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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作者：晨星LL
内容简介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叭！ 搬砖、跑腿、捡垃圾、送快递公司最多能让你体会到996的艰辛，在这里你能体会到超级加倍的007。 好了，不废话了，伟大的管理者大人喊我去搬砖了。 那位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努力献上自己的肝，下个月他又能换一套全新的动力甲，到时候带我们开全新的地图，去广阔的废土捡更多的垃圾！ 穿越到废土世界的楚光发现，自己解锁了避难所系统，能够从平行世界召唤名为玩家的生物。 从那天开始，整个废土都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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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分之百真实的游戏是有多真实？
“……百分之百真实的完全沉浸式游戏是有多真实？”
地球，某大学机房。
看着群聊消息，叶炜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画面不是游戏，而是白花花的正义。
往细了说，就是他那打了200+mod的少女卷轴5，和100+个亲手捏的老婆从存档里活了过来。
再细一点儿就不能说了，要不号得没了。
他在群里的昵称叫一夜起床十几次，由于太长且不文雅，群老哥们都简称他夜十。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全都和现实世界一样，游戏世界的时间流动和现实世界是1：1，时差大概12小时，并且由于技术原理是对梦境的干涉，所以游戏时相当于睡觉。”
敲出这两行字的老哥，昵称叫“光”。
这个一本正经的单字昵称，和“牛马俱乐部”这个群名显得格格不入，所以群里的沙雕群友们，偶尔也会称呼这位老哥“奥特曼”、“盖亚”、甚至是开哥或者牛逼。
八级大狂风（管理员）：“这是什么幻想系设定吗？（笑）”
来日方长（管理员）：“而且听着有些年头了，感觉像是早期网文中关于虚拟现实游戏的设定。”
白驹过隙（群主）：“哈哈，你是说头戴虚拟头盔吗？我上学那会儿还挺喜欢看的。”
一夜起床十几次（管理员）：“讲道理这种设定就不合理吧，运营商不为了赚钱，就为了让玩家们爽？真要是百分百真实，怎么体现RMB战士的尊贵？大家都白嫖了！”
叶炜是不看这些小说的，但他觉得自己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别人不一样，比起爽更应该追求合理性。
所以他更爱看玄幻和灵异。
来日方长：“兄嘚，你太认真了，真讲合理性的话，比起让小说中虚构的运营商赚到钱，让小说外的读者爽到才是真正的合理吧？”
八级大狂风：“禁止套娃。”
话题很快跑偏了。
虽然牛马俱乐部是游戏群，但很少像今天这样一本正经地讨论游戏。
尤其是一款根本不存在、完全凭空想象出来的“游戏”。
然而，即便话题已经彻底走远了，但这个话题的发起者——也就是那位叫“光”的老哥，却仍然固执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光：“我是说如果。”
光：“如果真有这样的游戏，你们愿意玩吗？”
看着群聊，叶炜笑着摇头。
这还用问么？
一夜起床十几次：“愿意啊！为啥不愿意？百分之百真实的游戏，干嘛不试试，你懂的。（滑稽）”
八级大狂风：“+1，不过关于你说的设定，我还是有点疑问，如果在游戏时间等同于睡眠时间……这种技术应用到工作上不是更合理吗？”
白驹过隙：“卧槽，你是魔鬼吗？？？”
来日方长：“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苦笑）”
戒烟：“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群里做梦呢。”
“笑死我了。”
群里冒泡的人越来越多了。
还有些人虽然没有发消息，却也在饶有兴趣的窥屏。
两百人的游戏群，活跃群员通常在十到二十个左右，偶尔也会冒出来两个“他认识你、但你不认识他”的生面孔，一问才知道窥屏两年多了。
那个叫光的老哥却是不做理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事实上，我最近入职的这家公司，就在研发一款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网游。”
热闹的群聊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但很快，就像约好了似的，蹦出来一连串消息。
“卧槽？”
“真的假的？！”
“牛啊兄弟！我差点都信了。（滑稽）”
叶炜觉得这家伙的戏未免也太多了。
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网游？
百分之百真实？
扯犊子呢。
就像狂风大哥说的，这玩意儿真要是存在的话，会拿来做游戏？？？
当然，直接用在办公领域他不太认同。在他的想象中，真有这种牛逼的技术，肯定是先用在军事领域。
拿来训练特种兵多牛逼！
那位叫“光”的老兄没再说话，只是扔过来一个网址。
叶炜随手点开，发现居然是一个游戏官网。
官网的页面做的不咋地，看着像是连请美工的钱都出不起，空荡荡的页面也没有任何内容，只有赤条条的三行字。
【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废土OL》】
【当前预约人数：0】
【预约：yes/no】
叶炜笑了。
好家伙，铺垫了这么半天，敢情是广告啊。
也不知道是菠菜还是网堵。
不过这预约人数倒是够真实，没有虚构个八位数在线人数，再写个连渣渣辉都在玩。
“得，爷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牛马。”
握着鼠标点了下yes。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预想中的注册页面并没有弹出，除了预约人数从0变成了1之外，就没有任何变化了。
“这破游戏连账号都不用注册的？？？”
这骚操作把叶炜给整不会了，他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广告。
难道是中毒了？
也不太可能。
这都什么年代了，杀毒软件都快退出历史舞台了，还有那种点一下网站的YES、NO就能感染的病毒？
别说是在学校的机房。
就是用自己的电脑，他也不怕这玩意儿。
……
【预约人数：11】
废土，404号避难所居民大厅。
看着电脑屏幕中网页后台的数字，坐在狭小房间内的楚光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鼠标。
“这样就可以了吗？”
回答他的，是两行浮现在眼前的文字。
【任务完成。】
【奖励：一套碳纳米防弹背心，奖励点数+5。】
房间一侧的墙壁隐隐震动，随着弧形的合金门板开启，一件黑色的背心躺在门背后的平台上。
传送带将背心送了出来。
合金门重新关上，房间也重新回归了平静。
楚光立刻从电脑前起身，走上前将那件背心捡起。
它的重量很轻，质感像极了冰丝睡衣，摸上去细腻柔软，很难想象这玩意儿能抵御子弹的射击。
【
名称：碳纳米防弹背心
说明：可有效吸收子弹动能，在耐久承受范围内分散冲击力，抵御一定程度的穿刺、切割伤害。
耐久：100%
】
从避难所系统取得的奖励会登记在物品栏中，附带有产品介绍和使用说明。
楚光立刻脱掉上衣，将它贴身穿好。
一开始有些凉飕飕的，但很快他便适应了。
这时候，搁在房间角落的圆筒状金属物体，发出了没有高低起伏的电子音。
“恭喜您，主人，看来您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你能别冷不丁地开口吗？”
“好的主人。”
那个长得像废纸篓的机器人，名字叫小柒。
作为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的助理，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没有名字这种东西的，只有一个777的编号。
但楚光嫌麻烦，就给它起了个名。
至于楚光何许人也，又为什么会在这个404号避难所里，那还得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说起……

第2章 404号避难所
楚光，男，虚岁26，年幼时父母离异，打小跟着爷爷长大。
考上大学之后的第二年，爷爷去世，他便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所幸生在和平年代，半工半读倒也把这学上完了，毕业后找了份销售的工作。由于工作表现出色，深受老板赏识，没过多久就从新人提到了主管。
最难的那段日子都挺过来了，就在楚光乐观地以为，总算能过几天安逸日子的时候，偏偏这老天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而且这一次，命运和他开的玩笑有点儿大了。
大概五个月前。
楚光仍然记得，那时在和客户谈一笔两千万的合同，恰逢老板尽兴，酒桌上喝的有点多，一不留神就趴了。
当他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一片荒郊野岭。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荒郊野岭。
连着走了二里地，他愣是没看见一个人影不说，反倒差点被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大狗给啃了。
也多亏了那长两个脑袋的畜生。
楚光当时吓的是一身冷汗，而这汗一出，酒顿时也醒了，转身撒丫子就跑。
或许是因为两个脑袋太沉，跑起路来不协调，那狗追了他一阵子没追上，嗷嗷了两声就放弃了。
看不见那畜生，楚光也不敢往回走，更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没了，连衣服都被换成了一身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蓝外套。
找到一处小水坑，借着月光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己这不只换了身行头，连头都换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把自己迷晕了，还给换了张脸，丢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就在楚光在荒野上六神无主地游荡着的时候，远方飘起的炊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现在回想起来，楚光还有些后怕。
当时他一门心思想着报警，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一缕人烟跑了过去，事后想想，得亏自己碰见的是正儿八经的幸存者聚居地。
换做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掠夺者，或者是食人族、变种人部落什么的，只怕他人已经在锅里炖着了。
搞不好连皮鞋都熟了！
与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接触之后，楚光才从零零碎碎的线索中了解到，这里已经不是华国，甚至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地球！
在这个平行世界，两百年前的战争摧毁了文明的一切成果，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以及在废土上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而现在，是2340年。
也是自2129年初，人类文明进入废土纪元之后的第211年！
懵逼。
震惊。
无法形容的恐惧。
好在楚光的接受能力还算强，熬过了最初的那段日子，也逐渐开始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在废土上艰难地生活了五个月，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和变异生物和不怀好意的掠夺者们斗智斗勇。
就在楚光悲观的认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一切却在几个小时前发生了转机。
在一处废弃的疗养院残骸中，他发现了编号为404的避难所的入口。
准确的来说，不是楚光找到了它，而是这座名为“404号避难所”的设施找到了楚光。
自脑海响起的声音，指引着他来到了这里。
而当楚光靠近疗养院附近时才猛然发现，这里正是当初他在这个世界刚醒来时的那个地方！
自己当初要是没到处乱跑，或者天色再稍微亮一点儿，指不定都已经找到这儿了！
无论如何，迟来了五个月的“外挂”终于还是到账了。
与此同时，一份崭新的工作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座避难所仿佛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一样，已经等候多时。
从他踏入避难所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份便从一名拾荒者，变成了这座404号避难所唯一的居民及管理者。
而他的工作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利用地球上的互联网，引导——或者说忽悠一群名为“玩家”的生物，来这个世界给他打工。
是的，这座避难所里的黑科技，不但能够连接平行世界地球的互联网，甚至还拥有属于自己的“官网”！
预约游戏的玩家会自动获得一个编号，并且登记在管理者系统的【避难所居民目录】中。
作为管理者的楚光，可以选择特定的编号发放“游戏资格”。
系统会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将游戏头盔送到玩家的手中。玩家只需戴上头盔，就可以与避难所中的培养舱连接，以克隆体的身份醒来。
非常人性化。
也非常的方便！
虽然罢工也不会有任何惩罚，但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却是楚光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比如那件防弹衣。
在废土上艰难挣扎求生了五个月，他太清楚这种能保命的玩意儿有多重要了。
除此之外，任务奖励的点数也是好东西，可以在【管理者津贴】页面兑换名为“盲盒”的奖励。
购买初级盲盒需要1点奖励点，中级盲盒10点，高级盲盒100点。
根据“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系统”对【管理者津贴】功能的解释，盲盒抽到的东西种类、数量不定，不过多少都会有点儿，也就是说没有“谢谢惠顾”这种情况。
不同等级的盲盒，决定了保底奖励。
比如初级盲盒最次也能开出食品物资，中级盲盒保底获得药品，高级盲盒能开出武器。
至于初级盲盒能不能开出中级盲盒的奖品，系统的说明里倒是没有写，但想来就算有，概率估计也低的可以。
就在楚光琢磨着，手上这5个点数是全拿去开初级盲盒，还是攒够100点抽把武器的时候，蹲在墙角的“废纸篓”又开口讲话了。
“主人，新的任务已经更新在您的管理者日志上了喔，请注意及时查看。”
“知道了。”楚光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妈的。
到底谁是谁主人！
朝着墙角甩了个白眼，楚光将抽盲盒的事儿暂且放在了一边，心中默念管理者系统。
很快，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投射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管理者日志——
【任务:404号避难所激活条件已经满足，第一批“收容物”确认投送，要求确保至少一名玩家登陆游戏。
类型：主线。
奖励：活性物质提取器。
】
【任务：准备一台功率大于10kw的发电机。
类型：支线。
奖励：奖励点+100。
】
我去？
100奖励点？！
看完更新在管理者日志上的任务之后，楚光的眼睛都直了。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主线任务的奖励。
“活性物质提取器……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小柒回答道。
“活性物质是制作克隆体的原料，至于怎么用，应该会有说明书之类的东西吧？”
作为AI助手，事实上小柒知道的情报也不多。
目前楚光掌握的权限只能到达避难所的B1层，其他楼层的权限需要通过主线任务进行解锁。
顺便一提，如果强行破坏避难所的墙体结构，试图非法入侵其他楼层的话，会导致避难所的电力设施、空气交换设施中断。
这个在刚进入避难所的时候，载入他大脑的“避难所系统”就已经向他告知了。
不过就算没这句提醒，楚光觉得自己大概也干不出来拆家的蠢事儿。
开玩笑。
拆了这里，他以后住哪儿？
而且这种“集战前科技之大乘，被设计成能抵御战略级核打击”的避难所，想要拆了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说核弹了，他连把枪都没有。
“行吧，我大概了解了。”
也就是说，活性物质类似于“复活币”，是玩家们重新合成克隆体需要消耗的资源。
目前B1层存放着100台培养舱，均处于可激活状态，想来里面应该是内置了1单位的活性物质，能够供应初次合成克隆体的消耗。
根据系统“一机一号”的设定，楚光现在最多能召唤100名“玩家”，以克隆体的形式降临这个世界。
当然了，楚光心里也清楚，事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首先目前《废土OL》的官网没有流量。
绝大多数人在听到“百分之百真实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这种宣传之后，第一反应要么是骗人的，要么还是骗人的。
毕竟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种技术，哪怕是自媒体都编不出这么扯淡的鬼话。
其次，就算有11名玩家被他连哄带骗地点了预约，他也无法确定这11个人都会听自己的。
进入游戏和登出游戏的主动权，都在玩家们自己手上。
而自己的权力只能将捣乱的玩家“强制踢出”、“封禁登陆权限”、以及“没收游戏资格”，并不能强制他们戴上头盔，上线为自己干活儿。
因此，发放游戏资格的人选——尤其是第一批“封测”玩家的人选，一定得慎重。
宁可少一点，也比乱套了强。
否则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
再然后，也是最关键的。
废土这边的条件也决定了，这时候不是人越多越好。
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张嘴。
他现在穷的和鬼一样，自己都快养不活，更别说再养一百张嘴了。
就算现在他有那个条件，把这一百台培养舱全给开了，也是给异种和掠夺者们送口粮。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楚光回到电脑前重新坐下。
对着屏幕冷静地思忖了许久，他的思路逐渐清晰了。
重新登上自己的企鹅号，楚光接着打开那个叫“牛马俱乐部”的游戏群，给群主和三个管理拉了个讨论组。
接着，在群里抠字道。
【你们预约游戏时，官网页面上刷新的编号发我一下。】
【封测资格只有四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向公司申请，看看能不能把封测资格和游戏头盔直接发给你们。】
都是以前经常开黑吃鸡的队友，照顾一下倒也不显得突兀。
最关键的是，楚光想不到现实中能拜托哪个熟人了，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些在现实中完全没见过自己，但又有点交情的网友。
亲戚？
爷爷走了之后，好些年都没走动了，如果警察没有通知到的话，都未必知道自己人已经没了。
房东？
这会儿只怕满世界找自己要房租。
同学？
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了。
同事？
哈哈。
估计是觉得晦气，楚光发现他们已经把自己删了。
况且就算没删，楚光也不可能给他们发消息，毕竟自己当时可是在酒桌上歇菜的。
死人给活人发消息，想想都有够惊悚的。
相比之下，这些沙雕网友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和自己在现实中并不认识，自己就算五个月没有上线，他们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太多。
白驹过隙：【大佬牛批！】
八级大狂风：【牛啊牛啊！】
来日方长：【666！】
一夜起床十几次：【妥！老哥强无敌！等你的游戏头盔！（滑稽）】
楚光继续打字叮嘱。
【不过有件事儿我得声明一下，设备只能算是借给你们使用，你们别搞丢了，更别拆了，要不我没法和公司交代。】
【另外，设备会和使用者的身份信息绑定，原则上一台设备只能注册一个账号，并且只能由一个人使用。】
其实说是叮嘱，他倒也不担心玩家们不遵守。
根据系统的说法，头盔会对玩家的身份信息进行识别，非玩家本人根本用不了。
至于设备……
他才不操心这个。
既然系统能将头盔送到玩家手上，那必然有办法解决“售后服务”的问题，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来日方长：【收费吗？】
楚光：【封测阶段不收任何费用，不过因为经费紧张，也没有工资就是了。】
来日方长：【6666，我的编号私发你了，给我寄一份。】
白驹过隙：【牛皮牛皮，哈哈哈，给我也整一个，真要是你说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我直播倒立拉稀！】
八级大狂风：【哈哈，咱也支持一波。】
一夜起床十几次：【（滑稽.jpg）】
虽然这四位老哥明显不信他说的话，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游戏，但他们还是抱着“配合他闹着玩儿”的心态把自己的编号发了过来。
只是个官网生成的编号而已。
又不是银行卡号和密码。
况且他们也很好奇，这家伙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收到编号之后，楚光没有犹豫，立刻唤出了管理者系统，找到【避难所居民目录】，在四个编号后面勾选了“发放游戏资格”。
培养舱合成克隆体需要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时间里，系统会通过特殊手段，将游戏头盔送到玩家手中……甚至连收货地址都不需要填。
至于具体是用什么手段，是否会引起现代社会的注意，亦或者是否涉嫌非法运营这些麻烦的问题，楚光是更懒得去操心。
他到希望注意到自家官网的人多一点儿，能引起轰动更是最好。
这样他选择的余地也多一些。
“主人，咱们的官网不是已经有11名玩家预约了吗？为什么您只发放4个名额呀。”
可能是注意到了隔壁房间被激活的培养舱，蹲在墙角的小柒表示了疑惑。
“因为暂时用不到那么多。”
关掉了【避难所居民目录】。
楚光接着打开了系统中的【管理子津贴】页面，将五个奖励点全都砸在了“初级盲盒”上。
攒着买高级盲盒没有意义。
任务2的奖励直接就是100点数，也不差这5个点。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中荧光闪烁，房间的一侧墙壁再次轻轻震动，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出货口”的合金门打开。
看着躺在平台上的东西，楚光微微愣了下。
“这……就是盲盒？”
小柒回答道。
“应该是吧。”
楚光定了定神，说道。
“我还以为奖品至少会用盒子装着。”
小柒试着给出解释。
“或许盲盒只是一种设定？”
可是不用拆包的盲盒到底有什么意义？
干嘛不直接叫抽奖？
盯着传送带前的奖励，楚光沉默了一会儿。
“道理我都懂。”
“可为什么我明明兑换了五个，上来的只有四个？？？”

第3章 这家伙是来真的？
好吧。
事实证明，是自己误会了。
盲盒开出来的奖励，确实有“五个”。
系统并没有干“吞装备”这种缺德事儿，也的确不存在“谢谢惠顾”这种说法。
只不过，第五个盲盒开出来的奖品，被另外四个奖品给压住了……
此刻摆在楚光面前的，是一块真空包装、净含量100g的压缩饼干，和三根净含量25g的棒棒糖——分别是苹果、香蕉、芒果口味。
以及，一张纸条。
压缩饼干的包装完好，没有鼓包，虽然保质期和生产日期是个迷，但应该吃不死人。
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
配料表上标注的热量有500大卡，无论是干吃还是丢锅里煮成糊糊，都能填饱肚子。
至于棒棒糖，热量虽然不低，但不能提供饱腹感。
不过，对于穷到快要啃树皮的楚光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话说这系统也太特么抠门儿了，是深怕他吃的太饱还是怎么滴，就拿这点东西打发他。
站在出货口旁边的楚光，将食物塞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接着捡起了被传送带送出来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些字，用的是这边世界的语言。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生物比玩家更适合当韭菜？
他们不但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而且永远充满热情，面对困难迎难而上，不会绝望于眼前的窘境。当然，最最最关键的是，他们甚至还能站在运营商的角度考虑问题，帮着运营商一起收割自己！
将这套装置包装成游戏的我简直是天才！
——404号避难所初代管理者；（请这张纸条放在第五个初级盲盒中，这是我留给继任者的彩蛋！）】
楚光：“……”
老实说，他非但没有感到一丁点儿收获彩蛋的惊喜，甚至有点儿无语。
不过……
装置是什么意思？
“小柒。”
“怎么了，主人。”
“你认识初代管理者吗？”
“不认识，当您进入避难所时，我的主程序才被激活。根据避难所数据库中的资料记载，上一任管理者将操作权限移交，已经是一个多世纪前的事情了。”
楚光继续问道。
“具体是哪一年？”
小柒回答。
“2157年1月1日。”
2129年战争结束，人类文明进入废土纪元，2157年也就是废土纪元的第28年。
距离现在……
183年！
楚光从小对数字就很敏感，尤其是这种关键的信息，他基本是记住了就不会轻易忘掉。
“也就是说，183年前的初代管理者，发明了这套能够将平行世界的意识体，投射到克隆人身上的装置，并将其包装成游戏，但出于某些原因一直没有使用对吗？”
也许是因为核冬天。
也或者是别的原因，导致避难所没有满足启动条件。
无论如何，一百年前的人，怎么想都应该已经去世了。
小柒说道。
“应该是吧。”
“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初代管理者。”
楚光对他的身份忽然有些好奇。
想出那些恶趣味设定的人不一定是天才，但能够在文明衰退之后，凭一己之力发明出如此牛逼黑科技的人，天才这个词都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了。
将平行世界的意识体投射到本位面，并且装进作为容器的克隆体。
楚光想象不到，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超出认知的技术，对于他来说和魔法没什么区别。
“我也不知道，已知的数据库中并没有关于他的详细资料，会不会是被删掉了？”
“算了……问你等于白问。”
楚光略微失望，却并没有气馁。
目前避难所只解锁到了B1层。
随着任务的不断推进，埋藏在这座避难所中的秘密，总有一天会在他面前展现出全貌。
将纸条随手塞进了电脑桌的抽屉，楚光紧了紧身上的背包。
注意到他的动作，蹲在墙角的小柒问道。
“主人，您要走了吗？”
那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听着怪可怜的。
“嗯，玩家三天后才会登陆，我在这里继续守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回去准备一下。”
这破地方说是避难所，却连吃的喝的都没有。
楚光身上现在就剩半块巴掌大的饼和半瓶水，以及刚用奖励点换到的压缩饼干和棒棒糖。
这点补给可坚持不到三天后。
他在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有一个简陋的小窝，里面放着一些补给和用得上的工具。
楚光打算回去收拾一下，能带过来的都慢慢捡过来。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新根据地了。
“对了，小柒。”
“怎么了主人？”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的官网太简陋了，我需要你给它，添加一个论坛功能和资料、图鉴功能，能办到吗？”
简单来说，他想让玩家更了解这款“游戏”。
只靠一张嘴就想忽悠人入坑，难度有点儿大，至少表面功夫得做一做。
“当然可以，您有官网的编辑权限，除了游戏预约页面之外，可以额添加子页面或者对已有页面进行更改。”
“很好，那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对于主人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小柒似乎很高兴，连扬声器的音量都提高了半个分贝。
当然，这也可能是楚光自己的误会。
“主人，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楚光想了想，说道。
“最晚三天。”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明天晚上之前。”
……
现世，牛马俱乐部群。
那个叫“光”的群老哥，甩完网址链接人就没影了，不知道是下线了还是躲在一旁窥屏。
本来关于“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的话题都快过去了，结果几分钟前这位老哥拉小群的骚操作，又把大群里的话题给拉了回去。
戒烟：【我勒个去，这家伙是来真的？】
这戒烟也是个常冒泡的活跃群成员，虽然不是管理。
白驹过隙：【嗯，你们点完预约之后，他拉了个小群，把我们几个群管理都拉进去了。（挠头）】
白驹过隙是群主，自然也在那个小群里。
一听这话，群员们瞬间沸腾了。
【靠！黑幕啊！】
【光哥入职的那家公司叫啥你们知不知道？我要举报他PY交易！（滑稽）】
【扯犊子吧，还公司！去年癌股有个做VR的公司，赔的特么老板都被关进去了！现在的风口早就不是VR了！】
【你们小点声讨论，人家阿光指不定在窥屏呢。（滑稽）】
【你说他到底图啥？就为了开个玩笑？】
【鬼晓得，没准是把你们这些亲兄弟引流到菠菜网站，等人多了嘎嘎割韭菜！】
【我看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踢了得了。】
话题渐渐不得劲儿。
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
叶炜看着直皱眉，刚想说点什么，便看见群主出来踩刹车了。
（全群禁言）
白驹过隙：【大家别这样，新来的群员可能不认识阿光，他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枪法马了点，眼睛瞎了点，人菜了点，其他都还好。】
来日方长：【确实，我相信阿光不是误入歧途搞什么菠菜。我们现在就是不确定，他是不是被盗号了。如果是，这个我们管理组会处理的。一会儿消息我都撤回了，大家换个话题哈。（笑）】
（群禁言解除）
群主和管理都出来放话了，大家也很给面子地不再聊这个话题，很快跑偏到了欧洲杯上。
叶炜不看球，至少不看足球。
看了眼屏幕右下角时间，这会儿已经18：00，正好也到了饭点。
将没做完的大作业上传到云盘，叶炜推开椅子起身，下楼去食堂点了份辣鸡炒饭，美滋滋地吃完。
当他优哉游哉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纸箱子，整个人忽然愣了下。
快递？
“阿炜，你买的啥东西？这么大个玩意儿？”
同寝室哥们儿凑了过来，另外俩牲口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
之前叶炜不在寝室，不好动他东西。现在人回来了，也就无所谓了。
他们都很好奇，这家伙买了个啥。
“我没买东西啊……这玩意儿是谁送过来的？”
三个室友相识一眼。
“我没注意……”
“我也没注意。”
“不知道，我刚去拿外卖了。”
嘿。
邪门儿了！
平时快递都是扔宿舍楼下的快递站，今天倒是送上门了。
更邪门儿的是，叶炜寻思着自己也没在网购地址里写，自己是坐哪个座位的。
现在的快递小哥都这么牛逼的吗？
拆开纸箱子，里面躺着一顶头盔。
这玩意儿的造型和摩托车头盔很像，里外都刷着黑漆，看着其貌不扬。
要说哪里特别，恐怕就是没有前脸，戴上去整个脑袋都能罩住，根本啥也看不见。
乍一看，叶炜还以为这玩意儿是一口锅。
“这啥玩意儿。”
隔壁桌的哥们儿拿起头盔摆弄了下，戴在头上，又摘了下来，一头雾水地还给了叶炜。
“你问我，我问谁。”
难道真是锅？
叶炜也一脸懵逼地试着将它扣在了脑袋上。
视域内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他正要将它摘下的时候，一束淡蓝色的光亮忽然透过黑暗，映入他的视网膜。
【等待游戏激活：71小时19分】
这……
难道是那个游戏头盔？！
卧槽。
发货速度这么快的吗？
叶炜整个人都傻了。
“你们都没看见吗？”
把头盔摘了下来，叶炜看向刚才带着头盔的室友。
然而那个室友，同样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看见什么？”
叶炜急忙道：“那个倒计时啊！上面写着等待游戏激活！”
“啥？这玩意儿还能是游戏机？”
“让开让开，刘哥眼睛不好，我来瞧瞧。”
另一名室友接过头盔戴上，然而过了一会儿，却是和之前那人一样，一头雾水地将头盔摘了下来。
“没有啊。”
“我来。”
这下子三个室友都试了一遍，无一例外啥也没见着。
相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炜，表情古怪。
“兄弟。”
叶炜：“……咋？”
“要不……你去医院瞧瞧？”
“滚！”
叶炜骂骂咧咧地一把抢过头盔，不信邪地再次戴上。
淡蓝色的小字如期而至。
【等待游戏激活：71小时17分】
倒计时前进了2分钟。
不只如此……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转动头盔，那行倒计时永远出现在自己视域的正中央。
哪怕他把眼睛闭上。
叶炜摘下头盔，一脸见了鬼。
卧槽？
还真见了鬼了！

第4章 楚光与棒棒糖
两百年前。
准确的说是2125年，这颗繁荣的星球上爆发了一场战争。
战争中的双方都抱着彻底毁灭对方的决心，几乎用上了所有一切能用上的手段。
战争只持续了三年。
但也只用了三年，便摧毁了地表上的一切。
漫长的核冬天几乎将文明的火种熄灭，双方都成功地将对方送进了地狱，也成功地埋葬了自己。
自此，开启了比大萧条更加萧条的废土纪元。
虽然距离那场末日之战已经过去了两个世纪，核冬天也早在一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基本结束，但人类并没有重新回到食物链的顶端。
泛滥的核武器、生物武器、乃至基因武器，导致整个星球的生态系统都朝着极端的方向演变。
而那些被称为“异种”的突变体，也是挣扎在废墟中的幸存者们，所面临的主要威胁。
比如楚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碰到的那支长着两个脑袋的狼狗，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就算是异种，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像双头鬣狗这种由伽马射线导致的“畸形儿”，战斗力通常不高，除去少数幸运的例外，战斗力甚至比不上突变之前。
相比之下，啃食者、爬行者等等这些由生物武器造成、且突变到已经无法溯源先祖的异种，才是真正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它们的神经系统被变异真菌侵蚀，白天通常躲藏在废墟、下水道、或者地铁这些不见光的设施里，只有当夜幕降临才会上街觅食。
郊区的情况会比市内好很多。
尤其是远郊。
过去的五个月里，楚光碰到的最危险的异种，也不过是一头变异棕熊。那家伙虽然力量强悍，但相对的反应很迟钝。
在被它发现之前，楚光很小心地避开了它。
晨曦的微光穿过破损的混凝土墙，和钢筋废料的影子一起，落在满是汽车残骸与碎石的街上。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这里的时间和现世那边的东八时区，大概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看着游荡在街上的两只变异鬣狗，楚光握紧手中那根带尖儿的水管，小心绕到了废墟背后。
虽然他有自信干掉它俩，但没必要节外生枝。
况且这些畜生很聪明，甚至知道拿同类当诱饵，谁也不知道旁边废墟的阴影里还藏着多少。
沿着小路穿过破败的街区。
当看到贝特街儿童乐园的牌子时，楚光总算是松了口气。
前面就是“贝特街”——附近这一带比较大的幸存者聚居地，里面居住着一百多户幸存者。
战争爆发之前，这里曾经是一座儿童乐园，有着大量的游乐设施和一片宽阔的草坪。
战后这里被军队划为临时避难点，收容了大量从清泉市市区内出逃的市民。
那些难民们后来怎么样了无从知晓，不过两百多年后的今天，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座“小镇”。
人们用废弃的塑料板、雨棚以及木头和金属支架，在光秃的泥巴地上混搭成了简易的窝棚。
像极了“刁民时代”里的那种。
游乐园的围墙是天然的屏障，也在经过粗糙的修缮之后，扎上铁丝和带钉子的木板。
游乐园的中央是一座五层高的古典城堡，很有童话的感觉。只是那表面的油漆早已掉光，面朝市中心的那一侧墙体更是垮了大半，只剩下北侧的半边和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塔。
就算是童话，也绝对黑暗童话。
不过即便这座建筑破成了这样，它依然是贝特街上“最豪华”的建筑。
同时，也是镇长的家。
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五个月，但楚光并没有见过镇长。那位大人很神秘，很少抛头露面。
“哟，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着从街道拐角处走来的楚光，吊着旱烟的老沃特眯了眯眼，从鼻孔里冒出一丝浑浊的白烟。
他的手中握着一杆双管猎枪。
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没人会怀疑它的威力。
楚光曾经亲眼看见过，这老头只开了两枪，便放倒了一头发狂冲向贝特街大门的变异棕熊。
从那以后，他便一直渴望也能拥有一把。
“在外面耽搁了一夜。”
“外面？”
老头瞅了眼楚光背后背着的那根带尖儿的水管，眉毛挑起了一丝惊讶。
夜晚有多危险，没人比他更清楚。
每次值夜班，他的食指都不敢从扳机上挪开，任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全身神经绷紧。
远郊的异种虽然没城区里那么危险，但有太多的掠夺者对这里虎视眈眈。
落在他们的手上，下场不会比死在异种手上好太多。
老沃特不太相信，这家伙仅凭一根钢管，居然在废土上平安的度过了一晚。
“出了点意外。”
楚光也不解释，只给了老沃特一个疲惫的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接着便径直穿过聚居地的大门。
贝特街只有一家废品回收站，位置很好找，挨着聚居地正门旁。
卷帘门下摆着一台永远走不准的老式电子秤，旁边立着“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的牌坊。
这家店是镇长大人的产业，也是贝特街唯一收购废旧零件和变异鼹鼠皮的地方。
为了垄断捡垃圾的生意，这位独裁者甚至专横地颁布了一项法律。
即，所有人不得将捕获的猎物和捡来的垃圾，私自卖给途经此地的商队。
而理由则是为了保证贝特街的货物能够卖出合理的价格，而不是被“狡猾的商人们”在价格上无耻的压榨。
这种蛮横无理的规矩之所以能够通过，一定程度上也和这里的幸存者们都很愚昧有关。
而一般商队也不会冒着得罪这位独裁者的风险，去拾荒者们的手上收购那点儿少的可怜的物资。
他们只做大买卖。
而且只和信得过的人做买卖。
“卖？还是买？”
店主是一位五十岁的老人，名字叫查理，据说以前是外省某个避难所的居民，后来被抓去做了奴隶，直到镇长将他从某个奴隶主手上买下来，将和拾荒者们打交道的工作交给了他。
这里大多数居民都是土生土长的“废土人”，没有受过任何教育，数学都很烂，而且是烂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可能算错的程度。
但查理不同。
他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
虽然这片废土上的避难所没有一座是完全相同的，但有一点却是大同小异。
能住进那里的人无一不是战前社会的精英，他们的孩子不但从父辈那里继承了聪明的头脑，更是从启蒙时代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糟透了，他大概会像他的父辈一样，成为一名工程师、医生或者学者。
而不是在这里记账。
“卖。”
没有废话，楚光从双肩包里掏出了6块废旧电池，和5管粘合剂扔在了电子秤的托盘上。
这是他在发现404号避难所之前，在附近的建筑残骸里搜刮到的。
老查理捡起桌上的废电池，随意地检查了一下型号和是否胀气破损，便将它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秤上。
这玩意儿肯定是报废的不用想，但回收一下里面的材料还是可以的。
“品质还凑合，这一带的垃圾应该都被搜干净了，你从哪儿弄得好东西？”
这也能叫好东西？
“运气好。”
“呵呵，我只是随口一问。嗯，电池不错，但粘合剂的质量就一般了，封口拆过，里面的情况估计一团糟，我只能给你按五折算……所有加起来一共3点筹码。”
楚光也没有和他还价，从他手中接过了3枚白色的筹码。
这种有着金属质感的塑料硬币，是清泉市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巨石城发行的“货币”，并且在清泉市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能换到食物和补给。
筹码的正面印着面值，背面有特殊的防伪编码和印花，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特殊的光泽。
这种筹码具有耐热兼顾、易于保存、且识别度高等诸多优点。尤其最关键的一点是，以战后的技术基本没法仿造。
像贝特街这种人口不多、没有工业能力的中小型幸存者聚落，主要也是和巨石城的商队做生意，用农产品、猎物和捡来的垃圾交换必要的生活物资甚至是武器。
自然而然的，这种货币也就在贝特街流通了起来。
当然，它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好使，如果哪个月商队没来，整个聚居地的物价都得乱套。
镇长也不是没有试过推行贝特街自己的货币——一种记账式的票卷，但奈何根本没人承认。
就连贝特街的幸存者都知道，那种纸片就连擦屁股都碍事儿，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要买点什么吗？店里刚到了一批从巨石城来的新货。”
正打算离开的楚光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有枪吗？”
“那倒没有，有你也买不起。”
老查理咧嘴笑了笑，看着转身要走的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食物和燃料倒是有一些。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趁着涨价前多买些。”
枪这种东西，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种，都很难在贝特街这样的地方买到。
因为就算偶尔有贩卖军火的商队路过这里，那些武器通常也都是进了镇长自己的仓库，根本不会摆在这里的货架任人挑选。
况且就像老查理说的那样，就算真的有那种东西，他们这些拾荒者也不可能买得起。
楚光很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说。
作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避难所居民，查理一定不会看不出来，所有生活在贝特街的幸存者，不管是拾荒者还是猎人，他们的剩余价值都被镇长一家人剥削的一干二净。
即便镇长大人从未亲自伸手，从他们的兜里直接掏走哪怕一枚筹码。
“食物和燃料要涨价了？”
看着脸上写着意外的楚光，查理淡淡笑了笑说。
“你没注意到么，最近在降温，而外面的异种却开始活跃了。”
楚光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冬天要来了？”
“我记得你是五个月前才来的这儿，可能没有经历过，往年这时候差不多就要开始慢慢降温了。今年……冬天估计会来的早一些，搞不好十月份就要下雪。”
说到这，查理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入冬了。”
“不管是人还是异种，都得提前做准备了。”
刚来贝特街的时候，楚光身上穿着件蓝色外套，查理下意识地就把他当成了避难所的人，所以对他还算关照。
虽然这种关照从未体现在交易价格上，但在经验方面这老头确实帮了楚光一些忙。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就适应了废土上的生活。
楚光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查理淡淡笑了笑，“可别死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初，如果真的十月份就要下雪，留给楚光准备的时间只剩一个多月。
对于生活在这一带的幸存者们而言，下雪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这意味着除了食物之外，还得增添一笔燃料开支。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以捡垃圾和打猎为生，附近的农庄只有在农忙时期才需要人。
到了冬天，捡垃圾的难度会成倍上升，谁也无法预料雪里埋的是能废物利用的零件，还是变异老鼠的獠牙。
而像是野鹿、兔子这些能够提供肉食的动物，也会减少活动时间，甚至干脆躲在窝里过冬。
最要命的是，一旦入冬，商队就不会来这里了。就算捡到了好东西也只能堆在家里，等到来年开春才能卖掉。
或者，冒险前往十公里外的巨石城。
那是清泉市这一带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即使是冬天那里的市场也不会关门。
然而它的位置在清泉市三环路的边上，紧挨着清泉市的北城区，一路上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一般人想靠两条腿走过去，而且还是在最低温能达到零下十度的冬天，无异于自杀！
……
从回收站离开之后，楚光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住所。
其实与其说是住所，倒不如说是一座勉强能挡雨的窝棚，甚至都没有个像样的窗户和门。
直到昨天为止，他还想着攒点水泥、PVC板之类的材料，赶在冬天来临之前将这漏风的墙给封上。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从发霉的睡袋里翻出来一块生锈的铝盒，楚光费力掰开它，将藏在里面的塑料硬币哗啦地倒在了瘸腿的木桌子上。
一共47枚面值1点的白色筹码。
算上自己身上的3枚，加起来正好50点！
这钱都是他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搬去条件更好巨石城。
不过现在嘛……
他对这笔“财产”已经有了新的规划。
能自立门户，何必寄人篱下？
“避难所上方的疗养院废墟可以利用起来，还有建筑周围的围墙，都是混凝土结构……有玩家可以使唤的话，在附近搜集些材料，修缮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疗养院附近是湿地公园，搜集金属废品不太方便，但周围的植被还算茂盛，取暖的燃料应该不会太缺，除此之外木头还能作为修补建筑和制作家具的材料……斧头！对，还得买四把斧子。”
打怪练级？
不存在的！
都说了是百分百真实的硬核游戏，既然是硬核游戏，那自然得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干起！
“铁锹和锯子这些工具也不能少了！”玩家还没登陆，楚光就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他们了。
当然，除了干活儿的工具，还有最关键的口粮。
培养舱一旦激活，就会立刻消耗预储存在培养舱内的活性物质，合成供玩家使用的克隆体。
而这些克隆体都是需要吃饭的！
虽然玩家不上线的时候，克隆体可以躺在培养舱内，以较低的代谢水平休眠，但总不可能一直躺着。
人活着就要吃饭，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至少得储备足够五名成年人一周消耗的粮食……如果按一天两顿算，每顿一张麦饼，也得70张。”
麦饼是贝特街最常见的食物，1点筹码就可以换一张。
这玩意儿一般有巴掌那么大，可能是掺了树皮或者别的纤维，咬起来的口感很硬，也很粗糙，像掺了沙子的土，但能填饱肚子，还能补充一点点盐分。
丢在锅里煮，还能做糊糊。
70张饼，买的话得70点筹码，就算砍价，60点筹码也是少不了的。这样一来，自己的预算就不够了，
楚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刚才是他把问题给想复杂了。
其实没必要让那些玩家们吃的太好。
如果把麦饼换成制作麦饼的原材料——也就是附近的农庄生产的青麦，则只需要3点筹码就能买到足足一公斤！
囤个5公斤，足够应付几天！
实在不行还能学着贝特街的幸存者们往里面掺树皮或者植物的根茎。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想办法。
“暂且就先准备这些东西好了……”
将分配好的筹码扫进背包，楚光将背包重新背在了身上。
虽然一宿没睡，但他现在精神亢奋的不行，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根本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当他推开门来到外面，见邻居家的小姑娘正猫在隔壁窝棚的门口，好奇地看着自己这边。
楚光认得她的名字，叫余小鱼，是余家的小女儿。
废土上的幸存者大多面黄肌瘦，余家的小女儿自然也不例外，那芦柴棒一样的小胳膊小腿，让人难以想象她已经是要嫁人的年龄。
见楚光注意到了自己，她也没害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听到你家里有动静，就来看看。”
每天天亮，贝特街的男人们都会外出拾荒或者打猎，老弱妇孺则一般留在家里看家，或者做些能赚钱的活儿。
虽然大家都是一穷二白，吃了上顿没下顿，存不下钱，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但谁也不想自己出门的时候，有人来自己家里占小便宜。
这个叫楚光的男人，是从外面来的，平时早出晚归，很少和聚居地的街坊邻居交流。
她对他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觉得他长得不太像是能吃苦的样子。
一开始大家都很提防他，妈妈也让她多盯着点这个从外面来的异乡人。
不过，小鱼觉得他不像坏人，因为有次他在门口炖汤，分了她一碗。
“谢谢。”
“不客气，你外出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看家。”她眨了下眼，愉快地补了一句，“反正也是闲着。”
可怜的孩子。
如果是在那个世界的话，她现在的年龄应该还在读书吧。
不想让人感觉到冒犯，楚光藏住眼中的一丝怜悯，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小姑娘的手上。
“拿着吃吧。”
“别告诉别人我给的。”
“否则以后就没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
余小鱼先是咬了一口包装纸，发现咬不开，这才意识到外面的包装是要撕开的。
乌溜的大眼睛盯着塑料棒上插着的红果球，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甜！
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她幸福地抬起头，想说声谢谢。
然而给她糖吃的那个人，却已经走远了。

第5章 第四天灾
牛马管理讨论组。
这是一个只有四人的小群。
群主白驹过隙，群员是隔壁群的三个牛马——换而言之就是狗管理：一夜起床十几次、八级大狂风、来日方长。
夜十：【你们都收到头盔了？？？】
老白：【收到了……挺邪乎的这玩意儿，直接扔到了我家门口。】
方长：【我是在车库门口发现的……】
狂风：【我是在办公桌上……我还以为是哪个同事的。】
夜十：【你们都没我邪乎，这包裹直接送到了我寝室！我三室友都在，没一个看见这玩意儿是怎么送进来的！而且最邪乎的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戴上头盔能看到一个倒计时，但其他人啥也看不到。】
群里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群主白驹过隙。
老白：【……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儿邪乎。】
方长：【你们说到底是啥游戏公司这么神通广大，不但知道咱地址，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包裹送到咱手上？】
狂风：【嗯，这也是最让我在意的。地址还好说，用点击链接的IP地址的话，分析出我们在现实中的位置，理论上也不是不行。但物流……我想不明白。我在金陵，夜十我记得是在江城读书，这中间差了五百公里，但我们几乎是同时发现收到了头盔。】
夜十：【是……而且就在点击链接之后不久。】
老白：【草，要报警吗？】
方长：【没有财产损失，警察估计也很难办，而且问题是你和警察说啥呢？快递送错了？头盔有问题？除了本人使用，其他人戴上什么也看不见。】
狂风：【嗯，这是最大问题，很难和其他人讲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之前还试了下，戴上头盔的同时将手机也塞了进去，但我明明能看到的东西，手机却什么也拍不到。】
狂风现实中是老师，教的大概是理科，说话比较有条理，这话也得到了方长和老白的一致认同。
夜十：【要不……咱们把头盔拆了看看？】
狂风：【这么做不是不行，但有风险。至少我没有找到可以拆卸的地方，如果暴力拆卸，很难保证还能将头盔装回去。】
方长：【确实，咱也不能坑了阿光。】
能神通广大的将这头盔放在他家车库的门口，他已经有点儿相信那个ID叫光的老哥说的话了。
说不准这家公司是某个受到国家机关支持的神秘研究机构？
不管是什么，总归就目前来看，他们并没有蒙受任何损失。而且他本人对于完全沉浸式的VR游戏，也挺感兴趣的。
那个倒计时，成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
狂风：【我在企鹅上私聊了光哥，但人还没回我消息。那个官网的网址不像是境内网站，甚至有点儿不太像是正常网站的域名，查不到它的注册信息。】
夜十：【暗网？！】
狂风：【不清楚。】
老白：【这事儿就先这样吧，讨论也没啥意义。总归等到三天后，咱就能确认这头盔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
就在玩家们讨论着的时候，身在废土的楚光还在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5公斤的青麦和一些铁质工具。
楚光费了好些功夫才将这些东西，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从贝特街搬到了三公里外的湿地公园。
404号避难所就藏在这座公园的地下，入口在一座其貌不扬的疗养院内。
这里的植被繁多，而且还靠着湖，理论上应该有不少野生动物在这片区域活动。
靠近这里之后楚光便非常小心，提防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不过所幸的是，意外并没有发生。
检查了在疗养院门口做的标记，确认没有异种或者掠夺者趁他不在的时候溜进去，楚光伸出手中带尖儿的水管顶开了门，小心地走了进去。
404号避难所的入口在疗养院大厅最内侧的那台电梯，也只有那台电梯的表盘上写着B1层的标识。
楚光先是下去了一趟，将粮食扔在了电梯底座与缓冲室外侧气闸门之间的走廊。
这里是一片空地，距离地表大概四五十米的样子。
老实说这里不是很适合存放粮食，但放在这里总好过放在疗养院，被路过的老鼠或者变异蟑螂盯上。
穿过缓冲室的两道气闸门。
走进大厅的楚光，看着蹲在墙角的小柒说道。
“官网的论坛功能开发出来了吗？”
“已经搞定了。”
“玩家们呢？他们的头盔收到了吗？”
“已经收到了喔。”
这么快？
楚光略微惊讶。
他记得自己是上午六点离开的避难所，现在也才下午一点左右，中间只隔了七个小时。
“废土这边的时间和现代社会的时间真的是1：1流动吗？”
“当然是，不过这边的时间相当于地球上的西四时区。”
现世那边的华国是东八时区，和西四时区的时差大概是十二小时，也就是说华国东部地区现在正是凌晨一点。
楚光坐在了电脑前，登陆官网后台。
小柒按照他的吩咐，为官网添加了论坛功能，不过目前没有流量，自然是一个帖子都没有。
资料库和图鉴也是一样。
“我该怎么把这边的照片上传到这里？”楚光指着屏幕中的图库说道。
“直接上传就可以了喔。”
“……我的意思就是，我该怎么拍照。或者说你有照相机之类的东西吗？”
这么大个避难所，整个B1层毛都没有就很离谱。
不说留些武器给自己，基本的求生工具总得准备一些吧？
“呃，大概没有相机，不过我的摄像头可以帮您拍照……你想拍哪种？就在这里吗？”
看着墙角废纸篓一样的机器人，楚光叹了口气说道。
“在这儿拍有个鬼用……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
总不能把异种捉到这里。
不过，把小柒弄到外面去倒是可以考虑下。
大多数异种对不能吃的铁疙瘩都不咋感兴趣，稍微伪装一下当眼插在楼顶，简直是看家神器啊！
楚光越想越觉得靠谱。
通过居民大厅的电脑登上企鹅号。
楚光发现四个玩家都给自己发了私聊消息，向他打听他任职的到底是哪家公司、完全沉浸式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及游戏头盔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实说，楚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这些问题，也不可能将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讲给他们。
只有让他们相信这里是游戏世界。
他们才能以“第四天灾”的身份降临，无所畏惧且任劳任怨，成为他最强的工具。
“主人。”
“怎么了。”
看着关掉电脑、从椅子前站起身的楚光，蹲在墙角的小柒好奇问道。
“不用回复他们的消息吗？”
“没那个必要。”
解释越多破绽越多，不如一句企业机密、国家机密糊弄过去。
至于其他的？
让他们自己猜去好了。
要不脑袋长来是干什么用的？
不就是用来脑补的么。

第6章 第一批封测玩家
“我是NPC。”
对着镜子这么说了一句，楚光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足够威严。
且面无表情。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再过几分钟，就到玩家们登陆游戏的时间了。
至于他身上的这件蓝外套，是很久以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身上穿着的那套。
贝特街的老查理曾和他说过，从避难所里出来的居民，似乎都穿这个。
“我是一名NPC。”
楚光对着从外面捡来的镜子，再次练习了一遍。
这份“新工作”的性质，和他之前从事的那份销售工作可以说是完全迥异，如沐春风的笑容和彬彬有礼的态度，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一名管理者的身上。
毕竟，这里可是奉行丛林法则的废土。
能在这片废土上生存下来，他的形象不一定得是一名铁血硬汉，但至少得给人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
摸了摸自己脸颊的线条，楚光在心中思忖，自己是不是应该在额头上弄条刀疤？
或者干脆把头发整成朋克风的莫西干头？
毕竟这里可是奉行丛林法则的废土。
太帅。
会影响代入感。
“主人。”
仍对着镜子扣造型的楚光，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怎么了？”
小柒小声说道。
“根据我查阅到的资料，游戏中的NPC通常是不会称自己为NPC的。”
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滞，楚光轻咳了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
对着镜子，他重新嘀咕了一句。
“……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话说差不多也该到约定的时间了。
三个小时前，培养舱就已经完成了克隆体的合成。
而之前他在企鹅上和四名拿到封测资格的“幸运儿”也约好了，燕京时间晚上九点之前戴上头盔，找个舒服的姿势平躺或者横卧，九点钟一到准时登陆游戏。
就在楚光思索着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在玩家们面前登场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紧接着，一行文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任务完成！】
楚光心中微微一紧。
来了！
……
“草草草草！绝了！”
居民大厅隔壁的生活区，一间其貌不扬的房间里，四台培养舱同时解除锁定，开启了半透明的舱门。
从敞开的培养舱中坐起，叶炜目瞪口呆，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诧异，甚至于呆滞。
这——
就是游戏世界？！
直到一分钟前，他还在心里嘀咕着，这有没有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然而就在他戴着充满电的头盔，平躺在床上，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道光却是穿破了黑暗向他射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身上湿糊糊的。
就好像刚从池子里捞出来。
头顶排风口吹出的风落在肩上，能明显的感觉到液体正在一点点被蒸干，带走了身上的热量。
这其中还隐隐伴随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儿。
叶炜猛然惊觉，瞪大双眼。
视觉！
嗅觉！
触觉！
味觉！
听觉！
五感俱全！
牛逼！！！
这身临其境的体感，让他的眼眶忍不住盈满了泪水。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见到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技术！
这已经不能用碉堡来形容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
其他三名从培养舱中坐起的玩家，脸上也纷纷露出了不约而同的震撼。
“我擦，我擦我擦我擦。”
“……我特么还以为是开玩笑。”
“妈耶！还真特么是完全沉浸！”
“现在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么？？？歪日，老子咋从来没在新闻上见过？！”
“嘶……痛觉都特么有。”一名玩家掐了一下自己。
“你丫的是谁？NPC？”
“鬼的NPC，我是老白啊！白驹过隙！你这家伙又是谁？”
“卧槽？老细？！我是狂风啊！八级大狂风！你咋长这样？哈哈哈哈，笑死爹。”
“滚！再特么叫我老细，老子就让你知道啥叫老粗……嘿，这游戏有点意思，外貌已经设定好了？不知道公测版本能不能捏人。”
老白也掐了自己一把，虽然疼的龇牙咧嘴，但脸上却写满了高兴。
激动！
兴奋！
难以置信！
梦想照进了现实！
隔壁床位的叶炜，瞪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努力消化着心中的震撼。
除了他，还有一个伙计坐着没动，应该是群里的来日方长。
只见这家伙正盯着自己的两腿之间沉思，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
“角色设定默认是男性角色？居然没有捏人的环节。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建个女号？”
“草，你特么好骚啊！你这家伙肯定是夜十。”
“我是方长……”
“卧槽？！方长？！好兄弟……你懂我意思吧？”
“滚，我就是随口一说。旁边这位兄弟是夜十吧……你们都来了？”
见三人看向了自己，叶炜总算是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他连忙拿起培养舱边挂着的制服套在头上，随口应了一句说道。
“嗯，刚到……这游戏咋玩的？没新手教程吗？”
“不知道，我们也刚来。”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打开了。
一位穿着蓝色外套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台废纸篓形状的机器人，筒子一样的身型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但流线型的外壳和仿佛抛光过的银漆却充满了科幻感。
四名玩家的眼睛都看直了。
“NPC！”
“和真人一模一样！”
“这里真的是游戏世界吗？”
“这也太真实了叭！”
“安静，”打断了那叽叽喳喳的吵闹，楚光环视了房间内的四名玩家一眼，缓缓开口说道，“欢迎来到404号避难所。”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代号——曙光。”
空气一瞬间的寂静。
四名玩家出乎意料的老实，屏息凝视地盯着他，深怕错漏了任何一处剧情细节。
看来自己的气势已经成功控场。
楚光心中松了口气，按照准备好的剧本，继续说道。
“首先我得告诉你们一件好消息，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坏消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如果你们指望马上拎着行李回家找妈妈，显然不太可能。”
“现在是末日之后的第两百个年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年月。你们能站在里，已经比120亿人更幸运，而现在我需要你们尽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重建我们的家园！”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它名字叫小柒，有任何关于避难所的问题，或者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它。”
以上是开场白。
下一批玩家来了，楚光会再说一遍。
毕竟是好不容易编出来的。
而小柒这边，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楚光已经事先知会它了，倒也不用担心说漏嘴的问题。
其实就算说漏嘴了也没事儿。
任何解释不了的地方，都能用一句“这是游戏设定”搪塞过去。这年头哪有完美无缺的设定，非要较真儿的话，新闻联播都能找出BUG。
见楚光终于说完，那个登记昵称叫夜十的玩家，连忙开口问道。
“请问光哥在哪？我的意思是，给我们头盔的那位游戏策划。”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楚光面无表情的回答。
“如何登出游戏？”老白接上话。
“回到培养舱内躺下，可以正常登出。”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昏迷、睡眠、死亡等异常状态也会导致连接中断，但楚光并不希望他们随意尝试。
躺在培养舱里比较节能，随地躺尸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等级呢？玩家系统的界面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
狂风刚将这句话问出口，楚光还没来得及作答，旁边的方长便紧跟着插嘴问道。
“捏人系统呢？角色设定不可更改吗？还有角色性别方面——”
“够了，这些问题你们去问策……咳，现在还没有轮到你们提问。”
满头黑线地打断了这些人没完没了的问题，楚光板着脸，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将四本小册子，不由分说地甩到了他们手中。
“我会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同时告诉你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尤其是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想都别想。”

第7章 要想富，先撸树
无规矩不成方圆。
尤其是对于热衷搞事儿的玩家们，更不能心软了。
【避难所居民手册1.0版。】
【1.管理者的命令高于一切，避难所的全体居民需无条件服从。】
【2.对于违规居民，管理者将保留使用“强制休眠”、“禁闭”的最终手段。（备注：强制休眠等同于强制踢出游戏，禁闭即是封禁登录权限。）】
【3.管理者拥有以上全部条款的最终解释权。】
违规会被踢出游戏，这已经不是一般NPC拥有的权能了。
看到避难所居民手册第二条后面的备注，玩家们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NPC不只是NPC，同时还有GM的部分权限，能够将影响其他玩家游戏体验的人“封号”。
现在人少，规矩暂时就这三条，如果后面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楚光会考虑推出2.0版本，甚至20.0版。
比如规范玩家与玩家，玩家与“NPC”的接触规则，以及游戏内的禁止事项等等。
在A测之前先搞一轮封测，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
避难所里的空间不大，二十来个房间看着挺多，其实每个都很小，被四台培养舱塞的满满当当。
上一任管理者似乎深怕他不干活儿，在这里坐吃山空，于是将整个B1层搬得干干净净，愣是一点儿好东西都没给他剩下。
楚光没有在避难所内停留太久，讲完规则之后便带着四人和小柒，站上了通往外界的电梯。
这四名封测玩家还算听话，很给他这个管理者面子，就是好奇心有点儿旺盛过头了。
从双脚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路上左摸摸右瞧瞧，啥都想碰一下。
全身上下，就没一个细胞能闲得住的！
电梯停稳。
看着越过残缺的窗户，洒在电梯前的阳光，四名玩家又是齐齐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卧槽……”
“这光！这墙！这，这这这……”
“这也太牛逼了！”
“阳光从混凝土废墟的缝隙中穿过，照在钻出地板的小草上，肉眼可见的尘糜在光束中浮动……每一帧都是艺术，每一秒都是经费的燃烧！”
“牛逼！还是咱日哥有文化！”
“滚，叫爷方哥！”
“好的来日兄。”
“……”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楚光觉得有些好笑，但也能理解，故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履行自己身为NPC的职责，带着他们来到了疗养院外。
看着放在地上的工具，楚光转过身面向他们。
“如你们眼前所见，核战已经结束了两百年。”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位于清泉市北部远郊，离核弹坑很远。除非是碰上‘发光雨’或者肉眼可见的放射云，不用太担心伽马值过量的问题。”
“避难所不可能永远庇护我们，我们的文明也不可能永远躲藏在废墟之下。记住，我们是重返地表的先头部队，在我们的身后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等待着我们的好消息，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修缮我们脚下的这座疗养院，在这片废墟上建立一座前哨。”
“它将成为我们重返地表的桥头堡。”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捡起地上的斧子，去外面砍些木头回来。”
“在冬天来临之前，我们要储备足够多的燃料，同时还要修好我们周围的这些破墙。”
“记得别走太远，遇到异种不要轻举妄动，立刻撤回。”
“行动！”
楚光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
结果没想到，这些玩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听话，干脆利落地拎起斧子出去干活儿了。
那迅速的动作，简直像巴不得自己赶紧说完，生怕耽搁了自己干活儿。
“主人，这些家伙真的没问题吗？”跟在一旁的小柒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它总觉得这些克隆人脑袋不太正常。
“所以我才让你也跟出来，”楚光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疗养院，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去三楼正北方的窗户看着，如果他们遭遇状况，或者走得太远，你提醒我一声。”
至于他自己，得先去查看一下完成任务的奖励。
停在楚光旁边的废纸篓并没有动。
隔了一会儿，小柒小声开口。
“……主人。”
“怎么了？”
“那个，我没有jio。”
会移动的废纸篓，绕着楚光的小腿转了一圈，展示了自己的移动方式。直到这时楚光才注意到，这家伙一直都是靠四对滑轮滑行的。
“……行吧，我抱你上去。”
叹了口气。
楚光蹲下身，把它扛在了肩上。
好家伙。
还挺沉。
……
咔咔——
Duang！
大腿粗的树缓缓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觉得这里不像是废土。”
“那像什么？”
“更像是森林……我说的是《The Forest》，不知道你们玩过没，那里面是像这样砍树，然后盖房子。”
“开黑神器，当然玩过，而且不只玩过，我还把家盖到了天上。不过那里盖房子可简单多了，鼠标点一下就行，不像这里……特么的，斧头还挺沉。”
“说到设定，我到觉得这反而挺真实的。记得之前看过一部纪录片，讲的是重返切尔诺贝利，四十年的时间没有人类打扰，那里演变成了新的生态系统，大楼被蔓藤包围，树长得比房子还高……这个游戏的设定是废土两百年后吧，倒也不是没可能。我甚至感觉，城里的情况会比这里更夸张。”
看着身后的一地狼藉，老白抹了把汗，砸了砸舌头。
“这要是搁现实里，怕是得牢底坐穿。”
忙了有两小时。
虽然效率不高，留下的木墩子和狗啃过一样，但也砍倒了有十来颗大腿粗的松树，细一点儿的更是不计其数。
只不过，管理者也没说要多少，谁也拿不定主意这些够不够。
“有一说一，这游戏做的也太真实了……无论是斧头砍在树上的钝感，还是那飞舞的木屑和穿过树叶的阳光，这让我想起了——”
“行了行了，别扯犊子了。”
打断了方长的感慨，夜十胳膊杵着斧子，看着地上散落的树枝和秋叶，喘着气道。
“既然能砍树，盖房子、种地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游戏中的身体运动能力，比现实中的身体强多了。
现实中的夜十属于那种被九年义务教育掏空了身体的那种，但在废土这边却能勉强挤出两坨肱二头肌。
当然，最爽的还是白驹过隙——也就是老白。
这家伙的角色虽然长得不咋地，满嘴胡子茬，但撸起袖子全是肌肉，看着就有力量。
“如果要种田，我提议咱可以放把火，烧出来的草木灰翻进土里，等冬天过去，来年开春就是一片沃土……当然，前提是这游戏真有那么真实，否则就是浪费表情。”
“说起来我一直纳闷儿，为啥你看老白这肌肉结实的就像练过，我这拿个斧头都费劲。”
狂风喘着粗气。
他的角色大概是所有人里面，体能最接近现实的了，运动了没一会儿就已经不行了。
“每个角色的属性肯定有差异……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判定的。”方丈摸着后脑勺，思索了片刻道，“但我倒是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三个玩家对他的发现都挺感兴趣。
在牛马俱乐部待了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好几个单机游戏的攻略组成员，也是群里steam游戏库存最多的。
不管是FPS、RPG还是SLG，就没有他不玩的类型。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是从一座银白色的罐子里醒来的。考虑到这游戏的题材，那么设定上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我们是通过冷冻休眠技术从战前睡到了现在。二，我们都是克隆人。”
“当然，我个人觉得后者的设定会更方便一些，毕竟这样一来复活的问题也很容易解释了，直接用储存在培养舱中的DNA重新合成一具身体。”
看着面面相觑的玩家，方长继续说道。
“我估计后期还会添加属性面板和等级之类的设定，而我们在体能上的差异，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伏笔！”
“我还是很期待制作组能开发出一套与众不同的游戏机制，比如……将DNA和职业系统结合起来，区分力量型玩家和敏捷型玩家，制定不同的属性成长曲线。这样既能保证自由度，又能丰富玩法。”
“可惜角色是随机的，要是能自己决定初始属性就好了。”
说的口干舌燥，方长总算是停了下来。
“不扯淡了，一会儿下线了我找光哥聊聊。”
记得光哥说了，他是这游戏的策划。直接找策划聊这个问题，肯定比他们在这儿瞎讨论要强。
这时候，望着远方发呆的夜十，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说，这地图到底有多大啊。”
“不知道。”
“你说我要是一直往一个方向走……”
看着跃跃欲试的夜十，杵着斧头在一旁歇着的狂风，迟疑了下说道。
“大概率是空气墙，也可能是剧情杀……不过无论是哪种，我建议你最好都别这么做。”
“你忘了吗？管理者让咱不要离疗养院太远。”
“我靠，他就一个NPC，你听他的？”
“但他能让我们下线，甚至还能没收我们的封测资格。”狂风提醒道。
方长也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是，而且我推测，以这个游戏NPC的智能程度，没准是有好感度这种隐藏设定的。你其实可以注意到，它对每个玩家的态度并不是完全一样的，这其中一定有隐藏的算法逻辑。”
“得得得，不试了不试了。”
听到这句话，最不老实的夜十也老实了下来。
没办法。
这话杀伤力太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游戏背后蕴藏的价值。
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
这种技术一旦问世，对于整个现代社会的娱乐方式——甚至是生活方式，都将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哪怕不愿意玩游戏，谁又会介意一天比别人多12到8个小时呢？
按照群里那位光哥的说法，在游戏世界度过的时间，现实世界可是相当于在睡觉。
也就说，哪怕在这边待一整晚，也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真的难以想象，这么一款注定将轰动全世界的游戏，封测居然是以如此“草率”，甚至于悄无声息的方式展开。
难道那个公司不需要赚钱的吗？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个机会既然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轻易放弃。
就在夜十打消了探索地图边界的冲动，准备继续老老实实砍树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预感，忽然笼罩了他的全身。
手脚冰凉。
冷汗从背后渗出。
他不知道那股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却仿佛预见了自己惨死的下场——
双腿一软，夜十向后一个踉跄，然而也正是这一个踉跄，让他躲过了那从天而降的黑影。
撕——！
木屑飞溅。
身旁的树干，印上了三道半尺宽的抓痕！
“呷——！”
如厉鬼嚎叫！
俯冲而下的大鸟一击不中，借着踢中松树的反推力，扑闪着翅膀重新拉升高度，消失在了树梢。
看着掉落的黑色羽毛，瘫坐在地上的夜十整个人都傻了，下意识地摸着脑袋。
卧槽？

第8章 这游戏居然还能吃饭！
【活性物质提取器使用说明书：】
【1.活性物质为合成克隆体的主要原料，包括且不限于构成人体所需的矿物质、20种常见氨基酸以及2种稀有氨基酸等等。】
【2.活性物质提取器使用原料为动物尸体，其中以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最优，提取效率高达90%，非灵长目次之，无脊椎动物门提取效率最低，低于10%。】
【3.提取效率同时与腐坏程度有关。】
随着招募玩家的任务完成，奖励和说明书一起到账。
404号避难所内。
楚光一边看着系统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说明书，一边端详着传送带旁，那台长得和棺材一样的铁疙瘩。
根据说明书上的介绍，这玩意儿是用来生产“合成克隆人的原料”——也就是“活性物质”的装置。
简单来说，功能类似于尸体回收？
不过看这说明书上的描述，异种的尸体似乎也在回收范围内。
大致了解了这玩意儿的用法，楚光用从外面捡来的板车，将它拖到了电梯上，跟着电梯一起回到了地表。
他可不想将尸体弄进避难所。
至于电力。
总会有办法。
电梯缓缓上升，停稳开门。
就在他拖着板车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小柒的声音几乎让是同一时间从楼上传来。
“主人！”
“怎么了？”
“您的玩家那边好像有情况……一只黑色的大鸟正在袭击他们！在疗养院的北侧！”
黑色的大鸟？
楚光先是一愣，脸色随即一变，立刻丢下手中的板车，朝着疗养院外的方向赶去。
……
“卧槽？夜哥牛批啊。”
“刚才那个前滚翻躲闪有点东西！”
“滚蛋，老子特么是被吓的！别傻站着了，快，快来帮我一把！”
疗养院北边的树林。
一只黑色的鸟站在十米高的树杈上，锐利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地面上的一众玩家。
鸟腿微曲，风筝大的翅膀向后折叠，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听到夜十这边的动静之后，另外三个玩家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拿着斧子朝这边赶了过来。
可能是见地上人多势众，那只黑鸟没有立刻展开第二轮的俯冲，而是停在众人够不着的地方伺机而动。
狂风俯下身，在地上捡起一根黑色的羽毛，盯着看了两眼。
“有点像乌鸦。”
“乌鸦有这么大？！”瞟了一眼旁边木头上的抓痕，夜十一边后退，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玩意儿应该就是异种了……伽马射线或者别的东西产生的突变体，我在官网上看过设定。”方长谨慎地盯着他，一刻不敢放松。
夜十：“官网有设定？！不是就一个预约页面吗？”
狂风：“那是几天前了……昨天官网更新了新功能，你都没看吗？”
“先别扯淡了，咱现在该咋办？就这么干耗着？”夜十紧张地又退了一步。
现在离那鸟最近的变成狂风了。
四人一鸟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嗖”的一道破空声划过四人头顶，朝着那只大鸟笔直地砸了过去。
“呷！”
石头虽然没有砸中，却是将那大鸟吓了一跳，扑腾着飞起，跳到了另一根树杈上。
当它扑腾着翅膀，在树枝上终于稳定身形，却是看见地上那人又是捡起一颗石头，朝着自己扔了过来。
大鸟彻底怒了。
它还是头一回见到，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里，敢对自己这么嚣张的家伙。
弯曲的双腿猛地发力，从树杈上腾空跃起的它就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一头扎向了楚光。
锐利的爪子前伸，犹如张开的钩锁。
然而畜生终归是畜生，就算再长一个脑袋，它也不可能读懂那嘴角翘起的一丝嘲讽。
丢开了手上的石块，楚光熟练地一把抓住插在地上的钢管，将锋利的那头狠狠地扎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闪避。
虽然那大鸟在看到楚光捡起自己没见过的家伙的一瞬间，惊觉地扑扇翅膀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在惯性地作用下基本不可能来得及。
那根水管犹如一杆标枪，狠狠地扎进了它的胸口。
“呷——！”
凄厉地叫声在林间回荡。
带血的羽毛四散飞舞。
看着挣扎飞走的大鸟，楚光默不作声地上前，从地上捡起了鲜血淋漓的水管。
“这可不是乌鸦。”
“它的学名叫隼……大概在两百年前。”
四名玩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被这套行云流水地动作给怔住了。
卧槽！
好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对于绝对大多数能在废土上独自行走的幸存者来说，这种程度的身手不过是基操罢了。
这五个月，楚光别的没学会，就是把扔标枪的本领给练到家了，十米之内指哪扎哪。
否则他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装逼了。
“隼？！有这么大？”狂风吃惊道，这颠覆了他对鸟的认知。
方丈咽了口唾沫。
“因为伽马射线？”
“不只是伽马射线。病毒，细菌，基因武器……各种因素，共同造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当然，异种只是我们面临的威胁之一。某些情况下，人会比它们更危险。”
楚光抬头看了一眼四名玩家身前的松树，接着说道。
“刚才那只隼，应该是在这树上做了窝，难怪你们这么多人它都不走。”
一般来说，飞禽是很少主动挑衅比自己庞大的地面生物，它们的食谱主要以变异蟑螂或者老鼠、松鼠为主。
那畜生虽然飞走了，但飞不远，估计就在附近哪棵树上等死。
这种带尖儿的水管，虽然穿透力不强，但里面的镂空是天然的放血槽，只要在身上扎了个洞，那几乎是必死的。
别说是鸟了，就算是人挨着了，也很难将伤口缝合好。
夜十惭愧地低下了头。
“抱歉……我光顾着砍木头了，没注意到。”
“不用抱歉，”楚光抬头看了一眼，“鸟蛋可是个好东西。”
一会儿有口福了。
……
楚光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在一颗歪脖子树下，他寻到了那只断气儿的黑鸟。
用匕首给它放了血，剥干净羽毛，楚光将它丢进铁锅，搁在了砖块摆成的灶子上，往灶子下面塞进干树枝和枯叶，拿之前买来的火柴点燃。
炊烟升起。
在水煮开之前，楚光将焯了水的大鸟从锅里捞出，串上钢条，直接架在火上烤。
一起烤的还有那几个鸟蛋。
没有盐，也没有香料。
但即便如此，也比煮的半青不熟的青麦糊糊好太多了。
“这玩意儿……能吃吗？”
看着铁架上那只“突变体”，夜十本能的感到排斥，但奈何香气不断地撩拨，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游戏里居然能吃饭！
这对于吃货来说，绝对是个意外惊喜。
而这也让他瞬间感觉到，这一上午的辛苦都值得了。
“熟了就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我会告诉你们的。”楚光慢悠悠地转着烤架，让食物的每一面都充分受热。
在废土上能吃到野味儿的机会不多。
哪怕偶尔能像这样逮着能吃的野味儿，也会因为缺乏保存手段很快坏掉。
在这里，盐是比电力更紧缺的物资。
尤其是对于生活在清泉市这样内陆城市的幸存者们来说，用大量的盐来腌制食物是不太现实的。
至于冰箱这种东西，听说镇长大人的城堡里有一台，但楚光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见过。
当然了，幸存者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比如隔壁幸存者据点——布朗先生的农庄，会生产一种富含焦油和醇醛酮等芳香族化合物的烟叶，即使在没有盐巴的情况下熏制，也能够延长几个月的食物保质期。
“管理者大人，请问我们到底需要多少木材。”
等待美食烹饪好是一种煎熬。
为了转移对食物注意力，方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听到这个问题，楚光随口回了句。
“有多少砍多少。”
玩家们面面相觑，没多少干劲的样子。
楚光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不过就在这时，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们是“玩家”，也就是“局外人”。
和已经穿越到这边来的自己不同，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并不存在生存的紧迫性。
就算自己告诉他们储备木材的重要性，他们也根本不会真正地理解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玩家的身份决定了，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和自己不同。就算他们不介意肝，也很难为没有回报的事情持续付出。
有任务。
自然也得有奖励才行。
“让我想想……”
摸着下巴的楚光陷入了沉思。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点子。
“下午四点，我们统计一下今天的成果。”
“胳膊粗的树，每一米长，1点贡献。大腿粗的树，每一米，2点贡献——”
然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四条端着碗的咸鱼，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管理者大人，我突然觉得不是很饿。”
“我也是。”
“反正开饭还有一会儿，我再去撸两棵树！”
“我突然想砍点什么！”
楚光：“……？”
他还没说这贡献点能用来干啥呢……

第9章 基因序列与玩家等级
下午完成的工作量，几乎是上午的三倍。
一共有足足五十来根粗细不一的木头，被玩家们用绳子和板车牵着，托到了疗养院的围墙边上。
老实说，这些玩家的表现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每根木头长度都在10到8米之间，长的甚至能到20米，而且一多半都是大腿粗细。
楚光统计了一下，一共2000点贡献。
其中老白的成果最多，一个人就干到了800点，狂风大概是最惨的，这家伙的克隆体不擅长运动，也就是普通人的体格，忙了一整天也就赚了300点。
至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楚光还没想好。
避难所现在穷的一批，他兜里就两块棒棒糖，之前还有个压缩饼干，但已经被他啃掉了。
思来想去，他只告诉了玩家们，复活除了需要等待三天之外，还得花费复活币。
而复活币，需要贡献点购买。
虽然贡献点的“购买力”单薄了点，但玩家们似乎也没太在意。
毕竟现在是封测阶段，游戏内容少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删档，多囤点钱，等开服了总能找到消费的地方。
另外，贡献点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数字，暂时只能下线之后，在登陆官网查看。
虽然楚光也想学着巨石城，弄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硬币出来，但没办法，避难所的条件太艰苦，连“铸币”的材料都凑不出来。
他总不能给玩家们发筹码。
那玩意儿虽然是清泉市这一带的硬通货，但他自己也不剩几个了。
况且直接发筹码给他们也没用，玩家们也不可能自己去幸存者据点交易。
自己和幸存者们能沟通，那是因为自己是魂穿到这边，脑袋里装着这个世界的语言。
而那些玩家们使用的克隆体，完全就是一张白纸，连基本心智都不具备，更不可能存在继承记忆这一说法了。
清泉市这一带幸存者们使用的语言，是人联通用语。
这种语言和现世那边任意国家、民族的语言都完全不同，最多也只是语法和发音上和汉语存在少许相似。
以后楚光会考虑开发一套翻译工具，来解决玩家们和“NPC”沟通的问题，顺便再重新设计一下分配制度和经济系统。
但不是现在。
……
清点完今天的工作成果，天色也不早了。
楚光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斜阳，微微眯了下眼。
要到晚上了。
“管理者大人，我发现我们的前哨没有电，”方长走上前来，说道，“为什么我们不想办法弄一台发电机？”
这个问题问得好。
可惜等于废话。
“我们没有额外的发电机，”楚光看向了他，“你们谁懂这方面？或者有电工相关的技术？”
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能从地下牵一根线上来吗？”夜十同学问了个很弱智的问题。
“没有那么长的线路，而且避难所里的能源也不是无限的，就算短期能用，长期的问题仍然无法解决，还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楚光停顿了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里说的回去，对于玩家们而言指的自然是“下线”。
虽然天还没全黑，但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平行世界的华国那边马上就要天亮了。
不知不觉已经在游戏世界待了这么久，恍然间回过神来的玩家们，脸上都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总感觉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
但白天还有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
404号避难所内。
看着回到培养舱中躺下的玩家们，楚光寻思着，或许自己也该试着招募一些白天没有工作的闲人。
或者其他时区的玩家。
要不这一到晚上，偌大的前哨基地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从安全的角度来讲也不太合适。
“今天继续睡避难所里好了。”
没有必要的话，他实在不想回贝特街的那个“狗窝”了。
就在楚光寻思着干点什么的时候，小柒来到了他的身旁。
“主人。”
“怎么了？”
“克隆体的体检报告更新了，请问您要看一下吗？”
楚光略微迟疑了下。
“……体检报告？”
“嗯！每次玩家正常登出之后，培养舱都会对舱内克隆体进行扫描，记录克隆体身体机能状况，并抽取一定数量的胚胎干细胞进行备份，记录基因序列开发进度——”
“等等，基因序列是啥玩意儿？”
听到这个陌生的关键词，楚光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面对管理者的疑问，小柒不以为然回答。
“您没有发现吗？每个玩家使用的克隆体都由不同的DNA合成的，基因序列就是不同DNA的编号。”
楚光紧接着问：“那开发进度又是什么？？”
“每一个序列的DNA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然而遗憾的是，我们并未完全掌握生命的奥秘。”
“并不是所有遗传学信息的性状，都得到了完全表达。这就好像运动员的孩子更容易成为运动员，但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运动员。”
“而所谓开发进度，就是指基因序列中特殊片段的显性表达程度，通常用百分比来表示。”
“比如开发进度达到100%，就是生命体的各项性能都已经无限接近于基因设计的极限，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目前我们已激活的四个基因序列，开发进度都介于0~1%之间。根据研究表明，只要不断地激发生存本能、锻炼肉体，就能够提高这一数值。”
如果把“基因序列”理解成职业，“开发进度”大概就类似于等级。
侧重力量强化的基因序列，就像是DND规则中的“野蛮人”，先天拥有更强的力量，并且倾向于提升力量属性。
比如“白驹过隙”。
别的玩家都挺正常，就他体毛浓密块头大，明显不像是正常人。
好家伙。
这些克隆体——哦不，玩家们，原来是可以升级的！
而且还有天赋这种设定！
这么牛批的事情，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看着若无其事解释着的小柒，楚光忍不住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小柒委屈说道：“您不是让我不要冷不丁的开口吗？我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告诉您的。”
楚光：“……”
这家伙……
绝逼是故意的！

第10章 这游戏简直碉堡了！
“兄弟萌，我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也要用这腐朽的声音喊出，这游戏简直尼玛的碉堡了！！！”
“话不多说，这游戏特么的要是不火，我倒立拉稀！”
一大清早，群主“白驹过隙”便在牛马俱乐部冒了泡，这番毫无预兆的发言，炸出了好些潜水艇。
戒烟：“我靠？群主活了？”
爷傲奈我何：“这阳间也太作息了叭！”
刀下留人：“一整晚上都没看到你们几个狗管理，我还以为你们干坏事儿被抓了。（滑稽）”
④谁捌懂僾：“啥啥啥游戏？”
“懵逼.JPG”
隔了一会儿，狗管理“来日方长”也冒了出来。
“就是大前天，光哥在群里推的那个虚拟现实游戏。”
戒烟：“我靠，你们已经玩上了？！真的假的？！你不骗我！”
来日方长：“我骗你干啥。”
可惜设备不支持游戏中截图。
否则他就直接上图了。
戒烟：“那你快讲讲啊，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样？用哪款VR能玩？”
白驹过隙：“VR？呵呵，那种头戴式屏幕也配和废土OL的游戏头盔比？（笑）”
戒烟：“啥意思，难道废土OL不用VR眼镜就能玩？”
来日方长：“一看你就没见识，人家用的是游戏头盔。Emmmm……咋解释呢，你看过刀剑神域吧？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
戒烟：“我靠？！”
④谁捌懂僾：“头戴式微波炉？！牛逼了！”
爷傲奈我何：“忽悠谁呢，还刀剑神域那种……我咋没听说过有这么牛掰的技术！”
刀下留人：“就是！”
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讲道理，一项前所未有的技术问世，总得有个从生疏到成熟的过程。这个铺垫的过程可以很短，但一定得有。
方长其实内心深处很理解他们的感受。
毕竟他也经历过他们现在的这个阶段——觉得所谓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只是某个沙雕群友和大家开的玩笑。
然而——
这确实是真的。
来日方长：“设备不支持拍照，我确实没法证明，只能说信不信随你吧。不过体验了这么长时间，关于这个游戏我倒是总结出来了一些情报。”
戒烟：“好兄弟！快讲讲！”
来日方长：“群主开下全群禁言，我抠字慢。”
白驹过隙：“好嘞！”
作为曾经吃鸡亚服前200、上过联盟最强王者男人，【来日方长】在游戏方面的天赋是全群友们有目共睹的。
在游戏方面，也是最有发言权的。
这个男人，就好像不用上班一样，天天都在打游戏。
不只是多人联机游戏，不少单机游戏的速通攻略组名单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其中不乏一些现象级大作，甚至群里不少老哥都用过他手打出来的攻略。
可以说，是废人王了。
因此不管相不相信“完全沉浸式虚拟网游”这个设定，也不管是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还是没拿到的，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等着他抠字。
“先说游戏背景吧。”
“背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正统的后启示录设定+废土朋克风格。故事设定在一个架空的世界，两百年前的核战毁灭了一切，玩家扮演避难所的居民重返地表。”
“目前我们——也就是封测玩家，是以先头部队的身份前往地表建设前哨，还没有正式进入主线剧情，更多的线索可能得等内测甚至是公测之后才能解锁，这里就不多提了。”
“再说游戏的真实性！”
“不夸张的说，这游戏的真实性是我见过的所有游戏的天花板，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就算再过五十年这个天花板也几乎不可能被超越！至于为什么我这么说，因为这个游戏简直就是‘地球OL’的废土DLC！”
“无论是光影效果，还是五感交互，乃至触碰物体表面材质的颗粒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相信，这里是真实的世界。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的水准。是的没错，就是百分之百！至少我没有找出明显的BUG或者破绽。”
“再然后是自由度。”
“作为一款沙盒游戏，在游戏中你几乎可以和触碰到的一切物体进行互动。这种互动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体积碰撞，而是你可以凭借主观意志改变它们的位置，甚至是在物理规则的范围内，改变它们的形状或状态。”
“我知道你们想到了什么，Minecraft或者The Forest对吗？但完全不一样，它是真正意义上的沙盒，不是像素点和贴图拼接的积木！单就这一点，沙盒玩家入手这款游戏就绝对血赚不亏！”
“再说最关键的内容！”
“首先无论玩家还是怪物，都是没有HP条和MP条设定的，也没有可视化的属性面板，至少封测阶段没有。”
“不过在实际游戏中，不同玩家的初始属性是存在差异的。比如有的玩家拥有更强的力量，有的拥有更高的感知、敏捷或者其他还未发现的隐藏属性。我推测等到内测版本，应该会上线职业系统、武器系统，允许玩家根据自己的属性天赋，开发自己的玩法。”
“再接着是NPC，目前封测阶段，游戏内的NPC只有两个，一个是代号为‘曙光’的管理者。还有一个是他的助手，名字叫小柒，是个机器人！”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两个NPC都有很高程度的智能，能够和玩家正常交流和互动。我估计这里面应该有隐藏的好感度设定，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还没有得到证实。”
“除此之外，让我比较在意的就是痛觉了，虽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游戏，但有些地方做的太真实也不好，尤其是我这人比较怕疼。不过这游戏的设计就很人性化，痛觉虽然伴随着触觉一同存在，但却存在一个保护阈值。”
“比如，我试着用石块划破了胳膊，并没有产生痛感，反倒是掐了自己一下会有点疼。我估计游戏应该是某种保护机制，让‘超限’的疼痛无法被大脑的神经中枢捕捉……当然，也可能是人体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这就好像在梦中我们虽然会感到疼，但不会超过忍受限度。”
“其实我觉得游戏官方可以更人性化一点，比如将调节痛觉的权限开放给玩家，由玩家自己设定来。我个人是很满意现在的五感沉浸、痛觉屏蔽的，但也没准有喜欢那种感觉的玩家。（笑）”
“至于游戏的复活机制，我暂时还没有尝试，但听说每次死亡都会扣除一定贡献点，而且复活CD长达3天！贡献点其实都好说，做任务可以获得，但惩罚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反正我是不太想尝试的，哪位勇士感兴趣可以自己去试试，也许能解锁不一样的玩法。”
“最后我想吐槽一下，为什么角色都是纯爷们儿？？？谁特么想看大老爷们儿的果体！！！强烈要求游戏官方允许玩家设定自己的性别！”
“来日方长”洋洋洒洒地写了有一两千字，群里围观窥屏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其中就包括幕后黑手——“光”。
刚才楚光在看培养舱扫描出来的体检报告，没有注意群里的消息，结果登上居民大厅的电脑一看，好家伙居然写了这么多？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叫“来日方长”的老哥，总结的还是很到位的，基本上把他想说的都说了，甚至没考虑到的地方也给考虑到了。
群禁言解除。
群消息瞬间刷了屏。
“6666！”
“牛批，这游戏真有这么吊，我特么买十份！”
“我不信。”
“不信+1！除非给我个封测资格！”
虽然仍然有很多群友不相信，真有这么牛逼的游戏，但至少有十来个人临阵倒戈了。
至于为什么楚光知道，因为他这边能看到官网后台。
就在“来日方长”哔哔的那一会儿，预约人数已经从11人跳到了25。
光：“我刚才在工作，没注意看群里。来日方长兄弟说的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我就补充两句吧。”
戒烟：“靠！光哥！！！”
（全群禁言开启。）
（“光”被任命为本群管理。）
咦？
当上狗管理了？
楚光略微惊讶，但也没太在意，继续打字道。
“首先是关于玩家角色和属性，确实像来日方长兄弟说的那样，游戏确实有角色属性和等级设定，并且每个玩家的初始天赋都是不同的，这个可以在重生点——也就是玩家醒来的培养舱或者官网查看。”
“死亡惩罚不只是3天复活CD和扣除贡献点，还会导致存档前的部分进度丢失。存档的方法则是躺在培养舱中接受扫描和体细胞采样，大概需要1到2小时时间，这个过程会在玩家下线之后自动进行。”
“我们预计将在内测阶段之前，实装更快捷的属性查询机制，以便让玩家实时掌握角色的状况，丰富可玩性。”
“至于自定义角色外观和性别……很抱歉这个没办法做到。”
“就像投胎没法决定一样，游戏中的身体在设定上由预载入DNA决定，如果对角色外形感到不满意的话，可以考虑整容手术甚至是义体改造，后期游戏会增加该功能。”
“另外，从A轮测试阶段开始，玩家可以在预约等级页面，通过问卷调查的形式，设置自己对力量、敏捷、体质、感知、智力五项属性的倾向性。”
“如果选择力量，则有更高的概率获得力量系天赋，并且初始角色拥有更高的力量。如果没有倾向性，也可以选择均衡的类型。”
“至于性别，角色性别和玩家性别是一致的，玩家无法自由设定。这主要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生理结构的差异会导致协调性问题。与此同时，由此而产生的性别认知障碍风险和社会舆论风险，也是我们不愿意承受的。”
其实这倒不是楚光设置的。
而是系统原本的设定。
这里面似乎存在着非常复杂的技术难题，楚光也不懂其中的原理，只知道就是这样。
来日方长：“卧槽！别啊，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可以签风险认知书啊！！！T.T”
（群管理“来日方长”被群主禁言10分钟。）
白驹过隙：“别打岔！”
八级大狂风：“就是就是。”
一夜起床十几次：“求求你可先闭嘴吧。”
楚光心中好笑，却也没打岔，继续抠字。
“以上就是我刚才开会时讨论得到的结果。另外，下一个阶段的测试，我们会添加‘好感度’系统。”
一夜起床十几次：“好感度？！啥意思？还能和NPC搞对象？！”
（群管理“一夜起床十几次”被群主禁言10分钟。）
好家伙。
这老白还真是铁面无私，二话不说直接禁言啊。
倒是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楚光厚着脸皮，一本正经地继续抠字道。
“你别整天就知道对象，好感度的意思是，NPC对玩家的评价。”
“具体表现是，玩家的行为会影响NPC对玩家的看法。尤其是部分关键NPC，当好感度足够高时，不但可以获得额外奖励，甚至有可能触发隐藏任务，解锁隐藏的职业路线！”
隐藏任务！
隐藏职业！
看到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屏幕前的四名封测玩家们，眼珠子都瞪圆了。
心头更是燃了一把火。
好家伙，这是鼓励他们当舔狗啊！
不过——
爷喜欢！
当舔狗咋了？
又不是舔现实中的人！
舔的是NPC，舔的是人工智能，更何况舔了之后好处大大的有。
不寒碜！
楚光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需要补充的了。
目前避难所太穷，他这个光杆司令除了一大帮子免费劳力，其他的啥也没有，只能靠线上狗策划的身份给玩家们画饼。
“你们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比较关心的地方？”楚光想知道，玩家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他是个很开明的人。
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以考虑采纳。条件不允许，他也可以先画个饼，告诉他们以后都会有的。
八级大狂风：“有！那个贡献点，到底是什么？是货币吗？还是类似于经验？积分？”
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
楚光想了想，打字回道。
“游戏的经济系统还在设计中，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套从生产到流通环节完全真实的经济系统，让生活职业玩家和战斗职业玩家都能够完全体验游戏的乐趣。”
“至于贡献点，你可以理解为封测阶段的特殊货币，主要是用来测试现行的任务系统。”
“除了用于购买复活币之外，我们的策划团队也在考虑推出一些只能由贡献点兑换的特殊奖励，作为对封测玩家的回馈。”
反正就是画饼嘛。
至于奖励什么，楚光还没想好，这得看他从系统那儿弄到什么好东西。
然而这句话在玩家们的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能用贡献点兑换？！
也就是说——
封测限定奖励！
四个已经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乐得合不拢嘴。
那些已经在官网上预约了，但还没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们，也被撩拨的心里痒痒。
至于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的群友，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想法。
不过。
这不重要。
只要有人信就足够了。
“时间不早了，加了一晚上的班，我得去睡一会儿了。对了，那个‘方长’，你的攻略写的不错，不如发到官网上？现在官网已经开放了论坛系统，注册账号就可以在上面发帖，好的帖子管理员看见了会加精。”
这个管理员，自然是楚光自己。
目前整个公司就他一个人，他既当NPC，又当狗策划，还兼职官网论坛的版主。
“OK！我这就去！”已经解除禁言的方长留下这句话，光速爬聊天记录去了。
群主解除了全群禁言。
群里的消息如决堤的山洪。
楚光看到有不少人加自己好友，其中有想和他PY封测资格的，也有想向他打听游戏情报的，甚至还有打算教他做游戏的。
实在回不过来，他干脆一个也不回，直接下了线。
看着电脑中的四份体检报告，楚光忽然突发奇想，问道。
“小柒。”
“怎么了主人。”
“你说……既然玩家能用培养舱的话，我能不能也通过培养舱里的克隆体来活动。”
“emmm……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鬼？？？”
“因为我只是您的助手呀，我知道的信息您基本上也都知道。我的数据库里并没有关于您使用的培养舱的记录，也许……代管理者并没有设计能够由您使用的培养舱也说不定？”
楚光刚想问为什么，忽然间又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其中的理由并不难猜。
假设这座避难所能够抵挡战略级核打击，那么这片废土上一定不存在能够强行入侵这座避难所的手段。
即使被寄予厚望的自己遭遇了不测，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再休眠一段时间，等待下一名管理者的到来而已。
看着陷入沉默的楚光，小柒关心地吱了一声。
“主人？”
“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楚光，继续看向了电脑屏幕中的体检报告。
也许是为了方便玩家们理解，也许是初代管理者的恶趣味，超过120个复杂的身体机能数据，全都被重新汇总并归纳成了言简意赅的五条。
即，力量、敏捷、体质、感知、智力。
力量代表的是肌肉、骨骼等身体组织的强度，表示玩家的基础负重，近战伤害，投掷武器距离等。
敏捷对应的是反射神经，关联玩家的反应速度，运动协调能力等多项身体数据，具体表现是拥有更高敏捷的玩家在战斗中更加灵巧，更容易主动闪避攻击。
体质对应的是玩家的生命力和韧性，主要体现在损失健康的恢复，以及对部分异常状态的抗性以及免疫力等等。
智力不等同于智商或逻辑思维能力，主要影响角色学习能力和精神状况恢复速度，同时影响与神经接入设备的契合度。具体体现在，智力高的角色能够同时操作更多神经接入设备。
感知表示的是直觉和洞察能力，拥有更高感知的角色对于危机的直觉越敏锐，并且更容易发现隐藏的线索和陷阱。
也是最玄乎的一项！
所有属性的基准值都是5，根据基因序列和身体状况的不同，在&#177;2的区间内浮动。
虽然没有专属于自己的培养舱，但楚光还是在避难所的B1层找到了备用的体检设备。
和他猜测的一样。
他同样持有一条特殊的基因序列，能够被体检设备检测到。
只不过遗憾的是，数据库中并没有这条基因序列的相关信息，它就好像一个计划之外的存在。
用游戏中的术语来解释就是，这是“游戏发行商”也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而这也意味着，没有人知道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最后会通往哪里，又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意识到了这一点，楚光的心里有一丝丝不安。
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也许他骨子里就刻上了冒险这两个字。
比起沿着别人设想的道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更希望走自己的路。
基于体检结果和初代管理者留下的属性换算公式，楚光制作了自己的属性面板，并且以此为蓝本，给四名封测玩家也做了一份。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
等级：LV.5
——基本属性——
力量：8
敏捷：6
体质：6
感知：7
智力：6
】
“五维数据比玩家们基本强了一个档位。”
“等级LV5的意思是，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5%么？看来过去的五个月也不是完全荒废了。”
另外四名封测玩家的开发进度都是0。
不过也不完全是0。
比如“白驹过隙”。
他的基因序列是“力量系”，通过频繁地使用蛮力，也就是砍树，他的开发进度在一天的时间里增长了0.3%，而其他三名封测玩家都只增长了0.1%左右。
如果未来的两天继续砍树，老白也许会成为第一个突破0级，晋级LV1的玩家。
想到这里，楚光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果然，自己得使唤他们多干点活儿才行。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第11章 每日任务
“发电机？你问那玩意儿干啥。”
现世，金陵大学食堂。
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真诚提问的岩风教授，汪海洋教授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对于这位岩教授，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物理系，和自己年龄差不多，都是三十岁左右。
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已经记不起来了，加过之后也从来没聊过天。自己是工程管理院的，和他在工作上本来也没什么交集。
但就在今天，他忽然收到了这位岩教授的邀请，在食堂约了顿午饭，说是有点事情想向他请教。
老实说，看到请教这两个字的时候，汪教授还以为是课题方面的事情，结果赴约之后，却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话题在闲聊的氛围中继续。
岩风解释说道。
“……最近看了本小说，是末世题材。我想知道如果真的发生类似情况，幸存者该如何解决电力问题？”
“小说里的东西你较什么真，看作者怎么写不就完了，”汪海洋教授失笑着说道，“不过你这个问题到挺有意思，末世……那得具体看是哪种类型的末世，以及世界末日之后的第几天了。”
他也挺喜欢看小说的，不过看的都是修仙文，末世题材看得少。
话说他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大学里的同事，这么一本正经的讨论小说内容。
“设定上，是核战之后的两百年。”
“两百年？核战？”汪海洋教授愣了下，迟疑道，“那恐怕有点麻烦了。未经保护的电子设备会因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损坏，越是精密的仪器越难以幸存。”
“有办法吗？”岩风眉头紧锁道。
“有是有，比如一般小区物业或者餐馆都能找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这并不是什么很精密的设备，但两百年……估计早就被人搜刮过了吧。而且就算没被搜刮过，长时间没有维护，里面的零件八成也得老化了。而且燃料也是个问题，末世两百年……总不能指望加油站里还能找到汽油。”
汪海洋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岩风立刻问。
“一般来说，每辆汽车上都有一台可回收的发电机，只要让转子旋转起来，就能产生稳定的12V直流电，修一下应该就能用。小规模发电，比如照明什么的，12V电压也足够了。如果能找到逆变器，把直流电转化成240V交流电也不是不可以……话说这个有必要记笔记吗？”
看着拿出小本本认真做笔记的岩风，汪海洋一脸懵逼。
看小说，至于这么认真吗？
推了下眼镜，岩风若无其事道。
“不用在意，您请继续。”
汪海洋：“……”
之前总听人说，物院的都是怪胎，他还觉得是刻板印象。
现在，他倒是有点儿信了。
……
废土。
404号避难所。
楚光在居民大厅席地而睡，睡到凌晨四点起床，一睁开眼便看见了系统弹出提示的弹窗。
【恭喜宿主，解锁成就“新手引导员”（玩家登录首日连续在线时长超过8小时）】
【奖励：+10奖励点】
还有这好事儿？
一觉睡醒又能抽盲盒了。
揉了揉惺忪睡眼，楚光打开系统，选中界面中的【管理者津贴】子页面。
在价值1点奖励点的初级盲盒和10奖励点的中级盲盒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楚光还是将“筹码”全部压在了中级盲盒的按钮上，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
求求你了。
可千万别特么抽个止咳糖浆出来！
淡蓝色的光芒闪烁。
在楚光紧张视线的注视下，居民大厅墙壁一侧的合金门打开，一支塑料封装的注射器出现在了平台上。
【肌肉细胞强化注射剂。（小幅度永久提升肌肉强度，使用间隔24小时，多次使用效果递减）】
“永久提升肌肉强度？”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啊！
楚光没有犹豫，立刻撕开了外包装，将针帽摘下，然而意外的是，却没有看见针头。
话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迟疑了下，楚光将针管的头部贴在了胳膊上，按下了尾部疑似开关的按钮。胳膊就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就结束了？”
楚光有点儿懵，挥了挥拳，也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难道是过期了？
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东西……
出于谨慎，楚光还是给自己做了个体检。
而当他拿到检查结果之后，心中的困惑才总算是得到了回答。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
等级：LV.5
——基本属性——
力量：9
敏捷：6
体质：7
感知：7
智力：6
】
“基因开发进度没变，力量和体质分别增加了1个点……嘶，有点东西！”
正常情况下，一名20岁的成年男性如果没有接受特殊训练，力量和体质通常是5个点，而5这个数字也是各项属性的基准值。
也就是说，这1个点的力量和体质，就相当于一名正常成年男性体能的20%。
楚光现在只差1点力量属性，就能拥有两倍于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了。
看着更新之后的属性面板，楚光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做几个俯卧撑试一下，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管理者日志】中更新了新的任务。
打开一看，楚光整个人一愣。
好家伙。
昨天睡觉之前，还只剩一个未完成的支线来着，今天未完成的任务数直接变成了20+！
任务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
从“狩猎一只异种”、“囤积5吨木材”、“囤积100L淡水”这种不太难的任务，到“修复疗养院外墙”、“修复疗养院二楼墙体”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任务一应俱全。
至于奖励，也是从最低1点到最高20点不等。
这些任务都有一个统一的标签——“日常”。
“日常是什么意思？每天都会刷新吗？”楚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避难所系统是不会说话的，小柒又在外面的疗养院站岗，整个避难所里就他自己。
楚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能将这20个任务全部做完，一共能收获150个奖励点。
当然，这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奖励点，不是那么好拿的，至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
楚光陷入了思忖。
这些任务要是都由自己来做的话，肯定得累死。但如果交给玩家来做的话，自己似乎只需要付出几个“贡献点”。
想到这，他的思路瞬间清晰了。
电脑桌的抽屉里放着记号笔。
拿着笔，楚光二话不说坐电梯来到地表，在疗养院里搜寻一番之后，找到了一块还没被拾荒者们捡去烧了的塑料板。
掸去塑料板上的灰尘，楚光拿着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两道，接着擦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可擦可写。
就你了！
花了点时间，楚光从【管理者日志】中挑了几个玩家有希望完成的任务，写在了塑料板上。
【收集木材（要求：可充当建材）：每米1点贡献。】
【寻找储水容器（材质：塑料、金属。形状：桶状、壶状。要求：越大越好！）：1~10点贡献。】
【搜寻可回收利用废品：1~？点贡献点。】
【……】
“大功告成！”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距离约定的上线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楚光没有闲着，回到避难所，打开电脑，登上官网后台看了一下，发现预约人数比起昨晚居然又涨了10个。
现在是35人。
看来昨天在群里的讨论，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引流效果，又有十只新鲜的小韭菜举了手。
不过，楚光寻思着，“牛马俱乐部”的用户潜力似乎也该被压榨到极限了。
毕竟这只是个百来人规模的游戏群而已，活跃用户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没准这35人就已经是全部活人了。
“该考虑换一种推广方式了么。”
投放广告不太现实，废土OL的官网在国内是没有备案的，搞不好连服务器都不在地球上。
而且这里还存在着另一个问题。
一旦从更大的流量池引流，势必会涌入一大批“低素质用户”，也就是搞事情的人。
这些人也许只是出于好玩点了下yes，或者干脆是不小心点到的。
将这样的玩家招进来只会成为麻烦。
“必须提高预约的门槛才行……”
楚光心中思忖，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儿。
等回头让小柒把官网再改一下，比如将预约选项从一级页面调整到二级页面，并且需要注册账号，以及填写电话号码和收货地址才能预约。
虽然这个避难所系统似乎并不需要玩家填写收货地址这种东西，但这么做至少可以筛掉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玩家和“无效预约”。
话说如果有人开多台设备预约怎么办？
或者干脆就是机器人+虚拟机？
不过想了想，楚光便将这个问题扔掉了。
既然系统能将头盔精准无误的送到用户手上，那肯定有办法甄别预约者的身份。
自己操这么多心，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新的主线任务还没触发，应该是条件未满足。”
“日常任务暂且先不管，关键的是剩下的那个‘支线’——需要一台10KW功率的发电机。”
电力可是个大问题。
总不能避难所里是未来时代，地表上还在过原始社会的生活。
对于来自现代社会的楚光来说，没有电，和原始社会也没啥区别了。
“还是想想发电机的事儿该怎么解决吧！”

第12章 长满草的停车场
思来想去了好久，楚光也没想出来个结果。
虽然发电机的原理很简单，初中生都知道，无非是“导体做切割磁感线运动”。但要把这句话变成10KW功率的发电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问度娘，推给他的都是购买链接。
呵呵。
老子要是能网购，还需要你来教我买哪个？
啥也不是！
费了好些工夫，楚光总算是找到了一些靠谱的教程，但考虑到物资匮乏的现状，这些资料没一个能真正派上用场。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整。
伴随着舱门开启的声音，四名玩家醒了过来。
“一会儿再研究吧。”
楚光将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下，对着捡来的镜子整理了下仪容，从容地走去了隔壁的房间。
当他走进房间内的时候，四名玩家正通过培养舱的显示屏，查看各自的属性。
“果然，我的基因序列是力量系……初始值就有7个点的力量，不过智力属性只有3？但我也没感觉自己笨啊。”
“这句话听起来就不太聪明……话说你这胡子长得也太快了吧。”
老白的胡子确实有些夸张了。
昨天还是胡子茬，今天已经有指甲盖那么长了。
“我也不知道是啥情况，话说这里有没有刮胡刀？”
“显然没有，要不你用斧子试试？”
“滚蛋。”
“话说我居然是敏捷系，我还以为我是智力系的。”方长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我是智力，”狂风苦笑着举了下手，“3个点的力量会不会太低了点？7点智力……我也没感觉自己变聪明了。”
“我是感知系，话说感知属性有啥用？能预知未来？”夜十有点儿郁闷。
比起这种模棱两可的属性，他更希望自己在力量或者敏捷方面拥有更出色的表现。
再不济体质也行，至少能当个坦克。
“应该是对危机的直觉，你忘了昨天是怎么躲掉那只异种的偷袭的吗？”方长思忖说道，“这个属性运用得好，说不定会相当BUG……在你手上可惜了。”
“滚犊子。”
“咳。”
走进房间的楚光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玩家们的交谈。
或许是因为昨晚用策划的身份和他们聊了下好感度的事情，四名玩家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为了玩家们的代入感，楚光决定还是继续维持自己威严的形象，严肃地继续说道。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需要做的工作堆积如山，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计划，我们要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我们在地表的前哨。”
“食物、饮用水、燃料……这些都需要储备，还有建设防御工事和地表住所。”
“需要完成的工作我都已经整理在了计划表上，你们可以在疗养院门口的告示牌上查看。”
玩家们眼睛一亮，脸上浮起跃跃欲试的表情。
任务系统完善了？
“基本情况就这些，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没有的话我们就出发。”
“等，等一下，管理者大人！”
“说。”
夜十涨红着脸，举手。
“请，请问，厕所在哪儿？”
……
厕所。
这确实是个问题。
404号避难所的B1层更像是个接待处，虽说是有放置培养舱的隔间，但里面什么生活设施都没有。
看着来到地表之后，急匆匆冲出疗养院外的玩家们，楚光忽然意识到，随着玩家的涌入，不只吃喝是个问题，拉屎很快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在贝特街有公用的厕所，人畜的粪便都会被收集起来，据说是卖去了附近的布朗农庄。
来到湿地公园的疗养院这里之后，楚光一直是在林子里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解决的，倒是没考虑过一百号人拉和撒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四名玩家回来的时候都是一瘸一拐。
“没有茅坑太特么难受了。”
“纸也没，老子还是拿叶子擦的……差点没给刮出血。”
“+1。”
“草，我怎么感觉火辣辣的……你们有没有感觉？”
“没有。”
“你是不是用荨麻叶擦屁股了……”
“啥，啥是荨麻叶？”
“没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
楚光在旁边听得一脸尴尬。
他好像忘了和这些家伙说，揩屁股可以用苔丝来着，这也是他从贝特街的幸存者们那里学到的小知识。
不过，他们好像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忍忍吧。
都是这么过来的。
“管理者大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楚光面前，方长语气恭敬地说道，“我提议，我们应该盖一间厕所。”
夜十：“复议！”
老白：“我也赞成，而且有了厕所，我们还可以挖一个大坑，把粪便收集起来，在里面拌入草木灰和木屑堆肥，让好氧细菌和真菌分解有机物发热，杀死粪便中的致病微生物和病原体来制作肥料。”
方长：“没错，而且不只是生产肥料，我们还可以将一部分粪便和有机物残骸混装密封起来，让厌氧细菌将其转化成可燃的甲烷！我老家那边的沼气池就是这么弄的，生产的沼气可以照明，还可发电。”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采纳下。”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沼气。
之前一直都在为生存的事儿发愁，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印象中，贝特街虽然没有沼气池，但隔壁的布朗农庄是有的。
眼见管理者大人的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四个玩家精神更加振奋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集思广益了起来。
修建厕所的难度并不大，甚至沼气池的难度也不大，唯一麻烦的就是密封和储气的材料。
所幸这废土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塑料。
尤其是饮料瓶和垃圾袋。
由于燃烧会产生有毒的气体，很少有幸存者烧这玩意儿，最多是拿它当引火的。
仔细找找的话，附近城郊应该能找到不少。
于是乎，任务板上又多了一条捡垃圾的任务——搜集塑料袋和瓶瓶罐罐。
“管理者大人，关于发电机的事情，我这边有个想法。”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狂风，忽然开口说道。
楚光看向了他。
“说说看。”
狂风说道。
“一般汽车都会有车载发电机，我想知道这附近是否有公路？或者停车场也可以。如果能找到汽车的话，这个问题应该很好解决。”
楚光说道。
“汽车倒是不难找，我们所在的湿地公园附近就有停车场，但那里的汽车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值得回收的东西。”
“我想试一试，”狂风不死心说道，“万一找到能用的发电机，我们在地表的前哨就能用上电了！”
“那你去吧，不过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楚光看了一眼身前的玩家，目光落在了夜十身上，“你和狂风一起去停车场看看吧。”
夜十干劲十足说道。
“是！”
夜十的基因序列是感知系，对于危机的直觉能派上用场。
在出发之前，楚光让他们带上了两把割草用的短刀，这玩意儿在碰到异种的时候，比笨重的斧子好使。
除此之外，楚光还再三叮嘱他们，如果碰到异种，一定要避免发生战斗，能跑就跑。
但如果对方已经发现，并且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无论如何也不要将后背留给敌人。
这么做等同于自杀……
拿着湿地公园地图和简易的指南针，狂风带着夜十离开了疗养院。
留下来的老白和方长看着楚光问道。
“管理者大人，我们现在是继续砍树，还是？”
楚光环视了一眼周围，数了下地上那几十根未经处理的原木。
“今天就不砍树了，得先把厕所的问题给解决了……这样，你们先去拿铲子和斧头过来，我教你们该怎么弄。”
……
停车场在疗养院的东南面。
两百年的时间无人问津。
自然已经完全吞噬了这里。
树根钻破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灌木野草丛生，已经有膝盖那么高。
锈迹斑驳的车辆爬满了蔓藤，透过破损的车窗，甚至能看见爬满座椅和空调出风口的青苔。
看到眼前这一切，狂风总算是明白了管理者大人的那句话。
这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回收的东西了。
夜十同样面露难色。
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找个鬼的发电机。
“要回去吗？”
狂风沉默了一会儿，不信邪地走上前去。
“来都来了。”
夜十耸了耸肩，跟了过去。
认识这么多年，他对这位网友最大的印象就是固执，也不知道现实里是干什么的。
停车场里的不少车，引擎盖已经锈死，根本打不开。狂风在停车场里寻了一大圈，才找到了勉强能开盖的。
不过打开引擎盖之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
发动机？
“怎么了？”夜十凑过来问道。
“好像是电动发动机……但又好像不是，”狂风眉头紧锁，说道，“你懂车吗？”
“我连驾照都没考，哪懂这个。”夜十汗道，“你不是已经工作好多年了吗，没买车？”
“我住单位宿舍，就一辆自行车。”
狂风不死心地继续在引擎盖里一阵翻找，甚至绕到车后面，趴在车底下……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可忽然间，他的手停住了。
注意到他脸上表情，夜十问道。
“又咋了？”
“有点奇怪……我找不到电源。”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狂风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许久，“我大致能找到发动机，但……没找到电源。”
“会不会是被拆掉了？”夜十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毕竟这都是废土两百年了，有幸存者光顾过这里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习惯性地合上了引擎盖，看着满停车场的废车，狂风心情复杂。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游戏背景设定中，战前社会的科技水平足够发达，没准已经到了能用远程电源取代固定电源的程度。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儿。
指望从废车身上淘到发电机，现在来看是不太可能了……
……
另一边。
厕所的施工有了新的进展。
在楚光的指挥下，老白和方长先是在疗养院外的空地上，挖了一个两米宽、三米长、足足能埋进去一个人的大坑，然后将锯短的原木插在坑的四周作为墙壁，然后在里面垫了些碎石块和树叶。
粪坑修好了，厕所就简单多了。
楚光直接让俩人在粪坑的边上，搭了两个简易的棚子，并用从疗养院外墙上拆下来的塑料软管，连接上旁边的粪坑。
如此一来，一个简易的厕所就算完成了。
“粪便和尿液得分开储存，混在一起容易形成泥浆。而且尿液是无菌的，可以直接浇灌作物……不过今天就先这样吧，”看着两人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杵着铲子喘气的老白和方长相视一眼，一脸无奈。
虽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但真的有必要真实到这种程度吗？
“还有洗澡也是个问题……附近一公里之内有水源，但水源附近有不少异种，取水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到时候修个澡堂吧。
要不臭味是小事儿，生病了可就成大问题了。
“管理者大人。”方长举了下手。
楚光看向了他。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下安全方面的问题，”方长说道，“从昨天我们碰到的那只异种来看，这片废土上并不安全。”
废话。
这还用你说。
“我知道，但卫生的问题也不容小觑。避难所里没有足够的药物储备，如果引发传染病，后果会很严重。”
安全问题反而没那么紧迫，湿地公园内的异种反而没有城区里活跃，这附近也没什么幸存者光顾，就算发生危险还能往避难所里一躲。
倒是一百多号人的卫生，可是个大问题。
贝特街家家户户都用铁桶装水，放在房顶加热消毒，两三天擦洗一次身体。倒不是因为那里的人有多讲究，而是太臭真的会被赶出去。
方长和老白相视一眼。
这位管理者大人的AI设定里该不会有洁癖这一项吧？
以后可得注意下。
“说起来……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这么大的避难所为什么一点儿物资储备都没有？”老白插了句嘴，“而且我们一直在B1层，其他楼层呢？”
“其他楼层暂时没有开放，以后会开放的。”
楚光没有解释原因，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俩玩家虽然好奇，但见问不出来，也就没在坚持，只当做设定如此了。
这时候，外出探索的夜十和狂风回来了。
看着身上沾满泥巴的狂风，楚光问道。
“怎么样？找到发电机了吗。”
“没有找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说着，狂风打开了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蓝色的蘑菇。
这些蘑菇不大，只有食指长短，表面长着半透明的细小纤毛，顺着纹路看去能够看到五彩斑斓的光泽。
楚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狂风如实汇报道。
“停车场附近有一处混凝土结构的下水管道，大概有两个人那么高，管道里面长了不少这种蘑菇，我不确定能不能吃，就摘了一点回来。”
其实一开始他是想尝一口的，但奈何这游戏做的实在是太逼真，犹豫了很久都没下去嘴。
“它的名字叫蓝伞菇，学名‘蓝色天使’，听说吃了它的人，最多1小时就能见到真正的天使。”
“不用怀疑，除非你是百毒不侵的变种人，否则这东西肯定不能吃。”

第13章 “蓝色天使”
楚光将塑料袋的封口扎紧，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庆幸，没有继续往里面走，这种蘑菇通常生长在变异水蛭的巢穴附近。”
夜十愣了下。
“变异水蛭？”
楚光随口说道。
“嗯，幼年期的变异水蛭只有巴掌那么大，除了口器特殊之外，看起来和正常水蛭没什么区别。”
“然而一旦进入成年期，其尺寸会迅速增加至1米以上，最长甚至能到3米，其进食方式也会发生改变，听说甚至能一口吞下一个活人……当然，我也只是听说。”
听完管理者的叙述，夜十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他就说当时采蘑菇的时候怎么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不对劲在哪儿。这么来看的话，自己原来是在鬼门关前溜了个弯。
“不能吃吗？”狂风脸上的表情颇为遗憾，看着被楚光收起来的蘑菇，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可以加BUFF。”
“别想太多。”
哪有那么多BUFF。
有句话楚光没有说。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吃，但却是制作消辐剂的主要原料。
具体原理楚光也不清楚，他也是从贝特街的老查理那里听说的。
蓝伞菇含有一种特殊的多肽类物质，能够有效缓解并治愈伽马射线造成的非致死性损伤。
巨石城的商队会收购这玩意儿，而且开出的价格还不低，通常是运到巨石城，卖给那里的工厂。
只不过这东西实在不好弄，很少有拾荒者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沼泽地或者地铁、下水道搜寻变异水蛭的巢穴。
不好找是一回事儿。
找到了没命带回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就算是生活所迫，也没人愿意和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触.手们打交道……
没想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居然就有一处变异水蛭的巢穴。
楚光心情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蓝伞菇能卖不少钱，忧的是变异水蛭可不好对付。
撒盐？
上哪儿弄几百公斤的盐去，有那么多盐不如直接卖盐。
放火？
这玩意儿一般都生活在潮湿地区，还真不是那么好点着的。
“你还记得那个下水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吗？”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狂风迅速掏出地图，指着上面做了记号的位置。
“就是这里。”
楚光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位置，将它默默记了下来。
“我知道了。”
……
狂风和夜十带回来的蓝伞菇估摸着有2公斤，一般行情每50g能换到一点筹码。
2000g就是40枚筹码！
这几乎相当于楚光过去五个月攒下的全部积蓄了。
而且这还是贝特街的回收站开出的价格。
这玩意儿的实际价值，至少也在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楚光打算把这些蘑菇全都卖掉，再用换来的筹码购买前哨站急需的物资。
“前哨站的物资需要补充，我出去一趟，你们留在这里，记得不要走远。”
“下午五点，小柒会准时为你们打开电梯，返回避难所。”
“我不在的时候，小柒会统计你们的工作成果，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它。”
至于2公斤的蓝伞菇，楚光给狂风和夜十算了总共220贡献点。
其中200贡献点是因为发现了变异水蛭的巢穴，另外20贡献点是蓝伞菇的。
只给这么点真不是他抠门，而是怕给的太多，让这些玩家尝到了甜头，冒险跑去摘这玩意儿，一不小心死在了里面。
在找到能给“活性物质提取器”供电的发电机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午饭吃的青麦煮粥。
说是粥，楚光倒觉得有点儿像没有甜味的绿豆汤。
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味道可言，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过让楚光意外的是，四名玩家却是吃的狼吞虎咽，犹如饿死鬼投胎。
有这么好吃吗？
楚光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其实很擅长做饭？
不应该啊……
匆匆解决了一餐。
收起锅碗瓢盆，楚光灭了火堆，独自一人启程上路，疗养院里只剩下了四个玩家，和一个在楼上挂机的AI机器人。
方长盯着插在疗养院门口的任务板，陷入沉思。
夜十在一旁问。
“你在看什么呢。”
方长说道。
“看管理者的态度，这蓝伞菇应该也不是毫无用处，但任务给你们的奖励却只有20点贡献，相当于砍两棵树……你觉得这合理吗？”
夜十愣了下。
“有什么问题吗。”
方长说道。
“当然有，正常来说，玩家从任务中得到的收益应该是与任务的难度成正相关的。你们不但解锁了新副本，还采集到了高价值物资，常理上来讲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奖励。”
狂风思忖道。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方长打了个响指。
“优先级！”
“优，优先级？”夜十愣道。
“没错。”方长点头，“你还记得之前剧情中，管理者说的话吗，当前的第一要务是生存！”
有吗？
好像有吧。
夜十没听太仔细，大多数游戏他都是不看剧情，直接Ctrl过去的。这个游戏虽然不能Ctrl，但走神个几分钟也没区别了。
方长继续说。
“……所以我猜测，任务板上的任务并不是全部任务，这个游戏给了我们很大的自主权，任务不但可以由NPC发布，还能够主动触发。”
狂风皱眉道。
“理由？”
“你们不是已经收到奖励了吗？”方长说道，“虽然没有找到发电机，但发现了异种巢穴，并且采集到了有价值的物资。”
“所以我判断，只要我们的行为满足404号避难所的当前需求，就能够获得贡献点。并且奖励的数值，是和我们行为创造的价值是成正相关的！”
“比如修建粪坑和厕所，就是管理者采纳了我们的意见之后发布的任务，我和老白都拿到了200贡献点的奖励。”
老白点头。
“好像是这样的。”
“我大概懂你意思了，”狂风摸着下巴说道，“但完成任务板上的任务，不一样可以获得贡献点吗？”
而且点数还不低。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方长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你还记得策划和我们说的好感度设定吗？”
狂风脸上浮起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夜十和老白仍然是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明白啥了。”
“把话讲清楚啊！”
方长慢悠悠说道。
“简单来说，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板上的固定任务，虽然能够获得固定的保底奖励，但无法展现我们的能力。相比之下主动触发任务，更能体现我们自己的能力！理论上来讲，应该能提升管理者对我们的评价。”
当然，这些推测都是基于废土OL是一款“完全真实”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而管理者行为是由程序逻辑支配，非人为设定。
如果他的智能程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这个推断很可能就不成立了。
不过目前来看，管理者的智能程度还是挺高的，正常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甚至都忍不住要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真人扮演的了。
听懂了方长的解释，老白摸着下巴的胡子茬，点头说道。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值得尝试一下……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具体该怎么做，我也还在摸索中，不过直觉告诉我，相比起贡献点，在第二轮封测之前积累更多的NPC好感度更加关键，这能保证我们在第二轮封测拥有比其他玩家更高的‘起点’。”
顿了顿，方长打了个响指。
“我提议组队！”
“组队的意思是……”夜十疑惑道。
老白点头。
“我没意见。”
狂风也点了点头。
“我也赞同。”
夜十愣道。
“我也没意见，但可以和我说明一下组队的细节吗？”
方长耐心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支队伍，大家情报共享，互相帮助。再然后，我们要做的就是发挥各自的长处。”
方长看向狂风和夜十，继续说道。
“狂风，夜十，你们沿着湿地公园的湖岸侦查，注意观察异种分布情况，活动轨迹，如果发现疑似巢穴的区域标记出来……但记住，千万不要靠的太近，尤其是避免发生战斗。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取水点。”
狂风点了点头。
“好的。”
接着，方长看向老白。
“至于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多砍点木头。”
“等一会儿下线了，我去网上查些资料，明天想办法把囤的这些木头给利用起来！”

第14章 来自巨石城的奸商
楚光很走运，这一路上并没有碰到难以应对的危险。
不止如此。
当他走到贝特街附近的时候，正好看见从巨石城来的商队在贝特街的门口卸货。
背着猎枪的沃特老头，站在一旁抽着他那杆自制的旱烟，老查理正和商队的领袖愉快交谈，旁边帮闲的拾荒者则是在枪手的监视下卸货。
商队领袖叫李总，名字不知道，楚光只知道他是从巨石城来的，手下有八个枪手，二十来头变异牦牛。
每隔段时间，他会带着人和畜生来贝特街贩卖一些物资，同时收走这里的“特产”。
在废土上，尤其是城区里，车没有畜生靠谱。
满公路都是抛锚的废车和倒塌的废墟，再加上大量的公路疏于维护，表面皲裂严重，甚至钻出了植被的根茎，大多数轮式载具根本走不动。
相比之下，驴子，牛，马都是好东西，它们虽然走不快，但几乎没有它们走不了的路。
最关键的是价格低廉，维护简单，百公里三十斤草。
科技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靠谱，至少在这里。
当然，如果是跨行省的长途跋涉，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楚光曾经见过一种半轮半履带的货车，上面还伫立着烟囱般粗的炮管，颇有朋克艺术内味儿。
但这种体积笨重的货车一般不会开进城里，通常都是在城外卸货，与活跃在附近地区的中小型商队交易，完事儿了就走。
楚光注意到，这次运往贝特街的物资里面，居然还有一个裹着长袍的女人。
她的手脚戴着镣铐，脚踝上印着条纹码，细腻洁白的肌肤不像是废土上的幸存者，更像是从电影中走出的精灵。
或者说，由培养皿培育出来的“商品”。
“克隆人？”
之前楚光只是听说过，巨石城有奴隶贸易，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过这种“奢侈品”，想来也只有那位镇长大人才能消费的起了。
楚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废墟的阴影下安静地等待交易完成。
“牛仔”们都很忙，没有在这儿停留。
装完货之后，那位李总将手伸进怀里，摸出几枚白色的筹码，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扔给帮闲的拾荒者们。
然后，他便在一片感恩戴德地恭维声中，和枪手们一道，赶着满载大包小包的变异牦牛们上了路。
楚光远远地跟在后面，走过了两条街。
然而这时，跟在那个李总旁边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笔直地看向了他这边。
被发现的楚光心中微微一惊。
这中间至少隔着百米，这家伙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在后面跟着也就没了意义。
楚光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先是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接着拎着黑色塑料袋走了过去。
隔着十米的距离，他在一处斜歪着的咖啡厅招牌下，停住了脚步。
对于双方而言，这都是最安全的距离。
如果发生冲突，自己贴身穿着的那件碳纳米防弹衣，足够为自己逃跑争取至少五秒的时间。
只要不被爆头……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那个叫李总的男人眯了眯眼，将手中的霰弹枪扛在肩上。
“你是贝特街的拾荒者？”
“楚光。”
“我不关心你叫什么，而且我们也不做小买卖，”男人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手上的塑料袋，“这点东西，你还是扔给你们那个叫查理的老头比较好。”
楚光没有说话，拉开了塑料袋，露出了装在里面的货。
男人明显是识货的，他脸上的表情一滞，显然没想到这塑料袋里装着的居然不是废旧零件和电池，而是这种好东西。
楚光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你从哪儿弄来的？”男人问道。
楚光看着他，不动声色道。
“下水道，变异水蛭巢穴的旁边，但就算我告诉你在哪，你愿意去么。”
“只是随口一问，别介意。”
眼中贪婪的神色收敛了几分，男人将手中的霰弹枪递给了自己的随从，走到楚光的面前。
“你打算怎么卖？”
贝特街的回收价格是每50g一点筹码，但这玩意儿的真实价值绝对不止这么点！
楚光沉默了两秒，决定赌一把，按照贝特街回收站价格的五倍报价。
“这里有2000g，我要200点筹码！”
“成交。”
看着男人只是稍作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楚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报价还是报便宜了。
果然，这狗曰的镇长卖给这些商人们的价格，肯定不止这么点！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水蛭！
楚光在心里默默地把镇长和他家人们全都问候了一遍，祝他今天晚上硬不起来。
“交个朋友吧，我叫李斯特。”
男人伸出右手，一扫先前傲慢的态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很少直接和拾荒者做生意，但你是个例外……我对你很感兴趣。”
楚光不卑不亢，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谢谢，我叫楚光。”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
松开手，李斯特盯着楚光，继续说道，“那么首先，我希望今天我们交易的事情，不会被那个叫查理的老头知道。”
楚光说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我也不想惹麻烦。”
“哈哈，你是个聪明人。”
很满意楚光的回答，李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支付给你200点筹码，不过……反正这些筹码你也是拿去换东西，不如直接在我这里买，还省得被中间商赚差价。这里还有些剩下的物资，我可以算你八折，如何？”
楚光没有信他的那句所谓八折的鬼话，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牛背上的货物在巨石城卖多少钱。
不过，只要他卖的比贝特街便宜，自己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需要武器，你有吗？”
“当然有，你要哪一种？”
“枪。”
“枪是吗？”李斯特摸了摸下巴，“9mm口径的栓动式铁管步枪如何？只需要200点筹码，我可以送你30发子弹。额外购买子弹的话，1点筹码1颗，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打八折？”
“这已经是八折了，如果你要是嫌贵，我这里当然还有便宜的，比如价值100点筹码的铁管手枪，口径5mm，对付掠夺者还是很好用的，但不是很推荐用来对付异种。”
已经是八折了还行。
我信你个鬼！
楚光盯着他，说。
“一把9mm的栓动式铁管步枪再加60发子弹。除此之外，我还要20……不，25点筹码购买食物和其他补给。”
看着一脸不以为然耸肩的李斯特，楚光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变异水蛭的巢穴里可不止2公斤蘑菇，但我只能采到巢穴附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想让我投资你？”李斯特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有趣。”
楚光不为所动说道。
“为什么不呢？我敢打赌，即使是按照这个价格，你仍然能赚不少。而且如果你答应我，我下次可以带来的货，将是今天的十倍！你难道不心动么？”
李斯特心动了。
老实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将这两公斤的蓝伞菇驼到巨石城，别说是一把栓动式的铁管步枪，就是十把都买到了。
这些生活在远郊的乡巴佬根本不知道，抗辐剂和消辐剂对于生活在城里的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东西，可都藏在那些核弹坑附近！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拿走筹码。”
李斯特给自己的助手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旁边的变异牦牛身上取下一把铁管步枪和60发子弹。
“你是个例外。”
从兜里数出了25枚白色筹码，李斯特将它和那些货，一起递到了楚光的手上。
“20公斤的蓝伞菇是么，就当是投资吧，我等你的消息。”
“月底我还会来一次这里，而且不出意外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
“希望那时候能见到你。”
变异水蛭。
没有人愿意招惹那东西。
只有上帝知道那玩意儿的巢穴里到底藏着多少只恶心的臭虫，而且最要命的是，寻常的贯穿式火力在他们面前根本不顶用。
恐怖的再生能力和生命力，让它们即使是被从中间切断，也能在短暂的挣扎后分裂成两个新的个体，更别说在身上开几个小孔。
至于放火……
不说能不能点着，就算点着了，也会把值钱的东西一起烧掉。
完全得不偿失。
“对了，二十公斤的蓝伞菇，我就算你2000点筹码好了，你可以在我这里订货，没必要捡别人挑剩下的。”
看着摆弄着手中武器的楚光，李斯特提醒道。
楚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问。
“我如何知道你有什么货。”
李斯特打了个响指。
他身旁那人会意，递来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平板电脑。
“上面有照片，左右滑动挑选……你会用我就不教你了。我保证这些货的质量都是没问题的，但不保证你实际收到的货物和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
接过平板的楚光粗略扫了两眼，发现这上面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尤其是他看见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选好了吗？”看着挑选中的楚光，李斯特催促道。
“选好了，”将平板还了回去，楚光看着他说道，“10KW功率的木柴发电机，以及KV-1动力外骨骼。”
“你的眼光不错，KV-1虽然是基础款，但也是最耐用的一款，不过你要发电机做什么？担心把电用完不如多买几块电池，我这里提供以旧换新服务，非常便宜。”
发电机可不便宜，一台就得1200点筹码。
相比之下，KV-1动力外骨骼只需要800点筹码就足够了，一块配套的化学能电池也就150筹码的事儿。
换一块电池再贵，也花不到一千多。
而且这玩意儿买了，他打算放哪里呢？
外骨骼还能穿在衣服里面，发电机这种东西，可不是一名普通的拾荒者能买得起的。
看穿了李斯特的顾虑，楚光说道。
“放心，我不会把它带回贝特街。”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怎么处理它与我无关，反正就算你说是我卖给你的，我也不会承认，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李斯特耸了耸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色，“时间不早了，后会有期。”
楚光叫住了他。
“等等，我想问下，我刚才订购的那些东西打八折么。”
李斯特哈哈笑了笑，头也不回地挥了下手。
“你看的价格，就是打折后的。”
楚光：“……%￥#￥%”
你大爷的！
看老子以后怎么宰你们这帮奸商！
目送着商队走远，楚光黑着脸也转身离开了。

第15章 动员令
太阳已经挂在天边，时间怕是不早了，现在回去肯定来不及。
楚光宁可在贝特街呆一晚，也不愿在晚上赶夜路。
曾有过几次不愉快经验的他太清楚那又多危险，能活下来都是老天开眼。
楚光将买来的铁管步枪缠上塑料袋，和身后那根削尖的水管绑在一起，从外形上没人能看出来这是把枪。
虽然贝特街并不限制幸存者们携带武器，但楚光并不想让镇长的眼线，发现自己和外面商队私下交易的事情。
50g蓝伞菇换只换1点筹码。
真亏这帮吸血的水蛭能想得出来！
穿过贝特街的大门。
楚光看见，回收站的门口黑压压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上背着编织袋或者框子，手里拎着塑料桶，或别的容器。
他们每天的日常很简单。
将捡来的垃圾换成筹码，再用筹码去换生活的必需品。
“新到货的肥皂！巨石城化工厂生产，只要3点筹码，就能洗干净你们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臭味儿。赶紧买一颗回去给你们老婆用吧，只有30颗，先到先得。”
“食用油，别管是什么东西炼的，都是新鲜的好东西，从布朗农庄运来的，每升只要10点筹码……贵了点，但贵有贵的理由，你们最好找人拼一下。”
“让我看看，对了，还有粗盐！拇指大的一块只要5点筹码……别管是怎么来的了，你们还想吃多好的吗？都来买吧。”
“还有烟叶，不管是自己抽，还是用来熏肉都不错，也是布朗农庄……算了，你们自己挑吧，我歇会儿。”
老查理在门口懒散地吆喝，那态度一点儿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事实上，这确实不是做生意，更像是一种主人对仆人的施舍。
别说是贝特街。
这方圆的五里地，很多东西都只能在这儿买到，生活在这儿的人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还有，别觉得五里地很短。
清泉市虽然坐落在南方大平原，但这里早已经变成比森林更危险的钢筋混凝土坟场……
老查理擦了擦汗，将收钱的工作交给了店里的伙计，自己则是坐在了一边，眯着眼睛休息。
这时候，一位身材干瘦、穿着灰色大衣的年轻人，挥舞着手中的木牌，走到人群前。
“动员令！镇长大人的动员令！”
“月底之前，每户需上缴100公斤木柴，2方的毛皮。”
“互相转告！”
人群一阵骚动。
抱怨声阵阵，但没有人出来反抗。
毕竟往年也是这么过的。
贝特街不收税，但不意味着生活在这里是免费的，除了在交易权上的软剥削之外，镇长总会通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征缴一批物资。
而动员令就是其中的一种，每年八九月份都会有。
至于拒绝征收会怎么样？
惩罚也相当的直截了当。
聚居地所有年满16的男女，不管是否分家独居，只要没有婚配，都算独一户，婚配后则两人合一户。
若是没缴上物资，登记户籍的管家会将那户人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并且没收他在贝特街的窝棚，逐出幸存者据点。
在这个命比纸还薄的世界，失去了庇护所，和死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
贝特街虽然不富裕，但比起隔壁的布朗农庄已经很好了，至少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还能拥有一点点可怜的自由。
“看来镇长是打算赶在今年最后一批商队来之前再捞一笔，拿着换来的物资过个肥年。”
楚光心中思忖，却并没有将这所谓的动员令当一回事儿。
冬天之前他就会离开这。
到时候不用人赶，他会自己走。
绕开了回收站。
楚光径直走向自己的窝棚，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余小鱼和一个男的，争执着什么。
那男的约莫十七五六，个头不高，是个少年。楚光不熟他，只记得好像是王家的三儿子，名字叫王德福。
他的窝棚在聚居地最角落，斜对面是余家，再然后才是王家，一般也不会串门到那里。
也不知是什么事儿，这王家的老三居然找到自己这里。
“让开。”
王德福一脸不耐烦，伸手推搡了一把挡在前面的余小鱼，小姑娘向后一个踉跄，但仍然老鹰护小鸡似的张着胳膊，没有让。
“不让，这不是你家！”
“也不是你家。”
“但他有拜托我帮忙看家！”
“死人的家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死。”余小鱼瞪着他，眼睛像金鱼。
“少骗人了，那个外乡人已经有四五天没回来了。”
王德福不耐烦地继续说着，“你们余家不就是想分一杯羹么，我又没打算一个人独吞。这样，棚子的横梁和这门归我，其余的你们拿。”
死人的房子没人住，通常会被街坊瓜分了。
没有一个准信儿说人几天不回来算死了，但一般好几天不见有人回来，大家都默认他不是被奴隶贩子或者掠夺者抓去，就是被异种叼去喂崽了。
没有人能在外面连续熬过几个夜晚。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很难做到。
余小鱼下嘴唇咬得发青，眼睛像小金鱼一样瞪着，怎么也不让开，却也没有别的动作。
王德福不想等了，再等下去余家的男人们该回来了，自己一个人讨不到好处，于是就准备强行推开她。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说我死了？”
王德福浑身汗毛一个激灵，猛地跳到一边，野兽一样的目光忌惮地看着楚光。余小鱼则是迅速溜到了楚光身后躲着，小声打报告。
“他昨天就来了，想把你家拆了。”
“谢谢。”
楚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德福，接着说道。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王德福自知理亏，争辩不过，紧接着瞟了一眼楚光背上那根尖儿上蘸着血污的钢管，最终默不作声走了。
他并不怕余家，也不怕这个外乡人，但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
尤其是这家伙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没有弱点。
看着这人的背影，楚光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和外面的鬣狗、秃鹫已经没有了区别。
他曾亲眼见过一只变异鬣狗，咬断受伤同伴的脖子，将它的肉分食。当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自然法则，现在居然有点儿感同身受。
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这些人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躲在楚光背后的余小鱼没走，她觉得再等一等的话，或许能吃到那天吃过的糖果。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差点儿连塑料棍都一起嚼了。
注意到那双看着自己的大眼睛。
楚光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儿，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根忘记吃的棒棒糖，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这几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
小鱼开心地撕开塑料纸，将棒棒糖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做，你出门的时候，我都可以帮你看着。”
这时候，余家的男人们，扛着战利品从回收站的方向回来了。从那鼓鼓囊囊的包裹能看出来，他们的收获不少。
看到自己的大哥、二哥和父亲，小鱼一溜烟地躲回了屋里。
赚糖吃只是副业，盯着外乡人才是长辈交代给自己的工作，小鱼可没忘记长辈对自己的叮嘱。
不过，她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快过猎人的眼睛。
余家的家长——那个体格健朗、脸上皱纹纵横的老人看了楚光一眼，没说什么，和背着两袋青麦的大儿子一起进了屋。
余家的二儿子余虎，却在楚光面前停下脚步。
楚光认得他。
这里的人都不太搭理自己，而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是少数几个会主动和他说话的人。
只不过，这人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和他名字一样虎头虎脑的。
“这几天你都不在，我还以为你死了。”
楚光说道。
“看来你的直觉不太准。”
余虎愣了下，咧嘴摸了摸头。
这外乡人挺有意思，讲话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总是喜欢拐个弯儿。
也没在意，他继续说。
“我得和你说一声，镇长刚才颁布了动员令，月底之前每户要上交100公斤木柴和2方毛皮。”
余家有三名成年男性，需要缴纳300公斤木柴，还有6平米的毛皮，在贝特街算是“纳税大户”。
前者还好说，城里到处都是植被，往北走的远郊更是能看见大片的林地，就算没有镇长的动员令，他们也要砍点回去备着过冬。
但后者就没那么好对付了，6平方的皮毛至少也得杀四头，甚至是五头变异鬣狗。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了。”
“那就好。”
余虎也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道。
“我们刚才在和李家商量，打算去北部的林地碰碰运气，据说那里有鹿群迁徙的痕迹。如果能逮着两只，不止是皮，还能弄到肉，要一起吗？”
“还是不了吧，我自己想想办法。”
楚光委婉拒绝，不过心里却是默默记了下来。
贝特街的拾荒者打算去北边打猎，菱湖湿地公园正好也北边偏西一点，希望到时候别遇上了。
余虎自然不知道楚光在想什么，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继续劝道。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是有限的，王家的小子敢欺负你，就是仗着人多势众。”
“这样吧，我妹明年就到嫁人的年纪了，不如你把她娶了，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如果你着急，今晚办酒也不碍事。”
楚光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呛到，咳嗽了声说。
“不必了。”
啥玩意儿？
话题是怎么跳到这上面的。
况且这些幸存者们能接受的适婚年龄，来自文明社会的楚光可接受不了。
毕竟自己还小，结婚什么的还太早。
“哎，那行吧。”
余虎没再劝说，只是心中表示了惋惜。
避难所里出来的人，脑袋都挺好使的，就像那个叫查理的老头，从他记事起就在帮镇长做事儿，是街坊眼中的大人物。
查理老头说，楚光也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那应该不会有错，想来脑袋肯定也很好使。
他要是能和妹妹生个儿子，以后余家说不定也能出个像查理老头一样的大人物。
他甚至都做好了说服自己父亲的打算。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扛着东西回了家。
余虎拉住妹妹。
“小鱼，哥问你，把你嫁给隔壁的楚光大哥，你愿意吗？”
小鱼嘴里还塞着棒棒糖，咕咕道。
“可以呀。”
反正就在家门口，也不远。
在她眼里，所谓嫁人，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并没有什么差，说不准还能多得两块糖。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的余虎，高兴说道。
“那哥再帮你劝劝他。”
“嗷。”
小鱼随口应了声，只顾吃糖，并不关心。
倒是余虎，在那兴致勃勃的合计。
“行，大哥和老爹那边我去说，但你也别光在那儿干等着，有时间去找娘学学怎么烙饼……你在吃啥，给我也尝两口。”
“不给！”
见二哥要抢自己的糖，小鱼瞬间不乐意了，猫着身子闪躲开，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16章 沙盒游戏的玩法
菱湖湿地公园内，荒废的疗养院外，伫立着一根根粗细大小不等的木头桩子。
“我听说刚砍完的木头如果不经过处理，会开裂变形。”看着胡乱堆放在墙边上的原木，杵着斧子的老白，皱着眉头说道。
方长问道。
“一般是怎么处理？”
老白说道。
“烤干木材里的水分，或者两头刷漆等木材自然风干。也可以丢水里泡着，但捞起来会比较难处理……希望这几天不要下雨。”
老白粗略估计了一下，算上昨天的劳动成果，将这些木头全部截成3~4米长的原木，两头削尖了扎土里，把疗养院北面和西面的墙修起来绰绰有余。
只不过这些木头都是没处理过的原木，坚固性很难保证，下几次雨没准儿就烂了。
于是他和方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换一种思路，用水泥来当建材。
废土上有大量的混凝土废料，甚至疗养院里就有不少。
经过时间的风化、热胀冷缩、风吹雨淋，这些从钢筋上剥离的混凝土块，大多已经变成碎渣。
指望这些材料有多可靠是不用指望的。
但将这些材料和水泥拌在一起，然后用一些从废墟里拆下来的钢条固定，搭建简易的混凝土工事还是没啥问题。
虽然是豆腐渣工程，但也比木头强多了。
反正也没打算盖摩天大楼。
不过，想要将这些混凝土废料利用起来，首先得有水泥才行。
而想要炼制水泥，他们首先需要足够的煤炭，和一座能够承受1450度高温的炉子。
正巧这时候，狂风和夜十回来了。
方长注意到，狂风手中拎着的塑料桶里，装着满满一桶质地均匀的泥浆。
“菱湖东面有一条河，地图上没有，应该是最近两百年间形成的。整个东面到南面的湖岸线，我们都探索了一圈，异种活跃的区域和疑似巢穴的位置，都标在地图上了。”
说着，狂风让夜十拿出了地图，地图上用木炭画着一些记号。
有了这张地图，他们去湖边取水会安全的多。
不过方长的注意力，却在他手上的那个桶。
“这桶里的是……”
“我在河边发现的，”将桶放在了地上，狂风继续说道，“我突然想到，可以用这玩意儿来当建筑材料，就带回来了。”
“这东西当不了建筑材料，水一冲就没了，”蹲在地上，老白伸手挑了点泥浆，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脸上忽然浮起了兴奋的表情，“不过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咱们的窑炉有着落了。”
“窑炉？”夜十愣了下。
“我和老白商量了下，打算炼水泥。”方长说道。
狂风诧异地看着他。
“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这不是沙盒游戏么，”老白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泥巴倒这儿就行了，你们再去弄几桶回来，方长帮我捡些树枝，动作快点。”
“好嘞。”方长干劲十足地去了。
狂风和夜十相视一眼，也一脸懵逼地去了。
……
小河不深，但旁边的淤泥倒是不少，而且距离疗养院的位置也不算远，没费多少力气就弄了一堆回来。
老白用淤泥围了个圆形，旁边挖了两个孔，作为进风口，然后在泥圈里放上先前烧火做饭留下的木炭和枯树叶，用管理者留下的火柴点燃。
火很快升起。
周围的泥浆被慢慢烘干。
老白用手挖着新泥，边烘边往炉壁上砌，直到炉子高到他的大腿，他才开始往里面继续塞入拇指粗的木棍。
“这是做什么？”方长一脸好奇，他虽然玩过生存类游戏，但从来没在游戏里干过这么细致的活儿。
“烧炭！没有煤，咱只能用碳来代替了。想要炼水泥，烧木头是不行的，咱们得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做起。”
“你咋还懂这个。”
“小时候在老家玩过。”
“……”
玩过还行。
谁没事儿玩这个。
站起身来，老白拍了拍手，趁着炉子里的火还没把木柴点燃，开始给炉子封顶。
这一步很关键。
在木柴被点燃之前，他需要在顶部留一个口子，等到炉子内的温度足够高，然后再将所有的口子都用泥浆封上，让里面的木头闷上一天，等明天就能收获满满一炉子的木炭了。
“你把所有洞都给填上，里面的火不就灭了。”
“不会马上灭，而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老白擦了把汗，拍了一把方长的肩膀。
“你也别闲着，咱再整几座窑，顺便把明天烧水泥的也给弄出来。”
“好……”
不只是方长加入到了老白的“施工队”，就连狂风和夜十俩人，在搬完了足够的泥浆之后，也被征召了进来。
四名玩家一起合力，修了四座炼炭的土窑，又用河边挖来的含铝硅酸盐质黏土，砌了一座稍大点的。
用老白的说法，明天他们就可以试着炼一些水泥了。
他打算炼的是草木灰水泥。
这种土方法炼出来的水泥没什么科技含量，也不是太牢靠，但肯定比木头要强。
而且有了草木灰水泥，他就能试着盖一座承受温度更高的水泥窑了。
老白已经打定主意，等下线了去网上查查资料。
“特么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管理者让我们想办法弄个澡堂子了。”闻着一身的汗臭味儿，本来就有点儿洁癖的夜十，感觉自己快被臭死了。
这游戏也太特么硬核了。
“要不咱去湖边洗个澡再下线？”老白提议道。
“我赞成……不过，说起来管理者呢？马上就要到下线的时间了，他怎么还没回来。”狂风问道。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吧。”
“那咱们该怎么让他知道咱们这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夜十连忙问道。
方长看了一眼身后的疗养院。
“这倒是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那个叫小柒的机器人讲过了，它表示已经统计了我们的成果，会将情况如实汇报给管理者。”
听到这句话，夜十总算是安心了。
……
就在玩家们纷纷下线，摘掉头盔起床，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时候，还在贝特街的楚光，正小心地将净水器下方的塑料桶取下。
贝特街有公共水井，每家每户还有自己的集水器，楚光也不例外。
除了裹挟着放射尘的“发光雨”，或者云层明显看起来不正常的情况，废土上的雨水平时还是很安全的，甚至比战前时代还要安全。
毕竟，这已经是文明衰退之后的两百年，像是酸雨、雾霾等等这些工业社会的特产，在这里是很难见到的。
当然，即便如此，直接喝雨水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通过将塑料水瓶从中间剪断，楚光在瓶口的下方垫上了一层晒干的松针和苔丝，再在上面加上碾碎的木炭灰。
这样，一个简易的滤水器就完成了。
石墨能不能吸附辐射楚光不知道，但在远离核弹坑的远郊，辐射并不是生存的主要威胁，腹泻和脱水才是。
他仍然记得，自己刚在这儿住下的那个月，几乎是隔天拉一次水，没死在异种手上，倒是差点儿死在自己的肠胃上了。
“不到10L……杯水车薪啊。”
看着屋子里的瓶瓶罐罐，楚光叹了口气。
攒了好些日子的物资，这玩家才来了几天，就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得想些办法才行。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楚光起身走上去，拔出插销，开了门。
只见小鱼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刚想打招呼的楚光，忽然就想起余家的老二，先前和自己说的那门亲事，不禁尴尬。
退一万步讲。
如果没有404号避难所，没有系统，没有玩家，孤立无援的他只能试着融入这里的社会……他也下不去那个手啊！
太瘦了。
好歹再养两年。
“有什么事儿吗？”楚光心平气和地说道。
余小鱼伸出藏在背后的胳膊。
这时楚光才看见，她手里攒着一小块黑黢黢的饼，不出意外应该是用青麦熬成的糊糊捏的。
“我二哥让我拿给你，他说让我说是我做给你的。”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得。
这你你我我的主谓关系，把楚光绕了半天，捋了好一会儿才捋清楚，是余虎让她把这饼给自己。
“谢谢？”
“不用。”
把饼塞到楚光手里，小鱼便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楚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现世。
金陵。
摘了头盔，岩风揉了揉鼻梁，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找到眼镜戴上。
坐在床边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干净后套上外套，下楼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了食堂。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
除了考研的学生，很少有人会在这个点来食堂，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靠门的几个窗口在营业。
正在窗口后面忙活着的食堂大妈，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常客，笑容满面地说道。
“岩教授，今天这么早啊。”
“嗯，昨天睡得挺早……来两个包子。”
“包子才刚蒸上，您得等一会儿。”
“不着急。”
岩风拿出饭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蒸笼里飘出的雾气很香。
岩风很喜欢这味儿，让人感到很舒服，但很遗憾的是，这对戴着眼镜的他来说并不友好。
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岩风不由想到自己在废土OL中的角色。
虚拟世界中的自己，虽然初始力量稍微逊色了点，但比起现实中的自己还是强多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虚拟世界的那个自己不是近视眼。
这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岩风戴上眼睛回过头，见是汪海洋教授。
“早上有课？”
“没课，睡不着就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搞物理的会肝到很晚。”
“那是错觉，我很少把工作带回家，”推了推眼镜，岩风忽然想到什么，看着他说道，“对了，有件事儿我想咨询一下你。”
汪海洋教授的眉毛抬了下。
“是昨天那个话题？”
岩风点了下头。
“嗯。”
“等一下，我先问一句，你说的那个小说，该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汪海洋教授笑着说，“小说这种东西似是而非就好，真要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了，反而不好看。”
“其实不是小说，坦白的讲，是……一款游戏。”
“游戏？”
“嗯，”从食堂大妈的手中接过包子，岩风剥开塑料袋，咬了一口，“末世题材的游戏。”
汪海洋教授来了兴趣，问道。
“具体点儿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目前游戏在封测阶段，我知道的也不多。”岩风停顿了一会儿，“你说得多发达的社会，才能做到让汽车连电源都没有。”
“没有电源？”汪海洋教授愣了下，笑着说道，“你是想说用远程供电技术来代替固定电源吗？”
“很困难吗？”岩风问道。
“困难与否我不清楚，仅从我的专业的角度来讲……无线供电技术并不难，难的是在于我们如何获取清洁且便宜的能源，以至于即使能量损耗达到90%甚至是以上，成本仍在可接受的范围。”
说到这里，汪海洋教授停顿了下，用开玩笑的语气接着说。
“除了科幻小说中描绘的那种可控核聚变，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核聚变吗？
岩风一脸若有所思。
“这样啊……”
看来《废土OL》设定中的故事背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宏大。
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值得深入挖掘的地方。
“你的小说打算什么时候发表？可以给我瞧瞧吗？”汪海洋教授开玩笑道，“说不准我还能给你参谋下。”
岩风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不是小说。”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从食堂大妈的手上接过了自己的早餐，汪海洋笑着拍了把这位同事的肩膀，“我还有课，先走一步。祝你好运了！”

第17章 为您分忧是我等荣幸！
夜深。
楚光睡得很不安稳，其间醒了好几次，手摸着藏在睡袋里的枪，才又断断续续地睡着。
避难所里太安逸了，根本不用担心任何危险，以至于突然回到这种不稳定的环境，他竟然有些无法适应。
“懈怠了。”
楚光叹了口气，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藏被子里的枪，那又粗又长的枪管充满了安全感。
也不知道玩家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自己和小柒交代过自己不在的时候该怎么做，但自己不在，终究还放不下心来。
睡到凌晨五点再醒，楚光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就这么睁着眼睛，安静地等着。
直到窗外蒙蒙亮，他才从睡袋里钻了出来，将衣服穿好，背上钢管和刚买来的枪。
这次出门，估计又得隔很久回来。
镇长的催收，让他不得不把搬家的计划提前了，一切准备工作都得在月底之前完成。
如果无法储备足够一百人消耗的物资，就只能等到明年二三月份，再进行下一轮测试了。
整个冬天都得荒废掉。
推开门。
整理好装备的楚光准备出发，正巧碰见了王家的男人们。
昨天在他门口搞事情的王德福看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不过眼神却有些挑衅。
也许是因为他老爹和大哥二哥都在旁边的缘故，再加上背着打猎的家伙，他的胆量明显比昨天大了不少，好像有点儿耀武扬威的意思。
楚光当然不会和小屁孩一般见识。
十六岁的少年在贝特街已经算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嘿，你可别死了。”
楚光没有理会，甚至没看他一眼。
王家的孩子怒了，咬着牙，涨红了脸，这个外乡人的无视让他感觉到了羞辱。
然而就在他正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挑衅时，他旁边的大哥忽然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仍有些不忿，但王德福很快老实了下来。
看得出来，这孩子很听他哥的话。
楚光看了王家的大儿子一眼，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从那个人的身上，楚光感知到了一丝淡淡危险，但并不明显。
有趣的是，在观察他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上明显也显露了一丝惊讶，虽然藏得很仔细。
猎人的直觉——
这家伙不好对付！
短暂的视线接触，双方很快各自挪开了视线。
没有必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王家的人走远了。
楚光也准备出发。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脆生生的声音。
“路上小心。”
楚光停住脚步回头，见小鱼正躲在门后面偷看自己。
笑了笑，楚光淡淡说道。
“嗯，谢谢。”
“不用。”
一眨眼的功夫，小丫头又溜回屋不见了。
……
早上六点钟，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
贝特街的大门缓缓打开，背着背篓、弓箭、短刀、弩等等器具的幸存者们，踏着皲裂的混凝土路面和从裂隙中钻出的杂草，三五成群地向着满目疮痍的废墟进发。
只不过两百年后的今天，想在废土上搜寻到好东西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偶尔捡到佣兵或者掠夺者们落下的弹壳都能被当做宝。
楚光没有立刻离开聚居地，而是在门口消磨了一会儿时间，等大家都走远了，才去了老查理的回收站。
“我需要7公斤青麦，这是21点筹码。还有腌制肉食的烟叶……4点筹码能换多少？”楚光没买过，便问道。
“1点一两。”
“那来四两！”
食物是发展的关键。
只有多准备粮食，才能招募更多的玩家来给自己干活儿。
幸存者们不可能天天喝青麦熬得稀饭，就算他们扛得住，自己也扛不住。
现在有了枪，打猎会比以前容易许多。
楚光打算买些烟叶回去，把吃不完的肉食做成腌制品，留作过冬的储备。
老查理抬了下眼皮。
“我记得你几天前才买了五公斤青麦吧。”
“有什么问题吗？”楚光随意回答。
老查理咧了下嘴。
“没什么，多存点钱挺好的。”
正计划着未来的楚光，心中忽然警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带回来有用的垃圾或者其他收获了，却连续两次购入了大量物资。
镇长或许未必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小人物，但其他人心里难免会生出疑惑，自己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但老查理并未说什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帮他秤好粮食，便笑着将他送出了门。
“大意了……”
出了贝特街的大门，拐过一处街角，楚光才松了口气，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
超过10枚以上的筹码，对于拾荒者们而言已经是一笔不菲的“巨款”了，因为他们通常存不下来钱。
然而自己却连续两次，拿出20枚筹码以上的巨款，购置自己短时间根本消耗不完的物资。
老查理对自己还算和善，毕竟都是避难所里出来的，但他终究是镇长的仆人。
想到这里，楚光不由皱起了眉头。
可惜那个叫李斯特的商人只收粮食，卖的都是巨石城的工业品。
或许，自己应该去布朗农庄碰碰运气。
……
七公斤的青麦和十升饮用水，再加上子弹和装备，足足有二十多公斤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除了搬东西之外，楚光还得小心保存体力，提防潜藏在阴影下的危险。
即便肌肉中潜藏着异于常人的力量，他也只能走一段路停一会儿，观察一下路况再继续前进。
聚居地之外的路并不好走，有时候还得绕开塌陷的公路，穿过倒塌的高楼。
楚光忽然有些羡慕《美末》、《消逝的光芒》里的那些主角，能背着一大堆东西在废墟里跑酷，而自己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或许……
下次应该买头牛？
就是不知道李斯特那家伙卖不卖。
所幸的是，这一路上碰到的异种，都没有发现他。
穿过废墟。
沿着公路走了一段，赶在上午八点半之前，楚光总算是抵达了位于湿地公园的疗养院。
然而令楚光惊讶的是，当他抵达之后，发现四名封测玩家们居然已经全都上线了。
不止如此。
只见在那疗养院的围墙外面，还杵着四座半人高的土炉子，以及一座约莫有一人高的半球形土窑。
这……
是啥？
他不记得自己交代过建炉子的任务啊。
“管理者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看着一脸吃惊的管理者，方长笑着走上前来说道。
“我在外面耽搁了一晚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座炉子，楚光连背上扛着的东西都忘了放，“……你们这边情况如何？有遇到异种或者其他幸存者吗？”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意外情况！”
方长满面红光地向楚光汇报了他们的工作。
那四座半人高的炉子，是用来烧炭的，旁边带鼓风口的炉子，则是用来高温煅烧水泥的粗料。
“我们将树皮烧成草木灰，然后加入水中搅拌，过滤掉上层的钾碱水，剩下的泥浆挤干水分，得到制作水泥的氢氧化钙和碳酸钙。”
“接着，我们把这些原料加入高炉煅烧成橙红，然后和河边捡来的砂土混合，加入水拌匀，就得到了草木灰水泥！”
卧槽？
老实说，楚光被这些玩家们的动手能力给惊到了。
之前他不是没有试过用草木灰混着泥浆来做水泥，用的还是逼乎教的方法，但做出来的东西一捏就碎，根本派不上用场。
现在来看，原来是自己的方法错了。
关键是高炉和二次煅烧吗？
还有草木灰的纯度……
方长的嘴没停，继续说道。
“……我们计划用水泥来修补疗养院的围墙！对了，那些过滤掉的钾碱水，我们也用容器收集起来了，这玩意儿可以用来鞣制皮革，非常的好用！”
“你们……做得很好。”
想了半天，楚光一时间没想出来，该拿什么奖励这些玩家，也只想出来这么一句表扬的话。
不过听到这句话的方长，却是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涨了！
好感度！
肯定涨了！
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方长一脸严肃地念出了他想了一整晚的台词。
“为了文明的延续！”
“能为您分忧是我等荣幸！”
“……”
楚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和自己相比，这些玩家也太高尚了。
“说得好……为了文明的延续，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咳嗽了声，楚光维持着威严的表情，看着激动的玩家继续说道，“我去下面把物资放一下，你们的计划很不错……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方长腰板挺得老直，精神抖擞道。
“遵命，管理者大人！”
“你们也注意下劳逸结合，别太累着了。”楚光嘱咐了一句。
倒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什么的，而是担心这些玩家们用力过猛，过早透支了热情。
然而，这位玩家似乎并没有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昂首挺胸地表示了忠诚。
“为您效劳是我等使命，这也是我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
听到这句话楚光差点儿没憋住。
宣言还行……
你见过人联旗长啥样么？
“……好的，很有精神，去吧。”
目送着玩家小跑离开，楚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总归，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第18章 明明是我先预约的
既然这些玩家们这么自觉，楚光觉得自己还是别太管着他们，让他们自由发挥比较好。
将物资堆在了电梯旁，楚光回到避难所，呼出管理者系统，很快任务完成的弹窗浮现在眼前。
【恭喜宿主，完成日常任务：囤积木材，奖励：奖励点+2】
【恭喜宿主，完成日常任务：烧制水泥，奖励：奖励点+5】
完成的日常任务加起来有7个奖励点，还不够一个中级盲盒。
不过楚光并不在意。
他的玩家们已经搞定了水泥，现在粮食的储备也超过了十公斤，很快他就能再招募几个玩家进来当免费劳动力。
“系统，所有奖励点，全部兑换初级盲盒！”
管理者津贴中的奖励点数瞬间清零。
墙上的合金门开启，传送带开始卷动，将盲盒开出的奖励送了出来。
五根棒棒糖，一块200g净含量的巧克力，以及一袋500g净含量的食盐。和之前的一样，全都没有保质期和商标。
这狗曰的初代管理者，到底得多喜欢吃糖？
看着那五根棒棒糖和巧克力，楚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吐槽。
不过这白花花的食盐，倒是个好东西。
楚光伸手捡起，一脸意外之喜。
贝特街能买到的盐都是从巨石城运来的粗盐，品相蜡黄，贵不说，质量还差，苦味儿甚至能盖过咸味儿。
这种白花花的精盐，通常价格不菲，一般幸存者根本消费不起。
“要是能再多来点就好了！”
这点量，做菜还凑合，做腊肉或者香肠就有点儿浪费了。
当然，拿去交易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白花花的精盐至少能换成10倍乃至20、30倍重量的粗盐。
只不过，这里面又存在其他的风险。
河谷行省是内陆行省。
盐这种东西，是仅次于军火的暴利，没有足够的实力，想做这生意有点儿不太理智。
确认完奖励，楚光接着打开了玩家列表，确认了一下玩家们昨天的下线时间和今天上线时间。
让他意外的是，老白居然升级了？
“砍树还能升级的？”
楚光惊了。
之前这些玩家的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都是0，但老白的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已经提升到了1%。
对应的等级，也就是LV1。
不过楚光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砍树这种体力活儿，本身也相当于一种锻炼，再加上老白的基因序列又是力量系，开发进度上升到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获取经验，不一定非得战斗才行。
虽然后者是相对而言的捷径……
关掉系统界面。
坐在居民大厅的电脑前，楚光登陆了废土OL官网的后台。
之前设置了预约门槛，需要填写收货地址和电话并且注册账号才能预约，楚光原本都已经做好预约人数增长放缓甚至停滞的准备，却没想到今天打开一看，预约人数已经从35涨到了45。
好家伙。
牛马俱乐部有这么多活人吗？
心中惊讶之余，楚光接着登上企鹅号，打开了那个叫牛马俱乐部的游戏群，翻了会儿聊天记录才看出来一些端倪。
原来就在昨天，群里涌进来了一大批新人，群成员数已经从一百多飙涨到了两百出头。
这些新人大多都是被群友邀请进来围观的，不少都是群串子，常年活跃在各大游戏群。
现在端游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起一个关于“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的都市传说。
虽然大多数人听过之后都是嗤之以鼻，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相信的，并且费尽心思地找到“牛马俱乐部”加了进来。
大家也不确定是不是狗管理们联合起来整活，总之这官网做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历史聊天记录——
戒烟：【群里咋突然多了这么多新人？（懵.jpg）】
捡垃圾99级：【大佬们！请问那个游戏怎么预约啊？要花钱吗？】
戒烟：【卧槽？都是奔着废土OL来的？（吃惊.jpg）】
一夜起床十几次：【群名可以改成废土OL玩家群了。（滑稽）】
爷傲奈我何：【封测阶段不用花钱，以后不知道，注册个账号填个表就能排队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排到，看脸……哎，服了，真有人信。】
戒烟：【夜十兄弟！你们昨晚上线了？？？有测试新内容吗？？？（激动）】
一夜起床十几次：【测试了，测了一晚上，我们把水泥给整出来了，哈哈。你问方长吧，我要上课了，回聊。】
戒烟：【水泥？？？】
捡垃圾99级：【不是捡垃圾吗？？？】
群里七嘴八舌的议论了好久。
楚光直接跳过了那一长串的废话，翻到了方长的发言。
来日方长：【说实话，这游戏在真实性方面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和大多数沙盒建造类游戏不同，在废土OL中原木不会自己变成木材，合成木炭也不是简单地将木头丢进炉子里就能一键合成，而是需要先修一座炭窑，烧制方法和现实里也基本一样。制作水泥也是，没有一键合成的工作台，而是需要从烧制草木灰开始。】
戒烟：【卧槽？这么真实的？！】
来日方长：【没错，就是这么真实！战斗系统暂时还没测试，但就沙盒玩法，目前我和老白他们还没发现这款游戏的上限！】
来日方长：【理论上讲，就我们目前接触到的一切材料，都能够根据现实中的物理化学规则进行改造，而且这些对地图环境的改造还是永久保留的！不会被刷新掉！这也是最让我惊喜的！】
这让他想起了满世界修路的“伪沙盒游戏”死亡搁浅。
不过这款游戏不只是修路，它的可交互内容比像素风的《minecraft》更多，画面却丝毫不含糊，甚至比摄影级画质的赛车游戏《地平线4》更加的以假乱真。
尤其是那沉浸式的体验。
是他从未见过的。
简单一句话，这游戏他吹爆！
爷傲奈我何：【呵，笑了。真有这么牛批，老子能在废土上盖一座金陵城。】
刀下留人：【我也不信！太离谱。】
白驹过隙：【少吹牛，等你进游戏就知道了，这游戏是老子见过最肝的，所有材料全靠手打，而且不支持挂机。玩别的游戏你能开着电脑挂机刷一晚上的怪，但玩这个游戏，砍几颗木头就能累的你手都抬不动！】
八级大狂风：【确实，这点我深有体会。】
戒烟：【草草草，听你们说的好想玩啊！！！呜呜呜光哥，我知道你在窥屏，给你跪了，求求给个机会吧！！！】
楚光继续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
拿到封测资格的狗管理和群主，基本上都是吹《废土OL》的彩虹屁，什么“沙盒玩法yyds”、“年度霸权预定”之类的。
还有就是些眼馋的玩家，在那儿时不时的插句嘴，“十万重金求购内测资格”、“十万太少，我出一个亿（滑稽）”什么的。
再然后，群友们就聊起了荒野求生。
可能是对【来日方长】描述的玩法产生了兴趣，不少不相信“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真的存在”的玩家，也七嘴八舌地参与了讨论，甚至出谋划策了起来。
其中让楚光最感兴趣的，是一个ID叫【WC真有蚊子】的群老哥。
看入群时间，这位老哥才加群不久，是个新人。
别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游戏，他却在一本正经地讲木头的十八种用途。
什么烧炭啊、做家具啊，那都是最基本的。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木材的“干馏”。
具体原理就是，在密闭容器中烘烤木头制碳的过程中，会释放大量可燃气体和富含各类有机化学成分的烟气。
这些复杂的混合物统称为“焦木物”，是许多化工产品的化学前体——直到煤焦油和石油被广泛运用之前。
根据这位群老哥的描述，通过对收集到的冷凝物进行过滤，可以得到由乙酸、丙酮、甲醇构成的水样溶液，以及浓稠的焦油状残渣。
两者均属于复杂的混合物，但都可以用分馏的方法来提取其中的不同有机化学成分。
乙酸和甲醇就不用说了，丙酮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不但能作为有机溶剂，还能用来制作无烟火药！
看到这儿的时候，楚光整个人都惊了。
“这家伙是搞化工的？”
他下意识地点了下那人的头像，又点了下空间。
空间没上锁，倒是很轻松就进去了，不过里面却没有和化工有关的东西，而是些家具、建材的广告。
好吧……
看来是个卖家具的。
对木头这么了解八成是兴趣使然。
不过，他的知识说不定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楚光思虑片刻，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给他扔了个私聊弹窗过去。
“朋友，有兴趣加入封测吗？”
废土这边是早上九点，平行世界的华国应该是晚上九点，正是嗨的时候，必不可能睡着了。
果然，那个叫【WC真有蚊子】的老哥发来一个问号。
【？】
【您哪位？】
楚光打字道。
【我是废土OL的策划。】
WC真有蚊子：【卧槽？！你就是策划？】
WC真有蚊子：【兄嘚，怎么测？要钱吗？我没钱的。】
楚光耐心地说明。
【不用花钱，填个表就行，我把连接发你。】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WC真有蚊子还是点开链接，在官网预约页面填写了地址和电话。
只不过在填地址的时候，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写的是小区的驿站，没有写门牌号。
WC真有蚊子：【然后呢？还有啥程序不？】
光：【没了，预约编号发我一下，我这边在后台帮你标记上，三天后上线我会通知你。】
制作克隆体需要三天时间。
就在楚光寻思着，现在木匠有了，前哨站还缺点啥人才的时候，群消息忽然炸了。
打开群聊一看，原来是那个【WC真有蚊子】前脚刚填完表，后脚就去群里装逼了。
【哈哈哈哈，铁子们，爷拿到封测资格了！！！】
戒烟：【卧槽？卧槽卧槽！】
戒烟：【凭什么！明明我更先预约的！T.T】
群消息瞬间炸了。
一起炸的，还有楚光这边的私聊。
看着那一长串小红点，楚光头皮发麻，知道自己潜水是潜不下去了，连忙出来解释。
光：【大家稍安勿躁哈，封测也是为了大家的游戏体验，现阶段我们需要测试游戏各项系统是否完备，所以需要一些具备特殊领域知识的玩家来充当小白鼠。】
戒烟：【我也能当小白鼠啊！我七年驾龄！T.T】
刀下留人：【切，你七年驾龄算个鸟，老子还会开挖掘机呢！】
爷傲奈我何：【你们都别吵了，你没发现这个WC真有蚊子，是昨天才加的群吗？没准儿是狗管理的小号！什么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垃圾！都是假的！】
④谁捌懂僾：【看空间不像是小号啊……】
戒烟：【光哥！给您跪了！给个机会吧！】
光：【……再等几天吧，等几天会有一百个资格放出，相信我，大家都有机会的！】
群成员们又是一阵高朝。
楚光试着平息群友们的情绪，但发现一点儿用都没有，这会儿其他管理又都在游戏里，根本管不到这边。
这样下去不行啊……
要不，再放个资格？
楚光摸着下巴寻思了起来。
反正基地里的粮食也储备了有十来公斤了，有了枪马上也能打猎了，多两双筷子应该没问题……
对了，粮食！
楚光眼睛顿时一辆，在键盘上抠字。
光：【对了，我们这还缺个厨师。】
光：【测试烹饪系统。】
让楚光没想到的是，他发完这条消息后，群里争吵的反而更激励了。
木工不是所有人都会，但厨师的门槛可就太低了。
这年头谁还不会打个两菜一汤？
那不是有手就行！
甭管真会还是假会，群里的老哥们一个比一个能吹，什么“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炒一盘宫保鸡丁”、“辣鸡，我家狗都会”全跑出来了，就差没把自己吹成厨神转世，食神下凡。
为了封测资格，这帮网友们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倒是把楚光给整不会了。
这特么该咋选啊！
争论足足持续了有半个钟头，直到一位老哥晒出了自己的新东方证书才算平息。
这东西，确实比吹牛逼更有说服力。
楚光当即宣布了第六个封测资格的归属，私信问到预约编号之后，便光速下线了。

第19章 建筑队长的野心
“呜呜呜主人，您可算来找我了。”
前面的呜呜呜，是滑轮碾过混凝土地板的声音。
回到地表之后，楚光先去了一趟疗养院的三楼。
本打算找小柒了解下情况，结果还没走到窗边，便看见废纸篓可怜兮兮地朝自己靠了过来。
楚光一脸懵逼地看着它，不知道它又咋了。
“你什么情况？”
“小柒只剩一格电了。”
嗐。
还以为啥呢。
等等……
楚光：“我这上哪给你找充电的地方去？”
小柒：“我的身上有无线充电接口，回避难所里待一会儿就可以了！”
楚光：“……”
难怪自己在避难所里一个插座都没见着，桌上那台没主机的电脑也从来不见没电，敢情都是高科技。
虽然无线充电也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就是了。
将这废纸篓形状的机器人扛起，楚光往楼下走去。
乖巧地收起了底下的滑轮，小柒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主人。”
“又咋了。”
“我突然想起来，避难所的动力系统好像采用的是核聚变堆芯供电。”
“核聚变？”
“嗯，所以里面的电能用很久很久。”
“哦，那是好事儿啊。”楚光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里面的电给偷出来了。
小柒继续说。
“虽然但是，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思路被这句话给打断了，正在下楼梯的楚光停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已经是2340年了，相对于避难所建成的年份来说，已经算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啥？！
楚光急忙问道。
“如果电用完会怎么样？”
然而小柒的答复，却是让他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问题你特喵的居然说不知道！
难道就没有一个紧急预案吗？？？
小柒小心翼翼地说道。
“因为按照计划……一百年前这座避难所就应该打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推迟了整整一个世纪。”
楚光：“……”
见楚光不说话，小柒继续小声安慰说道。
“其实您也不用太悲观，404号避难所的动力室应该是在避难所的第三层，只要您解锁到了那一层，及时更换燃料棒就OK了。”
楚光差点儿没忍住喷了。
“我特么上哪儿去弄核聚变燃料棒去！”
这已经是废土纪元的211年了，
小柒：“呃，总会有办法的吧？”
楚光：“……”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将气撒在电子产品上。
那太没品了。
楚光将小柒放在了电梯旁，目送着废纸篓机器人咕噜噜地滚了回去。
心情有些烦躁。
不过楚光也清楚，这时候着急也没用，问题得一个一个解决。
短期内电量应该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就算避难所推迟了一个世纪开启，但过去的一个世纪毕竟没有工作，应该是在节能模式下运行的，搞不好剩余的电量还能用几十年都说不定。
相比之下，眼下即将到来的寒冬，更值得他紧张。
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离开疗养院。
楚光来到了水泥窑前，发现玩家们正干劲十足地忙活着，已经开始起第二座水泥窑。
旁边焖碳的土堆，也整整齐齐地起了八座。
这是要跳过农业时代，直接跃进工业化啊！
楚光心里乐不可支。
多亏自己御人有术，治村有方！
看着迎面走来的管理者，老白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兴奋的一点儿也不像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倒像是个孩子，站起身来说道。
“管理者大人，您来了！”
“嗯，我刚才下去了一趟……这些是你想的主意？”楚光看着他身后那座土制水泥窑问道。
“是大家的功劳！”
“不必谦让，我都看在眼里，组织会记住你们的功劳！”
老白一脸兴奋。
他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么！
尤其是后半句。
“……另外，我将代表组织，给予你们每人1000点贡献点奖励，作为解锁水泥建材的表彰。并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404号避难所前哨站的建筑队长！”
“你可以自由发挥你的创意，在规划的范围内，设计并建造我们的前哨基地。”
如果这时候能响起“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就好了。
那样一定很酷。
或者，能在玩家们眼中浮现奖励提示的弹窗也不错。
但很可惜，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即使是这种口头上的许诺和褒奖，也让老白激动的满面红光。
功勋！
职位！
以及，好感度！
看来这款游戏的隐藏系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丰富！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一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建设我们的家园！”
另外三名玩家都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虽然贡献点大家都有，但很明显拿到“建筑队长”这一职位的老白，才是真正的赚大了。
能自由发挥建设设施，这哪里是什么建筑队长，分明是废土OL的规划办主任啊！
牛逼坏了！
看着精神抖擞的老白，楚光赞许点头，说道。
“很好，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的计划。”
“是！”
老白腰板挺得老直，开始汇报了起来。
根据老白的说法，他昨天下线之后实地调研了现实中的水泥厂，问过厂里的师傅，得知在水泥里掺入铁粉可以得到强度更高，更耐用的水泥。
在游戏中谈论游戏外的内容似乎会被NPC自动忽略，见管理者大人没有反应，老白直接进入了正题。
考虑到废土上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于是他便将搜集到的铁锈和木炭混合，用后者充当还原剂，通过煅烧地方式来制铁，再将炼出来的铁渣与草木灰水泥一起煅烧。
这样一来虽然看似增加了水泥的生产成本，但通过这种方式烧制的水泥，可以用来制作更耐久、耐高温、且产量更大的水泥窑。
“只靠这几座土窑就想生产大批量的水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打算将前期生产的水泥全部投入到生产设施的建设，进一步提高水泥的产量！”
楚光赞许点头。
“这想法不错，可是……光用树皮的话，够生产多少水泥呢？”
就在刚才楚光已经注意到，不只是地上已经砍倒的那堆原木，这疗养院附近一带的树，树皮几乎都被这些幸存者们撸秃了。
连树墩子都没放过！
老白显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更专业的水泥窑……能产生1450度高温的那种！这样我们就可以通过烧制石灰石和黏土来制作碳酸钙水泥，彻底替换掉草木灰原料！”
含钾和钠的草木灰水泥并不是最理想的建材，只是条件不允许时的代替品。
被任命为建筑队长之后，老白忽然有了更大的野心。
他眼中的不再只有单单的一堵墙，或者某一栋疗养院。
而是整个废土。
他要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他心目中的样子！
“你考虑的很全面，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楚光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另外三名玩家。
“最近会有两名新人结束休眠，加入我们这支先遣队。我打算举办一场小小的宴会来欢迎他们，所以需要弄一点野味回来……总不能请他们喝粥。”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打猎。”
话音刚落下，唰唰唰唰地举起了四只手。
楚光愣了下。
好家伙，连他刚任命的建筑队长，都把手举起来了！
“咳咳，用不了那么多人……夜十你来吧，你是感知系的。”
“遵命！管理者大人！”
夜十激动地行了个礼，在三名玩家羡慕的白眼下，昂首阔步地站到了管理者的旁边。
楚光看向其他三名玩家，严肃说道。
“你们的任务也很关键，水泥是前哨发展的重中之重。木头暂时够用了，伐木的工作可以停一停，我需要你们全力生产水泥，可以做到吗？”
虽然很遗憾没能跟着管理者大人一起出去打猎，但三名玩家还是很听话地遵从了他的安排。
“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不愧是我钦定的玩家！
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乐得合不拢嘴的夜十，朝着疗养院南面的树林走去了……

第20章 变种人部落！
离开菱湖湿地公园之前，楚光先是带着夜十，去了一趟停车场附近的变异水蛭巢穴。
“那些蘑菇，我们就是在那里面找到的。”夜十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破损水泥管道。
“幸好你们没进去。”
楚光拍了下夜十的肩膀。
“走吧。”
“咱今天的目标不是它。”
听说水蛭可以入药，但变异水蛭能不能就不知道了。
两人小心地绕开了变异水蛭的巢穴，避开茂盛的植被和混凝土废墟，尽量走在阳光下。
朝着东方向走了一段路。
看着前方的高架路桥和住宅楼，跟在楚光旁边的夜十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是去打猎吗？”
“是的。”
“那为什么离森林越来越远了？”
“前面才是森林。”
“？”
楚光没有多解释，默默取下了背上的铁管步枪，将子弹推进枪膛，身上的气势也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是一座断裂的高架路桥。
爬满青苔的混凝土承重柱上，岁月的痕迹被绿植的阴影雪藏。
脸盆大的老鼠舔舐着阴沟石坑里的泥水，当发现两位闯入的不速之客后，飞速地窜向一边的草丛。
夜十抬了下头，瞳孔微微放大，并印上了一抹震撼的色彩。
只见在那断裂的高架桥背后，是一座座爬满藤蔓和青苔的高楼。粗壮的根须钻破了皲裂的混凝土大地，树干在路的正中央拔地而起，掀翻了早已变成铁渣的汽车和公交车站。
这绿色的地狱中，生机盎然，也暗藏吞噬一切的杀机。
眼中的世界过于震撼，每一帧都仿佛后启示录风格的艺术品，以至于夜十甚至忘记了，这边是“游戏世界”。
而这一刻，他也总算明白了楚光那句话的含义。
这里，才是真正的森林……
“从这里开始就得小心了。”
楚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铁管步枪的保险，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探索。
虽然这里只能算是清泉市北部远郊，远远未到核心城区，但仍然得不能放松警惕。
高层住宅，下水道，立体花园，停车场，无人机蜂房，数控种植塔，磁悬浮车站以及每一扇窗户的背后……
所有一切人造奇迹，在被文明遗弃之后，都成为了天然的温室和苗床。
核战之后，这片大地上确实有过一段漫长的寒冬，但也仅仅只持续了半个世纪不到。
自然的力量扭转了一切。
最先沦陷的是高层建筑，苔藓沿着背光面开始，向上侵蚀，最终爬满了它的全身。
而那些非高层建筑也没能幸免。
人类衰退的那些年，只需要几场瓢泼大雨和一个闷热的炎夏，就能让这里变成菌类和被子植物野蛮生长的天堂。
它们为野生动物提供了丰富的食物。
而在城市排水系统瘫痪之后，城区里的淡水资源，甚至比旁边的菱湖还要丰富。
野生动物和失控的家禽开始从森林、湖边、农场向着生活环境更加舒适的城市迁徙，并在放射性物质、基因武器以及时间的三重作用下，进化成凶狠嗜血的突变体。
它们被统称为异种！
当然……
这里的危险远不止这些。
沿着76号街的街边小心前进了一段路，周围静悄悄的，就在夜十思索着异种都去哪儿了的时候，旁边传来楚光的声音。
“有情况。”
在一辆报废的汽车前，楚光忽然停下了。
夜十立刻回过神来，也刹住了脚步，紧张地四处张望，然而什么也没看见。
“发生什么事儿了？”
楚光神色凝重。
“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
“其他幸存者？！”夜十愣了下，学着楚光压低了嗓音，却藏不住语气中的兴奋，“是废土上的原住民吗？”
终于要见到其他NPC了！
他等这一刻好久了！
楚光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啥。
“你大可不必这么兴奋，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在这种地方，陌生人比异种更危险。”
没有和他多解释，楚光蹲下身来，在报废车轮的后面找到了一串被铁丝串着的易拉罐。
铝制的罐子向外破开，从断口看就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样，隐约还能闻到残留的臭鸡蛋味儿。
“含硫过量的火药，以及图钉和铁片……”
楚光眉头皱起。
变种人？
还是掠夺者？
一般幸存者可不会在聚居地附近部署绊索地雷。
这种东西很难伤到嗅觉灵敏的异种，换句话说就是对人的。
从残留的气味儿来看，爆炸时间应该不久，最多五小时甚至更少。
楚光回过头问。
“你们从地下出来的时候，有听到爆炸声从东边传来吗？”
夜十紧张地摇头。
“没有。”
“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放下易拉罐起身的楚光，夜十紧张问道。
“您要干什么？”
“侦查一下前面的情况。”
“我可以和您一起——”
“你，待在这。”
夜十本想坚持，但对上楚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噎住了，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来自权限狗的威压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在和他扯犊子，搞不好自己真的会被踢下线……
吩咐夜十在废旧汽车旁边藏好。
楚光将枪收起，从背上拔出了那根削尖的钢管，矮着身子快步溜进了街道一侧的大楼。
虽然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有打算让这个玩家当诱饵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对面是其他幸存者，而且很有可能是掠夺者或者变种人部落，诱饵已经失去了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
楚光神色凝重，手中钢管攒紧。
这里距离菱湖湿地公园的直线距离最多1公里，离404号避难所太近了！
尤其现在玩家们正在大搞生产，产生的烟尘和声音就算被植物和混凝土障碍挡住了一部分，时间长了也迟早会被这里的人发现。
留着这些危险，始终是个隐患。
楚光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一旦他判断对方有可能构成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地先下手。
十层高的沿街楼，安全通道很窄，狭小的空间爬满了青苔。
但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特别危险的异种。
五层楼左右，倒是有几只肥硕的变异老鼠，可能是觉得自己“鼠多势众”，不知死活地冲着楚光龇牙咧嘴。
若是背对着逃跑，它们肯定已经一窝蜂扑上来了，但这个不速之客一点儿也不怕，让本性胆小的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试探地作势欲扑，尖声龇牙。
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楚光二话不说，直接一管子向前，照着最近的那只变异鼠扎了过去，当即戳死了一只。
众鼠见这家伙这么凶，当即做鸟兽散逃窜，钻入了楼层入口，消失在阴影中。
“看来不是老鼠窝。”
“应该也就十只二十只左右……”
再多一点，这些家伙就不好对付了。
成群结队的变异鼠群，就算是全副武装的佣兵碰上了也会棘手，更不要说只有一把铁管步枪的自己。
楚光松了口气，甩了甩带尖儿的钢管，将扎死的那只肥老鼠和血迹一并甩了下来。
直接来到十楼顶层。
楚光用手中的钢管充当撬棍，撬开了锈蚀的门板，进入屋顶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
他走到锈蚀的水箱旁边，朝着东面的小区望去，所见的画面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见在那混凝土建筑中间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木头扎成的营寨，碎布和建筑垃圾遮挡了外界的视线。
废土上的幸存者据点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接住在战前没塌的房子里，一类则是在废墟或者空地上另起炉灶，因周围情况而定。
生活在城区的掠夺者通常会住在楼房里，很少修建这种原始的住宅和防御工事。
只有平均身高两米，体重300斤往上的变种人，才会在明明有现成房子可以利用的情况下，修建这种木质的窝棚。
营寨门口的木桩被削尖，好似野兽的獠牙，上面胡乱地穿着几具断肢残尸，地上是干涸的血迹。
它们什么都吃。
不只是菌类，植物的果实，甚至是变异苍蝇、老鼠、蟑螂的肉。
当然，它们最爱吃的，还是曾经的同类——
两只脚的人。
视线沿着街道两侧搜寻，果然楚光在76号街尽头的沿街商铺楼顶，看见了一只背着金属长弓的变种人哨兵。
那绿油油的皮肤像极了奇幻电影中的兽人，而事实上它们也确实如兽人一样强壮、野蛮、粗鲁以及嗜杀。
两米的身高和虬结的肌肉上裹着金属垃圾拼凑成的盔甲，作为胸甲的广告牌上甚至还能看见“第二根半价”。
镶在肩头上的两根外翻的钢条，更是直接从单车上拆下来的龙头——这玩意儿在应对劈砍、钝器伤害的时候有奇效，可以将电锯或者斧头卡住。
可以说相当的赛博朋克。
如果刚才楚光和夜十继续往前走，最多走到路口，就会遭遇那名变种人哨兵的伏击！
心中隐隐后怕。
楚光喉结轻轻动了动，挪动视线，继续看向了东面小区内的变种人营寨。
由于遮挡物太多，他看不见里面有多少人，只能从这座营寨的规模根据经验大致判断，变种人的数量应该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小型变种人聚居地……”
楚光神色渐渐凝重。
这些家伙不好惹！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视域中浮现了淡蓝色的系统弹窗。
【任务：剿灭位于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
类型：支线
奖励：200点奖励点
】
等等——
在避难所外也能触发任务？！
楚光先是一愣，立刻试着呼出系统，但并没有任何反应。
淡蓝色的任务弹窗散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来系统只能在避难所附近打开是没错，但任务却可以在避难所之外的任何地方触发？
不过……
这两百点奖励点，有点牛批啊。
没有犹豫。
楚光当即收起了武器，转身下楼，带着一脸懵逼的夜十，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那可是200点奖励！
召唤一百名玩家的支线都只给到100点，这个奖励却给到了200，很明显这任务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搞不好里面就藏着大坑！
楚光又不傻。
他可不会上这么明显的当。
“管理者大人，您到底看见了什么？”看着终于停下脚步的楚光，气喘吁吁的夜十双手撑着膝盖歇息，忍不住问道。
站定休息的楚光随口回答。
“是变种人的营地。”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和他们打一架？输了被扔进油锅？”楚光瞟了他一眼，“用脑子想想，我们只有一把枪。”
甚至只有一个人能打。
夜十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刚才脑袋没转过弯儿，只当变种人是这个游戏的NPC了，现在听管理者大人这么说，这变种人应该是敌对势力？
而且还吃人……
暗暗记下了这个情报，夜十打算等回去以后，和其他玩家分享。
“现在招惹那帮畜生不是个好主意，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集中力量把他们给车了，从此一劳永逸。”
走远了的楚光骂骂咧咧。
“真特么晦气……变种人的营地居然就在76号街，公园东门的正对面。”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小心了！”
……
原定狩猎路线只能偏移了！
楚光带着夜十绕开了76号街，沿着出城高架路桥向北走了大概一里地，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工地。
工地的面积很大，应该是刚动工不久的楼盘，其中一座大楼盖到了十七八层，另外几个大坑应该是正在挖的地基。
施工用的器械大多已经报废，吊塔更是砸在了未完工的大楼上，形成了一道斜坡。
看得出来，这房子的质量还是不错的。
连吊塔都被核爆的冲击波给掀倒了，而混凝土建筑却只是被砸出了一个缺口，甚至没伤到主体结构。
堆放在工地内的钢材已经锈蚀，装在袋子里的水泥也都水化变质，无法再使用。
然而让人惊喜的是，楚光在这里发现了大量未使用的青灰色石子！
楚光一眼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是石灰石，主要成分没记错应该是碳酸钙，正好可以作为烧制水泥的原料。
“好东西啊！”
楚光心中暗喜，翻出地图，在上面做了个记号。
把这些石灰石全炼成水泥，盖两栋楼都不是问题。
只要老白那边解锁了烧制硅酸盐水泥的技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无需为水泥的原料发愁了！

第21章 敌对势力！新情报解锁！
中午三时左右。
楚光带着夜十，以及打猎收获的猎物，返回了404号避难所在地表的前哨。
这次外出探索的收获还算是喜人，两条变异鬣狗虽然看着瘦了点，但都有个四五十公斤重。
作为废土上幸存者们的肉食主要来源之一，变异鬣狗是性价比最高的猎物。它能提供的肉食是变异老鼠的十数倍，数量也不少，常常三五成群出现，最关键的是食物中毒的风险不太高。
只不过相对的，在没有枪的情况下，一般拾荒者很难凭借冷兵器战胜这种群体行动的异种。
“两条变异鬣狗，以及……一条好消息和一条坏消息。”将猎物丢在了疗养院门口，楚光看着迎面走来的玩家们说道。
老白率先提问。
“好消息是什么？”
楚光回答说。
“好消息是，湿地公园东北方向沿着出城高架一路向北，有一座未完成的工地，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工程用的石灰石，应该是经过脱硫处理的那种。还有一些废弃的手推车，修一修应该能用。”
老白的脸上浮起喜悦的表情，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炼制碳酸钙水泥的原料，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
而且还是现成的材料！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方长，却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坏消息呢？”
楚光继续说道。
“湿地公园正东门，沿着76号街继续前进，是变种人的营地，粗略估计，数量在二十往上。”
三名玩家相视一眼，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看出了同伴们的困惑，夜十赶忙在一旁补充解释道。
“变种人是敌对势力！他们战斗力强悍，最关键的是吃人，我们必须小心！”
楚光点了下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三名玩家听完之后倒是没有惧怕，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不过楚光很快给他们的兴奋劲头泼了盆冷水。
“那些变种人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得了的，等级至少在10以上，贸然接触不但会白给，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禁止靠近76号街，也禁止从湿地公园东门外出，直到威胁解除为止！”
……
玩家们都还算听话。
虽然很好奇变种人长什么样，但掌握着GM权限的管理者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违抗命令。
关小黑屋是小事儿。
好不容易涨的好感度掉了，那可太难受了。
玩家那边看样子无需自己多操心。
简单视察了一下上午的劳动成果之后，楚光便专心琢磨起了如何处理刚打到的猎物。
虽然以前吃过这玩意儿，但都是在贝特街的烧烤摊子上买的，他从来没自己处理过这种东西。
楚光只听说刚捕获的猎物需要马上放血，否则肉会变腥变臭，至于具体该如何放血，放了血之后又该如何处理，他就不太清楚了。
之前的五个月他主要还是靠捡垃圾赚取筹码，狩猎方面的经验并不算多。
毕竟捕猎这种事情，对于独行客来说太危险了。
总之，在击杀了猎物之后，他就割开了猎物的大动脉，但总觉得血还是没放干净。
就在楚光正琢磨着的时候，狂风朝他走了过来。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有什么事吗。”
“可以给我一点猎物的血吗？”
“血？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楚光问道。
狂风解释说道。
“我想验证一些猜想，需要用到。”
楚光也没多想，拎着短刀，从眼前的变异鬣狗身上剁下一条前腿，扔到了狂风的手上。
“拿去吧。”
“多谢！”
狂风谢过之后，便神神秘秘地走了。
楚光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约莫傍晚时分，玩家们都一个不少地回到了疗养院内，看老白脸上的表情他便知道，今天的收获肯定不小。
楚光本想打听一下，但还没开口问，老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在您英明的指导下，前哨站的水泥窑已经基本完工，等到明天水泥风干，我们就可以开始试烧制第一批水泥！”
“很好。”
楚光赞许点头，鼓励道。
“多亏了你们，我们离复兴人联的伟大目标又前进了一步！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组织会记住你们的功劳。”
楚光觉得自己画饼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玩家们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在画饼，看样子他们已经从重建家园的劳动中探索到了新的乐趣。
说白了，沙盒游戏不就是这样的吗？
看着家园一点点变好，也是乐趣的一部分。能抢先体验这种划时代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技术，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
楚光当然是乐得这些玩家们能够乐在其中。
避难所现在实在太穷，他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奖励给他们，也只能先画画饼、发点空气币啥的了。
……
下线之后。
牛马俱乐部里又是一阵热闹。
最近好些夜猫子的作息都变阳间了。
以“戒烟”兄为首，原本天不亮不合眼的人，现在每天晚十点准时睡觉，早上五点准时爬起来，就为了看几个狗管理“整活”。
夜十：【变种人！新势力更新！管理者在76号街遭遇变种人聚居地！以确认变种人是敌对势力！】
最先下线的夜十，迫不及待地率先冒泡，点燃了群友们的八卦热情。
【变种人？！长啥样的？】
【官网上咋还没更新？】
【牛批！敌对势力有了，内测应该也快了吧！】
【草，好想玩！】
一连串的消息被炸了出来。
夜十接着打字道。
【具体长啥样还不知道，我也没见着！不过大家别慌，官网肯定会更新关于变种人的情报的，我这边也在等消息！】
戒烟：【其他三个人呢？今天咋就你一个人上线了？】
夜十：【不知道！老细好像研究水泥去了，狂风早上应该是有课，方长不知道，这家伙一直挺神秘的。】
（少女公敌夜十次被群主禁言1小时。）
老白：【你特么在叫我老细试试！（怒火）】
刀下留人：【哈哈哈，禁的好！】
WC真有蚊子：【激动……再等两天，爷就能参与测试了！】
西红柿炒蛋：【+1（滑稽.jpg）】
戒烟：【草！把这两个炫耀狗也给禁了吧！太可恨了！明明是我先预约的！T.T】
爷傲奈我何：【哎，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即使是现在，这位叫“爷傲奈我何”的老哥，仍然不相信“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这句鬼话，更不要说什么“百分之百真实”了。
他和他的拥趸们仍然坚定不移地相信，这是狗管理们联合起来搞得以讹传讹的鬼把戏。
“来日方长”今天没有在群里冒泡，而是在官网论坛上，更新起了今天的试玩体验——
或者说手写游戏实况。
【今天是封闭测试的第三天，炭窑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木炭，并且随着草木灰水泥的烧制成功，在老细的带领下我们建造了更大的水泥窑。如果明天的试烧制成功，我们将获得更可靠的建材，来修建我们的家园。】
【不得不吹一波制作团队，这款游戏带给我的体验，是迄今为止市面上发售过的所有游戏都未曾带给我的。尤其是当水泥窑完工的那一刻，那随之而来的成就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无法自拔！】
【今天测试的内容并不多，主要都是在测试游戏的沙盒系统。】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今天管理者向我们透露，76号街尽头有变种人部落，已确定为敌对势力，所有玩家需小心规避，但管理者并未透露更多关于变种人的情报，截止目前官网上也没更新变种人照片，或许剧情还没到那里。】
【如果有新情报，我会第一时间更新在帖子里，也请诸位期待着公测的土友们持续关注这个帖子！】
“土友”是预约玩家们的自称。
虽然现在只有四十来个人，但这些人全都是活跃——甚至是狂热用户，没一会儿就把帖子又盖了几十层楼。
楚光默默窥屏，并没有参与到玩家们的讨论。
不过还是老规矩，有些好的意见他都那笔记了下来，一些特别有想法的玩家他都在后台做了记号。
如果有新的招募玩家计划，这些忠诚度高的用户都是最优先考虑的，而那些比较喜欢抬杠、起哄的则先缓一缓，比起让他们进来捣乱，还是让他们在网上当气氛组比较好。
说白了，你是来搞事情的，凭啥放你进来？
就凭你脸大小脑不发达？
目前封测阶段，废土OL其实更像是私服，而且还是权限狗管理的熟人服，根本不会给人搞事情的机会。并且通过逐渐增加预约门槛的方式，也会让那些拥有游戏资格的玩家们格外珍惜手中的机会。
至于公测阶段嘛，那就更好说了。
公测自然有公测的玩法。
到时候直接圈块地当做新手村，没有一定的等级或者荣誉头衔，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楚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腹黑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算了。
想这种事情也没有意义。
关掉电脑，楚光打开系统，确认了今天每日任务的奖励。
【任务：砍十颗树，奖励：1奖励点】
【任务：击杀一只异种，奖励：3奖励点】
“今天完成的任务有点少啊。”
加起来只有4个点。
楚光心中一番思想挣扎，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开了管理者津贴，将4个奖励点全扔在了初级盲盒上。
合金门开启。
传送带卷动。
看着躺在传送带末端的4颗棒棒糖，楚光差点儿没忍住从嘴里飚出一句亲切的国骂。
然而就在这时，其中一只淡金色外包装的棒棒糖上方，忽然浮起了一行半透明的全息弹窗。
就像标签一样——
【强化&#183;巧克力味棒棒糖：力量增幅+10%，持续时间10小时。】
楚光：“？”
啥？

第22章 捕获变异水蛭幼崽
力量增幅百分之十。
这又是啥黑科技。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到底算糖还是算兴奋剂？
楚光不清楚它的成分，外包装上也没有生产日期和配料表。
“持续时间居然有10小时。”
10%的增益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关键时刻哪怕是一成力量，也足以扭转战况了。
只不过临阵的时候吃棒棒糖……
和自己铁血硬汉吴Y祖的形象有点儿不太搭啊。
而且什么时候起效果也是个未知数。
思来想去楚光决定先收着。
多一张底牌在手上，总归不是坏事。
……
翌日清晨。
玩家们如期上线。
虽然白天现实中的工作累得要死，但上线之后的他们却是一扫疲倦，各个干劲十足，生龙活虎。
老白的水泥窑已经完全干透。
他和狂风去了一趟地图上的工地，用板车拉了几十公斤的石灰石回来，接着去河边弄了几大桶黏土和沙子，哼哧哼哧地开始了硅酸盐水泥的第一轮试烧制。
事实上，普通硅酸盐水泥的配方在网上都是能公开查到的。
简单来说，就是将石灰石碾碎并与黏土、铁屑按特定比例混合，在特制的窑炉中加热到1450摄氏度煅烧而成。
通过这种方法制备的水泥熟料，只需要加入沙子和水，就能形成可以用于建筑的水泥砂浆。
借助一些专业网站，甚至能根据施工要求，查到不同水泥的具体物料配比。
只要在上游戏之前提前做过功课，难度远比穿越到古代从零开始摸索容易的多。
考虑到自己是第一次弄这玩意儿，老白选择的是最简单的配方，这玩意儿对物料的要求不算太苛刻，以避难所前哨目前的条件也能勉强完成。
凭借着自己的“天生神力”，他抡起锤子将工地上捡来的石子尽可能打的更碎，然后混着黏土、以及用木炭还原出来的铁屑，一起送进了刚刚完工的窑炉中。
木炭点燃。
青烟徐徐。
方长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搭把手，搓着系在泥盘上的树枝——这是一个简易的鼓风机，由水管、树皮、棉线构成，能够将大量空气送入窑炉，让里面的炭烧的更猛。
“我们该咋确定窑炉里的温度？”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然呢？你有工业温度计吗？总之别废话，搓着鼓风机加大力气往里面怼就完事儿了！哎……上哪搞台发电机就好了。”
“……”
老白边摸着下巴边唉声叹气，方长在一旁好些无语。
这家伙。
自从当上了“建筑队长”，真是越来越有包工头内味儿了。
一边搓着树枝，他一边开着小差，心中寻思，也不知狂风和夜十那俩牲口跑哪去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俩不知道，身为管理者的楚光也不知道。
他虽然能通过系统确认玩家在线或者离线，以及大致的方位和远近，但并不能完全掌握玩家的具体坐标。
至少现在不能。
不过就在楚光寻思着，那两个玩家到底干什么去了的时候，只见俩玩家提着桶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狂风如实回答。
“变异水蛭巢穴附近。”
楚光皱起眉头。
“我不是说过不要去那里么。”
“我们并没有进去，只是在巢穴的附近设置了陷阱……您看，这是变异水蛭的幼崽。”
狂风还没开口，一旁的夜十眼见管理者神色不悦，生怕慢了掉好感，赶紧将手里的塑料桶放在地上解释起来。
楚光朝桶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些玻璃瓶，瓶子里都是些巴掌大的幼虫。
它们的姿势扭曲，正伸缩着畸形的口器，和同伴们缠绕在一起乱拱，像极了本子里的触.手。
“有点意思……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之前在贝特街的时候，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抓这东西。
变异虫类虽然富含蛋白质，但相对的寄生虫含量也高，那玩意儿不是丢锅里煮一会儿就能杀死的。
再加上这东西生活环境特殊，很少单独行动，战斗力难以评估，极少有幸存者对它感兴趣。
“血！我们用动物的血，将它们引到放了诱饵的玻璃瓶内，体积大的水蛭拱不进去，小的挤进去了出不来！”
夜十兴奋地说着，狂风在旁边跟着补充了两句。
“这些变异水蛭应该是夜间觅食，一到白天就退回巢穴里，除了一些瓶子被碾碎之外，这些小家伙都还留在瓶子里。我本来只是打算试一试，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楚光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难怪狂风昨天找自己要了一点儿猎物的肉，原来是打算拿去当诱饵捉变异水蛭的幼崽？
只不过……
“……捉这东西你打算用来干什么呢？”
楚光看着狂风继续问道。
“水蛭我不清楚，但变异水蛭，肯定是吃不了的。”
“我没打算研究怎么吃它，我是打算用它来钓鱼。”
“钓鱼？”
“嗯，”狂风点了下头，神色略微兴奋，“之前探索湖岸线的时候，我发现一些黑色的大鸟在湖面捕鱼！既然湖里有鱼，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捕鱼来获得食物！”
这主意妙啊！
听完狂风的话之后，楚光的眼睛顿时亮了。
其实他之前倒不是没有试过钓鱼，毕竟相比起打猎而言，钓鱼的风险会小很多。
只不过，他的钓鱼技术实在是一言难尽，有专业的渔具和鱼饵都难得钓上来，更何况没有那种东西。
事实上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问题，若是鱼这么好捉，幸存者干嘛不在湖边安家？
菱湖的鱼本身也都是突变体，也就是幸存者们口中的异种。
试了几次没成功，还把好不容易花时间做出来的渔具给搭进去了，楚光也就放弃了。
“你会钓鱼吗？”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狂风愣了下，说道。
“不会……不过我在网上查了下，有那种捕鱼陷阱，我打算试着做几个出来。”
虽然不确定NPC是否能听懂在“网上查了下”是什么意思，但之前几次他们谈论起现实中的事情NPC对此也毫无反应，想来应该是程序上设定会自动忽视掉此类内容，于是狂风也就干脆直说了。
楚光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点头。
“行，既然你知道怎么捉鱼，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得到命令之后，狂风和夜十两人立刻跑去做陷阱去了。
捉鱼可比搬砖砍树有意思多了！
楚光看着他们收集了一些树枝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塑料绳，蹲在墙角附近捣鼓了起来。
没去管他们，楚光现在要研究的是，如何用买来的烟叶熏制肉食。
昨天他按照贝特街幸存者们的方法，将烟叶揉碎了裹在肉上，然后用柴火慢慢烘烤，让叶子里的那些富含酮醇化合物的焦油渗入肉的油脂层，杀死寄生虫和微生物……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总感觉有点儿臭了？
“不应该啊……”
拿起一块后腿肉凑近了闻，楚光皱起了眉头。
正常情况下，用这种方法熏制的肉食应该是带着一股尼古丁的气味儿，表面呈现焦黄色的油脂光泽。
然而它手上这块后腿肉，明显色泽暗红色，外熟里生，并且隐隐带着一丝腐坏的臭味。
“难道是方法错了？”

第23章 又来了两个小萌新
无论如何，这肉肯定是吃不了了。
楚光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将肉丢在了一旁。
“要是有冰箱就好了。”
变异水蛭巢穴里的蓝伞菇……
为了发电机，这玩意儿他无论如何也得搞到手。
不过现在才刚到九月的第二周，李斯特的商队得等到月底才会来这一带，现在就算想这些事情也没用。
总不能等到月底才开始储备食物。
更何况冰箱这种奢侈的东西，以避难所目前的经济条件，是无论如何也消费不起的……
三天时间，楚光基本上清晨外出打猎，中午或者下午回来，给玩家们煮一锅肉，然后便蹲在疗养院的角落，一个人继续琢磨熏制食物的技巧。
这固定的作息，规律的就像个NPC。
虽然研究熏肉的进展仍然不太顺利，但值得高兴的是，这几天玩家们的表现都非常出色。
楚光算了下。
这三天下来，他一共收获了7点奖励点。
虽然凑一凑马上就到10点了，但楚光一番思虑之后，最终还是将全部筹码压在了初级盲盒上。
所幸的是，这次不只是棒棒糖，倒也让他开出来一瓶酱油。
什么牌子不知道，但总归能给玩家们改善一下伙食了。
楚光如获至宝地将酱油收了起来。
不过……
话是这么说，他的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也就是把食物弄熟的水准。
玩家们第一次吃感觉还挺新鲜，原汁原味儿，纯天然无公害，和外卖快餐相比别有一番风味儿，但顿顿都这么吃，任谁也遭不住。
“天天吃炖菜，我快要吃吐了……”端着碗坐在地上，夜十愁眉苦脸。
一开始发现这游戏能吃东西，他还挺兴奋的，但现在他渐渐开始意识到，进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顿顿都是炖肉，要么就是青麦煮的糊糊。
就算他的嘴受得了，屁股也快受不了了……
方长啃了一口油乎乎的前腿肉，拧着眉头思索，说道。
“大概是味觉系统还没有开发完全，否则就算盐放得少……这个味儿也不应该啊。”
不咸不淡，就是腻！
而且还带点苦味。
还不如青麦煮粥呢……
“腥味儿太重了，得用料酒葱姜蒜焯水去腥，估计会好点，”老白安慰道，“将就着吃吧，这儿可是废土，上哪儿弄那些玩意儿去？好吃的东西以后肯定会有的！”
方长白了这家伙一眼没说话。
自从被任命为“建筑队长”之后，这货越来越会站在游戏厂商的角度考虑了，甚至主动帮着画起了饼。
不过也确实……
既然以真实为卖点，将调味品作为奢侈品来定位倒也没毛病，搞不好以后还得付费享用。
夜十叹了口气，小声哔哔。
“希望下次更新能把调料给弄出来……我可以花RMB买。”
狂风细嚼慢咽地吃着肉，没有参与三人的交谈。
他倒是不太介意味道，而是在思考如何改良捕鱼的陷阱。
见忽然冷了场，夜十看向老白随口问了句。
“你们水泥烧的怎么样了？”
老白喝着汤，回答说道。
“品质还有待提高，但我感觉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真的假的？”
“正儿八经，没开玩笑！而且不只是水泥，最近我和方长俩个还在研究烧砖，只不过没有模具就很烦，烧出来的形状不太好看……用应该还是能用。”
夜十迟疑问道。
“不能用木头做模具吗？”
“呵呵，你以为那么简单！”
方长摇了摇头，接着说，“这玩意儿和砍树可不一样，想做的四四方方那种，完全就是手艺活了。”
方长也没想到。
自己堂堂一名高玩，在《The Forest》里只用半小时就能盖一栋楼的硬核生存大师，在这款游戏里居然被这种低级的问题给绊住了。
当然，这也和《废土OL》过于硬核的设定有关……
夜十和狂风相视一眼，看向老白和方长，用无奈的眼神表示了爱莫能助。
他俩也是理论派，动手能力不能说是0，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些天虽然抓了不少变异水蛭的幼虫，也学着短视频上的荒岛求生大师们做了N个陷阱，却是一条鱼也没捉着。
想来也是。
湖边上都是吃鱼的鸟，笨的鱼早就被叼走吃完了，能剩下来的鱼，都是鬼精的那种，根本不上当，吃完饵食就溜走了。
狂风也只能安慰自己，先把湖里的鱼喂肥点，说不定等鱼儿们放松警惕，下次就能逮着了……
就在这时，疗养院的方向传来动静。
只见管理者大人正带着两个愣头愣脑的家伙朝这边走来。
不用问。
那仿佛震撼了一整年的表情，绝逼是第一次戴上头盔进入游戏世界的新人玩家。
夜十心中再次默默叹气。
咋又来俩男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的新成员……西红柿炒蛋，和WC真有蚊子。”
这都是些啥鸟名字。
楚光忍住了吐槽的冲动，毕竟游戏里他的身份是NPC。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坐在大锅前的封测玩家们放下碗鼓掌，表示欢迎，只是这欢迎的态度明显称不上热情。
不过俩新人也没在意。
这会儿他们还没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在楚光的指示下，他们坐在了架着大锅的火堆前，神情呆滞地看着锅上飘着的白色雾气。
这扑面而来的湿热和肉香味儿……
也太特么逼真了！
见俩新人久久未动，老白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都啥属性？。”
那个叫【WC真有蚊子】的最先回过神来。
“我是敏捷系。”
接着【西红柿炒蛋】也回过了神来。
“我体质……你们都已经吃上了？”
“本来管理者是打算办个欢迎仪式的，但看样子是搞砸了……他就让我们先吃，”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道，“你们刚醒来吧，也来点儿？”
蚊子咽了口唾沫。
接过盛满大骨头和汤的碗，喝了一口，他的瞳孔大为震撼。
“味觉……牛批，这游戏真的能吃饭！”
卧槽！
这也太牛掰了！
“不但能吃饭，而且不吃饭还会低血糖，”方长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大可不必这么真实，要么做的稍微好吃点也行。”
炒蛋盯着碗，没有下口，犹豫了半天问道。
“这……炖的是啥。”
老白说道。
“肉。”
“肉？啥肉。”
“变异鬣狗……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算狼还是狗，反正都是突变体。”
一听这话，蚊子下意识挪开端着的碗，差点儿把汤给洒了。
炒蛋却是不同。
这家伙非但没有躲远，反而饶有兴趣地凑近尝了一口。只不过这一尝，他眉头锁的更紧了。
“味儿咋这腥……你们是没放血吗？”
几名玩家相视一眼。
“不知道。”
“猎物都是NPC弄来的。”
老白提议道。
“你要是会做菜，可以和管理者大人商量下，只要有一技之长都会得到重用。”
炒蛋表情跃跃欲试了起来。
“真的？那我一会儿试试。”
“木工可以么？我会做木工！”蚊子忙问道。
“木工？”老白眼睛一亮，盯着他追问，“你会木工？？”
蚊子一愣，不好意思笑了笑说。
“会……我家里是卖家具的，都是纯木手工打造的那种，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加我企鹅号，我便宜点算你们——”
“太好了！”老白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这儿正好缺个人做模具，你来帮我一把！”
“？”
不止老白站了起来，方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WC真有蚊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被俩人架住了胳膊。
“等等，我汤还没喝呢——”
看着把自己往工地上拖的俩人，蚊子一脸懵逼，刚想抗议，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白打断了。
“吃个锤子吃，等下午让大厨再做一锅不香吗？？”
方长也补了一句。
“就是！好兄弟，听我一句劝，那玩意儿真的不好吃！咱些带你熟悉一下这游戏的玩法。”
蚊子：“……%*&#！”
西红柿炒蛋懵逼地看着被拖进小树林的新人兄弟，咽了口唾沫。
“这游戏……正经吗？”
夜十和狂风相视一眼。
“还行。”
“大概？”
西红柿炒蛋：“……”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

第24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避难所的厨子了！
那个叫“蚊子”的新人，木工手艺确实不错。
老白和方长拿着钢筋当尺子比划了半天都没锯出来的木板，他单拎着一把锯子，三下五除二就整出来一堆。
不止如此，这些木板还都留着卡扣边，很轻松就拼在一起，拼成了四四方方的镂空砖槽。
不一会儿，做砖的模具就整出来好些个。
“你们这木料处理的不行，你瞧这……都特么快长蘑菇了。”蚊子擦了把汗，将锯子靠在了一边，看向方长和老白问，“这些够了么？”
“够了够了！谢了啊兄弟，帮上大忙了！”老白一脸喜上眉梢的表情，拍了拍蚊子的肩膀。
蚊子表情腼腆，干笑了一声。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一声就好。”
老白嘿嘿一笑，拍了把他肩膀。
“好！我记住了，下次肯定不客气！”
蚊子：“……”
有了模具，制作泥砖容易了许多。
老白和方长俩人将从河边收集来的黄泥合上少许的水，搓成粘稠的泥浆灌入模具中，在地上摆出方方正正的形状，然后在中间的空隙里塞上一些木炭，泥砖的表面抹上灰。
这也是老白从荒野求生视频上学来的方法。
等到第一层砖被晒干的差不多，他们换了个朝向，继续叠第二层，并且就这么一层一层叠上去，直到砖垛高过头顶。
待到大功告成，老白小心点燃了砖垛里面的碳，让火种从中间开始燃烧，然后逐渐吞没整个砖垛。
“这玩意儿，能成吗？”
看着飘起烟的“泥垛”，方长用满是泥巴的胳膊抹了把额前的汗，那样子活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老白的形象也谈不上多好，而且比他还多一脸的碳灰，和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鬼晓得，只能等等看了。”
他也是第一次烧这玩意儿，小时候也只是看大人们弄过，哪知道这方法管不管用。
一切都只能等明天再看。
“走吧，这边先让它烧着。”
“咱去水泥窑那边看看，我感觉咱们距离成品已经很接近了。这次鼓风的力气再用大点，争取下线之前弄一桶出来！”
另一边，在【WC真有蚊子】的帮助下，狂风和夜十总算是完成了第N代捕鱼器的改良。
他们用笼状结构代替了原先的筒状结构，并且用牢固的钢筋替换掉了孱弱的木条，对陷阱的主体结构进行了二次加固。
甭管什么鱼，进来就别想走了！
三人一起去了湖边，打算再试一次。
看起来很欢乐的样子。
至于楚光这边，仍然苦思冥想地琢磨着熏肉的技巧。
虽然依旧没有很大进展……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您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楚光从熏肉架前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碳灰向一旁看去，只见【西红柿炒蛋】，正一脸好奇地瞅着他做的熏肉架。
没记错的话，这位仁兄好像是新东方毕业的厨师？
想到这儿，楚光眼睛顿时亮了。
“我在研究如何制作熏肉……你来的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404号前哨站的厨师了！”
说着，楚光根本不给这玩家开口说话的机会，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很严峻，除了地表前哨的设施建设，还得赶在冬季来临之前，为后续抵达地表的一百名同胞们储备足够的食物。”
“我需要你的帮助！”
炒蛋一脸懵逼。
厨师还行……
现实中他就是厨师，上线之前还炒了两盘菜才把勺子交给同事，没想到游戏里又得干老本行。
这是相当于转职生活玩家了？
好半天，他才张开嘴。
“可……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问得好。”
楚光看向了一旁的熏肉架。
“我尝试了熏制肉食，但效果并不理想，我需要你解决食物存放的问题……我看过你的资料，组织说你有处理食物的相关经验对么？”
炒蛋愣住了。
“我大概懂一点，但游戏毕竟是游戏——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确定我的经验在这里是否管用。”
想到这里是游戏世界，炒蛋兄临时改了口，不过看样子NPC似乎也没在意，大概是程序中设定了自动忽略掉与游戏无关的现实相关元素。
“无妨，我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说着，楚光看向了一旁的熏肉架，“你帮我看看，我做的熏肉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眼前的木头架子，炒蛋陷入了沉默。
与其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倒不如说哪里都是问题。
“这个……首先熏肉得在密闭环境中吧，您这烤法怕是把外面烤焦了也没用。还有这肉上面，洒的是香料？”
“一种特殊的烟叶。”
“烟叶？！”
“嗯，”看着一脸诧异的炒蛋，楚光点了下头，“这里是内陆地区，盐很贵，当地的幸存者用这种富含芳香族化合物和焦油的烟叶来代替食盐，揉碎了抹在食物表面，通过加热让防腐物质和食物表面的油脂混合，达到防腐效果。”
还能这样？！
炒蛋整个人都惊了。
有些芳香族化合物确实能当食品防腐剂，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能拿来吃。
也许不过量就不致死？
但直觉告诉他，这种熏制工艺简直等于以毒攻毒……
“其实就算不放盐也是能熏肉的……只是风味不太好。您说的这种方法我不了解，不过这么熏出来的食物，从健康的角度来讲也不太合适吧。”
炒蛋的说法比较委婉，因为听说NPC有好感度的设定，好感度高了才能接隐藏任务。
换现实里，他直接翻白眼了。
“不用放盐也行？！”楚光愣住了。
“嗯……微生物需要水分才能生存，熏制肉食本质上就是烘干肉中的水分，达到脱水的效果。有盐的话效果会好一些，保存时间更久，而且风味更好。但没有的话，只要操作得当也是可以的。”
“当然，如果脂肪含量高的话，脱水会比较麻烦……这还是得看具体是什么肉。”
说到这里，炒蛋停顿了一下，有点儿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熏肉架，小声说道。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您这都没做密封……肯定是不大行的。”
如果不用消耗这种古怪的烟叶就能腌制食物，对于前哨站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儿。
只是，楚光还是有些疑惑。
就算贝特街的幸存者们再愚昧无知，但既然能在这废土上生存到现在，总不至于连这种生存技能都搞错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楚光暂时不打算思考这么麻烦的事情。
一来是因为他没那么闲。
再一个，什么事儿都让NPC解决了，那还要玩家干嘛？
“很好，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用力拍了拍这位小萌新的肩膀。
楚光郑重其事地将熏肉的工作交给了【西红柿炒蛋】，并嘱咐了一遍安全方面的问题，然后便心情愉悦地走掉了。
不错。
又解决了一个麻烦。
话说现在粮食问题已经有眉目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试着多招一些玩家进来，提高一下生产力了？
只靠这几双手，忙到月底都未必能把疗养院的围墙修起来。
就在楚光如此想着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激动雀跃的欢呼。
“牛批！！！”
“妈的，总算是成了！”

第25章 人手不够了
欢呼声是从水泥窑那边发出来的。
楚光走进过去一看，只见方长和老白正将一堆浅灰色的粉末堆在地上，加水和沙子搅拌成糊状的泥浆。
粗略估计一下，这批水泥也就20公斤左右。
由于是试烧制，所以这一批烧制的并不多，从水泥窑填料口的容积来看，一天加工个半吨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生产设备，但也勉强能用了。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注意到了向这边走来的楚光，两名玩家丢掉手上的工具，兴奋地向他迎了上来。
“水泥！”
“我们终于把硅酸盐水泥给做出来了！”
这确实太不容易了。
为了让水泥窑内的温度达到1450度以上，俩人简直是玩了命地搓鼓风机，一铲接一铲地往里面添炭，麒麟臂都快给整出来了。
尤其是老白，本身基因序列就是力量系，这三天下来又快升级了！
“你们做的非常好。”
楚光赞许地看着他们，点头说道。
“有了这些水泥，我们距离第一阶段计划又前进了一大步。避难所会记住你们的贡献，你们每人将获得1000点贡献点奖励！”
两名玩家脸上浮起欣喜的表情。
这几天的辛苦果然没有白费！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站在他们面前的NPC兼狗策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回收他们手中这些超发的“货币”了。
通胀太快可不行啊，影响游戏寿命。
要不……
开个扭蛋功能？
1000贡献点抽一次？
也不是不行。
就在楚光正寻思着怎么弄比较合适的时候，方长和老白相视一眼，看向他恭敬说道。
“管理者大人，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您汇报！”
“说。”
“现在水泥已经烧制成功，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能开始前哨的建设！”
楚光看向了他俩。
“你们需要多少人？”
老白抢着说。
“至少十个人！当然，越多越好！水泥窑这边需要手动鼓风煅烧，两人轮班可以操作一座窑炉，很快我们会盖第二座。这就得要四个人！从工地搬运石料至少得四个，剩下的修墙修房子，怎么也得八个以上。”
楚光在心里算了下。
这不得十六个人了？
目前前哨站储备的粮食，只够算上他自己在内的七个人吃一周，人口突然翻了三倍，也不知道后勤能不能吃得消。
楚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赌一把。
现在已经是9号了。
九月份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如果再不加把劲的话，很难赶在冬天之前将前哨站完工。
“好！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看着两名玩家，楚光继续说道。
“我会向上级申请支援，三天之后会有一批新成员从休眠中苏醒，来到地表加入我们的事业。”
听到这句话，老白和方长的脸上浮起了喜悦的表情。
有了新人的加入，他们的基建大计将比现在容易的多！
不止如此，方长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
这个NPC的权限果然不只是单纯的NPC那么简单，甚至还能够影响到游戏封测的进程。
这让方长不禁想到了早期网络小说中，网游文的幻想系设定——
【游戏运行在一座算力无限的超算上，游戏公司制定了世界观框架，而内容则完全由AI动态生成。】
搞不好废土OL就是这种！
方长越想越激动。
他觉得自己又懂了。
……
有了木工和厨师，玩家们的工作条件和生活质量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在【WC真有蚊子】的帮助下，老白和方长的建筑队得到了制作泥砖的模具，而且还帮狂风和夜十改进了捕鱼的陷阱。
甚至还用树墩子，给厕所做了个不割屁股的木质马桶。
这下厕所总算是能坐着上了。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坐便式的马桶。
比如狂风。
这家伙似乎有点儿洁癖，即便是在游戏里，也接受不了用别人用过的马桶，固执地在原来厕所旁边又挖了个坑，插上木头做遮挡。
拜此所赐，前哨站现在拥有了第二间厕所。
不过相比起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最让人惊喜的还是这家伙和夜十的捕鱼计划。
在改良陷阱的帮助下，俩人终于赶在傍晚之前捕到了第一条鱼。
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看品相，应该属于鲶鱼。
之所以说“应该”，因为那宽厚的嘴唇和脑袋实在大的离奇，深蓝色的花纹间散落着白色的斑点，触须上更是点缀着珊瑚状的红须。
显然，这也是经过变异之后的突变体。
看着在陷阱里扑腾着想要逃走的“大家伙”，狂风和夜十激动的都要哭了，一点儿也不介意这家伙的卖相有多丑。
三天了！
整整三天！
总算是让他们逮着了一条！
趁着盘旋在天上的大鸟和湖边的走兽没有发现，他俩连忙将这条大家伙连着陷阱一起从湖边拽到岸上，残忍地用钢筋乱棍打死。
直到它彻底死透，才将它的头和尾用绳子拴在钢筋上，一前一后扛着，将这条还在抽搐的死鱼带回了前哨。
“炒蛋兄，你看看，这玩意儿能吃吗？”
“卧槽？这啥东西。”
盯着狂风和夜十丢在地上的那条鲶鱼，正在做熏鱼架的【西红柿炒蛋】，眼睛都要瞪了出来。
他炒了小半辈子的菜，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这么大的鲶鱼。
光是鱼头就能塞满一脸盆。
话说这玩意儿丢湖里，其他鱼还能活吗？？？
鲶鱼可是吃肉的啊！
“应该是鲶鱼。”狂风说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鲶鱼，”炒蛋蹲下来翻开它鱼唇看了眼，又扯了扯，砸着舌头说道，“好家伙……怕是得上百斤了！”
夜十连忙问。
“能做熏鱼吗？”
“谁特么用鲶鱼做熏鱼……”炒蛋一脸无语地继续说道，“这玩意儿脂肪很厚，表面还有保湿的粘液，处理起来相当麻烦，不知道能不能脱水。”
“那咋整？”狂风问道。
“我也没试过，先试试吧……”看了一眼自己做了半天的熏鱼架，炒蛋陷入了沉默。
百来斤的鱼，放上去肯定得压垮了。
只能重做了……
……
黄昏时分。
炒蛋兄代替管理者掌勺，给玩家们炖了一锅鱼头汤，用实践证明了这玩意儿确实可以吃。
而且味道还意外的不错。
虽然没有豆腐做配菜，也没有葱姜蒜料酒去腥，但炒蛋兄还是凭借他精湛的厨艺，只用盐和酱油做调味，做了一锅还算鲜而不腻的鱼头汤。
玩家们吃的是泪流满面。
炒蛋兄和蚊子是因为游戏里居然有味觉而惊喜，另外四名玩家则是为终于吃上了一口正常的食物而感动的。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当天是晚六点下的线，现实那边正好清晨六点。
封测玩家们刚从游戏下来，还没来得及登上企鹅号，牛马俱乐部群里的消息便炸了。
戒烟：【卧槽！你们快看官网！】
爷傲奈我何：【你还没放弃啊……】
刀下留人：【官网咋了？】
戒烟：【Alpha0.2版本重大更新！官网将再次放出24个封测资格！封测玩家数量将扩大至30人！！！】
刀下留人：【我擦？】
爷傲奈我何：【呵呵，开始噶韭菜了，说吧，多少钱？我看够不够楼下派出所立个案。（抠鼻）】
戒烟：【应该不要钱吧，我看那公告没提收费的事儿！哈哈，爷就不信了，这次还排不上！！！】
捡垃圾99级：【你想多了，预约人数早就破百了。24个额外名额……概率是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吧，】
戒烟：【破百？！啥玩意儿，咱群能有这么多活人？？？】
捡垃圾99级：【呃，也不都是咱群的……我昨晚就看到不少游戏群在讨论这游戏。】
刀下留人：【居然出圈了啊。（吃惊）】
④谁捌懂僾：【嗯，我刚看了，预约人数已经111了。】
戒烟：【我屮艸芔茻！】

第26章 alpha0.2版本更新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2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30人。
2.资料片“凛冬将至”上线：游戏将在三十日内进入冬季，六十日内气温下降至零下十度。如果成功抵御严寒侵袭，所有封测阶段满足日均在线时长4小时以上的玩家，将获得“凛冬勇士”限定称号。如果挑战失败，游戏服务器将期限内停服，难度设定调整完毕后重新上线封测。
】
【优化：
1.更真实的物理系统。
2.更丰富的变异生物。
3.自由度增强。
4.修复少量BUG。
5.……
】
【玩家手册已更新至2.0版本，请获得邀请资格的玩家及时查阅。】
【当前预约人数：113人】
好家伙。
一个刷新的功夫，居然又多了两个预约的。
此时此刻的楚光，正坐在避难所的居民大厅，盯着电脑屏幕中的官网后台，心里琢磨着。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群里也没那么多活人啊……
小号？
不可能。
没有人能在废土OL的官网开小号。
别说换IP，换头都没用，预约资格就和头盔一样，绑的是人，不是电脑。
楚光打开论坛看了眼，有不少眼熟的ID，也有一部分是头一回见到。
戒烟：【论坛咋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你们都从哪儿来的啊！】
来自未来的卡卡罗特：【王者开黑群？我是看别人发的链接。】
伊蕾娜：【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开车群来的。（滑稽）】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兄弟，借一部说话。】
那一抹思念：【（吃瓜）】
藤藤：【这是什么游戏啊，正经吗？】
天天大魔王：【+1同问。】
戒烟：【不用问了，一看就不正经，你看上面那几个人正经吗？求求你们了，千万别预约！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抓狂）】
藤藤：【≡ω≡】
天天大魔王：【告辞。】
楚光：……
这个戒烟有毛病吗？？？
官网论坛好不容易终于有了点儿人气，这还没捂热就给自己整跑了一个。
搞不好还不止一个……
楚光一阵无语，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在论坛里逛了一圈，楚光大致算是明白了，最近为啥突然多了一大批新用户。
也不知道是哪个群串子，将牛马俱乐部的群聊截图和游戏官网连接转到了其他游戏群。
再然后，这个只有官网、设定以及“大饼”的《废土OL》，就在游戏圈子里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
很多新用户都是从其他游戏群跟风过来的，大多都是在打听“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游戏”，“游戏啥时候内测”，以及“能脱裤子吗”、“有马赛克吗”这种不方便回答的奇怪问题。
正儿八经讨论游戏内容的，反而没看到几个。
楚光心中不禁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册封几个版主，来帮忙管理一下论坛了？
切到桌面登录企鹅号，楚光打开了“牛马俱乐部”游戏群，此刻群里正热闹的不行。
封测资格的话题先前似乎讨论过了，现在群里的话题已经完全集中在了alpha0.2更新以及“凛冬将至”资料片上。
一款还在封测阶段的游戏，居然发行了资料片？
这也太特么离谱了！
捡垃圾99级：【我去，那没封测资格的人岂不是直接错过？】
④谁捌懂僾：【就很离谱！】
戒烟：【谁艾特一下狗策划，多招点人啊！我不要钱！不，我可以给钱！】
捡垃圾99级：【@光，有人喊你狗策划。】
戒烟：【靠！】
（“戒烟”撤回一条消息）
楚光：“……”
咋又是这家伙。
就在楚光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冒个泡的时候，忽然发现来日方长给自己弹了个私聊消息。
【光哥，在吗？（龇牙）】
好奇这位老哥打算说什么，楚光打字回了句。
【刚忙完，啥事儿。】
来日方长：【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困惑，想向您请教一下……就是那个被称为管理者的NPC，到底是你们公司员工扮演的，还是AI？】
担心这位老哥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在打出这句话之后，他又紧接着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只是随口一问哈，要是涉及到企业机密啥的，就当我没问好了。】
光：【没事，这个也谈不上什么机密，况且机密内容我一个小小的策划也接触不到。】
方长一脸欣喜，赶紧抠字。
【嗯嗯！那您请讲！】
楚光想了想，厚着脸皮敲键盘道。
【简单来说，它的存在很特殊。】
特殊！
好家伙。
这NPC果然不简单！
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关键字，来日方长整个人都兴奋了，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
【可以说具体点吗！】
光：【他是我司研发的第一代完全人工智能。】
【完全人工智能？？】
方长一脸懵逼。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不过——
感觉好厉害！
坐在电脑前的方长两眼放光，恨不得这位“内鬼”再多透露一点。
而这位光哥，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继续在屏幕上抠字。
光：【没错，就是完全接近于人类的人工智能！】
光：【他拥有自己的人格，记忆，思维模式，以及价值取向和行为动机，所以我们赋予了他约束玩家的权力与引导玩家进入游戏的职责。】
果然如此！
爷特么简直是个天才！
方长激动的手机差点儿砸脸上，颤抖的拇指继续抠字。
来日方长：【我懂了！难怪他的决策能够影响你们的测试进度！其实我已经发现了，这款游戏本身的内容已经开发的相当完善了，那身临其境的感觉简直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不夸张的说，即使是我这样挑剔的人也找不到一处明显的BUG！】
来日方长：【要说唯一哪里美中不足的，可能也只有NPC太少了！所以，我当时就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测试的其实不是游戏本身，而是在测试游戏的AI。甚至包括alpha0.2版本更新上线的资料片《凛冬将至》，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我说的对吗？】
一针见血！
直入正题！
这是来日方长对自己这番发言的评价。
综合种种线索，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洞察了游戏开发商的意图。
群友们都在讨论《废土OL》为何在封测阶段推出《凛冬将至》的资料，那些七嘴八舌得出的零碎结论和猜测，在他看来全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最多只看到了第一层，甚至连第一层都不到。
只有他，这波站在了大气层！
开发《废土OL》的神秘企业，表面上是在测试游戏，实际上真正在测试的，是基于游戏框架运行的“完全人工智能”！
而这部名为“凛冬将至”的资料片，正是这家神秘公司对“初代完全人工智能”的检验！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见这位叫“光”的老哥不说话，方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老子果然是天才！
光：【你很聪明。】
光：【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凛冬将至”资料片确实是为了测试初代完全人工智能性能，而这也是开启下一轮测试的必要程序。】
敲出这几个字的同时，楚光默默删掉了自己刚刚在文档里编辑好的那套说辞。
因为他觉得这位老哥的胡扯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不吹不黑，这家伙确实是个人才。
单就脑洞而言……
来日方长：【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测试的进度，确实是受到游戏剧情进展影响的对吗？】
光：【是。】
来日方长：【并且现阶段能够推动剧情的，只有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对吗？】
光：【对。】
来日方长：【谢谢！我懂了！给您添麻烦了哈，透露了这么多内幕消息给我。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龇牙）】
光：【其实吧，也谈不上什么内幕，你不用保守秘密也是没关系的。】
来日方长：【不不不，我一定会保守秘密，这个您放心！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超靠谱的！（龇牙）（龇牙）】
楚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企业级理解吗？
长见识了。

第27章 凛冬将至！
“树叶枯黄，气温下降，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逼近。”
“今年的冬天会比往年更严酷，也会来的更早……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
“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钟，甚至是每一秒！赶在情况彻底糟糕之前，做好应对寒潮的准备！”
“任务面板已经更新，上面罗列着必需品的清单，需要完成的设施，以及对应的奖励。”
“记住，只有团结，我们才能共渡难关！”
“凛冬将至。”
“这是命运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
避难所的居民大厅，振奋人心的声音回荡。
迎着玩家们斗志昂扬的目光，楚光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并正式拉开了游戏封测以来首个资料片——“凛冬将至”的序章。
而随着新篇章的开启，404号避难所前哨基地的气氛就和游戏官网一样，开始变得不同以往了起来。
不只是玩家们。
就连楚光自己，都能从这渐渐变冷的空气中，感受到那一丝丝紧迫感。
前哨站储备的物资原本就谈不上有多宽裕，而人口却是从6人飙升至30人，翻了足足五倍！
激增的人口虽然带来了更多的劳动力，但同时也让前哨站的补给压力成倍增长。
为了喂饱这即将到来的三十张嘴，这两天楚光也是操碎了心，几乎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带着感知系基因序列的夜十在外面四处打猎，就为了多囤一点儿口粮。
一时间，整个菱湖湿地公园都被他俩弄得鸡飞狗跳。
不过相当对的，成果也是相当的喜人。
三天时间里，光是变异鬣狗楚光便打死了十来只，利用陷阱捉到的野兔、松鼠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都是突变体，但也是能吃的。
除此之外，负责警戒和索敌的夜十，也是顺利地从LV0晋级到了LV1，而楚光这边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了突破的边缘。
只不过，管理者基因序列实在是过于特殊。
楚光暂时还没摸清楚升级的诀窍，只能借助体检设备来确认，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确实有极小幅度的增长。
另一边，其他玩家的表现也是相当出色，甚至可以用各显神通来形容。
老白和方长用木炭做还原剂，通过煅烧的方法，从生锈的钢筋、汽车零件等含铁废料中回收了少量铁渣，并将这些铁渣加入到了水泥窑中，与打碎的石灰石、黏土混合煅烧，制成了更可靠的水泥熟料。
这是一项体力活。
无论是人力操作鼓风机，还是用修好的双轮小推车运石头，都得耗费不少力气。
不过也正因此，力量系的老白再次晋级，基因序列从LV1提升到了LV2，力量属性也跟着涨了一个点。
至于和他一起轮班的方长，也终于突破了界限，从LV0晋级到了LV1。
不过他增长的属性却不是力量，而是敏捷。
看来基因序列的开发虽然契合“用进废退”的规律，但属性的增长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另外说到升级，最悲催的大概是狂风了。
截止到现在为止，四名封测玩家中，基因序列等级还是0的恐怕就他一个了。
这些天他利用改良过的陷阱抓了不少鱼，但距离LV1始终差那么一点点“经验值”。
通过陷阱捕杀异种获得的“经验值”，似乎并没有在正面战斗中击杀异种得到的多。
对此狂风也很纳闷儿。
但无奈的是，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
除了四名最先体验游戏的狗管理，新加入的俩个萌新同样是干劲十足，这几天几乎是一刻也没闲着。
比如“WC真有蚊子”。
这家伙倒也不急着升级，依旧是做着木工的活儿，偶尔帮一下老白和方长那边，或者帮狂风修一下损坏的陷阱。
而除了这些工作之外，他便在忙自己的事情。
根据蚊子自己的说法，他似乎打算用木头盖一座简易的小木屋，用来作为当他的化学实验室和库房。
这些天他在帮忙从工地搬运的石头的路上，捡了不少瓶瓶罐罐回来，放在了小木屋的旁边。
虽然楚光很怀疑这种小木屋的安全性，但看这家伙乐在其中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多干涉玩家们的选择比较好。
相比起蚊子兄的悠闲，“西红柿炒蛋”大概就属于肝帝中的典范了。
作为前哨站的厨师，他不仅要负责做饭，还得帮着管理者大人处理打来的猎物。
这其中包括放血、去皮、剔骨、切肉，以及最关键的熏制。
由于前哨站的食盐并没有奢侈到能够用来熏肉，所以炒蛋兄采用的是最原始的熏制方法。
即，什么也不放。
他直接将切好的肉挂在钢筋架子上，塞进黏土和土砖砌成的窑洞里，用炭火生烟，小火慢烤，烘干肉中的水分，并用松枝和树叶封住洞口。
通过这种方法制作的熏肉，其实更像是风干肉，就算不放盐也是能保存一段时间，更不需要花里胡哨地将什么烟叶裹在表面。
等到下个月的上旬或者中旬，差不多也该入冬了。
到时候将这些肉干裹上塑料袋或者树皮，直接丢在雪地里埋着，吃到明年开春应该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不过相对的，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熏肉，无论是口感还是风味都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除此之外，那些从变异鬣狗身上剥下来的皮，炒蛋兄也没有浪费掉，而是将它们收集起来，制作皮革。
事实上，制革是一件相当复杂且繁琐的工艺，远比制作肉干麻烦的多。
不过，目前避难所需要的并不是那种光洁柔顺的高档皮草，要的仅仅只是能够御寒的保暖材料，对于品质可以说毫无要求。
因此，很多不必要的工序都可以省略掉。
之前老白在烧制草木灰的时候，滤掉的钾碱水都保存在了捡来的塑料桶内。
“西红柿炒蛋”将这些钾碱水全都利用了起来，作为鞣制皮革的鞣液，用来浸泡从猎物身上剥下并洗净的生皮。
等到皮质与鞣质充分结合，再将它挂在简易搭建的制革架上晒干，如此就能得到一张质量还算过关的皮革了。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必须向您报告，我这边真的已经要忙不过来了。我非常需要帮手，哪怕一个都好！”
从楚光的手中接过刚射杀的猎物，炒蛋的视线不自觉地就飘到了夜十的身上。
他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很闲，除了帮管理者大人拿个猎物之外，好像也没见这家伙做别的事情。
不如……
来给自己搭把手。
夜十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是在打啥主意，连忙摆手说道。
“别看我，我可是很忙的。”
开玩笑。
跟着NPC练级，这种白捡经验的好事儿上哪找去？
他才不要跟这家伙一起学做菜！
看夜十这抗拒的样子，炒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了句。
你忙个锤子忙！
看着向自己抱怨的炒蛋，楚光出言安抚道。
“夜十需要帮我搜寻猎物，同时他对危险的感知也很关键，所以我没办法让他留下来帮你。不过我向你承诺，你的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我们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他们很快就会抵达地表。”
“好吧，谢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炒蛋叹了口气，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虽然我尝试了制革，但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至于如何将它们做成衣服……这个我实在没办法。”
楚光笑着说。
“这个不用担心，在即将抵达的增援中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才，我会将制革以及制作保暖衣物的工作交给那个人去做。”
不只是裁缝。
在他挑选的24名新增封测玩家中，各行各业的人才都有一点儿。
他们虽然不一定是行业内的专家，有的甚至还是学生，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少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的。
况且还有网络这个工具。
楚光对这些朝气蓬勃、干劲十足的玩家们充满信心。只要他们足够努力，迟早有一天自己能搬进大房子里。
稳得一批！

第28章 24名新玩家！增援抵达！
9月12。
6：00。
封测资格发放之后，经过三日煎熬般的等待，终于到了开服的那天。
按照官网上的教程，杜铭刀戴上头盔，平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话说……
真的只用这样就可以了吗？
然而就在他心中刚刚产生这样想法的瞬间，合着双眼的他便很快看见，一束光穿过了黑暗，照在了他的面前。
明明他还没睁眼……
杜铭刀从潮湿的培养舱中坐起，环顾了一眼四周，呆滞的目光渐渐被强烈的震撼所取代。
这……
就是游戏世界？！
金属质感的墙壁和地砖，流线型的舱门充满了科幻感，丝丝渺渺的蒸汽从他的肩头蒸发，一点一点地带走着他的体温。
用力深吸了一口游戏世界的空气，他隐隐约约地闻到一丝不好闻的气味。
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杜铭刀并不清楚。
但这百分百的沉浸感，却已经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
这感觉——
简直碉堡了！！！
这时，隔壁的休眠舱忽然开了，一个长着蜥蜴嘴、浑身爬满墨绿色鳞片的家伙，从休眠舱里坐了起来。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杜铭刀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啥玩意儿？”
“什么啥玩意儿……”
“你特么是谁？NPC？？？”
“什么NPC，我是玩家啊！ID：捡垃圾99级……我特么还想问你呢，你这家伙又是谁？”
“你是捡垃圾？！我是刀下留人！我靠，你是前几天进群的那个新人？你这家伙咋长这丑？！”
“你特么才丑……”
琥珀色的瞳孔瞪得老圆，那蜥蜴人一脸懵逼，显然是没太搞清楚状况。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在了自己那鳞片状的墨绿色皮肤上，懵逼的瞳孔中渐渐染上了惊恐。
他慌忙低下头，左瞧右看，双爪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尾巴跟着身子一起扭动，像极了掉进泥坑里的壁虎。
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黏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靠！我怎么没有那玩意儿！”
杜铭刀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都长这样了，关注点居然是那玩意儿！”
“那个没有，那个也没有！日！妈的，狗策划骗人！都能当蜥蜴人了，凭什么不能开女号！”
“你要不想当蜥蜴人咱俩交换一下。”
“滚蛋。”
休眠舱上连接有身体扫描设备，能够看见自己的属性和等级，这些都是官网上公开的情报。
垃圾君伸出食指在操作界面上翘了下，很快属性面板投射在了屏幕上。
【
ID：捡垃圾99级
基因序列：异种&#183;蜥蜴人
等级：LV.0
——基本属性——
力量：8
敏捷：7
体质：8
感知：8
智力：2
】
【
天赋：
冷血（更强隐蔽性、低温环境行动迟缓）
骈足（更强耐力、难以操作复杂机械）
肉体再生（更强恢复力、基因序列等级提升困难）
】
卧槽？
这属性有点东西！
垃圾君依稀记得官网上有写，正常成年男性的属性基准值是5，在&#177;2之间波动。
而自己显然不是以成年男性为标准，除了智力属性低了点，其余四维属性都强的离谱。
关键是他也没觉得自己不聪明。
就算智力面板数据低一点儿又如何？
一点都不影响他装逼！
意识到了这一点，垃圾君顿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人也不闹腾了。
坐在旁边培养舱里的杜铭刀，看着在那儿傻笑的蜥蜴人，关心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哈哈，好得不得了！走吧，咱赶紧从这房间里出去吧，先和其他玩家汇合再说！别让管理者大人等急了！”
说着，垃圾君一个翻身，从培养舱里跳了出来。
他发现蜥蜴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穿衣服，因为脱不脱裤子都无所谓，根本没有需要遮挡的地方！
盯着这只活蹦乱跳的蜥蜴，杜铭刀的脸上写满了古怪。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这家伙的屁股上，好像黏着一张纸条。
“你的屁股上有东西。”
“哪儿？”
被这么一说，垃圾君也感觉到了屁股上的异物感，于是将爪子伸向后面。
第一次操作这身体还不太习惯，俩爪子刮了好一阵，才总算是将那张纸条刮了下来。
纸是防水材料，倒是没有被打湿。
不过上面写的文字，却不是汉语，也不是他所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
垃圾君一头雾水，爪子在头顶挠着。
“这上面写的啥玩意儿？”
……
避难所居民大厅。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里，此刻正被新加入的玩家们塞得满满当当。
形形色色的人站在这里，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懵逼、诧异、兴奋以及好奇。
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所谓“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有可能只是几个无聊的游戏迷联合起来开的玩笑。
哪怕收到了游戏公司寄来的头盔，绝大多数人也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然而现在，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款比这更真实的游戏，恐怕也只有“地球OL”本身了！
穿过自动开合的房门，“捡垃圾99级”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NPC，后来问过才知道，原来他也是玩家，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传说中的“隐藏职业”！
沐浴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垃圾君似乎已经将自己木有小弟弟这件事儿抛在了脑后，笑的还挺自豪。
有没有那东西重要吗？
并不重要。
“兄弟，以后跟我混，我罩着你。”
垃圾君牛鼻子上天地拍了拍站在旁边的刀兄的肩膀，而后者则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不过初始面板数据稍微强了一点点而已。
跟这家伙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杜铭刀也受到了不少的关注。
不过很遗憾的是，他的基因序列只不过是普通的力量系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
就在大厅内的玩家们打量着他俩的时候，他同样也在暗中观察着大厅内的其他玩家。
除了垃圾兄之外，大多数玩家似乎都比较正常，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从体格上看，应该也都是以力量系和体质系为主，但也有少量的感知系和敏捷系、智力系选手。
而最让杜铭刀惊讶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有两位女玩家？
其中一位身高180，身材前凸后翘，将避难所制服撑得鼓鼓囊囊，应该是力量系。
另一位就稍矮了点，估计才150出头，平平无奇，看不出来是什么系，至少不太像是力量系。
杜铭刀是土木出生，工作了好些年，目测很准，尤其对距离和大小的评估，一般不会有太大误差。
俩人是从同一间房里走出来的，似乎闹了些矛盾，气势有些争锋相对。
“这小不点是谁啊？断奶了吗。”
“你！长得高了不起啊！现实里指不定多矮！”
“呵呵，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看你现实中年龄就不大，该不会是小学生吧？”
“呵呵呵，真不巧，姐姐我可是在服装设计公司当总监，可大着呢。不像你，也就在游戏中找找存在感。”
“呵呵呵呵，区区总监，我还以为是哪个大集团的总裁呢，不知道妹妹在哪家公司高就？”
“呵呵呵呵呵，要你管！”
杜铭刀：“……”
他总感觉这俩家伙都挺小学生的……
当然，吵闹的远不只这两位。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拿到的封测资格，刚进游戏的玩家们都很兴奋，嘴巴叭叭个不停，左摸摸右瞧瞧，根本闲不下来。
有人拿头撞墙，然后也不喊疼，反而抱着头在那儿咯咯咯傻笑。
而这还是比较正常的。
还有人一把抓住旁边的玩家，求着对方打自己一巴掌的，就想试试被揍到底是啥感觉，一会儿打怪好有个心理准备。
杜铭刀感觉头皮发麻。
自己这到底是进了游戏世界，还是被关进了疯人院。
眼看着有人脱下裤子打算拉屎，甚至干出更辣眼睛行为的时候，威严的声音穿过了居民大厅，从正门的方向传来。
“安静。”
一瞬间，万籁俱静。
那威严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特殊的威压，让居民大厅内的玩家们不自觉的停止了吵闹，一双双视线也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杜铭刀也不列外。
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人，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兴奋了起来。
NPC！
开场剧情！
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管理者大人了！
虽然是第一次玩这游戏，但他之前一直在官网上追更“来日方长”的帖子，所以对游戏内的设定相当熟悉。
这里的其他玩家也是一样，全都屏息凝视地期待着剧情开始。
楚光在挑选玩家时，除了会参考预约页面填写的职业，还会参考论坛历史发言、在线时长以及活跃度，尽最大可能排除掉那些脑回路不正常的“小学生”，以及整天就知道抬杠的小傻瓜。
他们更适合在工地上搬砖，不适合在这里。
环视了一眼居民大厅内的玩家们，楚光用沉稳而严肃的声音，缓缓地继续开口。
“欢迎来到404号避难所。”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代号——曙光。”

第29章 废土生活从搬砖开始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玩家都闭上了嘴，屏息凝视地注视着他，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处细节。
楚光很满意玩家们的反应，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大厅。
不过当看到站在角落的蜥蜴人时，他的表情却是停滞了两秒，手差点儿就摸到了背上的枪。
咋还有异种在这儿？？？
不过……
看这傻不拉几的表情，这身皮囊的下面应该是个玩家。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面板数据，这些小萌新们都是被自己全方位碾压的，楚光也许会担心埋伏在阴影下的幸存者，但还真不是很怕这些玩家搞事儿。
踢人、封号、没收资格，一秒钟都用不到，这一秒钟够干点啥？
决定等一会儿再研究这蜥蜴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楚光将视线从那它身上挪开，平视着大厅内的玩家们，继续说道。
“首先我得告诉你们一件好消息，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坏消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如果你们指望马上拎着行李回家找妈妈，显然不太可能。”
“现在是末日之后的第两百个年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年月。你们能站在里，已经比120亿人更幸运，而现在我需要你们尽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重建我们的家园！”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它名字叫小柒，有任何关于避难所的问题，或者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它。”
例行的开场白他曾经说过一次，一字不差。
等下一批玩家到来，他还会再说一次，没有严重BUG或者剧情漏洞的话，他不打算改了。
毕竟是好不容易编出来的。
停顿了片刻，楚光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避难所居民手册已更新至2.0版本，包含居民公约、行为准则以及对公序良俗和禁止事项的要求，请各位居民及时查看。”
“对于违反规定的居民，轻则强制休眠、禁闭，重则除以遣送回地下、永久除名的惩罚，希望大家严格遵守。”
玩家群体传开一阵骚动。
这NPC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不过，大家对此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既然选择了预约，那就表示他们已经接受了游戏的设定。
而在登录游戏之前，他们已经在官网上看过了《居民手册》，上面并没有规定很苛刻的内容。
而新增条款也仅仅是对“玩家之间PK”、“骚扰其他玩家”、“不正当交易”、“恶意破坏游戏内设施”等行为做出了约束。
这些条款都是符合绝大多数“正常”玩家的利益诉求的，甚至有些条款还是玩家们在论坛里自己讨论出来的，被狗策划采纳之后加了上去。
比如来日方长和老白提出的“恶意破坏游戏内设施”，以及某位尚未拿到预约资格的玩家在讨论帖中提出的“禁止强迫性行为”。
这些意见都挺好的。
毕竟这是一款搬砖游戏，而不是核弹模拟器，更不是什么小黄油。
就算是标榜自由度和沙盒概念的游戏，也不可能允许某个玩家肆无忌惮地破坏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
不止采纳了这些建议，楚光还对这些规则还进行了更细致的规定。
比如恶意破坏设施会被处以“强制劳役”，某些行为根据情节会被除以“永久没收作案工具”乃至“永久封禁”。
非常的银杏化。
什么？
接受不了？
赶紧回去玩CF，把头盔让给需要的人。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项，楚光便带着24名玩家离开了避难所，分两批乘坐电梯前往了地表。
那迎面而来的视觉冲击感，让这些新玩家们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甚至不只是视觉。
听觉、嗅觉、触觉乃至味觉，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
“太强了……”
“这……真的是游戏世界吗？”
“喔喔我特么吹爆！”
“牛逼！！！”
看着兴奋到手舞足蹈的玩家们，楚光的嘴角也翘起了一丝笑容。
真想告诉他们，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
带着这些萌新玩家们熟悉了一下前哨站设施，尤其是向他们强调禁止在前哨附近随地大小便，接着楚光便将他们全部带回了疗养院内，交给了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的老白他们。
前哨站的工地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根本不用担心这些玩家们没事做，老玩家们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一部分人被喊去搬砖修墙。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由方长带着，前往湿地公园东北方向的工地搬运烧制水泥的原料。
至于报酬。
是每小时10点贡献点。
虽然并不清楚贡献点具体有什么用，但玩家们一个二个都是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马上开始干活儿。
封测阶段计较那么多干啥。
开发商都说了不删档，干就完事儿了！
这些玩家们干劲十足的气魄，让楚光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玩家都被安排在了工地，制作熏肉干、鞣制毛皮、捕鱼、捕猎、采集这些活儿，也都是需要人去做的。
比如那位身高一米八，ID叫【鸦鸦】的女玩家，就被安排了采集的工作。
她的基因序列是感知系，虽然主属性（感知）的初始值比夜十低1个点，只有6，但她的天赋栏却多了一条初始天赋——“毒素直觉”。
根据玩家列表中系统对这项天赋的解释，持有该天赋的玩家能够脱离知识和经验，单纯依靠生物本能感知到毒性。
而相对的，在获得“毒素耐性”之前，“中毒效果”本身会对她造成更多负面影响。
另外，该天赋的正面增益效果，是受感知属性影响的。
由她来担任采集者，是在合适不过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蜥蜴人。
安排完采集者的工作之后，楚光便将这名玩家叫到了一边。
“你是捡垃圾99级？”
什么沙雕名字！
见管理者大人和自己搭话，垃圾君还以为触发了隐藏剧情，连忙立正站直，兴奋地点头。
“正是在下！”
楚光点了点头，正要安排他的工作，却见这垃圾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主动递出来一张纸条。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纸条，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能否告诉我一下，这上面写了些啥？”
“我看看。”
楚光从他手中接过了纸条。
纸条有些湿哒哒的，像在水里泡过，不过并未浸透，看样子是防水材料。
上面的笔记很眼熟，而且是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写的，楚光立刻便猜到了，这玩意儿是谁留下来的。
“你从哪弄来的？”
“屁股上。”
楚光手一抖，差点儿给掉了。
见管理者大人满头黑线，垃圾君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哭笑不得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它就在培养舱里，我醒来的时候，它就黏在那儿了。”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楚光继续看向纸条上的内容。
【恭喜你，中奖了！这是我留给你的彩蛋！储存在基因库中的基因序列并不全是人类的基因，其中也有少量特殊的基因序列。坦白来讲，是我干的，虽然也有意外的成分，但我并不打算认错。咋说呢？你不觉得这也是自然选择的一部分吗？】
【说起来我们该称呼它为特异体还是异种？算了，叫什么都无所谓，你自己决定吧。】
【——初代管理者。】
这家伙肯定是疯了。
楚光一脸无语。
他懒得吐槽死人，打开了系统界面，通过玩家列表确认了眼前这个蜥蜴人的五维数据和天赋。
就如这家伙高大魁梧的体格一样，他的力量和体质都强的不像话，若不是自己打了一针，他的力量甚至都追上LV5的自己了。
而且还有肉体再生和冷血这两条天赋，简直是实战利器！
虽有着难以升级、低温不适、难以操作复杂机械的debuff，但并不是什么致命缺陷。
一句话，问题不大。
楚光已经在寻思着，是给这家伙安装个拳套还是钢爪了。
或者做成铁罐头当前排好像也不错？
被管理者大人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捡垃圾99级】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这位NPC并没有盯着他看太久，很快便交给了他一件与其他玩家不同的任务。
“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起打猎。”
楚光决定还是不去操心武器的事情了。
这些玩家不见得比自己笨，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研究玩法。
垃圾君激动地握紧了双拳，用高昂的声音兴奋说道。
“愿为您效劳！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很好，很有气势。”
楚光赞许点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先去疗养院门口等我。”
“我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一会儿就过来。”
“遵命！”
垃圾君屁颠屁颠地走了。
楚光继续看向了惴惴不安等待在一旁的另一名女玩家。
她的ID叫藤藤，基因序列属于智力系，模样看着有些娇小，身高大约一米五。
基因的表达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哪怕设计的再完美也难免会出现疏漏，变成这样楚光也爱莫能助。
不过，发生在她身上的也并非全是坏事。
和那个鸦鸦一样，她的天赋栏中有一条极为特殊的初始天赋“心灵手巧”。
【天赋：心灵手巧（更强的肌肉记忆，对于重复工作能够更快积累熟练度）】
没记错的话，她现实中的职业好像是服装设计师？
如果是真的，那这条天赋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你会做衣服吗？”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藤藤紧张点头。
“会！有材料和工具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虽然她的本职工作是设计，主要是用电脑干活儿，但动手能力也不是完全没有，比一般人还是强不少的。
“材料不是问题，工具可能得想想办法……你先跟我来吧。”
说着，楚光带着她来到疗养院的后院，指着那一排排撑在木架子上晾晒的毛皮粗料。
“这些够吗？”
看着木架子上那一排排毛皮，藤藤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不确定这些毛皮都是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但这毛发的质感和光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这些……都是我的吗？”藤藤的眼睛闪闪发亮。
楚光点了下头，说道。
“嗯，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从毛皮的处理开始负责。架子上的这些皮革是我们的厨师处理的，他其实并不是很懂这个。”
“嗯嗯！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好了，”用力点头，藤藤兴奋地说道，“有什么要求吗？在造型上？”
楚光：“造型倒是没什么要求，能保暖就行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的工具没？缝纫机这种东西可能有点难搞，但针线剪刀这些基础工具还是有一些的。”
藤藤：“虽然有缝纫机更好，但要求只是保暖的话……有这些也足够了！”
不错！
他就喜欢勤勉事儿少的玩家。
楚光赞许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这几天我应该还能弄到一些猎物……我打算沿着出城高架再往北边走走看，听说那里有迁徙的鹿群。”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有不少收获！”

第30章 这也太刑了吧
楚光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自然不会白嫖玩家的劳动力。
虽然现在避难所很穷，贡献点除了买“复活币”之外什么也买不了，但他还是给藤藤开了工钱。
每做一件衣服，50点贡献。
要求不高，能穿能保暖就行。
等“商店系统”上线，他打算将这些衣服根据品质，按照100到500贡献点不等进行标价，卖给其他玩家们。
这么说的话，还得找个NPC来当商人才行。
听说隔壁的布朗农庄每年冬季都会出售一些腿脚不利索的农奴，以节省粮食和燃料，等到明年开春了再从奴隶商人那里进一批便宜货。
或许自己应该去那里碰碰运气。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从疗养院里出来的楚光，垃圾君晃着蜥蜴尾巴迎上前去，急不可耐地追问。
“不急，我得给你找件趁手的武器……跟我来。”
疗养院围墙的外侧，有一间小木屋，是【WC真有蚊子】修的，目前作为木工坊在使用。
前哨站目前缺乏工具，尤其是质量可靠的钢制工具，很多东西都只能用木头来代替。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将一些从废土上淘来的工业垃圾和木头进行组合，这位精通木工的玩家还真做出来不少后启示录风格的工具。
比如靠在墙边的那柄十字弩，就是其中之一。
木质的弩床加上不锈钢零件拼凑出来的简单机械结构和铰链，弓弦则是用变异鬣狗的筋，经过特殊处理做成的。
至于箭头，则是磨尖的金属片。
自己的铁管步枪子弹不多了，还剩下二十来发，得省着点用。能用十字弩击杀的猎物，尽量还是用十字弩比较好。
看着管理者大人拿起十字弩，垃圾君以为他要将这宝贝给自己，连忙伸手去接，不过被一巴掌拍开了。
“你的武器是那个。”
楚光指了指墙角的几根用磨尖的金属片做枪头的标枪，旁边还有一个方便收纳的背带。
“你的初始力量有8个点，只要掌握投掷技巧，十米之内足以将猎物一招毙命。”
垃圾君苦着脸。
“可是管理者大人，我还是觉得……如果能有一把远程武器的话，我狩猎的效率会更高一些。”
楚光瞅了眼他这两米高的身形。
这么大个子不冲前面当T，躲在后面打狙有意思么？
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标枪是狩猎的基本功，不管近战还是中距离遭遇，都能让你不至于陷入被动。”
“我今天只教你狩猎的技巧，至于往后你选择什么样的武器来战斗，取决于你自己。”
原来是剧情。
垃圾君似懂非懂点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正说话的时候，玩家【WC真有蚊子】推开木屋的门，拎着两支玻璃瓶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楚光，他眼睛一亮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正好要找您！这就是我说的丙酮！用它做溶剂可以制作无烟火药。”
说着的时候，他还学着炼金术师的动作晃了晃右手的瓶子，这动作把楚光和垃圾君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没事儿的，嘿嘿，不遇到明火就还好，嘿嘿嘿嘿。”
说着的时候，蚊子一脸兴奋。
这种事情他也只敢在游戏里做做，自家的小作坊他是万万不敢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游戏居然真实到这种程度，还真能把这玩意儿给做出来。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管理者大人旁边的蜥蜴人，兴奋的表情明显停顿了下。
“这位是……”
楚光轻咳了声说道。
“他是新来的居民，ID：捡垃圾99级。”
“嗷嗷，是新人。”
蚊子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开局就是隐藏职业。
这也太爽了吧！
“说说你手上的东西吧，”楚光瞅了眼他手上的那个玻璃瓶，“这玩意儿……你是咋弄出来的。”
“方法很简单，其实就是木材的干馏。把木头放在密封的金属容器中烘烤，用一根导管导出，过冷水桶冷凝，收集到的冷凝物可以很容易被分成水样溶液和浓稠的焦油状残渣……简单的分馏法就可以。”
“其中水样的部分就是木醋酸，主要由乙酸、丙酮、以及甲醇构成，利用它们的沸点不同可以进一步分馏。其中乙酸可以和碱金属化合物反应生成多种用途的盐，而丙酮就是我右手这瓶……它的作用可不得了。”
说到这里，蚊子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啧，要是能弄到硫酸就好了。有了硫酸我们就能把双氧水弄出来，双氧水和丙酮混合可以制作三过氧化三丙酮……也就是TATP，俗称熵炸药。”
垃圾君也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现实中到底是干啥的？
这也太刑了吧！
楚光也被这家伙给震惊到了。
下意识地瞅了眼面前这小木屋，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玩意儿和化学实验室联想到一起。
也就玩家才能干出这么不怕死的事儿了。
定了定神，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会留意附近这一带的化工厂，所以……你的意思是目前还搞不到炸药？”
“高性能的弄不到，黑火药倒是挺好弄。再给我点时间，我正在想别的办法，不过……有时候并不一定非得炸药才能得到杀伤的效果，”蚊子晃了晃左手的玻璃瓶，嘿嘿笑了笑继续说道，“这里面是松油和丙酮的混合物，我在里面还加入了一点植物纤维，点燃瓶口的棉条扔出去可以烧很久。”
燃烧瓶？！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啊！
楚光眼睛一亮，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玻璃瓶，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
“你测试过威力吗？”
“呃……附近都是树，我怕火灭不掉。”蚊子尴尬说道。
不错。
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儿逼数的。
“我等会儿拿去外面帮你试试。”
楚光不动声色地将玻璃瓶收了起来，看着他继续说道。
“在这种环境下做化学实验还是有些危险的，而且避难所暂时也不具备储藏这种危险品的条件。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奖励，但没法鼓励你扩大生产。”
停顿片刻，楚光接着又是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尝试下让这些化工品在前哨基地的生产建设中发挥用处，创造我们需要的价值。”
“创造我们需要的价值吗……”蚊子表情似懂非懂，默默咀嚼了一遍这句话，陷入了思考。
“嗯，你可以好好想想，”楚光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当然，我更建议你可以和避难所的其他居民聊聊，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31章 遭遇掠夺者！玩家的首战！
乙酸、丙酮、甲醇的用途还是相当广泛的。
如果避难所前哨想真正意义上地开启工业化，那么这些化工原料都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暂时派不上用场，但楚光还是给予了玩家【WC真有蚊子】1000贡献点的奖励，并且对他“利用木头作为原料成功制备乙酸、丙酮、甲醇”的卓越贡献进行了公示。
话说这算不算是网游小说中的全服公告？
看着【WC真有蚊子】一脸自豪，其他玩家满眼羡慕的表情，楚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个优良传统保持下去。
嗯。
不只是游戏里。
官网上也得公示一下！
以后还可以弄个名人堂，在里面记上“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玩家达成了某项成就”。
这种成就可以是解决了发展问题，也可以是通关了某个高难度副本。
作为一名贫穷的统治者，廉价的荣誉感是他能够给予玩家的唯一高性价比的奖赏了。
完事儿之后，楚光带着夜十和垃圾君，沿着湿地公园外的出城高架，继续向北探索。
一边搜寻猎物的踪迹，一边寻找有价值的探索目标。
清泉市的产业集群主要集中在城市的东南角，沿三环线和二环线呈扇形分布。
而菱湖湿地公园所在的北部，则是以住宅区为主，沿着出城公路甚至还能看见不少未完工的楼盘。
这一片区域除了教育、医疗、交通等公共配套设施较为完善之外，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产业集群，只有一些轻工业小作坊零星分布在远离住宅的郊区，和垃圾焚烧站做邻居。
而现在，它们大多被森林覆盖。
核战来临之际，清泉市的北郊由于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极低的战略价值，几乎没有遭到战略武器的直接打击。
不过相对的，在秩序全面崩溃之后，数量庞大的难民却给这里带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灾难。
超市、便利店、菜场、商场很快被哄抢一空，紧接着遭殃的是医院、学校、写字楼乃至沿街的所有商铺，甚至是住宅内的每一个冰箱、储物柜。
没有任何避难所会赌上自己的安危开启闸门接纳他们，况且也办不到，而彻底瘫痪的交通，也让这些人很难离开这里。
即便是两百年后的今天，也能从墙上的弹孔和破碎的玻璃，窥见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有的橱窗上、货架旁、垃圾桶里，甚至至今都还挂着未完全风化的骸骨。
“嘶……这也太惨了。”
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具骸骨，垃圾君于心不忍地挪开了视线，将敞开的垃圾箱门合上。
夜十的反应到是还算淡定，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跟着楚光出远门了，对这里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摆着老玩家的架子点评了两句。
“有一说一，这游戏的场景设计做的还是挺到位的……就好像真的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一样。”
“这里本来就是末日之后的世界。”
楚光淡淡地随口回了一句，小心观察着店铺橱窗内的情况，并在纸质地图上做了个一个记号。
这里应该是一家服装店。
不过货架上没剩几件衣服，唯一挂着的两条破布也爬满了黑黢黢的霉菌。
显然很早以前，就有拾荒者光顾过这里。
而且来了不止一波。
“……我觉得我们是在白费力气，”夜十叹气说道，“很显然，这里都被搜刮干净了。”
“总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比如这玩意儿。”从几乎粉碎的柜子后面找到了一盒没拆封的针线包，楚光将它扔到了夜十手中。
针应该是合金材料，线的话应该是人造丝，没有拆封就不存在被氧化的问题，别说过了两百年，就算再过两百年也能用。
此刻前哨站最缺的就是这些小工具。
藤藤应该会对它感兴趣。
再没东西可搜了，一行人准备从这家店里撤出。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嚎，紧随其后地便是啪啪两声枪响。
听声音，像是5mm子弹。
楚光瞬间警觉，从背后取下铁管步枪，矮着身子躲到了墙根的阴影下，小心循着声源处望去。
不远处的街角，斜歪着的广告牌下，套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中枪倒地，面色惊恐地向后挪动着。
鲜血从他背后渗出，流了一地。
“……拾荒者？”
没等一会儿，街角又拐过来一道人影。
只见一名穿着兽皮外套的枪手，正咬着半截香烟，手中拎着一把用垃圾拼凑出来的铁管步枪，朝着躺地上求饶的那人走去。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一狗。
只见那同伙的手中同样拎着一把造型相仿的步枪，腰上还挂着一把消防斧，另一侧拴着狗链。
楚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用了一秒钟不到，他便迅速判断出了两人的身份。
掠夺者！
“外面什么情况？”夜十从一旁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声了，但隐匿的技巧终究还是弱了不止一点
“嘘！”
楚光刚来得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便看见那条脖子上拴着铁链的变异鬣狗瞬间扭过头，冲着自己这边吠了两声。
楚光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这畜生的技能点全特么加感知上了？！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掠夺者也瞬间看了过来，反应相当迅速，抬起手中的步枪便打。
啪啪！
连续两声枪响，楚光迅速将脑袋缩了回来，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纯粹是多虑了。
那手工DIY的步枪八成是没有膛线。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也就打了个寂寞，几发子弹果不其然连自己旁边的门都没摸着，全落在了水泥路上。
“交火了？！什么情况？！我们是不是碰上变种人了？！”躲在商铺内的垃圾君，一点儿不慌，甚至兴奋地摩拳擦掌。
夜十这小子也是一样，第一时间拔出了标枪。
“你们都别慌，我先瞅一眼——”
“瞅个屁啊！”
看这俩家伙一点儿都不知道怕，楚光鼻子都要气歪了，腾出手一把按住夜十的脑袋，把他按了回去。
“是掠夺者！两个人都有枪，还跟着一条狗！你们从后门撤，我们在正南方向三百米外的公交车站前汇合——”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撤退？对面不过是两个人加一条畜生，我们的人并不比他们少！”垃圾君握紧着双拳，“我们也可以战斗的、！”
“没错！我们可以战斗！”
夜十也兴奋地点着头，捡起了管理者刚刚扔下的十字弩，士气高昂道，“我们虽然只有一把枪，但咱们还有燃烧瓶……和这头两米高的蜥蜴，我不信他还打不赢一条狗。”
听到这句话，正紧张着的楚光瞬间也回过了神来。
对啊。
跑个啥？
以前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脑袋拴裤腰带上在外面开荒，遇到这种穷凶恶极的土匪躲一躲倒也正常。
现在要枪有枪，要人有人的，还特么跑个鸡儿！
何况对面就俩人。
楚光的反应也很快，当即做出决断，同时也拉动枪栓将子弹上了膛。
干他丫的！
“你，拿着燃烧瓶去那边。”楚光将燃烧瓶和火柴一并丢到了夜十手中，随手一指，指向了街角的斜对面。
“注意听我指挥，我这边枪一响，你点火就扔！”
对方不知道自己这边有几个人，看到有人冲出去，肯定会追赶。
接过燃烧瓶的夜十愣了下。
“我，我该怎么过去。”
“跑过去，不然你还想我背你过去？放心，他们的枪没有膛线，打不中你的。”说着，楚光伸手推了他一把。
夜十一个踉跄颠到了门口。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想到这可是在管理者大人面前表现一番的机会，他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妈的。
拼了！
游戏里怕个der！
果然，就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见到夜十从店铺里冲出去，那两名掠夺者立刻叽里呱啦地一阵怪叫，朝着他放了两枪。
“哈哈，我的小宝贝儿，你往哪儿跑啊。”
“放弃吧，你跑不掉的，现在投降还能饶你一命！”
夜十听不懂这些人在说啥，只感觉子弹嗖嗖地擦着自己头皮飞。
他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也不敢抬头，一股脑地冲进了街道另一侧的店铺。
两名掠夺者相视一眼，邪恶一笑，一前一后端着枪压了上去，并且放开了狗链。
身上没有枪。
八成是在这附近捡垃圾的拾荒者。
捏死一只拾荒者，对于他们来说和踩死一只蟑螂没什么区别。
躲在店铺内的楚光一动不动，安静地等待着时机。
听着那犬吠声越来越近，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那只狂奔而来的变异鬣狗扣下扳机。
砰！
9mm子弹破膛而出，不到五米的距离根本无可闪避，一抢打穿了那畜生的侧腰——
虽然楚光瞄的是头。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见那条鬣狗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滚了两米便不再动弹。
冲到近处的掠夺者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有枪。
当他回过神来，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已经惨死，脸上的表情瞬间因愤怒扭曲了。
“老子要活剥了你！”
“琼，冷静！对方不只一个人——”
那话音还未落下，一支燃烧瓶便扔了过来，啪地一声砸在了两人身后的废车残骸上。
火焰随着四散的玻璃碎片一并窜起。
见对方居然还有燃烧瓶，掠夺者慌忙躲避，心中已经萌生退意。然而被火焰封住退路的他们，一时间却也无路可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被动。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掠夺者，忽然用眼角的余光，从街边商铺的屋檐下瞥见了一道恐怖的身影。
那是一只墨绿色皮肤的蜥蜴。
或者说，人形蜥蜴。
“怪物——”
嗖——！
一道破空声，扯断了那掠夺者说到半截的话，迎面扎来的标枪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将他钉死在了身后燃烧的废车上。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没想明白，那长的和异种似的怪物，为什么会和拾荒者混在一起。
他听说过驯化变异鬣狗作为宠物的，甚至听说过养熊、养马的，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驯化这玩意儿。
这也太离谱了！

第32章 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疗养院旧址上的工地。
尘土滚滚，敲打声不停，卸货的声音叮叮咣咣，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
这些玩家们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和热情，推着从废弃工地上捡来的小推车，一车接着一车地运着石子，运去水泥窑前用锤子打碎，再倒进窑内煅烧成水泥的粗料。
蹲在旁边的玩家卖力地推着风箱，努力让窑内的火烧的更旺。而旁边不远处就是运转不停的炭窑，再远点还有熏肉的土窑和熏鱼架，升腾的烟尘和吵闹声，甚至赶跑了树上的鸟。
玩家们齐心协力，将烧制的水泥灌入沙子和水，拌成粘稠的水泥浆，很快便建好了第一段墙的地基。
袅袅青烟连成一片。
这里就像是一个初生的部落，年轻且充满活力。
将工地交给了土木出生的【刀下留人】，老白和方长已经开始研究起了“土法炼钢”。
而狂风那边也改进了捕鱼陷阱，用变异水蛭的幼虫当饵食，一天弄个十几条鱼一点问题都没有，吃不完的都交给炒蛋兄做成了鱼干。
这湖里的水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丰富。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陷阱里的饵食不能放太多，部署的水位也不能太深，否则引来的大鱼很容易将陷阱弄坏。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只要掌握了诀窍，一切都会慢慢熟练起来，而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新玩家们也是一样。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如此的新奇，在现代社会几乎不可能体验到。
很多人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任何人都能替代的工作，在琐碎的事物中迷失自我。
然而这里不同。
这种不同不仅仅是源自于一时的新鲜感，更是来自于一种自我价值实现意义上的满足。
在工地上干了五六年都没混到管理层的土木狗，在这里只要喊一声“我是搞工程的”，立刻会被其他玩家捧为大佬，委以重任。
还有在工地上拌水泥、抹灰的工人。
绝大多数玩家们都是普通人，在现实中从事的工作可能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但在这里只要有一技之长，甚至不需要太突出，都能获得集体的肯定。
而避难所的地表前哨，也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努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在马斯洛需求层中，这是最高级的需求，它脱离了任何低级趣味，而带来的精神愉悦也是任何趣味都无法媲美的。
最关键的是，想要获得它并不用支付很大代价，就算累的肌肉发酸，累的也是游戏中的角色，不会影响第二天的生活。
反而会因为早早入睡，第二天更加的生龙活虎。
以上这些，都是带着战利品返回前哨的楚光，在看到玩家们忙的热火朝天时瞎猜的。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玩家们是怎么想的。
对于管理者而言，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也不在乎。
只要保持预约人数永远大于列表中的玩家，就不用担心没有新鲜的小韭菜进来挥洒汗水。
退游？
AFK？
还是那句话，请把头盔和账号让给需要的人，以及尝试一下更原始的游戏方法。
言归正传。
这次外出的收获相当喜人。
两把5mm铁管步枪，62发5mm弹药，还有三只没来得及翻的背包。
这些都是从那两个掠夺者和被他们追杀身亡的那名倒霉蛋身上搜到的。
楚光是一个不喜欢浪费的人，包括那条被射中脖子的变异鬣狗在内，全都一并收着了。
驯化并不影响它的口感，反正对楚光来说都是异种。
将变异鬣狗丢给了担任厨师的炒蛋兄，楚光开始和夜十、垃圾君俩名玩家开始翻起了捡来的背包。
“火柴、指南针、地图和……几块肉干？还有一些塑料片？这玩意儿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夜十的嘀咕，爪子不太利索的垃圾兄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捏起一枚凑近了观察。
“有点儿像赌场的筹码。”
“塑料片给我，我有用。”
楚光不动神色地没收了这二十来个白色的“塑料片”，反正这些东西对玩家来说也没用。
接着，他看向夜十手中捏着的肉干。
“……这些肉干就算了，我不建议你吃它。”
正准备咬一口的夜十愣了下。
“为什么？”
楚光想了想，用了个委婉的说法。
“掠夺者通常不太忌口，你没办法确定这是什么肉。”
垃圾君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夜十已经扔掉肉干开始yue了。
就算是游戏里，他也接受不了某些设定。
看着夜十的反应，楚光忽然有些好奇这些玩家们都是怎么想的，于是看向了垃圾君问道。
“杀人是什么感觉。”
垃圾君愣了下，摸了摸脑袋。
“没注意……”
游戏能有啥感觉？更血腥的他又不是没玩过。
反倒是这游戏的鲜血特效做的不是很夸张，以至于当时他都没太注意。
不过……
当他冲去，将标枪刺进最后那个掠夺者的胸口，鲜血溅在他身上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对进食的渴望。
就像生物本能一样。
楚光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只“蜥蜴人”一眼，没想到这玩家的心理素质意外的还不错。
难道是梦境淡化了对死亡的感觉？
还是说玩家们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存在某种自己不了解的滤镜。
不清楚。
这套装置毕竟不是楚光设计的，他也没用过玩家们的头盔，更不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是否和自己眼中的世界完全一样。
看来以后得多用策划的身份和玩家们聊聊……
……
截止到下午五点钟，疗养院北面的围墙已经基本修复。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简直是天才。
楚光甚至都觉得，自己这个NPC都是多余的。
有些天赋虽然没有写属性面板上，却刻在了骨子里，只要给他们一块地，明天就能变成一片田。
哪怕服务器重置，世界明天就毁灭，他们也能一砖一瓦地将这里重建。
工地上的宝贝不只是那些青灰色的石子，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套着麻袋的水泥块。
这些东西太重，一般的幸存者拿不走，也用不上，因此直到现在仍然维持着核战爆发之初时的原貌。
这些水泥虽然早已硬化，无法和沙子拌在一起浇灌地基，但换一个思路，直接用来当做堆砌墙体的砖块却是极好的。
至少，比老白烧的那堆黄泥砖靠谱太多了！
在【刀下留人】的带领下，玩家们将锯成四五米长的松木打进土里，中间堆上从工地运来的水泥块，再插上从工地偷来的钢筋做固定，最后将拌匀的碳酸钙水泥浇上去。
等到水泥干涸，一座简单却可靠的混凝土工事便完成了。
至于墙的内侧，则用水泥块和混凝土废料堆成了斜坡。
若是遭遇袭击，墙内的玩家们只需匍匐在斜坡上，便可以借助掩体，对来犯者予以还击。
考虑到以后前哨站的规模会进一步扩大，堡垒的外侧还可以再建一道防御工事，并配合岗哨和瞭望塔进行警戒。
“……整个湿地公园的地势都相对平缓，疗养院的周围更是一片森林平原，没有陡坡可以作为掩体。我可以将这周围的树都砍掉，这样一来任何靠近前哨的目标，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可以啊，兄dei，你现实中到底是干啥的？”看着旁边新来的玩家，老白一脸惊讶。
【刀下留人】这个ID他有点印象，不过也只有一点点，他只记得是挺久之前加群的。
没想到小小的游戏群里，居然卧虎藏龙地蹲着这么多大佬。
刀下留人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道。
“……我就一土木狗，单位里的边缘人，整天喝茶看报，都没几个正眼瞧我一眼的。”
“没有没有，你这水平可以的！老实说我都没想过，今天居然能干完一整面墙。”
“过奖了，真过奖了！”
时间已是傍晚，天边泛起了昏黄。
担任厨师的炒蛋兄在疗养院前的空地上支起了大锅，丢进狂风从湖边捉来的鱼，做了一锅松子鲜鱼汤。
玩家们都是席地而坐，一人一只碗，配上一块熏肉干。一口鱼汤一口肉，就这么吃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风味。
比如坐在地上的藤藤，这会儿就捏着鼻子，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碗。
“呃，好腥啊……”
无论是游戏中还是现实中，她对气味都很敏感，实在接受不了这种重口味的烹饪方式。
旁边不远的炒蛋兄听见了，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想……这里连料酒都没有，爷已经尽力了。”
那表情明摆着，爱吃不吃。
“将就着吃吧，这游戏不吃饭会饿着，”夜十也在旁边安慰道，“你要不捏着鼻子灌下去？我可以帮忙。”
藤藤往旁边躲了一下。
“大可不必。”
说起来，NPC也需要吃饭吗？
藤藤四处张望了下，发现管理者也在附近不远处。
不过，他并没有和玩家们一起用餐，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便匆匆忙忙地又走了。
而当他再次回来时，不少离得近的玩家都看见，他的脸色一片铁青，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
玩家们一阵骚动。
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情况，老白心中好奇，于是放下手中的碗，从地上站起身来。
快步走上前去，他拉住了离得比较近的狂风打听。
“兄弟，发生什么事儿了？”
狂风神色凝重，沉声说道。
“听说……”
“好像死人了。”

第33章 第一滴血！
死，死人了？！
老白一脸懵逼，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而当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却是这游戏还能死人？
讲道理，这游戏不主动作死或者白给，想死一回还是挺难的。
不只老白理解不了，楚光也是纳闷儿的不行。
没想到第三批玩家刚上线，就遭遇了非战斗意外减员，这比他预想的要早了至少半个月……
死的那个玩家ID叫【鸦鸦】，“感知系”基因序列，天赋是毒素直觉。
楚光记得早上自己派她出去采集浆果和能吃的蘑菇，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这人就跑到变异水蛭巢穴那边去了。
通过玩家列表，楚光能确认玩家的大致方位，当他一路探索过去，发现她最后活动的区域在变异水蛭巢穴之后，立刻放弃了回收尸体的想法。
变异水蛭的幼崽还好说，那玩意儿口器已经蜕化，吸血都困难，顶多也就吃些腐烂的食物，偶尔还会被废土上蟑螂和老鼠啃，或者被勤快的玩家捉去打窝。
然而成年的变异水蛭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碰到猎物都是一口吞的，带有麻醉效果的消化液会在一分钟内让猎物的肌肉松弛，数分钟之内失去意识。
不用怀疑，现在只怕连骨头都找不着了。
无论如何，登出时间也到了。
楚光将玩家们分批次带回避难所，安顿他们躺回休眠舱里登出，然后独自返回地表，来到了那台活性物质提取器旁边。
圆筒状的提取炉上落了一层灰，自从拿到这玩意儿之后，楚光一次也没用过，因为没有电。
比较搞人心态的是，明明培养舱都有与避难所相配适的无线充电接口，但任务奖励的这玩意儿却没有，只给留了个带正负极的插头。
很明显，这套装置的设计者并不打算让他从避难所偷电用。
“小柒。”
“怎么了主人？”
“你说……通过这玩意儿生成的合成物质，该如何注入到培养舱内？”楚光摸着下巴问道。
“很简单喔，培养舱的活性物质储存罐都是可以拆下来的，直接将活性物质灌进去应该就可以了吧？”
楚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也就是说……把别的培养舱上的储存罐拆下来也是可以的？”
小柒停顿了下。
“呃，不知道诶，主人您该不会是想偷……”
“是借。”
楚光打断了小柒的话，用不容置疑地说道，“发电机得等月底才能搞到手，我不可能等到月底才让死亡的玩家复活。”
“反正还有70台罐头没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把里面的活性物质先利用起来。”
小柒小声说道。
“可是……要是用完了怎么办。”
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到时候再想办法，先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办法总比问题多。
提高死亡惩罚，或者连续死亡额外惩罚，总能让这些玩家收敛一点儿好奇心。
以后玩家多了干脆弄个“新手村”，不到五级不让出门，避免浪费的手段还是挺多的。
楚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个叫鸦鸦的玩家到底在想啥，别人就算了，她好歹也是感知系。
等一会儿回避难所，他打算用策划的身份和她聊聊。
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还不是人是咋死的，而是死的那玩家是个萌新，根本没有贡献点可扣。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根本付不起死亡惩罚。
这就有点儿难受了。
总不能说先欠着吧。
那让其他玩家咋想，不得都放飞自我了？
“……看来得设置强制劳动或者惩罚性任务，在无法支付的情况下代替死亡惩罚。”
“嗯，还有掉好感度，以及连续死亡复活CD延长。”
办法总比困难多。
带着小柒返回了避难所内，楚光先是将今天的工作成果统计汇总在了电脑文档上。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随着玩家越来越多，每天库存物资的变动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作为管理者，他必须统筹规划每一项物资。
在木材不够的时候动员玩家们砍树，在食物不够的时候发动所有人外出打猎、采集，以确保建设和生产都能顺利进行，而不至于因为某一项物资的短缺而陷入停滞。
“建材库存收入84根原木，500公斤碳，500公斤碳酸钙水泥，黄泥砖两垛，以及硬化水泥块若干。消耗的话……原木220根，当日生产水泥基本消耗完，库存额外消耗200公斤。”
“大概。”
“食物库存收入50公斤熏肉干，10公斤熏鱼……以及2公斤可食用根茎，和少量树莓浆果。消耗大概10公斤熏肉干，晚上炖的是松子鲜鱼汤，没用动用库存熏鱼。”
“或许我应该雇佣一名仓库管理员。”
还得想办法弄个准一点的秤和测量工具。
楚光花了点时间，根据小柒这边提供的统计信息，按照实际情况将贡献点分配到了每一名玩家的个人账户上。
新加入的玩家贡献点主要靠搬砖获得，按照1小时10点贡献计算，基本都分布在90和100这两个数字。
只有藤藤，目前贡献点还是0。
不过，做衣服本来就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用没用过的材料做衣服，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摸索。
等她完全适应了这边的工具和材料，相信她的贡献点很快就能像滚雪球一样增长。
分配完了玩家们的报酬。
楚光接着打开了系统，确认了今天每日任务的奖励。
【任务：砍十颗树，奖励：1奖励点】
【任务：击杀一只异种，奖励：3奖励点】
【任务：收集1吨石料，奖励：1奖励点】
【任务：储备10公斤食物，1奖励点】
一共6点奖励点。
其实玩家们完成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每日任务的需求，不过每天能够轻松获得的奖励点就这么些。
楚光算了下之前些天获得的奖励点，算上今天获得的点数，加起来已经有17点了。
“赌一把好了！”
略加思索，打开【管理者津贴】子页面的楚光，将其中10点扔在了中级盲盒上，剩下7点全都抽了初级盲盒。
很快墙壁一阵抖动。
随着合金门开启，盲盒开出的奖励顺着传送带滚了出来。
【纳米治疗针：主要用于非致命外伤，能够在短时间内强化组织修复能力，以达到加速伤口愈合的效果。】
“这玩意儿应该是中级盲盒开出来的。”
具体疗效如何没写，副作用未知，有效成分和作用机理同样没有标注，和之前的强化针一样属于三无产品。
楚光现在也没受伤，于是将治疗针暂且收进电脑桌的抽屉，接着看向了其他奖励。
不出意外，七个奖励里面五个是棒棒糖。
其中一块儿橘子味的，和之前那块巧克力味儿的一样，有10小时的属性提升buff，不过加的不是力量，而是体质。
至于其他两个，分别是一块净含量200g的巧克力，和一盒净含量230g的牛肉罐头。
Emmm……
巧克力应该能吃，但牛肉罐头真的没问题吗？
楚光没记错的话，罐头这玩意儿是1800年普法战争时期发明的。搞不好这盒上了年纪的罐头，比自己原来那个世界放博物馆里的老古董还要年长……
“算了……到时候找个玩家试试就知道能不能吃了。”
楚光犹豫了很久，最终等明天玩家们上线，决定挑一名好感度高的玩家请他吃饭。
这种好事儿应该不会有人拒绝。
确认完奖励。
楚光回到电脑前坐下，没有立刻开群，而是打开了官网论坛，寻找那个ID叫【鸦鸦】的玩家。
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他刚打开论坛，就看见这个ID挂在论坛的首页，而且跟帖刷了快一百多楼。
《呜呜呜呜，怪我手贱，我不应该以身犯险！跪求策划大大行行好，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要封禁我的设备啊！QAQ》
封禁设备？
不至于吧。
楚光刚读完标题，没明白是咋回事儿，直到继续往下看完整个帖子，他才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
还真不是一般的能作死啊。

第34章 我们是正经公司
帖子正文：
【我承认！我确实是手贱了！但没办法，要怪就怪那个‘毒素直觉’的天赋，只要是带毒的东西，在我眼睛里都冒绿光，简直逼死强迫症啊！】
卧槽？
楚光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都惊讶了。
“能直接肉眼识别？这么牛逼吗。”
不过这个“带毒”到底是个什么判定规则？有剂量限制吗？还有这个天赋的触发机制又是什么？
搞不懂……
楚光决定将想不明白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看去。
帖子中继续写道。
【……按照管理者交代的任务，我一开始是在森林里采摘蘑菇和树莓。靠着角色天赋的效果，有毒的浆果和蘑菇基本都能识别出来，所以效率还挺高，一会儿就摘了好几个塑料桶回去。】
【我寻思着疗养院附近都采完了，于是就想走远点看看，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座像是停车场一样的地方。那里的蘑菇还挺多，我摘了不少，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座很高很大的混凝土管道，有点儿像是下水道入口，里面冒着好大一片绿光！】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寻思着里面蘑菇这么多，不如进去看看，反正有毒的我都能识别出来，不碰就完事儿了。】
【再加上周围也没看到什么危险的怪物，我就走过去，把头伸进去看了一眼……我发誓，当时真的就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惊悚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坨肉……不知道是什么肉，总之直接砸在了我的脸上。当时我整个人都没法呼吸了，也没法睁眼，很快连动都动不了，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了下去？】
【总之，虽然倒是没有痛觉，但那种感觉真是糟透了！几乎就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突然就从现实中醒了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起初我以为是掉线了，赶紧戴上头盔重连，然后就看见头盔里写着“连接中断”这四个字，接着又变成了“限制登录”，不管怎么试都登不上去了呜呜呜。】
牛批！
还真就是白给啊……
看完了帖子，楚光人都看傻了。
这玩家是真的勇，正儿八经地拿脸探草丛，换他肯定是不敢干这种事儿的。
帖子下面的网友们也是相当不友好。
有的人已经拿到封测资格，完全是看热闹的态度，但更多的还是死活预约不上的网友，纷纷谴责这种可耻的浪费行为。
要知道，复活CD至少也得三天！
这么一白给，等于直接浪费了三天游戏时间！
有这时间干点啥不好？
夜十：【脑袋没了还行，无头学姐？（滑稽）】
戒烟：【卧槽？！就这？就这？实在玩不好，请把游戏资格捐给需要的人！淦！T.T】
负债大眼：【确实挺手贱的，这特么不是白给么？不如放着我来啊！】
伊蕾娜：【继续更新啊！详细说说被吃的时候是啥感觉？（滑稽）】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想歪了，兄弟，借一步说话。（滑稽）】
楼大概从这里就开始歪了。
本来好好的一个求助帖，结果根本没人关心她问题解决没有。
最后可能是见官方没搭理自己，网友们的嘴又太臭，帖子慢慢就变成了楼主一个人舌战群儒，气急败坏地和网友们对线。
这小玩家的嘴也是够毒，一看就是老喷子了。
楚光看不下去了，锁了她的帖子，后台弹了个私聊过去。
“你好，我是废土OL游戏策划，你的反馈我们已经收到。根据游戏设定的死亡惩罚，需要72小时才能复活，请耐心等待复活CD结束，即可重新登录游戏上线。”
鸦鸦：“啊？得等三天啊……能不能改成一天呀？我可以充值的，你说多少钱吧。”
楚光：“这不是钱的问题。”
鸦鸦：“不能通融一下吗？求求你了，策划小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帮帮我吧。对了，你的企鹅号是多少？我可以加一下吗？这里打字好麻烦，我们企鹅上聊吧。（可怜）”
楚光：“规则就是规则，这个我帮不了你。”
鸦鸦：“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可怜）”
楚光无动于衷，继续抠字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除了复活CD之外，游戏中初次死亡还会扣除玩家500点贡献点。”
鸦鸦：“还要扣贡献点？！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
楚光：“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这里，目前你的贡献点只有30，来自于采集任务，这些贡献点根本不足以支付死亡惩罚。”
鸦鸦：“那要是不够的话会怎么样？（紧张）”
楚光：“目前的设定是会影响NPC对该玩家的评价，换句话说就是掉好感度。”
鸦鸦：“掉好感度？！别啊！QAQ”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啥去了。
“显然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象一下，你所扮演的角色肩负着的可是拯救文明的使命。然而作为一名前往地表支援建设的人类精英，你非但没有创造任何价值，反而给所有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难道一点都不感觉到愧疚吗？”
连500白嫖币都没赚到，就浪费了爷一大罐活性物质。
好意思吗！
鸦鸦：“可，可这是游戏啊……”
“没错，是游戏，但它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楚光义正言辞地打字道，“你应该玩过剧本杀吧。”
鸦鸦：“玩，玩过……”
楚光：“这就相当于一个30人的本，29个人都在认真玩，然而却有一个人瞎玩，拿的还是身份牌。你应该清楚，这种行为对其他玩家来说有多恶劣吧。”
其实倒也没这么夸张，一个萌新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但楚光觉得自己要是啥反应都没有，这些玩家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必须得教育下！
但也许是他把话说的太重了，这位小玩家的脸皮太薄，或者现实中玩剧本杀的时候真被坑过。
坐在电脑前的鸦鸦，被说的都快哭了，拼命打字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不好！QAQ”
一连串的消息刷在聊天窗口里，正准备继续打字的楚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感觉自己在PUA。
算了……
不重要。
楚光：“不必和我道歉，我只是和你解释下游戏的惩罚机制，和为什么做出这样的设定。一会儿你可以你的那个帖子里，也和其他玩家说一下，我会把帖子解锁。”
楚光：“另外，我得再次强调一下，废土OL的定位就是硬核游戏，至少在游戏初期不会有太多休闲元素，而这一点也是我们在设计整个游戏框架时就决定好的。如果实在接受不了设定，这边建议您换个游戏，或者等公测版上线，内容丰富了再玩。”
鸦鸦：“别啊，我要玩的！没有头盔我要死了！QAQ”
鸦鸦：“那个，策划小哥哥，死亡惩罚我没有意见了，该怎么才能挽回掉的好感度？复活之后主动认错有用吗？QAQ”
楚光：“也许有用，但意义不大。管理者的AI性格和行为逻辑在设定上属于中立守序，他的评价主要由玩家的行为是否符合避难所整体利益来决定。所以想弥补的话，就让他看到你努力的一面，不要去做那些没头脑的事情。”
鸦鸦：“我知道了，那个……我能提一点小小的意见吗？”
楚光：“说。”
鸦鸦：“以后你们能不能出一些氪金礼物什么的？可以增加好感度的那种。我看别的游戏都有，比如大鼻子鼹鼠庄园……我可以花钱买！”
楚光满头黑线，打字道。
“这位朋友，你不要总是想着拿钱解决问题，我们是正经公司！”
人都没了，他要钱有毛用。
能烧过来花吗？
坐在电脑前的鸦鸦一愣，手停在了键盘上，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正经公司……
不就是坑钱的吗？
不要钱的才不正经吧……
关了网页，楚光将这个小玩家的事儿暂且放在一边，接着登上了自己的企鹅号。
有意思的是，牛马俱乐部群里正好就在讨论官网上的那个帖子。
看来大家对游戏里的死亡惩罚还是挺关注的。
刀下留人：【玩过了，有一说一，这游戏确实牛逼，我收回之前说的话，在下服了！】
爷傲奈我何：【卧槽，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被狗管理收买了？？？】
（“爷傲奈我何”被管理员禁言1小时。）
夜十：【狗再叫？】
老白：【不扯犊子，你们看到官网上那帖子了么？就是今天死的那个人。】
夜十：【看到了，ID叫鸦鸦，就是那个身高180的大长腿！群主快想办法拉群里啊。（滑稽）】
老白：【滚滚滚，自己去。】
方长：【帖子看完了，我总结了三点：1.游戏中失去意识、死亡都会导致连接强制断开。2.超限度的痛觉果然被移除了，这点就和我之前测试的一样，不得不说游戏官方非常精明！一点儿感觉没有不真实，太疼了又劝退，现在这样刚刚好！但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能自己调节就好了。（龇牙）】
夜十：【还有一点呢？？】
狂风：【我来补充吧，不作死就不会死。】
方长：【正解。】
戒烟：【我吐了，我怎么就是预约不上，好特么想玩啊！T.T】
老白：【呃，你要不找光哥PY一下？】
戒烟：【我找过了，他让我等等。T.T】
夜十：【节哀。】
老白：【咦？不至于啊，你是不是偷偷黑他了？这老哥确实有点记仇，我看资料是属天蝎的。】
戒烟：【不是吧，我哪里敢黑他啊！我是光哥最忠实的舔狗好么！！！T.T】
老白：【那就奇怪了，改天帮你问问吧。】
方长：【对了，捡垃圾99级上线了吗？】
夜十：【不知道，我帮你艾特一下？】
老白：【@捡垃圾99级。】
捡垃圾99级：【咳咳，啥事儿？我在群里。】
水群哪有窥屏有意思。
何况这种熟人群，他一个刚进群没几天的萌新也难得插进去嘴。
方长：【我看你的角色是个蜥蜴人，你摘掉头盔回到现实这边有啥感觉没？比如不协调的地方？】
同样在窥屏的楚光看到这儿，也来兴趣。
他也挺好奇的，作为蜥蜴人进入游戏的玩家是个什么感觉。
尤其是少了条小尾巴，多了条大尾巴，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捡垃圾99级：【呃……好像没有？感觉挺好的，游戏中运动能力贼强，反应也很快，退出游戏之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有一点倒是不太适应，游戏中总想吃生肉，看到血就全身燥热，但头盔一摘就好了，非常神奇。】
方长：【淦！凭什么连非人类角色都选，建个女号就不行！】
狂风：【咳咳，理智一点兄弟。】
老白：【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方长：【滚蛋！我只是想试一试是什么感觉，纯好奇，你们懂的。】
夜十：【不不不，我们不懂。】
狂风：【说起来夜十还有捡垃圾，你们俩个今天和管理者出去狩猎的时候，碰上掠夺者了？】
捡垃圾99级：【对！有两个掠夺者，还有一条被驯化的变异鬣狗。当时他们正在处决一名拾荒者，我们发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剧情杀了！接着我们干掉了那两个掠夺者，拿走了他们的装备。】
方长：【驯化？原来异种是可以驯化的，不知道以后玩家能不能养宠物……我猜这应该是官方的伏笔。（摸下巴）】
狂风：【你把NPC杀了？】
捡垃圾99级：【嗯，是管理者下令攻击的……应该不算违反居民手册上的规定吧？我后来还特意翻了下，只规定了禁止攻击中立、友好NPC。】
夜十：【呃，我觉得那些应该是刷出来的野怪，不算是NPC吧？不过那流血效果做的……确实有点儿逼真，我都差点以为真的死人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楚光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就猜测，玩家们看到的世界会不会是加了滤镜的，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过，这个滤镜也并不一定是美颜相机里的那种滤镜，更有可能是一种类似于概念上的模糊处理。
就像这套装置对痛觉的处理方式一样。
超出限度的痛觉会被玩家的大脑屏蔽，超出忍受范围之外的感官冲击，应该也是做了相应的“情绪钝化”处理。
否则触发了大脑的“熔断机制”，玩家直接从“噩梦”被吓醒，连接岂不是就中断了？
显然，这些细节都已经被这套装置的设计者给考虑到了。
分析到这里，楚光忽然有些羡慕了。
当初刚来废土的那会儿，他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克服了这些心理障碍的。
狂风：【他们说的是普通话吗？】
捡垃圾99级：【他们讲的话很奇怪，发音有点儿像汉语但又不是，我反正听不懂，应该是程序随机生成的吧。】
在描绘外星球或者异世界的时候，不少影视作品或者游戏都会有类似的设定，通过将一段话的正常音序打乱，来创造一门“外语”，也有的干脆就是瞎编的。
比如模拟人生里嗯嗯哼哼的小人。
在捡垃圾99级看来，废土OL应该也是采用了类似的设计。
单就这点来说，这游戏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方长：【嗯，这段剧情的安排其实挺有意思，我感觉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个废土上隐藏的危机。就和之前探索到的变种人部落一样，目的应该都是为了营造危机感。】
夜十：【呃，难道不是随机生成的剧情吗？】
方长：【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被设计好的程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随机。】
老白：【我觉得方长说的有点道理，偏偏在新玩家上线的当天发生这种事……多少都有点刻意安排的感觉。】
方长：【只能算是一种猜想吧！我觉得可以将这段剧情理解成，随着前哨站规模的扩大，玩家整体实力的提升，玩家们与废土上的其他势力和异种们的冲突也会逐渐加剧。而争夺生存资源和空间，或许就是游戏下一个阶段的主旋律。】
方长：【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我估计快的话，凛冬将至资料片结束，下一个资料片就是据点冲突。】
狂风：【牛批……】
捡垃圾99级：【6666，这分析的可以。】
夜十：【牛啊牛啊，方长兄这波在大气层啊！】
戒烟：【草！好想玩！T.T】
接着群友们开始交流起了土法炼钢和制作火药的技巧，屏幕面前的楚光则是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连自己这个策划都没考虑到的地方，这位老哥倒是替自己考虑周全了。
是个人才啊！
楚光心中感慨，顺手将这位老哥分析的内容，复制黏贴到了文档上保存。
你们说的都对。
都是老懂哥了。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楚光决定干脆就这么解释得了。

第35章 求求您了，让我上来搬砖吧！
玩家从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提升的不只是生产力，还有一大堆接踵而至的新问题。
比如上线时间。
楚光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事儿，并不是所有人白天都是需要上班或者上学的。
尤其是在单机游戏圈子里。
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那种二十四小时都在群里冒泡，让人搞不清楚他现实中到底是靠什么吃饭的老哥了。
窥屏窥到半夜，忘了关电脑。
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楚光，睡到半夜的时候被私聊弹窗的滴滴声给弹醒了。
妈的。
谁啊大晚上的……
揉着眼睛醒来，楚光眯着眼睛点开了私聊消息，发现是牛马俱乐部的“捡垃圾99级”发来的。
捡垃圾99级：【光哥！最早什么时候才能上线啊！】
捡垃圾99级：【我实在等不及了，求求你了，放我上线搬砖吧！】
Giao。
咋还有这种人。
楚光还没完全睡醒，酝酿了一会儿才打字回道。
光：【我刚才在补觉……你白天都不用上班的吗？？】
捡垃圾99级：【嘿嘿，工作啥啊，这游戏以后肯定能赚大钱！不如抓紧时间练级嘿嘿！】
楚光：“……”
这种话当着策划的面说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
就当没听见好了。
光：【你还是悠着点吧，公测的日期还没下来呢，搞不好封测个一两年，再内测个三五年都是有可能的。】
捡垃圾99级：【不重要！你们这么大的公司都不担心破产，我担心个锤子哈哈。】
他的思路很清晰。
甚至比绝大多数拿到内测资格的玩家们还要清晰。
目前市面上的那些游戏，放在这款游戏面前可以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都是渣渣。
不说别的，光是能解放夜晚的时间，就已经强无敌了好吗？
谁会拒绝一天之中拥有额外八个小时的人生呢？
封测阶段累一点算个啥，又不可能一直这么累，还能一直搬砖到关服不成？只有小傻瓜们才会将封测内容当成是游戏内容的全部。
垃圾君看得更远。
虽然不知道啥时候公测，但只要公测，肯定铁火没跑了！
提前玩到就是赚到，比别人早一天起步，就意味着比别人多一天的优势，更不要说游戏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沉迷的了。
光：【……随便你吧。】
捡垃圾99级：【那策划大哥您看，能放我上线吗，嘿嘿。我保证，你们让我测啥我测啥！】
光：【你干啥我管不着，遵守游戏规则就行了。不过……这么晚你上线也没事儿干吧？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是同步的，这会儿游戏里应该还是深夜。】
这也是楚光没有让幸存者们夜间赶工的原因。
就算是他，也未必敢在野外呆一晚上。
捡垃圾99级：【正因为是深夜啊！您可能不知道，我在游戏里的基因序列是异种！严格意义上来讲，夜晚才是我的主场，白天反而才是我该睡觉的时候！嘿嘿策划老哥，您就放我上去吧。】
光：【我申请一下。】
捡垃圾99级：【谢光哥！！！】
楚光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捋了捋看着有点儿乱的衣领和扣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积极的玩家。
不过，这家伙的说法似乎也有点道理。
严格意义上来讲，确实夜晚才是异种的主场。
对于身为蜥蜴人的“捡垃圾99级”来说，黑暗未必就意味着危险，反而可能成为掩护。
心中有了主意，楚光打开玩家列表，将垃圾兄的设备从【锁定】调成了【启用】。
几乎就在他操作的同时，隔壁房间立刻传来舱门开启的声音。
好家伙。
这么快的吗？
看着从房间内走来的蜥蜴人，楚光收敛起惊讶的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严肃地面对他说道。
“醒了？来得正好。”
“我这边正好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触发任务了！？
捡垃圾99级立正站直，精神抖擞地说道。
“请吩咐，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楚光没有废话，直入正题说道。
“湿地公园东门正对的76号街有变种人部落，白天我们又在北面出城高架沿线街区发现了掠夺者活动的踪迹，我怀疑北部有掠夺者据点存在。”
“我需要你沿出城高架向北侦查，搜索直线半径3公里范围内一切幸存者活动痕迹。如果发现疑似幸存者据点，标记在地图上，并立刻回来报道。”
“记住隐藏自己，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战斗。”
“另外，如果有合适的目标，你也可以顺便做做狩猎的支线，奖励任何时候都有效。”
听完楚光的命令，这个两米高的大个子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
“遵命！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好不容易拿到上线的许可。
捡垃圾99级一刻也没有耽搁，离开避难所之后便站上前往地表的电梯，很快消失在了疗养院外的夜色中。
楚光能够感应到每一名玩家的大致方位和距离。
在确认垃圾兄没有乱跑，而是遵从了自己的命令一路向北之后，楚光便返回了避难所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继续打瞌睡了。
……
翌日，凌晨六点不到。
除了昨天白给的鸦鸦还在重新制作克隆体，其他玩家都陆陆续续地从培养舱中爬了出来。
至于先前外出的垃圾兄，暂时还没回来。
不过楚光这边能够通过玩家列表确认到他还活着，而且距离湿地公园不算太远。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老白最先走上前，恭敬地问道。
虽然是一句废话，但他每天都会说一遍。
万一能触发什么剧情呢？
触发不了了也没关系，就当在管理者面前刷存在感了。
楚光也是一如既往地履行了身为NPC的职责，例行公事地回答。
“和昨天一样，任务都写在了公告牌上，除此之外你们可以自由发挥，前哨现在急缺食物和建材……以及防御工事。”
前哨站的围墙已经修好了一面。
剩下的三面墙应该能在两天之内完工。
楚光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前哨站这边动静越来越大，惊动了东面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
整个前哨站现在加起来就三把枪，其中两把还是5mm的小水管，对上那些绿皮肌肉佬不能说毫无还手之力，但肯定会被揍得很惨，估计也就自己一个人能跑掉。
若是被那群畜生给逮着了，那才是真叫一个生不如死，通常情况下精神会比肉体先坏掉……
当然了，真有玩家们被俘虏的话，估计也是强制断连，后面发生的事情就算好奇也感觉不到就是了。
一行人分批次来到地表，精神抖擞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垃圾君呢？咋没看到他？”夜十张望了一下，发现人群之中居然没有那只大蜥蜴。
楚光看了他一眼说道。
“他已经提前出发了，我有特殊任务交给他。”
听到这句话，附近的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果然特殊职业就是不一样。
他们都还在搬砖，这家伙已经触发专属任务了。
可恶的欧洲人！
“夜十，一会儿你和我出一趟远门……还有方长，你也来。”楚光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带个有脑子的。
方长一脸受宠若惊，果断抛弃了眼神“幽怨”的老白，屁颠儿屁颠儿地小跑了过来。
虽然上线之前和老白说好了，今天一起研究土法炼钢，但炼钢哪有跟着BOSS做任务爽。
不说丰厚的奖励。
光是那热乎的第一手情报，就足以他动心了！
“好兄弟，等我回来！”
“滚蛋，别回来了。”
没有去管两名玩家的交流，楚光取下了背上背着的两杆5mm铁管步枪，分别丢到了方长和夜十的手上。
与此同时，一起发给他们的还有20发子弹。
不指望这俩菜鸟能用这种膛线都没的鸟枪打中人，关键时候能放两枪吓唬一下对面，撑撑场面也好。
万一打中了呢？
哪怕中一枪也是血赚。
当然，能不发生战斗是最好的。
“保险在扳机的右侧，你们熟悉一下位置，但别用手抠，除非我让你们打开保险。”
看着一脸兴奋地摆弄着手中家伙的俩玩家，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会儿我们要去一趟附近的幸存者据点，和当地人交换一些前哨站需要的物资。”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听我指挥，切记不可擅作主张，尤其记住不得随意开火，或者擅自做出敌意行为。”
“记住，我们代表的是404号避难所全体。”
“明白了么？”
“明白！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方长兴奋地立正站直，行了个蹩脚且不标准的军礼，“您的命令，就是我等使命！”
夜十的反应稍微慢了点，但脑子转的还算快，赶忙也学着方长的动作敬了个礼。
“我，和他一样！”
楚光：“……”
这都是从哪本小说里学的。
念出来也太尬了！
不过，身为管理者，他当然不能说这种话。他对玩家们的统治力，某种意义上是和玩家们的代入感呈正相关的。
玩家们越认同自己的“避难所居民”这个身份，就越倾向于服从他的命令，而不是搞事情。
“……很好，很有精神！”
楚光轻咳了声，严肃地看向了疗养院外。
“我们需要携带50公斤熏肉干，20公斤熏鱼，10张变异鬣狗的皮毛……以及一辆托运用的板车。”
“你们两个一起去准备。”
“我们十分钟后上路！”

第36章 布朗农庄！新的NPC据点！
前哨基地的建设需要工具。
而且需要的量还不少。
比如锻造用的火钳和锤子，砍树用的斧头和分解木头需要用到的锯子，再比如螺丝刀、螺丝、钉子、扳手这些小工具等等。
若是没有工具，很多工作要么难以展开，要么即便展开了也效率极低。
比如现在前哨基地的玩家们修墙用的抹灰刀，都是【WC真有蚊子】用木头做的代替品。
其实如果是废土纪元的头几年，这些工具在五金店、百货商场、修理厂之类的地方是能很轻松找到的。
得益于战前发达的材料技术，这些东西的质量通常好的一批。
然而现在两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容易搜刮的地方早就被搜刮一空，像是百货超市、修理厂这些资源丰富的地方，早些年甚至干脆就是幸存者们的老巢，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东西剩下来。
不过，凡事也不是绝对的。
就像直到211年后的今天，拾荒者们仍然能从废土上找到一点点可怜的物资一样，总会有一些好东西被粗心大意的人剩下。
这些东西通常会被拾荒者们卖到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作为垃圾摆在货架上，供那些过往的商队们挑选。
楚光的想法很简单。
他打算拉着两名玩家扮成商队，前往附近的布朗农庄进行交易，换取前哨站需要的物资。
出发之前换上了捡来的便服。
楚光带着夜十和方长，从湿地公园的南门出发，避开了76号街，沿着破破烂烂的小路，向着东南方前进。
贝特街和布朗农庄距离这里的距离差不多，地图上的直线距离都是三公里左右，区别只是一个在正南方，一个在东南方向。
至于为何选择布朗农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其一是那里没人认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再一个就是前往布朗农庄的路会稍微好走一点，穿越的废墟会相对少一些。
但即便如此，在废土上徒步，实际上要走的路程远远不只是三公里这个数字。
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绕开无法通行的废墟，期间不但需要提防异种，还得小心被不怀好意的幸存者盯上。
终于在上午九点之前，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只见在那泥巴路的尽头，是一座宽敞的铁门，铁门两侧是混凝土石块堆砌的围墙。
围墙不高，也就三米不到的样子，墙上插着一排铝合金雨棚和钢筋条，看样子是用工业垃圾做了外增高。
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墙外悬挂着骸骨的绞刑架，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人不是好惹的。
从公路边的路牌能看出来，战前这里曾经是一座田园风格的农家乐。
种种迹象表明，在秩序崩溃的初期，从城区逃出来的幸存者们便占领了这里。
和贝特街不同。
布朗农庄的农场主布朗先生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地主，这里也不像贝特街那样有着大批的自由民。
生活在这里的人只有两种身份，要么是农场主的打手，要么便是农奴。
不过楚光并不太担心对方会起歹意，但凡有两块地要种的势力，都很少主动攻击外来者，毕竟穿着鞋的总得掂量下欺负光脚的是否值得。
走到距离铁门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楚光抬起右拳，示意身后两名玩家停下脚步。
而也就在一行人停下脚步的同时，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也从那围墙上的铝合金板之间伸了出来。
亮出武器，意味着没有敌意。
看来这次接触还算成功，楚光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站在墙上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喊话道。
“喂喂喂，停下！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们换点东西。”示意身后的玩家不要紧张，楚光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换点东西？”
男人快速瞅了一眼三人身后的板车，并没有将食指从扳机上挪开，仍然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楚光。
“我没见过你，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楚光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来自荒野，我们是最近迁徙到这一带的。”
男人迟疑问道。
“游牧民？”
楚光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看你怎么理解了。”
游牧民在废土上并不罕见，尤其是在郊区一带，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常见的存在。
这些人通常不会进入城区，主要游走在城市之间的荒野。
他们不事耕种，以放牧和打猎为生，追赶异种、兽群的足迹，从一个地区迁徙到另一个地区，偶尔也会像商人们一样做做买卖，用打来的猎物和捡来的垃圾换取生活用品。
当然，打家劫舍的买卖他们偶尔也干。
废土上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好人或者坏人，在特定的环境和条件下，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掠夺者。
男人并没有立刻信任门前的三人，但三人手中握着的枪，却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不知道他们的“部族”有多少人。
“你们的货都有些什么？又打算换些什么？”
“50公斤熏肉干，20公斤熏鱼，以及10张变异鬣狗的皮毛……我们需要五金工具和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我保证，交易完成我们就走，绝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总算是相信这伙人是来交易的，男人缓缓抽回了伸出掩体的枪口，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请示一下。”
“请便。”
说完之后，楚光便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而他身后的两名玩家，则是小声窃窃私语。
“这幸存者据点有点牛批啊……我说的是这里的建筑风格，有那种后启示录的味道了。”
“确实，看来这次更新的内容不少。”
“话说那个就是新NPC吗？”
“应该是，就是不知道他在叽里呱啦地说些啥。”
“鬼晓得，我只知道那表情看起来挺欠揍……”
“我也觉得。”
没人喜欢被枪指着。
楚光也不喜欢。
但毕竟自己不能复活，在外面浪的时候还是得克制一点。
没有等待太久，前方的铁门很快打开了。
一辆木质的拖车被一名戴着脚铐的农奴拉着，在两名枪手的监视下，从围墙里走了出来。
拖车上堆着装满粮食的麻袋，和塞满木框子的工具。
先前在围墙上向楚光喊话的男人，也从门里走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刘正月。”
“楚光。”
两人简单地握了下手，很快松开。
看着楚光，刘正月继续说道。
“我要知道你们车上驮着的是什么肉。”
“熏肉干都是变异鬣狗的肉，熏鱼是鲶鱼和鲫鱼，你可以随便检查。”楚光淡定地说道。
他知道这人在担心什么。
刘正月没有废话，走上前去，伸手掀开板车上的塑料布，凑近仔细检查了一遍。
尤其是那些熏肉，更是重点检查的对象。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随便挑了一块成色还行的肉干，切下拇指大小的一段，丢给了拉车的农奴。
“吃了。”
农奴不敢反抗，连忙将肉干塞进嘴里，生怕慢了半拍挨打，嚼了一会儿连忙说道。
“是变异鬣狗的肉，没有盐，纯风干。”
没有盐味很正常，这里毕竟是内陆，刘正月也没多说什么，微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有十分钟。
见农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的眉毛微微舒展，回头看向了楚光，用双手比划着数字说道。
“1公斤熏肉、熏鱼，换2公斤青麦，或者2公斤羊角薯。毛皮换工具，一张换一件。”
羊角薯是一种根茎作物，口感有点儿像土豆，形状像山羊的角。
由于富含大量的碳水化合物，且储存和种植都很方便，因此这玩意儿和青麦一样，是附近一带幸存者们主要的口粮。
之前在贝特街的时候，楚光曾经看见有幸存者在自家门口种过这东西，比如对门的余家就有。
楚光之前也曾经尝试种过，不过很快便放弃了。
倒不是种不出来，而是他每天都要外出拾荒，家里没人看着，第一茬刚刚长出来一点，就不知道被哪家人给顺走了……
买点羊角薯回前哨站种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1公斤熏肉至少换五公斤粮食，青麦和羊角薯各一半。另外，这些毛皮都是上好的毛皮，一张至少也得换三件工具，”楚光摇摇头，说道，“我去过贝特街，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
报这个价格只是为了讨价还价。
然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在听完了他的报价之后，这个刘正月却并没有还价，而是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难道是自己报的太高了？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主动让一步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一脸古怪的看着楚光，慢慢地点了点头。
“……成交。”
这些人做买卖都不讨价还价的吗？
楚光先是一愣，然而以前做销售的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心中顿时破口大骂。
草！
那狗曰的镇长！
连粮食价格都特么敢瞎搞！
旁边俩玩家则是全程懵逼，毕竟语言不通，他们也听不懂管理者和眼前这个“土著”的交流。
不过看那人点头……
应该是交易达成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管理者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50公斤熏肉干和20公斤熏鱼，一共换到了350公斤青麦和羊角薯，塞满了足足十几个麻袋。
剩下的十件皮毛，换到了三十件工具。
楚光在挑选工具的时候，挑的都是那些质量较好的，最好是战前生产的合金产品。
别看这都是两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论起质量，比废土上的原住民们用铁或者纯钢打造的仿制品，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刘正月也没说什么，根本没在意楚光的挑挑拣拣。
很显然，这些工具在农庄里还有一堆，八成都是附近捡垃圾的拾荒者们卖过来，路过的商人挑剩下的。
粮食过完秤，全部装上了板车。
刘正月和楚光握了下手，那因为不信任而绷紧的脸上，总算挤出来一丝僵硬的笑容。
“欢迎再来。”
“我会的。”
“我们这里还有种一些变种的烟叶，你们需要吗？”刘正月从兜里取出了一小撮晒干的烟叶，向楚光推销道，“可以缓解疲劳，裹在食物上还能增加风味，非常好用。”
“下次吧，我们没有东西可以交易了。”
如果可以的话，楚光本来还想买一两个奴隶回去使唤，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交易了。
也许下次？
“不不不，我的朋友，这包不收钱，是送给你的礼物。”
刘正月面带笑容地将它塞到了楚光手上，这次他的笑容比之前娴熟了许多。
听说是送的，楚光便不再推辞，果断收下。
虽然他不抽这玩意儿，但拿去卖应该还是能换一两枚筹码的。
自己抽？
不可能的。
交易总算完成。
楚光吩咐方长拖着板车上路，最后和这位刘正月握了握手，然后便带着夜十转身跟了上去。
返程的路上，楚光心情非常好。
这次交易简直可以用丰收来形容。
跟他一起来的俩玩家，心情同样不错，这会儿正兴奋地讨论着。
“这里是叫布朗农庄？”
方长：“嗯，我记得也是这个名字……不出意外，今天测试的应该是交易系统，和新的中立势力据点！只是我的猜想，接下来应该会更新全新的跑商玩法，你还记得狗策划之前和我们说的吗？废土OL的经济系统将按照完全真实的需求供应体系来设计，和其他幸存者聚集地的物资交换是必不可少的！我估计这部分内容会在两个版本之内更新出来！”
夜十：“妈耶，你这么一说我好期待公测！”
方长：“公测估计还早，这游戏公司的野心不小，要测试的内容估计还有很多。不过我感觉，都不用等到公测，到内测阶段，游戏内容应该就已经很丰富了！”
夜十：“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定你在这里说狗策划，光哥他听不见吗？”
方长倒吸一口凉气。
“嘶……草，你这么一说我好慌。光哥我错了，宁是我爹！”
楚光：“……”
算了。
就当没听见。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NPC，楚光并没有参与俩玩家的讨论，视线自然地散布在周围，看似漫不经心地游移，事实上却在观察每一处可能藏着危险的阴影。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算是比较安全的时间。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废土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正和方长扯犊子的夜十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声音？”
方长微微一愣，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脚步还是跟着停了下来。
楚光的眉头皱起，警觉地看了一眼周围，食指不自觉地推开了枪上的保险。
声音他也听见了……
是异种的鼻息！
楚光猛地抬起头，朝着右前方爬满蔓藤的沿街楼房上看去，只见一只面目可憎的怪物正匍匐在墙上，灰黑的肤色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猩红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众人。
它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四只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手臂，干枯的手指就像钩子，牢牢地将身体固定在混凝土结构的墙上。
胸口的肌肉轻轻起伏着，鲜血淋漓的嘴角衔着一根人类的腿骨，那嘶嘶鼻息中散发着对血肉的渴望。
楚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爬行者！

第37章 爬行者！
可为什么会在白天？！
背脊一阵冰凉。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楚光猛地抬起枪口，扣动扳机的同时，厉声喝道。
“散开！”
砰——！
枪口喷射火焰。
然而距离太远，子弹并没有命中目标，只在爬行者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被那溅射的石子和弹片激怒了，爬行者一口咬断了衔在嘴上的腿骨，鲜血淋漓的嘴中发出凄厉地咆哮。
“嗷！”
玩家们都被这气势给吓傻了，站在板车的旁边一动不动，双脚就像被黏在了地上一样。
卧槽！
这特么可比掠夺者震撼多了！
“要我说几遍！从板车旁边散开！”楚光一边吼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快速拉动枪栓继续射击，又是连续打出几发子弹。
多亏这些天来打猎积攒的经验，虽然没有让他变成指哪打哪的神枪手，但至少让他换弹的动作比刚摸到枪时流畅了许多。
爬行者的四只手臂快速舞动，很快身形一闪，钻入了一旁的窗户。
这时候，两玩家总算反应了过来，慌忙抬起枪口，紧张地瞄准。
“管理者大人，我们哪也不去！”
“没，没错！誓死捍卫——”
“我特么让你们从粮食旁边滚开！”
看着这俩个还在那儿结结巴巴念台词的蠢货，楚光恨不得给他们屁股上来一脚。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危险在快速的接近。
爬行者和啃食者不同。
虽然两者都是变种真菌侵蚀之下的产物，但后者明显更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丧尸，仅保留了进食的本能，畏惧阳光，战斗力甚至不如变异鬣狗。
但前者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和“活着”的生物几乎没有区别，它们不是依靠本能在狩猎，而是会依靠头脑。
它们不但会思考战术，甚至还会追击已经从视野中丢失的目标，阳光会令它们感到畏惧，但并不能限制它们的行动。
到底是哪个蠢货将这玩意儿招惹出来的！
一滴冷汗从楚光的额前滑过，他的视线飞快地在沿街的混凝土建筑商游动，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左边？
还是右边——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残影，楚光猛地调转枪口，指向了右侧的沿街商铺的二楼。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只面目可憎的爬行者挥舞着四只手臂，凶猛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砰——！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自己就动了。
电光石火之间，这一发子弹幸运地打在了那爬行者的肩膀上。
黑血四溅。
爬行者发出吃痛的惨叫，翻滚着摔在地上。
虽然慢了半拍，但两名玩家终究还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抬起手中的5mm铁管步枪开火。
然而由于两把枪都是没有膛线的劣质品，再加上俩人都没有任何的射击经验，砰砰两声枪响也就打了个寂寞。
毛都没摸着。
肩膀上的枪伤并没有令爬行者停下，反而激起了它的血性，只见它一个翻滚调整了身形，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它认为威胁最大的目标。
死亡如风而至。
刚刚完成换弹的楚光，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手中的铁管步枪，拔出被他插在背后当标枪用的钢管，横在身前，架住了咬向自己的血盆大口。
钢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楚光死死咬紧牙关，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然而，9个点力量或许异于常人，但在爬行者这样的异种的面前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即便楚光拼尽全身的力气，仍然感觉双脚渐渐失去对地面的掌控，被贴地爬行的异种用蛮力推着倒退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路中央抛锚的公交车上。
咚——！
完全锈蚀的车壳被撞的开裂凹陷，楚光感觉背后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然而也正因此，死亡的威胁点燃了他求生的本能。
“草！”
双目渐渐爬上了血丝，死死瞪着逐渐逼近的尖牙。
楚光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正从自己偾张的血管中不断涌出，竟然硬生生逼停了靠向自己的大嘴，甚至隐隐将它逼退。
或许是从眼前猎物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爬行者猛地扬起了两只前臂，打算扯住猎物的肩膀，将他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砰砰两声枪响接着响起。一枪打在了公交车上，另一枪打在了爬行者的肩胛骨。
“嗷——！”
背部中枪的爬行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咬住钢管的尖牙下意识松开，头颅猛地向后扬起，一时间失去了平衡，也失去了对猎物的控制。
“啊啊啊！去死吧！”
丢掉手中的枪，方长一把捡起先前被楚光扔下的9mm铁管步枪，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枪法马？
那就贴着打！
砰——！
扳机扣动，火光喷射，黑色的血液在爬行者的背上爆开。
这一枪依然不足以致命，但已经足够了。
楚光抓住机会，扬起手中彻底弯成V字型的钢管，将带尖儿的那头猛地扎进了爬行者的脖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接着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搅。
黑色的血液狂涌喷出，仿佛拧开的水龙头，冲天而起，淋了楚光一身。
爬行者发出干瘪的惨嚎，胡乱挥动着胳膊，挣扎着向后倒退，最终姿势扭曲地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靠在公交车上的楚光喘息着，抬起胳膊蹭掉了脸上黑血，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谢了。”
看着浑身浴血的管理者，俩玩家心中大为震撼。
好强！
换他们上，别说是和这爬行者打个有来有回了，怕是连一回合都撑不住，人就已经没了。
“不客气……我扶您起来。”
方长最先回过神来。
见剧情应该是走完了，他立刻走上前想将管理者扶起，却见管理者抬了下手，阻止了他。
“不用，我歇会儿……”
喘息着的楚光看了一眼自己青筋暴起的胳膊，仿佛看见了肌肉下血管的跳动。
这就是藏在基因序列中的潜能么……
先前被逼到绝境时，他感觉到一股无穷的力量从双臂涌出，竟然与爬行者拼了个不相上下。
很难形容刚才的那种感觉。
轻轻握了握酸软的双拳，楚光决定回去之后做个体检。
他想知道刚才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扛着枪的夜十也走了过来。
“管理者大人，我们要不去旁边的商铺里休息一会儿？街上太空旷，我担心会有危险……”
“确实，刚才那么多声枪响，附近有人的话肯定听见了。”方长也在一旁附和道。
其实楚光想说，任何幸存者听见了爬行者的嚎叫，都会躲得远远的，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但这会儿他全身肌肉酸的就像坏掉了一样，确实需要休整一下。
“也好……方长，你扶我去街对面的餐厅里。夜十，你把我们的板车拖到门口。”
夜十用力点头。
“好嘞！对了，那个爬行者的尸体需要回收吗？”
楚光摇了摇头。
“不用。”
“它的肉不能吃。”
爬行者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被变种真菌侵蚀，每一寸细胞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
严格意义上来讲，淋在他身上的黑血也是带毒的，不过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只要不作死地嘬两口基本上也不会有事儿。
况且他可是有7个点的体质，恢复能力、异常状态抗性以及免疫力基本上是正常成年男性的140%，本身也没那么容易中毒。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爬行者到底算不算哺乳动物，能不能扔进活性物质提取器里回炉。
如果能搞定发电机，倒是可以试一试。
只是……
看了一眼被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楚光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可惜。
已经没负重了。
总不能把那家伙的尸体堆在要吃的粮食上……
……
夜十朝着板车的方向小跑过去。
楚光一只手搭在方长的肩膀上，一瘸一拐地向着街角对面的餐厅走去。
然而当两人穿过敞开的店门口，正准备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餐厅的吧台前靠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英气十足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细长的眉毛紧锁着，额头上能看见豆大的汗珠。
要命的是下面——她整个右腿膝盖下面的部分已经不见了，伤口只用撕下的半边袖子和绷带做了简易的包扎。
好家伙。
原来是你拉的仇恨啊。
不过这都没昏死过去，倒也是个狼灭。
楚光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刚才那只爬行者嘴里叼着的人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新的NPC！”
方长还在那儿惊喜，楚光已经从他手上夺过自己的步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你最好还是老实点……我那点伤怎么也比你的轻。”
女人的手已经摸到了地上的手枪。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她任命地撇了撇嘴，将手枪推到了楚光脚下，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是敌人？”
注意到管理者的动作，方长紧张地向他确认起了对方的身份，然而在后者看来，在废土上问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
“不知道。”
也不重要。
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地回答，楚光示意他将自己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咔”的一声拉栓上膛，将步枪拍在了桌子上。
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女人的眉毛顿时一阵抽搐，紧闭着的眼中写满了懊悔。
这特么谁能想到。
这家伙手里的枪居然是没上膛的……
虽然身上疼得厉害，但楚光仍然从脸上挤出了愉快的表情。
“我们可以聊聊了。”
女人强作镇定，表情平静地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
楚光也没绕圈子，先自报家门，然后直入正题。
“楚光，你的名字？”
“夏盐。”
“你是什么人？”
“巨石城的佣兵。”
“队友呢，就你一个？”
“死了。”
“哦……死了几个？”
夏盐的嘴角抽搐了下，咬着牙说道。
“三个……除了我，全死了。”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了正拖着板车从门外走来的夜十，用普通话说道。
“东西就放门口，别拖进来了，你去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穿着打扮和地上这位女士一样的……尸体。”
“找到的话，把他们身上的装备带回来。”
夜十懵逼地看着瘫坐在吧台前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这NPC从哪儿冒出来的。
淦！
又错过剧情了？
盯着转身离开的那个男人，夏盐的眼神略微闪烁，她既听不懂楚光说的鸟语，也不清楚这个人去干什么了。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那个爬行者是怎么回事儿？”楚光看着睁开眼的夏盐，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惹上它的。”
“是它盯上了我们，”夏盐也没隐瞒，坦白说道，“我们当时在搜寻117号避难所的入口，结果遇上了它……它从地铁里一路追了出来，我们几乎团灭。”
爬行者确实挺难缠的，尤其是在狭窄地形，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也会感到棘手。
楚光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玩意儿，以前只听贝特街的老查理说过，碰到四只手的怪物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
现在想想，得亏没听那老头的。
这特么哪可能跑得掉！
“117避难所入口？那是什么？”楚光好奇问道。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它的大概位置在清泉市北郊7号线新世界百货站附近，里面有我们雇主要的东西。”
楚光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也根本不关心。117号避难所里或许会有些好东西，但并不值得他冒险。
瞧瞧这家伙的这幅惨样。
连专业人士都被揍成这样，指不定那儿还有什么危险等着。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前哨站发展壮大，楚光并不打算节外生枝。等以后实力壮大了，直接当副本扔给玩家去研究不香吗？
何必自己去冒那个险。
见楚光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夏盐试探着问道。
“你不感兴趣？”
“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我听说里面有一台动力装甲。”
“哦，你们看见了？照片我瞧瞧。”
“……没有。”
楚光淡淡地笑了笑。
“那就等你有了在和我讲这种话吧。”
对他来说，和这家伙聊天也就打发个时间，等一会儿夜十舔完包回来，他估计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地上的那把手枪他会给她留着。
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和他没关系了。
“顺便问下，你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夏盐愣了下。
这话题太跳跃，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天，天生的。”
“哦，颜色挺好看的，不过该洗头了。”
夏盐恼怒地瞪着他。
“你在戏弄我吗？”
楚光笑了笑，觉得挺好玩。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再调侃两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放了她！”

第38章 向我开枪啊！
楚光扭过头去。
只见一壮汉站在门口，左胳膊牢牢锁住夜十的脖子和被捆住的双手，右手握着手枪，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然而就在他刚把那句“放了她”说出口的瞬间，两把枪已经迅速对准了他。
那壮汉见状，下意识地就往夜十身后躲，急忙嚷嚷道。
“都别特么动！你们的同伙儿在我手上！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还能快过子弹么？”
端着枪的楚光愣了下，嘴角不自然地上翘。
我很强？
嘿，这多不好意思。
来废土混了五个多月，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强。
“陈扬？你没死？！”夏盐瞪大双眼，看着门口那人。
那壮汉表情明显有些尴尬，但还是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呵呵，老子可没那么容易交代在这儿，你等着，我先把你救出去！”
夏盐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落在这帮“原始人”的手上。用仅剩的五个脚趾她都能想到，被俘虏的自己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偶尔会有被俘虏的佣兵，被队友或者保险公司的人从奴隶贩子手中赎回来，如果他们恰好被卖到巨石城的话。
但就算还活着，他们也和死掉没什么区别了。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总算从那壮汉的胳膊底下挣脱了一丝空隙，差点儿没被憋死的夜十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只见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嘴里嚷嚷着。
“开枪啊！向我开火！！你们还在等什么！”
“草……这煞笔还有狐臭，熏死老子了！”
如果知道这家伙嘴里在嚷嚷着些什么，没准那壮汉真会忍不住一个走火把他给崩了。
但很可惜。
那人听不懂，只觉得这人质怪吵闹。
扬起枪柄狠狠砸了下人质的后脑勺，陈扬厉声呵斥。
“老实点！”
夜十哪里会老实。
超限的痛觉他根本感觉不到，反而因为给砸了这么一下，气得他嚷嚷更用力了。
“向我开火啊！管理者大人，请不用担心我，我死不了！”
废话。
老子当然知道你死不了。
你以为是谁在给你们买活！
楚光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显露，不动声色地看着门口那个叫陈扬的壮汉，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你最好把枪放下，双手举过头顶靠墙，我可以饶你一命。”
陈扬激动地说道。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真会开枪！”
“我也一样，”楚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要试试吗？我们数到三一起动手。”
靠在吧台下的夏盐看不下去了，她不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队友，因为自己交代在这里。
“够了，陈扬，你一个人走就可以了……不用管我。”
楚光没理她，轻声说了第一个数字。
“3。”
看着已经开始倒数的楚光，陈扬的额前滑过一滴冷汗。
这个疯子！
难道就一点儿也不顾及同伴的生死吗！
还有他手中的人质，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人质该有的样子。
“2。”
疯了。
全都疯了！
“等一下，停，我无意威胁你！人都给你没问题，我只要一样东西！”
陈扬承认自己怂了。
匆匆看了坐地上的夏盐一眼，他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把她身上的钥匙给我，拿到钥匙我立刻放人！”
楚光抬了下眉毛，有些好奇。
“钥匙？”
“一张磁卡！她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楚光看向躺地上的夏盐，然而这女人并未看他，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昔日队友。
“原来你是为了钥匙……”
“随你怎么说，与其平白无故的死在这里，倒不如让我完成一部分委托。”
队友？
这里可是废土。
原本他就是打算等爬行者走了，再去摸队友们尸体的，否则也不会装死逃命，一直冷眼旁观看着，等现在才来帮她了。
陈扬无视了满眼失望的前队友，用枪抵着人质的太阳穴缓缓后退，目光死死地盯着楚光脸上的表情。
“怎么样？一个女人，还有你的同伴，我只要她身上的一张卡！反正你拿着它也没用。”
楚光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这么说来我还赚了？
不过……
没有必要。
楚光看向夏盐。
“给他。”
见管理者半天不开枪，反而和绑匪谈起判来了，夜十挣扎的更激烈了，生怕这NPC为了自己向绑匪妥协。
“不用管我啊！方长，你丫的傻了吗，开枪啊！”
老子是玩家。
怕个屁啊！
在这儿死了那也是壮烈牺牲，好感度不得噌噌的涨！
“我特么……你别乱动，让我瞄一下。”
方长紧张地一批。
他哪里敢乱动？
倒不是下不去手，补队友这种事儿他玩吃鸡的时候又不是没干过，但这游戏毕竟不是吃鸡，管理者没动手，他哪里敢乱动？
万一错过了关键剧情咋整！
夏盐默不作声地从兜里摸出沾血的磁卡，那是队长临死前交给她的。
按理来说陈扬不可能知道这张卡在自己身上。
除非他已经摸过了队长的尸体。
一瞬间全明白了。
夏盐面无表情地看着昔日的队友，比起悲伤或者恐惧，心中更多的是麻木。
或许自己今后的下场会很惨吧。
就像用脏的抹布一样被扔在墙角等待发霉，或者被这些野蛮人转手卖给其他奴隶贩子，直到她无法继续劳动。
但她忽然间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拿去。”
两根指头夹着，她将卡片扔了出去。
看着落在脚边的卡片，陈扬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狂喜和藏不住的贪婪，伸出脚踩住，想将它踢到门外。
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几乎就在他伸出右脚的同时，怀中激烈挣扎着的人质忽然身子一软，从他胳膊肘里滑了下去，一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陈扬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儿，旁边便砰砰传来两声枪响，其中一枪更是直接将他的脑门射了个对穿。
额前爆开一串血雾。
瞪大着双眼的陈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到死也没想明白，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草！中了！”
一枪爆头！
挪开手中的枪管，方长激动地喊了出来。
“那是我打中的，你的子弹都飞外面的路灯上了……再好好练练吧。”楚光一脸无语地将步枪重新上膛。
他对这些玩家的枪法已经不抱指望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动用“GM”的权限，将玩家从游戏中强制踢下线。
没想到这功能意外的好用。
当然，玩家问起来的话，他也不会承认就是了，顶多用策划的身份解释一句网络波动。
“你，把他杀了……”
夏盐一脸木然地看着楚光，显然也没料想到他会突然开枪。
楚光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了，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何况我给过他机会。”
更何况那家伙拿枪指着他的人。
正说话间，滑跪在地板上的夜十忽然一阵抽搐，一脸懵逼地醒了过来。
“我刚才怎么掉线了？”
视线茫然的移动，落在身后的死人身上，夜十顿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卧槽，这家伙咋死的？”
又跳剧情了？！
方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能是网络波动吧，能登回来就好……一枪爆头，嘿嘿，兄弟牛批吧？”
“牛批牛批，牛的一批！”
好吧。
看来自己连解释这一步都能省掉了。
从俩玩家身上收回了视线，楚光感觉自己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于是便从餐厅的椅子上起身。
走到陈扬的尸体旁边，楚光伸手从他脚边捡起了那张沾满血的卡片和掉落的手枪。
前者暂时用不上，后者倒是个好东西。
楚光拿着手枪把玩了一阵，看样子这玩意儿应该是半自动，威力如何暂且不知，但应该不小。
“我打算走了，你自求多福。”
见楚光在和自己说话，夏盐茫然抬起头。
“你们不带上我吗？”
楚光反问了一句。
“我有说要带你走么。”
夏盐愣住了。
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也彻底出乎了她的预料。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思考了。
眼看着那个叫楚光的男人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带着他俩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向着门外走去。
一想到自己要被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顿时慌了。
“你们……真的不是掠夺者？”
楚光停住脚步，看着她调侃了句。
“你很失望？”
“我，”夏盐张了张嘴，尴尬了好一会儿，干咳了声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是附近的幸存者？可以带我去你们的聚居地吗？”
反正她也无处可去了。
想凭一条腿走回巨石城，简直比单挑干翻爬行者还离谱，更何况她也回不去了。
眼前这伙人既然不是掠夺者或者奴隶贩子，跟他们走到也不坏。
然而楚光并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
避难所目前的医疗条件肯定没法给她安机械义体，最多让木工给她做个拐杖用着。
缺了条腿肯定干不了重活儿，还凭空多一张吃饭的嘴，有这粮食还不如多招个玩家进来。
不过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俩玩家的小声交谈。
“这女的是新NPC？”
“有可能，但说不好……看样子管理者好像不打算带上她。”
“可我觉得她还能抢救下。”
“确实，看样子她应该是佣兵之类的身份，就算断了条腿，制作枪械、武器啥的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Emmm……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楚光略加思索，看向了夏盐。
“话我就直说了，现在的你就是个累赘，就算把你放在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你的下场也不会比死好多少。”
夏盐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
这是实话。
不用说她都能想象到，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看着这个一言不发的女人，楚光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有一技之长，我也不是不可以带上你……”
“只要你愿意为我工作。”

第39章 终于有新NPC了？
其实根本也没得选。
夏盐很清楚，只剩一条腿的自己，连走出这条街都困难，更不要说回巨石城了。
何况回去又能怎样呢？
她虽然干佣兵这行也挺久了，但基本没攒下什么钱，好一点儿的神经元链接式仿生义体动辄上万点筹码，次一点儿的机械传动式义体也得上千点。
这价钱都赶上一套化学动力的外骨骼了。
就算把她卖了也买不起。
要么跟这些人走，要么在这里等死。
选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坐在摇晃的木制板车边缘，和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一起上下颠簸着，夏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这段路程就是自己最后一点自由的时光了。
除了把自己抓回去生孩子之外，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一技之长？
工作？
哈哈。
思来想去，自己也只剩下这具身体，还稍微有点儿价值。
听说会很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们到了。”
前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至少二十万字不存在的脑补。
从白日梦中回过神来，夏盐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这伙人带到了一片小树林。
丛林环抱的中央，是一片错落着木头桩子的空地，空地上伫立着一座尚未完工的混凝土墙。
在混凝土墙的旁边，是一座座飘着青烟的窑炉，再往后是熏肉的土坑和熏鱼架。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耳边是叮叮咣咣的敲打声。
有人拿着锤子捶打着石料，有人操作着风箱向炉子鼓风，还有人搬运石头、砌墙或者砍树。
这里就像是一座大型的工地。
原始而忙碌。
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
看着眼前这一切，夏盐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吃惊。她粗略数了下，发现这里人还不少，光是能看见的就有十几二十个，身上套着统一的蓝色制服。
而在看清楚这身衣服的一瞬间，她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便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避难所居民！？
没听说这附近有避难所啊。
不过……
他们这是在干啥？
夏盐有些迷惑了。
避难所在清泉市倒是不算罕见，有的好些年前就已经开启了，也有不少到现在为止都还在封锁中，等待着解锁年限的到来。
那些混的好的避难所偶尔也能算是一方势力，混得不好的基本上都成了变种人或者异种的口粮。
夏盐记得，距离巨石城不远的地方好像就有一座避难所，但住在里面的幸存者都比较排外，不愿和外面的人接触，而且相当的苟，别说是在地表上大兴土木了，都很少从避难所里出来。
话说这种围墙有意义吗？
结实确实挺结识的，子弹应该是打不穿，但再结实的围墙，还能比避难所的大门更结实？
那玩意儿可是连伽马射线都透不过。
“……你们是避难所的人？”
“是，”楚光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说道，“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这一路上她都老实的很，没什么动静。
而楚光这边注意力基本都分散在周围，没太注意她这边，还以为这人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没想到居然还醒着。
“我可没那么脆弱。”
夏盐抬了抬下巴，眉毛和表情一样僵硬的像灌了铅，她觉得这样可能会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骨气点。
至少不显得胆怯。
然而遗憾的是，并没有人在意她故作强硬的姿态，甚至根本都没注意到。
“看出来了，”从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上收回视线，楚光随口说道，“你的伤口愈合速度，确实比寻常人快那么一点点。”
套用404号避难所的属性模板，这家伙的体质至少8个点，误差大概在&#177;1这个区间。
换作一般人，就算没有失血过多，这会儿也得高烧的昏死过去了。
然而这家伙居然还能撑住，仅仅只是额前冒虚汗，脸色苍白，以及意识不太清醒。
当然，也没准是“天赋”所致。
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多多少少都和变异这两个字沾一点儿，身体上存在一些异于常人的特质不足为奇。
楚光看向两名玩家，吩咐道。
“你们把粮食送到‘西红柿炒蛋’那里，让他妥善保存。”
前些日子楚光便叮嘱过炒蛋兄，让他筹建一座能够保存谷物和肉食的粮仓。
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建好了。
具体是烘干了入库，还是直接整袋子堆进去，相信这位厨子比自己更专业，也更靠谱。
既然有玩家在，楚光也懒得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儿了。
上次光是弄个熏肉就给他折腾的够呛，让自己来规划粮仓只怕吃不到冬天就得发霉或者被老鼠啃了。
听到管理者的吩咐，方长和夜十齐齐点头，接下了任务。
“是！”
“遵命！”
楚光没说什么。
只见他伸手将瘫在板车上的女佣兵拎起，不顾后者的惊呼，像扛麻袋一样将她扛在肩上。
接着，另一只手伸出，抓起夜十从其他三名佣兵身上舔来的背包，大步流星地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夜十和方长在旁边看的一阵佩服。
这一大包装备加个活人，加起来少说也得百来公斤吧。
两只手拎起来就走，这也太强了！
看着向疗养院走去的管理者，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老白，悄悄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咱BOSS拎着的那个人是谁？”
“你问方长，就他把剧情看完了，我就看了个寂寞。”不是在舔包就是在当人质，夜十感觉自己活像个工具人，一脸郁闷。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别看我，这游戏也没个字幕，过剧情的时候根本听不懂NPC互相之间在说啥……你就把她理解成新加入的NPC得了。”
猜是能猜到个大概，但完整地讲出来有点困难，还是等官网上更新吧。
老白愣道。
“好吧……不过话说回来，她咋伤这么重的？”
“嗐，别说伤的重了，人都差点没了，”夜十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啥啊？”
“爬行者！”
“卧槽？”老白一脸惊讶地看着夜十，连忙追问道，“你们遇到爬行者了？那玩意儿长啥样？”
官网上有爬行者的资料，但除了几句抽象的文字描述之外，并没有关于它战斗力的描述。
更没有图鉴可以参考。
老白只记得，这玩意儿好像和啃食者属于同一类，都是真菌感染下诞生的共生体异种，似乎还和生物武器有关，已经无法溯源其先祖。
本来他还想着，这玩意儿估计是设定中的怪物，游戏公司指不定都还没把模型给做出来。
没想到这俩居然遇上了！
“长得怪丑的，有四条老长的胳膊，趴着大概半人高，站起来估计得两米。这玩意儿不但力气大的离谱，关键是动作还贼特么快！我们三条枪射了一轮，一枪都没打中，后来还是管理者牛逼，抡起钢管，几下子给它戳死了。”
夜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虽然这抽象的叙事风格，基本上啥也没说清楚。
老白求助地看向了方长，后者叹了口气。
“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但基本上就像夜十说的那样，那个爬行者强的有点离谱。”
“我估计新资料片不只更新了游戏内活动，还添加了更多的异种、新的NPC阵营、以及与之相关的任务，一会儿下线了再聊这个……管理者让我把板车送去炒蛋兄那里，我先去交个任务。”
虽然很想和方长老兄交流一下他的新发现，但现在距离天黑只剩下三个小时，确实没时间可以摸鱼。
老白叹了口气，点头道。
“行吧，你先去吧……我再去琢磨一下炼钢的高炉，你丫的搞完了赶紧来帮我！”
“嗯，回见。”
……
另一边，疗养院内。
正在脚手架上施工的玩家们，纷纷注意到了从外面返回的管理者。
当然也注意到了被他扛在肩上的那个女人。
“我靠，快看快看，管理者肩上扛着个人！”
“那人是谁？？？”
“新NPC？”
“还是个妹纸！”
“终于有新NPC了！兄弟萌，咱们离内测又近了一步！”
“噢噢噢！”
一想到离内测又近了一步，玩家们一个二个就像是打了鸡血，搬砖抹灰更用力了。
被楚光扛在肩上的夏盐，脸颊像是烧了一团火，不只是姿势的原因，更是因为那一道道视线让她感觉到如芒在背。
她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根本不用听懂。
猜都能猜到，无非是和这些男人们下蓅的眼神一样下蓅的垃圾话。
她能想象到，他们就像废土上的鬣狗，用这种方式向作为首领的那只雄性送上谄媚与恭维，以期在他享用完猎物之后，分到一块骨头或者一口肉汤。
很显然，自己就是那头鲜嫩可口的羔羊。
夏盐越想越恐惧，紧咬的牙齿忍不住打架，眼眶更是有些湿，甚至滴了下来。
她忽然后悔了，与其被羞辱之后扔给狼群分食，还不如做过自我了断，死的有骨气一点儿。
但身体不听她的。
电梯往下。
到达。
楚光大步流星地穿过避难所的大门，通过缓冲室，走进居民大厅，将塞满装备的包裹扔在一边，接着将扛在肩上的夏盐扔在了椅子上。
“嘶，你轻点……你要干什么？”
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夏盐紧张地盯着靠近的楚光。
“老实点。”
懒得理她，楚光随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根银白色的金属圆管，拇指弹掉了塑料盖，食指习惯性地弹了弹。
“应该不疼，你忍一下。”

第40章 升级与新的天赋
【纳米治疗针：主要用于非致命外伤，能够在短时间内强化组织修复能力，以达到加速伤口愈合的效果。】
这玩意儿是楚光从盲盒里开出来的。
之前看到这家伙恢复能力这么强，楚光原本是打算省掉这一针的，但当他发现她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化脓之后，一番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打消了节省成本的念头。
任由伤口恶化下去，搞不好得截肢。
避难所现在可没有会做外科手术的医生，甚至连麻药和消毒的酒精都没有，更别说能做大手术的无菌环境了。
想到这里，楚光在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麻药暂且不管，至少得让蚊子兄把酒精给弄出来才行！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楚光，夏盐本能地想要后退，然而只剩一条腿和半条命的她整个人软在椅子上，根本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
楚光懒得废话解释，一针扎在了她的右腿。
“呀——”
咦？
不疼？
叫到一半的夏盐停了下来，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收回了扎在她腿上的针管。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夏盐刚想小声这么问一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意识便忽然一阵恍惚。
“你……对我做了什么？”
“救了你一命，不用谢我。”
想谢其实也可以，努力工作就行了。
不过，楚光并不指望这个世界的土著们，能和来自那个世界的玩家们一样勤勉。
夏盐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舌头已经动不了了，意识很快坠入一片黑暗，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均匀了起来。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有催眠的效果。”
“得亏没在战斗中用……”
安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楚光从抽屉里拿了支笔，默默地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她的临床反应。
纳米治疗针存在嗜睡、麻醉、意识恍惚等副作用，不宜在战斗状态下使用。
做完了这些之后，楚光便扛着她去了隔壁，找了间四个培养舱都没激活的房间，把她放在了地上。
纳米治疗针的药效已经开始显现。
红肿发脓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消肿化脓，她那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虽然指望丢掉的那条小腿长回来是不太可能了，但至少是不用截肢。
避难所的温度和空气水平基本稳定在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区间内，地板虽然凉了点，但怎么也比外面好得多。
剩下的就是静养了。
这家伙的体质还不错，楚光觉得她应该能挺住。
在地上留了块巧克力和一瓶前哨站自产的纯净水，楚光用管理者的权限将房间的门锁上，防止这家伙醒来之后在避难所里乱窜。
接着，楚光便回到居民大厅，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做了个体检。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
等级：LV.5→LV.7
——基本属性——
力量：9→10
敏捷：6
体质：7→8
感知：7
智力：6
】
“居然连升了两级？”
虽然之前就隐隐感觉到接近了突破的边缘，但没想到这一次危机居然让自己从LV5直接跳到了LV7。
楚光的脸上写满了意外与惊喜。
不过话说回来，这“管理者”基因序列开发进度提高导致的属性变动，似乎还真没什么规律可循。
其他玩家都有主属性，然而自己却没有，增长的点数好像都是随机分配上去的。
不过，1点力量和1点体质的加点倒也不坏。
这俩基本上都是前期最有用，且性价比最高的属性了。
现在楚光已经拥有10点力量值，所拥有的力量几乎相当于普通成年男性力量的两倍，具体到体检表格中关于耐力、爆发力等相关条目上也是如此。
而体质的提升，则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强健的体魄，以及对负面状态拥有更强的抗性。
当然，最让楚光在意的，还是属性面板下方的天赋栏。
相比起上一次体检，这次天赋栏里多了一行字——
【天赋：野性本能（在极限状态下可唤醒野性本能，持续时间内全属性提升10~15%，疲劳值积累速度增加20~30%。）】
“野性本能还行……”
楚光总感觉这个词念起来怪怪的。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设计这套属性面板和换算公式的初代管理者，本身就是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
对照着先前检测的体检数据，楚光大致做了个推测。
简单来说，这项天赋的意义应该就是能在一定时间内提升全身体细胞的工作、代谢效率，或者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啥的。
效果有点儿类似于兴奋剂。
不过，也仅仅只是类似而已。
这其中涉及到的生理化学反应，应该会相当的复杂。
而且，通过体检测定的面板数据，终归只是个参考。
比如今天碰到的爬行者，单就面板数据而言，这畜生肯定是毫无悬念地碾压身为人类的自己。
但即便如此，这畜生想要将自己干掉，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将体检数据输入进电脑存档，楚光继续看向了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背包，伸手捡了起来。
里面放着夜十从那三名佣兵的尸体上搜刮到的装备。
拉开拉链的一瞬间，楚光的脸上立刻浮现了欣喜的表情。
四把手枪，还有两把无枪托冲锋枪，一把泵动式霰弹枪，以及一把从中间断成两截的突击步枪。
不管那把突击步枪能否修好，这次外出的收获都可以用丰收来形容了！
“发财了！”
简直是一波肥！
除了枪械之外，子弹加起来大概也有一两百发的样子。有的装在弹夹里，有的就这么散着，将半人高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看得出来夜十舔包相当仔细，一点儿都没剩下，甚至连空弹夹都塞进包里了。
不过，这些子弹的用料很一般，大多数都是全钢锻造，只有少数散装的子弹是钢芯被铜或者铅芯被铜，
楚光还注意到，有几颗子弹的弹头涂着红色颜料，材料也不太一般的样子，想来应该是特种弹。
这些佣兵虽然并不富裕，但却火力相当充足。
“看来这巨石城的实力不容小觑……”掂量了一下那枚弹头涂成红色的子弹，楚光将它轻轻丢回了包里。
一个地区的整体实力，通常都是和它的生产力挂钩的。
比如郊区的掠夺者，用的都是自制的铁管步枪或者捡来的武器，有的甚至干脆用的是冷兵器。
能将“散兵游勇”都武装到这种程度，这巨石城的工业能力恐怕比他道听途说来的传闻还要惊人。
楚光心中下定决心。
等这个冬天过去，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最好能组织一支商队一起过去。
前哨站的规模会越来越大，与其他幸存者据点展开贸易是必然的。
不能总指望那些无良奸商们把东西送到门口，不想被宰终究还是得亲自走一趟。

第41章 游戏官方也太良心了叭！
傍晚。
玩家们陆续返回了疗养院内，掌勺的炒蛋兄在空地上支起了大锅，开始做今天的最后一顿饭。
今晚的食谱是盐煮羊角薯配熏肉干。
多亏了新NPC据点的发现，避难所的玩家们总算是吃上了一顿鱼汤以外的食物。
这种羊角薯的味道还算不错，盐水煮一遍之后淋点酱油上去，吃起来有点儿KFC土豆泥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就是有点费酱油。
光是做这28份土豆泥，就用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瓶酱油，而且还是在省着用的情况下。
另一方面，避难所的盐似乎也不太够用了，只剩下了小半袋。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几天大家又得清汤白水的过日子了。
“呜呜呜！这土豆泥也太赞了吧！炒蛋叔，我能再添一碗吗？”手中捧着碗，蹲在地上的藤藤一脸的满足。
“没了，一人就一碗。”对叔这个字并不满意，炒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
“那咱明天还吃土豆泥吗？”藤藤可怜兮兮道。
“吃不起了，酱油不多了，得省着点用，想吃土豆泥自己起床叫个外卖吃去。”说着的时候，炒蛋兄在心中叹了口气。
每天给这帮家伙做菜真是操碎了心。
干了这么多年的厨师，他从来没替老板这么省过，简直恨不得把一粒盐当两粒洒。
另一边，坐在玩家中央的夜十端着碗，绘（tian）声（you）绘（jia）色（cu）地讲着白天发生的事情，甚至都忘了吃饭。
尤其讲到回来路上遭遇爬行者的那一段时，他激动地放下手中的碗，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当时我走在街上，只感觉背脊一凉，浑身警兆骤起！说时迟那时快，我抄起步枪就是一梭子过去——”
坐旁边的方长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拆了句台。
“还一梭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手里拿着把加特林。”
夜十干咳了一声。
“这不重要！”
“然后呢？然后呢？继续讲啊，你们咋把那玩意儿操翻的？”
“就是就是，别打岔！”
旁边的玩家们倒是不甚在意这些细节，正听到下饭处，哪里管他是不是吹牛，纷纷起哄嚷嚷着继续。
“大家别慌，听我继续讲，说时迟那时快，爬行者扑来的瞬间我一个滑铲……”
夜十见大家如此感兴趣，很快调整了状态重新开讲，继续描述起了他是如何支援被异种缠住的管理者，如何在战场上舔包，包括后来失手被贱人偷袭，又是如何战术性掉线，配合队友们极限反杀……
方长听着一阵白眼，实在听不下去，干脆端着碗换了个地方吃，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了饭。
太阳也快下山了。
将小柒从楼上抱了下来，楚光带着玩家们分批返回到了避难所中，看着他们躺会培养舱中安全下线。
除了垃圾君还在外面打野，所有人都回来了。
不过，楚光并不是很担心它。
通过玩家列表，楚光能确认这家伙还活着，只不过本人在俩个小时之前已经下线。
就算再肝，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挂在游戏上，总要起来吃个饭，活动活动四肢啥的。
况且，游戏中的克隆体也是需要休息的，没有人能二十四小时醒着，就算是蜥蜴人也不可能。
根据官网上公开的资料。
下线的方法并不只有躺回培养舱主动休眠这一种，任何失去意识的行为都可以断开连接。
包括不限于给自己后脑勺一记闷棍，或者找个地方躺着睡一觉。
只不过，这种登出方式并不是很靠谱。
一来是无法“存档”，二来不安全。
由培养舱快速合成的克隆体，是不具备任何心智的。
换而言之，在没有意识体连接的情况下，这些克隆体对外界的刺激，几乎不会做出除了条件反射之外的任何反应。
这时候，旁边要是恰好路过一只变异老鼠或蟑螂，都能一口一口地把人给啃没了。
不过垃圾君应该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着，至少目前还挺安全。
将垃圾君的事儿暂且放到一边。
楚光在居民大厅的电脑前坐下，按照惯例先是统计汇总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成果。
“东面围墙完成施工。”
“资源方面，建材库存收入110根原木，一吨木炭，一吨硅酸盐水泥，黄泥砖两垛，以及硬化水泥块若干。消耗的话，原木240根，水泥800公斤……木材库存已经连续两天下降了，不过水泥居然开始结余了。”
看来得安排几个伐木工才行。
或者，上调玩家每日任务的伐木需求。
“食物库存收入350公斤青麦和羊角薯，5斤熏肉，以及少量浆果和蘑菇。消耗大概5公斤熏肉干，10公斤羊角薯，以及用于交易的50公斤熏肉和20公斤熏鱼……明天得继续开始打猎了。”
“然后是皮毛库存……除了交易消耗之外，原材料消费5件皮毛，今天藤藤居然做出来5件衣服？可以啊……我想想，应该是250贡献点。”
“对了，还有武器库存的增加……以后还得规划一座军火库才行。”
最后，今天每日任务收入7个奖励点。
又可以愉快地开盲盒了。
将数据汇总完毕，楚光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就在他做完这些工作的同时，隔壁房间的三十台已启用培养舱，也完成了对舱内克隆体的扫描以及体细胞采样存档，并将玩家们的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以及面板数据，汇总在了一张表格上。
楚光简单地看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当前阶段前哨站的工作岗位以体力劳动为主，力量系的玩家明显普遍升级速度要快一些。
比如老白，现在已经LV3。
除此之外，一直跟着自己外出的夜十，基因序列也从LV1提升到了LV2，主属性感知达到了9，成为了整个前哨站感知属性最高的玩家。
“主人！”
看着呜噜噜滚到桌子旁边的小柒，楚光从电脑上挪开了视线。
“怎么了？”
“您怎么从外面捡了个陌生的女人回来。”
楚光差点儿没被这句话给呛到。
虽然这么说也没毛病，但总觉得这么说不太对劲。
“你在说什么东西。”
“小柒在屋顶都看见了喔，是扛着回来的。”
楚光不耐烦道。
“所以呢？”
操着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小柒委屈说道。
“没什么呀，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您，相比起可以随时限制行动的克隆体，废土上的原住民更加难以控制，您还是不要太轻易相信他们比较好。”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彻底相信过任何人，不管是玩家还是这里的土著。”楚光淡淡说道。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
小柒头顶的摄像头上下晃了晃，表示点头。
“顺便一提，您可以永远相信小柒。无论发生什么，小柒都是您最忠实的助手！”
“好的，知道了。”
“好敷衍！”
这家伙充电的时候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楚光克制住了吐槽的冲动，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距离玩家们下线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不出意外现在正是官网论坛最热闹的时候。
又到了愉快的窥屏时间。
自娱自乐的哼着小曲，楚光打开了官网后台，先是确认了一眼预约人数。
摆着碗的小韭菜们，已经从原先的刚刚破百翻了一倍，现在还差一点就能破300了。
如今预约游戏的门槛，已经从原先的填表变成了填表+答题。
虽然都是些常识性的问题，但能耐着性子把题看完，把空填满，至少能筛选出认真玩的玩家。
能通过的人，可以说相当优质了。
与此同时，官网的访问量也比之前增长了一大截，日均访问量达到了1000人次。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注册了账号，更不是所有人都点击了预约，但至少说明废土OL在游戏圈子里的知名度正在越来越高。
明明只是一个连备案信息都没有的三无网站，除了一大堆文字设定之外就几张工地照片，没想到居然还能聚集这么多人。
楚光心中也是不禁感慨。
“无聊的人还是多啊。”
正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游戏”里给他干活儿。
关掉后台页面，进入论坛。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下线的玩家们都跑这儿来报道了，这会儿论坛里正热闹的不行。
包括两个小时前就下线的垃圾君，也泡在论坛上。
捡垃圾99级：【妈的，今天真是累死老子了，不过幸好还算有些收获！废弃工地北方大概2公里左右有一座轮胎加工厂，附近有人牵着狗巡逻，疑似掠夺者营地，不过我还不确定是不是！我打算一会儿天黑了靠近点瞧瞧，等我确认了再来论坛上装逼。】
{狂风：666！}
{老白：我靠，我就说下线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还有，为啥你能白天上线？？？}
{捡垃圾99级：你要是异种你也可以！不扯犊子了，我休息会儿就上线了。（龇牙）}
{夜十：你这家伙就是来凡尔赛的吧！}
{戒烟：别说能白天上线了，能让我上线看一眼我都死而无憾了！T.T}
{鸦鸦：我还在复活CD，哭了鸭。}
{捡垃圾99级：（龇牙）}
除了垃圾君一个人在那装逼之外，论坛上的绝大多数玩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管理者带回来的新NPC，以及新发现的幸存者聚居地。
尤其是后者。
玩家们尤为感兴趣。
在一长串帖子顶部，楚光很快发现了“来日方长”撰写的分析帖。
这家伙一如既往的擅长总结，论坛里也就属他的帖子人气最高，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楚光都忍不住想请他来担任这游戏的策划了。
【……不得不吹一波这次Alpha0.2版本更新！看得出来游戏官方还是相当有诚意的，简直大大的良心！】
【这次更新的内容远远不只官网上列出的几个优化项目那么简单，包括新的阵营，新的怪物模型，更大的地图等等，内容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丰富！】
【比如这次与我们交易的布朗农庄，刚走到那混凝土结构的围墙下，我就被游戏官方的美术设计给震撼到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是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无论是后启示录的建筑风格，还是不同NPC身上服装的细节纹理，处处都能看见用心雕琢过的痕迹！而不是用原有的素材进行套皮！】
【除此之外，还有战斗系统的测试。在返程途中，我们遭遇了爬行者的袭击，发生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战斗。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种战斗力离谱的异种只存在于设定中，没想到在当前版本居然已经实装！】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咱们的管理者不愧是新手引导员，战斗力简直强的离谱！爬行者扑过来的瞬间，我和夜十都没反应过来，几乎都在OB，全靠他一个人在输出，愣是靠着一根小水管把两米高的啃食者给操翻了！看得我热血沸腾！】
【另外，对于我个人而言，最惊喜的还是有新NPC加入了我们的前哨！她的特殊身份，或许将给我们带来更多新的玩法，比如武器改装，甚至是更多支线剧情等等……我觉得完全可以期待一下！】
【关于Alpha0.2版本更新的更多情报，我会在帖子里持续更新，感兴趣的土友们可以点一波关注！】
良心还行。
啊这多不好意思。
将帖子从头看到了尾，楚光乐得嘴没合拢。
不过有一说一，楚光觉得自己确实已经够良心的了，至少他没坑玩家们的钱包。
这种能解放梦境与睡眠的次时代游戏，换鹅厂、猪厂来代言，不收你个千八百块你还想玩？
别说玩了，想搬砖怕是都得先充会员！
什么？
没钱？
那好说啊，拿手抹灰您应该没意见吧？
毕竟不这样，如何体现出拿着抹灰刀砌墙的RMB战士的尊贵？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看俩小时广告解锁会员折扣券。
至少这种缺德事儿，楚光是做不出来的。
看在夸自己有良心的份上，楚光给方长老兄的帖子加了个精。
随手关掉帖子，就在楚光正寻思着干点啥来打发这漫漫长夜的时候，旁边传来小柒幽怨的声音。
“主人。”
“您捡回来的那个女人醒了。”

第42章 请自重一点！
“渴……水……”
不知昏迷了多久，逐渐醒来的夏盐，只感觉肚子饿的厉害，喉咙干的像插了一块烙铁。
胳膊沉的像灌了铅。
朦胧的视线仿佛隔着一层雾，她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试了一下之后便放弃了。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塑料瓶和包装袋上。
猛地扑了过去，夏盐一把抓住塑料瓶，也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液体，仰起头便吨吨吨地灌进了嘴里。
口渴瞬间缓解。
将最后一滴水倒进嘴里，夏盐扔掉瓶子，紧接像饿死鬼一样，从地上捡起塑料包装撕开。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装着食物！
然而，当她看见里面黑黢黢的东西时，饥不可耐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这啥啊……
凑近过去闻了闻，倒是不臭。
一番犹豫之后，夏盐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而就在唇齿相触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猛地一顿，接着瞳孔剧烈震动了。
这！
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脑地将那黑黢黢的东西塞进了嘴里，彻底吃完的夏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甚至就连塑料包装都没放过，也被她翻过来滋溜了一圈。
这时候，面前的合金门开了。
夏盐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正站在门口。
“醒了？”
本能畏惧地向后缩了缩，夏盐匆匆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嗯。”
“好吃么？”
虽然想表现的有骨气一点，但嘴不听她的。
“好吃……”
楚光淡淡笑了笑。
“还想要吗？”
“想。”夏盐猛地点头。
很满意她的回答，楚光点了点头。
“你刚才吃的东西叫巧克力。”
“从今天开始，你为我工作，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提供安全的住所以及食物。另外，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我会再给你一块刚才那个东西。”
夏盐从来没吃过巧克力这种东西，只听说这是一种在战前很受欢迎的食品，同时也是巨石城上流社会的享乐品。
“……这就是巧克力的味道？”
食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一脸懵逼的夏盐，眼中渐渐印上了懊悔。
淦！
早知道吃慢点了！
楚光当然不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肯定会忍不住翻个白眼。
一块巧克力而已……
至于么？
“是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夏盐，楚光继续说道，“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愿意。”
夏盐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都没问题楚光打算让自己干什么。
毕竟，本来也没得选。
失去半条腿的自己，就算回到了巨石城，最后的结局也无非是在贫民窟的小巷里发臭腐烂。
就像一块腐烂的橘子皮。
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能活着，自然没人愿意去死。
至少自己还没有这个思想觉悟。
夏盐扭过头，任命地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虽，虽然我也没试过，但应该没问题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轻一点。”
“啥？”
楚光下意识一愣，但毕竟也是飙了那么多年车的老司机，看她表情一瞬间便猜到她想歪了，立刻摆正脸严肃说道。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我现在可是很正经地在和你讨论工作上的问题。”
如果你再这样。
那我可就没法正经了。
听到楚光的话，夏盐也愣住了。
啥玩意儿？
这家伙难道不是想让自己生孩子才把自己虏回来的吗？？？
瞳孔剧烈震动，似乎终于分辨清楚了脑补和现实，夏盐的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
耻辱地扭过头，她盯着墙角的地缝，狠狠说道。
“杀了我吧……”
楚光：“？？？”
啥玩意儿？
……
花了点时间，楚光和躺地上的夏盐，简单地说明了下这里的情况。
游戏这东西在废土上并不流行，用玩家这个概念来解释只会把对方绕晕，楚光也懒得对牛弹琴，干脆用她能听懂的话来讲了。
“简单来说，我和我的手下们打算在地表建立一座幸存者聚居地，驱逐异种，收容难民，恢复这一带的秩序。”
听完楚光的这句话，夏盐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得多自信才能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话。
恢复秩序？
这两百年来无数人都曾这么试过，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反而是盘踞在城里的异种越来越多，变种人越来越多，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情况一年不如一年。
“你以为恢复秩序就是盖一面围墙这么简单的吗？”
心灵受到伤害的夏盐，语气略微讽刺，“你真该去巨石城瞧瞧，那里比你们强大的人数不胜数，连他们都只能徘徊在三环线边缘，你觉得你又能做到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计划，”并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的楚光，平静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没打算用几个月来实现这个目标，我深知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我也做好了付出几代人的牺牲来完成它的决心。”
烦不烦。
就是个设定而已，能不能让爷把话说完？
楚光当然知道恢复秩序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也从来没有因为干掉几个住在远郊的掠夺者穷鬼，就自大地认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但这是他的人设。
或者说游戏设定。
至少得让玩家们感觉这个NPC像那么回事儿。
然而，眼前这家伙显然只听见了后半句。
几代人？
夏盐整个人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果，果然还是要生孩子吗。
“回到正题，”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会组装枪械吧？以及给零件做保养什么的。”
夏盐点了点头。
“会，这是基本功。”
“很好，”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武器店的老板娘。”
“啥？”夏盐一脸懵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因为楚光在说某个词时，用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平行世界的普通话。
“武器店的老板娘，”楚光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接着继续说道，“这是你的工作岗位，简单来说，就是贩卖枪械以及给枪做保养的。有人问你是干什么的，你就这么回答。”
“卖枪？”夏盐懵逼问道，“卖给谁？”
“避难所的居民。”
“啊？？？”夏盐更懵逼了，“那些人不是你的手下吗？”
“是，但和你理解的手下又有点儿不太一样，”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刚从地底下钻出来，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儿，而且物资匮乏，所以暂时实行计划经济，大家一起干活儿，一起围着大锅吃饭。”
“等生存危机解决，各项资源开始盈余，就需要他们主动发挥生产积极性，自觉走出舒适圈开拓进取了，那时候我们的聚居地会换一套规则。像是食物、药品、武器、其他资源，都不再是免费的了。”
“你既然说到巨石城，那你应该知道筹码这种东西吧？其实是一个意思。”
显然这个女人并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废土上的幸存者，但凡受过点教育，再次也能混一个土财主的狗腿子当，就像在贝特街混吃等死的老查理。若是会一门技术，还能在工厂里谋个职位，帮大人物们烧烧锅炉，配配药，修修动力装甲。
只有穷人，才会干拿命换钱的买卖。
就像眼前这位夏女士。
在废土上，佣兵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职业，只不过是一群没有低保和津贴的便宜炮灰。
不过楚光也不在意。
他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名能够执行自己命令的工具人而已。
知识？经验？素质？
都是可以学的。
顿了顿，楚光看着她说道。
“我们的人使用的语言，和地表上的人们有点儿不太一样。不过问题不大，我会教你几句简单的日常交流用的台词。”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好。”

第43章 优秀的玩家已经开始给NPC找事儿做了
语言不通？
无法沟通？
对楚光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身为一名工具人，只需要掌握几个简单的基本话术，来满足玩家们对游戏功能的需求就足够了。
比如最简单的买和卖，不需要很复杂的词汇就能学会。
至于玩家们说骚话听不懂怎么办？
凉拌。
毕竟就算是完全真实的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也不可能每一个NPC都具备完全真实的智能。
这很合理。
因此，楚光并没有要求夏盐学会汉语，只要求她掌握几个基本的单词和固定句式。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要求已经放得足够低了，这家伙的表现仍然不尽如人意。
“……对于到店的顾客要说‘您好，我是武器店的老板娘夏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听到‘我想买东西’的时候指着菜单回答‘自己看’，听到‘我要保养枪械’的时候伸手并回答‘拿来’？”
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捏着手中的纸条，夏盐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求助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楚光。
虽然每一个字都标注了读音，但她仍然适应不了这奇怪的发音。
即便它和人联语确实很像。
注意到夏盐正在看着自己，楚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扭头看向了她。
“学会了？”
夏盐：“还没有……”
楚光：“那你看着我干啥，继续背啊。”
夏盐：“……”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生孩子的工作可能会更容易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对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很丑吗？
不至于啊。
郁闷地捏了捏自己红色的发梢，夏盐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自信的，比如队长就曾经追求过她一段时间。
不过她并没有看上罢了。
炮灰的生活太苦了，每天都得面临死亡的威胁，她的梦想是能够嫁到巨石城的内城，从此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其实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哪天接到了护送大人物的任务，说不准就发生了小说中的美女救英雄的剧情呢？
只不过可惜的是，别说护送大人物了，他们这样的边缘小队连二环线边上的任务都做不来，只能被派到这种荒郊野岭去开“盲盒”。
至于现在……
梦想中的生活更没戏了。
谁会要一个瘸子呢？
而且还是被野蛮人俘虏过的瘸子……
就在夏盐为自己的命途多舛感到悲凉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你的表情稍微收敛下。”
“啊？”
夏盐一脸茫然。
果然在开小差啊。
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坐在椅子上的楚光一脸无语。
叹了口气，他停顿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计时，两小时后我会考你一次。”
“如果还是没有什么进展，或许隔壁的布朗农庄会更适合你，那里正好需要农奴。”
“正好，我也能赚一笔。”
……
现在是冬季，布朗农庄并不需要农奴，反而会在月底处理掉一批干不了活儿的老东西、或者断胳膊断腿的残次品。
瘸腿的佣兵，白给也不会有人要。
至于觊觎美貌，那就更扯淡了，连贝特街的土财主都能买得起面容精致到连明星都会嫉妒的克隆人小改改，而一个外强中干、粗俗野蛮的灵魂又能值几个钱呢？
这里可是废土。
把这家伙卖了，楚光也就是随口说说。
吓唬一下，给她一点动力。
就算这家伙真笨到连这几页台词都背不下来，他也不至于把她当奴隶卖了。
顶多从这儿扔出去。
其实接触的这段时间，楚光发现这人也是挺有意思的，好好说话没什么用，随便威胁两句瞬间认怂，乖乖地在那儿背了起来。
真是何苦呢？
楚光摇了摇头，继续上他的网。刚才他发现，自己的steam账号居然还能用，正好打发下时间……
翌日清晨。
一觉睡醒的楚光打开玩家列表，批量解锁玩家们的登录权限，带着上线的玩家们前往了地表。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昨天那名女士呢？”站在管理者的旁边，方长恭敬问道。
“你是说夏盐吗？她的伤势有点重，需要静养几天。昨天晚上我和她沟通过，她已经答应加入我们的事业，等她的伤养好了，将负责前哨站武器整备工作。”
楚光当然没说这家伙背书背到了两三点，最后还是自己给抬去隔壁房间里。不出意外，她应该睡得正香。
听完管理者的回答之后，方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新情报！
新NPC的名字叫夏盐！
身份应该是武器店老板或者类似职业！
默默记下了这两件事儿，方长打算等今天下线了，将这些情报统统更新到自己的帖子里。
楚光当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否则也不会和他说这么详细了。
继续履行身为NPC的工作，楚光将玩家们带到疗养院的空地上进行了简单地动员讲话，然后便宣布了解散。
经过两天的磨合，新加入的玩家们基本上已经适应了这款游戏的节奏，根本不需要他来指挥。
看着工地外渐渐升腾的炉火与黑烟，还有那些围着脚手架爬上爬下、哼哧哼哧干着活儿的玩家们，楚光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养鸭子的老农。
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鸭子们赶到笼子外面，让他们在外面自己溜自己，等到天黑了再把他们集中起来赶回笼子里，然后统计今天的收获和鸭子们肥了多少斤，顺便再有计划地从他们身上薅一点鸭毛。
当然，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毕竟干活儿的工具大多都是自己提供给他们的，还有他们吃的那些肉干大多也是自己打猎弄来的。
这么一想，自己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大概？
站在工地前看了一会儿，就在楚光寻思着今天干些啥的时候，夜十已经主动地找了过来。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神态恭敬地行了个礼，夜十一脸跃跃欲试，非常娴熟地主动开口，“我们今天还去打猎吗？什么时候出发？”
楚光微微一愣，点头。
“……现在。”
好家伙。
现在这些玩家们倒是怪主动，都已经学会给自己安排工作了？
不过楚光也没说什么。
毕竟他刚才确实打算出去溜达一下，打点野味回来熏着。
带着夜十回了一趟避难所，楚光穿上了从佣兵身上扒下来的战术腰带，将捡来的手枪插在上面，接着塞入两个5mm手枪弹夹作为备弹。
主武器仍然是他的那把9mm铁管步枪，以及物理学圣剑——能撬门也能锤人的钢管。
虽然现在也有冲锋枪和霰弹枪这两件“近战神器”可以选择，但这两件装备对于打猎来讲意义却不是很大。
喷子的备弹里没有独头弹，用霰弹会破坏皮毛。
相比起利用近战火力压制猎物，楚光更倾向于用有膛线的优质9mm铁管步枪，在中距离将猎物一枪毙命。
或者至少让其失去行动能力，再走近过去用钢管补刀。
这样不能仅节省宝贵的弹药，而且能让猎物的毛皮保存更加完整。
要知道，每多一个弹孔或者割痕，都会让毛皮的品质下降一成。
“你把这个带着。”
楚光将一把手枪和一柄十字弩递给了夜十，除此之外还有装着十五支弩矢的兽皮箭袋。
“我可以用那把喷子吗？”
夜十看了看手枪，又看了看靠在墙角放着的那把霰弹枪，可怜兮兮地看向楚光。
然而楚光并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是去打猎，不是去打变种人。”
“你先熟悉好这两样武器再谈别的。”
……
楚光带着夜十出发打猎。
前哨站的玩家们和昨天一样勤勤恳恳地干活儿，搬砖的搬砖，拌水泥的拌水泥，抹灰的抹灰，没一个闲着。
由于管理者大人从布朗农庄换回的三十件工具，玩家们的工作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尤其是砌墙的玩家们。
前哨站的围墙工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不只是工地。
琢磨着土法炼钢的方长和老白，在得到了火钳和打铁的锤子之后，工作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们从停车场的那些汽车上，拆下来已经锈成铁渣的车架、引擎盖、悬挂、甚至是里面的发动机壳……这些经过两百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找不到完整结构的废品，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天然的露天矿床。
将脆化的铁锈砸碎扔进炉子，依旧是用木炭作还原剂，人力风箱鼓风，这一次他们终于成功地将这些垃圾炼成了炙热的铁水。
“牛逼！！！”
“成了！”
老白和方长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了足足三天！
通过这种方法烧制的铁水，冷却之后就是高含碳量的生铁，通过反复加热冷却，将含碳量降低到2%~1.5%之间，就能得到最基础的钢材。
至于添加铬镍等金属制造合金，对他们来说还太难了点。正儿八经的炼钢还是得专业的设备，至少得上个电炉。
其实别说是炼钢了，光是能用工业垃圾熬出铁水，对于生产设施简陋的他们来说都已经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情了！
“咱们锻造点什么好？”老白兴奋地看着方长问道，“斧头？刀具？还是别的啥。”
方长同样一脸喜悦，思虑几秒后说道。
“先造口大锅吧！”
“天天吃炖菜，老子特么都要吃吐了！”
虽然昨天的土豆泥还不错，但听炒蛋兄说，酱油已经不多了，不出意外今天又是松子鲜鱼汤。
那玩意儿真的一点也不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鲶鱼的味道。
“哈哈，好主意！有了铁锅就能炒菜了！”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达成了共识，开始用烧砖剩下的一点黄泥，琢磨起如何制作烧制铁锅的磨具。
另一边，木工小屋前。
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的蚊子兄，正专心致志地捣鼓着手上的手工活儿。
只见他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垃圾桶，用木板给垃圾桶做了封口，接着将一根不锈钢管凿进去，做成了一个结构简单的喷壶。
这还没完。
他显然并不满足于倾斜式的洒水器。
蚊子兄接着用松脂给连接处做了密封，垃圾桶的外壳安装了可以手提的木柄，用塑料瓶做了类似于喷壶的增压器，用软管折成S型连接在垃圾桶的后部。
“完美！”
大功告成的蚊子兄看着手中的家伙，脸上浮起欣喜的表情。
手动增压式喷火器！
只要向桶内注入木焦油，再在前面的水管上插一根引火的棉条，五米的杀伤半径之内，这玩意儿理论上能成为任何人或者异种的噩梦——
当然，前提是不把自己也给点了。
高情商的来讲，这玩意儿的设计理念有些赛博朋克，但蚊子兄觉得问题不大，以后改进改进就好。
姑且称之为“地狱火0.1”好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哪里试试，抬起头的蚊子兄忽然瞧见，拎着塑料桶的狂风正朝他这边走来。
这家伙一大清早就去捞鱼了，往常都是下午才能在疗养院附近看到他人，没想到今天倒是稀奇，不到十点就回来了。
“哟，今天这么早？”蚊子看着走来的狂风，笑着调侃了句，“不会是陷阱又给整坏了吧。”
“和陷阱没关系，”狂风将手中的塑料桶扔在了地上，“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看到桶里的东西，蚊子愣住了。
那是一些白色的石头。
里面混杂着一些黄色、淡棕色的杂质。
他脸上的僵硬，瞬间化作狂喜。
“鸟粪石！？”

第44章 来自邻市的商人
“我早该想到！”
“菱湖最丰富的资源不只是湖里的鱼，而是湖岸线上丰富的氮磷钾！我们快到了，就在前面！”
带着蚊子向湖边走去，一路上狂风兴奋地说着。
俩人在湖边一处浅滩停下。
这里植被繁茂，易于隐蔽，无论对于人还是动物而言，都是一处绝佳的取水点。
狂风刚伸出手刚准备指，蚊子便先他一步上前，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前蹲下。
只见他伸出食指，在石壁上轻轻一抹，接着凑近闻了闻，试着舔了一口。
狂风顾不上辣眼睛，连忙问。
“咋样？”
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蚊子脸上半喜半愁。
“呸，咋特么还有新鲜的……”
狂风：“……”
虽然不小心尝了一口新鲜的鸟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确实存在着大量的鸟粪石。
这种矿石主要成分是Mg(NH4)[PO4]&#183;6H2O，斜方晶系结构，光看化学成分就不难看出来，这玩意儿的用途有多广。
不止如此，当鸟粪石形成了一定的数量，其中的氨成分便会在硝化细菌的作用下逐渐氧化为硝酸，最终以硝酸钾、硝酸钠、硝酸钙、硝酸镁等形式积累在土壤的下方，形成所谓的硝土。
这种作为“伴生矿”的硝土，只需要通过简单的方法，比如与没有滤掉钾碱水的草木灰混合熬煮，析出里面的钙离子和镁离子，就能制取含有少量杂质的硝石！
简单来讲，找到了鸟粪，基本上就掌握了硝石。
而拥有了硝石，基本上就等于拥有了火药！
其实不只是鸟粪，菱湖湖岸上分布着大量的异种排泄物，这些排泄物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风化沉积板结，最后形成了粪石矿。
至于湖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粪石，其实也很好想明白。
这颗星球刚进入废土纪元的早些年，曾经历过一段长达近半个世纪的严寒期。
而在那段时期里，菱湖湿地公园作为这一带水资源最丰富的区域，曾有大量的野生动物和逃离牧场的家畜在这里生活。
这些粪便应该就是当时留下来的。
直到严寒期结束，无人的城区形成了更加繁茂的生态系统，这里才渐渐冷清了下来。
“有了这些硝土，把黑火药弄出来问题不大！”从地上站了起来，蚊子兴奋地看向狂风，“你帮我一把，咱们多弄点回去。”
狂风疑惑问道。
“硝土有了，木炭也有，但我记得黑火药的配方里还有硫磺？你打算上哪找硫磺去？”
他没记错的话，硫磺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出现在火山口或者温泉附近。
然而这一带，明显不像是有这两样东西的样子。
蚊子愣了一下。
显然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呃，没有硫磺的话，硫酸盐其实也可以，就是流程稍微麻烦点……应该还是挺好找的吧？”
狂风四处看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总之，先找找看吧。”
……
然而不幸的是，森林里并没有硫磺，湖边也并没有看见疑似硫磺的东西。
想想也是。
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湿地公园里？
不过幸运的是，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们却在菱湖向外延伸出的一条小河旁，找到了一些石膏矿。
这玩意儿的成分是硫酸钙，高温下和碳一起断烧可以生成硫化钙和二氧化碳，正是他们要找的硫酸盐矿物！
“我咋把这茬给忘了！”蚊子懊恼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前两天看老白他们烧水泥，好像就掺了这种石膏粉进去！这玩意儿不他妈就是硫酸钙吗？”
狂风苦笑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么。”
“总之结果是好的，”捡了些石膏矿装进塑料桶里，蚊子洗了洗手，站起来看向狂风说道，“走吧，材料搞定，咱也回去吧。”
狂风点了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起回到了幸存者聚居地，正要往小木屋走去，却发现聚居地的门前正是一阵骚动。
只见在工地上施工的玩家们，不知何时已经从脚手架上下来了，而且手里都拎着家伙，将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牛团团围住。
双头牛的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件皮夹克，一脸讨好的笑容，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蚊子一脸好奇，停住脚步。
“那个人是谁？新NPC？”
没听说今天要更新啊。
“不知道，我去问问……”
狂风是个行动派，放下手中的塑料桶，大步流星地走向站在熏肉架前看热闹的炒蛋兄，拉了他一把好奇问。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是谁？”
炒蛋兄抱着双臂，摇摇头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其他人说，好像是咱们的人从工地运石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这家伙，然后这家伙啥也不说，就在后面跟着，一路跟着咱们的人到了这儿。”
狂风走近过去，听见玩家们的议论声。
“这牛咋长了两个脑袋？”
“驯化的异种？”
“这人跟了我们一路！我敢打赌，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是掠夺者的细作！”
“不一定，万一是NPC呢？”
“道理说不通，要真是NPC的话，不至于连交流都交流不了吧？”
“会不会是条件没触发？”
“要不咱先把他关起来，等管理者回来了再说？”
感受着周围人愈发不善的眼神，被人群围住的孙世奇感觉压力山大。
虽然他的皮夹克下面藏着把左轮手枪，并且已经打开了保险，但就算他打空了弹夹也就6颗子弹。
而周围这些越靠越近的避难所居民们，根本不会给他连开6枪的机会。
一人一榔头，他就得躺地上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恶意，我是一名商人，商人你们懂吗？该死的，200年前就算再糟糕，也不至于连行商这个职业都没有吧？还是你们睡太久给忘了？”
“好吧，冷静，换一种说法，我想用牛背上的这些东西，和你们换一点你们不缺而我正好需要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当然，如果你们不想换也没关系，我这就离开，保证不会再打扰你们！”
见到根本没法沟通，孙世奇已经萌生了退意。
然而这些避难所居民们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越靠越近了，甚至还拿出了绳子。
孙世奇心中绝望。
就在他正想着要不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围住他的蓝外套们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只见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头变异驯鹿的尸体，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头变异驯鹿少说也有一百多公斤重，体积快赶上一匹马了，然而那个男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扛着能盖住自己的猎物步履如常。
虽然他的身上套着件人畜无害的蓝外套，但孙世奇仍然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家伙……
绝对不是一般的避难所居民！
男人将猎物重重丢在地上，和他的同伴们说了几句，然后这些人便听话地乖乖散开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孙世奇心中紧张，神经绷紧。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挟持眼前这人，自己或许能顺利从这里离开。
然而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在动手的一瞬间就会死……
“你是什么人？”楚光看着他问。
听到男人向自己搭话，孙世奇微微一愣，脸上瞬间浮起惊喜的表情。
“你会说话？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会这里的语言？”
这里的语言，指的自然是人联语。
战前这一带区域都属于人联的疆域，使用的自然是统一的语言。按理来说避难所的居民们用的也是人联语，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有点儿不太一样。
楚光微微皱眉，看着他继续说道。
“现在是我问你话。”
“回答我，你是什么人？”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不善，孙世奇连忙解释说道。
“我姓孙，叫孙世奇，来自隔壁的红河镇！是一名商人！”
红河镇？
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
他只知道这里是清泉市，位于人联腹地的河谷行省。至于河谷行省还有哪些其他城市，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你来清泉市做什么？”
孙世奇小心翼翼说道。
“我是一名商人……当然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楚光表情并无所动。
“商人？那为何我听我的同伴们说，你跟踪了他们？”
“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
孙世奇摆着手，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
“我本来是打算前往巨石城的，在路上恰好看见他们穿着蓝外套，以为附近有避难所之类的地方，于是就想着和你们换点东西……我只是个商人而已，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敏感。
换做是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他断然不敢一个人贸然靠过去，但换做是避难所就不一样了。
这些穿着蓝外套的小可爱们，是废土上出了名的傻白甜，既好欺负又好骗。
他们通常大多是战前社会的精英，或者精英们的后人，常常自诩文明的后裔，骄傲自大且目中无人。
他当时想着跟过去也就跟过去了，大不了被当成乞丐轰走，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哪里想到这些人把他引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给围住了，也不听他说话，更没打算走。
简直不讲武德！
并没有因为这家伙的解释而放松脸上的表情，楚光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管有没有冒犯的意思，你确实已经做了冒犯我们的事。我相信在这片废土上的任何角落，跟踪都称不上是友善的行为，你说对吗？”
孙世奇满头大汗，硬着头皮点头。
“……您说的对。”
“很好，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楚光点了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刚才我已经说服了我的同伴，告诉他们你愿意为自己冒犯的行为赔礼道歉。”
孙世奇连忙点头。
“没错没错，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行。对了，你应该不建议我们自己挑吧？”
孙世奇愣了下，一脸懵逼看着眼前男人。
“等等，自己挑是什么意思？”
楚光理所当然说道。
“赔礼道歉总不能空着手道歉吧？要不赔礼是怎么来的。我们也不讹你，顶多就是从你这牛背上挑一件东西。”
说到这里，先前浮现在楚光脸上的笑容，渐渐垮了下来。
“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孙世奇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脑袋。
“不会！东西都在这车上……您挑吧。”
这帮土匪！
身为文明人的矜持和骄傲呢？
居然打劫一位衣衫褴褛的废土客！
这就好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去抢劫路边行乞的乞丐一样，这些人难道就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脸红吗？
气抖冷！
孙世奇心中麻麻批的骂着，脸上却依旧是笑脸相迎，不敢有任何负面情绪表露出来。
他已经逐渐开始意识到，这座避难所和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避难所，似乎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至于楚光，他并没有在意这位商人心中想着些什么。
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见这家伙如此懂事儿，他的脸上重新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45章 不产粮的红河镇
令楚光没想到的是，这牛背上驮着的好东西居然还不少。
比如，放在最上面的5杆“骑手”转轮式步枪。
这玩意儿有着7mm的口径，枪管内带有两条简易的膛线，能够让射出的子弹在五十米内的弹道散布基本保持稳定。
尤其是这玩儿简易的弹簧片式机匣结构，不但保养十分方便，战斗中也相当可靠，就算发生卡壳、哑弹等意外事故也无需担心，只需要将转轮轻轻一拨就能继续射击。
拆下枪管还能当手枪用，不过准确度就随缘了。
当然，最让楚光满意的还是这玩意儿的射速。
虽然是半自动设计，但只要扣扳机的速度够快，短时间内打出六发子弹形成压制效果完全不是问题！
可以说相当的人性化。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挑一把步枪作为“补偿”的时候，他目光忽然落在了拴在双头牛两侧的麻袋上。
打开一看，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硬币。
这些硬币有黄铜色，也有银白色，不知用的什么材料，居然没有生锈。黄铜色的硬币看着稍小一点，银白色的稍大一点，面值分别写着1和10，对应着币值。
“战前货币？不对……”
挑起一枚硬币，楚光将它翻到背面，很快认出了印在上面的一行人联语小字——
【银河电玩城】
好家伙。
居然是游戏币。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玩意儿的？”
将硬币丢回了麻袋里，楚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姓孙的商人，瞅着他脸上紧张的表情问道。
听到楚光的询问，孙世奇很老实地回答道。
“这些硬币是我在一家游戏机厅的地下室发现的，感觉应该能炼些铜和钢铁出来，我就顺手装着了。”
一般商队很少停下搜刮，通常都是和当地的拾荒者做交易，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还能避免潜在的冲突。
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像穷鬼佣兵偶尔也会客串掠夺者打家劫舍一样，囊中羞涩的商人当然也会冒险自己捡垃圾。
比如眼前这位商人，明显干这行不太久，搞不好身后这头双头牛都是他前不久才凑钱买的。
“那里还有吗？”楚光问道。
孙世奇愣了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好像还有两柜子……这样的麻袋大概还能装四到五个。”
“很好，我全都要了。”
楚光将两只麻袋从牛背上卸了下来，看着孙世奇说道。
“这两只麻袋和里面的硬币，就算是你对我们的补偿好了。下次来这里，记得把剩下的那些硬币都带上，我想想……每一百公斤硬币，我给你四公斤风干肉如何？”
一百公斤，差不多也就是一只麻袋的量，能有个三万到四万枚硬币左右。
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楚光也不想敲竹杠敲的太狠，所以就挑了这两只麻袋，正好他拿这东西也有用处。
而且……
既然打算放这人走，楚光不想把对武器的需求表现的太明显。
显然是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对这些废品感兴趣，孙世奇脸上写满了惊喜，但也不敢表露的太明显，连忙点头说道。
“没问题！只要您需要，我下次一定全都戴上！”
他才不关心眼前这个男人，拿这些硬币有什么用。或许是为了情怀？或许是别的理由？这些老冰棍们本来就不好琢磨。
这些硬币他原本就是打算拖到巨石城去当铜和钢卖了的，其实也卖不了多少筹码。
如果能用它们打开一座避难所的市场，这笔买卖怎么想也不亏！
而且提前减轻一些负重，对他来说接下来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除了那两麻袋硬币之外，之前看中的五把转轮步枪楚光也留了下来，并且还买下了他携带的200发7mm子弹。
作为交换，他向这位远道而来的商人，提供了总共50公斤熏肉和10公斤熏鱼。
虽然双方的初次接触发生了许多误会，但总的来说，结果还是令双方各自都很满意的。
楚光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这位姓孙的商人也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交易权和粮食。
生活在清泉市的幸存者，很难想象都红河镇那边的情况，虽然两地相隔不到一百公里，但那里的生态环境却完全是另一副面貌。
根据这位孙姓商人自己的说法，当地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化工业基地和一座垃圾填埋场。
由于战后这些设施都无人维护，库存发生了泄露，以至于当地土壤污染严重，重金属含量尤其超标，大面积的沙化和板结，即使现在仍没有被自然完全修复。
不止如此，由于生态系统的脆弱，当地的异种也主要以食腐生物和节肢动物为主。
而这种极端的情况，导致当地的幸存者们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耕地，也很难通过打猎维持生活。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那座在战前曾不止一次遭到当地人抗议的垃圾填埋场，在核战结束之后的两个世纪里，却成了当地幸存者们最大的一笔财富。
那里埋着将近半个世纪的垃圾，并且很大一部分都没能来得及降解处理。
在如今的废土纪元，埋在那里的垃圾已经形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非天然矿床”，并且促成了当地矿业、考古业以及贸易的繁荣。
“可是你们吃什么呢？”听完孙世奇的描述之后，楚光忍不住问道，“难道全靠进口？”
那粮价不得涨到天上去！
“当然不可能全靠进口，虽然没有驯鹿和鬣狗，但很多变异鼹鼠和老鼠也是能吃的。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捕捉一些不太危险的昆虫，用它们制作蛋白提取物，喂牲畜，或者做成营养膏一样的东西……就像这玩意儿。”
说着的同时，孙世奇从挎在双头牛背上的包裹里，取出来一只封口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黑黢黢的胶装物质。
看起来有点儿像龟苓膏。
之前翻包裹的时候，楚光倒是看见过这玩意儿，只是没看懂是用来干啥的，就没管它。
没想到居然是食物。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孙世奇嘿嘿一笑，说道。
“变异蟑螂。”
楚光：“……”
日！
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直视龟苓膏了。
“虽然是变异蟑螂身上提取的蛋白质和油脂，但经过熬煮、过滤、晾晒、研磨、浸泡、收汁等反复几道工序之后，这玩意儿其实已经和蟑螂没什么关系了，满满的都是蛋白质……要来一点吗？”
楚光板着脸说道。
“不必了。”
宁可饿死，他也绝不会接受吃这玩意儿。
不过……
听这家伙的说法，这种食物的成本似乎很低？
变异蟑螂这种生物不管在哪都很常见，而且清泉市这边的蟑螂，重金属含量肯定会比红河镇少的多。
必要时刻，用这种营养膏来给玩家们当应急口粮，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关于是否做个人这件事，楚光陷入了良久的思考。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听起来你很懂昆虫？”
孙世奇立刻点头。
“当然，我们天天都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
楚光接着追问。
“那你们有办法对付水蛭吗？”
“水蛭？”孙世奇愣了下，“你是说……那种变异水蛭吗？”
“嗯。”
见楚光点头，孙世奇思忖片刻后，表情有些为难。
“那种东西……在红河镇还挺少见的，可能是因为我们那儿的蚂蚁比较多吧。”
楚光皱眉问道。
“蚂蚁？”
孙世奇点了点头，接着说。
“嗯，我们那儿有一种叫铁背蚁的异种，个头大概有拇指那么大，最大能长到拳头大小。这玩意儿甲壳很硬，耐腐蚀，几乎什么都吃，大多数软体动物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楚光问道。
“下次能带几只给我瞧瞧吗？”
孙世奇笑着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交易完成之后，这位姓孙的商人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是选择继续上路。
楚光没有挽留他，只是提醒他76号街附近有变种人的营地，湿地公园北部方向有掠夺者活动痕迹，然后便祝他一路顺风了。
双头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目送着他离去的玩家们，都在议论纷纷着。
“刚才那家伙果然是商人！”
“淦，还好没捶了他。”
“捶了应该也没事儿吧，还能把他的东西都留下来。”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万一商人死了就不刷了咋办？”
“死了就不刷了不太可能，但没准凛冬将至的资料片，还真有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商人。而且你没听策划说么，废土OL号称要打造能完全真实地反应供需关系的经济系统。如果这不是画的大饼，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正解！”
“……好像也有点道理。”
没去管玩家们的议论，楚光此时此刻的心思，完全在那两麻袋游戏币上。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塑料筹码都能当一般等价物，金属货币又有何不可？
这两麻袋硬币少说也有个六七万枚，用不了太久那个姓孙的商人又能给他弄来一大堆。
五百人以下的规模，这些硬币完全够用！
黄铜色的硬币就当是铜币，银白色的硬币就当是银币，币值10比1。
而原先的贡献点，则并入新的荣誉体系，可以用来购买身份、头衔、甚至是私人土地。
与此同时，未来将推出的佣兵、商队、公会、军团系统，也将与贡献点挂钩。只有贡献足够的玩家，才有资格去领导其他玩家。
这样不但能强化管理，还能极大限制那些搞事情的玩家。
毕竟玩家的账号价值越高，就越懂得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游戏资格，并且越是倾向于投入更多的肝，以及自发地维护游戏内秩序。
搞事情是乐趣。
而这是人性。
独自一人拖着两只近百公斤重的麻袋返回了避难所，楚光接着找了个没有培养舱激活的空房间，将麻袋靠在了墙壁的角落。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居民大厅，打开电脑，登录了官网后台，开始编辑标题。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3版本更新公告：经济系统重大调整！】
敲下这行字的同时，楚光打开了他的文档。
之前在论坛里抄了不少绝妙的点子。
现在正好可以用上了……

第46章 开发者日志：alpha0.3版本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3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50人。
2.全新的经济系统
3.全新的荣誉系统
】
【优化：
1.新增异种模型若干。
2.更丰富的可交易资源。
3.修复少量bug。
……
】
公告发出之后，楚光没有闲着，继续在官网的论坛置顶了自己预先编辑好的帖子。
这种关乎所有玩家利益的重大更新，自己当然得用策划的身份和玩家们好好聊聊的。
《开发者日志：alpha0.3版本》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多亏了我们夜以继日的加班，还有每天按时打卡的封测玩家，废土OL的开发进度又前进了一大步！”
“不是我自夸，这次alpha0.3版本的更新，将会成为游戏封测开启以来，意义最重大的一次更新！”
“之前一直有小伙伴抱怨，贡献点的结算流程太麻烦，必须下线之后才能查询，无法在游戏中感受数钱的快乐，而且总担心NPC克扣工钱……其实这个担心是完全多余的，兼任新手引导员的404号避难所管理者在设定上绝对正义，绝对不会少发一分工钱，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品担保！”
“不过虽然没有克扣工钱的问题，但贡献点结算流程过于繁琐的问题确实存在。得到反馈之后，我们策划部门连续开了三天三夜的会，最终得出结论——不能为了真实性而牺牲游戏性。”
“因此，我们决定设计一套全新的货币，来取代原有的贡献点作为玩家们从任务中获得的主要奖励！”
“这种货币非常方便，面值主要分为1和10两种，成色为黄铜和银白，可以用来购买食物、装备以及其他需要付费服务和商品。”
“是的，这次更新之后，食物将不再免费供应了，而是需要玩家花费游戏内的铜币或者银币来购买。与此同时，玩家们也会从任务中获得金钱作为报酬……这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吗？玩法一瞬间丰富了！”
“另一方面，Alpha0.3更新之后，避难所将允许它的居民们，拥有自己的私人财产！玩家们从废土上捡来的垃圾或者装备都将属于自己，可以和其他玩家交易，也可以卖给避难所换取奖励。”
“为此我们特别推出了额外的仓库系统，位于避难所出入口的缓冲室！”
“那里有一排可以设置密码的储物柜，你们之前应该已经注意到了，现在它们已经被开放使用，不管是钱还是武器都可以存在那里，除了被禁止带入避难所的危险品！”
“什么？你问我它是不是免费的？当然是收费的！不过请不用担心，它们的租金很便宜，所有人都能负担的起！”
“另外，持有大量贡献点的玩家也不必灰心！虽然贡献点不再作为货币使用，但你们对避难所乃至整个文明的贡献，NPC全都看在眼里。”
“经过我们策划部门研究，我们决定将贡献点并入全新的‘荣誉’体系中！”
“这套体系与经济体系相互独立，主要关系到玩家在避难所中享有的‘特权’……简单来说，就是能用来兑换身份和头衔！”
“所有玩家的初始身份，默认是避难所居民，花费2000贡献可以从居民升级为公民。”
“在404号避难所，居民只享有基本人权，只有公民才能拥有私人土地。”
“目前仅开放‘公民’身份兑换。最初级的公民身份，仅支持购买5平米私人土地，而随着身份的晋升，这一数字也将继续扩大。”
“更多身份与头衔将根据测试的进度，在后续更新中陆续放出。”
“与此同时，正在设计中的佣兵、商队、公会、军团等系统，也对身份和贡献点有着一定的需求。”
“Alpha0.3版本之后，日常任务的奖励主要以金钱为主，只有对前哨站整体利益产生贡献的行为，才能获得贡献点的奖励。包括不限于担任公共职位，解决突发事件，伟大的创造和发明等等。”
“这些请务必牢记！”
帖子发出之后，并没有立刻引起很大的动静。
不过这也在楚光的意料之中。
废土这边正是下午三点，现实那边正是凌晨，对于没拿到预约资格的网友们来说太阴间，对正在游戏中的玩家们来说又太早。
等他们下线了，自然会看到。
伸了个懒腰，楚光正准备关掉电脑，忽然发现帖子居然多了条回复。
【鸦鸦：什么情况，这就更新了！？我我我我错过了整个0.2版本？！QAQ】
看到这帖子，楚光惊了。
这家伙还真就说到做到，没头盔就不睡觉啊。
不过，他也没办法。
如果可以的话，楚光比任何人都希望玩家们的复活CD能短一点，但遗憾的是，从胚胎发育成成熟个体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再忍忍吧，等明天差不多就能上工了。
没去管这位倒霉的小玩家，楚光关掉电脑之后，便起身去了避难所外面。
自从上次他从布朗农庄买回来一批工具之后，玩家们干活儿的效率比起之前确实提升了不少。
第三批玩家进入游戏到现在也才两天而已，疗养院周围的混凝土围墙，居然已经快修好了。
不止如此，楚光还发现一部分玩家正在“刀下留人”的带领下，在疗养院前的空地上挖起了地基，往里面铺上黄泥砖，抹上水泥。
看起来像是在盖房子。
楚光走上前去，拉住一名正在搬砖的玩家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玩家到也耿直，嘿嘿笑着解释道。
“听说新NPC是武器商人，我们正在给她盖武器商店！”
卧槽？
听到这话，楚光惊了。
这么自觉的吗？
虽然他确实有和方长透露过NPC的情报，但修武器商店这种事儿他可从来没暗示过。
这波预判简直在大气层了！
脸上并没有任何表示，楚光接着看向了旁边那座地基，继续问道。
“那另一个呢？”
玩家笑着回答说。
“那个啊，应该是澡堂！”
“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去湖边洗漱吗，但后来发现老这么搞不太安全。尤其是昨天老白兄弟刚下水，就差点被鲶鱼咬掉了小蚯蚓。于是我们一商量，打算弄个公共澡堂出来。”
噗。
不行，不能笑。
楚光憋住了，绷着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
“咳，你们加油。”
“注意卫生是好事儿……”
玩家嘿嘿笑着说道。
“好嘞！那我就先去忙咯。”
“去吧。”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炒蛋兄在空地上支起了一口铁锅，先是扔进去一块鬣狗的肥膘炼油，接着将切好的鹿肉和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子丢进锅里大火翻炒，并撒上盐作调味。
今晚的食谱是蕨菜炒鹿肉，配淡煮青麦粥。
多亏了管理者打来的那头驯鹿，玩家们终于可以改善下伙食了。
“那口铁锅是从哪儿捡来的？”见炒蛋兄的手上捏着自己没见过的厨具，楚光心中好奇，于是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老白问道。
“您说那个啊，是我和方长弄出来的。”面对管理者的询问，老白嘿嘿一笑说道。
“你们做的？”楚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问道，“你们的那个高炉……能用了？”
“已经能用了！虽然炼出来的钢铁质量只能算一般，但做一些工具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老白自豪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刚才我就想向您汇报来着，但没找到您在哪，嘿嘿。”
没想到连土法炼钢的技术都被这些玩家们给掌握了。
虽然通过这种方法炼出来的钢铁，质量可能不太尽如人意，但任何技术不都是一步一步走向成熟的么？
有了铁。
不说战斗力，至少生产力又能上一个台阶了！
楚光心中感慨，脸上写满着佩服。
“你们做的很不错，我会向组织报告你们的功劳。”
“你和来日方长将获得1000点贡献点的奖励……作为对解决前哨站钢铁需求的表彰。”
老白大喜，连忙说道。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楚光摇摇头。
“客气了。”
这些玩家们简直各个都是人才，而且说话又好听，自己这个管理者当的未免也太轻松了点。
记得之前在贝特街的时候，楚光曾听杂货铺的老查理说，大多数避难所的管理者，下场都不是很好。
避难所的居民远比废土上的幸存者们难伺候的多，即便吃饱穿暖，他们仍然会无视糟糕的现状，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主张。
很少有掠夺者能正面攻破避难所的铜墙铁壁，那些挠痒痒似的武器都不配给避难所的大门留下一丁点儿划痕，绝大多数非自然因素荒废的避难所，都是因为内部的矛盾和分歧，自我瓦解的。
当时从老查理的嘴里听到这番话时，楚光总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儿惆怅。
就好像是他的亲生经历。
刚刚接过404号避难所的管理权限时，楚光心中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担心自己干不好这份工作，因此一直在贝特街给自己留了条退路，收买小鱼帮自己看家。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类似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在任何避难所，但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这里。
走到炒菜的灶台前。
楚光拿着一只碗，看着刚刚炒完一锅菜的炒蛋兄说道。
“给我也盛一碗。”
炒蛋一脸惊讶。
在他印象中，这位NPC好像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用餐过。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这位大人在设定上是不需要吃饭的。
难道人工智能升级了？
“我来！”
等在灶台旁的藤藤，勤快地接过碗，盛了满满一大碗青麦粥，递到了管理者的手上。
“小心烫喔。”
“嗯。”
楚光点头谢过，又让炒蛋兄给自己盛了一勺炒鹿肉，直接浇在了浓稠的青麦粥上，然后便转身朝着避难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第47章 身为一名精通人性的策划
“吃吧。”
404号避难所内，居民大厅隔壁的房间，楚光将碗和勺子递给了靠墙坐着的夏盐。
看着青麦粥上飘着的鹿肉和蕨菜叶，夏盐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里面有没有毒了，埋着头大口吞咽了起来。
能吃的下去，说明恢复的差不多了。
看着狼吞虎咽地女佣兵，楚光简单地瞅了一眼她的右腿。虽然断肢无法重生，但伤口基本已经愈合，结痂的部分甚至开始脱落，长出新肉。
看来这治疗针确实有点东西。
要是能再抽一管就好了。
等夏盐吃的差不多了，楚光开口说道。
“背的怎么样了？”
夏盐放下碗，紧张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她没什么自信。
但她又生怕自己说不，被卖到隔壁的农场当农奴。
这个狠人，可是手撕过爬行者，并且朝自己人开枪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鬼.畜的事情来。
“很好，”楚光点了点头，看着她继续说道，“明天你还能休息一天，后天正式上工。”
夏盐紧张地问道。
“说起来武器店老板娘到底是干什么的？”
楚光看着她说道。
“是你的人设。台词都背完了，你还不清楚吗？”
夏盐一脸茫然，很明显并不理解这份工作的含义。
楚光叹了口气。
“算了，不理解也没关系，我的助手小柒会给你做上岗培训，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我吩咐的事情就好。”
“另外，别的地方我不管，至少在其他人面前，你要称呼我为管理者，明白了么？”
夏盐点了点头。
“明白了……”
楚光说道。
“现在叫一遍。”
“管理者大人。”夏盐低着头，屈服说道。
嘿？
学的还挺快。
楚光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递给了她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
“很好。”
“这是饭后甜点，收着吧。”
夏盐一脸茫然的从他手中接过了棒棒糖，盯着这东西发呆，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楚光并不想听她的脑补，也不好奇她在想什么。
没有在房间里停留，他关上了门，转身返回了地表，先是将小柒从楼上抱了下来，接着又像老农民一样把放养的玩家们赶回了避难所，安顿他们回到培养舱中躺好。
登录权限锁定，防止有人半夜不老实睡觉。
除了在外面打野的垃圾君，28名玩家全部归巢。
回到居民大厅的电脑前坐下，楚光打开了论坛。
不出他所料，摘下头盔的小玩家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儿不是洗脸刷牙，而是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或电脑，登录废土OL的官网。
玩家们刚刚下线的这会儿，正是一天之中官网论坛最热闹的时候。
尤其是就在三小时前，废土OL的官网放出了如此大一个猛料！
Alpha0.2版本上线不到三天，就更新了0.3版本。而且看这次更新的内容，居然比起上一个版本一点不少！
根本都无需置顶的。
楚光以策划身份在论坛上发的那个帖子，毫无悬念地取代了“来日方长”的分析贴，成了当前整个论坛的第一热贴！
老白：【？？？史上最勤奋官方！三天一次大更新，一天一次小更新，爱了爱了！】
刀下留人：【感动的泪流满面，以后做任务终于给工钱了！T.T】
夜十：【怎么讲话的？以前就没给工钱吗？贡献点和好感度不算工钱吗？（滑稽）】
方长：【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日常任务就不给贡献点了？】
狂风：【卧槽！】
刀下留人：【卧槽卧槽！】
夜十：【别啊，老兄！不能这样啊！（惊恐）】
来自未来的卡卡罗特：【其实还有一个小细节，2000贡献点可以升级成公民，会不会有些任务只有公民能接，居民接不了？】
峡谷在逃鼹鼠：【呜呜呜，我想盖房子！不要拦着我盖房子！话说不买土地盖房子会怎么样？】
伊蕾娜：【应该算违建。（滑稽）】
玛卡巴子：【盖房子有个毛意思，我要种地！日了，5平米才够种啥！（愤怒）】
这些玩家们的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
楚光明明只是想表达，以后做任务、干活儿都有钱拿了。然而玩家们关注的点却是，以后贡献点更难获取了！
而且，关于这次更新的身份系统、以及私人土地系统，他们似乎误会了一些东西。
不过这也怪自己，确实没把这部分内容给解释清楚。
光：“大家稍安勿躁哈，本策划刚刚加完班，还没来得及合眼就听论坛的版主说，大家对新版本有很多疑问！所以在这里，我详细说明一下，这个私人土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已经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们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废土OL的游戏地图属于开放世界，实际游戏地图的面积相当广阔，几乎等于无限。然而与此相对的，避难所的地表前哨基地，所能够提供的安全区却是有限的！”
“这5平方米的私人土地，可以理解为前哨基地提供给玩家的位于围墙内的私人空间。玩家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盖房子，只要高度不得超过位于基地中心的疗养院遗址就OK！”
“如果想提升私人领地的面积，除了努力获取贡献点提升身份等级之外，还可以与好友合作，共同开发，共享使用！”
“当然，肯定有小玩家想问，如果我没有自己的土地，但又想盖房子，能不能在前哨基地的围墙外面盖房子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们承诺过，玩家可以自由发挥创意，改造这个世界，服务器会保留这些改造，而这也是这款游戏的核心玩法之一！”
“但需要注意的是，自由建造只是服务器支持的功能！玩家们可以行使这一功能，但也需注意遵守游戏内NPC制定的规矩。毕竟在设定上，玩家们的身份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前哨站的领地不仅仅是围墙，同样包括墙外的防御缓冲区、农业区等等。只要不占用这些土地，并且不对前哨站的公共安全以及设施构成威胁，玩家可以发挥创意自由建造。”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领地外的设施，是不受到避难所保护的。”
“另外，由于前哨站的规模会随着发展不断变化，临近的土地随时有可能被纳入新的领土范围，因此为了您的游戏体验，一定要施展创意，请最好选择离前哨站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如果您的建筑不小心被纳入前哨站的领土范围，也无需太过担心。仁慈的管理者大人不会立刻拆除领地内的违章建筑，而是会给它的所有者30天的时间。”
“在这30天的期限内，您将享有该土地的优先购买权，不管是提升身份等级，还是与其他玩家合作，只要将建筑下方的土地变成您的私人土地，都可以将该违章建筑保留下来，非常的人性化。”
“当然，如果该玩家30天内未行使优先购买权，管理者也只能按照避难所的管理条例，对土地进行收回，并没收土地上的违章建筑，进入资产处分流程。”
“在资产处分流程中，管理者会根据建筑用途以及质量，决定是将其拆除，还是列为公共设施，亦或者进行拍卖。而根据建筑的处置方式，管理者会酌情给予失地玩家一定的补偿。”
“另外，得顺嘴提一句的是，当前货币只是封测阶段乃至内测阶段的暂行货币！这一行必须划重点！”
“等到游戏测试末期，我们会考虑采用数字货币与电子记账的方式，将货币系统与属性面板整合起来，以可视化的界面直接呈现在玩家面前，就像你们在传统PC上玩的那些游戏一样！属性、财产、都将可以随时查阅！”
“不过，实现这一功能并不容易，这涉及到许多复杂的技术问题，请大家耐心等待，给我们制作团队一点时间！”
“对了，这次更新新增了20个封测资格，相信幸运的小伙伴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后台邮件，请及时查阅哦。”
“加了一晚上的班，我得睡一会儿了，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条帖子下面留言，等我醒了之后会集中回复的！”
楚光当然没睡。
废土这边天才刚黑，还不到晚六点半，睡这么早半夜醒了咋整，他又没得游戏头盔助眠。
不如在论坛里窥屏，看这群沙雕们聊天。
不出楚光所料，就在他的帖子刚刚更新完不到两分钟，帖子下面的回复再一次爆了。
战地气氛组：【牛逼！策划出来回复了！】
人体描边菜师傅：【光哥！！！似你！】
汗滴禾下土：【跪求封测资格呜呜呜，求求您了，就给个机会吧！】
爷傲奈我何：【继续扯犊子吧，我偏不信了。我再说一遍，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楼上的那些账号都是机器人！论坛里的活人们，你们可千万别被牛马群的狗管理给骗了！他们不是好东西！】
伊蕾娜：【这论坛里还有活人？难道不都是我的小号吗？（滑稽）】
戒烟：【我靠？20个名额已经发完了？！我邮箱里咋没有收到？！】
负债大眼：【哈哈哈哈哈，我收到了！】
那一抹思念：【+1，哈哈！】
咦？
爷傲奈我何这个ID，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好像是牛马群里的！
只不过，让楚光没想到的是，这位爷傲小朋友居然追到论坛上来了。
这家伙之前不是一直说这官网是挂了马的黑网站吗？
咋这会儿向生活低头了？
楚光点开账号一看，更乐了。
好家伙，居然还是个预约玩家，而且还是在自己提高了预约门槛之后，答完了十道题。
楚光心中笑笑，并没有将这家伙的沙雕言论当一回事儿。
论坛里不信这游戏真的存在的，又不只他一个人。
楚光这边要做的，仅仅是从那三百多个“预备役”里面，再筛20名靠谱的玩家进来就好。
手段包括且不限于通过论坛历史发言、答题分数、活跃情况以及上线时间来分析用户画像，曾经做过销售的他对此简直不要太擅长。
那些这也不河里、那也不河里、就你最河里的小河豚就别来了，工地上的钢筋那么多不扛，非要跑游戏里来当大聪明，这多不合适。
预约不上？
气急败坏？
哈哈。
才懒得管。
身为一名精通人性的狗策划，楚光需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只用最少的台词，让玩家们自觉地给他搬一整天的砖。

第48章 Alpha0.3版本上线！新玩法解锁！
翌日清晨。
疗养院的围墙外，人声鼎沸，吆喝声一片。
“废弃工地运石头，四人组三等一，两只小推车租金已付，要上车的速D。”
“有没有力量系的小伙伴？等一个队友一起，砍树打钱刷级！”
“敏捷系求组！感知系优先，智力系靠边，刷北部联排楼的拾荒任务！GKD！”
“妈的，智力系是没人权了吗？？？”
“前哨站招募仓库管理员兼职，每日固定薪酬9银币和100贡献点，工作时间上午六点至晚上六点，中间有3小时轮休。工作内容包括核对账本、清点库存、物资采购与销售，智力系优先，只招两人。注意，管理者永远注视着你，如有发现徇私舞弊严惩不贷……卧槽！我报名了！”
“木工小屋也在招人！每日保底薪酬10银币和200贡献点，接到工具制作订单额外提成。呃，要求木工经验，会处理原木，能制作良好以上品质家具、弓箭、长矛……溜了溜了。”
版本更新之后，每名玩家都从慷慨的管理者大人手中，领到了5枚铜币的新手礼包。
5枚铜币能干啥？
能干的事情其实还挺多的。
比如，能在伐木小屋租5个小时的斧子，或者在仓库租5个小时的板车、推车其他工具。
除了租之外，还能在仓库买到一斤羊角薯、青麦或者100g的肉干，购买力还是杠杠的。
不得不说，玩家们永远是最容易适应的生物。
如果是贝特街的拾荒者们，听到有人要用金属片代替他们用了近一个世纪的筹码，估计会立刻站出来和那个人拼命。
但玩家不同。
他们是一群在瓶子里做着布朗运动的粒子，混乱和有序在他们身上存在着二象性。只要他们仍然需要重复戴上头盔和摘下头盔这两个动作，那么就永远不可能跳出这个瓶子。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更新和调整才是常态。
对玩家们来说，这才是常识。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些无师自通的小天才们就已经熟悉了新版本的规则，并且开始在规则之内琢磨起了适应这个版本的玩法。
围墙前的空地。
方长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将老白、夜十、狂风三个人找了过来，围坐在一起开起了作战会议。
方长：“Alpha0.3版本最大的改动，就是经济系统和身份系统的改动了。”
方长：“我刚才咨询了一下管理者的助手，想获得贡献点，除了取得重大贡献之外，只能通过就职来获取。以门槛最低的仓库管理员为例，工作一天能够获得100贡献点，如果0基础开始，正常情况下20天才能达到公民。”
狂风摸了摸鼻梁，举手说道。
“我补充一下，并不是只能通过就职系统，日活任务有保底。比如砍20颗树并拖到木工小屋，除了砍树本身的报酬，还能获得80贡献点……不过每天日活任务获得贡献点的上限只有160点，差不多两个任务就打满了。”
方长：“嗯……利用职业任务的轮休时间做日活，理论单日可获取最大贡献点是260，累计到2000点需要8天。不过一般人，估计很难。”
夜十小声说道。
“我靠，这么说……我这3000点贡献点，岂不是有点牛批？！”
老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
“我5000。”
夜十：“淦！”
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砍树的贡献点是根据木头的长度和粗细来结算的。胳膊粗的树，每一米1点贡献。大腿粗的树，每一米2点贡献。
可能游戏的数值策划没设计好，结果导致力量系的老白愣是靠着砍树直接干到了800点，就连体力最差的方长单日收入也达到了300点。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果然从Alpha0.2版本开始，砍树的收入就被大砍一刀，到现在Alpha0.3版本，砍一棵树的收入，根据粗细长度只有2、4枚铜币这两档。而且如果没有自己的斧子，还得支付每小时1铜币的租金，接受赊账。
一天就算砍20颗大腿粗的松树，也不过是收入80枚铜币而已，换算下来也就8枚银币。
再加上满20棵树结算的80贡献点，伐木工这个职业比起刚开服的那会儿，简直是史诗级大削！
不过，前哨也确实不太缺木头了，砍树估计也是为了来年开春好种田。
“得益于游戏初期贡献点数据溢出的原因，咱们四个现在是游戏里贡献点最高的，我已经兑换了公民身份，一会儿你们也去把身份升级了。这样我们加起来就有20平米，可以在靠近疗养院的地方圈块地。”
“圈块地干啥。”
“笨啊！盖房子啊！20平米的小户型盖个三层楼没毛病吧？高度只要不超过中间的疗养院。一楼做门面，二楼三楼做隔断，一人一间房，摆张床和放个箱子啥的不香吗？”
方长白了夜十一眼，这家伙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有道理啊……”老白眼睛亮了，“可以经商！”
门面正对着疗养院的大门，玩家们的复活点，简直是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随便卖点东西都发财了！
“没错！我就是考虑到了这个！”
方长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笑容，自信地说道。
“新版本很明显在鼓励玩家们发挥创意，自发组织生产和交易！你还记得狗——咳，策划一开始就强调过的么，废土OL的目标是打造一个能真实反应供需关系的经济体系，而这也决定了日后玩家们的装备和补给，很大一部分可能都得通过玩家之间的交易来获取！”
现在不圈地，还等到什么时候！
可惜身份系统限制了每个玩家能购买的土地上限，否则方长真想攒钱把疗养院周围的土地全买下来，直接开发废土房地产。
这不比在北上广买房有性价比？
这游戏公测还有不火的可能性？
“牛逼！”这次连狂风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分析太到位了！
夜十和老白相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激动。
“买地要多少钱？”
方长微笑着说道。
“我查过了，1平米只需要10银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所有玩家之前，凑够200枚银币！买下距离疗养院最近的20平米！”
老白迟疑道：“如果有人比我们快怎么办？”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真有，那就拉他入伙呗。”
现在本来也没几个人升到公民等级，就算有人比他们更快，又能有几个呢？多俩个又不碍事。
三人点点头，对于拉其他人入伙这件事儿没有异议。
“我还有个问题，”夜十举起手，说道，“咱们干点啥来攒钱呢？我查了，烧水泥的工作是无经验门槛的职业里收入最高的，但一天收入也才10银币。算上20%生产奖励，最多也才12枚……况且只要两个人。”
狂风指了指那边的方向，提醒说道。
“而且现在已经没位置了，你看水泥窑那边……烟已经飘起来了，估计人早满了。”
虽然水泥窑是老白他们盖的，但Alpha0.3版本更新土地系统之后，围墙内的设施都被列入公共设施了。
作为设施的建造者，老白和方长都享有30天的优先购买权。
但那个水泥窑的位置实在太偏了，几乎挨着墙根，说不准哪天外敌入侵，一梭子子弹过来就打废了。
俩人都不打算浪费宝贵的“购地额度”，毕竟这东西的技术含量本来也不高，不如等到30天后资产处分，土地上方固定资产正式充公，管理者还会补偿他们一笔钱和贡献。
他们甚至巴不得现在就充公，拿拆迁补偿款去买地。
方长摸着下巴说道。
“就算没有招满人，我也不推荐去应聘那些固定职位，想跑赢其他玩家，必须另辟蹊径。”
夜十看向他问。
“比如？”
“比如打猎！”
“打，打猎？”
方长点了下头。
“嗯，我刚才在仓库门口看到，一头变异鬣狗的尸体就能换5银币，猎物重量超过三十公斤的，每超出一公斤能额外得2铜币。”
夜十瞪大了眼睛。
“5银币？这么多？！”
这还是按最低标准算！
虽然变异鬣狗的体重基本都在三十公斤左右，但现在可是秋季，大多数猎物都在囤积脂肪，体重普遍会比平时重一些。
这一点，这个游戏做的非常细节。
“……嗯，除了变异鬣狗之外，还有变异驯鹿也在收购清单上，而且每只猎物的价格至少也是12银币！基本上我们四个人组队，只要一天能打到8头变异鬣狗，就能稳定超越四个人一起炼水泥的收入！多一头，那都是赚的！”
这是方长能想到的，最快赚到200枚银币的方法。
“可是……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多猎物去？”老白迟疑说道，“湿地公园里面好像都是些禽类和小型动物。得出了湿地公园去城区里，才能找到大一点儿的猎物吧？”
方长还没有回答，坐旁边的夜十便举起了手。
“这个不用担心！我这些天一直在跟着管理者大人打猎，这一带那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猎物多，我都记着呢。而且昨天我和管理者大人还发现了迁徙的鹿群，只要跟着鹿群的足迹，找到猎物还是很容易的！”
狂风点了点头。
“嗯，我们的夜十是感知系，9个点的感知目前是所有玩家里最高的，搜索猎物应该不会很难。现在问题是，如何捕猎？武器商人都还没上班。”
方长自信一笑，说道。
“没必要用枪，投矛、弹弓、弓箭、十字弩……只要使用得当，这些武器在中近距离的表现并不比枪差。”
狂风皱眉问道。
“你用过弓吗？那玩意儿可不好射中人。”
之前大学组织去射箭俱乐部团建的时候，他曾经试过一次射箭这种运动，用的还是那种有专业瞄具的弓。
不说射中20米外的靶子，一袋10只箭，射完能摸到自己的靶子都算是有点天赋了。
很多人明明瞄着自己的靶子，射到别人的靶子或者铺在地板、天花板上的防护棉都是比比皆是。。
若是没有瞄具的弓箭……
狂风无法想象，命中率会感人到什么程度。
然而方长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脸上仍旧带着自信的笑容。
“这个你放心好了，射箭就交给我，我算是稍微有点基础。你负责制作陷阱和补刀，老白担任前排，夜十负责侦查和警戒。”
“相信我，这阵容稳得一批！”

第49章 楚光在下一盘大棋
其实不只是方长注意到了，不少玩家也都已经注意到了。
这次更新的意义远不只是完善了经济体系，以及将贡献点并入荣誉体系那么简单。
其最大的意义，是强调了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合作！
随着玩家数量的增加，这一步其实也是必然的。
良好的社交系统不但能增加玩家们的游戏体验，还能增加用户黏性和日活。
虽然后者对于技术过硬的《废土OL》来说显得有些多余。
到目前为止，被楚光筛选进来的玩家都硬核的一批，简直恨不得一天24小时全都待在线上，不是到了强制下线的时间根本舍不得下游戏。
自律的仿佛没有性生活。
无论怎么说，在绝大多数玩家看来，这次更新对玩家之间合作的影响都是意义深远的。
虽然官方没有更新社交系统，但很多设定上其实已经在为组队、公会系统做铺垫了。
比如最典型的，玩家可以与好友共享土地使用权。
5平米的土地可能啥也干不了，但四个玩家拼在一起，凑个20平米出来，就能盖一栋小户型了。
这不是公会的雏形是什么？
“小柒，你知道一款游戏的灵魂是什么吗？”
“是什么？”
站在疗养院的3楼，看着前哨战基地里外忙前忙后的玩家们，楚光的嘴角轻轻翘起一丝笑容。
“是数学。”
“数学？”
“嗯，更准确一点儿，应该说是数值的设计。这是一门艺术，优秀的数值设计甚至本身便足以成为一种玩法。相比之下，剧情、画面、设定才是艺术赋予游戏的附加值。”
度娘也不是完全没用。
偶尔也能搜到一些胡扯的废话。
停顿了片刻，楚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通过对数值的设计，我们能让绝大多数按部就班的玩家，一天之中能获得的贡献点和金钱，维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
“比如正常情况下，想从居民升到公民需要两到三周。这个时间不能太长，会让玩家丧失信心，也不能太短，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毫无意义。而等玩家升到公民，成为了我们的核心用户，我们会立刻给他们设置新的目标，比如买地。”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买地？但您设置的地价好像不贵吧。”
“没错，”楚光点头，“对于已经拿到公民身份的玩家们而言，买地本身用不了多久，甚至也就是掏一下钱包的事儿。但买了地之后，总得在上面盖点什么吧？”
“盖房子需要水泥，砖头，牢固一点儿的小洋楼还需要钢铁。多盖几栋房子，水泥、砖头、钢铁这些建材的产能不就上去了？我不信这些玩家乐意看见自己在游戏里的小窝丑的像窝棚。为什么公民身份只给他们5平米？如果我给他们10平米，20平米，我们的安全区很快就会被无用的窝棚和垃圾填满。”
小柒：“啊，这。”
对于AI来说，想要感同身受地理解这些东西似乎会有些困难。
不过楚光并不在意。
淡淡笑了笑，他继续说道。
“等房子盖好了，总不能住毛坯吧？床也好，桌子柜子也好，还有地毯和窗帘，以后通电了还能弄个灯泡，多少也得置办一点家具。原木、毛皮、手工业……这么一来一回，产能和消费不就左脚踩着右脚一起上来了？”
不管是卖地盖房子还是置办家具，这些都需要花钱吧？
而钱从哪里来？
抱歉，本游戏还在封测，暂时不支持氪金，想赚钱就老老实实地做任务、肝副本或者下地打工干活儿。
通过任务系统这根杠杆，楚光可以很轻松地调控钱的流向，从而间接支配玩家们的行为。
比如避难所缺粮食，那就提高采集任务、狩猎任务的报酬。需要盖房子，那就提高搬砖、抹灰、烧水泥的收益。
如果变种人或者掠夺者杀上门来了？
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楚光会以“游戏内活动”的形式，发布“永不撤退”的战争动员，并且临时免除玩家们在活动中的部分死亡惩罚，发给他们武器。
面对一群悍不畏死的天灾。
就算是不知何为恐惧的变种人也会胆寒。
“……等他们玩的差不多了，我会再开放新的身份等级给他们玩。公民的后面还有中级公民，可购买的土地也会提升到25平米。到时候第二圈围墙也盖出来了，水泥、砖头、木材、钢材也不缺了，不出意外他们会再盖一栋大点儿的房子，并且把以上事情再做一遍。”
“哪天在家门口盖房子盖腻了，我会扔个贵族头衔给这些老玩家们，再安排个稍微远点的封地，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武器、弹药、粮食、燃料、建材……总有他们能生产，生产不了就从老家这儿进口好了，正好给新玩家们找点事情做。”
“至于再以后？等以后再说吧。妈的，我自己都才解锁到避难所的B1层，倒是替他们操心的有够远……”
404号避难所到底存着多少台培养舱都还是个未知数，搞不好以后还得他自己想办法造这玩意儿。
他确信那位神通广大的初代管理者，是在这座避难所里完成了某项“前所未有”的伟大技术。
并且一定会在他揭开所有秘密之后，将一切的真相告知他。
不过，虽然未来的路无法预期，但对于这次Alpha0.3版本的大更新，楚光的心中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他在下一盘大棋。
在他的第一阶段计划中，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玩家们，全都是优质的生产力，直接跳过农业社会跃进工业化没有一点问题。
而完成了最基础的工业化，在废土上就具备了生存的前提。
到了第二阶段，随着玩家数量的扩大，楚光会试着吸纳一批废土上的原住民加入到前哨基地，从事种地、砍树、烧水泥这些基础生产岗位。如果这些原住民里有特殊人才，他也会安排特殊的岗位给他们。
而那些已经升级成公民的玩家们，则可以从基础的体力劳动岗位中解放，更多的投入到创意、战斗、探索等富有挑战性和“乐趣”的工作中，充分发挥他们能不断复活、反复试错的优势。
到了第三阶段，也就是最后阶段。
理想情况下，作为NPC的废土原住民和身为克隆体的玩家们，应该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共生社会关系。
彼此优势互补，又互相约束。
一切顺利的话，在这里拥有房产、财产、装备、友情、甚至爱情的玩家们，会将废土OL当成他们的“第二人生”，成为秩序的拥护者而不是挑战者，形成一个良性的游戏生态。
这种游戏在现实中其实也是存在的。
俗称“服务器环境”。
当然，楚光也知道，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所以他也准备了许多的Plan B，以应对突然发生的状况。
但至少目前来看，第一阶段计划的实施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些楚光精挑细选出来的封测玩家们，显然都被他画的大饼给馋到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配合。
小柒抬着摄像头，望着站在旁边的主人，小声提醒他。
“主人，您知道吗，您现在笑的就像个反派诶。”
“反派？你见过像我这么善良的反派吗？”
楚光瞪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一眼。
“我将他们从无聊的日常中解放，给予了他们人生中不平凡且额外的12个小时。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点点汗水和做梦的时间，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损失，甚至都没有花一分钱！”
妈的。
这么一说好亏啊。
这头盔就该收费的！
不过思来想去，楚光也不知道自己要钱有啥用，网购的东西又送不过来，服务器的电费和头盔的成本又不需要他来付。
至少现在，收钱反而会很麻烦。
摇了摇头，楚光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着小柒打了个哈欠。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
“我先回避难所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最看好的一只“牛马小分队”，已经带着集资买来的弓箭、标枪和干粮出发，应该是打猎去了。
之前楚光一直有在刻意培养那个叫夜十的玩家，不但教会了他废土上生存的经验，以及如何运用“感知”去追踪猎物、洞察危险，并且还带着他成功寻找到了鹿群的足迹。
如果这都打不到猎物回来，简直愧对自己的栽培。
正好9mm子弹也不多了，楚光决定今天就给自己放个假。
小柒动了动摄像头，乖巧领命。
“遵命，主人。”
……
时间到了中午。
避难所居民大厅的隔壁，半敞开的培养舱里，钻出来一道嘶哑地呜咽声。
“呜呜呜，姐姐我终于活了！”
先前起来的太激动，脑门磕在了还没完全打开的舱盖上，鸦鸦揉着发红的额头从培养舱里坐起。
看着正对面镜子中娇嫩的肌肤和傲人的胴体，她的瞳孔中盈满了泪水。
一半是疼，一半是兴奋。
上线之前，她已经在论坛OB了整整三天！
三天啊！
天晓得这三个难眠的夜晚，没有头盔的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擦干挤出来的眼泪，鸦鸦迅速套上放在舱头储物格的衣服，用力一提，拉紧拉链，小跑步地朝房间外走去。
居民大厅里的灯亮着。
刚从外面回来的楚光，正坐在大厅的电脑前上网。
听到从隔壁传来的脚步声，他随手关掉了正在浏览的网页，松开鼠标，向走进大厅的那名玩家看了过去。
只见这位小韭菜低着头，用忏悔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允许我为自己草率、无谋的行为向您道歉！”
虽然策划和她说，道歉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奈何这个NPC做的也太逼真了。
尤其是当他看过来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要是不说一句对不起，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不必向我道歉，你辜负的是组织的信任，以及那些还在地下长眠等待的人们。”
楚光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没记错的话，这种蓝外套制服，每台培养舱只配了两套。这家伙要是再死一次，怕是只能果奔了。
藤藤那边虽然做了些保暖的兽皮外套，但只适合穿在外面，里面要是什么也不穿，多少会有点少儿不宜。
尤其是这家伙的身材有点儿特殊……
楚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按照规则，我应该扣除你500点贡献，但遗憾的是你并没有贡献点可以扣。”
鸦鸦低着头，惭愧说道。
“真的非常抱歉，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惩罚是为了让你吸取教训，想要在这片废土上生存下去，需要的不只是勇敢，还有头脑。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前往地表的机会。”
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外面采集100公斤的食物回来，包括不限于野菜、浆果、蘑菇。直到惩罚任务被完成之前，你的身份将从‘居民’下降至‘罪民’，该身份无法正常领取任务，也无法获得任何奖励。”
“记住，你的余额已经不足以支付死亡惩罚。如果再次死亡，我会将你永久遣返回地下。”
“好自为之。”
永久遣返，意味着剥夺游戏资格。
在虚构的游戏设定中，所有玩家都来自避难所的最深处——一座冷冻着成千上万人的休眠中心，作为重返地表的先遣部队在活动。
听到永久遣返这四个字，鸦鸦身子一颤，连忙说道。
“是！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对她反省的态度还算满意，楚光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鸦鸦垂头丧气，正准备朝着门口走去，不过就在这时，坐在办公桌前的管理者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鸦鸦停住脚步回头。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你稍微等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楚光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盒金属包装的罐头，扯开拉环，将罐头的盖子撕下。
香气从罐头内飘出。
楚光看到之后愣了下。
没想到这上了年纪的罐头，非但没有油脂分层，品相看着更是和刚生产出来的一样。
该不会就是刚刚加工出来的吧……
楚光表情有些古怪。
还需要试毒吗？
总觉得没必要。
刚复活的鸦鸦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这会儿肚子正空着，本来是不饿，但看到那美味可口的罐头，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抬头看向了管理者大人，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感动。
“这，这是给我的吗？”
楚光也不答，只是问道。
“想吃吗？”
鸦鸦迅速点头。
“想。”
楚光接续问道。
“那颜色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绿色的光？”
鸦鸦使劲摇头。
“没有！”
饿的时候看啥都香，她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食物给勾住，忍不住再次咽了口唾沫。
这管理者也太良心了吧！
虽然刚刚惩罚了自己，但但但——
“好的，我知道了。”
楚光将罐头收了回来。
“我就给你看看，别想太多。”
鸦鸦：“？？？”
最后，这位小玩家是眼中咀着泪花跑出去的。
坐在椅子上吃着罐头的楚光也觉得，自己这次可能也许确实稍微有一点点过分了……

第50章 勤劳的玩家们
100公斤的蘑菇要采多久？
楚光心里其实也没个准儿，他一般是不会碰那些东西的。
他的食物，从来都是自己弄，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选择真菌做食物。
且说鸦鸦那边，一脸垂头丧气的走出了避难所，前脚刚踏上疗养院前的空地，整个人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这，这是地图更新了？！”
完全没见过的场景！
只见疗养院的周围，围着一圈三米高的混凝土墙。水泥块儿和碎石渣在混凝土墙的内侧形成了斜坡。
墙的顶部用从废车上拆下来的引擎盖和废土上捡来的铝合金条，做了简易的掩体。
看着相当赛博朋克。
不只是围墙，疗养院的正前方还伫立着一大一小、砖木结构的两栋小房子。
房子的门口挂着木牌，其中一个写着武器店，另一个写着澡堂。
三天没上线，简直像隔了一个世纪。
这版本更新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鸦鸦一脸懵逼。
好一会儿找到了围墙的门，当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旁边站着两个玩家，正在用锤子和钉子，将削尖了的木桩固定成一排。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走近过去的鸦鸦，好奇地问道。
两个玩家头也不抬，忙得哼哧哼哧，不亦乐乎。
亚儿我要上厕所：“制作栅栏和掩体，任务是在木工小屋领的！就要两个人，你来晚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没错！加固一道掩体，能拿5银币50贡！如果有人进攻，我们就把栅栏推到门口，就算他们攻破了木门，我们也可以用掩体围住他们，然后再远处射击！非常的好用！”
“话说咱们有没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看任务板上写的，不是弄两个木桩子横着就行了么。”
“你懂个屁！老子这可是仿二战时期的木质反坦克拒马！等以后有条件的给它缠上铁丝网，别说几个收破烂的掠夺者，就是绿皮肌肉佬来了，也得被堵在这门里当鸡杀。”
“吹吧你，不就是个破比栅栏吗，老子差一点就信了。”
说着说着，两玩家似乎为这防御工事的实用性争吵了起来。
鸦鸦看得一脸懵逼，也听得一脸问号。
银币？
是最近更新的那个货币吗？
伐木小屋接任务又是什么？以前不都是在塑料牌上看任务么。
鸦鸦在心中思忖。
看来这次更新改动还挺大的……
无论如何，自己得先赶紧把惩罚任务做完，恢复居民身份，别到最后这个版本又没体验到，新版本又来了。
想到这里，鸦鸦决定先去找个装蘑菇的容器。
然而就在她想去捡个塑料桶的时候，却发现堆在疗养院内的那些垃圾，已经被收集起来集中储存在一个木棚子里了。
当她走近过去，发现一玩家正坐在木桌子前翘着二郎腿，桌子上放着个记事本，旁边还挂着只油性笔。
看见走来的鸦鸦，那玩家抬了下眼睛，惊讶说道。
“咦？你活了？”
鸦鸦愣了下。
“你认识我？”
那玩家嬉皮笑脸地说。
“废话啊，这能不认识吗？开服到现在，就你一个人白给过。”
鸦鸦气的想打人，但感觉自己可能打不赢，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让开，我拿个桶。”
“小桶1铜币，大桶2铜币。”
“啥？”鸦鸦瞪大了眼睛，“这些垃圾还要钱？”
你咋不去抢！
“姐姐，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我就在这儿打个工，”那玩家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转着手中的油性笔，“你要有意见，找NPC去啊。”
“可是我刚复活哪来的钱啊，”鸦鸦哭笑不得的说，“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通融一下，等用完了我就还回来。”
“不行不行，不按规矩办事会被罚的。能做的都是那些钢制工具，这些垃圾只卖不租，”那玩家也是够直男，头摇得像波浪鼓，“版本更新不是每人发了5铜币吗？又不贵，你直接买一个不就得了。”
鸦鸦愣住了。
“啊？！发钱了？我怎么没收到？”
那玩家明显也不清楚，挠了挠后脑勺。
“呃……会不会是好感度的问题？”
“你得罪NPC了？”
听的好感度掉了，鸦鸦难过的都要哭了。
淦！
自己都已经受到惩罚了，还要掉好感度的吗？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宛如天籁的声音。
“我替她付吧。”
鸦鸦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一米五的小矮个，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兽皮大衣，走到了仓库的桌子前，将货重重的放在了木桌上。
“嘿咻，一共2件，你记一下！”
“你等哈。”
玩家翻开手中的本子，拿着油性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日……时，“裁缝”藤藤完成鬣狗皮大衣2件。】
就职裁缝之后，每天只要完成一定数量的订单，除了保底的基本工资之外，每完成一件品质过关的成品大衣都能够获得2银币的奖励。
当然，玩家也可以通过从仓库购买兽皮、纤维等材料，自己制作大衣，然后再卖给其他玩家或者仓库。
相当于个体户。
通过这种方式制成的大衣，一件利润大概在1~5银币左右不等。而如果制作特别精良，等大家都有钱了，也许会有玩家花大价钱买下来也说不定。
藤藤打算等自己的技术再熟练一点，攒点钱买块地，在疗养院的正门口开个服装店。
自己开店，不比给NPC打工更赚钱？
“藤藤……”
回过神来的鸦鸦抓住了藤藤的胳膊，眼眶中泛着感动的泪花。
没想到自己出来之后，唯一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居然是曾经和自己发生过口角的藤藤。
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藤藤红着脸抽了抽手。
“……别这么看我，就一个铜币了啦，又没多少钱。大，大不了你以后还我！”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你人真好！”
“……嘛，我也没和你计较，总之你好好加油吧，我还要做衣服，先走咯。”
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铜币，藤藤捧着堆满木筐子的兽皮，转身准备要走，然而鸦鸦一把把它接了过来，殷勤地说道。
“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放我一个人就好。”
藤藤一脸头大，伸手想要将东西拿回来，但由于身高问题够不着，被鸦鸦一个闪身灵巧躲开了。
将手中的木筐子举高，热心肠的鸦鸦嘻嘻笑着说。
“那怎么行！你这么小一只，我怎么能让你拿这么多东西。你的工位在哪？我帮你送过去。”
“……”
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藤藤额头冒起黑线，肩膀轻颤。
拳头，硬了！
……
木工小屋。
坐在凳子上的蚊子兄，嘴里叼着根草，双手熟练地将两条木片用工具固定住，中间夹上了从废土上捡来的弹性合金薄片。
再串上变异鬣狗的兽筋鞣制成的弓弦，一把简易的木弓就算是完成了。
“搞定。”
又完成了一个订单，2银币到手。
蚊子将做好的木弓挂在了一旁的货架上，等着其他玩家来挑选。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想要制作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猎弓，仅依靠这些简单的工序是远远不够的。
蚊子也只是听说，一把好的猎弓，甚至就连弓柄所用木材的湿度都有着相当的讲究。
不过话是这么说，对于没有火枪的玩家们来说，这玩意儿已经相当不错了。三十步之内，射杀一只变异鬣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前提是射中。
反正他自己是没这本事的。
“20把木弓，要求20米内能射穿变异猎狗的颅骨……这订单怕是得做到后天去。”
蚊子嘀咕了一声，看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瓶瓶罐罐。
里面装着他从硝土中提炼出来的硝石，旁边那个瓶子则是含硫酸钙的石膏粉，而架子下面那一桶黑黢黢的硬块则是木炭。
本来他是打算今天先把黑火药给弄出来的，不过管理者订单给的奖励实在是太香了。
每天只要做出5把木弓就能拿到保底工资，而且每把木弓还能拿到2银的提成。
“算了，先赚钱再说吧……”
老在木工小屋里做化学实验也不好。
他打算攒点钱，买块地，再买些水泥和砖头，盖个小房子，专门卖他设计的那些武器。
这不比做木工有意思多了！
这时候，木工小屋的门被推开了，先前在他这儿买了弓的方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再给我来20支箭！”
“你这么快就用完了？”看着浑身是血的方长，蚊子愣了下说，“你该不是忘了那玩意儿是可以回收的吧。”
“我知道，但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方长一脸郁闷地将箭袋摆在了桌子上。
只见里面装着满满一摞折断的箭，以及从箭杆上脱落的箭头。
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他叹了口气接着抱怨说道，“这玩意儿的质量也太感人了！”
蚊子将箭袋捡起来，抽出一支箭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说道。
“嗯……理性分析一波，能把箭头留在猎物的体内，我觉得应该算是个优点。不过确实像你说的这样，打猎的话……损耗有点高，我想想怎么改良好了。”
这些箭头都是用磨尖的金属片做的，用松脂固定在了木质的箭杆上，质量确实不太行。
“拜托了！”
“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蚊子从一旁的架子上数出20支箭，递到了方长的手上。
1只箭的价格2铜币，20支箭也就是4银。方长毫不犹豫的从兜里摸出4枚银币，阔气地排在了桌子上。
这是他用刚打来的猎物换到的。
“谢了兄弟。”
“不客气，祝你打猎愉快，”蚊子嘿嘿笑了笑，冲着走出门外的方长摆了下手，“对了，你要不要试下我的新武器，我保证非常好用。”
听到这句话，刚走到门口的方长，差点被门框绊的摔了一跤。
“咳咳，下次一定！”
那真是拿命去测试！
想到之前这家伙设计的那个“地狱花洒”，扶着门框站稳的方长连头也不敢回，拎着箭袋逃也似的走了。
蚊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纳闷儿。
“有这么夸张吗？”
他原本还打算给他的“地狱火0.1”，安个近战用的刺刀来着。

第51章 废土OL的经济系统
alpha0.3版本上线的第一天。
新版本的测试结果相当喜人。
在玩家们的分工合作之下，首先前哨站周围的围墙终于算是彻底盖完了。
这三米高的混凝土工事带来不仅仅是安全感，还为玩家们的夜间游戏创造了可能性。
之前一到傍晚六点，楚光就会带着玩家们回到避难所中，防止这些家伙被外出觅食的异种给叼走。
而现在有了围墙的保护，只要玩家们愿意，在地表上待到游戏内的角色开始犯困（疲劳值耗尽）也是可以的。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楚光还是禁止玩家们在夜间使用高炉这些带明火的设施。
白天炼钢烧水泥还好，树林遮挡了大量的烟尘，白天的火光也不是那么明显。然而若是到了晚上，就说不好了。
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就像是一根刺，卡在了前哨站的咽喉。不把这根刺拔掉，楚光怎么都安不下心来。
除了围墙之外，武器商店和澡堂也在玩家们的努力下相继竣工。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已经能够使用。
尤其是那个带隔断的澡堂，楚光简直太满意了。
之前不管是他还是玩家，洗漱都得到湖边去，现在有了澡堂，直接在基地里就能解决卫生问题。
当然，澡堂顶部的木制水箱只能储存5立方的水，若是使用久了难免会出现断水的情况。
而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手动将水从湖边运到水箱里，里面的人才能继续洗，麻烦确实还是有点麻烦。
因此，英明伟大的管理者大人正在考虑将澡堂从公益设施变成收费设施，每1方水收取5铜币的水费。同时设置一个额外的运水工的岗位，负责给澡堂顶部的水箱灌水。
这很合理。
另一边，除了工程方面，玩家们在生产、采集、狩猎、制作方面的表现，同样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货币的出现极大的刺激了玩家们的生产（游戏）积极性。
仅仅是听着那钱袋里的叮叮咣咣，就能驱散四肢的疲劳和乏力，让他们斗志昂扬地奋斗在自己的岗位上。
其中表现最出色的仍然牛马小分队。
四个老韭菜不愧是高玩，四边形战法集侦查、前排、输出、支援于一体，第一次合作就表现的战绩斐然。
截止到傍晚，向南沿着高架探索的他们，一共猎杀了八只变异鬣狗，还有一头变异驯鹿。
出售猎物所得折合银币55枚——其中43枚是变异鬣狗的，12枚是变异驯鹿。
虽然变异鬣狗和变异驯鹿的取肉率都不高，通常只有40%出头，不超过50%。
但即便如此，担任临时屠夫的炒蛋兄，仍然从这些猎物的身上弄到了一百多公斤的鬣狗肉和一百多公斤的鹿肉。
这些肉会被制作成熏肉，入库储存。而在被制作成熏肉之前，玩家也可以花钱购买新鲜的生肉，作为自己的晚餐。
值得一提的是，原先前哨站都是吃大锅饭的，每天由担任厨子的炒蛋兄安排一日两餐的食谱。
玩家们能吃到什么全看大厨的心情，以及当天管理者大人刚好带回来什么猎物。
而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基地的粮仓将面向所有玩家开放，并且价格公道实惠，童叟无欺，1枚银币就能换到1公斤青麦，或者300g生肉，亦或者200g熏肉干。
1枚银币是什么概念？
根据楚光设计的规则，1银币换算成铜币有10枚，大概也就是玩家们一小时收入的中位数。
换而言之，绝大多数玩家只要认真干1~2小时的活儿，或者耐心做些任务，就能买到填饱肚子的口粮。
至于玩家们是拿着买来的食物直接塞嘴里，还是加上调味品烹饪成青麦粥或者麦饼，亦或者与其他人拼桌一起吃甚至是交易，玩家们都可以自己来决定。
之前楚光在设计这套简单的经济系统时，曾经算过一笔账。
一头30公斤出头的变异鬣狗，刨去不能吃的内脏和头，差不多能取下12公斤肉。
按照5银币的基础价格从猎人手中收购猎物，花2枚银币的平均成本雇屠夫宰杀取肉，抽筋剥皮，总成本不过7枚零成本的银色硬币。
假设取下12公斤肉，按照300g生肉1银币的价格算，12公斤就是40银！
40银币的产值，7银币的生产成本，流通成本可以忽略，因此在这个简单地经济链条中，将产生33银币的剩余价值。
这个数字对玩家们没有意义，毕竟他们玩的是游戏，但对于身为管理者的楚光来说，意义就太大了。
只要这条“从猎物到生肉”的经济链条能够运转下去，每运转一次都能为前哨站的粮仓提供“价值33银币的生肉”与“价值若干银币的毛皮”。
当然，玩家不可能将所有的生肉都消耗完，就算他们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也不可能把自己生产的所有东西全部买下，吃太撑也不合适。
因此，除了一小部分肉被玩家们用他发下去的银币购买之外，更多的生肉会被剩下，作为“原材料”流入新的经济链条，以风干肉的形式入库粮仓，作为避难所的粮食储备。
除了“从猎物到风干肉”的产业之外，砍树、捡垃圾、烧水泥、搬砖、采集、捕鱼基本上也是类似的经济模型。
通过物价和任务报酬这两根杠杆，可以轻松调节各项物资的库存，以及玩家们当前阶段的工作重心。
比如现在，围墙已经建好，基地对抹灰、搬砖的需求下降，取而代之的是需要更多食物和武器去喂饱并武装更多的玩家。
所以楚光会适当调低木工小屋的武器售价，刺激玩家们去订购武器，升级装备，同时提高猎物的收购价，督促有实力的玩家们用买来的武器去打猎，提升熟练度。
如此一来，玩家们有钱了，有装备了，而且还积累了战斗的经验。而楚光这边不但获得了大量的食物储备，还能得到一批武德充沛的兵源。
简直是共赢！
不对，应该是三赢！
因为身为管理者的楚光，能赢两次！
那些几枚钱币就像是催化剂，明明什么价值也没有创造，却盘活了整个前哨站的经济。
楚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唯一出现的小问题就是，今天没有人做饭了。
炒蛋兄还没攒够钱，餐馆还没开起来。
而为了省钱，几乎所有人都跑去仓库混低保了，用1枚银币买一公斤羊角薯，几个队友租一口大锅升起火，随便弄熟了就抱着啃，啃完了再租给下一个人。
没弄熟其实也不碍事，这东西本来就是可以生吃的，只是卫生和口感的问题罢了。
似乎一瞬间，有了奋斗目标的大伙儿们，突然不讲究食物好不好吃了，将艰苦奋斗的风格发扬到了极致，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能吃饱就行！
只有鸦鸦不同。
别人都在愉快的啃土豆，她却连土豆都买不起。
由于管理者忘了给她发低保，再加上上线太晚没找到队友，她正一脸幽怨地坐在墙角啃着酸溜溜的浆果和蘑菇。
最后还是藤藤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分了她半碗羊角薯泥。
看着狼吞虎咽的鸦鸦，藤藤也不忍心奚落她，叹了口气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可得好好做任务赚钱了喔，我不可能一直养你。”
鸦鸦感动地一把抱住了藤藤。
“藤藤，你是天使吗！”
看着双目闪着泪花的鸦鸦，脸被挤变形的藤藤叹了口气，红着脸从她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
天色渐渐变暗。
漫步在基地里的楚光，正巡视着他的领地以及玩家们的情况。
虽然绝大多数玩家都想再待一会儿，但再等两个小时现实那边就要天亮了，打工人们洗漱收拾一下还得出门上班。
楚光寻思着时间也不早了，正准备喊他们集合，然而就在这时，基地的北门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众玩家向门口看去，楚光的右手也下意识地握住了兜里的手枪，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通过玩家列表他确认到，外面的人应该是垃圾君。
看向离他最近的俩玩家，楚光吩咐道。
“方长，老白，你们去开门。”
“是！”
方长和老白向前小跑去，抬起了卡在门上的门闩，合力将木门拉开了一道缝。
看着从门缝钻进来的垃圾君，方长和老白吓了一跳。
“卧槽？”
“兄弟你这是咋了？！”
血！
浑身都是！
虽然一部分伤口已经愈合，但更多的都是肉眼可见的咬伤与枪伤。
看到垃圾君这副模样，楚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家伙遭遇了什么。
不过幸运的是，如果对方将它当成异种，而且是不太好吃的那种，追击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管自己身上的伤势，垃圾君快步走到管理者的面前，喘着粗气说道。
“掠夺者的营地！在废弃工地北方大概2公里左右，距离我们这里大概3到4公里！那里是一座轮胎厂！”
夜十忍不住问：“你和他们打了一架？”
“没有没有，我发誓我真没有招惹他们！”
垃圾君连忙摆手澄清，偷看了管理者一眼之后继续说道，“当时我本来是打算撤退的，但刚好撞见了他们的巡逻队……我一看就三个人。”
夜十：“然后你还是和他们干起来了？”
垃圾君表情尴尬，挪开了视线。
“呃……被撞见了，没办法。”
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打输了。
不过也不奇怪，三个人的巡逻队，应该还会带一条狗，它身上的咬伤大概就是这来的。
这家伙虽然在面板数据上占绝对优势，但和经验丰富的掠夺者老兵打起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能跑回来已经很幸运了。
“北部的轮胎厂是么，我知道了，”楚光点了点头，看着垃圾君说道，“你先回培养舱休息吧。”
培养舱对自身合成的克隆体，有加速组织细胞修复的功能，再加上垃圾君自身的体质属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是，管理者大人。”说罢，垃圾君晃着尾巴，一瘸一拐地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不少玩家都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纷纷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这家伙伤这么重！”
“听说是发现了掠夺者营地。”
“掠夺者营地？！要开新副本了吗！”
“牛逼！”
“妈的，得赶快凑钱买条枪了！”
“哎，纠结啊，是先买地还是先买枪呢。”
“别傻了，先搬砖吧。”
显然，这些玩家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棘手，反而一脸兴奋地在那儿讨论着。
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游戏。
只有身为管理者的楚光，眉梢生出了一丝紧迫。
北部是掠夺者营地，东面是变种人的巢穴，往西是菱湖，往南又是贝特街和布朗农庄的幸存者们活动的区域。
前哨站的位置确实不是很好，发展空间被限制的死死地。
“无论是掠夺者还是变种人。”
“想打开局面，只能与之一战了……”
楚光已经想好，下个资料片的内容了。

第52章 这游戏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七点。
随着玩家们陆续下线，官网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距离Alph0.3版本上线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不管是已经预约还没拿到资格的准玩家们，还是那些压根儿就没预约的云玩家，都在等待着新版本的第一手情报。
楚光给夏盐小妹妹送了个饭，然后便哼着小曲回了电脑前坐下，打开论坛开始窥屏。
看到的第一个帖子，就是垃圾君的。
【今天总算是确认了！废弃工地北部三公里外的轮胎厂是一座掠夺者营地！人数大概在50到100之间！我本来想逮个俘虏回来的，结果他们人有点多，还好那些人明显也被我吓到了，我一巴掌拍晕了咬住我胳膊的狗，趁他们换弹的时候逃了。】
【妈的，那狗子差点把我尾巴给咬下来！这次碰到的掠夺者比上次凶太多了！】
楚光：“……”
这帖子里写的，咋和自己半小时前听到的不太一样啊。
楚光记得这家伙不是说，没主动招惹那些掠夺者么？身上的伤是因为回来的时候撞上了掠夺者的巡逻队。
然而按帖子里的说法，咋像是为了逮个俘虏主动出击了一样。
这小子没说实话。
楚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算了，不重要。
最先发出来的帖子通常没什么营养。
对于垃圾君的那个掠夺者营地，论坛里的老铁们都听他吹了足足快三天。结果蹲了三天的结果，却是被干的落荒而逃。
大家纷纷在楼里表示无法接受。
戒烟：【人数到50到100之间是什么鬼，到底是多少啊！你这个侦察兵当的，还不如个天线宝宝。】
伊蕾娜：【我脱了裤子不放屁，诶，就是玩儿。（滑稽）】
爷傲奈我何：【辣鸡，不到一百个怪你怂个锤子！不会风筝一下？一次就杀一个，反复几次不就杀光了？呸，我在说啥呢，这游戏特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走位啊！菜！】
斯斯：【拿着特殊职业都锤不过小怪，太丢人了叭！不如给我来玩！】
捡垃圾99级：【？？？你特么给我表演一下怎么走位？草！连小怪都会战术包抄，交替射击，还会放狗你敢信？！】
戒烟：【我倒是想！你把号给我，我给你秀一下。】
捡垃圾99级：【我是嫩叠！】
帖子完全歪了楼，变成了蜥蜴老兄舌战群儒，像极了当初白给的鸦鸦和一众玩家们对线的那会儿。
然而他无论怎么描述当时的情况，都改变不了他在云玩家们心中被打上了菜的标签的事实。
或许，只有等以后出了拍照功能，才能为他正名了。
楚光是很清楚那些掠夺者们的战斗力的。
这些人装备或许不强，身体素质也不太行，纪律性差的像奇幻世界的哥布林，但巷战天赋几乎是点满了的。
毕竟从废土纪元的元年开始，这些人就没停止过战斗，掠夺的基因早已经融入在他们的血液和骨髓里，被传承了无数代。
在垃圾君的帖子里重温了一下优美的普通话，楚光关掉了帖子，继续在论坛里逛了起来。
距离玩家们下线也有一会儿了，不少优质的内容已经开始涌现了出来。
最让楚光意外的是，这些优质内容中涌现了不少他第一次见的新面孔。
比如一个叫“峡谷在逃鼹鼠”的ID。
楚光看了下他的个人资料，是Alpha0.2版本进入游戏的新人。
根据历史发言可以判断，他是因为流传在单机游戏圈子的都市传说，通过朋友分享的链接找到废土OL的官网。
一句话概括，也是个晚上比较闲的家伙。
《鼹鼠快报：关于新版本的硬核观察！云玩家和萌新请绕道！》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大鼻子鼹鼠，今天上线之后发现游戏大改，制作团队终于把他画的大饼兑现了一小块，我真是爱死新版本了！好耶！”
“先说结论：这次新设计的经济系统我直接吹爆！虽然目前只有几条简单的供应链，但从一些细节上，已经足以窥见制作团队的野心！他们确实在下一盘大棋！”
“不过这里就不吹彩虹屁了，只是简单的谈一下我的发现，可能会给你们带来一些帮助！”
【目前游戏中公认的2条低门槛高回报的赚钱途径，一个是烧水泥，再一个就是打猎。前者收入稳定，单人就可操作，但需要抢，因为每天要的人手不多。后者收入不稳定，有装备需求，而且几乎无法单刷，想走猎人路线的话最好是组个有感知系的车队！】
“烧水泥没什么技术含量，这里只谈猎人玩法！”
“一头30公斤重的变异鬣狗，直接卖给粮仓能换5银币，费些时间屠宰能弄出来12公斤的生肉，瞬间价值40银币，是不是很神奇？”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价值！价值！划重点。”
“前哨站的粮仓不收生肉，只收未处理的猎物和能直接保存的风干肉。并且和其他游戏一样，NPC的商店是存在买卖差价的，比如风干肉，买一公斤需要5银币，但回收的话一公斤才给1银币，五倍价差就问离不离谱！”
“自己打到的猎物做成风干肉卖给NPC好歹还能多赚点，但如果是从NPC的商店买生肉自己熏制，搞不好甚至还会亏钱！”
“不过其实也还好啦，更离谱的我在别的游戏里都见过，这不算什么。尤其是线上游戏，1000游戏币买来的东西只能卖1游戏币都是基操。这个游戏策划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利用NPC商店买卖商品的差价，鼓励玩家之间进行交易，而不是从NPC那里购买库存。”
“这里提供一个小小的思路，狩猎小队可以找一两个玩家合作，将猎物自己屠宰，制作成风干肉和毛皮。”
“一部分风干肉可以按照低于粮仓的售价卖给玩家，一公斤切十份，卖1~9银币看你自己，也看其他玩家的钱包。卖不完也没关系，天黑之前甩卖给粮仓处理掉，还能再赚一笔。”
“这番操作下来，虽然会多花点时间，但一头变异鬣狗的理论收入至少也能翻一倍，岂不美哉？”
“另外再引申一下，根据我的研究，其实跑商也是一个玩法，只是目前来看操作难度较大，且无利可图。NPC商店购入一公斤熏肉需要5枚银币，运到布朗农庄能换5公斤谷物（理论上）。而后者运回前哨站，居然仅值5枚银币！而且这还是NPC商店的售价！收价会更低！不管卖给NPC还是玩家，都血亏。”
“考虑到当前资料片名字是“凛冬将至”，估计制作组的测试重心也不在贸易系统上。我非常期待下一个版本，制作组能重点开发一下贸易系统。”
“没有出口只有内销的经济系统是不完整的，通过关税和物价来平衡生产与进出口的关系不是更有意思吗？请制作组考虑一下吧！如果服务器CPU允许的话！”
楚光看完了帖子，点了个赞，但没做任何评价。
想法很好，但现阶段意义不大。
键盘经济学家们常常陷入理想主义者的误区，过度的宏大叙事其实并无助于解决眼下的问题。
站在策划和玩家的角度，这个丰富游戏可玩性的意见确实不错。
但站在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的角度，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对于楚光来说，避难所里的每一样东西，甚至包括玩家们的身体都是他的，他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拿着自己的东西，去和自己的邻居做买卖？
除非他们能做的比自己更好。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连楚光自己也常常因为口音的问题，受到贝特街的部分拾荒者们的排挤和猜疑，并且由于对行情、规则的不了解，就算空有前世销售的经验也根本无法施展。
这里是废土。
一个由人渣和恶棍组成的反乌托邦集合体。
比起循规蹈矩的银行家或者经济学家，搞船销的败类和贩卖不良金融衍生品的骗子会混得更好。
放任玩家去和这些土财主们做买卖，不说能不能正常发挥1%的口才，就算发挥出来了又如何呢？
不如多带条枪过去。
楚光忽然有些理解贝特街的老水蛭——哦不，老镇长了。
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相也有够难看的，剥削更仅仅只是为了享乐，对贝特街的未来毫无长远规划。
但真让拾荒者们自己跑去和商人们交易，那些可怜人们只会被压榨的更惨。
这不仅仅是愚昧的问题。
只有天真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认为，来自巨石城的商人会比远郊乡下的土财主更仁慈。
这就像在比较蝙蝠和水蛭，哪个更能吸一样。
“鼓励玩家与土著势力交易没有意义，每一笔涉及出口的大宗交易都必须在监管下进行。比如组建固定商队，筹划路线与交易品种，挂牌商品价格，由玩家担任护卫负责运输，NPC负责交接，回报五五或者三七……这样也能照顾一下不那么硬核的玩家，简化交易流程。”
“不过关税确实是个好主意，这个可以记一笔！未来可以根据现实需要，酌情考虑允许外面的NPC直接参与玩家们的市场……前提是以物易物，或者使用避难所的货币。”
并且在监管下。
“自由贸易？”
“呵呵。”
“等我需要你们去打架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和谁自由贸易的。”
除了“峡谷在逃鼹鼠”发的攻略贴，还有土木狗开贴交流盖房子技巧，冶金工科狗们探讨如何利用有限的材料高效炼钢。
有的人聊着聊着就把链接扔去了N站A岛，换了个地方继续聊，最后意外的给网站引来了不少新流量。
关于“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的都市传说，正有不断膨胀地迹象。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当做是口嗨出来的设定，但也有小部分人当真，抱着半开玩笑的心态点了预约的按钮。
预约人数，正在平稳增长。
只是让楚光比较意外的是，平时人气最高也“最懂自己”的来日方长，这次居然没有在论坛上分享游戏心得。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就在楚光在论坛里逛着的时候，牛马俱乐部群里也是热闹的不行。
虽然这些天光哥都没冒泡，但群里的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废土OL。
至少早上是如此。
老白：“方长，官网的看到个帖子你看了吗？就是大鼻子鼹鼠写的那个。”
狂风：“人家叫峡谷在逃鼹鼠。”
老白：“不重要！”
方长：“看到了，那帖子提出的方法有点意思，但意义不大。”
老白：“啊？我感觉还行啊！直接卖给NPC一头猎物就赚5个银，找个人屠宰风干一条龙搞下来，价值至少翻一倍有木有。”
方长：“呵呵，理论是理论，但他忽略了贡献点的存在。”
夜十：“啥意思？”
方长：“你可以把公民身份理解成深市户口，贡献点是落户积分。”
狂风：“绝，你这个比喻有点骚……”
方长：“一个意思。现在所有玩家里，除了咱们几个升级了公民之外，也就干木工的蚊子和做衣服的藤藤估计勉强能凑够2000点。换句话说，除了这六个人，其他人都需要刷贡献，升公民，其次才是赚钱。”
升了公民才能买地。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越早下手买到的地段越好。
方长：“考虑清楚了这个问题，再来分析其他的。你觉得这六个人里面，谁比较适合当屠夫？你们有屠宰经验么？”
老白：“呃，这确实是个问题。”
夜十：“不是，我就想问，屠宰很难？”
狂风：“……但凡去超市买过菜的人都问不出这种话。”
方长：“夜十还在上学，没什么生活经验正常。只说那个攻略贴提到的方法，目前来看是不太可行的。我们需要再找一个销售，一个屠夫，六个人分收益，未必会赚更多。”
“其实我早就算过这笔账，只是没说而已。等到那个西红柿炒蛋升到公民，我们倒是可以试着找他谈谈合作，虽然我觉得不用抱太大希望。”
夜十：“为啥？”
方长：“你傻，人家为啥和咱们合作？攒够钱买块地，自己开个饭馆，顺带着接下屠宰生意不香吗？”
老白：“卧槽！你这么一说，要是会点屠宰和做饭的手艺！在这游戏里简直赚爆啊！”
方长：“只能说现阶段是，再等等就未必了。”
方长：“咱们的第一要务还是升级，然后是升熟练度。生活职业玩法在任何开放式游戏里，初期都是比较容易赚钱的，但到了中期后期，第一梯队永远是那些真正的强者！”
狂风：“哎，游戏这东西算是被你玩明白了……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去当职业玩家。”
方长：“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嘛，呵呵，我感觉机会来了。”
捡垃圾99级：“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WC真有蚊子：“也带我一个啊！”
方长：“可以啊，哈哈！咱们都是一个群的，以后公会就叫牛马俱乐部好了！”
老白：“咳咳，要不还是改个名？”
夜十：“改啥啊，这名字多好听。（滑稽）”
方长：“改不改名无所谓。不过我说一句，蚊子你的贡献应该快够了，但垃圾君这几天都在打野，估计还差一点。你们现在第一要务是升公民，升到了公民然后攒钱！咱们到时候拼个团，把房子直接盖复活点正前面，一楼做沿街商铺，二三楼做隔断一人一个大标间，岂不美哉？”
老白：“以后那就是咱的公会据点了！（激动）”
WC真有蚊子：“老哥稳！”
捡垃圾99级：“6666！”
戒烟：“草！好特么想玩啊！！！T.T”

第53章 就当是给玩家们谋福利了
“咦？都30个奖励点了？”
最近玩家们有点儿勤奋啊。
关掉电脑的楚光正准备睡觉，临睡之前打开管理者津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的奖励点居然凑够三十点了，于是二话不说将其中20点分配在了中级盲盒上，剩下10点撇给了初级盲盒。
不过，开出来的奖励并不理想。
至少没有他想要的。
“一盒口服抗生素胶囊，大概12颗胶囊。一盒止血绷带，内含两包，可以用两次……可惜，没有开出来肌肉强化针。”
“哪怕给个治疗针也不错啊。”
从传送带上捡起物资，楚光心中叹了口气。
说完全没用不至于。
就中等意思吧。
而十个初级盲盒，除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棒棒糖之外，有用的也就一瓶500ml的酱油和一袋500g的盐。
不过这袋盐倒是有点意思。
“……单次摄入超过10g能提升1~5%的免疫力和1~5%的代谢能力，好家伙，这是开出传说了？”
那要是摄入一整袋会怎么样？
楚光脑海中刚浮现叠buff的念头，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有多蠢。
摄入一整袋盐。
怕是都腌入味儿了。
“总之等明天放货架上好了。”
500g可以拆成5X100g的独立小包装，一包卖个3~5银币不过分吧？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过分！好歹是不含硫不含硫酸根离子更不含有机杂质的精盐，白花花的那种，而且还有buff加成。
算是给玩家们的福利吧。
酱油不太好分，100ml的封口容器不太好找，直接挂个20银币放货架上得了。
反正不是打算开餐馆的厨师，估计也没哪个玩家会去买这东西。
“就这样吧，睡觉睡觉……小柒，明天早上六点叫我起床。”
蹲在墙角挂机的小柒亮了亮信号灯。
“好的喔，主人。”
楚光没多久就睡着了。
然而隔壁房间蹲墙角的夏盐，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到不是因为某个人的鼾声，这房间的隔音效果还是挺好的，关上门基本就啥也听不到了。
真正让她辗转反侧的是，明天就是她正式上岗的第一天了。
这个“武器店老板娘”的工作真的正经吗？
这几天楚光天天给她“好吃好喝”养着，她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毕竟一般来讲，俘虏的待遇通常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营养膏，或者干脆就是木屑拌树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别说是肉和粥了，能是正常的食物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然而这两天下来，她感觉自己都快长肉了……
胡思乱想久了，就容易犯困，捧着台词本的夏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当她从迷迷糊糊中被叫醒，居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起来吧。”
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夏盐揉了揉眼睛，扶着墙正想从地上站起，发现自己面前摆着两支拐棍。
“这是……给我的？”
楚光乐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需要这个。”
以后有条件了还是给她安个仿生学义体吧，这么看着确实有点惨。
“……”
这家伙！
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夏盐咬了咬牙，两条胳膊一边一个，咯吱窝夹着拐杖，费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在一旁看着她独自完成了整套动作，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很满意她坚强的表现。
“不错，看来挺适合你。”
夏盐冷着脸，僵硬说道。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你的俘虏，就算你要我——”
“好了，你别说话了，”并不想了解这家伙的脑洞，楚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轻咳了声继续说道，“一会儿我会给你安排工作。现在，你先跟我去外面。”
上一次呼吸外面的空气，还是三天前。
跟着楚光站上电梯，直达地表。
看着洒在疗养院门前的阳光，夏盐下意识抬起夹着拐杖的左胳膊，修长的睫毛眯了眯，觉得那光有些耀眼。
“外面的墙是你们盖的？”
楚光随口说道。
“评价一下。”
夏盐撇撇嘴。
“一般般吧，对付几个乡下的掠夺者可能够用了。但要是换成变种人，估计用什么东西垫个脚就能翻过来了，更别说遇上浪潮之类的情况了。”
听到了未曾听过的词汇，楚光多看了她一眼。
“浪潮？”
夏盐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三环线沿线常有发生的事情，你们这里估计感受不到。成群结队的啃食者从二环线附近开始向三环线一带迁徙，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爬行者——甚至比爬行者更强的突变体……就算我这么说，你估计也想象不到。”
由于巨石城的体量庞大，只要有异种从城内向北迁徙，就一定会途径这座幸存者堡垒。
而人与异种的战争，自然也就不可避免。
虽然夏盐所在的佣兵小队只是个边缘小队，但也是参加过几次应对浪潮的任务的。
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危险系数反而不那么高，而且这种任务的钱一般都很好赚。
为了早日恢复贸易和生产，城里的大人物们往往会不惜血本地花重金请他们出手，并且毫不吝啬地提供弹药给他们。
而他们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扣动扳机，用肩膀顶住枪托。
许多住在贫民窟的穷人，都是在浪潮期间走上佣兵这条不归路的。
“确实，”楚光点了点头，“我只见过几次啃食者……它们好像畏光？”
那是刚来废土上的那会儿。
真的差一点点就没了……
夏盐点了点头。
“是的，不只是畏光，而且变异鬣狗、豺狼、鼹鼠以及蝙蝠苍蝇老鼠之类的异种都不太待见它们，饿极了也会把它们当成猎物……所以这些家伙经常挤在地铁或者下水道里。”
“一般来说，你看见了一只，就等于看见了一群，在狭窄的地方碰上还是很危险的。”
默默记下了这些线索，楚光决定等一会儿将“浪潮”这个词条更新在官网的资料库里。
不过现在，不是做这个事儿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这个房子就是你的工作室了。以后有条件，我会找人给你盖个新的。”
“总之，先将就着用吧。”
带着夏盐来到了武器商店的门口，楚光将搁在门口的木牌，替她挂在了门框旁边的钩子上。
“我把价格刻在木牌上了，相应的话术也教你了，要是还有什么问题你就找小柒……不过它在三楼，你上去也不太容易。我的玩家们都是很友好的，你要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就行了。”
对于不擅交际的死宅而言，面无表情的盯着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
“玩家？”
因为楚光在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汉语，夏盐并没有听懂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就是‘避难所居民’的意思，”楚光随口解释说道，“你不用记住他们的名字，也不用深刻理解这个单词的意思，就这么称呼他们就行。”
总感觉用“避难所居民”称呼避难所居民也不太礼貌啊……
不过楚光都这么说了，夏盐也没别的意见。
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奴隶而已，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记住，每卖出一件东西都需要记账，每天我会核对账本和库存。不过最便宜的铁管步枪也得上百银币了，‘玩家’暂时也买不起，你的工作应该不会太忙。闲的时候帮我修一下那把突击步枪，以及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做一些子弹和武器就可以了。”
夏盐瞅了眼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之外，就只剩下一面钉着钉子的木板。
钉子上挂着些劣质的铁管武器，似乎是怕她忘记价格，下面还悬挂着写了价格的木质标签。
目光有些呆滞，夏盐看向了楚光，忍不住问道。
“你是打算让我用指甲盖给你抠一把枪出来吗？”
楚光：“能办到吗？”
夏盐：“能办到个鬼啊！就算没有电动的车床，好歹也得有个能手动操作的工作台吧？！”
经常会有佣兵因为使用DIY出来的武器，在商店的货架上找不到需要的子弹和配件。而这时候，他们通常会去一些订做机器零件或者精密仪器的中小型工作室，租用那里的工作台，自己加工需要的东西。
因为贫穷的缘故，夏盐倒是有自己做过武器和子弹，虽然用不起“输入即成型”的高端智能自动加工机床，用一些价格亲民的电动机床造这些东西也不难，花不了太多时间。
但眼前的情况，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别说电动机床了，这里即没有电，也没有床。甚至别说各种型号的刀具，就连最基本的车刀、镗刀、铣刀都没有。
这能做个鬼的武器啊！
楚光并不在意她的抱怨，淡淡地继续说道。
“所以，有需要就说，不要让我去猜。”
“现在我要求你列一份清单，把你需要的东西写下来，最好简单画一下它们长啥样。能找到的话，我会让玩家们尽量帮你去找，实在找不到的我再想办法买……对了，记得写下它们的价格，我可不想花冤枉钱。”
夏盐：“车刀、镗刀、铣刀、还有钳子和锤子，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条带螺纹和刻度的卡槽……算了，我还是画下来吧。”
“有图是最好的，你可以尽可能地画详细点，说不定我的玩家们能把它做出来。”
楚光拿出了纸和笔以及一把木质的尺子，将它们递给了夏盐。
后者接过之后，紧锁着眉头，凭借着记忆，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楚光没有催她。
想要将这些东西画的能让其他人看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名并不专业的佣兵而言。
但任何事情不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么？
夏盐画完之后，楚光拿着图纸补了两行字，接着前往了仓库，找到了坐在木桌前值班的玩家。
将手中的纸递给了他，楚光言简意赅说道。
“我需要纸上的这些东西。”
“如果有人来这里卖东西，你替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在拾荒的时候留意一下。”
“没事儿的时候你就照着这图纸临摹，帮我多画几张，贴在门口，顺便也给炼钢高炉那边送去一张。”
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同样也兼任收集、生产任务的发布者，毕竟自己一个一个派任务太麻烦了。
那玩家接过纸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任务：锻造或收集一把车刀（附图）】
【奖励：10银币、100贡献】
10银币！
我靠！
相当于烧一天水泥的工资！
这要是能捡到，岂不是发财了？！
任务好像还不止一个，同款的还有镗刀、铣刀等等。
且不管坐在仓库管理员位置上的玩家如何眼馋，楚光交代完工作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虽然任务上写着锻造或者收集，但老实说他对玩家们从废土上捡到这种好东西，并不抱很大的希望。
且不说现在已经是废土纪元的211年，核战爆发之前的战前社会都未必用这种“原始”的加工工具，搞不好人家早已经普及了更先进的生产手段。
比如3D打印之类的。
虽然21世纪的地球这项技术还不成熟，但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楚光真正期待的，还是他那些可爱的玩家们，能够用手上有限的工具和材料解决这个问题。
比如经常在论坛交流冶金技术的那几位大兄弟，都在第三批封测玩家们的名单上，第四批更是又补充了几个进来。
除了纸上谈兵的人之外，他相信这些玩家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第54章 二号NPC上线与摆摊新玩法！
玩家们的表现果然没有让楚光失望。
两位冶金专业的老哥只用了两天时间，便造出了“武器店的老板娘”需要的工具。
甚至还顺带改良了高炉，巧妙地解决了土法炼钢铸件内存在的气泡。
完成的铸件中，包括一把镗刀，一把车刀，一把铣刀。
虽然都是铸造件，但强度还是很可靠的，注意保养和维护的话，用几个月总归是没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用螺丝钉、钢条、废旧齿轮改造的双导轨螺纹卡尺，卡尺的一侧连接着带传动轴和握把的绞盘。
这东西能通过齿轮将扭力转化成水平推力，绞盘每转动1个刻度，刚好能将卡尺上的刀座水平推动一毫米。
虽然这家伙的效率比不上电动车床，但在进行毫米级精度的控件加工时，还是能将就用一下的。
唯一让楚光无力吐槽的，恐怕也只有完成这些委托的两位大兄弟的ID。
一个叫【沃德脚气谁莱文】、一个叫【亚儿我要上厕索】。
都是些什么阴间名字……
总之根据仓库门口的订单，两人一共拿到了80银币的巨款，平均分下来一人40。
根据两人的计划，他们打算先刷一个星期贡献，争取早日攒够2000点，好在疗养院前买块地。
制作工具的奖励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他们打算到时候开个工作室，专门研究冶金和锻造。
“……这些工具够了吗？”武器店门口，楚光将装着金属器具的木筐子，放在了夏盐面前的桌子上。
夏盐瞅了框子里的工具一眼，勉勉强强地点了下头。
“还凑合吧。有这些工具，至少做子弹没什么问题。能搞定无缝钢管的话，我还能帮你做一些简易的铁管步枪……这些是你买的？”
“玩家们做的。”
“做的？”夏盐吃惊地看了楚光一眼，“没想到你的人还有这手艺。”
楚光笑着说。
“比起巨石城如何？”
“巨石城很大，看你和谁比了。”
夏盐一边将螺纹卡尺安装在木桌上，一边淡淡地继续说道。
“那里可不全都是我们这样的穷鬼，还有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巨石城的民兵团。他们有动力装甲，双引擎飞行器，神经接入式无人机，半履带支援车，以及我也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哦？这么强啊，”楚光笑着说，“那怎么没见他们打到这儿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不感兴趣吧，本来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
夏盐含糊回答。
其实她并没有把话说完，巨石城的民兵团虽然确实有些好东西，但显然不是所有民兵都武装到了牙齿。
比如动力装甲，她所了解到的，整个民兵团也不过两位数而已，其中一多半是战后仿造的劣等品，动力源和武器都相对落后。
只有少数一部分是还没抛锚的战前装备，动力源是用一颗少一颗的He3冷聚变电池。
至于什么无人机、飞行器、支援车之类的东西听起来吓人，但其实威慑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
尤其是负距离的巷战，炮灰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在巨石城的贫民窟，从婴儿到士兵只需要13年，“维护成本”不过是蟑螂、蜘蛛、老鼠就能做的营养膏。
虽然这家伙说的话楚光从来都只信一半，但这些有意思的设定倒是可以补充在官网资料库里。
不管是云玩家还是玩家，都最喜欢这种饼了。
……
傍晚时分。
玩家们陆续返回前哨。
楚光注意到，前哨正北门内前的空地上，居然已经出现了几个摆摊的玩家。
而其中最火的一个摊位，居然是鸦鸦的。
“卖蘑菇咯，新鲜的蘑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鸭。”
“干了一天的活儿，不炖一锅蘑菇汤犒劳努力的自己吗？”
“可香啦！”
由于无法从NPC那里接任务，不想饿肚子的鸦鸦又不好意思天天蹭饭，只能选择摆摊了。
除了拿去完成惩罚任务的蘑菇之外，她自己留下了大概二十斤的样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摆在摊位上叫卖了起来。
路过的玩家们，很快围了过来。
“你这蘑菇能吃吗？”
“熟透了吗？”
“公的还是母的？”
“敏感肌能用吗？”
“吃了能看到小人吗？”
“能吃能吃，看的到看得到——啊不对不对，是看不到！不信你们瞧！”鸦鸦拿起蘑菇塞进嘴里啃了口，原地蹦了蹦表示自己还活着，既没有掉线也没有头晕。
见摊主自己都吃了，围在摊位前的玩家也不再犹豫，纷纷掏出了手中的铜币。
就像鸦鸦说的那样，一斤蘑菇也不贵，只卖3铜币而已，比粮仓卖的食物便宜太多了。
新版本上线已经有两天，绝大多数玩家都能负担的起。
“来一斤吧，今天就不吃肉了，试试蘑菇煮粥。”
“烤蘑菇听起来也不错。”
“老板来一斤，不好吃我再回来退货。”
“看不到小人太可惜了，下次请给我来点能看见小人的！我要可莉叫我老公。”
“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个变.态。”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堆在摊位上的二十斤蘑菇居然全卖完了。
看着手中那一抔黄灿灿、沉甸甸的六十枚小铜片，鸦鸦激动的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这，这就是富裕的感觉吗！
太不容易了！
虽然……
算下来其实也就6银币而已。
另一边，买完蘑菇的玩家们在路过武器店的时候，忽然发现武器店老板娘身前的木桌子上，居然多了一些之前没见过的工具。
众所周知，废土OL的狗策划们是相当细节的，眼尖的玩家已经认出来，桌子上的东西都是加工装备用的刀具。
也就是说……
以后可以打材料，让NPC帮自己改装备？！
“你是来自天界的凯丽吗？”
“老板娘，老板在哪里？”
“笨，她就是之前管理者救回来的那个佣兵啊！哪里有什么老板。”
“我知道，但你这么认真就显得很呆。”
夏盐一脸懵逼地看着围在周围的玩家。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啥，但她姑且还是记得楚光交代她的话，表情酷酷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台词。。
“你好，我是武器店的夏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这个NPC看起来不太智能。”
“正常，这么大的服务器，能兼容一两个有灵性的NPC已经不错了！”
“5mm无膛线铁管步枪，品质【劣质】……草，劣质的都要100银币！溜了溜了。”
“哎，买不起买不起。”
“呜呜呜，果然是来自天界的凯丽，我从价目表上就感受到了富裕的气息。”
夏盐：“……”
这些人好烦啊，怎么这么多话。
到底买不买！
不过，让夏盐稍微松了口气的是，这些人确实像楚光说的那样，态度还是很友好的。
虽然盯着人看这点儿不太礼貌，但至少不会因为自己无视了他们，就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在巨石城的酒馆。
99%的斗殴，都是因为A多瞅了B一眼。
……
玩家们下线之后，废土OL的官网上多了一条帖子，热度很快蹿升到了当日第一热帖。
《鼹鼠日报：404号避难所喜迎二号NPC！来自天界（口胡）的武器店老板娘——夏盐！》
峡谷在逃鼹鼠：【哈喽大家好，我是从峡谷逃难来的红鼻子鼹鼠，庄园里的地不够种了，我决定来废土躲一会儿。】
【言归正传，今天说说新加入的NPC夏盐！】
【这个NPC其实昨天就已经上线了，不过昨天大概是调试阶段，虽然人坐在桌子前，但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到了今天，不但歇业的牌子摘了，货架上也挂了枪，夏老板的桌子上更是多了一套工具！大胆推测一下，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凯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强化14的铁管步枪。（滑稽）】
【另外，附上本人的渣手绘，仅供参考，不喜勿喷喔。】
【图片】
虽然废土OL不支持游戏内截图，但并不妨碍大触们用手中的画板将游戏里的角色临摹下来。
比如这位鼹鼠兄，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隐藏的手绘大佬，画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老白：“666！”
夜十：“可以说一模一样了！”
藤藤：“爱了爱了，姐姐好飒，这也太A了吧！（可爱）（可爱）”
峡谷在逃鼹鼠：“嘿嘿，其实我是学美术的，不过后来考央美落榜就转行了。给官方提一点小小的建议，可以给新NPC增加一条朋克风的Z字型镶钉腰带和护目镜，服装改成牛仔裤和白衬衫，配红发会更飒！当然，只是建议。”
戒烟：“大佬，把曙光BOSS也给画一下啊！我对他更感兴趣！（可怜）”
那一抹思念：“就是就是，谁想看武器店的NPC，我要看BOSS长啥样！这官网上连张浏览图都没有！”
峡谷在逃鼹鼠：“你们别急哈，我现在就画。淦，男NPC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稍微等一等。”
伊蕾娜：“不急，反正我明晚就能上线了。（滑稽）”
戒烟：“&%@#！”
今天官网的风头完全被夏盐给抢去了，楚光瞅了一眼这位鼹鼠兄弟画的图，又瞅了眼坐墙角背台词的夏盐。
倒是挺像。
不过，加一条那啥腰带和护目镜真的会好看点吗？
身为一名血统纯正的直男人，楚光的穿搭经验约等于X宝X东的信息流推送，这一点他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他穿啥都好看，也无所谓了。
注意到楚光的视线，夏盐紧张地向后缩了缩。
“干，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多少天没换衣服了。”
楚光看着她的右腿，那里的伤基本已经愈合，但裤子上的血还留着，看着多少有些不卫生。
换，换衣服？
夏盐更紧张了，小脸发白，白里透红，红里透青。
“放松点，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尺……啧，”话说到一半，楚光摇摇头，“算了。”
自己问这个确实不合适。
还是写个任务条，让藤藤去量吧。

第55章 猎人与猎人
翌日清晨。
裁缝铺子里，刚刚上工的藤藤，从木板上揭下一张纸条。
“任务……给武器店的老板娘做一套衣服，奖励5~10银币？”将订单从头看到了尾，藤藤两眼渐渐放光。
只用了一秒钟，一套完美的设计方案，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好耶，交给我好了！”
将纸条塞进兜里，她立刻兴冲冲地朝着武器商店的方向走去了。
另一边。
避难所内。
楚光正站在居民大厅里，面对着二十名刚刚从培养舱里爬出来的小萌新，念完了他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台词。
可能是因为等待太久，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女玩家比上次多一个，这批小萌新们可比之前那批玩家老实太多了，至少没有人干当众脱裤这种辣眼睛的事情。
看来逐步提高预约门槛，适当饥饿营销，增加等待时间成本，筛选人类高质量玩家等等一系列操作还是有点用处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游戏实在太逼真，且不能开小号，想到一大群策划老爷们儿在头顶上“暗中观察”，大家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下节操的。
让小柒和萌新们讲解了游戏的玩法，接着楚光便带着他们站上了通往地表的电梯，向赶鸭子一样将他们赶去了外面。
站在疗养院门前的土地上，这些萌新们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身临其境的震撼。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这就是废土OL的世界？！”
“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风在亲吻我的脸颊，这里简直就像是梦境！不，它就是梦！”
“孩子哭了呀，现在的科技也太发达了！”
“这特么还不公测！淦！开发团队还想测什么？赶紧公测上市一条龙吧，给个代码我买爆！”
“一个字，碉堡！”
所有新玩家刚进游戏的反应，似乎都是差不多的。
楚光倒是能理解这种状态。
从收到头盔的那一刻，半开玩笑的乐子变成了将信将疑，几乎是在辗转反侧中读秒了最难熬的72小时，随着第二双眼的睁开，所有的期待都在五感触碰的一瞬间变成了现实。
宛如重生。
这一瞬间的冲击，是无法用语言来概括的。
双脚踏在异域世界的土壤上，轻嗅着尘土的芬芳，追逐着草丛里的蝴蝶，踏上前途未知的冒险……这是多少游戏迷的梦想？
别说是他们了，楚光自己都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白日梦，有朝一日能够踏在虚拟世界的土壤上。
只是可惜……
知道所有真相的自己，注定没法向他们一样享受游戏的乐趣。或许对于自己而言，无法触碰的现实才是虚拟。
“去吧，勇士们。”
“去改变这个衰亡的世界！”
“用你们的双手。”
心中感慨之余，楚光临场发挥地给自己加了三句台词的戏。
接着他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将时间交给了这些玩家们自己，抱着小柒去了三楼，将它放在了视野最好的窗户前……这里是俯瞰所有玩家的头等席。
与此同时，疗养院前的空地。
刚刚踏入游戏世界的萌新们，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废土上的空气，就被提前抵达地表的老玩家们围住了。
“有没有特殊天赋的兄弟？举一下手……什么？你有？卧槽牛逼啊，啥天赋讲讲……沉着冷静是什么鬼？咋听起来这么鸡肋啊。”
“有力量系的萌新吗？一起撸树刷属性呀！可好玩了！”
“大佬，我是力量系的，这游戏该咋玩啊？”
见总算有萌新搭理自己，那老玩家喜上眉梢。
“你是力量系？你叫啥名？”
“工地少年与砖！”
“卧槽，兄弟，这游戏让你玩明白了！听我一句话，力量系玩家就要多砍树，多搬砖，撸起袖子就是干，砍倒一百棵树直升LV1！7~8个点的力量让你在废土上所向披靡，碰到异种抡起斧子干就完事儿了！”
“那，那要是碰到拿枪的呢？”
“干就完事儿了！”
“？？？”
站在疗养院三楼的窗户前，楚光俯视观察了一会儿楼下的玩家们。
看着那些小萌新们在老玩家们的带领下，已经逐渐掌握了玩这款游戏的窍门，不由满意点了点头。
很好。
非常的靠谱。
这些封测玩家果然没有辜负自己对他们的期待。
唯一让楚光感到稍微有些可惜的就是，这一批新人虽然都很听话，但里面似乎并没有初代管理者留下的彩蛋——名为“异种”的特殊基因序列。
不过有两个特殊天赋，倒是让他挺感兴趣。
一个是“沉着冷静”，对“恐惧”、“绝望”等负面精神状态增强50%基础抗性，并能够更快解除来自精神层面的负面影响。
表面上看这天赋似乎没什么用，但只有经历过实战的人都清楚，这项素质在战斗中有多重要。
再一个天赋就是“热学视觉”，持有该天赋的玩家名字叫【精灵王富贵】，基因序列敏捷系。
这天赋单看系统的描述，简直是夜战神奇！在专注状态下，主动触发该天赋，视网膜对红外光会更加敏感。
具体表现就是，能在一定范围内看见黑暗中的热源！
当然，这天赋对“冷血动物”基本无效。
楚光默默记下了这个【精灵王富贵】，如果以后有夜战方面的需要，他会把这家伙戴上。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奇奇怪怪的天赋。
比如能无接触感知热源温度的“温度直觉”、和洞察植物生长状态的“植语者”、以及能够闻到昆虫释放信息素气味的“昆虫猎人”等等。
这些天赋的实战意义不大，但如果用在生产、探索中，能发挥的作用还是不小的。
楚光相信应该不需要自己提点，这些玩家们自己就能钻研出最合适的玩法。
……
湿地公园北部公寓区。
一支四人小队正小心地向着猎物逼近。
城区内的地形非常复杂，从那破败的塔式温室遗址能看得出来，战前社会的人们应该生活相当优渥。
狂风：“战前时代的人还挺会享受……我来开个脑洞，生活在社区里的居民在塔的内侧种植蔬果，这里既是他们的菜场，也是花园。”
老白：“谁来维护呢？”
“总会有物业吧，场地外包给专门的企业也不错。这种生态社区倒是挺有借鉴意义，设计这款游戏的设计师是个高手。”狂风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他对这里的设计还挺感兴趣的。
“你们最好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我们的猎物上，我感觉我们离它已经很近很近了。”
夜十将五感沉浸在周围，从那流动的气息中，他仿佛已经听见了猎物的心跳……一强一弱。
等等，两个？
“在前面。”
方长已经发现了中箭倒地的驯鹿，然而正要往前走去，忽然发现猎物的脖子上插着另一支箭。
脖子？
他愣了下。
没记错自己射中的应该是屁股？
正愣神的时候，他和正对面的那少年对上了视线。
两人先是一愣，下一秒手不约而同地动了，拉开弓箭对准了彼此。
“你是谁？”
“NPC？”
两人互相叽里呱啦一阵，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狂风和老白的反应很快，发现方长的情况之后，立刻快速从两侧包抄过去，绕到了那少年的侧面。
少年紧张地向后倒退，背靠混凝土墙壁，藏住了自己的后背。
方长能感受到那点寒芒上散发的杀气，但并不害怕，一步一步向前逼近过去。
毕竟离远了，他就射不中了。
“你别过来。”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这人在说什么？
掠夺者？！
少年看着三人朝自己逼近过来，想到那些被掠夺者抓住的人都是怎么死的，顿时心一横，松开了弓弦。
嗖——
破空声如风而至。
方长下意识地一个侧身，躲开了擦着脸颊飞过去的箭芒，羽毛几乎擦着了他的鼻尖。
这要是没躲开，直接回泉水了！
“草！抓住他！”
嘴里飙出一句优美的国骂，方长又急又气地扔下木工，拔出钢筋就和老白、狂风一起充了上去。
少年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一脸决然，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这是，一枚石子嗖的飞来，正中了他的额头，撞得他的意识咣当一个恍惚。
“快上！”
拿着弹弓的夜十一声招呼，三人立刻围了上去，一棍子打掉少年手中的短刀，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
少年一声怒吼，拼尽全力挣扎，但擒住他的毕竟是老白。
科技猛男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实点！草，这家伙手劲还有点大！方长，咱现在怎么搞？”
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少年，将他捆住的老白看向了旁边的方长。
在废土OL中，单纯的杀人或者杀怪是没有经验的，基因序列的经验是在战斗或者锻炼中自然增长的。
换而言之，俘虏和击杀的经验是一样的。
狂风检查了一下少年的包裹，发现里面除了一张饼，就只剩几支箭和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刀。
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说道。
“很穷。”
看着躺地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少年，方长陷入了沉思。
“我也猜不到他在说什么。”
“总之先捆着，带回去换钱。”

第56章 抗生素的疗效
活着的俘虏能换5银币。
死了的，只值5铜。
四人上下其手，将少年五花大绑，和那支死掉的驯鹿一起扔在了藏在墙角的板车上，拖回了基地。
“蓝衣服！你们是避难所的？！”
没人理他。
少年一脸惊恐，看着混凝土墙从头顶走过，被送到了粮仓旁边。
板车停下。
方长和老白俩人一起将驯鹿扛起，扔在了炒蛋兄面前的桌子上。
“兄嘚，结下工钱。”
“12银。”
数出硬币叮咣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炒蛋兄拔出撇在桌子上的砍刀，开始DuangDuang地大块剁肉。
那一声声刀刃拍板的闷响，仿佛剁在心头，听得少年是心惊肉跳。
没听说过蓝外套吃人啊！
“管理者大人？您来的正好，我们正打算将他带给您！”
“你们是从哪把他弄来的？”
“在打猎的时候碰上的，这家伙射了我一箭，不过没射中。”
“我知道了。”
从兜里数出五枚银币，递给了方长，楚光示意他去把板车上的俘虏松绑。
虽然方长觉得这么做不太安全，但见过管理者战斗力的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和狂风一起朝着板车的方向走去。
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少年挣扎的更激烈了，然而当他看清楚跟在两人旁边的那人时，整个人却是愣了下。
“楚光？”
名字是这个世界的发音。
“嗯，是我。”
楚光笑了笑，伸手拉了他一把
“不好意思冒犯了。”
被方长他们当成俘虏抓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在贝特街的对门余家老二余虎。
余虎动了动被勒红了的手腕，紧张地看了一眼围在旁边的蓝外套们，小声问道。
“他们都是你的人？”
好久没见了。
他还以为这个外乡人死外面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碰见了。昨天他还在劝自己妹妹，别替那个外乡人守着窝棚了，门上都落灰了……
“是我的同伴。”
“他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看剧情。”
“juqing？那是什么？”
“不重要，你无视掉他们就好。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老爹和大哥呢？”
楚光记得他们不管是拾荒还是打猎，都是抱团行动的。
余虎的神色一黯，低声说道。
“前些日子打猎，我老爹被掠夺者的枪打伤了胳膊。大哥为了救爹，被掠夺者养的鬣狗咬伤了腿。逃回来后，老爹是活了，但我大哥的腿伤却感染了，到现在高烧不止，一直卧床……马上要冬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鬣狗、秃鹫和胡狼，废土上投机倒把的三剑客，在食物的选择上不忌口。
尤其是清泉市最常见的鬣狗，找不到猎物的时候，经常会吃腐肉，饿极了甚至连啃食者都咬，因此其獠牙中通常藏满了细菌。
若是被变异鬣狗咬伤，不及时处理伤口很容易感染，严重的甚至可能威胁到生命。
听完余虎的话之后，楚光皱起了眉头。
余家对他还是不错的，虽然也没到特别关照的程度，但他们家的小女儿总是帮他看家，还制止过王家的人偷他家。
“你把你大哥带来我这，或许我能治好他。”
余虎愣了下。
“真的？！”
楚光点了点头。
“嗯，你带他来就是。”
余虎一脸感动，忽然低下了头。
“对不起，你人真好，我们之前还总担心你是坏人。”
楚光宽容说道。
“没事，警惕是人之常情。”
他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那个，有件事儿……我得和你道个歉。”
“什么事？”
余虎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挠着后脑勺说道。
“你之前种门口的羊角薯……我看一直没发芽，就给挖去吃了。”
“……”
靠。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挖的！
算了。
也就一块土豆，不是什么大事儿。
楚无语道：“没事，估计是种法出了问题吧。”
余虎使劲点头。
“嗯嗯，你那么种确实种不出来东西！我挖出来后看了下，有两块都腐烂了。想种羊角薯，光切块是不够的，得先催芽，一块至少有两个芽点，然后给切口抹上草木灰种下去，这样一两个月就能成熟了！”
楚光惊讶地看着他：“你会种？”
少年憨厚地笑了笑，摸着后脑勺。
“这个也没什么，大家多少都会一点。不过一般都是娘、大嫂和小鱼在家门口种，种外面基本活不下来，不是被人挖了，就是被老鼠翻去啃了。”
楚光乐道：“行，等来年开春了，我给你找点事做。先不说这些了，你快回去把你哥背过来。”
听到楚光这么说，少年才想起来，自己大哥还在床上躺着，连忙点头说道。
“好嘞，我这就去。”
……
湿地公园距离贝特街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三公里，出了公园之后就是成片的混凝土废墟和错落在废墟间的绿植，想要避开比较危险的区域，得多绕至少两公里的路。
不过，余虎愣是只用了两小时不到，便背着自己的大哥跑到了这里。
楚光让藤藤拿了一张毛皮过来，垫在木桌上，让余虎将他大哥余熊放了上去。
这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脸色一片惨白。
贝特街的拾荒者们饮食结构单一，大多都营养不良，再加上缺乏有效的医疗条件，若是不染上病还好，染上了又扛不住，最后多半是死路一条。
楚光简单地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通过创面化脓的颜色初步判断是细菌感染，于是给他服下了一枚上次抽到的抗生素，接着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用草木灰没问题吗？”余虎紧张地问道。
“分情况，高温煅烧的草木灰没问题。”
这玩意儿的成分是钾盐，且含碱性，杀菌效果还是不错的，《本草纲目》里的百草霜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虽然效果比酒精差了点，但在没有高纯度酒精的时候，尤其是野外情况下，作为替代品也不错。
当然，这里指的是高温煅烧出来的草木灰。
如果是灶台下面随手捞的问题就大了，鬼晓得里面有没有破伤风杆菌，一把灰抹上去说不好能把人送走。
大概过了五分钟。
余熊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紧锁的眉毛舒展，虚汗也停了下来。
楚光默默记下。
不愧是战前科技，这抗生素的疗效确实可以。
旁边的余虎就没那么矜持了，见自己大哥病情好转，立刻激动地扑上去，眼泪汪汪地握住了大哥的手。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小虎？这，是哪……”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楚光，迷迷糊糊醒来的余熊表情一顿，虚弱的脸上浮起了惊讶。
“……楚光？”
“是我。”
“你不是……”
“还活着，不过大概是不会回去了。”
余熊愣了下，看着周围的蓝外套，大概明白了情况，脸上浮起笑容。
“恭喜你，看来你找到你的同伴们了。”
“嗯，最近才找到的，”楚光淡淡笑了笑说，“之前有劳你们关照了。”
“千万别说这话，我们哪里关照过，倒是我让你救了一命……那个胶囊，应该很贵的吧。”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的窘迫。
这种摸起来和塑料一样的药丸，都是巨石城才有的好东西，他之前只是听说，见都没见过。
想来就算是巨石城，也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
“不必在意，举手之劳而已。一会儿我会再给你一枚，若是感觉发热就服下，没有发热就不必了，留着以后救命也好。”
别人对自己的好，就算是一块饼楚光也会记得。
况且那药片对他们来说贵重，对楚光而言也不过是抽一次盲盒的奖励而已。
听说楚光还要给自己药，余熊连忙摇头说道。
“那怎么能行！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
楚光没有和他多废话，将剪成小块的铝箔板，塞到了他弟弟的手中。
“你替你哥收着，别我好不容易把人救活，你给他扛回去的路上又感染死了。”
余虎一脸犹豫，但看了一眼自己大哥腿上的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我会报答您的！等我把大哥抬回去，每天都来给您干活儿！”
“没必要，你现在是你们家的顶梁柱，能打猎的就剩你一个，给我干活儿你家里人吃什么？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先把眼前这关过了，等明年开春了再谈别的吧。”
见楚光都这么说了，两人没再推辞，只是眼中写满了感激，表示等这个冬天过去，一定会来报答他。
在一旁看剧情的老白拉一把方长，用管理者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方长捏着下巴思忖。
“听不懂，但猜了个大概。”
夜十在一旁怂恿。
“讲讲啊，大概也行。”
“行吧，那我就简单说说哈，不一定对……那个土著少年为了给家人治病，外出打猎，结果被我们俘虏了。管理者认出了他，让他将病重的家人带来，用避难所的药治好了他们，然后土著们很感动，表示我们是他们的朋友，接下来大概会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
老白愣道。
“怎么建立外交关系？”
方长还没说话，夜十就拍了他肩膀一把，嬉皮笑脸说道。
“你傻啊，土著怎么建交？当然是联姻啊！酋长嫁女儿什么的，那不是老套路了。”
“我靠？那我们的管理者会不会牺牲太大了点？！”
狂风轻咳了一声。
“别听夜十瞎扯淡，虽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还是更看好他和武器店老板娘这组CP。”
方长点点头。
“我总能和狂风达成共识，你们两个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脑波总是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藤藤眼睛闪闪发亮，激动地小声说。
“为什么CP一定得是老板娘？就不能是知恩图报的少年吗？”
“靠！你不对劲！”
“这游戏正经的吧？是正经的吧？”
“……”
楚光实在听不下去了，装作没听见走掉了。
说起来……
当前版本裁缝的收益好像有点高？
下个版本平衡一下好了。

第57章 废土上的第一片雪花
避难所出品的抗生素疗效确实不错，一颗下去没多久，余家的大哥不但退了烧，居然连腿伤都消肿了，甚至还能下地来，一瘸一拐地走两步。
余家兄弟俩千恩万谢，发誓日后一定报答这份恩情，但见天色已经不早，向楚光道过别后，弟弟便搀着哥哥朝门口走去。
当路过方长旁边时，余虎停下脚步，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做工精细、不像是这个时代生产的小刀，递给了方长。
这是他拾荒时捡来的好东西。
接着余虎用不同于长相的浑厚声音说道。
“你很强，能躲过我的箭。不过要是一对一，我不会输。”
“刀替我收好，别弄丢了。来年我们再公平地比划比划，若是我赢了，我会把它拿回去。”
方长没听懂他在说啥，只是看他样子大概是想把这刀给自己。
这是在感谢自己间接救了他亲戚吗？
方长指了指刀，又指了指自己，见这NPC点头，这才欢喜地接了过去。
“太客气了！”
余虎同样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见他收下了刀，便点了点头，扶着哥哥走了。
目送两人消失在基地前哨的大门背后，方长把玩了下手中的小刀，忽然看向了身旁的狂风，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游戏做的也太细节了，你看那NPC的表情，每一帧都是细节，就冲这我都特么的吹爆！”
狂风：“……你听懂他说啥了吗。”
方长甩了下头。
“没有，不重要。”
夜十凑了过来，嘿嘿笑道。
“万一他是打算把部落里三百斤的虎妞许给你做老婆呢，这刀就是定亲的信物。”
“滚！”
……
搀扶着哥哥从基地里出来。
余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说道。
“哥，我就说，他不是一般人。当时劝你和爹，把小鱼嫁给他，你们不同意，现在后悔了吧。”
余熊心情复杂，叹了口气。
“后悔个啥，人家是咱们的恩人，不切实际的事情就别想了……还有，小鱼那事儿我可没说不同意，爹也没说过。”
余虎皱眉。
“那为啥没成。”
余熊勉强伸手，揉了揉他这虎头虎脑的傻弟弟的头。
“你这小子光往好的想，想过人家愿不愿意了没？不说小鱼，你瞅刚才他旁边那群人里的几个女娃……这些从避难所里出来的，哪个不是白白净净的，会瞧得上你这熊样？”
一听这话，余虎急了。
“我是熊了点，小妹可不是！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是瘦了点，但有什么关系？等回去咱哄她多吃点肉，我把我的那份也给她，肯定能养好。”
余熊差点没忍住笑，瞥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急着把小鱼嫁了。”
余虎嘿嘿一笑，憨厚的表情却是清醒得很。
“这是我说了算的吗，嫁不嫁人明年小妹都到年龄了。按街上的规矩，成年就算单独一户，就要多算一份人头。你瞅咱今年这收获，也才勉勉强强够，等明年再多交一份，哪受得起？”
按贝特街的规定，年满16算单独一户，每年秋季动员的时候，不管成没成家都按一户凑足物资。
也算是种变着法儿的“人头税”。
男孩还好点，一般13、14岁开始就能跟着长辈一起外出打猎和拾荒了，两三年便能成一个合格的拾荒者或者猎人，算是一个劳动力。若是女孩，在这乱世就难了些，很少有能在这个年龄便自谋生路，因此往往会早早成家。
小鱼之所以能无忧无虑地在家里待到现在，主要是老爹还能干活儿，大嫂还没生孩子，二哥也还没成家，三个男人倒也勉强能支撑的起这个大家庭。
若是再等等，余虎成家了，或者余熊那边添了新丁，就算再不舍得，也只能把小鱼给嫁出去。
生存，往往是个沉重的话题。
“……反正都要嫁人，不如给她谋个好人家，也好过在咱们那儿过苦日子。”
余熊看了眼天，眯着眼。
“王家三儿子也适婚了，他们家也不错，正好他家小女儿也快长大了，正好给你也做个亲。”
余虎连忙摇头。
“那可不行，我看王德福那小子就不顺眼，上次还推搡了小鱼一把！我一瞅他，成了家准是打女人的孬种。”
“李家……”
“呃，那不合适吧，咱妈就是从李家过来的。”
贝特街一共也就百户，小地方就是这点烦，凑来凑去又凑回去了。
余熊被反驳地说不出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
“那你可要想好了，她嫁去了外面，你的老婆就得自己讨了。”
“不碍事，你还担心我讨不到老婆？”
余虎嘿嘿笑着，过了会儿，又嘀咕道。
“我就是不想你们老替我操这心！我好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儿……哪有拿自己妹妹去换的理。”
……
黄昏时分，天色渐晚。
外出的玩家们，陆续返回了前哨基地。
和昨天一样，不少玩家在前哨基地北门内的空地上摆起了摊，吆喝叫卖着，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热闹的就像集市。
“卖生肉了！新鲜的松鼠肉，不管炒着吃，烤着吃，还是煮着吃都香的一批！1银币1只随便挑，价格实惠，物美价廉！”
“鬼才买你的！你特么这一只松鼠才多少肉！”
“肉不少了，变异的松鼠，一只得有2公斤呢！你去粮仓买肉，一银币才能买六两，好好想想吧！”
“没钱。”
“没钱滚啊！”
“……”
“变异鬣狗的牙！可以做饰品！一个只卖一铜币，只有10个，欲购从速！”
“谁特么用这玩意儿做饰品，丑死了！”
“你懂啥，万一游戏以后开发饰品系统呢？装备打孔镶嵌附魔，这素材肯定涨价！”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信我！”
“那……给我来两个。”
“好嘞，嘿。”
除了卖狩猎素材的玩家之外，还有贩卖从废土上捡来的垃圾。
虽然现在已经是废土纪元的211年，但仔细搜的话，偶尔还是能搜到一些没来得及被拿走的好东西的。
尤其是在一些锁着的门和柜子里的，或者埋在废墟下面的。
一些抗氧化效果不错的合金制品，稍微改一下就是一把出色的武器。比如楚光看见，一把防锈漆还没掉的消防斧被标出了7银币的价格。
它确实值这个价。
但没多少人买得起。
“有人要黄金吗？我这儿捡到了一条金链子，搜联排楼的时候搜到的！只要3银币，不能再便宜了！”
“太贵了，3银币都能买多少粮食了！我要你这金链子有啥用？做不了武器也当不了钱花！”
“给我来一条，妈的，现实里买不起，游戏里好歹过过瘾。”
“……哎，败家，真是败家！现在不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以后怎么跻身第一梯队？”
“大哥，你魔怔了吧？这是游戏啊！”
最火的摊位仍然是鸦鸦的。
每次她表演完一手生吃大蘑菇的绝活之后，都能引来玩家们的一片掌声叫好。
这些玩家们也不白嫖，摊位前的蘑菇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昨天还是3铜币1斤蘑菇，今天已经涨到4铜币了，来买的玩家仍然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她还用采来的浆果，自制了一瓶鸦鸦秘制果酱，标价只卖一银币。
然而可惜的是，唯独这瓶果酱，死活也卖不出去。
那绿油油的颜色，看起来太难受了。
再然后就是夏盐的武器商店了，虽然货架上那些动辄上百银币的武器没一个人买得起，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跑来看老板娘。
“老板娘，你能说一句你是来自天界的凯丽吗？就说一句，求求你了！”
“老板娘太高冷了，都不理我们！肯定是因为我们太穷！淦，这就是现实主义游戏吗？”
“你们发现没？她看向管理者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NPC已经有 CP了吗？磕了磕了！”
“你磕个鬼呀，帅气的曙光哥哥明明是我老公，谁也不许抢呜呜呜！”
“你在想屁吃，几个好感度啊？才搬几天砖啊？可别口嗨了！”
“你说我们下线之后NPC们会干什么？”
“……等我们上线？”
“神经病。”
很巧，人总是不谋而合。
虽然听不懂这些玩家们都在说什么，但面无表情的夏盐，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正是这句话。
“这群神经病……”
嘴里嘀咕了句，她瞥了一眼疗养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楚光。
好饿啊。
什么时候才能回避难所里？
话说今晚也有饭后甜点吗？
那个巧克力，还怪好吃的……
……
也许是多了20个新人的缘故，今天的集市比昨天更热闹。
站在疗养院前的楚光，不禁开始在脑海里想象，等100名玩家全聚集在这里，该是一副怎样热闹的景象。
“生活开始好起来了啊。”想着想着，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他比任何人都开心。
毕竟对于玩家们而言这是游戏，但对于他而言这可能将是他今后的下半生。
这时，一片微微的凉意，忽然触碰了他挺拔的鼻梁。
楚光抬起头，正看见了一片细小的银白轻盈落下。
伸手摸了摸鼻尖，擦去了那冰凉的湿润，楚光凝视着指尖，若有所思地轻声喃喃。
“……雪？还是冰雹？”
气温还未到0度。
准确的来说，应该还在10度到15度之间。
天上没有积雨云，甚至看不到厚一点的云层，天边隐隐可见黄昏。
初步推测，大概是强冷空气过境，与湿热的上升气流接触，在低空冷凝形成冰晶……他瞎扯的。
这大概不能算雪，也不能算是冰雹，反倒像是废土上独有的气候。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弹掉了指尖的水珠，楚光心中轻轻叹道。
“……看来老查理说的没错。”
“今年的冬天，会比往年来的早。”
粮食。
燃料。
还有材料和武器。
唉！
想想都头秃。
然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远处隐隐能听见玩家们“没心没肺”的欢呼，以及那一声声喜悦的叽叽喳喳。
那是一位刚加入游戏不久的女玩家，她正憧憬地望着天。
“是雪诶！”

第58章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官网：
【更新：测试天气系统，增加“雪天”。】
【公告：今日废土偶降小雪，策划温馨提示各位玩家们记得添衣，小心着凉喔。】
公告下方评论区：
“官网又发公告了？！”
“好吧，我还以为更新了。”
“策划说更了，但没完全更，今天就测试一下降雪，明天再给你们测一下降雨，KPI考核达标，又是摸鱼的一天。（滑稽）”
“策划大大哪里人啊，我们这儿还是二十度呢，降温还早呢！”
“下雪其实不算什么，我曾经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驱单车五十公里上山看雪，身上只穿一件羽绒服御寒，回来时不但没冻伤，反而出了一身热汗，没事儿人一样。”
“你也是盖亚？（滑稽）”
楚光简单看了一眼公告下面的留言，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营养的回复，于是便关掉了公告页，打开论坛。
不出所料。
这会儿论坛热闹的一批，几乎成了先前前哨基地内跳蚤市场的延续。
刚进游戏的二十名新人几乎是一下线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官网，在论坛上抒发自己的游戏体验。
精灵王富贵：“新玩家上线第一天，啥也不说，就冲那画面，那特效，那光影！这游戏我直接吹爆！”
爷傲奈我何：“泼一盆冷水，楼上是开发团队请的狗托，大家千万别上当！再说一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游戏，根本不存在。”
精灵王富贵：“烦不烦啊，逮着人就喷，一次两次就得了，还天天刷。（白眼）”
WC真有蚊子：“你是新人吧，这家伙是牛马群的群宠，上次骂管理被禁言就退群了，现在跑论坛上来刷存在感，你当个笑话看就好。（龇牙）”
精灵王富贵：“0.0”
捡垃圾99级：“淦！有人关心一下蜥蜴人的人权吗？特么的……快下线的时候我感觉背后一滋溜冷，僵硬的像中邪了。T.T”
刀下留人：“才不管你，就你一条蜥蜴。（坏笑）”
方长：“很正常吧，蜥蜴是冷血动物。莫慌，等夏天来了，就到你的强势期了！”
捡垃圾99级：“%￥&@！”
除了分享游戏体验，游戏心得的玩家之外，也有不少热心的小玩家帮他出主意的。
每次看这些帖子，楚光都有一种批阅奏折的感觉。
峡谷在逃鼹鼠：“举手！建议开发团队可以考虑一下，在游戏里划定一片交易区域。大多数游戏都有寄售、摆摊这些功能，就算暂时不能雇佣NPC看店，至少也开放一个拥有寄售功能的货架吧？这样会比大家都挤在一起叫卖有效率，毕竟就下线前的那点交易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光：“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我会在下一次策划部的例会上提出，在游戏内规划一片供玩家们自由交易的跳蚤市场。同时在避难所的缓冲区设置一个可租用的货柜，用于给玩家们寄售商品。”
峡谷在逃鼹鼠：“好耶！╰(*&#176;▽&#176;*)╯”
夜十：“有游戏大厅内味了，不如再搞个委托板吧，允许玩家给玩家派任务。（滑稽）”
光：“不急，各系统的测试需要一步一步来。以后随着游戏内容的丰富，我们会考虑设置玩家委托面板。”
现阶段根本没那么多任务需要玩家去做，也没有那么多玩家。
等以后玩家们可以干的事儿多了，活动空间大了，内容更丰富了，倒是可以考虑开放这个功能。
而通过玩家们的委托书，楚光这边也能更方便的了解并监管，这些玩家们都在外面干什么。
夜十：“卧槽？光哥回我了！”
光：“……”
自己不是一直都在吗？
雷电法王杨教授：“策划在？那正好，我也提个意见，粮食的售价太不合理了，200g风干肉居然要1银币！和300g生肉一个价格！真的不调整一下吗？不调整太不合理了！建议改成150g风干肉，350g生肉！”
光：“从设定上讲，游戏内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物价，交易价格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另外，NPC的仓库在设定上仅作为储备物资，价格更多受战略需要浮动，其次才受供需关系影响。”
光：“《废土OL》鼓励玩家之间交易，你与其他玩家交易的价格，才是真实反应供需关系的‘市场价’。”
雷电法王杨教授：“如果我囤货怎么办？比如买光所有粮食！”
夜十：“卧槽，兄弟你有多少钱啊？我连把枪都买不起！”
光：“不清楚，不如你试一试？”
光：“我们也很好奇，拥有完全智能和账号处分权限的NPC会采取什么手段维护游戏内秩序，而这将为内测、公测提供宝贵的经验。”
伊蕾娜：“黄牛在策划面前蹦迪可还行，算自首吗。（滑稽）”
夜十：“兄弟，不是我说，你应该悄悄得买，趁NPC不注意，藏在租来的储物柜里。然后等大家饿肚子的时候哇的一下打开，惊艳所有人。（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内行直呼大聪明。”
雷电法王杨教授：“呃，我还没抽到封测资格，等我先抽到了封测资格再说哈。（尴尬）”
淦，原来是个云。
楚光就说这家伙怎么会问这么憨的问题。
光：“……那等你抽到了再说吧。”
没抽到也不必灰心，内测和公测的名额会多一点，内容也会比封测丰富的多，规则也会更完善。
这些脑洞现在用不上，到时候会用上的。
雷电法王杨教授：“我觉得我还行，有种预感下次就是我了。T.T”
这么乐观的吗？
光：“加油。”
和昨天一样，楚光搜罗了一些有用的建议贴在了文档上。
比如，还有玩家提出“交易应该收税，不收税不真实”，楚光承认这个确实是自己疏忽了，不过现在这么着急收割未免也太早。
他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避难所里啥东西不是他的？
到现在他的游戏币也才发出去一千二百枚左右，消耗的库存连四十分之一都不到，更不要说等过两天那个姓孙的商人又会给他送来一批。
收税可以有。
能在流通环节回收一部分货币，并且将生活职业玩家的收益限制在合理范围内，避免玩家购买力溢出导致的游戏内通胀。
但怎么也得等玩家们攒够钱，装备齐了，开的起店了，有资格滚雪球了以后再说。
就在楚光浏览着论坛的时候，坐在墙角背书的夏盐，老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瞄。
倒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而是这个男人总让她感觉有点儿可怕。
从一个小时前，他就在那盯着屏幕“坏笑”了，也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邪恶的念头。
想到自己正和恶魔共处一室，夏盐决定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千万千万不要把坏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你在看什么？”
楚光随口回了句，头都不带扭。
“和你没关系。”
夏盐安静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楚光：“问。”
夏盐疑惑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出去呢？我的意思是，避难所里这么安全，为什么还要到地面上去修那种围墙？就待在地下不好吗？”
楚光：“为了生存。”
夏盐：“这里没办法生存吗？避难所里有干净的空气，不但防雨，还防冻还防盗……说起来你们的净水器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还有无土栽培室之类的设施，我听说避难所里应该都是有这些东西的呀。”
楚光听着一脸尴尬。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总不能说自己虽然是这里的管理者，但还没完全拿到这座避难所的全部权限吧？
这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楚光闭目冥想了一会儿，说道。
“也许你是对的，躲在地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地上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让它变成这样的。管它外面洪水滔天，就算再发生一次核战，我们仍然能安安稳稳地待着。”
夏盐：“那为什么——”
楚光看向她。
“但可能，有的避难所注定和其他避难所不同，生在那里的人们生来就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去创造和改变。”
扔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楚光便不再理她，继续逛他的论坛。
还是他的小玩家们好。
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关键是脑洞还贼大，比自己这个策划还懂。
说真的。
不借鉴一下这些小天才们的脑洞，楚光自己都觉得对不起他们。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生物比玩家更适合当韭菜？】
楚光现在总算是体会到，初代管理者为什么要在纸条中写上那句话了。
耳边回荡着楚光说的最后那句话，靠墙坐着的夏盐一脸懵逼，却又觉得有点牛逼。
总感觉……
这个男人的背影一瞬间高大了。
不过这种感觉在她的心中只停留了两秒钟都不到，便随着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而荡然无存。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个恶魔，居然让自己背这么难懂的东西。
不只对自己如此，对于他的同伴们，那个男人同样毫不心慈手软。
不但驱使他们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还使唤他们外出打猎，冲锋陷阵当炮灰，并且拿一些毫无用处的金属片儿糊弄他们，让他们如获至宝，甚至反过来对他感激涕零。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个好人，肯定是因为这家伙在潜移默化的给自己洗脑！
洗，洗脑……
想到流传在巨石城的那些坊间传说、异闻，夏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肩膀，看向楚光的背影更多了一分畏惧和忌惮。
能将人心玩.弄到如此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个男人……
深不可测！

第59章 这些玩家真是越来越刑了
昨日的雪似乎只是偶然。
翌日清晨的朝阳仍然带着丝丝秋日的暖。
走出避难所，垃圾君小心翼翼地瞅着外面，发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愉快地晃着尾巴窜去了外面。
晚上太冷。
它的上线时间不得不改了回来。
除了楚光和垃圾君之外，似乎并没有人着急，反而对即将到来的寒冬产生了些许期待。
尤其是南方的玩家，见大雪的机会不多。
如今这废土上，九月还没过完天上便飘起了雪沫子，想来再等上十天半月，应该就能畅快淋漓的下一场吧。
穿过前哨基地的围墙。
楚光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同时在心中默默合计着，下一步将哪块地圈起来比较好。
是向北还是向南？
这个问题值得好好思考。
这时候，走到门口的他发现，两名小玩家正在北门前忙活着，用木头搭建一座门型的架子。
看这形状……
有点儿像布朗农庄门口的绞架？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见到管理者大人，俩玩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脸兴奋地看了过来。
亚儿我要上厕索：“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在做绞刑架！”
楚光：“……绞刑架？做那玩意儿干什么。”
沃德脚气谁莱文：“这样比较废土！也更朋克！”
亚儿我要上厕索：“没错，而且很实用！谁要是违反了避难所的法律，我们就把他吊上去！嘿嘿。”
楚光：“……”
可以。
但没必要。
除了这两个沙雕之外，避难所的其他玩家看起来都还挺正常的。不是在忙着做任务，就是在忙着砍树搬砖干活。
前哨基地正在发展初期，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活儿，倒是不用担心玩家们找不到事情做。
偶尔有一两个摸鱼的也无所谓，随他们去好了。
管理的艺术不在于微操，而在于大方向上的把控，只要玩家的整体还算勤勉就好。
除非有人长期不上线，他大概会关照一下，如果确认是AFK了，他会把封测资格给别人。
至于系统如何收回头盔，又如何配送，会不会引起什么风波，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能办到自然有能办到的理由，线索足够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无根据的“无限怀疑论”没有任何意义，虽然科学思维强调“怀疑包括对自身的怀疑”，但同时也强调了凡事都要讲证据，莫把猜想当真理。
所以管那么多“平行世界”的事儿干啥？
又回不去。
走到了木工小屋前，楚光清点了下货架上的装备。
截止到目前为止，蚊子兄已经做出来15把木弓和上百只箭，并且制作加工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不只是如此，楚光发现这家伙简直是个人才，不但思路新奇，而且还会在工作中举一反三。
比如单就这箭矢，他就设计出了两种不同的箭头。
一种是将箭头怼进带固定槽的木条，烧热之后锻打几次，这种箭矢能够反复使用很多次，直到箭头彻底报废。
另一种则干脆是用松脂和动物油脂混合，将铁锈片直接粘在箭杆上。
这种箭矢虽然是一次性的，并且穿透力差点，但只要能有效射中，基本上都能将带铁锈的箭头留在对方体内，造成持续性的伤害。
就算没有当场失去行动力，过几天大概率也会死于破伤风或者其他感染。
“管理者大人？我正打算找您来着。”
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楚光，WC真有蚊子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工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楚光看向他，说道。
“我只是来随便转转，你有什么事情要向我汇报吗？”
“您之前吩咐我做的火药，我已经做出来了！”
说着，蚊子从货架上翻出一罐用玻璃瓶装着的黑火药，兴奋地递到了楚光面前，令后者忍不住退了半步，差点儿没用权限给这家伙踢下线。
“没事，这里没有明火，很安全的！嘿嘿。”
蚊子嘿嘿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是用网上查到的配方做的，采用了74.6%的硝酸钾。按照这个比例，火药可以最充分的燃烧！”
和以前一样，楚光无视了玩家们在对话中提到的游戏外内容，接过玻璃瓶仔细看了眼，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你有试验过吗？”
“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实验一下！请随我来！”
说着，蚊子将管理者带去了木工小屋外，从兜里取出来一只大概150ml容积的小玻璃瓶。
里面装满了火药，瓶口插着一个棉线，并用动物的油脂做了油封。
只见他小跑出去一段距离，将玻璃瓶放在了一棵树的旁边，用火柴点燃棉线，然后撒腿就跑。
随着棉线燃尽，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玻璃瓶猛的爆炸，将那树干的表面炸的四分五裂，摇摇欲坠地歪倒。
不少在附近砍树的玩家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卧槽？！兄弟可以啊！”
“把T恩T给造出来了？”
“什么T恩T，你就知道T恩T，看那烟明显是黑火药。不过也很强了！配方大家都知道，就原料太难搞了。”
“大佬牛逼！！”
显然听见了其他玩家们的吹捧。
蚊子兴奋地看向了身旁的管理者，脸上充满了激动的红光。
“如何？”
楚光的脸上同样也写满了惊讶。
这……
这玩家也太刑了叭？
一个木工懂这么多是想干啥。
“……很好，你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虽然产生的烟雾大了点，爆炸的威力也还有待提高，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会向组织报告你的功劳，你将获得500贡献点奖励。”
“另外，你可以试着把无烟火.药弄出来，比如硝.化棉之类的。如果能够成功，避难所会给予你1000点贡献点奖励，并且我这边也会有新的工作交给你。”
新的工作？
蚊子脸上的表情瞬间激动的。
这是隐藏任务的意思吗？
其实没有隐藏任务也无所谓，1000点贡献点的奖励已经足够诱人了。
自从alpha0.3版本开始，贡献点收益被削，每天日活任务打满也就160的贡献，打工的贡献差不多也在这个数字左右，1000点贡献点已经很强了。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公民了，但谁会介意贡献多点呢？以后这东西的获取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他记得策划有在官网上画过饼，以后还会开放公民之上的身份等级，到时候能买更多的土地。
蚊子欣喜说道。
“没问题，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等我把硝酸和硫酸弄出来以后就试试！”
楚光点了点头，吩咐他先回去忙去了，接着又巡视到了高炉的旁边。
为了方便运输，焖炭的土窑还有烧水泥的水泥窑都建在这附近，连成了一排，几乎已经形成了一块约定俗成的工业区。
炉火生生不息的运转，连带着附近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要高个两度。
自从那个“沃德脚气谁莱文”和“亚儿我要上厕索”改进了土法炼钢的工艺之后，将碳室和融铁室分离，通过不完全燃烧的一氧化碳来还原氧化铁，而不是直接用木炭来还原。
这样一来，作为原料的钢铁垃圾，在熔炼过程中含碳量就不会上升太多，不用像之前那样反复锻打淬火除炭才能成钢。
虽然想要将材料还原成两百年前的样子不太可能，但材料的各方面强度肯定还是比通过原矿熔炼强了不少。
毕竟，原先参杂在钢材中的稀有金属并不会凭空消失，多少还是能留下来一点的。
经验总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玩家们，楚光心中也是充满了感慨。
好些天前，前哨基地的工具还得依靠从附近的布朗农庄进口，需要拿动物的毛皮去换。
而现如今，玩家们不但学会了利用捡来的金属废品回炉熔炼，甚至都能自己动手生产需要的工具了。
木工小屋解决的是眼下的需要。
而这里，才是真正能够孕育奇迹的地方。
“这些土制窑炉的生产效率还是有些落后了，扩建设施需要更多的建材和工具。而想要实现这一点，必须让一部分玩家直接或者间接掌握生产资料，这样才能发挥玩家们的主动性和创意，让他们放开手脚地改进生产。”
“我想想……之后的版本可以将这片区域划为工业区，明确规定土地用途，并允许达到公民身份等级的玩家在这里租用土地，开设工坊，从事轻工业加工，以此直接掌握一部分生产资料。”
“至于炼钢、水泥这种产量庞大、前期投入较大且效益不稳定的重工业，可以设立一座‘公立’的钢铁厂和水泥厂，并以‘隐藏任务’的形式委任能力突出的生活职业玩家担任厂长，统筹规划生产，算是间接掌握生产资料。”
“平衡性方面……就用税收和土地租金这些设定来解决好了。”
“反正也是玩家们自己想出来的。”
摸着下巴的楚光，在心中思忖着。
身为一位合格的策划，首先第一要务是明白当前版本需要什么。
比如，大家排位都排不到ADC，那就增强ADC。全都跑去当射爹了，那就在射爹脑袋上砍一刀，或者增强打野。
游戏和现实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现实里变法和调整政策是有成本的。
但游戏里调整平衡性，大家最多骂一句狗策划，只要不是玩不了了，最后还是该干啥干啥。
“管理者大人！”
听到有人喊自己，楚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背着弓箭的玩家气喘吁吁的向自己跑了过来。
“什么事情？”
“前哨基地北侧，高架桥附近，来了两个人，牵着一只长了两个脑袋的牛！其中打头的那个人看着眼熟，和之前来过咱们这儿的人很像！”
玩家双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报告了情况。
两个脑袋的牛？
难道是那个从红河镇来的行商？
这么快的吗？
楚光心中略微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向玩家吩咐道。
“带我过去。”
“是！”

第60章 送钱的来了
前哨基地的北门。
两名穿着打扮前卫的男人，一前一后将双头牛夹在中间，走到北门前停下了脚步。
站位靠前的那个人手中握着红河镇的特产——7mm转轮步枪，虽然枪口朝下，但他的眼神一直在围墙上和周围来回游弋，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个人很强！
这是楚光第一直觉。
至于站位靠后的那人，正是楚光之前遇到的那位孙姓商人。
“哈哈，我的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楚光，孙世奇脸上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欣喜热情地张开双臂，朝着他迎了上来。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从他身上飘来的味儿，实在受不了的楚光没有和他拥抱，取而代之的是伸出了右手。
孙世奇嘿嘿一笑，也不尴尬，从善如流地改变了姿势，握住楚光的右手使劲晃了晃。
然后松开。
“抱歉，我赶了快五天的路，都没来得及洗澡，让您见笑了！”
“没事，”楚光看了眼站在双头牛旁边的男人，向孙世奇投去了询问的视线，“这位是？”
“他是我在红河镇那边雇的枪手，负责我一路上的安全。红河镇那边有几个枪手行会很守信用，人也很靠谱，最关键的是他们知道如何避免和附近一带的掠夺者发生冲突……主要是保险起见，您当他不存在就好！”
枪手行会？
怕是金盆洗手的掠夺者。
楚光点了点头，视线在那头体型宽大的双头牛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眉毛轻轻抬起了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看来他们做的风干肉在红河镇很畅销，上次那笔生意应该让这家伙赚了不少，不但有钱进了一批新货，而且还雇了一名保镖。
这是好事。
共赢的生意才能长久嘛。
“去巨石城的路怎么样？好走吗？”楚光随口打听道。
“我之前没去巨石城，那里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孙世奇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上次从您这里离开之后，我去了一趟离您这里不远的农庄，非常赶巧他们对我剩下的货都很感兴趣，我就和他们换了些粮食，直接往回走了。”
“城里的路况太复杂，里面的废墟就像迷宫，我宁可在荒野上走10公里，也不愿意在城里走一里地。”
“您应该也感觉到了，今年的冬天恐怕会比往年更难熬，红河镇的粮价简直飞涨，那些矿主、奴隶主之类的大人物们可吃不惯那些黑黢黢的营养膏，我几乎是刚把东西运到交易站，马上就被他们的仆人抢购一空。”
“我寻思着既然卖得这么好，不如趁着大雪封路之前再来一趟，于是雇了一名保镖就出发了，嘿嘿。”
“这么好卖？看来上次我卖便宜了。”楚光半开玩笑地说道。
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孙世奇连忙干咳了一声，陪笑说道。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这些行脚商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生意，说是能赚点，其实也就赚个路费糊口。”
“行了，别和我卖惨了。赚多少是你的本事，有钱了记得多买两头牛，来年开春多带点东西来，”楚光打断了他的废话，直入正题道，“我要的东西呢？你带了吗？”
孙世奇连忙说道。
“都带着呢！嘿嘿，放心，您的吩咐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变异后的双头牛，体重往往能到一吨以上，载重量差不多在700公斤到900公斤之间，在废墟地形和野外地形的行动能力都算是比较不错的，略逊于变异牦牛。
除了五百公斤的硬币之外，孙世奇还用赚来的钱，购置了不到一百公斤的物资。
其中有交易价值的，包括一袋品相蜡黄色的粗盐，约莫有10公斤重的样子。还有10把7mm口径转轮步枪，以及两大袋沉甸甸的子弹等等。
虽然他还剩些负重，但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进货了。
往常这种情况，这些不太富裕的行商会冒险绕路拾荒，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么做显然不合适。
在检查装在麻袋里的子弹时，楚光注意到，这两大袋子弹居然全都是铜制的？
看来红河镇那边似乎不怎么缺铜的样子。
不过，相比起巨石城生产的冲压成型弹壳，红河镇生产的子弹很多都是铜皮卷制的，弹壳上存在肉眼可见的凹陷和凸起。
难怪他们会做这种机匣结构简单的半自动转轮步枪。
稍微精密一点的机匣，打这种弹药只怕没几发就得卡壳。
这就是工业型幸存者据点和资源型幸存者据点之间的差距吗？
将手中的几颗子弹丢回了袋子里，楚光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情报。
“……怎么样大人？这些货您还满意吗？”
孙世奇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楚光把这些东西全买下来。
这样一来他也能多带点风干肉回去。
“武器和粗盐，还有那些硬币，我全要了，”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袋子上，楚光瞅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些姜黄色的粉末，便问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孙世奇嘿嘿笑着说。
“虫粉！变异黄额高脚蜘蛛晒干后磨制的，富含氮磷钾，主要是当肥料用！”
楚光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
当肥料，那应该是布朗农庄要的东西了。他这儿还没开始种地，倒是用不上这玩意儿。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听玩家们说湖边有大量的鸟粪石，或许自己可以试着做一些肥料，卖到布朗农庄去。
这时候，孙世奇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到双头牛的旁边打开了挂在上面的皮革包裹，从里面取出来一只玻璃瓶。
玻璃瓶的瓶口塞着软木塞，木塞上扎着一些通风用的小眼，瓶子里塞着拳头大的蚂蚁，晃动着肉眼可见的肢体和触角，看着还挺瘆人。
饶有兴趣地盯着瓶子看了一会儿，楚光开口问道。
“这就是那个铁背蚁吗？”
孙世奇笑着说。
“没错！一般我们都是用它来做饲料，或者别的东西，正好交易站有人在卖，我就买了一瓶。”
拿着瓶子把玩了一会儿，楚光看向孙世奇问。
“多少钱？”
孙世奇连连摆手说道。
“不不不，我的朋友，您误会了。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不收钱的。”
“哦？那谢谢了。”
这种好事儿楚光当然不会拒绝，果断将礼物收下。
至于回礼？
不存在的。
允许这家伙和自己做生意，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典了。
见楚光收下礼物，孙世奇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客气，能获得您的友谊是我的荣幸……您看，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来谈谈交易的细节如何？”
楚光点了下头，只说了一个字。
“可。”
……
和来自巨石城的商人不同，这些从其他地区来的行商大多都是不承认筹码这种货币的，他们要么有自己的货币，要么干脆连货币都没有。
因此一般情况下，在进行跨地区贸易的时候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并不存在一个固定的“物价”。
虽然从孙世奇这里收到了象征着友谊的礼物，但友谊毕竟不能当饭吃，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楚光一点儿也没有看在人情的面子上做出让步。
开玩笑。
谁能比销售的脸皮更厚？
500公斤的硬币依然是按照上次约定的价格，每100公斤换4公斤风干肉，折合20公斤风干肉。
楚光向来是说话算话的，约定好的事情没打算反悔，况且也没那个必要。
双方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然而愉快的部分，也仅仅到此为止。
几分钟前，孙世奇还天真得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很好说话，直到眼前这男人的嘴里蹦出来一句“3公斤风干肉换1公斤盐”的疯话。
“抱歉，我是不是听错了……也许您说的是1斤？”
对这家伙的反应完全有在意料之中，楚光不为所动地说道。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1公斤，1公斤粗盐。”
“这不可能！”
孙世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惊呼出声来，一扫先前的毕恭毕敬，愤懑地据理力争地辩驳道。
“您一定是在开玩笑！您这里的熏肉使用的工艺都是烘烤风干，根本没有经过腌制，不可能值这个价！”
“哦？”
见楚光仍不为所动，孙世奇深吸了一口气，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吧，您毕竟不是商人，也许您并不了解行情……我们来算一笔账吧。如果我将这10公斤粗盐运到巨石城，每100克至少能换到1点筹码！”
楚光没有说话。
他其实根本就没去过巨石城，只知道那些品相蜡黄、带着苦味、只有穷人会消费的粗盐，在贝特街的老水蛭那里，每100g要收2点筹码，不出意外翻了一倍。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谷物的价格这老水蛭可是翻了三倍！
在废土上讨论物价，根本没有意义。
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孙世奇继续说道。
“100点筹码！如果我将这些筹码换成电器和工业品、日用品拿去布朗农庄，至少能换到300公斤的青麦，如果是将这些谷物换成熏肉，至少也得60~75公斤才合理。”
“所以我能接受的最低价格是60公斤，也就是1公斤盐换6公斤熏肉！看在我们之间友谊的份上……59公斤，这是我能接受最低的报价！”
“也是我最大的让步！”
孙世奇觉得自己已经把道理讲的够简单明了了。
就算这些守在避难所里的仓鼠们没在废土上做过买卖，多少应该也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然而在听完他的废话之后，楚光却只是笑了笑。
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
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商人。
真要是有人这么看自己，那格局未免也太小了点。
但要是认为自己不懂买卖？
呵呵。
“你说的都对。”
孙世奇脸上的表情一喜。
然而没等一秒，楚光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高兴的表情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那么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呢？”
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楚光轻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用300公斤青麦和我交换59公斤熏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61章 变异水蛭的克星
交易结束。
离开湿地公园之后。
一脸愤懑的孙世奇，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抱怨。
“简直难以置信！”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抠门的蓝外套，文明人的矜持呢？说好的礼尚往来呢？这群贪婪的地鼠！”
“我就不该对他们抱有幻想！”
红河镇交易中心的酒馆，最津津乐道的故事里十个有四个和蓝外套有关。
曾有人因为几句奉承便从那些蓝外套那里领到了大包小包的好东西，还有人拿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纸进去骗吃骗喝，被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拎着一大包为他准备的“生存物资”。
这些蓝外套几乎成了人傻钱多的代名词，关于他们的故事往往离不开一夜暴富这个词。
孙世奇倒是没想过自己能像坊间传闻那样，凭一张嘴就撬开避难所的宝藏，正常的做生意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这些人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以至于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些家伙会不会是一群流民假扮的。
真的会有蓝外套在地面上盖房子吗？
况且到最后他也没看见避难所在哪……
走在前面的枪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双头牛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不解问道。
“所以这笔买卖亏了？”
他干了许多年的保镖，和不少商人们打过交道，很少见过他们亏本。
“倒是不亏，”孙世奇气愤道，“但我本来可以赚更多！”
“……”
枪手无言以对，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继续环顾周围警戒。
孙世奇从兜里翻出了账本，一脸肉痛的表情。
10公斤盐居然只换到了30公斤熏肉。
若不是这趟行程没有去巨石城的计划，就算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断然不会接受这么苛刻的价格！
但很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也不可能像假设中的那样，真的把这些盐拖到巨石城，换成日用品和电器，拿去农庄交换谷物，再用农庄换到的谷物来这里换肉。
这么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折腾他至少四天，甚至是一周！
城里的路可比外面难走多了，更何况马上就要入冬，不管是人还是异种都在疯狂地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
在废土上，这个时间节点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无论是时间成本还是其中的风险，他都不可能采取那套绕路的方案。
而那个男人，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不只是那10公斤盐，他带在身上的十把转轮步枪和两袋子弹，也都被那个家伙用各种理由往死里压价。
军火在巨石城或许不值钱，但任何一个幸存者据点都不会拒绝囤积这种保养方便、耐操又便宜的武器，一把换3到4头变异鬣狗的尸体绰绰有余，随随便便请个屠夫都能宰下来六七十公斤肉。
那可是70公斤肉啊！
换30公斤风干肉不过分吧？实在不行20公斤也不亏啊！
然而那个男人，每把枪居然只愿意给他10公斤没腌制过的熏肉干！
任他费尽唇舌，那个男人也只看在友谊的份上点头，让他多拿了1公斤熏鱼。
这该死的土拨鼠！
“我不是很懂，但赚到不就行了吗？”枪手若无其事地说道，“知足常乐，我总听人这么说。”
“呵呵，你能懂个啥？知足常乐可发不了大财。”
孙世奇懒得理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下笔，一边埋头赶路，一边嘀嘀咕咕地继续算着账本。
“……这些风干肉，至少得换60公斤粗盐。不，至少80公斤才不算白跑这一趟。我得好好想想，和哪个矿场做这笔买卖。”
枪手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一眼双头牛背上的货，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那你应该心怀虔诚与感恩。”
“至少陪你来这趟的我，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
130公斤熏肉外加10公斤熏鱼，换到了10公斤粗盐、10把转轮步枪、两大袋子弹以及游戏币。
对于这笔交易，楚光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也是时机赶巧。
临近寒冬，谁有粮食谁就是爸爸，再加上猎物都去冬眠了，偶尔打到野味丢在雪里就能保存，盐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等来年开春，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毕竟春季夏季制作风干肉，一点儿盐也不用就想存到冬天去，多少有点异想天开。
但话又说回来了，到了那时候，前哨站还需要得靠卖粮食赚钱吗？
楚光觉得未必。
总之，130公斤熏肉和10公斤熏鱼对于楚光而言，生产成本不过是60~80枚银币。
哪怕是按粮仓的收购价来算，也不过是140枚银币而已。
不过目前玩家们都是将猎物直接卖给粮仓，暂时没有自己屠宰猎物、熏制肉干，所以直接用生产成本来计算更合适。
其实无论用哪个价格来算都无所谓了。
毕竟楚光现在又多了五百公斤的同款游戏币。
“钱”这种东西对于身为管理者的他而言，还真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
独自一人将这些硬币拖进了避难所，放在无人的空房间里，看着这些闪闪发亮的钱币，楚光的脸上不禁浮起欣慰的笑容。
要是能把它们全换成筹码就好了。
别说是动力装甲，买一架飞机怕是都够了吧？
如果有人卖的话……
没有进入市场流通的钱没有任何意义。
楚光只是欣赏了一会儿他的杰作，便转身离开避难所，返回了地表，开始琢磨从那个孙姓商人那里弄到的玻璃罐子。
拳头大的蚂蚁，在玻璃罐子里挤成一团，胡乱的扑腾着腿和触角，寻找着出口。
其中一只脸朝外的铁背蚁最有精神，正用它那钳形的口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玻璃罐的内壁。
然而玻璃罐的内弧面实在太滑，根本找不到啃咬的受力点，即使咬合力再强也无济于事，只能对着透明的“墙壁”干着急。
楚光对昆虫并不感兴趣，但他想知道这种小东西，到底是如何成为变异水蛭的天敌的。
要知道，即使是变异水蛭的幼崽，也比它们的体积大上不少。
于是乎，楚光便去找湖边的钓鱼佬们，借来了一只变异水蛭的幼崽，然后挑了一只看起来精壮有活力的铁背蚁，把它俩放在了同一个瓶子里。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变异水蛭并没有立刻进攻眼前的猎物，而是试探性地向前伸展了一下口器。
眼看着那口器的边缘都要挨着铁背蚁了，结果那变异水蛭忽然像摸了电门似的，一下子缩了回去，接着扭动肥硕圆润的身子，拱去了瓶子的另一边，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样。
而那蚂蚁也很有意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附近有个不得了的大家伙。
不过它却丝毫不慌，既没有立刻进攻，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绕着瓶子的内侧打转，同时晃动头顶的触角。
这是在干啥？
难道……
蹲在地上观察的楚光摸了摸下巴，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它应该在寻找同伴。”
他好像有点儿猜到，这种蚂蚁能克制变异水蛭的原因了。
而就在楚光准备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时，不远处的玩家们正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管理者在干啥呀？”
“不知道，好像是在玩蚂蚁。”
“我看他找钓鱼佬们拿了条水蛭幼崽，难道是想看蚂蚁和水蛭打架？”
“淦，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好？！”
抱着蘑菇往粮仓走去的鸦鸦，正巧听见附近玩家们的交谈，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水蛭？
怎么会有人玩那么恶心的东西？！
这也太可怕了……
……
经过了反复几次对照实验，楚光总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首先，水蛭没有眼睛，主要依靠嗅觉搜寻猎物。变异水蛭也是一样，并且由于嗅觉更加灵敏的缘故，导致它们对气味相当的敏感。
铁背蚁在发现猎物之后，第一时间不是选择进攻，而是像其他蚂蚁一样，立刻释放信息素告诉附近的同伴——这儿有头肥羊，大家快来一起上。
变异水蛭的消化液虽然能腐蚀绝大多数猎物，但唯独对铁背蚁几乎无效，哪怕是将其整个吞下，也根本消化不了，反而会被从内部啃咬。
因此，这种对天敌的惧怕，几乎已经写进了变异水蛭的基因，以至于在闻到铁背蚁释放的信息素的瞬间，它们几乎是本能地逃跑，头都不敢回的那种。
“……破案了啊。”
“还真就是因为这玩意儿。”
看着手中拇指甲盖儿大小的半透明胶状物质，楚光轻轻捏了捏，有点儿像变质的西米露。
这个玩意儿就是铁背蚁的信息素腺体，长在它的屁股下方，不用多少力气就能扯下来。
去掉这只大蚂蚁的信息素腺体之后，楚光将它重新扔回了瓶子里，和变异水蛭共处一室。
这一次，变异水蛭的表现就勇多了。
几番试探之后，大概是觉得这玩意儿身上的气味和自己的天敌不太像，于是它终于鼓起勇气，一口将猎物吞了下去，接着身体一阵波浪似的蠕动。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
原本还在蠕动着的变异水蛭幼崽，忽然就没动静了。
楚光把它从瓶子里倒了出来，用小刀剖开肚子。
只见里面的蚂蚁已经被憋死，不过嘴上还衔着一块肉，大概是从这变异水蛭幼崽体内的某个部位撕下来的。
这点小伤不足以干掉水蛭，真正致命的或许是注入水蛭体内的蚁酸或者别的什么。
“干掉巢穴里的水蛭不现实。”
“但如果能将信息素腺体提取液涂抹在身上，伪装成变异水蛭的天敌……岂不是就能无伤通关变异水蛭的巢穴？！”
意识到这一点，楚光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兴奋，看向一旁玻璃罐的眼神都变了。
发财了啊！
20公斤的蓝伞菇就能换2000点筹码，这要是能摘个200公斤出来……
当然，200公斤可能夸张了点。
不过百来斤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可惜这些铁背蚁都是工蚁，没有能繁殖的蚁后，否则就能天天薅变异水蛭巢穴的羊毛了！
“……得找个采集技能熟练度高的玩家来干这活。”
楚光的目光开始在前哨基地内游弋，寻找这位幸运儿。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名距离粮仓不远的玩家身上。
鸦鸦！
看到这位小玩家的一瞬间，楚光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险。
差点把她给忘了！
没记错的话，这个叫鸦鸦的玩家，天赋正好是“毒素直觉”，看到的蓝伞菇都是冒绿光的！
别人进了洞还得打着灯去找，这家伙进了洞简直自带夜间导航，盯着冒绿光的东西噶就完事了，不轻轻松松搞个上百斤出来？
感受到来自管理者大人的视线，刚刚交完惩罚任务的鸦鸦浑身一个激灵。
感知系的直觉让她提前预判了危险。
然而就在她刚打算脚底抹油开溜的瞬间，楚光预判了她的预判，走上前去触发剧情。
“你的惩罚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鸦鸦小心翼翼回头，看着管理者战战兢兢说道。
“完，完成了……刚刚完成的，已经交够100公斤了。”
楚光点了点头。
“完成了正好，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等级恢复至居民。另外，我这里有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如果是平时，鸦鸦肯定会满脸高兴地接下来，挺起胸膛献上忠诚，毕竟隐藏任务谁会不爱呢？
说不定还能长NPC的好感度！
然而从刚才开始，她的右眼就忍不住地跳，告诉她前面可能有个大坑正等着。
“我可能完成不了，要不您找一下别人——”
“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的，而且这个任务只能由你来完成！”
根本没给鸦鸦拒绝的机会，楚光一脸严肃地打断了她的小声哔哔，停顿两秒之后，继续说道。
“我会给你一瓶特殊的粉末，你将它涂在身上。”
“它能保证你平安无事地进入变异水蛭的巢穴。而你要做的，就是采集里面那些冒绿光的蘑菇。”
鸦鸦急的都要哭了，尤其是在听到“变异水蛭巢穴”这六个字之后，差点儿吓得当场掉线。
“那那那，那我还能平安无事的出来吗？”
楚光用肯定的语气说。
“理论上是可以的。”
鸦鸦：“？？？”
理论上？！
楚光没给她抗议的机会，继续说道。
“说是理论只是为了严谨。放心，成功率高达90%以上。就算失败，也是在特殊任务中殉职，不会有复活CD以外的惩罚。”
那还是有惩罚啊！
最难受的就是复活CD了好嘛！
鸦鸦可怜兮兮地说道：“能把复活CD也给免了吗？”
楚光停顿两秒，选择性地无视了她这句话。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你有10分钟的绝对安全时间，20分钟相对安全时间。”
“进入巢穴之后，什么事也不用管，避开那些水蛭，采集你能看见的冒绿光的蓝色蘑菇。”
“在时间结束之前，能采多少是多少。”
“每斤蓝伞菇——”
“我会算你4铜币，5点贡献！”

第62章 你救了我们全家
鸦鸦是带着怎样的表情踏入变异水蛭巢穴，楚光并没有太注意到。
不过当她拎着一大袋蘑菇出现在仓库门口的时候，那张脸上总归是带着灰头土脸的喜悦。
看着那塞满一麻袋的蓝色蘑菇，楚光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惊讶。
“这么多？”
喘着粗气的鸦鸦用力点了点头，嘿嘿笑着说道。
“我进去了三趟！差点儿就被咬到了，诶嘿。”
楚光：“……”
三趟？！
这也太勇了。
反正他是不敢的。
称量过后，一麻袋蘑菇总共有七十公斤。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楚光的预料。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撑死能摘个四五十公斤左右，没想到她居然干到了七十公斤。
“一共560铜币，折合银币56枚。除此之外还有700贡献点……”
自己会不会给太多了？
算了。
毕竟是人家冒着生命危险赚的。
听到管理者嘴里念出的数字，鸦鸦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地挥着拳。
“奈斯！”
“发财了哈哈哈！”
楚光：“……”
虽然我是个NPC，但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兴奋？
一枚银币的厚度不到2毫米，50枚捆成一叠大概9~10厘米，相对于避难所的小金库只是沧海一粟。
拿到了报酬，鸦鸦开心地哼着歌儿走了，而站在仓库门口的楚光，却是摸着下巴心中思忖。
目前最有钱的玩家大概是老白、方长他们了，他们的实力和对游戏的理解差不多是玩家中的第一梯队。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打猎，几乎摸清了附近猎物活动最高的几个区域，一天的收入已经从52枚银币涨到了最高100枚，就算打猎的收入不稳定，这几天下来应该也攒了不少钱。
出于安全考虑，楚光每天都会检查玩家们的储物柜。
不出意外，今天牛马小分队应该就能攒够200枚银币，集资买下距离复活点最近的土地。
除了他们，其他玩家存款也在稳定上涨，即使购买木制武器、铁制武器、皮革护具、御寒大衣、工具以及食物会消耗掉一些，存款最少的玩家也基本持有10枚银币以上。
“或许应该更新一下‘银行’功能。”
这样一来不但能节省玩家们的储物空间，还能把他们存起来的银币再发给他们。
楚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立刻摸出兜里的小本本记了下来。
等有机会了，这个功能必须安排上！
……
将蘑菇存进仓库的同时，楚光顺便清点了下仓库的库存。
除去和红河镇的行商交易消耗掉的那部分，熏肉余量已经接近700公斤，扣去日常消耗，每天大概能入库100~200公斤的样子，并且其中一多半都是牛马小分队贡献的。
今天已经是20号。
如果运气不是太差，到月底应该能将库存提升到2000公斤，拿出其中一半换成谷物和薯类，至少能换到5吨左右。
按照每人每天消耗4两肉、7两米来算，1000公斤风干肉足够100人50天的消耗，5吨谷物足够100人142天消耗。
当然，这些都是理想情况下，实际情况与理论估算值出现20%以上的偏差都不奇怪，毕竟饭量本来也和运动量有关，活儿干得多自然也就饿的快，没活干的时候一天一顿都没问题。
“……如果要将封测人数提升到100人，必须将理论预估粮食储量翻一倍。尤其是肉食……要是冬天也能打到猎物就好，万一打不到猎物就麻烦了。”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也许用不到那么多粮食也说不定？
太冷的时候没必要所有人都上线，甚至没必要每天都上线。
而如果是在休眠状态下，克隆体消耗的物资会大幅度减少，最长甚至能连续7天不进食。
只是玩家们未必会乐意这么长时间不上工就是了，肯定又是在官网上嘤嘤嘤。
不过楚光也想好了对策，到时候一句服务器维护就OK了。
哪有不维护的服务器？
这很合理。
看着手中的账本，楚光正思考着避难所的未来，而就在这时，一名玩家从外面小跑了进来。
“管理者大人，有土著来了！”
土著？
从账本上挪开视线的楚光微微愣了下。
孙世奇前脚刚走，总不可能又回来了吧？
难道还能是别人？
将账本还给了担任仓库管理员的玩家，楚光看向和自己报信的那名玩家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南边！是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女孩！”
南边？
听到这个方向，楚光便大概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了……
……
前哨基地的南门。
脸上爬着皱纹、穿着兽皮大衣的老人，抬头望着那道上百米宽的混凝土墙，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震撼与惊讶。
他上一次来菱湖湿地公园，好像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贝特街的拾荒者们探索方向主要是往南，除非是打猎，很少会沿着出城高架往北，毕竟那里可能遇上打劫过往商队的掠夺者。
至于菱湖湿地公园，大概是拾荒与狩猎都会错过的盲区。
这里既没多少猎物可以打，又没多少垃圾可以捡，几乎没有幸存者会特意光顾这里。
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这森林里建起了一座幸存者据点！
三米高的混凝土墙虽然看着稍矮了些，但胜在崭新和牢固，比起贝特街那座修修补补的破墙，安全感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围墙大门的附近，站着些身穿蓝外套的避难所居民。
老人壮了壮胆，开口吆喝了声。
“我是来见你们的管理者的。”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人就这么看着，不太礼貌地小声交头接耳，倒也分不出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似乎……
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你确定是这里？”
老人看向了旁边的二儿子，眼中有些迟疑。
身上背着一只很大的包裹，余虎面对老爹询问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就是这！”
老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更迟疑了。
“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
余虎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凑近老爹小声说道。
“也许他们并不是不欢迎我们，只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老人愣了下。
听不懂？
不至于吧……之前那个穿蓝外套的外乡人，不都听得懂么。
余小鱼看了眼父亲和哥哥，又瞅了眼面前的围墙，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贝特街，而且是去到这么远的地方。
楚光……
真的在这里？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看清那张脸时，小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附近的陌生人太多了。
藏在哥哥身后的她只露出了半张脸，怯生生又好奇地张望着。
在一众蓝外套的簇拥下，楚光走到三位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看向打头的老人，楚光还没开口打招呼，老人便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把周围的人都给整懵了。
楚光也懵了。
这是干啥？？
“爹？！”
余虎一脸惊讶，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被他爹一把拽着胳膊，也跟着跪了下来。
小鱼一脸懵懂。
她不明白老爹和哥哥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好，于是也试着去效仿老爹和哥哥的动作。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楚光一脸头大，上前把老人家从地上扶起。
但老人不肯起来，只是低着头，喉结动了很久，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谢谢。”
“您救了我们一家！”
他已经老了，顶多还能干个两三年就再也干不动了，事实上今年都有点儿勉强。
而他的儿子余熊，作为余家的长子，同时也是余家最强壮的劳动力，可以说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
若是余熊一旦出了事，他们一家子人都得挨饿受冻。
老人心里明白的很。
这个外乡人不只救了他儿子一命，更是救了他们全家。
不过楚光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不是每件事儿都要算计一下的，救人不过是顺手而为。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总之先起来吧。”
现在也不是谦虚的时候，总不能让人一直跪着。
说着，楚光手上稍微用了点劲，将老人家从地上扶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楚光说的那句为难，老人起来之后倒是没有继续跪了，转而伸手取下了自己二儿子背上的包裹。
那是用鹿皮扎成的包裹，里面叠着些动物的皮毛，看着沉甸甸的。
老人双手托着，将它递到了楚光的手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您是我们余家的恩人，我们不能让您白白浪费宝贵的药。”
“我们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您，这些皮毛是从变异鬣狗和驯鹿身上剥下来的，一共有七张……除去留给镇长的贡品，这是我们的全部财产。”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足以报答您的恩情，但如果什么也不做，我们会心有不安。”
“还请您收下！”
一贫如洗之人的全部身家，自己真要是收下了，那才真是心有不安。
楚光一时间哭笑不得，直接收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过就在这时，楚光忽然心中一动，想到老人就算把这些毛皮拿回去，也是卖给贝特街的老水蛭，然后被狠狠的宰一刀，根本换不来多少钱。
他记得很清楚，在老查理的杂货铺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一张变异鬣狗皮换2点筹码，一张驯鹿皮换4点筹码。
这7张皮里有4张是变异鬣狗的，3张是变异驯鹿的，按贝特街的价格这位老人最多能卖到20点筹码。
这种不平等的交易，本身就已经是剥削了，更不要说这20点筹码在贝特街几乎换不到什么好东西。
比如青麦，想用筹码在贝特街购买青麦，一公斤得要足足3点筹码，这个价格本身就几乎是布朗农庄的三倍！
相当于10张能御寒的兽皮，一卖一买，居然还换不到10公斤谷物。
而且还是在粮食涨价之前。
这合理吗？
肯定特么的不合理啊！
当然，这些幸存者们拿着毛皮换来的筹码，主要还是去换盐或者其他生活用品，直接购买谷物还是比较少的，毕竟他们自己会种一些羊角署，还会挖树根、捉老鼠和打猎来获取口粮。
但无论怎么说，这老水蛭也太过分了。
楚光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于是乎，楚光果断伸手将这些毛皮全部接了过来，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玩家，吩咐说道。
“把它送去仓库，再取1公斤粗盐过来，我会给你5铜币报酬。”
5铜币虽然不少，但哪有剧情有意思？
那玩家一脸不情愿。
虽然管理者和这些土著在那儿叽里呱啦什么他也听不懂，但这年头谁还没看过两部没字幕的电影？
不过管理者都已经把东西塞到了他手上，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眼看着自己不动，剧情都不走了，这位小玩家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撒腿往基地里跑了。
没有等待很久。
先前跑回基地里的玩家，很快拎着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小跑了出来。
楚光从他手中接过粗盐，塞到了老人的手中。
“毛皮我收下了，这些粗盐差不多有一公斤，你就当是礼尚往来好了！”
老人一愣，看清袋子里的盐，顿时急了，连忙将这袋粗盐推回来，死活不肯收下。
“那怎么行！”
“您是我们余家的恩人，我怎么能收您的礼！”
一公斤粗盐！
在贝特街，100克得要2点筹码，一公斤那就是20点筹码，更不要说他们称盐的时候还总被缺斤少两，品相好的还被翻着翻卖。
楚光拿来的这袋盐，虽说也是粗盐，但品质比起老镇长名下的杂货铺里卖的可好太多了。
至少看着透亮，光泽没那么浑浊，颜色也没那么黄！
“你就收着吧，这次就当我占你个便宜。”
不由分说地将塑料袋推了回去，楚光看着老人笑了笑说。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毛皮，你拿来我这。”
“一张鬣狗皮换150g，鹿皮换300g。”
“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第64章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就在楚光与余家的家主交谈时，一旁围观的玩家们，也在那儿小声地窃窃私语。
“你听懂管理者大人刚才在说什么了吗？”
“没有！”
“我倒是看明白了一点儿，简单来说就是用一公斤粗盐换了十张皮？”
“这一公斤粗盐好像还是用三公斤熏肉换的！”
“三公斤熏肉换了十张皮？卧槽！赢麻了啊！十张皮不得换两条枪？简直太欺负土著了！”
“格局小了！话说……管理者卖给我们的大衣和皮具，都是多少枚银币来着？”
“……？”
“淦？！”
“卧槽？？？”
这些可爱的小玩家们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问题，不过赢麻了的楚光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重要吗？
显然不重要。
不低买高卖那还叫NPC吗？
你以为你们是穿越到了异世界啊！
受不了开私服，银币属性装备想改多少改多少，要多河里就有多河里。
余家的二儿子余虎还在那里掰着指头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难。
一张鬣狗皮换150g粗盐，150g盐在贝特街得要3筹码，也就是说……一张鬣狗皮换了3筹码？
比卖给老查理还多了1枚筹码？
可这粗盐的品质，比起老查理卖的也强太多了……
都不带掺沙子的！
总算是算明白过来，余虎扭头看向了楚光，心有不安地说道。
“那怎么行？这么换你不是亏了？要不100g就行，就和这次一样的换。”
看着眼前这单纯的孩子，楚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是望向天不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听说过一个词叫共赢吗？”
“共，共赢？”
这个外乡人总是说些难懂的话，余虎好不容易算明白一张皮多少钱，又被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给整迷糊了。
只觉得……
楚大哥的表情，看起来很高深莫测。
“没错，”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赚到了，我也赚到了，我们现在就是共赢。”
余虎欣喜地看向了老爹。
“爹！咱以后毛皮都卖给楚大哥吧！这样我们就共赢了！”
“你闭嘴。”
余家的家主明显想得更多，
但显然不是因为价格，毕竟教育这方面儿子是随爹的。
看着楚光，老人心中仍有顾虑。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镇长不让我们和外面的商人做生意，如果被发现了的话……”
一次两次还好。
长期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毕竟屠宰和鞣制都是在贝特街，最后毛皮不见了，也没卖到老查理那，总会有人起疑心。
听到这句话，楚光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是商人吗？显然不是，我的家就在这里！我们是邻居，更是朋友，去朋友家做客有问题吗？显然没问题。”
“至于那个老水蛭……咳，我的意思是贝特街的镇长，如果他禁止你们和我们接触也没关系，你们不用从家里带任何东西出门，只需将打到的猎物直接拿到我这里。”
“我们的人甚至可以免费帮你们剥皮取肉，当面处理，保证不缺斤少两！”
“到时候皮留着，你带着肉和换到的盐回去就可以了。或者干脆你直接把猎物卖给我，不但可以在我这儿换盐，还可以换谷物和熏制过的肉干，肯定比你拿着筹码去老查理那里买划算的多！”
听到楚光这些保证之后，老人的眉梢总算是舒展开来，兴奋地小声喏喏道。
“那不行……我们不能让你们白帮我们取肉，按贝特街的规矩，屠宰收猎物身上三成，我们也分你们三成！”
卧槽？
在贝特街开屠宰场这么赚钱？
不过想来也是，屠宰是门手艺活儿。
楚光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您太客气了。”
“三成太多，就两成吧！”
……
关于三成还是两成，楚光并不想计较太多。
反正怎么算都是他赢的更多。
当然，对于这些贝特街的拾荒者们而言，和自己做生意肯定不至于亏就是了。
毕竟自己和商人不同。
那些吸血鬼们比水蛭更狠，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恨不得连骨髓都吸了。毕竟，明天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谁还管后天的事呢？
而自己嘛。
图的肯定不只是几张皮几块肉。
如果操作得当，贝特街也许要不了太久就会换个镇长。
再不济，等双方积累了足够的信任，应该也会有一批人选择离开家园，过来投靠自己。
他需要一个契机。
余家一老一少向楚光谢过，总算收下那一公斤粗盐，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候，一直躲在余虎身后的小鱼，忽然从哥哥身后钻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楚光，脆生生说道。
“你还回去吗？”
回去？
明明才过了没俩星期，听到这个问题的楚光，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见楚光没说话，小鱼继续说。
“二哥说，你没有被鬣狗叼走，还活着，但以后不会回去了，不过可以带我来看看你，我就跟来了。小鱼就想问一下，那个棚子你还需要吗？”
这孩子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难断句，恨不得把所有话都塞进一句话里，一次讲完。
不过楚光大概还是听明白了，心中也跟着有些触动。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贝特街的窝棚就只是条退路，顺便开荒期能换些物资，小鱼能替自己守个两三天就够了。
若是三天没回去。
说明自己也不需要回去了。
“你一直替我看着吗？”
“嗯！”
捣蒜似的点点头，小鱼得意地翘起鼻尖，一脸神气十足，这会儿倒是不怕生，也不害羞了。
“小鱼答应过的，会帮你看着，决不会反悔。二哥说你门上落灰了，肯定回不来，我还替你把灰扫了。”
“虽然王家那个小混蛋，老是打你门梁的主意，总想趁我不注意偷偷把门撬开，但小鱼的耳朵可是很尖的喔，一丁点儿声音都听得见！他不敢打我，二哥以前揍过他。”
楚光越是听着，心中越是过意不去。
他以前干销售的时候虽说没骗过人，却也没少忽悠，更没少利用人的贪念。但碰到这种耿直天真又善良的客户，他是真的下不去手。
咋说呢。
哎！
算了。
可能这就是他明明有着和彦祖一样帅的脸，却一直当不上销冠、也傍不上富婆的原因吧。
“谢谢你，帮我看了这么久的家！不过以后不用了……”
“那个棚子，就当是我送你的成年礼好了，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用得上的话，尽管拆去便可，无需问我。”
小鱼似懂非懂点头。
“你不回来了吗？”
她想问的其实只有这一句。
“嗯，我的同伴需要我，我以后就待在这里了。”楚光用了个委婉地说法。
“好吧。”
想到以后没糖吃了，小鱼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振作了起来。
“谢谢你的礼物！那，小鱼可以把它送给哥哥吗？我的小窝挺好的，可我二哥还需要一个大一点的窝结婚，那样他就不用嫁太远了，还能经常回来串门。”
“咳，你哥……那应该叫娶。总之随你吧，反正它已经是你的了。”
楚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接着把放兜里的三根棒棒糖一把全掏了出来，塞到那小手上。
“拿着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记得撕包装纸。”
接着他又不放心说。
“还有，别都塞嘴里了，一次只许吃一个，要不串味儿了会腻着。”
“嗷，蟹蟹！”
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棒棒糖，虽然有些不舍，但小鱼还是懂事儿地跟着家人们一起回去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怪物们会从那些又高又大的楼里爬出来，去街上觅食。
她从小就是这么听说的……
……
傍晚。
前哨基地的北门前热闹非凡。
这里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片约定俗成的集市。
玩家们在地上插着木牌，刻着自己的身份编号和ID，划一块不大不小的地，表示这里是自己的固定摊位。
昨天在这儿的人今天也在，到也没人会去使坏给拆了。
现在游戏里人少，而且都是人传人进来的，大家多少还是比较友善，也比较有素质。
毕竟妨碍别人有什么好处呢？
在座的各位都是未来的第一梯队，混的再次也是个二线强者，丢人一点也是三线大哥。
现在不顾及一下脸面，以后还咋混啊。
见玩家们这么有秩序，楚光这个管理者到也乐得清闲，干脆顺应“民意”在北门前贴了张纸。
【即日起，北门往外一百米为“市”，避难所居民可自由摆摊，交易。】
【寄售货架位于避难所居民大厅，需缴纳1银币租金可寄售物件。若无人寻购，七日后下架，下架后可补充租金续期。】
纸条张贴之后，玩家们都跑来看了，看完之后一片欢呼雀跃。
“管理者大人牛批！”
“太好了！这是游戏内更新吗？市场功能终于出来了！好耶！”
“有人买变异鬣狗的獠牙吗？市场功能都有了，附魔打孔镶铭文还会远吗？现在不囤素材还等什么时候！还怎么变强？”
“有人买蘑菇吗？新鲜的大蘑菇！呜呜呜，快来买吧，我保证再也不涨价了，以后就4铜币，真的！”
“鸦老板，你的蘑菇上过大学吗？”
“能下蛋吗？”
“能买来放生吗？”
“能让迪奥娜在我的酒里面吐口水吗？”
“卧槽，变.态啊你！”
看着吵吵闹闹的玩家们，楚光的脸上带着老父亲般的微笑。
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啊。
就是这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
天黑之前，余家一行人返回了贝特街，不过这里的气氛却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只见贝特街的门前停着一辆板车，板车的旁边站着两名身穿兽皮外套、背着铁管步枪的男人，以及一名蓬头垢面、衣着褴褛、被折磨的分不出男女的奴隶。
老查理站在门口，和为首的那个男人交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而后者的脸上则写着明显的不耐烦，将烟圈吐在了老查理的脸上。另一名壮汉也催促，让后者快一点。
没多久，看门的老沃特从门里牵出来一个女人。
她的身上裹着长袍，手脚戴着镣铐，脚踝印着条纹码，若隐若现的雪白别说是男人，就算女人也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小鱼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哥，她是谁呀。”
余虎小声说道。
“不知道，老镇长从外面买来的吧，听说是克隆啥来着？”
“克隆人，你瞅她眼睛，都不带魂的，别看！”老爹明显见得多些，伸手扯了儿子和女儿一把，小声说道，“你们莫出声，也别和那些人有眼神接触，我们在这里等他们一会儿。”
两人很乖巧地跟着老爹，藏在了街角的阴影下。
穿着兽皮的男人验了下货，嘿嘿一笑，拍了拍老查理的肩膀，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小鱼便看见，那个粗鲁的男人将那个姐姐的手拴在板车上，招呼着同伴走了。
“哥，他们会把她带去哪呀。”
余虎也不知道该咋解释这个问题，他是男人，倒是能猜到，但不知道该怎么讲。
每到临近寒冬，贝特街家家户户都要响应镇长的动员，上缴物资，老镇长就不需要向别人上贡了吗？
显然不是的。
这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
“你还小，别问那么多。”
“我不小了。”小鱼郁闷道。
余虎听着话一乐，揉了揉妹妹小脑袋。
“乖，不小了就多吃肉，吃肉才能长高……你那个塑料棍是什么东西，好吃吗？还有没有，给我一个尝尝。”
“不给！你自己找楚大哥要去。”小鱼就像条小鱼一样，灵巧地躲开了。
“该走了。”
老人小心地将盐藏在怀里，接着伸手摘掉小鱼嘴里衔了一路的塑料棍，扔到了墙角，不顾后者的委屈，扯着俩人往贝特街走。
老查理看了三人一眼，到没说什么，只是和旁边的老沃特语气轻松地聊着，若无其事一样。
“你以前那个避难所里有这么漂亮的妞吗？”
“没有，我那个避难所里住着的好歹是正常人。”
“那女的不正常？”
“克隆人分两种，一种从婴儿开始发育，自然生长，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两样。另一种是速成品，直到完全发育之前都待在培养舱里，和商品没什么两样……这一类就五花八门了，用途和发育周期天差地别，技术含量有高有低，说了你也不懂。”
老沃特嘿嘿笑着散了支烟给查理。
“反正天黑还有段时间，讲讲呗。”
老查理叹了口气，像是讲故事一样，说起了那段对他来说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小鱼也想停下来听，但老爹并不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和余虎，匆匆地往家里赶了。

第65章 压箱底的绝活儿（2/4）
夜晚。
玩家们陆续下线。
回到404号避难所。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熟练登录官网，一如既往地先窥屏看看情况，然后再干策划该干的活儿。
不出意外，今天论坛上的玩家们，都在讨论白天发生的剧情。
刀下留人：“卧槽，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吗？今天出现了好多野生NPC！平时一整天都碰不到！”
工地少年与砖：“是啊是啊，中午那一拨来了两个，下午又来了三个。就想问一句，是不是快公测了？（激动）”
那一抹思念：“公测怕是还早，先内测吧，不过宣发都没开始，怕是有的等。（吃瓜）”
捡垃圾99级：“卧槽？我错过了什么？我傍晚才回来！”
伊蕾娜：“没事，我也完美错过了白天剧情，但我相信论坛里的老哥们肯定会把剧情补充上去的。（滑稽）”
爷傲奈我何：“笑。”
夜十：“（滑稽）”
最先出来的帖子总是没什么营养，大佬们都在默默地憋着大招。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刷了大概半小时的论坛，稍作等待后，果然看到不少高质量的内容陆续发了出来。
比如方长兄的帖子。
或许是担心某只在逃耗子，动摇了自己在玩家们心目中“废土第一高玩”的高大形象。
沉寂多日的来日方长，终于在论坛更新了一条“超硬核技术流”的攻略贴！
帖子里不但详细罗列了各基因序列的感悟心得，并且还分享了牛马小分队祖传的四边形战法。
楚光打开一看，二话不说给加了精。
好家伙！
这是把自家的压箱底绝活儿都贴上去了啊，不给加个精，他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这些不辞辛劳的小蜜蜂们！
“……玩了这么久，总结一些攻略好了。老规矩，先说结论，感知系不愧是版本之子！不管是狩猎还是拾荒，队伍里最好都带上一个。”
“高感知的角色不但能提前洞察危险，还能追踪索敌。这个游戏死亡惩罚不是一般的高，该苟的时候还是得苟，毕竟谁也不想在官网OB整整三天不是？”
“如果说感知系是版本之子，那么力量系就是二儿子，在前期体质属性和敏捷属性都无法发挥明显优势的情况下，力量系能给玩家带来最直观的近战优势，给队友满满的安全感！”
“顺便一提，别去信那些砍树砍魔怔了的魔怔人，非要去玩什么斧子流，斧子是用来砍树的，狩猎真的真的不好使！如果你是力量系，那么标枪永远是你的神！”
“矛头之下，众生平等！如果你实在用不好弓，考虑一下它吧。五米之内不需要太多准头，实在扎不中，双手持矛冲上去捅也是可以的！”
“你说步枪？那是什么玩意儿？比老子命都贵！干嘛不去抢？再说一遍，前期啊前期，除非有生活职业玩家愿意拿能买房的钱钱养你，那当我没说！比如你傍上了藤藤富婆。（滑稽）”
“敏捷系没什么好说，我自己就是敏捷系，闪避确实高，有时候仅凭本能就能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但也仅此而已。”
“该属性对射箭、投掷其实并没有很大加成，动态视觉对射击虽然有少许辅助作用，但命中仍然主要受熟练和经验影响。也许，敏捷系的玩法其实是近战？比如潜行刺，或者单手剑盾？”
“用高闪避来代替力量系的近战压制效果，担任小队前排，或许也是一条可行的思路。但这里仅抛砖引玉，老实说我没试过，也许你们可以试一试！”
“至于体质系，这个序列其实很迷，恢复速度的加成和承伤韧性确实有，但不突出。以至于，该序列的玩家很难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获得直接优势，而恢复的优势往往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会体现。”
“另外，高体质的玩家伤口似乎更不容易感染，并且对毒素、甚至辐射有着更高抗性，这么来看的话，体质系或许更适合拾荒而非狩猎，最佳拍档仍然建议是感知系。”
“最后，这里必须为智力系正名！智力系基因序列并非完全是弟弟，只不过当前版本下，这个职业确实不适合冲在第一线，相反更适合生活职业。”
“高智力的优势主要体现在能够更快掌握技能熟练度。然而在这个游戏中，熟练度其实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它包含了肌肉记忆与技能经验等诸多元素，导致这项属性并没有其他四项属性给角色带来更为直观的增强。”
“所以在填写‘志愿’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你的玩法是否真的适合这个属性。如果你在进入游戏之前已经决定好，成为一名悠闲的生活职业玩家，那么智力系是你最佳的选择。”
“另外，在没有枪的情况下，狩猎小队最佳配置是四边形打法，感知担任侦查，力量担任前排，敏捷担任射手。剩下一个看你们需要，补一个敏捷打支援，或者补一个力量当前排打群殴都是可以的！”
在帖子的最后，方长老兄还用官网资料库里的电子地图，做了一张简易的攻略地图出来，标出了避难所周围相对安全的“刷怪点”。
整篇帖子可以说满满的都是干货，简直可以当新手攻略来用了！
楚光看着频频点头，嘴角不由翘起笑容。
不枉自己一番栽培！
相比起搞事情的玩家，他最喜欢当然还是这种对游戏和版本有深刻理解的玩家。
最好是能比自己这个策划更懂。
“说起来，牛马小队的总存款好像正式突破200银了。”
这四个老玩家确实够猛的，木弓都干坏了一把，标枪废了差不多十来支。
一开始他们还会买些刀和斧子，后来干脆连刀都懒得装备了，直接用上了捡来的钢管、钢筋、以及钢筋捆水泥。
显然，他们已经领悟了这款“游戏”的精髓。
真正“好用”的武器往往都是顺手捡来的，然后是用捡来的材料自己改的，最后才是摆在商店货架上给他们看的那些东西。
除了方长的攻略贴，“峡谷在逃鼹鼠”不出意外也更新了一条攻略。不过它探讨的不是职业玩法，而是游戏内容本身。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大鼻子鼹鼠，今天的废土一如既往的宁静！但是我的鼻子已经嗅到了火药的气息！”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鼻子灵！之前管理者在北部联排楼附近遭遇掠夺者小队，垃圾君在北部轮胎厂发现掠夺者营地，还有传说盘踞在76号街深处的变种人部落。很明显制作团队在通过这些设定来铺垫，并且暗示我们，我们的家园并不安全！甚至可以说形势相当严峻！”
“以前我们的活动范围只是在菱湖湿地公园内，但现在我们的足迹明显已经踏出了新手区，扩散到了菱湖湿地公园附近一公里——甚至是两公里的城区！就算有废墟和丛林等地形的遮掩，被附近的其他NPC势力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另外，今天早些时候来的行商，还有下午来的土著，全都证明了我的猜想——玩家势力与中立势力的交流频繁度，是由玩家们在游戏中的活跃度来决定的！”
“说实话，这款游戏在细节上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应该很快就会触发与掠夺者或者变种人的冲突！”
“建议策划可以试着搞一波掠夺者攻城活动，顺便也测试一下咱们的工程质量，看它是否像看起来的那样靠谱！不然围墙修好了没机会用，那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这帖子看的楚光是眼皮直跳。
这乌鸦嘴！
可别特么真来了！
刀下留人：“卧槽，你是魔鬼吗？！”
方长：“别吧兄嘚，我们这边才刚攒够钱买房，枪都没买测个毛的攻城啊。在树林子里rush？那不是找虐吗！”
捡垃圾99级：“搞快点！让我在下雪之前和变种人打一架！（抓狂）”
伊蕾娜：“这么急着给变种人加个餐？（滑稽）”
精灵王富贵：“哈哈哈。”
爷傲奈我何：“笑。”
“……”
楚光也想像这家伙一样洒脱，但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游戏，对他来说可不是。
正如这个大鼻子鼹鼠说的那样，随着前哨站的规模扩大，玩家们向更远的废墟探索，迟早会遇上他们的邻居。
就算不遇上，也难保对方不会顺着痕迹找过来。
白天还好说，玩家都在线上，武器店里有枪有子弹，还有蚊子兄做的火药，动员一波未必就打不赢。
然而晚上就麻烦了。
空城计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好使的，一次两次可能不敢靠近，时间长了总会发现这个前哨基地晚上几乎是不设防的……
想到这里，楚光立刻打开系统，通过玩家列表确认了预约人数。
【当前预约人数：612】
“小柒。”
“在，主人。”
蹲墙角充电的小柒亮起灯，那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把坐在一旁背台词的武器店老板娘吓了一跳。
“帮我再开50个罐头。”
“主人，您只有49个罐头可以开喔。”
楚光愣了下，这时才想起来，之前为了复活鸦鸦，从其中一台没启动的培养舱上挪用了一罐活性物质。
淦！
这败家玩意儿。
“那就先开40个好了。”
剩下九个留作备用，以防万一。
发电机还得等两天才能送到，万一发生被“堵门”的极端情况，至少自己可以凭借剩下的9单位活性物质东山再起。
无论任何情况，楚光都会预备一手plan B，这几乎是他在穿越之前便养成的习惯。
“你们在说什么？”
房间里总共就三张嘴，其中一个还是AI。
这一人一AI，突然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讲话，换谁都会慌。
夏盐自然也不例外，紧张地看着坐在电脑前的楚光。
“和你没关系。”
楚光随口回了一句，然后便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噼噼啪啪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Alpha0.4版本更新公告】
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紧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关于这次更新的内容，楚光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毕竟有那么多小天才们帮他出谋划策。
看着那张被屏幕光芒照的忽明忽暗的侧脸，夏盐咽了口唾沫，绷紧的神经更加紧张了。
总感觉这家伙又在策划什么邪恶的事情。
这个男人……
深，深不可测！

第66章 alpha0.4版本更新！夜间系统上线！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4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90人。
2.“夜间”系统正式上线。
】
【优化：
1.丰富NPC面部表情。
2.优化雪花纹理细节。
3.修复少量bug。
……
】
老规矩。
公告发出之后，楚光接着以策划的身份，将编辑好的帖子点击了发送。
《开发者日志：alpha0.4版本》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在献祭了一名程序猿之后，我们终于完成了alpha0.4版本的开发！”
“之前一直有小伙伴抱怨，只有晚上六点之后才能进入游戏，白天只能在官网上灌水。”
“现在，这个‘BUG’终于被修复了，即使是白天大伙儿们也能正常上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不高兴？”
“如果高兴的话，那只能恭喜您现在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在废土OL的设定中，玩家操纵的角色不只有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还有一项隐藏的疲劳值设定。换而言之，您在游戏中的角色也是需要睡觉的！”
“高疲劳会导致1~33%的属性减益效果，超限度的疲劳还会导致角色精神恍惚、致幻甚至昏迷，并触发强制下线。如果您想以最佳状态踏入废土，请保证一天有8小时以上的下线休息时间，与您的亲人朋友们待在一起。”
“这项设定不仅仅是出于硬核元素的考虑，更多还是出于对玩家健康的顾虑。您可以理解为，一种防沉迷系统。”
“夜间上线功能将在今日12：00开启，废土时间正好是0：00。顺便一提，由于废土OL的设定中，夜晚充满了危险，所以即使上线也只能在基地内活动，请务必注意。”
“这里再次重申，我们是一家正经企业，废土OL是一款主打轻松休闲的游戏。”
“我们不提倡肝，也不提倡卷。”
“适度娱乐，保持良好作息，合理安排游戏时间，祝您生活愉快！”
帖子发出来，评论区不出意外炸了。
玛卡巴子：“等等，休闲？！”
工地少年与砖：“不肝！？”
鸦鸦：“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人涉嫌虚假宣传！”
捡垃圾99级：“？？？等等，现在所有人都能上夜班了？靠啊！那蜥蜴人还有个毛优势！”
刀下留人：“哈哈哈哈，垃圾兄史诗级削弱！版本弟弟坐实！”
捡垃圾99级：“哭了呀！”
戒烟：“日哦，太过分了！你们都能全天候上线了，我还没抽到内测资格！T.T”
伊蕾娜：“我刚看了，预约人数已经破六百了。这次放出40个名额，也就是说……你抽中的概率不到6%。（滑稽）”
戒烟：“凸(艹皿艹)！”
爷傲奈我何：“笑，傻叉才约！”
楚光看到这行顿时一乐，差点儿没忍住给他发了封测资格。
好险。
一定要忍住！
前期门票宝贵，可不能浪费在版宠身上，人选必须慎之又慎，现在还没到开始浪的时候。
给被选中的孩子们发去了站内短信，楚光关掉论坛，从椅子上起身，走去墙角推了推夏盐的胳膊。
“喂，醒醒。”
也许是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以至于放松了警惕，这家伙居然背台词背到睡着了。
不止如此，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巧克力”、“酒”、“吃不下了”之类的梦话。
被打搅美梦的夏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当看清楚面前是楚光，她像受惊的仓鼠一样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紧张地夹紧了膝盖和胳膊。
“干什么？”
楚光用下巴指了指隔壁。
“提醒你回房间，睡觉别在这里。”
夏盐松了口气，嘀嘀咕咕地扶着拐杖站起身，一歪一歪地回了房间。
这样子，明显还没睡醒。
寻思着反正一会儿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楚光便没去管她，看向一旁的小柒，嘱咐说道。
“小柒，我眯一会儿，23点55分记得叫醒我。”
头顶的摄像头轻轻点了点，小柒很有精神地说道。
“好嘞，主人！”
……
废土时间，0：00。
现实那边应该是正午12：00。
随着楚光通过系统解除了玩家们的登录限制，一共有27名玩家登录了游戏。
老实说，楚光挺意外的。
没想到白天不用上班的咸鱼这么多？
当然，也可能是今天刚好有这么多。
面对着脸上写满兴奋、迫不及待想出去看星星看月亮的玩家们，楚光用威严的眼神示意他们安静了下来。
接着，是他做梦时顺便编出来的台词。
“凛冬将至，危险正在接近。”
“连日来的探索与狩猎，我们的存在已经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对于我们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意味着危险。”
“现在，我需要8名勇士站出来——”
楚光的话还没说完，唰唰唰地声音便响起，二十七双腿齐齐往前挪腾了一步，给他整不会了。
“咳，你们先等我说完。”
轻轻咳嗽了声，楚光重新调整状态，面对一双双期盼的视线，加快了说话的语速。
“我需要8名勇士，肩负起夜勤防务的重任，担任前哨基地的警卫。”
“在执勤期间，你们的装备将由避难所提供，并且每小时将获得15枚铜币10点贡献的奖励。”
“每晚最大执勤时间是8小时，超过6小时会进行一次轮换。如果在执行任务中因公殉职，除复活CD之外的死亡惩罚将被免除，并视情况获得1~10银币的抚恤金。”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你们有20秒的时间，思考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需要的人请把手举起来。”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多余的。
对于恨不得24小时在线的肝帝来说，这份肥缺简直太诱人了！
从凌晨十二点到六点，有6个小时。每小时1.5银10贡，算下来就是9银60贡！
除了夜班的贡献稍低这个槽点外，六个小时的金钱收益，简直快赶上咸鱼们白天一整天的收入了！
几乎就在楚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居民大厅里毫无悬念地举起了二十七双手，那样子像极了集体投降。
确实也怪楚光没讲清楚，举两只手和举一只手是一样的。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本来也不重要。
楚光让小柒登记了最先举手的八名玩家，然后去缓冲室的储物柜里，取出锁在柜子里的武器分发给了他们。
8个人共用四杆7mm转轮步枪，分成四个俩人小组。每组负责基地的一面墙，一人拿枪一人拿子弹。
除此之外，每人还额外携带一张木弓，九支箭，一支燃烧瓶，以及一颗用黑火药和易拉罐做的土手雷。
楚光格外叮嘱了他们，如是异种靠近过来，用弓箭射杀或驱赶便可。不接近围墙不得鸣枪，也不得投掷燃烧、爆炸物。
如是身份不明幸存者，三十米外用弓箭驱赶。若对方不识好歹继续靠近，甚至做出敌意行为，允许自由开火。
若是变种人，直接开火不用犹豫。
反正他们一定也会这么做……
……
在其他玩家羡慕眼神的注视下，八名警卫昂首挺胸地站上了电梯，第一批返回了地表。
随着四个小组分别抵达围墙就位，其余的玩家也在楚光的带领下来到了地上。
疗养院外，星河灿烂如火。
从未见过如此澄澈的夜空，玩家们纷纷睁大着双眼，试图将眼前看到的景象永远印在脑海里。
“太美了……”
“这里真的是废土？”
“原来晚上真能看见云！”
“游戏特效你也当真？”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个世界也挺好。”
“呵呵，吹吧你，真要是穿越到这鬼地方，你能活过两集？”
“呃，那还是算了吧。”
“……”
夜间禁用水泥窑、高炉等明火设施的禁令被解除。
随着玩家们活动范围的扩大，掩人耳目已经失去了意义，再藏着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况且基地里十几杆枪，也不是摆设。
楚光需要这些生产设施全部动起来，最好是24小时不停的运转，将产能发挥到极限，为前哨基地生产武器、护具、工具、零件以及建设所需的建材。
况且，这些肝帝们好不容易拿到夜间上线的机会，总不能让他们上来闲着玩泥巴吧？
对他们来说，没活干可比干活儿难受太多了！
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上。
【精灵王富贵】和【伊蕾娜】两人负责南段围墙的警戒工作。
根据避难所周围的势力分布，南面和西面应该是最安全的，一个靠着拾荒者聚居地，一个靠着湖，倒也不用太紧张。
就算有异种或者变种人、掠夺者攻过来，也得是从东面和北面。
除非它们战术性绕后。
但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俩玩家站在废旧车门扎成的掩体后面，望着二十米开外那一片黢黑的森林，用闲聊打发着时间。
伊蕾娜：“这游戏要是能内置浏览器就好了，好歹能看个番，挂机任务人还得守着游戏就离谱！”
精灵王富贵：“内置浏览器？呵呵，内测之前能内置个可视化属性面板我都满足了！不过话说回来，鼹鼠大佬这波又预判成功了啊，alpha0.4版本搬出了防卫概念，就是不知道那些绿皮肌肉佬们啥时候杀过来。”
伊蕾娜：“你又怎么知道不是狗策划看到了帖子之后临时改的？手动滑稽。”
精灵王富贵：“这特么咋临时改？你对做游戏这件事情有没有概念啊大哥，你以为这种动辄上百亿的大项目，是用橡皮擦在纸上擦擦就能改的？没听策划说嘛，光是解决一个货币系统，他们就开了三天三夜的会！”
伊蕾娜：“我当然知道，为了让我们夜间上线他们还献祭了一名程序员。但你这么认真，就显得很呆——”
“嘘！”精灵王富贵忽然警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外面有动静。”
“卧槽……真的假的？！”
说来就来了？！
两玩家紧张地靠在掩体上藏住自己，小心观察着外面的同时，手已经牢牢地扣住弓弦，箭也已经搭在了弦上。
是人？
还是异种？
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
然而外面是一片黢黑，什么也看不见。
精灵王富贵眼球几乎快憋得充血，【热学视觉】沿着森林的边缘游动，然而这项需要主动触发的技能他也是第一次用，根本不熟练，啥也没找到。
伊蕾娜忍不住催促。
“你到底看见了没，兄弟。”
“能看见个鬼啊！你当我眼睛是望远镜？”精灵王富贵骂骂咧咧，心说自己要是感知系就好了。
可惜，他是敏。
这天赋算是白瞎了。
伊蕾娜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有这些废铜烂铁当掩体，对方也看不见他们。
事实上，他判断是正确的。
对方确实看不见他们，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
森林中，一双锐利的瞳孔死死盯着围墙，沿着围墙的轮廓移动，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着什么。
围墙内隐隐能听见锻打金属的声音，以及鼎沸的人声。
十个人？
不，至少也是二十人甚至三十人规模的聚落。
墙上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大概是发现了自己。
说明守在这里的人，警惕心还挺强！
那双瞳孔印上一丝忌惮，悄无声息没入了身后的黑暗，结束了这一轮的试探……
自己的任务只是把贡品押送回去，还是不要额外生些事端。

第67章 丛林法则！（4/4）
“你是说……菱湖湿地公园凭空冒出来一座新的幸存者据点？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火盆中的火焰忽明忽暗。
壮硕如熊的男人坐在人皮椅子上，下巴懒散地斜靠着微握的右拳，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台阶下的仆从，听完了汇报。
他的名字叫“熊”，就如他身上那虬结的肌肉一样，他的每一寸细胞都仿佛为暴力而生。
血手氏族的大多数掠夺者都没有名字，除了氏族的首领，或者被首领赐名的十夫长。
按照从上个世纪沿袭下来的传统，血手氏族的首领，单名往往只有一字。
比如他的上上任名字叫“蛇”，被“鹰”啄瞎了双眼扔进地铁，任由啃食者分食。
后来“鹰”被“熊”拦腰撕断，捏碎了脖子，挂在路灯上点了油。
到现在那尸体已经不见，只剩那颗丑陋的头颅被他用来垫了火盆。
这里奉行丛林法则，强者便是王。
而他毫无疑问是最强。
同时也是最凶恶的那个！
匍匐在阶下的男人不敢抬头，瓮声低语道。
“畜民准备献给您的贡品时耽搁了一会儿，我们再次启程已是黄昏。城区有异种觅食，我们怕弄伤畜民献给您的贡品，就借道了菱湖边。”
“本想着那地方人迹罕至，却没想到刚一进去，就发现那里有人的踪迹。我和我的搭档一路寻觅，最后在一片林中，发现了一处隐藏的聚落。”
“多少人？”
男人的额头贴着地砖。
“不超过三十人！”
听到这个数字，熊的眼中浮起一丝轻视，脸上不甚感兴趣。
三十人而已。
除去老弱女眷，能成为战斗力的成年男子，能有这个数字的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种幸存者据点通常没什么油水。
换句话说，连当家畜的资格都没有。
等个好日子派些小的们过去，老幼屠光，男女皆抓来做奴隶。冬天大雪封路出不去门，正好关屋里找找乐子。
若少肉食，还能杀些烹食。
“贡品呢。”
“已送至您的房间！”
熊不耐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就连盆中的火焰都恍惚了几许。
“很好，你退下吧。”
男人连忙问。
“那菱湖边的据点……”
熊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等明日我醒了再说。”
“是……”
叩首的男人唯唯诺诺应了声，心中苦笑，却不敢任何怨言。
等你醒了……
怕是都明天这时候了。
……
清晨。
距离贝特街不远的街上，命令商队停下等待的李斯特，看了一眼待在左手的机器表。
这是他最近才买的小玩意儿。
透过透明的表壳可以看见多个金色和银色的指针，以及指针下方匀速转动的齿轮。
不只是时间，这只表同时集成了指南针、测速器、盖革计数器等等一系列的功能……虽然能买得起这种“奢侈品”的人，大多是用不上它们的。
李斯特的心中不禁遐想。
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拿到进入巨石城上流社会的门票？
他早就已经厌倦了行商这门行当，尤其是这些年来掠夺者、变种人、异种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不得不花更多的钱在保镖和保险身上。
再加上还要和这些乡下人打交道。
或许自己应该学着那些内城的大人物们，将生意交给下等人去打理，用空下来的时间去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
有句话怎么讲的来着……
对！
阶级的跨越！
“就没人教这些土著们守时的概念吗？”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但那个人并没有带着他需要的东西出现。
李斯特不禁在心中想，或许他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毕竟变异水蛭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这时候，街角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楚光让我来的，他说与您有过约定，要卖一些蓝色的蘑菇给您。”
余虎从街道的角落走了出来，将双手亮出，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也没有敌意。
之前楚光嘱咐过他，如果看到“李总的商队”出现在贝特街，便将这番话告诉他，然后带他来菱湖湿地公园。
如果对方拒绝，那就算了。
李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人呢？”
“他没办法来这里，”余虎摇了摇头，“他已经离开了贝特街，现在和他的同伴们住在一起。”
李斯特大概花了三秒钟，权衡了其中的风险与回报。
二十公斤蓝伞菇，已经值得他冒这个险。
“带路。”
余虎谨慎点头。
“请随我来。”
……
今天避难所外的平均气温已经下降到了十三度，这个温度对于空气潮湿的南方而言还是有些难受的。
嗖嗖寒风，已经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避难所的外套采用了特殊的自适应导热材料，摸起来的触感类似于橡胶，但却像化纤一样轻盈柔软。在5到35度区间内，可凭借材料本身的性能，来实现低温时隔热，高温时导热。
所以这也就出现了，有的人即使顶着寒风也能活蹦乱跳，有的蜥蜴却被冻得网络不良。
“这游戏果然还是不太真实，”夜十轻轻叹气，脸望着天说道，“我就是南方的，这个温度刮风，根本不会像这样没感觉。”
“你特么把衣服脱了试试！”垃圾君被冻得直哆嗦，这会儿正裹着厚厚的鹿皮大衣，不断地蹦跶来让自己热起来。
夜十瞅了他一眼，像是在看白痴。
“我干嘛要这么做？”
垃圾君：“%&@！”
虽然天气变冷，但对于牛马小队而言，今天仍然是个大喜的日子。
就在昨天下线之前，他们的总存款便已经达到200银币，凑够了买地的钱。
至于白天为什么没有上线？
一方面是狂风和老白白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时间打游戏。再一个则是因为根据方长的分析，白天上线的时候服务器正是夜间，没法外出打猎，不如老老实实在线下待着，将角色的“精力”留到服务器内的白天。
白天，才是猎人玩家的主场！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想买一块地。”
来到管理者面前，方长恭敬地说着，一边双手奉上了自己和队友们耗费数日赚来的银币。
“这是200枚银币，我和我队友们加在一起一共20平米。”
附近围观的玩家们纷纷向方长投去了羡慕的视线。
200枚银币！
都够买两把枪了！
伸手接过了方长手中的钱袋，楚光点了点头，接着取出小本本递给方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个人购买的地块必须相邻，长宽不得相差3倍，形状必须方正规整。组团购买地块可以合并计算，另外改造施工时需注意，不得危害基地内设施，不得影响其他居民。”
正常人也不会圈个奇葩的形状出来，但玩家毕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思考，把规则设置的详细些也是给自己节省时间。
这段话一会儿他会教给小柒。
毕竟每次都自己来说也怪麻烦的。
“任何位置都可以吗？”如果可以，方长想直接买在正门口，把复活点唯一的出口给接上。
楚光说道。
“只有规划范围内可以。”
从疗养院通向四个门的主干道是道路用地，疗养院正门的空地也被标注为广场……这些都写在小本子上的。
方长接过本子一看，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果然，自由度是个相对的概念，尤其是线上游戏，游戏团队就不可能让玩家有空子钻，毕竟一个服务器里不只是一个人在玩。
就算有人钻了空子，也能当BUG给修了。
哎。
好想玩单机版的废土OL啊。
一定爽死了！
经过一番挑选，牛马小分队最终选择了距离疗养院正门最近的一块30平米土地。
至于为什么是30平米，因为就在刚才垃圾君和蚊子兄俩人也入伙了进来。
其实垃圾君本来是拿不出50银币的，但蚊子兄借了他40银，算上他仅有的10枚银币，正好够了。
垃圾君一脸感动说道。
“老兄！多谢了！”
“不客气，一个月利息2银币。”
“淦！还有利息？！”
“不然呢？”蚊子兄斜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一个月才收你五分利息，够可以了。你就当房贷吧，”
垃圾君：“MMP！”
蚊子兄：“你说啥？”
垃圾君：“我说你是MVP！”
这家伙现实中真的是卖家具的？
又懂造火药，又懂造弓造弩，还放高利贷……
楚光在旁边听得一脸古怪，总觉得这个人很刑，但也不好说什么。
管他在“现实”中干啥的。
反正自己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NPC。
“管理者大人！”
“你也是来买地的吗？”看着面前的玩家楚光问道。
“呃，我想买，但还没攒够钱和贡献，”那玩家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接着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语速飞快说道，“疗养院的南面来了好多人，有十个左右的样子！”
楚光微微愣了下。
“这么多人？”
而且还是从南面来的。
难道……
“还有二十多头牛！牛背上装着好些东西！”
没等那玩家把话说完，楚光立刻从钱袋里捡出5铜币丢在他手上。
“去仓库取二十公斤蓝色蘑菇，带去南门口等我。”
欢喜接过奖励，那玩家恭敬接下任务。
“遵命！管理者大人！”

第68章 发电机与外骨骼
南门外。
二十来头牦牛被九名装备精良的枪手赶着，在距离南门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不具备信任基础的前提下，这是对双方来说都比较安全的距离。
附近活动的玩家不少，有砍树的，有运石头的，见到这伙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不远不近地围观，小声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人的胳膊，是假肢？”
“什么假肢，那玩意儿是机械义体！”
“干，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这么讲比较赛博朋克。而且你看左边第二个人的眼睛，整个都是机械构造！我敢打赌，不只是机械义体，他们肯定还安装了植入式插件或者仿生学器官！”
“你看到他们的枪了吗？那蝎型的枪管也太帅了吧！”
“呜呜呜，我啥时候也能买一把这么帅的武器。”
“别想太多，游戏官方现在拿出来就是给你看看，等你能买得起至少也得10级以后了。”
而商队里的人也是一样，一脸古怪地瞅着这些蓝外套。
他们跟着老板去过的地方不少，最远甚至到过繁华的远东沿海，这一路上见过的避难所少说也得用两只手去数，却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
“他们在干什么？”
“估计是盖房子吧。”
“他们不是住地底的吗？”
“……也许是住够了？”
“没准外套是捡来的。”
李斯特倒是不关心眼前这些人怎么想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就是如此，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瞧瞧，根本不管盯着别人看是否礼貌。
不过他们身上的蓝外套倒是有点意思，从来没听说过菱湖湿地公园附近有避难所。
只是，看他们费力盖房子的样子，想来也是庇护级别不高的小型社区避难设施，容纳人数通常在1~100人之间。这种避难所通常不具备完全循环生态系统，顶多配几台休眠舱。
想来要么是粮食吃光了，要么是避难所的电用完了，不得不出来谋生。
或许自己的贸易地图上又添一个新地点。
李斯特心中思忖。
而这时，余虎已经小跑到了南门口，看着走出来的楚光说道。
“楚大哥，李总的商队我带他们来了……您小心。”
贝特街的拾荒者们并不知道李斯特的全名。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大人物是和镇长一个级别的，根本不会和他们废话一句。也就楚大哥比较平易近人，不但和他们这种人当了一段时间邻居，离开之后也没翻脸不认人。
“我会小心。”
楚光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便带着几名玩家走上前去。
眼看着触发剧情了，周围的玩家们纷纷安静下来，没安静的也被旁边其他玩家拉了一把。
“我一直以为你是贝特街的拾荒者，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李斯特淡淡笑了笑，用愉快的语气说道，“看来我又做了一笔正确的投资。”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楚光示意旁边的玩家将麻袋放在地上，没有废话，直入正题说道，“这些是你要的货，你可以称一下。”
李斯特和旁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名装着电子眼和机械义体的男人会意，移步上前，伸出合金质地的右手提了一下麻袋，接着回头看向自己的老板，点了点头。
李斯特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很好，你兑现了承诺，看来我没有白跑一趟。”
说着，他示意另外几个手下，将楚光订购的货从牛背上卸了下来，搬到了装着蓝伞菇的麻袋旁边。
其中10KW功率的木柴发电机被拆成零件，由两个箱子装着。另外一件足有半人高的箱子里，则是放着KV-1动力外骨骼。
“箱子里有说明书，我们直接从厂家进货，不提供组装服务，仅保证说明书上提到的每一个零件都在箱子里装着……其实也没多少，你可以现场清点。那台外骨骼是已经装好的，你可以打开试一下。”
就算他不说，楚光也会这么做。
毕竟废土上可没有售后服务这一说法。
先是拿着说明书清点了两遍发电机的零件，接着楚光从箱子里取出外骨骼，穿戴在身上。
这玩意儿的重量很轻，总重量估计不到30斤，模样还真就和个骨架似的。
可以说该露的地方都露了，不该露的地方也露了，唯一看着结实点儿的地方可能也就胳膊上的那根肱骨，和护胸的几根合金肋骨。
“你最好不要指望它能帮你挡住子弹，KV-1动力外骨骼主体结构用的是铝合金和少量特种塑钢，特点是其出色的轻量化与动力设计。十二个马达组能够毫秒级响应，并给使用者提供200公斤的额外负重。”
“除此之外，还有长达12小时的续航，以及自适应步态系统……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具体你可以参考说明书。”
“如果你一定要用它来战斗，记得给它多安装一些钢板。我见过有佣兵这么做，代价是牺牲一部分机动性。”
楚光认真看完了说明书。
总结一下，这玩意儿搬砖是个好手，耐力A，爆发力C，机动性还算OK，至于基础防护几乎没有，不过骨架式的设计给使用者提供了想象空间，有需要可以自己在上面焊接钢板或者武器。
相当于坦克的发动机，拖拉机的底盘。
也许是前者生产太多卖不出去了，就干脆改一改便宜卖给佣兵们或者苦力们了。
楚光估计这玩意儿的成本也不会太高，大概也就是夏盐还没栽在这儿之前，努努力攒点钱也能买得起的那种。
楚光甚至不禁开始怀疑，这东西真的值800点筹码吗？
要知道巨石城发行的筹码，购买力还是比较强的。
“你试完了没？我得提醒你一下，电池续航只有12小时，你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开着。不用的时候把电源关了，就当锻炼身体。”李斯特见楚光试个没完了起来，不禁催促。
他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都是时间成本。既然交易已经完成，他也差不多要走了。
“试完了……我还挺满意的。”楚光点了点头，关掉电源，将外骨骼脱了下来。
这玩意儿以后可以卖给玩家们。
相信以他们的创意，能把这东西玩出花来。
有机会他会组织一支商队，去巨石城进一批货，最好是用剩下的蓝伞菇去换，应该能换到比在李斯特这儿买的更多。
李斯特并不知道楚光此刻在想什么，20公斤蓝伞菇在他看来已经是这个幸存者据点近半个月来的全部产量，而且很有可能是花了几条人命才换出来的。
用一台木柴发电机和一台外骨骼就换到了这么多好东西，对他来说这一趟已经没有白跑了。
“合作愉快！顺便问一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这儿还剩一点好东西。盐、武器、以及一些日用品，看看吧，总有你用得上的。就算你用不上，你的伙伴们应该也有需要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斯特有意无意地提高了音量。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周围的人对他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是看热闹的表情望着这边。
“那NPC说啥呢。”
“不知道，管他说啥呢，反正当没字幕的电影看。”
“牛啊，咱管理者整了一套外骨骼！”
“好好搬砖，争取给他换套全装动力甲，那不比外骨骼帅多了？”
“有一说一，这游戏细节做的确实牛逼。玩家的行为会推动游戏进度，游戏进度推进会促进据点繁荣，NPC的装备也会随之改变，简直一环扣一环！”
“求求运营团队赶快公测吧！我特么直接V10！”
李斯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
这些人到底在说啥。
总不至于连一个对他卖的东西感兴趣的人都没有吧？
楚光憋着笑，轻咳了一声，结束了他的尴尬。
“交易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不过我这里没有多少筹码，恐怕只能和你以物易物了。”
“没关系，”李斯特收敛了茫然的表情，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以物易物，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除了之前订购的发电机和外骨骼之外，李斯特的商队带着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比如一些9mm或者7mm的栓动式步枪。
楚光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卖的东西八成都是巨石城军工厂淘汰下来的尾货和零件，低价买来拖到小作坊里加工一下改成的。
比如9mm铁管步枪的枪管，和夏盐之前用得9mm手枪明显是同款型号，甚至就连膛线螺纹都对得上。
而机匣就更有意思了。
9mm铁管步枪的机匣和9mm手枪高度相似，几乎是相同的导气式结构，前者只比后者少了根活塞。相当于半自动改连发，加长了枪管，90度开锁。
用游戏术语描述就是，卡壳率降低，中距离精度提升，中近距离威力小幅度提升。
7mm铁管步枪的枪管和机匣，则是和之前夏盐修好的那把7mm突击步枪神似，几乎一样的思路，自动改栓动，连发改单发。
反正射速这东西对于乡下的幸存者们而言也没太大意义，便宜好用威力大才是绝大多数废土客们的选择。
经过一番挑选之后，两种口径的栓动式铁管步枪，楚光各买了两把。
虽然一开始李斯特一口咬定200点筹码的单价不松口，但当楚光说出来这两款步枪的“秘密”，并表示1把做工良好的突击步枪，在商店里都只要150点筹码就能买到的时候，李斯特终于松了口。
顺便一提，这价格是从夏盐嘴里撬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们将这些东西从巨石城运过来，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这废墟里藏着数不清的异种和强盗，而将它送到你面前的我，只要150点筹码。这很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
“我们喜欢和诚实的人做生意，货架上标签150点筹码的突击步枪，它的机匣和枪管最多值50点筹码，而你的成本呢？最多只有30甚至20，毕竟我也没指望你能用最好的零件来做这些东西，八成是生产线上淘汰下来的尾货。”
“这是污蔑！”李斯特涨红了脸，一脸气愤，显然是被说中了。
楚光笑了笑说。
“我更愿称之为理性的分析。顺便一提，迁徙的驯鹿和鬣狗不同，它们不属于这里，更不会深入城区，而是顺着清泉市的边缘向东南方向移动，让我猜猜……野生的兽皮在你们那里应该卖得不错对吗？不如你进一些鹿皮带回去，应该能赚一笔。”
如果只是为了几件垃圾，完全没必要往北边跑。毕竟遍地废墟的城里，明显能搜到更多的好东西。
李斯特表情僵硬地说道。
“我知道，不用你教我。”
“8张鹿皮换4把步枪加120发子弹如何？我记得你上次和我，一把枪送30发弹药。”
“呵呵，上次的价格还是200点筹码呢。总之想都别想，最少12张！”
“12张？你说的是鬣狗皮吗？如果是鹿皮，那你恐怕得再加2公斤粗盐了。”
“谁特么要鬣狗皮！你真是疯了，吸血鬼都没你贪婪！”李斯特骂骂咧咧了一句，但也就骂了这么一句。
那些生活在内城的贵妇人和富家小姐们，对漂亮的毛皮和背后的冒险故事总是趋之若鹜。而那些大人物们，也很乐意用这些不易得来的稀罕物，彰显自己的华贵与显赫。
这些鹿皮运回去，抢手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点了下高傲的头颅。
“我得先看货。”
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
“可。”

第69章 狗策划整活儿了？
12张鹿皮是避难所的全部存货，其中3张还是楚光挖了老水蛭的墙角，从余家那里换来的。
对鹿皮的质量挑不出毛病，无论是毛色还是完整度都算是上乘，李斯特一番思量后，终于不情愿地点了头。
“成交。”
双方交换了物资。
临走之前，李斯特和楚光握了下手，从脸上挤出一丝还算愉快的笑容。
“再见了朋友，如果还能见到，下次应该是春天了。”
楚光也淡淡笑了笑。
“我们一直都在，保重。”
“你们也是。”
忽然想起来什么，李斯特接着说道。
“对了，我听说出城高架往北有个掠夺者部落，好像是叫血手氏族，有那么六七十号人。在这里安家可不是个好主意，就算他们更多是往北劫掠，你们被他们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总之小心为妙。后会有期！”
留下这句话，李斯特便带着自己的商队走了。
楚光目送着商队消失在树林中，也转身回到了前哨基地的围墙内。
他当然知道，这地方不是一个好的落脚点。
若是有的选，楚光肯定会找个苟一点的地方安家，最好是那种适合种田、开矿的那种，并且周围又没什么危险的风水宝地。
可惜这不是玩《文明》，三格之内看不见3奢2矿可以直接右上角重开。避难所两个世纪前就已经建好，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回到围墙内。
楚光看向余虎，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白色筹码递给他。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看到楚光掏出筹码，余虎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您这是干什么，我可不能收。”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翻找一阵，找出来一片拇指甲盖大小的铝箔板。
“对了，我大哥的病已经好了，老爹让我把剩下的药还给您——”
见这家伙死活不愿收下，楚光叹了口气，将筹码收了回来。
“行，既然你坚持的话，我就不和你谦让了。不过这药你留着吧，我也不缺这东西。”
费了些时间，总算将这个耿直的小伙子给说服了，看着他消失在森林中，楚光寻思着自己或许应该多抽些药品出来卖。
听传闻，其他大中型的避难所，似乎做药品生意的比较多？
毕竟稍大点的避难所都会有配药室，听说有的甚至还配有储量庞大的药品库。
当然，废土上的传闻听听就好。
哪怕是信息爆炸的时代都不能保证每条消息的真实性，何况是这里呢？
这些天来玩家们的表现还算勤勉，平均每天都能攒个5~7点奖励点，算下来也有22点了。
将组装发电机的任务交给了玩家们去做，楚光转身回到了避难所。
当他打开系统，进入【管理者日志】页面的时候，一道淡蓝色的弹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奖励点数+100。】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楚光整个人都愣了下。
好家伙。
这支线任务拖了这么久，他只记得前哨站还缺个发电机，倒是把任务奖励这茬给忘了。
“发财了啊！”
楚光心中兴奋，前脚还没在避难所里站稳，转身便往外面走。
“得先去外面洗个脸！”
高级盲盒！
这玩意儿可不能草率了！
……
菱湖湿地公园以北，大约1.7公里。
一伙身着兽皮、脸上涂着红黑色颜料、扮相狂野的男人们，正沿着出城高架的废墟，朝着南方前进。
他们手中握着造型怪异的铁管步枪，而不是将枪背在身上，那样子就像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来势汹汹。
路上的变异老鼠纷纷逃窜，偶尔有几只小狗大的变异蟑螂冲过来，也被一脚踩死，或者被用枪托砸烂脑壳。
不过，这也弄出来不少动静。
再加上由于这伙人的纪律性实在不敢恭维，一路上叽里呱啦的插科打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从工地运石头的几名玩家很快发现了他们，立刻将矿车丢在路边藏着，人也跟着藏了起来。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紧张地看着远处的那伙人，【工地少年与砖】小声说道，“十个人，还牵着三条狗……我总感觉他们不像是善茬。”
“我也是这感觉……他们有点儿像掠夺者。”【边缘划水】也紧张地看着，握紧了兜里的小刀。
虽然这并不能给他带来太多安全感。
“淦，真刷攻城事件了？！狗策划在论坛买房了？？”
“理性分析一波……你这句话已经被他听到了。”
“策划吾爹！”
“嘘，你俩别说话了，”【负债大眼】看了一眼身旁俩队友，压低声音道，“老砖，你去报信。”
“淦，为啥不是你去？”
“我是智力系！特么的我能跑过谁？你小心一点，力量系长跑还是可以的。”
“那为啥不是划水去？”
“他感知系去个毛！你别废话了，快点，汇报有价值情报是有奖励的，你忘了吗？”
听到有奖励，工地少年与砖总算是肯动了。
心脏跳得厉害，他藏在了广告架的后面，绕了足足有两百米的路，直到那伙人消失在了视线中，才撒开腿向森林里狂奔。
当他赶到前哨基地的时候，新人们正在砍树，老玩家们正扛着猎物回来，还有人在集市口一边摆摊挂机，一边琢磨着做午饭。
一片悠闲。
顾不上狂跳的心脏，冲到门口的工地少年与砖扯开嗓门大喊。
“掠夺者！有掠夺者攻过来了！”
听到他的喊声，围墙附近的众人们都是一脸懵逼，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啥？啥掠夺者？”
“管理者大人呢！快，快去和他报信！”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我就在这里，”从门里走了出来，眉毛上还挂着水的楚光，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玩家，“你说掠夺者？”
“对！他们有一队人，准确的说应该十个人！正沿着北侧高架往我们这里来，每个人都带着枪，还牵着三条狗！”
楚光脸色微变，也顾不上什么抽奖了，立刻向身旁玩家下令道。
“让前哨基地附近所有居民回来！快去！”
“是！”
几名玩家一脸激动地跑开了，脸上丝毫没有担心的表情，反而有些兴奋。
攻城战！
没想到策划给他们整了个大活儿！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某个策划比他们更头疼。
大步流星地走去了武器店，楚光将打瞌睡的武器店老板娘一把抄起，扛在了肩上，左手顺手拎起了她的两根拐杖。
“呀！你，你干什么，大白天的——”被这突然的动作给吓蒙了，刚从瞌睡中惊醒的夏盐涨红着脸挣扎了几下，但楚光根本没理她。
“闭嘴。”
将这家伙抗到了疗养院一楼电梯旁边放下，楚光将拐杖还给了扶墙站稳的夏盐，盯着一脸懵逼的她严肃说道。
“一会儿要是打到门口，你就进电梯里等着，我过来会带你下去。如果我没有来，你也别出声，安静藏着。”
通往地下的电梯需要管理者授权启动，楚光暂时锁定了电梯，毕竟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
夏盐猛地点头，倒是不太慌张，至少没有面对他时那么慌。
“我知道了……等等，打到这？谁打到这了？”
“掠夺者——”
话音未落，远方便传来啪的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两声啪啪远远传来。听声音，大概有两三百米的样子。
楚光神色一凛，血液的流动开始加速。
掠夺者！
来了！
……
北门外。
分散成一列的掠夺者手中端着枪，一边声势浩大地叽里呱啦嚷嚷着，一边朝着北门推进，开枪射击逃窜的幸存者。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从行商手中捡来的转轮步枪，也有是从佣兵手中抢来的半自动，或者干脆自己DIY的铁管步枪。
不管是哪种武器，在这丛林地形，隔着两百米开外开火都不是那么容易命中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几声枪响之后一个倒地的都没有，围墙边的几个幸存者一溜烟地躲回了门里，也就门口的木质摊位被打坏了几个。
不过，战斗的胜负本来也不在于战斗中击毙多少人，而是在于让对方彻底放弃抵抗。
这些掠夺者们深谙此道。
恐惧的艺术，已经被他们玩到了极致。
密集的枪声和由此形成的火力压制，对非职业军人的士气打击效果几乎是毁灭性的。
一座三十人规模的幸存者据点，能成为战斗力的不过三分之一，顶天了也就二分之一而已。
根本不需要将逃窜的幸存者们当场打死，这些老鼠们便会四处逃窜，将名为恐惧的瘟疫带回他们的巢穴，并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抗意志。
一般被他们掠夺的小型幸存者社区，真正死在枪战中的幸存者不足十分之一。
或许这些人会鼓起勇气，躲在掩体后面象征性地开几枪还击，但用不了多久便会士气溃散，从其他门逃跑。
而那时，老人孩子女人都会被留下，逃窜的青壮年也不可能跑得赢他们带来的猎犬。
这种幸存者据点最后的下场往往只有一个。
要么被屠光。
要么被奴役！
“哈哈哈！瞧那些懦夫们，枪声一响就和老鼠似的逃！”
赤着双臂的壮汉手中拎着一只9mm的铁管步枪，一边开火一边放声大笑着，狰狞的面孔印着红光。
作为血手氏族的十夫长，他的名字叫獾，这是首领亲自赐的名。而他麾下的九人，大多是他的亲族，或者心腹。
掠夺者部落的血系通常很混乱，他们不事生产，崇尚暴力，以劫掠和勒索为生，故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概念，更没有夫妻或者配偶这一说法。
以血手氏族为例，若有新生儿诞生，强壮的男婴会被接纳为族人，其余皆为奴隶，要么从事劳役，要么被当做生育工具，故经常有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亲族。
这些亲族们往往会像豺狼一样结伴行动，而其中的最勇猛者，会被首领任命为十夫长。而其亲族也会跟着沾上点光，成为掠夺者老兵或者精英，获得更多支配自己战利品的权利。
“嘿嘿，还是蓝外套？看来进去有乐子找了！”
一名瘦高的男人怪笑着应和了声，同时将手中的霰弹枪上膛，继续朝着围墙上的掩体开火。
“老规矩，老幼杀光，男的砍断食指捆起来。”
“头儿，女的呢？”
“第一个进门的先挑，我们只待两小时，两小时后还活着的带走。”
“嗷嗷嗷！”
五十米距离！
对方仍未还击！
獾的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
他清楚这些幸存者们在想什么，无非是等他们从森林中出来，再借着掩体开火还击。
不出意外，那些人已经握着枪，趴在围墙的掩体后面等着了。
然而……
自己会这么傻的让手下冲上去吗？
“来点火，给他们助助兴！”
“好嘞！”
冲在最前面的掠夺者，矮着身子点燃了手中的燃烧瓶，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一个助跑将燃烧瓶扔了出去。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坠落在三米高围墙的掩体上。
火星子四分五裂，锈蚀的掩体很快燃起了火，被烈焰烤的滚烫。
接着又是第二支，第三支，围墙上的火很快连成一片，根本没几个可以下脚的地方。
然而令这些掠夺者们意外的是，预期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也没有人从掩体后面坠落。
就好像……
这些掩体从一开始就没有上人？
獾皱了下眉，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难道这些人连抵抗都放弃了？
不至于吧？
好歹象征性的还击一下……
那一丝困惑很快变成了轻视。
然而就在他正要指挥小的们上前，用炸药破开木门的时候，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哨声。
就像某种进攻的信号！
几乎是同一时间，密集的枪声如雨点，从两侧响起。
“嗖嗖”、“嗖哒”乱飞的子弹几乎贴着头皮，吓得獾赶紧卧倒在了一颗还算粗的树桩子后面。
准头？
不存在的。
但人是肉做的，再牛逼也怕乱枪打死。
他几乎是用声嘶力竭的声音呐喊。
“全体隐蔽！”
“散开后撤一百米集结！！”
“快！！！”

第70章 被肥羊们包围了？
士气？
绝望？
恐惧？
这些情绪可能出现在任何人身上。
却唯独不可能出现在玩家们的身上！
他们或许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一定是天生的战士。
死亡的威胁对他们毫无意义，枪声非但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恐惧，反而点燃了他们对战斗、经验、战利品的渴望。
卸下文明人的面具，这一刻的他们是真正的天灾。
就如无惧死亡的亡灵！
掠夺者？
干他丫的！
开服这么久，终于来点刺激的活动了！
“自由开火！重复一遍，自由开火！”
“各小队注意，你们面对的是这片废土上最穷凶恶极之徒，文明人的规则和手段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不必手下留情！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手段，给我狠狠地打！”
“打到他们跪在地上求饶！”
这场战役，楚光动员了34名预备役。
而这几乎是此刻基地附近的全员！
十五把转轮步枪，武装了三十人。
其中两人一组，共用一杆步枪以及15发7mm子弹，另一人则持弓箭和投掷物预备，在后排支援。
若队友倒地，则替补顶上。
若弹药打光，则近身肉搏！
三十名玩家分成十五个小队，化整为零从东门和西门分两拨杀出，散开后向着北门方向包抄。
由于没有无线电指挥，便约定以吹哨为号。
另外四名当前贡献最高玩家，则由楚光亲自带队，拎着刚买来的7mm和9mm栓动式步枪，每人仍旧是带着15发弹药，从西门包抄到了这伙掠夺者的侧后方。
当哨声响起，整个林地里枪声连成一片，只听得见子弹在天上嗖嗖乱飞，爆炸物嘭嘭乱响，根本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
不过这并不重要！
对于不受士气影响的玩家们来说，越是混乱的战况便越是让他们兴奋，便越是对他们有利，三十多个人愣是打出了六十人的气势，将区区十名掠夺者团团围住。
若不是被免除的只有死亡惩罚，还剩个复活CD得顾忌一下，只怕他们早就拔出标枪、斧头、小板凳冲了。
“拉枪线，拉枪线，别站着不动打，咱们从南往北推。现在是中午，他们逆光，咱们占优势！”
“咱左侧包抄，右侧打烟，他们会以为自己被包围！”
“你喊这么大声不怕被听见？”
“听个屁，他们又听不懂！”
“卧槽，好有道理！”
“妈耶，这不比squad刺激多了。”
“草，我好像中弹了……咦？还真一点都不疼的？”
北门前的掠夺者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正规军，只是些散兵游勇，从前遇上的人也都是些软柿子，一捏就碎的那种，哪见过这种越打越凶的硬骨头？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妈的，这真的是只有三十人的幸存者据点？！我怎么感觉……光是包围我们的就不止三十个！”
“妈的，我怎么感觉他们比我们还像土匪！”
只来得及后撤了五十米。
刚刚散开的掠夺者们便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趴在掩体后面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勉强还击。
子弹贴着头皮乱飞，同时伴随着爆炸物的火光与浓烟，偶尔还有穿过浓烟的箭矢、石头、标枪。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儿。
他们甚至分不清楚，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枪响，四面八方都是人。
“敌人在我们的两翼！该死！他们在试图包围我们！”
“啥玩意儿？！就这些懦夫们，还敢包围我们？！”
“草，他们是怎么敢从墙里出来的！”
那个叫獾的十夫长已经被打懵了。
明明是自己这边主动杀上门来，怎么反而被对面给围住了？
他带队劫掠过的幸存者据点，没有五个也有十个。其中少则几户，多则近百户，却从没见过如此顽强且离谱的。
好家伙。
这是全民皆兵了吗？？
獾能感觉到，对方的枪法很烂，装备也不如自己这边，然而自己这边的气势，却愣是被对方压了一头。
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的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但这些人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枪声明显朝着他们侧后方移动，并且越来越接近。若是再不想办法杀出去，很快他们将面临三个方向的围剿。
意识到了这一点，獾心中的血性也被点燃了。
他双目赤红，咬紧了牙关，给手中的铁管步枪装上了刺刀。
“草！跟他们拼了！”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的掩体后面，忽然出现了一道奇怪的人影。
只见那人的手中，拎着一只造型古怪的大家伙，它的整体结构由木桶和铁管组成，就像……一只大号的喷壶？
那个人将手中的家伙放在地上，架起管口的木质两脚架，喷口对准了过来，同时嘴里叽里呱啦地念着什么，并伴随着近乎疯狂的怪笑。
獾自然不可能听得懂。
但附近的玩家们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纷纷有意识地躲开了这个疯子。
“哈哈哈哈！感受老子的火热吧！”
狭长的火蛇从铁管口喷出，淋在了掠夺者阵地的中央。
虽然这挥洒的火雨一个人也没淋着，却引燃了周围的枯枝落叶，形成了一片分割战场的火海。
浓烟滚滚升起。
烧的地面滚烫！
到处都是烟，熏得这些掠夺者们几乎无法瞄准。
蚊子兄只来得及喷了一梭子火舌，便立刻丢掉下他的“地狱火0.2”撒丫子逃了。
不跑不行。
这玩意儿喷起来是挺爽，就是出膛压力不够，火顺着燃料烧了回去，把自己也给点了。
蚊子兄还没跑出去多远，他的“地狱火0.2”便轰的一声炸了。
所幸周围的玩家早早躲开，倒是没有伤到自己人。
虽然只来得及喷了一梭子，但它的效果显然已经达到了。
沸腾在战场上的火焰，与周围几乎烤焦的空气，成了压垮掠夺者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响亮的哨声再次响起，那是冲锋的号角。
形成合围之势的玩家们子弹也打的差不多了，满地又是烟又是火的，更是杀红了眼。
听到哨声之后，他们各个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纷纷嗷嗷叫着冲出掩体，拿起标枪、斧头甚至砖头，在喊杀声和浓烟的掩护下发起了冲锋。
被包围的掠夺者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从来都是自己冲别人，哪见有人这么冲自己？
士气彻底绷不住了。
这些乌合之众们从最外围开始崩溃，最终落荒而逃。
三条猎犬被垃圾君咬死了一条，还有一条被这绿皮大蜥蜴直接吓跑了，另一条则在逃跑的时被乱枪打死。
看着接二连三倒下的队友，獾心中绝望，颤抖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住手！我求求你们！”
“我们投降！”
……
原则上来讲，掠夺者是很少投降的，毕竟他们从来没善待过俘虏，也没人会善待他们。
但这些人身上的蓝外套，让獾的心中心存了一丝侥幸。
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信仰坚定的人。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便结束了。
听到基地这边的枪声，附近的玩家不断赶来支援，很有默契地加入到对掠夺者们的围剿。
以至于打到后面，楚光这边的人数反而越打越多，从最初的34人直接拉到了45人，士气也是愈发高涨。
战斗结束之后，楚光带着玩家们扑灭了森林中的明火，接着打扫战场，并统计了伤亡情况。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动用活性物质储备的打算，结果却没想到这些玩家的表现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伤了有七个，但一个都没死。
伤得最重的还是个体质系，在冲锋的时候被一枪打中了大腿。
不过幸运的是，这颗子弹直接穿了过去，既没有伤到动脉，也没有伤到骨头。由于超限痛觉的屏蔽，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伤口都已经止血，连包扎的绷带都省了。
至于掠夺者这边，可以说是相当惨了。其中十个人被当场打死五个，两个重伤流血而死，剩余三个轻伤被俘。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子弹一共消耗了两百多发，直接耗完了一次贸易的量，让楚光好一阵的肉痛。
这些玩家真是一点也不给他省的，恨不得将发下去的子弹全打光。
尤其这转轮步枪还是半自动的，射速还不低，连着抠几下，一不留神就打光了。
话说对面总共就十个人啊！
看到人再开枪很难吗？
最让楚光无力吐槽的是，这死掉的七个人里面，有四个都是被标枪、弓箭和斧子抡死的，真正死于枪伤的也就仨。
这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拿枪打倒的。
“得找机会让这些玩家练练枪了！”
不，最好是让他们自己把枪买下来，自筹弹药！
照这个打法，猛是真的猛，刚也是真的刚，但光是一场仗下来，就耗掉了前哨基地近一半的弹药库存。
以避难所目前的后勤，还真有点儿吃不消。
好在这场战斗的收获也不小，对楚光来说算是个安慰。
一共十条枪，近八十发口径不一的子弹，还有一支没来得及用的燃烧瓶，以及两支根脏兮兮的针管。
“这是什么？”
楚光看了一眼双手抱头蹲地上的俘虏，指了指手中的针管。
俘虏抬了下头，很快畏惧埋下。
“兴奋剂……”
“好用吗？”
“呃，应该还行。”
再好用楚光也不敢在自己身上试，姑且和那堆战利品丢在了一起，兴许哪天会有玩家感兴趣买去研究。
接着，楚光吩咐旁边几名玩家，将这三名受伤的俘虏手脚捆在一起，拴在了北门口的木桩子上。
前哨基地目前没修监狱，只能暂时先把人这么看着。
老实说，楚光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三个俘虏。
听说有的幸存者聚居地是直接吊死，也有的是卖给奴隶商人或者矿场，还有比较猎奇的则是摘取器官，论个单卖。
毕竟仿生学器官的造价通常不菲，一般人消费不起，相比之下从奴隶或者克隆人身上摘取的组织会比较经济。
但这种反人类的事情，楚光是干不出来的。
况且他这里也没有做那种手术的条件。
这时候，背着弓箭的方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先前爆发战斗的时候，牛马小分队正在附近城区打猎，当他们听到枪声赶回来时，战斗基本已经进入尾声。
可以说，这场战斗他们毫无参与感。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北部的掠夺者已经发现了我们，我的建议是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劳永逸地结束这场哑谜！”
“没错！”
“干翻他们！”
看了一眼周围跃跃欲试的玩家，楚光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还不具备主动出击的条件。”
林地作战和城区作战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是自己这边的主场，而后者则是那些掠夺者们的主场。
将这些玩家们拉到城区里，去和那些掠夺者们打巷战，冲雷区，基本上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复活CD至少也是三天，还是得谨慎些。
根据垃圾君几次侦查获得的情报，那个位于废弃轮胎厂的掠夺者部落，规模至少也在五十人以上。综合李斯特商队的情报，估计这个数字就在六十到七十左右。
若不是对方错误判断了自己这边的实力，想必也不会只派一支十人小队过来。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十个人都被自己留了下来，对方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自己这边的虚实，甚至都未必知道派出来打秋风的这票人是死是活。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他们会先派几个斥候过来打探情报，然后再策划下一轮的袭击。
当然，也没准他们不按套路出牌。
想到这里，楚光接着看向了身旁的玩家们。
“我们的敌人有着丰富的巷战经验，他们在这一带活跃了很久，远比我们更熟悉城区内的地形。在人数和装备都没有形成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贸然进入他们的主场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目前我们的策略仍然是以防守为主，骚扰为辅。在持久战中消磨他们的有生力量，迫使他们放弃自己的优势，进入我们的主场。”
“我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即将到来的大雪将为我们提供一个完美的契机。”
“而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时间换空间，尽全力发展。”
“诸位，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71章 打扫战场
前哨基地北门。
脚踩着木板凳，脖子上套着麻绳的壮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求饶。
他的名字叫獾。
但此刻，可怜的却像条虫。
“求求你，不要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了，你说了会放过我的！”
旁边的玩家们都有点儿不忍心了，小声的议论着。
“会不会太惨了？”
“是啊……这家伙都投降了，没准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伴。”
“有点儿可惜了。”
然而，楚光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那个壮汉的求饶而有任何改变。
前哨基地没有牢房可以看押俘虏，关在避难所里更不现实。并且可以预见的是，整个冬天估计都不会有对奴隶感兴趣的商人路过这里，养着这三个俘虏只会浪费粮食，并且还会带来隐患。
至于情报？
问出来的东西和自己推测的相差无几。
楚光可从来没承诺过，老实交代就会饶他们一命。
这些掠夺者有一个算一个，就冲他们干过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绞刑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仁慈的惩罚。
“去地狱忏悔吧。”
见求生无望，那壮汉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人渣！骗子！我就算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等着吧，首领会为我复仇，他会将你吊死在路灯上，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同胞被屠戮奸——”
在他骂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懒得听废话的楚光，一脚踹倒了那壮汉脚底的板凳。
只听咔的一声响，这个名叫“獾”的男人，在404号避难所前哨基地正义的绞架上，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绞刑架的制作者【沃德脚气谁莱闻】和【亚儿我要上厕索】，在一旁远远看着，两眼发直。
他们谁也没想过，自己为了气氛一时兴起做的绞刑架，居然有一天会真的派上用场。
看着悬吊在那里的尸体，两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也不算太白。
毕竟这是游戏。
只是那个被吊死的男人表情也太猎奇了。
就像真的死人一样。
“这游戏总是在奇怪的细节上做的特别逼真。”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站在不远处看着，藤藤心中有些感慨。
“战争啊。”
她是休闲玩家，不太享受战斗的乐趣，当然，这也和她智力系的属性以及小短腿跑不快有关。
一想到这她就郁闷。
这合理吗？
根本不合理！
“没事！姐姐保护你！”
站在旁边的鸦鸦嘿嘿一笑，手本来是想搭在她肩上，结果一不小心搁在了头顶。
藤藤满头黑线，拳头捏紧。
“再摸给你一拳嗷。”
鸦鸦连忙松手，慌张解释。
“诶？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
“好了好了，再说就烦了。”
附近的玩家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下一波攻势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以及攻击的强度会比这次高多少。
确认绞架上的男人死透了。
楚光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玩家，从兜里摸出了5枚铜币分别丢在他们手上。
“把这三具尸体抬去停尸间，剥光了和其他掠夺者的尸体扔在一起。”
“等发电机组装好，送进活性物质提取器炼了。”
两玩家回过神来，立刻点头。
“是！管理者大人！”
……
组装发电机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这些玩家中有不少动手能力不俗的大佬，即使完全看不懂说明书上的字，单凭借着对发电机构造的理解，以及几张图，愣是摸索着将所有零件都装了上去。
整套发电设备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木柴的汽化器，一个是由燃气驱动的火力发电机。
前者的构造很简单，本质上就是一个顶部有盖的气密柱。
随着将木材从顶部送入，在缓慢沉降的过程中木柴先是被进一步干燥，最后被内部的热量裂解，并在有限的氧气中部分燃烧。
在这一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热，并且在气密柱的地步形成一层热木炭，与热解产生的蒸汽以及其他可燃气体发生反应，最终形成富含氢气、甲烷以及一氧化碳的混合可燃气。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明的科技，二战时期德军就曾经运用过类似的木柴汽化设备，在缺乏燃油的条件下为部分坦克提供动力。
一般来讲，3~4公斤木柴相当于1L汽油，而具体消耗多少取决于木柴的种类、密度以及干燥程度，没法一概而论。
不过消耗多少其实都无所谓，现在前哨基地最不缺的就是木柴，安排一个人清理废料和塞木头进去就行。
通过这台发电设备，能够稳定为前哨基地提供最大10KW的电力。即使是满负荷状态下，每小时消耗木柴也不到10公斤，可以说性价比很高了。
发电机开始成功运转，附近的玩家们发出了一声欢呼。
他们的前哨站，终于有电了！
许多原本进行不了的工作，现在都有条件展开了。
“我去挖些电线回来！”
“两百年前的电线还能用吗？”
“绝缘材料保护的应该能用，不能用的也没关系，大不了熔了重新做。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做个变压器和稳压器出来，到时候咱们炼钢直接上电炉。”
“大佬牛批！”
听着玩家们的交谈，楚光心中也是非常高兴。
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活性物质提取器总算是开始工作，将送入炉中的尸体提炼成活性物质。
十具尸体大概回收了四个单位的样子，总算是将某个小玩家造成的活性物质亏空弥补了回来。
“战斗结束了？赢了？”看着迎面走来的楚光，等在电梯旁的夏盐连忙问道。
楚光随口回了句。
“没赢来的就不是我了。”
夏盐继续追问。
“那伙人是血手氏族的？”
楚光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倒也不用知道，清泉市北郊比较出名的就他们吧。”
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夏盐叮嘱了一句。
“你最好小心点，这次来的人可能不多，但他们没并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弱。之前有个商人，大概是想报仇还是什么的，从巨石城雇了一队二十人的佣兵，结果你猜怎么样？”
“我不喜欢猜，你直接说。”
“好吧……总之最后只逃回来一个，而且断了一条胳膊，”夏盐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只佣兵小队的装备还是不错的，战斗素质也还可以，里面甚至有两个从巨石城民兵团退役的职业军人。不过和掠夺者战斗，与和异种战斗完全是两回事儿，尤其是在城区里。”
“他们在路上埋设铁罐地雷，诱饵炸弹，将啃食者从地铁口引到沿街商铺里关着，甚至驯服变异鬣狗……根据活着回来的那个人形容，那场战斗简直就像一场噩梦，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会开枪、会卧倒、会支援还会偷袭的啃食者。”
不管是DIY的铁管步枪，还是最先进的突击步枪，命中要害都是一枪的事儿。甚至就算没命中要害，顶多也是再来一枪。
巨石城的佣兵不是正规军，不可能用上太好的护具，绝大多数人都是铁丝龙骨加钢板护住要害，少数有钱的才买得起外骨骼和全装防弹甲。
“也没准是那些佣兵轻敌了。”楚光随口说道。
“可能吧，巨石城的人多少有点儿瞧不上乡下的。”
“比如你？”
夏盐表情尴尬，赶忙解释说道。
“呃，当然不包括我。”
楚光笑了笑，也不在意。
虽然没去过巨石城，但光是看贝特街的幸存者们提起那里时憧憬的眼神便不难理解这种优越感。
毕竟那里可是清泉市唯一的“城”，也是这一带仅剩的“秩序之地”。
生活在那里的人，就算是一贫如洗，和外面的人相比依旧是人上人。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连爬行者都手撕了，会打不赢他们？再加上你这儿人这么多，”夏盐奇怪地看了楚光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倒是你这么紧张干啥？听那枪声最多也就七八个人左右吧，而且还是在开阔地。”
“……”
Emmm……
好有道理。
楚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
夜深。
清泉市北郊，某废弃轮胎厂。
看着匍匐在台阶下的男人，斜靠在椅子上的熊，用懒散的声音说道。
“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战利品都押回来了么？”
按照部落的传统，战利品由谁打下来，谁就有优先享用权。
带回来以后，则是大家一起享用，彼此不分你我。
一般若是攻下幸存者据点，打秋风的劫掠队通常会在那儿多待一会儿，花点时间找点乐子，比如开个派对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顺便搜刮些战利品。
作为氏族的首领，熊是能够体恤手下们的。
不过眼看着天都已经黑了，总不至于还没回来吧。
“……目前还没有消息。”匍匐在台阶下的男人将额头贴着地，不敢离开一毫米。
“还没有消息？”
蜈蚣似的眉头皱起，熊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悦，不耐烦地说道，“我记得他们是上午出发的。”
“是的。”
“太慢了。”
熊沉着脸，盯着台阶下的男人说，“你派个人过去，如果是在路上遇见，便催他们快些。若是你的人到了，他们还没上路，你回来告诉我。”
“是！”
看着走出帐外的猹，熊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三十人的幸存者据点，怎么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难道是出了意外？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摇了摇头，熊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从椅子上起身。
就算对方是啃不动的硬骨头，以獾的警觉，肯定也能逃回来。
这么久没消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玩的忘了时间，或者搜刮战利品费了点事。
熊不再担心，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尤其是当他想起，房间里瘫着的那件几乎坏掉的“玩具”，那张粗犷而丑陋的脸上，便不由挤出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笑容。
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太无聊。

第72章 抽了个锤子？
最近天黑的越来越早。
废土这边才刚过晚6点，整片整片的城区和森林便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防备偷袭，玩家们在基地的围墙外支起了火把，在树林子里放上拌线，悬挂上预警的铃铛。
再过一会儿，现实中就要天亮，不少人白天都得上班。最终留下的玩家只有20人，其余30人均选择了下线。
不过，下线的这30名玩家中，也有一半的玩家表示下午有空，等过了中午他们还会回来。
正好和“前半夜”在线的玩家轮换。
将小柒暂时抱回了避难所充电，送走一批玩家的楚光坐在居民大厅的椅子上，打开了系统面板，确认了自己的点数。
算上完成发电机支线任务奖励的100点，他现在的奖励点已经达到了122点，正好能够买一只高级盲盒、两只中级盲盒、两根棒棒糖。
另外，不出楚光所料的是，随着最后一个支线任务的完成，他果然触发了开启避难所B2层的新任务——
【任务：剿灭盘踞在避难所北部废弃轮胎厂内的血手氏族。
类型：支线
奖励：404号避难所B2层权限】
“……解决外部势力的威胁，然后才能开启避难所的下一层，是这个意思吗？”
倒也挺合理。
希望下一层能找到些好东西吧，至少别像B1层这样光秃秃的，除了100台培养舱和一台电脑之外啥也没有。
“系统，打开管理者津贴！”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凭空变幻，浮现在楚光面前的是三个选项。
没有任何犹豫，楚光选中一只高级盲盒，俩中级盲盒，剩下两个奖励点扔在了初级盲盒上。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抖动，镶嵌在墙壁上的合金门打开。
当看到传送带上的大家伙时，楚光整个人都愣了下来。
这……
是武器？
只见一只方头方脑的长柄战锤，稳稳地倒立在传送带上。
合金锻造的银色长柄约莫有一人高，锤头的部分是亮银色的金属弧面，约莫有人脸那么大。
锤身镶着两圈内陷的金属凹槽，一前一后，陡直的镂刻纹理将两个圈连接，看着还挺科幻的。
然而，即使用换位思考的方法，试着去理解初代管理者的品位，楚光也实在难以将这玩意儿和武器联系在一起。
难道要让他抡着锤子肉搏吗？
换成斧头或者标枪也就算了，轮着这么笨重的大家伙冲，不被枪打成筛子才有鬼了！
走上前去，楚光表情古怪地握住了锤柄，本想着会很重，却没想到手一抬便将它提了起来。
“咦？”
这重量虽不算轻，却没想象中的那么笨重，约莫只有二十公斤到三十公斤的样子。
楚光用指头敲了敲锤面，也没感觉到里面是空心的。
难道是铝合金做的？
还是钛合金……或者某种他所不了解的特种材料。
这时候，楚光忽然注意到，锤柄上有三个触碰式的按钮。
出于好奇，他伸出食指碰了下其中一个按钮。
只听一声轻微的嗡鸣，还没等楚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高强度的气流便毫无预兆地从锤身四个侧面涌出，向后喷涌。
一股庞大的推力，推着锤子向前抡去。
双手握锤的楚光差点儿没拿稳，险些一锤子轰在合金门上，吓得他赶紧把食指从按钮上松开了。
“卧槽？！”
这锤子特么是装了氮气加速？
有点东西！
楚光正一脸诧异地这么想着，半透明的淡蓝色全息窗口从他的视域中弹出，漂浮在锤子的旁边。
就像是标签。
【物品：氮气动力锤】
【说明：通过特殊力场干涉装甲面氮气流速，来实现防御、进攻、机动等功能。
A模式下，可在动力锤顶部形成旋涡氮气流，由此覆盖最大半径1m的伞状防御面，偏移、削减飞行道具的动能，对轻武器有着不俗防御力。
B模式下，可在动力锤前部压缩氮气，形成2~3mm厚度的氮气装甲，并在氮气装甲与目标接触后爆破释放。
C模式下，可向动力锤后方喷射高压氮气流，提供定向加速度。
本产品建议搭配突击型动力装甲使用，B模式能对轻装甲目标、障碍物、掩体均有不俗破坏效果。】
【注：由于无内置储气装置，真空及水下等无氮气环境无法使用。】
按照系统提供的说明书，楚光简单的试了一下，总算是搞明白了这玩意儿是怎么用的。
简单来说，这锤子内置的某种装置，能够干涉附近的氮气分子。
A模式相当于防御模式，能在锤子前面加个盾。
B模式相当于蓄力，能够在锤击目标的同时，将压缩在装甲面上的氮气瞬间释放，产生类似于爆炸冲击波的震荡杀伤？
C模式大概相当于给锤子后面插个推进器，无论是端着跑还是抡起来锤人都好使。
另外，给氮气动力锤供能的是一块微型冷聚变电池，位于锤柄插入锤身的正前端。
根据锤柄末端荧光标记显示，目前电量是满格，想来只要不是一直开着的话，理论上应该能用到装备报废。
不过，其实也没法一直开着。
根据系统提供的说明书显示，持续使用会导致装备内电路元件过热，警示灯闪烁三秒后会触发保护性断电。
将这动力锤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楚光心中不由感慨。
超出认知范围的科技，还真就与魔法无异。
别说是这玩意儿如何控制氮气分子了，光是那颗位于垂柄末端的微型冷聚变电池，对他来说就已经达到科幻电影的领域了。
至少楚光完全想象不到这其中的原理。
拆下来研究？
倒也不是拆不了，但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它的原料是氦三，那得去月球上才能开采，而如果它用到的某种材料采用了某种未知的工艺，那么逆向的速度怕是还不如从头开始研究来的快。
搞科研毕竟不是大力出奇迹的，更不是拆盲盒，以后要是能从其他避难所里搜罗些人才，倒是有希望复原一些战前科技。
至于现在？
当然是能用就行。
除了氮气动力锤之外，两个中级盲盒还开出来了一盒抗生素，和一支治疗针。
不过最让楚光意外的还是那两个初级盲盒，开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一瓶酱油和一袋盐。
好家伙。
他都做好再添两根棒棒糖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在奇怪的地方人品爆发了？
楚光都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是赚了，还是亏了……
……
废土时间的晚上六点，正是现实中的早晨六点。
虽然这个时间不少人都还赖在床上，但对于废土OL的玩家们而言却正好相反。
玩了一整晚的游戏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任何疲惫，反而因为睡了将近12个小时神清气爽。
尤其是与掠夺者的那场战役，简直是嗨到不行！
几乎是刚刚下线，官网上就热闹起来了，不止论坛里的帖子刷着屏，灌水区更是板聊了起来。
刀下留人：“妈耶，今天下午杀得太爽了！哈哈哈，早上还要去工地转一圈，兄弟们等我回来。”
戒烟：“下午？！”
刀下留人：“咳，游戏中的下午！这游戏做的太逼真，搞得我时间都忘了，现实中应该是凌晨整点吧！淦，兄嘚，你这么早就守着官网啊？”
戒烟：“T.T”
老白：“心疼戒烟兄弟，我都忍不住想把号借你玩了。”
戒烟：“可以吗！！！（激动）”
夜十：“可以个锤子，别人戴上啥都看不见，还笑话你蠢。我现在都不解释了，解释多了当我神经病，何必呢？懂的自然懂，等公测自然打脸。（滑稽）”
爷傲奈我何：“笑死我了，还打脸！打肿脸充猪头吧！”
夜十：“你等着，我这就去申请版主。”
伊蕾娜：“爷傲兄也在啊，你们在官网买房了吗。（滑稽）”
西红柿炒蛋：“就知道你们都在论坛！我也来吹一波，这游戏的战场环境做的简直太尼玛真实了！比起那些打起来像光污染似的孤儿游戏，真实的战场就该是这样，子弹嗖嗖的乱飞，也不知道打中没，也没看见人，反正爽就完事儿了！”
老白：“哈哈哈哈，战场气氛组实锤。”
夜十：“破案了，搞半天原来是你这厨子在浪费子弹啊，我就说管理者最后脸咋这黑。（滑稽）”
西红柿炒蛋：“厨子怎么了？你还别说，我轮着斧子冲过去还放倒了一个！完事儿才发现腿上中枪了，真就一点都不疼。”
方长：“炒蛋是体质系吧，感觉咋样？”
和别人相比，来日方长关注的点永远在游戏情报上。
西红柿炒蛋：“恢复很快！其他到没什么感觉。哎，要是感知系就好了，实在不行力量系也行啊。”
方长：“这样啊……我知道了。”
捡垃圾99级：“知足吧，老子拿到枪才发现指头戳不进去。QAQ”
夜十：“哈哈哈哈哈！”
方长：“呃，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你把扳机前面的外框给掰了？”
捡垃圾99级：“等我买到枪吧，淦，还得先还蚊子兄的钱。T.T”
WC真有蚊子：“好兄弟不慌，要不你试试弩？等店开起来我给你做一把，可便宜了！（滑稽）”
捡垃圾99级：“我还是用标枪吧！”
伊蕾娜：“（滑稽）”
论坛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调侃完了垃圾君，大家接着又开了个贴，七嘴八舌地商讨起了应对掠夺者的对策。
一些没拿到游戏资格的云玩家，也参与了进来，有一出没一出地扔些馊点子出来，某个窥屏策划看的是目瞪口呆。
火攻就算了。
连水攻都跑出来了。
这附近是有什么水库吗，上哪儿整那么多水去。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靠谱的，比如有个小玩家就很聪明，居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的ID很霸气，叫【泉水指挥官】，预约序列661。看发言记录，是吹牛的时候，被坛友们从其他论坛引流过来的。
“……你们要是装备不占优势，巷战也打不赢，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拖到千里冰封，拖到大雪封路。到时候拼的就不是装备和战术了，拼的是补给，拼的是后勤，拼的是士气……如果废土OL有这设定的话。”
“假设哈，我是说假设。听你们说，这些掠夺者们不事生产，穷兵黩武，以劫掠为生，那么他们的吃的用的穿的玩的从哪儿来呢？如果只是偶尔打个秋风，勒索下过往的行商，那肯定是不稳的，也未必够。春夏秋三季还好，到了冬天，哪还有行商路过啊？”
“那么只有三种可能性，要么他们勤俭持家，知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要么就是有稳定长期的饭票养着。”
“前者可能性很小，对方可是强盗。真有这纪律，又会过日子，还当什么逍遥快活的山大王，就算不种田也囤成一方军阀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好办了，家门口坚壁清野不现实，那就截他们的补给线！冬天还长着，寨子里的补给迟早吃完，没了饭票的支援，一群乌合之众又能坚持多久？”
“另一种就是系统刷的了，很多游戏其实都是这样，AI的矿都掉完了还在无脑暴兵。”
“如果是这种，请当我没说！”

第73章 鸟粪生意
这是进入九月以来，清泉市迎来的第二场雪。
而且非常巧，正好赶在了玩家们轮换上下线的时候。不少人一推看门，便看见了火把旁洒落的点点银白。
“这才九月下旬吧……冬天来的未免太早了些。”
“确实有些早了。”
“理性分析一波，也许是外层空间的轨道残骸遮挡了一部分阳光，导致这颗星球吸热量不足。再加上战争导致的文明活动迅速衰退，植被繁茂减弱了温室效应……”
“不是，这游戏还能做到这么真实？”
“那得看游戏运营商怎么设定了，反正官网的设定不是说他们打到天上去了么，就许他们瞎扯，不许我瞎扯？”
“尼玛……”
北门口，传来打门声。
确认是自己人，墙上的警卫打了个招呼，门旁的玩家抬起门闩，将外面的人放行。
楚光朝北门看去。
只见一名力量系玩家和一名感知系玩家，架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缺了一只耳朵的男人快步走来，并将他丢在了自己面前。
一同丢在地上的，还有一条变异鬣狗的尸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在北部高架的观察点附近发现了这家伙！”
俩玩家身上都带着伤，但这男的明显伤得更重，膝盖上干脆插着一支断箭，疼的他龇牙咧嘴。
趴地上的男人，听不懂身后那俩人在说什么，只一脸惶恐地伸着脑袋，向楚光求饶道。
“大，大人，我是附近的拾荒者，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您。”
“拾荒者可不会在这个点还在外面。”
“我，不小心耽搁了一会儿……”
没有理会这套苍白的说辞，楚光从兜里摸出5枚银币递给玩家，让他们自己去分，接着俯下身看着那个男人，食指勾起了他领口的项链。
那里串着一根人的指骨。
而且看样子还是食指。
在血手氏族，颅骨是首领的“御用”器皿，而指骨则是大多数掠夺者热衷的装饰。
他会把俘虏的食指砍断，晒干做成手镯、项链、挂件甚至骨甲之类的装饰品，炫耀勇武和野蛮。
嫌弃地丢开了这油乎乎的项链，楚光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
他没有去看那面如死灰的男人，而是看向了俩玩家。
“掠夺者。”
“送去绞架。”
俩玩家恭敬说道。
“是！”
“遵命！”
活着带回来只是因为这么做奖励比较高，管理者大人对于掠夺者们的手段，大部分玩家们已经不陌生。
所以在听到送去绞架的命令后，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但对于即将被吊死的那人，就是另一种心态了。
仿佛猜到了自己的命运，歇斯底里的哀嚎和求饶，被一路拖到了北门外，让门外那片萧索的树林，添了几分恐惧和血腥。
声音和罪恶一同戛然而止。
北门再次关上，俩玩家拖着尸体朝着停尸间的方向走去。
站在疗养院前的楚光心中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打了个哈欠，眼瞅着提取器的炉子开始运转，便转身向疗养院的电梯走去。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明天还得六点钟起床。
这些玩家们上线的热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高，楚光感觉自己的生物钟都快被搞乱了。
……
这场雪下的不大，持续的时间却不短，一直从凌晨下到了第二天清晨五点才停。
地面上凝着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的响，等太阳升起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未有过一样。
“晚上城区里的异种似乎变少了。”
“是因为下雪吗？”
“估计是吧，天气冷了可能都躲起来了，不过那些啃食者好像没什么影响，我看他们从小区里走出来，在街上游荡到四五点钟，才慢吞吞地挪腾回去。”
“你记着它们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大概记着，我先下线吃个饭，一会儿标地图上发论坛。”
“老哥稳！”
从侦查点换班回来的玩家，在基地的广场上和其他玩家交谈，站在疗养院门口的楚光将这些声音尽收耳中。
由于没有无线电，这些玩家们通常会在广场上交流情报，尤其是在上下线的高峰期。
对于楚光而言，这也是除了论坛之外，另一个不错的情报获取渠道。
这些玩家们就像他的眼睛一样。
不过，一会儿他还有事情要做，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待着。
他得趁着大雪封路之前，再去一趟布朗农庄，换些补给回来。这次他准备了新的贸易品——一些鸟粪石。
在布朗农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管理者大人，您吩咐的物资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披着鬣狗皮外套的【峡谷在逃鼹鼠】，一脸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他的背上背着一杆临时配发的7mm栓动式铁管步枪，左边腰上拴着根镶钉的木棍和短刀，右边拴着支灌了木焦油的燃烧瓶，越来越像这废土上的原住民。
不过，他还没掌握到精髓。
楚光试了这么多武器，最顺手的还是带“叉”的水管。
看着他点了下头，楚光说道。
“你们等我一下。”
说着，楚光转身回了避难所，不一会儿便穿着KV-1动力装甲走了出来，并且还将那杆从系统中抽到的氮气动力锤背在了身后。
看到管理者这身行头，周围的玩家们眼睛都瞪直了。
“卧槽，这锤子有点帅啊！”
“牛批！我是错过了什么剧情吗？咱NPC啥时候换的装备。”
“不知道，也许是避难所里本来就有的吧……官网设定上不是说，地下是个巨大的冷冻休眠设施吗？或许有装备库？”
“淦！我也好想整一个！”
“别想了，NPC的装备就是给你看看，不过我很好奇这玩意儿在废土上真的有用吗？面对枪弹的话。”
“你傻啊，你没见过牛逼的防具不代表没有，也许这玩意儿是搭配别的一起用的呢。”
“气氛突然赛博朋克。”
“什么赛博朋克，这是废土朋克！”
“我知道，但玩梗都这么认真，就显得你很呆。”
身为一名称职的NPC，楚光既没有去接他们的梗，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交流，自顾自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走到了已经准备好的篷车旁。
之前楚光有以任务的形式交代过【WC真有蚊子】，让他设计一款载货量在五吨以上的中距离运输工具。
事实证明，只要是制作正常人理解范畴内的工具，这家伙的技术还是相当可靠的。
整个篷车有2.5米长，1米宽，里面的空间相当宽敞，底盘还用弹簧做了简易的避震，运货运人都没问题。
考虑到防雨防尘，顶棚罩着两层捡来的塑料布，前后都做了门帘。
这样一来，就算是下雨天也不用担心里面的东西被淋湿，可以说相当好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前哨基地没有养牛或者骡子，只能暂时让玩家来拉一下了。
“出发！”
随着楚光一声令下，这支由6名玩家与1名NPC组成的篷车队伍，在其他玩家羡慕眼神的目送下，离开了前哨基地的南门，朝着布朗农庄的方向前进。
和上次不同。
这次动静这么大，难免会吸引一些异种的注意。
尤其像是小狗大的变异蟑螂和脸盆大的变异苍蝇，这些昆虫类的异种在突变后似乎丢掉了对人类的恐惧，听到动静就从阴影里钻出来了。
不过，这些玩家们早已经不是刚进游戏的萌新了，尤其是经过了那场战役的洗礼，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做到得心应手。
楚光完全没有出手，坐镇后方，看着玩家们用刀枪棍棒和石头结果掉了这些杂兵。
如果有他们对付不了的异种，或者其他高威胁目标，他自然会出手。
比较有意思的是，楚光发现自己的基因序列，不只是基础性的锻炼，在率领玩家进行战斗的时候，同样能积累少量的开发进度。
这种独特的进化方式，让楚光很是好奇。
不过他现在暂时没法实时记录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只能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做深入研究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绕开了通过不了的废墟，总算赶在九点半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布朗农庄外。
楚光一行人抵达门口附近的时候，正看见一名背着猎枪的壮汉，牵着一名体态瘦弱的农奴从墙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楚光这边倒是没紧张，对方却是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了楚光身上的外骨骼，还有背后那个造型略显夸张的锤子，下意识地便摸向了身后的猎枪。
“我们是路过的行商，别紧张。”
“这个时候哪还有行商——咦，是你？”
站在围墙上的刘正月愣了下，刚伸出去的枪管又收了回来，两眼发直地盯着楚光身上的外骨骼和锤子——以及套在外骨骼下面的蓝外套。
他分明记得，这家伙上次来这儿的时候不是这般装束。
“没错，是我。”楚光淡淡笑了笑，冲着墙上喊道，“我们需要粮食，钢铁和铜。”
“你打算用什么换？”
刘正月警惕地盯着围墙外这伙人，视线在他们身上的装备上来回瞄着，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伙人比上次来的时候明显强了太多。
原则上，这不是一个做买卖的好时候，今天的冬天比往年早，他们也得留点粮食过冬，还得备着些余粮防着掠夺者们打秋风。
北边的掠夺者时不时会来这里，虽然农庄里也不是没枪，但没人愿意冒险和那些人打。
到时候春耕的时候骚扰一波，那损失可就不止是纳贡的那点儿粮食了。
然而……
对方背在身上的枪，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拒绝的风险。
楚光没说话，只是走到篷车前，掀开了帘子，从里面拎出一只麻袋，撕开系在上面的绳。
刘正月的眼睛眯了眯，想看清楚些。
“这是……”
“高纯度的磷酸镁铵，听不懂的话你可以理解为鸟粪石，总之都是优质的化肥，”楚光抬头看向墙上的刘正月，语气略微的不悦，“你能不能下来说话，我这样讲话很累。”
“你等我一会儿……我得向我得主人请示。”
扔下这句话之后，刘正月消失在围墙上，不过没多久，他便领着一名农奴出来，重新出现在了正门口。
“我的老朋友……你的变化有点大。”
“最近发财了。”
“你们真的是游牧民？”刘正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光外骨骼下面的蓝外套，很明显不那么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是什么很重要吗？”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别在意，这外套是我捡来的。”
见楚光不打算透露更多，刘正月也就不再追问，而是看向了那袋化肥。
“我需要验货。”
这是合理的要求，楚光点了下头。
“请。”
验货的方法和上次一样，刘正月踢了旁边的农奴一脚，指了指那个袋子。
那奴隶上前，伸出食指在袋子里抹了一下，然后旁若无人地将手指塞进嘴里尝了一口。
“是鸟粪石。”
听到这句话，刘正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伙人的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东西，但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们需要的。
牲畜和人的粪便经过热熟之后，虽然也是一种肥料，但含氮量不够，综合肥力明显不如经过时间沉淀和雨水冲刷的鸟粪石。
往往一把鸟粪，就抵得上一大桶牛粪。而若是用后者的话，还得掺上尿素一起撒。
布朗农庄自己是没能力大量生产优质尿素的，直接用尿呲不但烧根，和粪肥混用还容易导致土壤板结。
因此，他们往往都是从巨石城或者红河镇进口合成、有机肥料，和发酵过的粪肥混着用。
不只是布朗农庄，整个清泉市周边一带，几乎所有种地的幸存者聚居地都是如此。
“你开个价吧！”
“我们只带了300公斤过来，你给我个有诚意的价格，我们日后还可以合作。”
一亩地大概需要几十斤左右的有机肥，这个根据作物、土壤情况、肥料种类、预期收获的不同无法一概而论。
从战前地图上看，整个农庄的面积倒是不大，顶天了能凑出80~100亩的耕地面积，相当于7~9个标准操场。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在搞立体农业、室内种植，毕竟类似的技术在战前倒是不算罕见。
楚光猜不到他们的需求，干脆让他们自己报价。
刘正月犹豫片刻后，试探着说道。
“300公斤……2吨青麦如何？”
听到这个数字，楚光在心中不禁感慨。
得亏自己这边没先开口。
他在地球那边的网上查到的批发价比例差不多是1：5的样子，他的心理预期差不多在1：6~7左右。
现在看来，平行世界的物价可以说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了。
楚光看着他，说道。
“最低5吨。”
“5吨？！这不可能，”刘正月惊呼道，“我们一亩地的产量也才500斤青麦而已。”
“那是因为你们没用上我们的肥料，从明年开始就是1000斤了。”
这变异作物的产量不行啊……
话说要是能弄到战前种子库就好了。
对标小麦的话，平行世界的地球一亩地产量少说也有个600斤，高的上千斤不是问题，上万斤那肯定是吹牛逼。
楚光心中寻思着，自己这避难所也就算了，那些正常的避难所里总该会有点种子库存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问题，还是因为气候原因，导致战前作物在废土上没有流行起来。
还是说，只是这一带没有？
“你在做梦吗？亩产一千斤？”刘正月眼睛瞪得老大，摇头说道，“朋友，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3吨……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我们有稳定的供应商大量供货，你以为你们的鸟粪石是不可替代的吗？”
“但它肯定是性价比最高的，而且我不觉得他们大老远运过来，会便宜卖给你，”楚光看着他说道，“1公斤换12公斤谷物，看在今年冬天来得早的份上，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明年我们也会大量供应这玩意儿，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个价格，我宁可原路返回，卖给路过的行商。”
菱湖边的鸟粪石零星分布在南侧浅滩，并一直延伸到东侧，储量不算丰富，但绝对不少，花点时间和人力就能挖到。
楚光不知道这些幸存者们为什么没发现那片风水宝地，但无论如何现在那里是属于他的领地。
刘正月的心中一阵犹豫，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行，你最好没有骗我……明年春季，我们需要3吨鸟粪石，播种的季节会用到。你们在哪？清泉市还是周边？如果不远，我们可以上门取货。”
“没那个必要，等这个冬天过去，我们自然会送货上门。”
楚光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咯。”
虽然脸上肉痛，但刘正月还是挤出笑容，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合作愉快。”

第74章 凛冬前的丰收
“3吨鸟粪石……按照每亩平均用量30斤算，实际耕地面积肯定不止百亩，比预想中的大出不少啊。”
返程的途中，楚光一边思忖，一边用笔在小本本上写着。
“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应该应用了一部分无土栽培技术，并且这部分产能占到了总产能的15%~30%……甚至更多。”
布朗农庄自己会制作一部分粪肥，以及从其他商人那里购买一点，实际耕地面积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在穿越之前，楚光听说过一种管道式无土栽培技术，能够最大化利用空间、水资源，只要肥力足够，一亩地当成十亩地用。
这个世界的战前时代，似乎也有类似的技术，并且将空间利用发挥到了极致，不计能源成本的发展出了自动播种、培育、催熟、收割、流水线运输、包装配送一体化的“摩天大楼”，还真能做到亩产万万斤不止。
其名为数控种植塔，算是工业化种植技术的究极体。
非常的赛博朋克。
布朗农庄的能源肯定没那么奢侈，但既然能够用一部分电去换粮，想来电力资源应该是不太紧缺的。
再加上他们少说也种了有一个世纪的田了，多少会继承下来一部分的技术，并将它改良成适应废土环境的样子。
这时，楚光忽然突发奇想。
“会不会是……种植了某种能源作物？”
布朗农庄并非是只种青麦，听说这玩意儿熟的很快，收完了之后还有机会种一轮羊角薯、豆类、蔬果或者其他作物。
或许对肥力需求大的是后者？
20世纪末就已经有人利用经济作物、副产物或者人工培育的特殊作物来生产乙醇和生物柴油，随着这项技术的逐渐成熟，这类作物根据用途有时也被专门归类为“能源作物”。
合理猜想的话，已经掌握可控聚变技术的战前世界，类似的技术或许会比他想象中还要发达。
不过，在核聚变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的时代，这种能源作物的实际用途，应该不是为了生产化石燃料的代替品。
而是作为工业原料。
“……布朗农庄本身不具备工业能力，其生产的某种经济（能源）作物，一部分作为燃料使用，一部分卖给来自巨石城的行商，作为工业原材料供给巨石城的工厂。”
“其产物疑似某种橡胶、原油类似物或者其他碳氢化合物。”
“并且，这种作物对肥力的消耗应该不小！”
楚光在笔记上写下了这行字。
这次交易的收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不只是篷车里的谷物、工具，以及明年开春3吨鸟粪石的“订单”，还有通过交易间接收集到的情报。
尤其是这些情报，在他还是拾荒者的时候，都是不可能收集到的。
等回去以后可以公开在官网设定集，供玩家们参考。
就在楚光分析着这些情报的时候，旁边的玩家们也在小声哔哔。
“1公斤鸟粪石能换10公斤粮食？我没看错吧。”
“你看错了，是12公斤。”
“我看不懂了，到底是这青麦太便宜，还是咱从湖边捡的石头太值钱。”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等等，咱们从仓库买的粮食是多少钱来着？”
“1公斤青麦1银币的样子，我知道你想说啥，采1公斤鸟粪石搬回仓库才能换2铜币是不是？”
“对啊！这合理吗？”
“放心，虽然现在没开种田系统，但我敢打赌，到时候NPC收青麦的价格肯定不超1公斤1铜，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合理了？”
“噗，简直泰河里……个锤子啊！卖给我们1银币1公斤！”
“淡定，哪款游戏不是这样？况且非要较真儿，现实中的粮价不也是上下波动的么。到时候一部分卖玩家，卖不动了的再甩卖给NPC的粮仓就行了。”
说到这里，那个ID叫【峡谷在逃鼹鼠】的玩家叹了口气，表情颇为遗憾地说道。
“要是能开放跑商系统就好了，1公斤鸟粪石运到布朗农庄换成粮食，运回来就是12公斤谷物，哪怕是甩卖给NPC也不止2铜币啊！12公斤，少说也有1银信不信？这游戏真是细思极恐。”
楚光虽然没抬头，也没理他，但还是瞟了这家伙一眼，心中呵呵一笑。
道理没错。
但格局还是小了。
你要是拿着鸟粪石去布朗农庄换粮，再拿批发到的粮去巨石城换枪，信不信一百公斤鸟粪能换五六条枪回来？
放心。
等来年开春了，你们伟大的管理者大人会替你们做这个买卖的，赚来的筹码都是基地的外汇储备，还会给分成你们。
什么？
你想用巨石城的货币结算报酬？
咋的，你还想在巨石城买房娶老婆？
其实楚光倒不是有意“剥削”他的小玩家们，况且比起布朗农庄的农场主和贝特街的老水蛭，自己这根本都不算是剥削。
在楚光规划的蓝图中，最晚等到第五代货币，404号避难所发行的货币就会取代巨石城发行的筹码，成为整个清泉市乃至周边地区最硬的通货。
现在吃点苦，也是为了以后大家一起享福。
“管理者大人，前面好像有人。”
“？”
还来？
小本本塞回了兜里，楚光右手条件反射地伸向了背后的大锤，然而刚摸到锤柄，便发现所谓的人原来就俩。
只见先前在门口与自己打过照面的那个壮汉，正用猎枪抵着先前带出来的农奴。
后者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一行人停了下来。
楚光看着那壮汉，那壮汉也愣愣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
“没有。”
楚光看了眼那个被枪指着也不敢动的可怜人，接着又看向了那个壮汉，表情奇怪地问道。
“这是？”
那壮汉本来不想解释，毕竟这是自家的私事儿，但看这伙人不太好招惹，还是谨慎地说道。
“……他是主人的奴隶，老了，腿还患上了关节炎，干不动活儿，昨天还打碎了一个盘子。主人让我把他拉到外面处理掉。”
听完壮汉的话，楚光才想起来，每年冬天布朗农庄好像都会处理掉几个干不了重活儿也没人买的奴隶，等来年再从奴隶商人那里买新的。
至于这些奴隶从哪儿来的？
鬼晓得。
有的是因为负债被债权人拍卖，有的是因为被掠夺者俘虏失去自由，还有的干脆就是克隆产品，或者某个被遗忘的避难所设施突然解封。
楚光甚至听说，有拾荒者因为活不下去，把自己或者亲人卖了的。
在这片废土上，一个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奴隶，甚至还抵不上一头能驮运货物的双头牛。
至少后者身上的肉多点。
“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壮汉不耐烦地看了跪在地上那人一眼。
“就算我放了你，你又能去哪儿？还是给你个痛快吧，别让我为难。”
“求，求求你……”
那农奴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了。
“先等一下。”
楚光走上前去，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你多少岁了。”
“51……”
确实有点老了。
就奴隶而言，已经是高龄。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着经验。
楚光继续问道。
“你会什么。”
似乎是看到了生的希望，那老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伸手想要去抱住那颗救命稻草。
那壮汉看见，眼疾手快地一脚将他踢开，并呵斥道。
“别用你的脏手碰主人的贵客，你想被吊死吗？”
他的眼力能够看出来，这伙人和主人有生意上的往来。
虽然挨了一脚，但那老农奴丝毫不在意，爬起来看都不看那壮汉一眼，抬起皱巴巴的脸便望向楚光。
“我，我会种地，还会识数，还能干木工，搬东西……什么活儿我都能干。“求您了，大人，给我一条活路。”
“你还会识数，”壮汉嗤笑一声，“就你数那几颗土豆也叫会识数？大人，别听他瞎扯，到了他这岁数已经干不了活儿了。这个月来了两队做奴隶买卖的行商，没一个对他感兴趣的。”
楚光从兜里摸出了一枚白色的筹码，用拇指弹到了壮汉的手上。
“够了吗？”
那壮汉表情一喜，连忙点头。
“够了够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这奴隶又不是他的
收好筹码，壮汉抬起猎枪对着天上放了一枪，随后拾起地上的弹壳，朝着楚光鞠了一躬，心情愉快地扛着枪回去交差了。
那农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被刚才那一枪吓得不轻，整个人丢了魂似的模样。
楚光吩咐一名玩家上前将他拉了起来，带到自己的面前，用命令的语气看着他吩咐道。
“你的命我买了，现在你为我工作。”
总算回过魂。
那农奴当即想要跪下，不过被楚光抬手阻止了。
“我们这儿不兴跪礼，将你的右拳放在左胸表示忠诚。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背叛或者不忠，别让我动手，自己把它挖出来喂狗。”
这种吓唬人的话楚光也就是说说，真要是有叛徒，扔活性物质提取器里炼了便是，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虽然楚光自己是个文明人。
但在这里生活并观察了一段时间，他深知有些问题是不能用文明人的思路去解决的。
原住民和玩家们从根源上就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对于土著，就得用土著的方法来管理。
这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
“是，大人，”老人恭顺地低着头，表情安心许多，很懂事儿地将右拳抵在了胸口，“向您献上忠诚……我的名字叫卢卡，不，我没有名字，请您为我赐名。”
“就叫卢卡吧。”
楚光懒得浪费时间，对玩家们招了招手。
“继续出发。”
“我们要赶在中午前回去。”
……
这趟跑商之行，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300公斤鸟粪石换到了3600公斤青麦和羊角薯，100公斤熏肉换到了500公斤青麦和5件工具。
虽然楚光想狡辩，鹿肉和鬣狗肉不一样，前者会比后者稀罕一些，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鹿群迁徙，但对方表示既然如此就拿鬣狗肉来吧，反正只要不是人肉和老鼠肉以及鱼肉等等，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楚光也只得作罢。
不过相对的，刘正月还是看在双方的关系上，做了一点小小的让步，允许他挑选5件工具或者1斤烟叶带走，算是赠品。
楚光当然是选工具，而且挑的都是管钳、消防斧这类个头大的。到时候就算用不上，带回去了也能炼钢炼铜。
除此之外，25公斤熏鱼还换到了差不多150公斤的废弃金属。
和那些满大街可见的铝、钢合金不同，这些金属都是含铜、锌的好货。
本来刘正月是不太想卖的，但可能是想到反正商人们也有几个月不会来了，留在农场里也没用，于是在请示过主人之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路上树影婆娑。
除了一名拉车的力量系玩家，其余的玩家都散在篷车周围。
偶尔看见靠过来的变异蟑螂，他们便嗷嗷叫着冲上去乱棍敲打，简直比异种还激动。
要是异种会思考，这会儿估计也傻了。
到底谁是猎物？
楚光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的囤积癖，看见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想往兜里揣。
虽说变异蟑螂的胃里，偶尔能翻出来一些消化不了的小玩意儿，运气爆棚甚至能翻出来筹码或者子弹，但那种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大多数情况，找到的都是蟑螂卵。
老卢卡在一旁看的瑟瑟发抖，估计是被这些人的举动给吓到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也完全理解不了他们在想些什么。
不过卢卡很清楚，身为仆人的自己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于是一路上也没吭声，存在感低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心情愉快的想唱歌。
领着篷车队返回了前哨基地，刚到门口的楚光正好看见，背着猎物的余家俩兄弟正和南门口的玩家们着急地比划着什么。
楚光眼睛一亮，远远地唤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家兄弟俩立刻回头，满眼欣喜的挥手。
“楚大哥！”

第75章 做木工不是有手就行？
“楚大哥——咦，你这背上背的是？”
“武器，”楚光不想费力解释，于是果断岔开了话题，“你们是来换东西的吗？”
余虎捣蒜似的点头，不好意思说道。
“嗯，我和我哥打了头鹿，想来您这儿换些东西回去。但他们讲的话我也听不懂，也不知道该咋整……还好您过来了。”
瞅了眼那猎物，看着还不小。
“没事儿，一会儿我给你张通行证……算了，现在就给你吧。”
说着，楚光拿出小本本，用记号笔在上面花了几道，递给了余虎。
“你保管好，以后有人拦你，你拿出来给他们看便是。”
避难所出品的纸和笔，想伪造还是有点难度的。
通行证上的字都是用汉语写的，况且上面还有他的签名，一般人想模仿也不是那么容易。
出于谨慎，楚光还在上面写了个数字编号，以后万一有需要发给别人，也容易对的上谁是谁。
以后有条件了再换印刷款和防伪码。
余虎也看不懂上面写着啥，小心收好点头。
接着楚光指了指旁边的老奴隶卢卡，说道。
“以后他管仓库，猎物交给他，他会帮你找人处理。”
老卢卡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恭顺的点头。
根据他的经验，在主人与客人交谈的时候不必插嘴，有什么事情需要让自己做，过后自然会和自己细说。
若没有。
那就说明没有这个必要。
余虎是第一次见这人，不清楚他的身份，友好地笑着点头道。
“好嘞。”
“正好我要去一趟仓库，你俩都跟我来吧。”没有在门口寒暄，楚光带着二人和篷车队一起前往了仓库。
那头驯鹿是刚刚打到的，一箭穿了喉咙，楚光让担任仓库管理员的玩家称了重，然后送去屠夫那里宰杀取肉。
炒蛋兄干这活儿现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旁边还带了俩徒弟看着学。
变异驯鹿的下水大多是不能吃的，一个是没有香料盖不住腥味儿，在一个是不确定它这一路上都吃了些啥。
即便它们是草食动物，不像鬣狗那样会吃腐肉，但终究不是家畜。一些对人来说有害的植物和菌类，在消化系统里多少会残留点。
不是体质系，没必要冒那个险。
余虎和余熊俩兄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虽然不是没见过屠夫宰肉，但还是头一回见蓝外套们宰的这么熟练。
剥皮、抽筋、取肉、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翻飞的刀刃儿仿佛不沾骨头，丢下来的骨头也不沾一寸肉。
简直绝了。
“贝特街的老屠夫都不让咱看，等我看会了，以后去家门口开个屠宰场，生意肯定好。”余虎兴奋地和哥哥说道。
余熊摇摇头。
“你省省吧，要开也别在家门口。明年我打算要个孩子，莫说吓到了小娃儿，把小鱼给吓到了也不好。”
余虎憨憨地摸了下头。
“哦，好吧，那我开老查理的杂货铺对面，那儿人也多些。”
没一会儿，能吃的肉都上了案板，不能吃的都倒进了旁边的塑料桶。
炒蛋兄将屠宰刀挂在了一边，将肉装进框子过了道秤，看向管理者道。
“刚好百公斤，还挺多。”
楚光点了下头，吩咐他拿去两成肉，扣下筋、骨这些边角料和皮，剩下的肉全给余家俩兄弟装进了二人带来的塑料袋。
“一会儿你去仓库取300g粗盐。”
前哨基地的盐价调整过一次，现在未完全提纯的粗盐价格是50g算1银币，小有所降。
精盐价格是粗盐的五倍，也就是50g算5银币，比起之前涨了一截。如果是带BUFF的那种含添加盐更是在基础价格上浮50%。
不过管是有没有BUFF的精盐，都是不对外销售的，只供应给玩家，而这也算是某种面向玩家的福利了。
若是按盐价来算，楚光换这张鹿皮的成本，差不多相当于6银币。
若是按交易成本来算，这个数字恐怕不到三分之一，毕竟大部分粗盐都是他拿熏肉和红河镇来的商人“批发”的，一公斤粗盐的平均成本也才三公斤熏肉而已。
不过余家俩兄弟还是高兴地很，能换到不掺假、不缺斤少两的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尤其是楚大哥这边给的量还多，多了足足50g，能多吃好些天呢！
共赢，真是太好了！
满怀感激之情，兄弟俩谢过楚光，拎着八十公斤鹿肉和300g粗盐，愉快地走了。
楚光招来一直跟在旁边的卢卡，向他吩咐道。
“那些穿蓝外套的wanjia来交猎物，不需过秤，鬣狗给5银，驯鹿给12银，猎物送去屠宰，取肉熏制后再送去粮仓储备。”
“若是像刚才那人一样的外来猎户，你便像我刚才那样，领他去屠夫那宰杀，肉取两成熏制，筋骨皮留下，其余八成给人家，再付300g粗盐，明白了么？”
卢卡很懂事儿，也不问wanjia是什么，只记住自己要做的，听懂之后便立刻点头。
“明白。”
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时候，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一枚色银，一枚色黄。
“这是银币和铜币，认清楚了。一会儿我会教你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和这里的人交流。听不懂没关系，你只做你该做的，说你该说的，懂了吗？”
卢卡盯着看了一会儿，用力点头。
“懂了！”
“很好，基本上你的工作就这些，你先在这里站着看，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一会儿我再来教你其他的。”
卢卡很老实地站在原地，守着兼职仓库管理员的玩家旁边，倒是把后者搞得好一阵不自在。
楚光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这新NPC还不错，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花一枚筹码买来的就是比白嫖来的强。
夏盐那家伙就不说了，让背个书都能打瞌睡，活干完了就开始偷懒，不拿鞭子赶都不动一下的，也就在论坛上人气挺高。
楚光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家伙除了胸，到底哪里A了……
此时此刻，坐武器店门口打着瞌睡的夏某人，毫无预兆地打个喷嚏。
吸了吸鼻子，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压红了的额头，和刚睡醒的土拨鼠似的，伸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圈。
发现店里一如既往的没生意，也没人来查岗，夏盐松了口气，裹了裹身上的毛皮大衣，便接着打盹儿了。
或许是重操旧业无望，人生前途又是一片灰暗和渺茫，她承认自己最近过的确实有些松懈，连基本的警惕心都丢了。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这里比不上巨石城的热闹，但这鹿皮大衣还挺暖和，用料不但是上好的鹿皮，还是纯手工缝制的。
若是在巨石城，怕是得卖不少筹码吧。
筹码……
酒……巧克力……
想着想着，口水便不争气地流了。
……
木工小屋。
当楚光找到【WC真有蚊子】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一座半人高的木箱子前，专心致志地捣鼓着什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蚊子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回过看着管理者，眉飞色舞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在设计新式武器！”
“……新式武器？”
“没错！经过上次战役，我发现我们急需一款能在数息之内，向敌方阵地倾斜海量火力的支援武器！”
一脸兴奋地说着，蚊子接着便指向了面前的这台蜂窝状的木箱。
“‘暴风雪0.1’！就是为此设计的！”
这玩意儿是集束火箭？！
不过里面倒是什么也没装，想来最关键的“火箭弹”还没做出来。
两眼发直地盯着这玩意儿看了一会儿，楚光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记得你上次不都0.2了吗？怎么又变回0.1了？”
“咳，那个是地狱火，不是一个系列的。”
蚊子的表情略微尴尬，但很快这份尴尬便重新被兴奋取代了，“请听我说！别看这玩意儿原始了点，但我敢保证，它真的真的非常好用！”
“根据我设计的方案，它能在10秒之内发射全部50支携带黑火药、丙酮以及木焦油的火箭弹！覆盖100米外战场！”
覆盖100米外战场还行……
先不说覆盖半径和准头了。
就怕炸膛，连着负100米的战场一起覆盖了。
“火箭弹？你确定吗。”
“呃，确定！虽然推进剂是黑火药，但效果应该差不多？”
蚊子的视线不自然地飘向了一边，嘿嘿笑着说道。
“根据我的设计，每根火箭弹的推进部件大概1kg左右，添加阻燃剂后，理论上能将工作时间延长至6~8秒，理论上能产生3.5~5公斤推力，理论上投送1~1.5公斤战斗部件是没问题的！”
“这1公斤的战斗部件我打算用木焦油、木柴汽化提纯的丙酮以及黑火药混装，这样炸完了还能烧起来！”
楚光听得眼皮直跳。
妈耶。
这是用炸药发射炸药啊。
射出去了一切都好说，这要是没射出去呢？
那可真完犊子了！
轻咳了声，楚光措辞谨慎地提醒道。
“巷战的话……这点威力恐怕不够，而且我总感觉很危险。我还是建议你试着把硝化棉弄出来，威力可能会更大点。”
黑火药的爆速才600，无烟火药能上2000，还没有药渣残留的问题。
听说大名鼎鼎的“喀秋莎”BM-13系列火箭弹，早期使用的推进剂就是无烟火药，后来才用粘稠的xiao化甘油做增塑剂和硝化棉混合做成了双基固态推进剂。
黑火药……
做做炸弹就够了。
做这种玩意儿，实在为难它了。
“说的也是，”蚊子兄摸着下巴，嘀嘀咕咕了一句，“啧，要是能弄到煤气罐就好了。”
楚光总感觉这家伙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但这个时代很难说有没有煤气罐这种东西，自己或许不用太担心。
“先不说这些……我需要你帮我做三张单人床。”
“欧克，对了，很急吗？”
楚光想了想说。
“晚上之前至少做一张出来，能办到吗？”
蚊子兄摸了摸下巴说。
“应该没什么问题。”
研发武器需要花点时间。
但做木工嘛。
那不是有手就行？

第76章 会干农活儿的仓库管理员
“老哥，你这电炉咋不太好使啊。”
“……可能是功率不够，我再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用这些铜线搞个大点儿的发电机。”
“老哥稳！”
离开木工小屋的时候，楚光路过了工业区，看见几个玩家正在炼钢的高炉前，琢磨着如何改良炼钢技术。
用废品改良出来的电炉好像失败了，问题似乎是出在了功率上。俩玩家正商量着，如何仿制一台功率更大的发电机出来。
要是能成功就好了。
心中默默念了声加油，背着锤子的楚光走到砖窑的旁边，找到了正在指挥其他玩家烧砖的【刀下留人】。
自从老白转职猎人玩家之后，建筑队长一职就落在了土木出身的刀兄身上。
“三米高的围墙还是太矮了，掠夺者的第二轮攻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我打算强化前哨基地的防御，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想到管理者居然找自己商量这么重要的问题。
刀下留人先是心中惊喜，立刻认真思考了起来。
“从掠夺者的武器来看，它们用燃烧瓶、投掷物和轻武器比较多，围墙虽然能够硬性阻止他们突破我们的防线，但在实际交火中给我们提供的优势其实并不大！”
“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集中建材在围墙外修筑3~4米高的碉堡，然后用Z字型的战壕将这些碉堡连接！”
听到这位小玩家的建议，楚光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掠夺者这种生物很像奇幻电影中的哥布林，火力和近战能力都不是很强，优势是恫吓、骚扰。
恫吓对玩家是没什么用的，只会让这帮疯子们更兴奋。唯一需要限制的，只有他们的骚扰能力。
一座碉堡提供正面压制效果，侧翼展开的战壕能够完美限制掠夺者的机动能力。
失去了机动能力的掠夺者还是掠夺者吗？
那都是移动的“经验包”！
就算他们咬着牙突破了防御缺口，跳进了战壕里，等待着他们的也是一场更加残酷的腥风血雨。
开枪瞄不着人那是能力问题。
战壕里拼刺刀还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么？
在这些玩家们的脑子里，可不存在什么撤退的概念，杀红眼了，哪怕自雷也要带走几个。
想到这里，楚光当即做了决定。
“就这么办，你需要多少人手？”
刀下留人在心中合计了下，开口道。
“给我20人，三天我就能搞定！30个人，最多两天！”
挖战壕的难度并不大，有铲子这些工具，再来几个力量系玩家，估计要不到一天就能搞定。
主体结构先挖出来，到时候在用木头慢慢加固。
至于碉堡嘛。
混凝土浇筑的那种用不上，防御力溢出太多。从废弃工地那边拖些硬化的水泥块过来，用木头和废弃钢筋做粱，垒个土碉堡不是问题。
楚光点了下头。
“我给你40人！”
“40个？会不会太多了。”刀下留人愣了下。
楚光摇了摇头。
“我们缺的不是人，是时间。明天会有一批增援抵达地表，到时候我会把这些新人全都交给你。”
这一批获得封测资格的足足有40人，数量达到了往届之最。
这么多新人涌入游戏，总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省的这么多人在基地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顺便也让他们熟悉一下404号避难所的打工人文化。
为了让刀下留人足够重视这个任务，楚光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这个任务很关键，我希望你认真对待。另外，你的贡献点和奖励，将由防御工事的质量决定。”
“如果在下一场战役中，你设计的防御工事表现出色，还会有额外的奖赏。”
虽然管理者并没有告诉他奖励到底是多少，但看这位NPC煞有介事的样子，刀下留人直接便将它代入了隐藏任务。
只见他激动地站直了身子，将右拳死死抵在左胸，精神抖擞地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楚光满意点了点头。
“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先把方案拿出来，在围墙外面做好记号，明天一大清早立刻动工。”
“去吧。”
……
昨晚抓了个斥候，今天白天一整天掠夺者那边都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血手氏族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打算等他们这边攻过去吗？
打秋风的劫掠队和侦查的斥候都没回去，对方就算再迟钝也应该意识到，那些人永远回不去了。
散开游荡在湿地公园北侧和东侧的猎人小队们，不只是在狩猎，同时也在配合观察点寻猎着掠夺者的斥候。
外骨骼一直穿在身上也挺麻烦，尤其是后面还背了个二三十公斤重的大锤子。
楚光走到发电机旁边将装备卸下，找了根线给KV-1外骨骼接上电源，开始充能，然后便在前哨基地内巡视了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俩个玩家蹲在粮仓边的墙角，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于是便走近过去瞧了一眼。
“你们在干什么？”
蹲在地上的俩玩家起身。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觉得这玩意儿很眼熟，有点像我们之前吃的青麦。”
说着，那玩家伸出食指，指向了粮仓边上摇晃着的几根青绿色麦穗儿。
其实与其说是麦穗儿，它的形状更像是狗尾巴草。细杆上顶着一撮儿没长开的穗，边缘细细的纤毛下面夹着一颗颗芝麻大点儿的青绿色籽籽。
楚光倒是没种过这东西，以前只种过羊角薯，还没种成过。
之前虽然进口了不少青麦，却是没见过青麦从哪儿来的，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想到前哨基地里刚好有个懂行的，楚光便去了一趟仓库那边，将站在那儿熟悉岗位的老卢卡给唤了过来，带着他来到了粮仓旁。
卢卡只是看了一眼，都没蹲下确认，便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大人，这确实是青麦，而且看样子长了有半个月。不过这苗下的不是时候，看着都要倒了。再加上今早降了霜，最晚两天就得降雪，这苗怕是活不了几天。”
卧槽？
还真是青麦？
盯着地上那几根摇摇欲坠的苗儿看了一会儿，楚光估摸着应该是搬粮食的时候撒了几粒在那里。
“你会种这玩意儿？”
“大人，您说笑了，老奴都干了几十年的农活儿了……况且青麦不是麦子，这种作物事实上是狗尾巴草变来的，种起来并不难。像是羊角薯，还得等生芽了切块抹灰，青麦的话连做种子这步都省了，找块地撒一把下去，等两三个月都能长一茬，就和草一样。”卢卡小声说道。
“这么神奇？”楚光愣道。
“倒也不是神奇，主要是……这种粮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是给我们这些下人们吃的。您要是见过它刚割下来是什么样，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那股酸鼻子的味儿，闻起来真就和草一样，得暴晒之后才稍微好点。”
楚光：“……”
卢卡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光一眼，继续喏喏道。
“不过这东西也有好处，长得快，根扎的很深，能吸，耐旱，温度不差就能活，都不太需要照料。唯一缺点就是，一茬割不了太多，产量不太行。”
“穗儿割下来能填肚子，还能能喂牲口。杆子点把火烧成灰，翻进土里还能当钾肥，或者割了拿去堆肥发酵也不错……这种东西，我们一般都是和别的作物穿插着轮作。”
“土里要是剩点余肥，比如刚种完别的，种子撒下去，一亩产个四五百斤不是问题。单种的话收成就一般了，穗儿不大，个头小，也就和您这墙边长得这根差不多，一亩几十斤都够呛。”
“……在我的印象里，这种食物从北边来的商人会买点，附近的幸存者据点也会买些，再往南边来的就很少买了。”
之前楚光一直好奇，这青麦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变种，现在算是破案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狗尾巴草突变来的？
难怪贝特街的幸存者们都是将这玩意儿磨成粉烙饼，或者大火熬成糊糊，想必也是为了多挥发些草酸。
原来自己一直在给玩家们吃草？
楚光表情有些微妙。
总之，这条情报还是别更新在官网上好了。
“那你之前一般都种些什么作物？”楚光岔开了话题继续问。
“很多的，青麦和羊角薯是最便宜的，四季都有。蔬果会卖的贵一点，大棚里种的多。量大好赚又好卖的是红肋叶，晒干了能当烟叶，这个拾荒者和商人们都消费得起，我看有些人还拿去当香料的代替品，掩盖一部分腥味儿。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卡姆树的作物，会结出一种黄绿色的果子。”
“那是什么？”楚光立刻问道。
卢卡摇了摇头，说道。
“大人，农场主哪会和我们这样的下人说这些，我只看见有巨石城来的商人过来，整箱整箱地买。说真的，那东西不好吃，咬起来像轮胎。不过割开树皮可以取不少油，我们的发电机烧的就是那东西，稍微提纯一下就能用。”
楚光思忖了片刻。
“也许那个卡姆果，本来就不是吃的。”
以卢卡的知识水平，当然理解不了这句话，不过他很聪明的什么话也没说，一脸恭顺地等着，只回答主人问的问题。
楚光掏出小本本，在上面随手记了几笔。
【1.废土小贴士：布朗农庄种植有一种名为卡姆树的经济作物，果实疑似能够提炼橡胶，树油可以作为燃料。】
【2.势力情报：布朗农庄与外界的生意来往密切，蓄奴且囤积有一定数目的武器，并有意隐藏实力。其真实经济状况与战斗力，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稍强，适当上调威胁等级从C-至C，势力好感度维持中立（0）不变。】
【3.势力情报：404号避难所前哨与贝特街的拾荒者关系融洽，威胁等级维持E-不变，势力好感度从中立（30）提升至友好（50）。】
【4.前哨基地新增NPC：仓库管理员卢卡。老卢卡是一名生世悲惨的农奴，被管理者从枪口救下之后宣誓效忠避难所，理想是让废土上不再有饥饿。
他的双腿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干不了太重的活儿，帮他搬东西或许是个不错的提升好感度方法，同时请注意，偷窃等行为会下降他对你的评价。另外，他对于废土上各种植物的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或许会在春耕季节派上大用场。】
今日官网的更新。
暂定就这些好了！

第77章 新副本的玩法
官网：
【……】
【5.404号避难所B2层内容将在副本“血手氏族”通关之后开启。】
【6.废土小贴士：天气转凉，大家记得添衣。另外，如果看到武器店的老板娘打瞌睡，请记得叫醒她，以免她感冒着凉喔。】
当天，依旧是晚六点钟，官网准时更新了公告。公告下方的评论区，迅速被那些在官网买了房的小玩家们占领了。
尾巴：“王座！(≥ω?*)?”
戒烟：“第一！”
戒烟：“淦！我的一楼！”
捡垃圾99级：“日，我还以为更新了！”
刀下留人：“白激动了！”
伊蕾娜：“话说又有小玩家入场了，明天是第几批新玩家上线来着？（滑稽）”
少扯犊子：“第五批！一共40人！爽死了哈哈哈，我昨天晚上兴奋的没睡着，等明天晚上就能爽一把了！”
玛卡巴子：“兄嘚，别高兴太早，这游戏不是一般的肝我跟你讲！”
午夜杀鸡：“力量系组个队，有新人想一起砍树吗？来砍树吧，斧头永远的神！”
刀下留人：“都别和我抢！嘎嘎嘎，新人都是我的！”
夜十：“刀兄！稳住啊，你成熟稳重的形象崩了！”
老年阿宾：“这人好可怕。(?Д?*)”
晓小笑书虫：“这游戏正经吗？是正经的吧？紧张。”
官网上一如既往的欢乐，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明天就是Alpha0.4版本上线的第四天了，届时将会有40名萌新抵达游戏世界。
而404号避难所在地表的人口，也将上升至90人！
楚光看了一眼预约人数，刚刚破了八百大关。这次多亏了某只鼹鼠在论坛上画的插画，引来了不少凑热闹的路人。
楚光点开帖子看了一眼，发现画的居然是自己。
嘿，还别说，画的还挺帅的。
不对，应该说挺像。
峡谷在逃鼹鼠：“大家还想看什么？NPC好像就这几个。”
我最黑：“本子！我想看本子！”
雨夜不带伞：“想！想藤藤和鸦鸦的本子！（鼻血）”
藤藤：“不，你不想！(#`Д′)??╰ひ╯”
卖女孩的小火柴：“鸦鸦和水蛭！”
峡谷在逃鼹鼠：“卧槽，变/态啊你。”
楚光看着偷乐。
真好，他的游戏越来越热闹了。
今天《废土OL》官网放出的公告，虽然没有任何关于开发进度的新消息，而都是一些随着游戏剧情推进逐步放出的设定，但不少聪明的小玩家们仍然从中读出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牛马俱乐部群。
以老白等人为首的牛马群玩家，基本都是一到六点准时下线起床，作息时间相当的阳间。
每次下线之后，这些人起床的第一件事也不是什么洗脸刷牙，而是打开手机上群吹牛。
而此刻，话题的焦点便在今天官网的公告上——
老白：“卧槽，这次更新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戒烟：“好兄弟，快讲讲！T.T”
老白：“一句话概括，新增一个NPC！新增“势力关系”设定！还有新增的NPC“背景故事”与“性格”设定！这特么放别的游戏里，都够狗策划吹三个版本的牛逼了！”
④谁捌懂僾：“可惜爷傲兄退群了，要不这会儿肯定有乐子。（龇牙）”
夜十：“谁晓得他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我就说了句狗再叫，他就滚了。（滑稽）”
狂风：“难道重点不是禁言吗。”
WC真有蚊子：“（滑稽）”
西红柿炒蛋：“（吃瓜）”
没了爷傲兄，牛马群的乐子少了不少。
不过这家伙现在也算是飞黄腾达，已经从牛马群的群宠，升级成废土OL论坛的版宠了。
方长：“别管那个人了，我先说说我的分析吧，这次官网虽然没有以‘Alpha0.5版本’的形式发布新内容，但实际上这次软更新已经足够一个版本的容量了！我的推测是，也许是因为这部分内容不需要新增封测玩家？所以官方才没有更新版本号。”
老白：“有道理，每次更新版本号，好像都会发放封测资格。没更新版本号，说明这次测试的内容，其实还是在0.4版本的框架内。”
方长：“正解！其实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上个版本开始我们与NPC的交流频率几乎是成倍的增加。先是商队来访，后来是附近的土著前来合作，今天更是组织了一波由玩家组成的商队前往布朗农庄，谁来猜猜看，这意味着什么？”
见没人接话。
估摸着是大家都听得太认真，方长也不再等，自问自答继续打字。
“这意味着……更广阔的世界！你们想想看，站在策划的角度，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更新‘势力好感度’的设定？”
夜十：“呃，我想不出来，要不你详细说说？”
方长：“我仍然记得光哥最初说的那句话，《废土OL》要打造的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既然是真实的世界，那么NPC肯定会对玩家的行为进行评价，以及做出相应的反应吧？”
夜十：“好像有点道理，但这和你说的更广阔的世界有什么关系？本来NPC就是有好感度设定的啊。”
方长：“那额关系可大了！玩家在设定上作为404号避难所的成员，不止存在的玩家与NPC之间的关系，还存在着NPC对玩家这个整体的评价！比如，今天我们其中一名玩家，杀了一名土著，土著的亲人朋友邻居总不至于明天还对我们笑脸相迎吧？中立就算不变成敌对，也会变成警惕！”
夜十：“卧槽？你的意思是，连带责任？”
狂风：“这个难度有点大了，现在圈子小还好说，圈子大了难保证每一个人都是正常人。”
方长：“不至于，捣乱的老鸟少，大多都是爷新。一般这类新人没枪没钱没属性更没操作，真发生了冲突也是被NPC按着锤，早发现问题早处理就行。等肝一段时间，发育起来了，存档也值钱了，就有沉没成本了，你懂我意思吧？”
狂风：“有道理。”
夜十：“？？？啥啥啥？你了解啥了。”
方长：“爷新捣乱那是内测后服务器运维人员操心的问题，咱们这里先不讨论。总之开了势力好感度系统，说明策划已经在有意识地引导玩家们，从避难所整体利益出发去考虑问题了。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显然是在为‘开新地图’添加更广阔的‘NPC势力’做铺垫！”
老白：“我赞同方长的观点，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今天更新公告的第5条提到了，避难所B2层将在‘血手氏族’副本通关之后开启！这说明了什么？很显然新地图已经预载了，只不过还没开放。”
夜十：“淦，这到底是在测试AI还是再测试我们啊。”
方长：“我认为两者都有！毕竟游戏是给人玩的，如果他们希望打造一个接近真实的世界，一个开放式的虚拟社区，那么就得测试玩家在这个社区中的行为，并调整服务器规则和玩法。不得不吹一波制作组，这个思路简直无敌了！”
老白：“好了好了，你先别吹了，说说你有啥想法没？咱们下一步怎么做？还是打猎？”
方长：“入冬之后猎物就越来越少了，打猎的收益不高。既然与血手氏族的战争已经开始，我推测管理者很快会提高对掠夺者的悬赏，下一个阶段的玩法围绕着这个展开就可以了。”
狂风：“有道理。”
夜十：“对了，咱们的地买了还没动工呢，啥时候盖房子啊。”
WC真有蚊子：“是啊是啊，我等着开工作室呢。（滑稽）”
狂风：“这个不着急，我们自己盖效率太低，不如请几个人来盖。”
方长：“我也是这么想的，盖房子就交给生活职业玩家好了，我们还是以打钱升级升装备为主。”
许久没上企鹅号窥屏的楚光，看着电脑屏幕心中一阵感慨。
不愧是方长老兄！
对版本的理解比自己这个策划还要懂。
“从明天开始提高对掠夺者目标的赏金。”
“俘虏一名敌对势力目标，在身份确认为掠夺者之后，在原有5银币奖励的基础上，额外奖励20银200贡。带回一具掠夺者尸体，在原有5铜币奖励的基础上，额外奖励10银200贡。”
“如果对方是十夫长，额外奖励翻倍！”
“对了，为了防止新人跑去送人头，还得限制下悬赏任务的领取等级。嗯……暂时先定在LV2好了，以后看情况再调整。”
第一梯队的玩家，基因序列基本上已经达到LV2了，而像是老白这些进游戏比较早的高玩，甚至已经到了LV4。
能肝到LV2，说明对游戏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并且基础属性带来的加成，也能让玩家在面对掠夺者时不至于落在下风。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个等级的玩家有存款，再稍微努努力，就能买得起武器店里最便宜的铁管步枪了。
楚光每天都有检查储物柜。
再加上发出去的每一枚银币，他都有让小柒做记录，可以说楚光甚至比玩家们自己还清楚，他们身上有多少钱。
事实上，土地本身不贵，1平米才10银币而已。
这会儿绝大多数玩家都已经攒够了买地的钱，只是苦于贡献点还没攒到2000升级公民。
正好，也别存了，有钱的赶紧都拿出来去买枪，买了枪打土匪，不但能赚钱还能赚贡献。
等副本通关了，这个机会可就没了！
“看情况吧，如果明天买的人不多，就让夏盐给武器店的基础枪打个九折好了。”
当然，促销的仅仅是铁管步枪和转轮步枪，可不包括子弹。
一颗由巨石城生产的钢芯被铜弹，在武器店的售价1银。由红河镇生产的卷制铜壳弹售价5铜。
如果是武器店老板娘用黑火药自制的“劣质”子弹，会稍微便宜一些，2铜就能买一颗。
嫌贵？
和老板娘抱怨去，关我管理者什么事儿。
又不是我开的店。
楚光的脸上挂满了微笑。
总算不用自己来操心这些玩家们的弹药了。
等玩家们把枪买了去，到时候爱咋浪费弹药咋浪费去，反正都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
坐在墙角背书的夏盐，忽然没预兆地打了个哆嗦。
明明出风口送着暖风，背后却是凉嗖嗖的。她总感觉坐在电脑前的那个男人，又在谋划什么“邪恶”的事情。
那翘起的嘴角，都挂到耳朵上去了……

第78章 第五批小萌新
疗养院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一片熙熙攘攘。
刚进游戏的小萌新们和上一批一样，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世界，反复揉搓着双眼，恨不得跪在地上，轻吻脚下的沙子和泥土。
“这，这这这！”
“卧槽，还真特么的是虚拟现实！？等等，登出键呢，我找找，别特么回不去了。”
“哈哈，不用那么麻烦，找个砖头拍下脑袋你就登出了。”
“呜呜呜，我能截个图吗？这也太震撼了。”
“震撼吾爹一整年！”
“好大呀。”
广场上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不过废土OL的老玩家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毕竟他们第一次上线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反应。
双脚踏在一片虚拟的土壤，迎面而来的是无比真实的风，那种对世界观和认知的冲击力，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以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的身份登场，楚光拎着一只塑料袋，走到了这些新人的面前，示意他们安静，随后逐一给他们发放了新手礼包。
“这是5枚铜币。”
“你们可以拿着它去仓库租用工具，或者去粮仓购买食物，也可以与其他玩家交易。”
这些新人们虽然吵闹，但对眼前这位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管理者大人，还是相当尊敬的。
“管理者大人，请问您真的是NPC吗？我的意思是，您真的是AI吗？不是人扮演的？恕我冒昧，只是您看起来……也太真实了！”
“管理者大大好帅，处CP吗！”
“NPC，好感度怎么查？在哪儿看啊，这个游戏没有玩家界面的吗。”
“我的血条呢？还有蓝条在哪儿。”
“嘤嘤嘤，这游戏怎么玩呀，谁来带带我。”
“发钱有什么用啊，能给我把新手剑吗？”
嘿。
新手剑？
楚光心中一乐，却不做理会。
放心，你们用不上那玩意儿。
身为一名认真负责的NPC，楚光一个字也有没有回答，熟练地发完了新手奖励。
确认没有漏下的，楚光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刀兄，双手背在身后，公事公办地语气说道。
“前哨基地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刀下留人】激动地双手抱拳。
“遵命！管理者大人！”
这些小萌新们还没来得及跪下轻吻脚边的土壤，就被这位热血沸腾的老工头拉去外面挖战壕了。
相信等战壕挖好之后，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们应该会对这个游戏有更加深刻的认识。
放心。
其他玩家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着这些浩浩荡荡朝着北门外前进的小玩家们，楚光忽然想起了一款很久很久以前玩过的RTS游戏。
它的译名叫王权幻想，因为太冷门，再加上续作拉胯，估计不少人都没听说。
这游戏的玩法非常有意思，和强调微操的主流RTS游戏不同，统治王国的玩家并不能“直接控制每一个单位”。
什么意思呢？
简单来说，假如你的领地里出现了一个怪物，你不能用微操去指挥王国里各种职业的英雄们去砍他，但可以对那个怪物进行悬赏，洒下一把金币。
英雄们自然会组队前往讨伐，而击杀怪物的英雄会获得经验和金币。拿着任务奖励的钱，他们会去王国的酒馆里消费，在道具店购买武器和补给，或者学习技能、魔法。
如果是对付不了的怪物，英雄们也会恐惧，逃跑……除非你提高怪物的赏金。在足够利益的驱使下，就算对手是是巨龙，手持破铜烂铁的冒险家们也会英勇地发起冲锋。
楚光有时候觉得，自己正在做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虽然没办法给掠夺者们的头顶上标个血条，但可以在他们的头顶上撒一把银币。
前哨基地的仓库，围着一群LV2以上的“老玩家”。
由于大多数任务都和物资收集有关，这里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任务发布点。
“我靠！一名掠夺者20银200贡？！而且可以和原有的5银币俘虏奖励叠加？”
“十夫长额外奖励翻倍！”
“谁知道血手氏族到底有多少人？？？在线等，挺急的！”
“兄弟萌，一夜暴富的机会来了！不管你们冲不冲，我反正冲了！有没有组队的？我力量，缺个感知和敏捷，咱么手拉手去打游击！收益大家一起分！”
“我还缺1000点贡献到公民，肝的话得一个星期，抓俘虏5个就够？卧槽，这奖励可以！是不是只要留口气儿的都算？”
“没气儿的也没关系！10银币啊！老子得搬一天砖呜呜呜。”
看到奖励的玩家们都疯了，甚至一度怀疑是管理者把任务的悬赏给标错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某个“NPC”是故意这么做的。
别看悬赏标的奖励多，这任务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单刷的，三人组和四人组是标配，分到每个人手上这奖励就合理了。
根据情报来看，血手氏族差不多有个六七十人，算上几个十夫长，预算控制在两千枚银币以内没什么问题。
况且超了预算也无所谓。
玩家有钱了能是坏事儿吗？
显然不是啊！
这避难所里啥东西不是自己的？
刚进来的四十名小萌新，足够填满前哨基地在基础劳动岗位上的空缺。
而那些对游戏理解更深刻的老玩家们，则可以拿着钱去买枪买地，拉动内需，以及开发新的玩法。
楚光觉得，设计这套模式的自己，可能比“将这个世界包装成游戏”的初代管理者还要天才。
简直完美！
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任务书下方对等级的需求。
“淦！任务还有等级需求？我才LV1何解？”
“力量系去砍树，感知、敏捷找个队混……等等，这个好像只说接任务需要LV2，没限制LV2和其他等级的人组队？”
“大佬！带带我！”
“你啥序列？”
“智力！”
“滚。”
“淦！”
新任的仓库管理员卢卡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守着木门桌上放的账本，对门前叽叽喳喳的吵闹充耳不闻。
昨天傍晚的时候，新主人和他交代了工作内容。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需要干农活儿，只需要将这些穿着蓝外套的居民拿来的东西搬进仓库，用几个不算太难的符号记在账本上，然后发给他们“报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金属硬币。
卢卡也不懂这东西有什么价值，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幸存者聚居地用这种东西来交易。
不过，这些蓝外套们在收到这些硬币之后却是如获至宝，想来应该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
卢卡并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看见楚光朝这边走来，他立刻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握紧右拳放在左胸，恭敬行礼。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无视了周围好奇看来的玩家们，楚光将手中的木筐放在了桌上。
“我这里有几样东西，你替我卖一下。还是我和你讲的老规矩，有人来买，你直接示意他按照标签上的价格支付就好。”
昨天收获的6个奖励点，楚光都拿去拆了盲盒，但也许是因为人品都用在了上次，结果这次连着开了6根棒棒糖。
不过好在其中2根是有属性加成的，倒也不算太亏。
楚光寻思着抽屉都快放不下了，便随手抓了两把，带到了仓库这边。
每根棒棒糖标价1银币，带buff的翻一倍。
这么贵的价格未必会有人买，但总归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装饰下商店的货架。
“好的大人。”
老卢卡将木筐里的东西摆在了一旁的货架上，然后贴上了楚光写的标签。
这时，楚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开口问道。
“对了，布朗农庄生产地作物里面有甘蔗吗？”
“甘蔗？”老卢卡一脸茫然，似乎没听说过。
楚光解释说道。
“一种生产糖分的作物。”
听到糖，老卢卡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回答道。
“大人，我在布朗农庄待了二十年，没有听说过叫甘蔗的作物……但您说的糖我倒是知道一点。农庄那里有种一种叫红甜菜的作物，从地里拔出来很像萝卜，能榨出来红色的糖汁，经过熬煮之后能从底下捞出一些不大的颗粒，那个应该就是您说的糖。”
种植甜菜制糖吗？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那东西好卖吗？”
“好不好卖……我也不清楚，但不管是从南边来的商人还是从北边来的，都会买一点，但不会买太多，听说没有盐值钱。”
在产糖的地方，糖当然没有盐值钱。
在废土上，运输一件商品的成本，甚至可能远高于生产它的成本，这也不是什么新闻。
不过糖倒是个好东西。
这玩意儿不但可以吃，还能拿来酿酒，甚至还能做武器。
来年开春了得想办法搞些种子。
楚光立刻想到了巨石城。
那里是附近这一带，最有可能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地方。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继续忙你的吧。”
“是，大人。”
老卢卡目送着楚光离开，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这时，不少玩家都对货架上的新品产生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卢卡心中紧张的不行，深怕有人偷拿了。
不过，这些玩家们的素质都很高，只是围在旁边兴奋地讨论，倒是没人伸手去碰。
“这棒棒糖能加属性？！真的假的？！”
“巧克力味儿的提升力量属性10%……持续时间10小时。卧槽，这要是力量系玩家，那不爽翻了。”
“草莓味儿是感知，苹果味儿的智力……目前就这三种加属性的，比别的棒棒糖贵一倍！”
“啥？才贵一倍啊，那买了不是血赚！喏，这是两银币，老大爷，我来一根！”
“我也来一根！”
“淦！怎么就剩个加智力的了！算了算了，买去送藤藤。”
不一会儿，货架上仅有的三根加属性的棒棒糖便被抢购一空，只剩下十二根不加属性的无人问津。
“……居然真卖出去了？”
两眼盯着桌上的六枚银币，老卢卡小声嘀咕。
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第79章 守株待兔
“妈的……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站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上，猹的手中握着一只缠满了胶带的单筒望远镜，望着不远处的工地方向。
那里有三五个人的样子，正用手推车运着石头和硬化的水泥块。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会在这里多停留，铲够一车的量就走。
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并且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起了一座据点。
在他的印象中，菱湖湿地公园明明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荒林，也就林子的正中央有个荒废的疗养院。
除了一些鸟兽虫蛇会在那里活动，连鬣狗都瞧不上那里的猎物。
不过这不重要。
那些大大小小的避难所就像是蟑螂的卵，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一批。而他需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将这伙肥羊吃下。
“头儿，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站在猹旁边的，是一个左眼缠着绷带的男人，他的胸前有着十多条刀痕，看着像蜈蚣一样。
这里至少有一半是在斗殴中留下的，还有一半则是他自己拿刀偷偷划的。
“不急，我们现在只是侦查，还没到进攻的时候。”
猹将单筒望远镜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同袍。
和獾不一样，不管是面对怎样的对手，他都不会大意轻敌。
哪怕对方只有三五个人，手上甚至没有一条枪，他也会小心地观察很久，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再出其不意地发动迅猛的突袭，争取一招制敌，用最短的时间让对方失去抵抗的能力。
“要不咱们放几个奴隶冲过去试探一下？他们这都搬一上午的石头了……我担心他们运石头回去加固掩体。”
头上戴着钢制头盔的驼背男人，凑近了猹的身边小声低语。
他的背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铲子。
仔细看的话，那铲子不但一边开了刃，一边带着锯齿，管眼儿后面更是连着简易的机匣结构——是杆后膛装填的滑膛枪。
猹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
“找几个炮灰探探他们的虚实。”
血手氏族的地牢里关着不少俘虏，这些奴隶既是他们享乐的玩物，也是被圈养的牲口，同时还作为战场上的炮灰。
对于牲口和炮灰们，血手氏族的掠夺者通常不会特地给他们食物，而是将他们关在半坍塌的下水道里，定期倒一桶泔水下去，让他们和变异蟑螂、老鼠搏斗，终日熬受蚊虫、真菌、病毒的折磨，像养蛊一样圈养他们。
直到他们的人性被磨灭，彻底疯掉，沦为由本能支配的动物，再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挑选出来，发给他们棍棒和匕首，并许诺只要攻下据点，就允许他们加入战争结束之后的狂欢，并将他们接纳为同伴。
美其名曰，血的洗礼。
猹派出一名手下回去，其余人则是在原地等待。
另一边，埋伏在废弃工地附近烂尾楼里的方长，盯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推车，不由皱起了眉头。
蹲在门口的老白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问道。
“咋还没有人来？”
方长不耐烦回答。
“你别问我，问夜十。”
夜十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没有……我感应不到，倒是地下室里有两只变异蟑螂，要去把怪清了吗？”
狂风摇摇头。
“没必要。”
方长咬着拇指甲盖，陷入了沉思。
“对方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狡猾，我敢肯定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工地，但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这些人到底在等什么？”
按照他的设想，掠夺者应该早就盯上了这里，而且肯定不会放过那些连武器都没带的搬砖工们。
哪怕是为了复仇，肯定也得冲一波！
于是乎，牛马小队便埋伏在了这附近，将那些搬砖的玩家们当成诱饵，准备守株待兔一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他们就在这里蹲了一整天，今天更是赶着一大早就来了，结果对方却像是瞎了一样，对这片废弃工地上的动静无动于衷。
“会不会是他们没发现这里？”狂风问道。
“不可能！只要他们不瞎，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里！”方长笃定地说道。
正说话间，靠窗口最近的夜十忽然警觉，抬起了右拳。
“嘘，你们都别出声……这附近好像有动静。”
三人立刻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回不只是夜十听见了脚步声，连方长他们也听见了。
四人默契地交换了视线，贴着墙根小心移动，绕到了烂尾楼另一侧的窗口。
只见在他们不远处楼下，六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贴着另一栋烂尾楼背后的围墙，沿着狭窄的小巷，小心地朝着这边靠着过来。
他们不但穿着破烂，手上拿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生锈的砍刀，有镶钉子的木棒，还有用铁丝将锯子缠在棒球棍上的，看着相当的废土。
不过这都是些冷兵器，没有一把枪！
从这些掠夺者的行动路线来看，他们应该是打算沿着烂尾楼之间的小巷，绕到工地门口，等下一波运石头的幸存者过来，突然杀出，杀那些搬砖工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早已被预判。
方长心中一喜，取出一只箭搭在弦上的同时，给了身旁队友一个激动且带着肯定眼神。
老白立刻会意，握紧了手中的标枪。
夜十和狂风则是拿出了燃烧瓶，用火柴点燃。
“三……二……一，开团！”
“干他们！”
随着方长老哥一声令下，标枪、弓箭、燃烧的瓶子，一齐从三楼的窗口砸了下去，杀了这伙掠夺者们一个措手不及。
最惨的是最前面的那个壮汉，胸口直接被标枪戳了个大洞，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棱着腿挺了一会儿，便一声不吭地向后倒在了火中。
另外一名掠夺者胳膊上中了一箭，问题倒是不大，但很快又是一箭，直接射进了他嘴里。
楼下的掠夺者们被从天而降的武器砸的乱成一团，叽里呱啦地乱叫乱喊，士气明显动摇。
但想到逃跑之后凄惨的下场，以及那些人的口头许诺，他们还是嗷嗷叫着克服了心中的恐惧，顶着从天而降的箭矢和标枪冲进了面前的烂尾楼。
然而没一会儿，他们便领教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这些玩家们可是一点儿也不讲武德，什么花里胡哨的骚操作都想得出来。
眼看着冲到2楼，距离3楼只差一道楼梯。
还没等他们发出冲锋的呐喊，楼上便滚下来个冒着烟的易拉罐……
不到两秒的延时，嘭的一声爆响在楼道内回荡。
滚白的烟雾瞬间炸开，刺鼻的火药味裹挟着金属铁片，在狭窄的楼道里嗖嗖乱飞，一片人间地狱！
烟雾还未完全散去。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掠夺者们，便悉数哀嚎着躺在地上。
最惨的那个老兄，甚至连哀嚎都做不到了，半个身子都被炸的血肉模糊，只剩腿还在那抽搐动弹。
“卧槽……这，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的？”
双手握着标枪，正准备冲了的老白直接愣在了楼梯口，看着里面的情况整个人都傻了。
“废话，你也不想想塞了多少火药进去。”
方长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别傻站着了，赶紧把人捆了……”
再晚一会儿，地上躺尸那个怕是得死透了。
就算这些掠夺者们最后的结局也是被吊死在正义的绞架上，那也得等他们拿到赏金再说！
……
数百米之外。
楼内的爆炸声远远飘来。
站在废墟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的猹，脸色渐渐沉重。
虽然从那些炮灰们冲进楼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看不见那边的情况了，但有些东西就算不用亲眼看见，也能猜到个大概。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整个工地都是那伙蓝外套设下的陷阱！
他们故意派人去搬石头，表面上毫无防备，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派人埋伏在周围。
真是好狡猾！
“头儿，咱们现在咋办？”胸口纹着刀疤的男人着急问道。
猹沉着脸没有说话，那刀疤男继续说道。
“我建议，干脆杀过去！”
“他们用的都是弓箭和标枪，而且还暴.露了位置！咱们有这么多杆枪，何必怕他们！”
驼背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鄙夷说道。
“你是不是聋了，刚才那声爆炸是假的？他们明显是把人放进去了宰！鬼晓得里面还藏着多少。”
“那你说咋整！别人都在北边打秋风，就咱们在这里干耗着？我看咱们要不把他们冲了，要么也去北边算了！现在要是运气好，还能逮两头往东边走的肥羊，等雪下起来，那可真的是啥也没了！”
干耗着不现实。
猹很清楚，弟兄们也需要战利品过冬，谁也不想饿着肚子挨冻。
但放着这里不管去北边也不现实。
首领将这块儿肥肉丢给他来啃，那是对他忠诚的肯定，是对他的信任以及奖赏。若是自己也像那个叫獾的蠢货一样，把这事儿给搞砸了，首领肯定不会轻饶自己。
“等。”
听到头儿发话，刀疤男愣了下，忍不住问道。
“……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都已经中午了。”
“等到晚上，等到他们钻进被窝，”猹阴沉着脸，看向了旁边身子瘦小的男人，吩咐说道，“你再回去一趟，牵十个跑得快的奴隶过来，再备些燃烧瓶和针。”
“其余人就地休整，养足精力。”
“等到午夜十二点，给他们一个惊喜！”
……
前哨基地的北门外。
牛马小分队在一众玩家们羡慕的眼神中，押着三个被拴着手脚的俘虏，从工地的方向走了回来。
除了三个俘虏之外，还有三个被塞在板车上的死人。
其中一个被炸弹炸的血肉模糊，另外两个干脆烧焦了，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卧槽！卧槽槽！”
“不愧是硬核游戏！但不知道为啥，我现实里杀个鱼都不敢，在这儿好像看到血一点不慌？”
“可能这就是基于梦境干涉原理的次世代技术吧。视觉滤镜？情感钝化？不太懂。”
“大佬牛逼！这是灭了一个队啊。”
“除了牛逼，爷无话可说！”
远远地就听见了动静，走到北门口的楚光，看着被牛马小队压回来的俘虏和尸体，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
四人队干了翻了六人队可还行。
这些小玩家有点东西啊！
不过，震惊也就持续了这两秒，楚光走近过去看了两眼，很快便明白了是咋回事儿。
这六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掠夺者，他们的身上找不到象征身份的骨器，相反脸上或者额头都被刻了字。
“……猹？”
虽然笔画错了几笔，但应该是念这个字。
不出意外，这些俘虏都是血手氏族的奴隶。
但这又如何呢？
罪犯的帮凶也是罪犯，既然拿起了武器，想必已经有所觉悟了。
确认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楚光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一袋银币递给了方长。
面对这些满心欢喜的小玩家们，楚光点了点头，用鼓励的口吻说道。
“避难所会记住你们的贡献，这里是106枚银币5铜币。除此之外还有一共1200点贡献，你们每人将平分获得300点。”
“现在，把这些罪犯们送上正义的绞架。”
“死亡会宽恕他们！”

第80章 史上最黑心老板
106银5铜！
这笔数额惊人的巨款，震惊了整个避难所。
距离悬赏贴出到现在才刚过了一上午，就已经有人完成了首杀！
这效率不是高玩是啥？！
管理者大人转身刚走，一群玩家便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将牛马小队的四个牛马团团围住，一脸崇拜地追问。
“大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掠夺者的？难道去轮胎厂了？？”
“无伤灭队，这也太强了！”
“大佬带带我啊！”
被这么多玩家围着，是个人都会飘，更别说嘴里跑风的夜十。只见这家伙食指蹭了下鼻子，嘿嘿一笑说道。
“对不住哈，兄弟萌，我们队已经满了，不加人了。不过你们放心，等晚上咱方长老哥会更新攻略的，几个掠夺者而已，有手就行！”
“什么？你问我怎么干翻了六个人？这就说来话长了！当时那六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朝我们走来，眼看着就要发现我们，我二话不说拔出了匕首，蓄势待发，准备跳砍……”
方长斜了他一眼，无力吐槽。
狂风挪开视线，装作不认识这家伙。
只有老白比较耿直，看不下去这家伙在那儿装逼了，硬着头皮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人堆里给拽走了。
“诶诶诶，别拽我啊，我还没讲完！”
“讲个der啊讲！”
“别废话了，咱赶紧地准备下一波！”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小队，牛马小分队的众人不出意外成为了其他玩家们热议的焦点。
至于那三个被吊死在绞架上的掠夺者，和被送去活性物质提取器的尸体，倒是无人去在意。
毕竟管理者嫉恶如仇的人设，在他们心目中早已印象深刻了，会将这些人炼了也是意料之中。
听不得夜十那张嘴吹牛，方长等人并没有留在北门前多做停留，拿着刚到手的奖金凑了120枚银币，接着径直前往武器商店。
很快，他们成为了夏盐小改改的第一位客户，买下了整个武器商店售出的第一把7mm栓动式步枪！
加上6颗售价高达1银币的7mm钢芯被铜弹，以及10颗便宜的劣质子弹，付完款的方长将这些东西，一并交到了夜十的手上。
在大家的枪法都差不多的情况下，由感知系的玩家来担任射手位是最佳的选择。
老白可以丢标枪，近战冲起来也很勇，方长自己能用弓箭支援，现在熟练度已经挺高的，中近距离未必比火枪弱。至于智力系的狂风，关键时刻扔个火瓶或者封个雷也就差不多了，指望他输出不现实。
至少当前版本，智力系确实有点拉胯，不过以后谁说的好呢？
没准等哪个版本，智力系就成爸爸了。
“……我射箭的技术还凑合，这把弓还能撑一段时间。好兄弟，这可是咱们队里唯一的一把98K！你特么可不要拿去乱放炮！”
“放心吧，好兄弟！我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从方长的手中郑重接过，夜十抱着枪一脸感动，发毒誓一定会好好使用。
那爱惜的样子，恨不得将枪管上的漆给撸下来。
如果有漆的话……
就这样，牛马小队刚从管理者大人那里领到的银币，还没捂热，转手就在武器店花掉了。
不止如此，为了补充火药、箭矢以及其他补给，四人还搭进去了一些存款。
不过，四人没有任何心疼。
钱本身就是用来花的，投资在装备上，很快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这次狩猎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除去战斗中获得的经验，以及悬赏奖励的奖金和贡献，那些掠夺者们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也都是属于他们私人所有。
虽然都是些近战武器和简陋的防具，但好歹还是能用一下的，就算自己用不上，甩卖给其他玩家换个几银币不是问题。
重新踏上征程的四人雄心壮志，已经做好了干下一票的准备。
这次最好是来波大的。
若是能干翻几个带枪的，那才是真的发财了！
一把枪在武器店至少也是100银币，在集市摆个摊卖给玩家，卖50银币不过分吧？
只要是能响的，肯定一堆人来买！
方长那边哼着歌儿越走越远，楚光则是依旧站在武器店附近，观察了一会儿附近的玩家。
可以很明显感受到的是，在牛马小分队的“财富神话”的刺激下，不少玩家已经蠢蠢欲动，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攒着买地的钱拿去买枪。
反正现在贡献点不够，不到公民等级，有钱也买不了地，不如先买把枪去打土匪赚钱刷贡献！
尤其是看到牛马小队那四个牛马，没有枪都灭了一队，这要是有枪了不得乱杀？
眼见这些小玩家们已经心动了，楚光决定给他们心头再加一把火。
于是乎，楚光对武器店的老板娘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之后，递给了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木板，吩咐说道。
“一会儿你把这木牌挂在门口。”
接过了楚光手上的牌子，夏盐一脸困惑问道。
“这上面写的啥呀？”
楚光言简意赅地回道。
“本店所有转轮步枪打9折，折扣截止时间今日凌晨12点。15把转轮步枪售完即止，补货时间未定。”
手里捧着木牌，夏盐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有必要打折吗？反正基地就咱这一家店。”
“我图的是他们兜里那几个钢镚儿吗？肤浅！”不想废话解释，楚光不耐烦说道，“别废话了，我让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快去快去。”
可能是自己的措辞强硬了点。
夏盐的身子明显一抖，也不敢顶嘴，领着木牌乖乖去了。
对她听话的表现很满意，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站在一旁，欣赏起了自己的杰作。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夏盐刚一回到武器店，将牌子挂在了门口，那些还在犹豫的玩家们一看到这令人心动的折扣，不再犹豫，立刻掏出了兜里的银币，疯狂抢购货架上心仪已久的武器。
转轮步枪的售价很便宜，打折之前110银，打折之后也才99银，甚至还不到100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转轮步枪是半自动，只要抠的快就能当连发使！
这不比栓动步枪爽多了？
买到就是赚到！
看着这些疯狂抢购的小玩家们，楚光忍住没笑。
等他们买到手之后就知道了。
有时候射的太快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玩意儿的标价比巨石城产的栓动式铁管步枪便宜，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然，即便是打了9折，能一次性拿出99枚银币的玩家毕竟还是少数。
卖出去的步枪里，至少有一半是三四个开黑的固定队友们，一起凑份子拼单买的。
一个标准的三人队，有一把枪其实也够了。
三个人换着玩，其他两个拿弓弩、投掷物以及其他近战武器支援，等差不多玩明白了，再全队换枪也不迟。
创业初期，条件艰苦了点，能省就省点。
早晚大家都会有的！
15把转轮步枪很快被抢购一空。
在促销的刺激下，不但之前从掠夺者手上缴获的破枪也被买光了，连带着不打折的巨石城铁管步枪，也跟着卖出去了两把，现在就剩一把9mm的孤零零挂在货架上。
那些没买到枪的玩家们，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气馁，纷纷打起了别的主意。
一些心思活络的玩家，干脆趁机卖起了DIY的武器。
夏老板的武器店门口，一时间变成了大型py交易现场。
“工兵快乐棒有人买吗？超好用！一根只要一银币，欲购从速！”
“我giao，棍子上缠个铁丝你就敢卖一银币？好歹绑个刀片吧！”
“你懂的啥，这叫穿刺+钝器伤害！绑了刀片那不就是劈砍伤害了！”
“抱歉，我选择斧头！”
“十字弩有人买吗？木工小屋出品，原价20银，现在只要15银，还附赠5支弩箭。本人换枪用不着这东西了，要的赶紧私！”
“能便宜点不？我兜里就14银。”
“哎，算了算了，就当交个朋友。”
“钢铁胸甲！想要掠夺者同款的胸甲吗！不用99，也不用88，只要2银币，肉搏神器带回家！”
玩家互相之间的交易是值得提倡的，但也得分清场合。
眼看着这些叫卖喊价的玩家们已经妨碍了交通，要是放着不管得把去仓库的路都给堵了。
于是楚光不在挂机，上前两步重重咳嗽了一声，对这群玩家们说道。
“前哨基地内禁止占道经营，有交易需求请到北门前的市场。”
“这里不是摆摊的地方！”
见管理者大人发话，玩家们一哄而散，涌去了基地外的北门，继续没完成的交易。
而随着这些玩家们的离去，武器商店的门口终于冷清了下来。
“我是不是可以放假了？货架上就剩一把枪了。”看着迎面走来的楚光，夏盐一脸期待地问道。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裹着鹿皮大衣都有点哆嗦，想打个盹儿都难。
相比起在外面呆着，夏盐更想在避难所里吹暖气。
那儿睡觉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当然不可以，你的工作可不只是卖枪。”
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那天真的想法，楚光微笑着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在下班之前，做出来至少100发子弹。如果做不到的话，恐怕今晚我只能让你睡在武器店里了。”
夏盐瞪大了眼睛，惊呼说道。
“你不能这样，我会冻死的！”
“别说的那么可怜，都还没零下就能把你冻死了，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卢卡不也是睡在仓库旁边的小屋吗？放心，我会给你准备保暖的毯子，以及充足的木炭。不过烧那玩意儿的时候记得别把门关的太严实，漏点儿风会比较安全。”
看着可怜兮兮的夏盐，楚光一脸无辜的表情，“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太无聊了打瞌睡，趴在这儿睡着了容易感冒。”
“你这个大奸商！黑心老板！我信你个鬼！”
见装可怜没用，本性暴.露的夏盐好一阵咬牙切齿，但终究还是拿楚光没办法。
直觉告诉她，他真干得出来。
“行……100颗对吗？我做总行了吧！”
“这不就对了吗？人活着就得干活儿，想开点，至少搓子弹没有生命危险……小心点的话，”看着一脸沮丧的夏盐，楚光用关爱的口吻提醒了一句，“顺便一提，我会抽查质量，我劝你还是别想着应付了事。”
“当然，如果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比如……额外完成50颗子弹，而且质量都过得去，我会给你奖励。”
一听到奖励，前一秒还在沮丧的夏盐瞬间来精神了，一脸希冀地抬头。
“什么奖励？巧克力吗？”
“巧克力没有，不过巧克力味的棒棒糖还是有几颗的。”
这家伙是彻底爱上巧克力了啊……
看着麻溜地拿起工具、已经开始埋头干活的夏盐，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放心地离开了。
另一边，北门前的玩家们，在完成了交易之后一刻也没有耽搁，纷纷在赏金的刺激下杀向了菱湖湿地公园外。
他们沿着高架向北散开，地毯式地搜索着掠夺者的足迹。
把潜伏在废弃工地北面的猹吓得不轻，深怕打草惊蛇，影响了晚上的攻势，带人连着后退了一公里才停下。
虽然很遗憾的没有找到掠夺者，只逮着些变异老鼠、蟑螂、鬣狗，但这些小玩家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趁着天黑之前还是打了不少猎物回来，充实了一波粮仓。
比起一个星期前，现在打猎的难度确实高了不少。
有迹象表明，迁徙的鹿群正在离开清泉市的北郊，沿着城市的边缘朝着南方继续前进。
这天气冷的，就连鬣狗们都躲在巢穴里不出来了。
还指望像之前那样，随便逛逛就能撞见几头游荡的变异鬣狗，已经有点儿不切实际。
玩家们在城区里更多遇到的，都是没有狩猎价值的啃食者。
随着天黑的越来越早，这些畏光的异种们，反而比以前更加活跃了，而这也给玩家们的寻猎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它们会像丧尸一样，从阴影中钻出，锁定猎物之后一拥而上，在狭窄的城市地形和废墟地形都很难搞。
夜色渐渐深沉。
湿地公园外的城区最先被黑暗笼罩。
外出的玩家们陆续返回，前哨基地也随之热闹了起来。
和之前一样，这些玩家们在北门前摆起了摊，大声叫卖，和其他人交易今天的收获。
更有心思活络的小玩家，已经不是单纯的卖素材了，干脆做起了餐饮。
比如卖蘑菇的鸦鸦。
这小玩家是越来越会了，直接买了口大锅，用木炭升起了火，在北门前的摊位上直接开炖了起来。
标价烤蘑菇2铜币一串，蘑菇汤3铜币一碗——需自己带碗。
“卖蘑菇咯，新鲜的蘑菇汤，还有烤蘑菇，快来买鸭。”
摊位前围着一大圈人。
“鸦老板，你的蘑菇会跳舞吗？”
“会唱大悲咒吗？”
“煮熟了还能放生吗？”
“能在锅里炖一只派蒙吗？”
“鸦老板，能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吗？”
“你想让我死吗！！”
不得不承认，这蘑菇汤的味儿确实有够香的，连楚光都馋了，忍不住去买了两碗，一碗给夏盐带了过去。
坐在武器店门口搓了一整天的子弹，夏盐的手指都搓红了，肚子也咕咕叫着，心里正委屈的不行。
看着楚光递来的热乎乎的蘑菇汤，小姑娘感动的眼泪汪汪，端起碗便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精光。
“这是什么汤！呜呜呜，也太好喝了吧！”
楚光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一碗普普通通的蘑菇汤，别在意，我请你的。”
“你能有这么好？”夏盐手里捧着碗，一脸狐疑地瞧着他，“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是那种人吗？”
看着她连碗都舔干净了，楚光等了一会儿，才端起自己那碗，也浅尝了一小口。
嗯。
味道确实不错，喝起来有种鸡汤的感觉，难道是传说中的鸡油菇？没想到这森林的好东西还不少。
就是盐放的少了些。
……
围墙外。
四十名扛着铲子的小萌新们，在完成了战壕的最后一铲子之后，终于领到了今天的工钱。
一共10枚银币，外加100点贡献。
对于新手而言，这笔收入可以说是相当可观了。
铲子插在脚边，站在战壕边上的【刀下留人】神情激动，用慷慨激昂地声音和这些萌新们说道。
“恭喜你们，你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你们的忠诚！”
“看看我们的脚下和身后，这道战壕将成为我们最坚实的第一道防线，而这是你我共同的成果！”
这位刀兄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把楚光原本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补充的，楚光走到了这些灰头土脸、脸上却溢满喜悦的小萌新们面前，熟练地做了一句总结。
“欢迎来到废土。”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第二家园。”
宣布了解散。
萌新们撒开腿便冲向了北门的集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着钱消费一波了。
不少人的肚子早就饿了。
这儿挖战壕也不带管饭的，放现实里鬼才干这活儿！
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随着大门关上，鼎沸的声音才渐渐消停了些许。
墙上是站岗的警卫。
墙内是热火朝天的工业区。
坐在疗养院三楼的楚光打着哈欠，看了眼小柒背后的时间，不知不觉居然都熬到了十二点了。
凌晨十二点。
深夜的第一轮换班已经开始了。
楚光从蚊子给他做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伸手抱起了小柒。
“走吧，带你去充电。”
“主人。”
“怎么了？”
“距离我们北侧围墙521米左右，大概有11个人。还有10个人绕到了我们西北侧，正在向西侧移动，直线距离611米。”
“……啥？”抱着小柒的楚光愣了下，下意识伸着脖子，往窗外瞅了眼，“我怎么啥也没看见。”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理所当然回答。
“因为我的摄像头能捕捉红外光呀，一般来讲大多数摄像头都行的吧？”
“……？”
卧槽？
搞偷袭？
本来还有些困的楚光，瞬间就不困了。

第81章 到底是谁在夜袭？
距离围墙不到两百米。
胸前纹着刀疤的男人蹲在草丛里，用眼神检阅着蹲成一圈的的奴隶，压低声音做着冲锋前的动员。
“看到前面的火光了吗？”
“那里住着一群穿着蓝皮外套，胸和屁股又挺又翘的家伙。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打不过下水道里的老鼠和蟑螂，你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用炸药炸开他们的大门，用棍棒狠狠地砸晕他们的脑壳，然后霸占他们的一切，做你们想做的一切事情。”
“现在，把针传下去，每人注射三分之一，别打多了……很好，你们很棒。”
“去吧，都跑起来，向前冲锋！将火瓶扔在他们的墙头，让他们坠入恐惧的深渊！”
“这是首领对你们勇气的考验。”
一双双浑浊的瞳孔，嗜血的裕望被点燃。
他们身形干瘦，但动作敏捷，手中握着残破的武器，就如鬼影一样，在森林中奔袭。
刀疤男看着他们的背影，举枪头顶，扣下了扳机。
砰！
那枪声彻底点燃了奴隶们心中的血性，一个个如同嗜血的野兽，嗷嗷叫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八十米！
五十米！
远处督战的刀疤男心头狂喜。
眼看着这伙奴隶兵都已经快冲到脸上了，对方还没有半点反应，想来是都在被窝里还没睡醒。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距离围墙不到十米的坑坑洼洼的小土坡后面，忽然钻出来一只只脑袋。
一同架起来的，还有不知多少弓箭、十字弩和枪管！
还没等刀疤男反应过来咋回事儿，便听见对面传来了一道铿锵有力的叫喊——
“开火！”
砰——！
一轮火光闪烁，子弹、弓箭、弩矢齐射而出，嗖嗖嗖地扑入了被黑夜笼罩的树林。
刚刚从树林子里冲出的炮灰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躲闪，便瞬间倒下了三分之一。
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密集响起的枪声。
周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就算是野兽也会恐惧，更不要说人了。
那些注射了兴奋剂的炮灰们可以暂时忘掉对死亡的恐惧，但站在后方的刀疤男却忘不了。
一滴滴汗从他的额前滑落。
他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预判了他们的偷袭。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些战壕又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昨天侦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堵墙来着？
另一边。
绕到侧翼埋伏的猹，在听见北门传来的枪声后心中一喜，立刻给旁边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端着枪悄悄地朝着西门摸去。
西边靠着的是菱湖。
正常来讲，应该是防御力最薄弱的一侧。
现在对方的火力都被吸引到了北门，自己只需要带着人悄悄地摸到墙角下，将炸药包点燃，炸开西门。
彼时对面必乱作一团，士气必崩无疑！
“头儿，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跟在猹的旁边，驼着背的男人小声低语。
“哪里不对劲。”
嘴上虽然问着，但猹的心中并不以为然。
驼背的男人左右看了一眼，压低着声音继续道。
“第一轮枪响太密集了，听声音到不像是慌忙应付，感觉像是早就埋伏在了那里。”
听到这句话，猹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驼背的男人还没开口，便被旁边的同袍给打断了。
“你可别特么的乌鸦嘴！”
“我这不是乌鸦嘴，而是——”
“行了，你们别吵了，”猹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压低着声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无论如何，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后退的道理！”
“况且我们的炮灰已经吸引了一部分火力，听枪声至少有十来把在北边。就算有埋伏，也不足为惧——”
话音刚刚落下，潜行至丛林边缘的猹忽然瞧见，在那道围墙的前方十米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战壕。
那战壕的形状就像蜈蚣一样，呈Z字形蜿蜒，横在了他们与围墙之间。
这战壕是什么时候挖好的？
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
一丝不妙的感觉从心中涌起，本能的反应让猹立刻抬起了右拳，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停下。
“停……不，撤退！”
“所有人后撤！”
听到头儿的声音，正摩拳擦掌准备冲了的掠夺者们全是一脸懵逼。
炮灰们已经上了，自己这边都已经摸到脸上了。
就走了？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头儿的命令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的。
然而，他们还没往后撤个两步，嗖嗖几支带着火苗的箭矢便从围墙上飞出，划过了他们的头顶，零星地落在了一行人的附近。
还没等众掠夺者们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位置的，前方的战壕中便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哨声。
“冲！”
“别让他们跑了！”
“嗷嗷嗷！”
回头望去的猹双目瞪大，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清泉市的北郊横行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且荒唐的场景。
只见那些本该缩在掩体中瑟瑟发抖的蓝外套们，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仿佛彻底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一个接一个地从战壕中爬出。
他们有的人拿着枪、有的人拿着弓箭和十字弩或者标枪、短刀、战斧，有的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武器都没有，一把铲子、砖头甚至板凳拎在手里，嘴里兴奋地叫喊着，朝着他们扑了上来。
气氛到了。
大家都在嗷嗷喊，总感觉自己不喊点什么好像有点亏。
“德玛西亚！”
“为了部落！”
“奥利给！”
攻守的立场瞬间扭转。
撤退中的掠夺者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停下来还击不是，继续跑又被追着打，场面一片混乱。
五十米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开几枪，双方在奔跑中互射了没几轮，便爆发了短兵相接的冲突。
对面似乎根本不想浪费子弹，只想拿着家伙往他们头上招呼，靠近了便是单挑加群殴。
猹从来没见过如此野蛮的蓝外套，更没见过如此野蛮的打法，一时间脑瓜子嗡嗡，都忘了到底是谁夜袭谁。
“妈的！这些人疯了吗！”
“给老子滚开！啊！”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还看到了蜥蜴？！和人待在一起？！”
“啊啊啊！”
“撤退！撤退！不要停下来跟他们打！所有人往集合点撤退！”
不得不承认，这些掠夺者们见风使舵确实是一把好手，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掉头就跑，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陷入肉搏的外围弟兄被直接抛弃。
虽然是最后一个跑的，但很快猹便跑到了最前面。
战斗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首领，这伙蓝外套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必须在他们发展起来之前，将这个隐患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后面的人渐渐被甩开，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完，他忽然发现前面站着一道人影。
那个人身上穿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东拼西凑的盔甲，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大的离奇的锤子，锤头笔直地指着他这边。
猹心中冷笑，心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武器，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蝎式冲锋枪，扣动扳机一梭子扫了过去。
“给爷死开！”
哒哒哒——
扳机抠到了底，二十发5mm子弹瞬间倾泻而出，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熊站在那儿，也得被打成筛子。
然而下一秒，他那冷笑的表情，便彻底化作了绝望。
只见那攒射而出的子弹就像是假的一样，别说是将眼前那人打成筛子，甚至都没在他的锤子上呲出一点火花沫子。
“什么鬼？！”
“哎，真是浪费。”楚光都替他心疼，他兜里的子弹。
高速喷射的气流吹飞了周围的枯叶。
还没等猹回味出来那人说了句啥，便看见那锤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人类的速度吗？
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战斗的本能让他甩开打空弹夹的冲锋枪，拔出了绑在肩头的短刀。
然而那锤子的速度实在太快。
以至于他悬在半空的胳膊还没伸直，庞大的气流便吹向了他的面门。
“B模式——”
风在一瞬间静止。
猹感觉自己的鼻尖撞在了一面墙上，然而还没等他感觉到疼，咆哮的气流便吹走了他的意识。
瞬间爆发的后坐力，让握着锤柄的楚光胳膊随之一顿，看着眼前没有脑袋的掠夺者，微微愣了下。
“卧槽……威力这么大吗？”
本来他是打算试一试新武器的威力，结果没想到这一锤子抡过去，直接将那掠夺者的脑袋给轰没了。
过热的高压气流甚至烤焦了那碗大的伤口，本该喷出的血柱直接被憋了回去。
楚光收回了锤子，看着向后倒下的尸体，两眼有些发直。
这特么叫反轻装甲？！
改名叫反坦克锤得了！
跟在管理者旁边的玩家们也看傻了。
本来以为管理者手中的锤子就是个锤子，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牛逼的隐藏技能。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护盾！爆炸！我就看到这俩技能。”
“老大牛逼！！”
见到头儿这凄惨的死状，余下的掠夺者们腿都吓软了，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放弃了抵抗。
远处的喊杀声聚拢了过来。
跟在楚光旁边的玩家们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冲上前去将那些俘虏五花大绑扣下。
战后统计，参战一共67名玩家，轻伤5人，死0。
掠夺者参战人数21，死14，降7人。
俘获枪械12把，长短冷兵器共21件，皮革护具和衣物21件，除此之外还有27枚白色筹码，以及一些随身物品。
此战大捷！

第82章 团战与拍卖会！
战斗总共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打扫战场却用了足足一个小时。
和上次一样，仍然是按照老规矩，集体作战中产生的俘虏、赏金、战利品归全体参战的玩家集体所有。
其中俘虏按5银币计算，死人按5铜币，计入战后总收益，由全体参战且服从指挥的玩家们平分。
至于战利品，则集中在北门口，供感兴趣的玩家们竞价购买。
竞价的方式很简单，和拍卖差不多。
先是由管理者估一个底价和一个最高价出来，感兴趣的玩家依次喊价，原则上每次加价不少于1铜币，直到无人加价或者有人喊出最高价为止。
至于为什么要设置一个最高价？
主要还是楚光太善良，担心这些小玩家们头脑发热，在这些垃圾上花太多银币，不值得。
要是真那么感兴趣，直接喊最高价成交也是可以的。
如果某件装备无人喊价，即流拍，则由避难所按底价的一折回收，挂在武器商店或者仓库里重新定价销售。
恶意喊价会被扣除贡献点以及报价的10%作为处罚。
由拍卖产生的一切受益，在扣除10%的税之后，全部计入战后总收益，由全体参战玩家平分。
这也算是变种的GKP制度，在不少MMORPG中都有，尤其在输出比例难以界定的情况下非常好用。
楚光改了改，就直接拿来用了。
另外，对于战斗中的突出表现者，楚光会额外给予额外的银币和贡献点奖励。
不过这场战斗的MVP，毫无疑问是楚光自己，一锤子直接干没了十夫长的脑袋，这也是周围小玩家们有目共睹的。
顺便一提，由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楚光只能自己担任拍卖官了。
“这是一把16mm口径的霰弹枪，既然都说了是霰弹枪，那么自然是没有膛线的。它的设计非常独特，独特在于……它的枪管上装了一把铲子。”
“嗯，我猜测应该是为了方便挖掘散兵坑？毕竟再好的防弹衣也比不上你身边的土和沙子。标价35银，上限70银，感兴趣的请举手喊价。”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举手。
“我出35！”
“35银加1铜！”
“淦！我再加一铜！”
“你牛逼！我出40银！”
“40银加1铜。”
“%#@！”
最后，这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卵用，甚至连膛线都没有的破枪，居然被卖出了47银5铜币的“天价”。
由于武器商店并没有16mm弹药，所以买下这把枪的人恐怕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真的只能当铲子用了。
楚光接着看向了下一把武器，是一把缠着胶带的5mm蝎式冲锋枪。
和巨石城出品的标准化武器不同，这把枪明显是用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零件改的，机匣有点像手枪的半自动机匣加了根活塞，枪管的前端甚至还能看见锯子施工过的痕迹。
缺点显而易见，弹容量低，膛线虽然有，但枪管很短，弹道散布可想而知有多大。
不过优点是射速极快，全自动模式2.5~3秒内就能打空一个弹夹……话说这算是优点吗？
也许对土豪来说算吧！
“这是一把5mm蝎式冲锋枪，他的原主人是血手氏族的十夫长，枪的握把上刻着他的名字——猹。”
“掠夺者们大多没什么文化，取不出来太难的名字，而他下场也很惨，死于正义的铁锤……虽然的他罪行罄竹难书，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器还不错。这把枪凝聚了他毕生的战斗经验，被改的很轻，很快，且后坐力不大，除非你的序列是智力系，单手压住基本没什么问题。起拍价50银，上限100银。”
“我出70！”
“100！”
楚光：“……？”
喊出100银币天价的是蚊子。
在众玩家们羡慕眼神的注视下，这位隐形的富豪抱走了这件战利品，一脸如获至宝的表情。
直觉告诉楚光，这家伙不太像是那种冲在第一线的玩家，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买下这把枪也是个迷。
不管怎么说，楚光还是衷心地祝愿，这位小玩家能将自己的聪明才智，放在对社会有用地地方。
即便那个世界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拍卖会的节奏很快。
由于最高价的限制，基本上两分钟就能成交一单。
12把枪械一共拍出了10把，其中3把枪以最高价成交，只有1把枪是以起拍价成交的。
剩下的2把没卖出去的，楚光打算交给夏盐去改一改，感觉机匣和枪管还是能回收利用一下的，实在用不了就算了。
至于长短兵器和防御护具，全都是按最高3银币最低1银币的价格清仓甩卖，也没必要搞什么拍卖了。
令楚光意外的是，战利品拍卖大会居然筹集到了631枚银币，比他原计划多出了100枚。
扣除掉10%的交易税，最后是567.9银。
楚光抹去了零头，大方地将这567枚银币连同其他奖励一起，发给了全部参战的67名玩家。
一场战斗下来，每个人都分到了10枚银币以上的报酬，可以说所有人都是皆大欢喜。
除了绞架上的那几个俘虏。
在看到蓝外套的时候，这些掠夺者们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毕竟大多数蓝外套都是反对死刑的，投降了说不准能活命？
固有的经验显然害了他们。
为了让他们死后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楚光会将他们尸体送进活性物质器炼了，提取培育克隆体所需的活性物质。
用来合成真正有用的人。
“……好了，避难所的勇士们，你们成功捍卫了文明的希望，向你们致敬！”
“战利品的拍卖已经结束，需要休息的人跟着我回避难所，其余的人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前哨基地的围墙……除非你们有特殊任务要执行。”
“基地北门将于5分钟后关闭，没说完的话去广场上说，说完了的回去睡觉，都散了吧。”
楚光拍了拍手，向赶鸭子一样，将聚集在北门口的玩家们，赶回了前哨基地内。
这场仗打的太兴奋，不少人这会儿正嗨的不行。
不过眼看着已经两点钟，再不下线游戏内角色的疲劳值得超标了。
那些原定于12点下线的玩家们，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返回了避难所内，躺进休眠舱中正常登出。
官网论坛。
刚下线的玩家们，不出意外全都冲了进来。
戒烟：“今天策划有更新吗？内测有消息了吗？”
捡垃圾99级：“没有！不过今天的团战打的太爽了哈哈哈哈，我从战壕里冲出来，上去直接一个滑铲，把那个掠夺者的腿直接咬了下来！他人都傻了哈哈！”
伊蕾娜：“哪条腿？（滑稽）”
捡垃圾99级：“？”
工地少年与砖：“哎，好想要那把铁管全自动啊，我还寻思着喊多少合适呢，结果被人80银封顶价直接秒了就离谱！”
晓小笑书虫：“没事，等那兄弟开火的时候就知道啥叫离谱了。就那枪管和机匣，我赌它三发一卡。（抠鼻）”
鸦鸦：“那个有人出银币吗？我用软妹币换！感兴趣的私鸭~”
夜十：“！！！富婆！”
伊蕾娜：“你也想在策划老哥的眼皮底子下蹦迪吗？（滑稽）”
方长：“淦！封测阶段的游戏币你都收，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啊。”
有人想现金交易？
虽然任何MMORPG都躲不开RMB交易这个问题，但楚光还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连封测阶段的测试货币都买。
万一第二天一上线，游戏数值膨胀了呢？
比如LV10以后，一个任务奖励100银？
也不是没可能的啊。
楚光记得自己也没说过，打算将银币用到关服。
现在只发行了银币，没准儿等以后动力装甲、飞机坦克大炮都出来了，还要发金币、铂金币、紫晶币、空气币、数字币呢。
甚至等内测、公测了，直接换一套货币也不是没可能。
总不能1级萌新和满级大佬做同样的任务，赚一样的钱吧？
对游戏来说，那才叫离谱！
出于对自己的小玩家们的关爱，楚光从电脑椅上坐直了起来，双手在键盘上打字。
光：“来自策划的温馨提示，《废土OL》不提倡、也不承认场外交易，如果在论坛发帖求购或者出售游戏内货币均会被删帖处理，如果在第三方平台交易，官网虽然无法约束，但不会承认一切论坛外的聊天记录和转账信息，同样不会基于这些证据，对游戏内或游戏外损失进行重新处分。”
光：“论坛上的不少玩家其实都是熟人互相推荐进来的，如果你们一定要交易，我不会阻止，但请考虑好风险，以及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后续开发工作中，我们会考虑上线官方交易平台，确保玩家们的财产安全。在此之前，还请以享受游戏本身的乐趣为主。”
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这些玩家们好。
现阶段不管是卖银币换RMB还是卖装备换RMB，肯定都是血亏的，而且对双方来说都亏。
但凡用脑子想一想都能预见到，这游戏公测之后会在全球范围内引起怎样的轰动。
身为策划的自己都已经许诺过了，现阶段是不删档封测，这时候不把钱花自己身上提升战斗力，好好搬砖多长点羊毛，日后晋升第一梯队当大佬，还等什么时候？
难道几个版本之后，还要和那些萌新们一起抢活儿干吗？
那也太惨了。
夜十：“靠！把光哥炸出来了。”
鸦鸦：“啊！策划大大，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QAQ”
戒烟：“快把她封了！哈哈，换我来玩！（墨镜）”
鸦鸦：“滚啊！(#`O′)”
爷傲奈我何：“呵呵，开始噶韭菜了？安排几个演员开始炒游戏币，然后忽悠人进场。啧啧，懂的都懂。（抠鼻）”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提倡RMB交易，那我用BTC可以吗？（好奇）”
夜十：“虽然你的思路总是很独特，但这边建议你先拿到封测资格。（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淦！手气太差了，实惨。T.T”
戒烟：“滚蛋，你这也叫惨，老子瞧不起你！”
夜十：“我作证，戒烟老哥最惨，明明大家是一起点的预约键，结果我们都LV4了，他还没约上。（滑稽）”
伊蕾娜：“（滑稽）”
戒烟：“别说了，哥。T.T”
真的？
啊这……
这也太可怜了吧。
楚光发誓，他真的没有故意针对谁，这么多预约玩家他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最多也只是从中筛掉一些思路异于常人的，反社会人格的，再筛掉一些未满十八的，剩下的都是随机抽取。
抽了这么久都没抽上……
还是去买个彩票吧。
“预约人数888，这个数字不错啊。”
吉利！
最后看了一眼官网，楚光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去旁边房间睡觉去了。

第83章 工业区0号法案！生活职业史诗加强？
晚上，楚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玩一款叫模拟人生的游戏，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然后醒来再上班，再吃饭，再睡觉，最后突然有一天一辆卡车开来，给他吓醒了。
“淦……睡觉都在打工，真是疯了。”
就不能做个好点儿的梦。
喘着粗气从床上醒来，楚光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胸口，发现衣服居然湿透了。
“空调开的太高了吗？”
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感觉舒爽无比。
等等。
难道是升级了？
心中一动，楚光立刻去居民大厅找来了体检设备，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扫描。
果然正如他所料，他的基因序列成长了一个等级，从V7变成了V8！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
等级：LV.7→LV8
——基本属性——
力量：10
敏捷：6
体质：8
感知：7
智力：6→7
】
“之前几次增加的都是运动能力，这次增强的是脑细胞活性？”
楚光活动了一下胳膊，看着体检表格陷入思忖。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指挥其他克隆体作战的时候，我的基因序列同样会跟着成长。”
当然，属性面板仅仅是作为参考。
比起单纯地堆高数据，能充分发挥出身体机能的优势才是关键。
就像上次那只爬行者，除了智力之外的四项属性没一个比自己低，但最后还是被自己给极限反杀了。
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等玩家们的等级升到LV10左右，把117号避难所当副本丢给他们刷好了。”
听说那里有动力装甲。
楚光正好还缺一套盔甲，来配他的氮气动力锤。
到时候防具和武器都配齐了，那才叫真正的人形坦克，别说什么爬行者了，就算是再牛逼点儿的异种站他面前，也只配给他挠痒痒的份儿。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楚光走去隔壁房间将夏盐叫醒，不顾她的抗议，催促着她出门干活儿了。
“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这个点儿武器店根本没生意！”
站在电梯上的夏盐一边用腾出来的左手捋着睡乱的红发，一边嘀咕着小声抱怨。
“一日之计在于晨，没办法啊，你不勤奋一点儿，我以后怎么过上好日子？放心，等过了这个冬天，你的工作就清闲了。”
楚光开了句玩笑，看着她后脑勺的那一撮毛，伸手替她按了两下，“你最好去澡堂弄点水，这一撮估计是按不下去了。”
这家伙的发根还挺硬，看来最近营养有点好啊。
真是逼死强迫症……
本来夏盐还有些瞌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就在楚光的手指触碰她头皮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跳去一边，抱着拐杖警觉地缩在电梯角落。
“你干嘛！”
楚光耸了耸肩，没想好怎么解释，也根本懒得想。
蹲在一旁挂机全程OB的小柒，倒是抬起了摄像头，盯着缩在墙角的夏盐观察一会儿。
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根据小柒的分析，主人对你图谋不轨的可能性低于0.3%喔。从DNA数据分析，保存在404号避难所基因库中任何一条染色体，都比你持有的染色体更具繁殖意义上的吸引力，以及遗传下去的价值。”
夏盐的脸瞬间涨成了和她头发一样的颜色，死死地盯着墙角的机器人，嘴里漏出癫痫似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这人大概是疯了。
楚光同样一脸不满，看向了小柒。
“为什么还有0.3%？”
你这个AI难道也在怀疑我楚某人光明磊落、一生正气的人品？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有理有据道。
“因为主人毕竟也是年轻人嘛，就算有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果连0.3%的概率都没有，总感觉各方面都会有点问题？”
楚光摸着下巴。
“……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小柒：“是吧。”
对于一人一AI的交流，夏盐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黑化了似的，在那儿呵呵呵地笑着。
楚光总觉得她看小柒的眼神不太对劲。
说实话，这AI大概是待机太久了，硬件老化还是怎么的，有时候脑子确实不太灵光，尤其不会说话，情商更是极差。
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好歹也是干过佣兵这行的，心理承受能力咋这么差？
还是说巨石城的雇佣兵有手就能当？
楚光也给整不会了。
……
自从楚光不再微操玩家们的登录权，批准了夜间上线之后，就不在居民大厅里睡觉了，而是住进了夏盐隔壁的空房间。
每次他睡觉的时候，都是把避难所的各项权限交给充电的小柒去代管，只要别让玩家们翻自己的东西就行。
避难所外面有老卢卡看着，其他的随便这些玩家们浪，不碍事儿。
昨天一整晚上，活性物质提取器的炉子就没停过。
白天的6个炮灰，再加上晚上的21个，一共炼出来12.3个单位的活性物质。算上之前积累的4个单位，扣除掉鸦鸦造成的1单位亏空，活性物质存量已经达到了15.3。
一台提取器只能装25个单位，等装满了就只能抽出来装在塑料瓶里了。
也不知道存外面会不会变质。
总之现在避难所已经不那么缺活性物质了，只要不是无意义的死亡，适当的战损也是可以接受的。
除了禁止去76号街主动挑衅绿皮肌肉佬，禁止骚扰南方可以拉拢的中立幸存者，楚光对于这些玩家们的活动范围，限制的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大了。
等再过段时间，或许可以适当的下调死亡的贡献点惩罚。
当楚光抵达地表的时候，不少玩家都已经上线了，正抱着一堆叮叮咣咣的零件在工业区内忙碌地穿梭。
目前工业区40%以上的订单都来自武器商店的老板娘，这其中包括一些制作机匣所需要的零件，制作子弹需要的铜壳和火药等等。
这次新进游戏的第五批玩家里面，又多了几个是冶金专业的萌新，而且选了智力系。他们的发展思路明确，就是奔着生活职业玩家去的。
经过【亚儿我要上厕索】和【沃德脚气谁莱文】这两位小玩家的反复实践与改良，目前前哨基地的炼钢技术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
目前这些家伙正在琢磨着，把十九世纪中叶的酸性底吹转炉炼钢法给弄出来。
在无法大规模制取纯氧的情况下，贝塞麦的“空气炼钢”法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难以取出矿石中的磷，但他们本身用的原料也不是含磷的矿石，而用的是本身就不含磷的废钢，连加入石灰石脱磷处理的步骤都能省了。
至于“气孔”问题，也可以通过借鉴后人总结的经验来解决，比如在鼓风之后加入“去氧剂”等等。
不过一切的关键在于，首先他们需要一座1.2米高的“炉子”，并且在里面铺上二氧化硅、二氧化锆等四价化合物做酸性炉衬，防止炉子本身被铁水融化。
这对烧结工艺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但这些小玩家们似乎并没有将这点儿困难放在心上，而是将它当成了一个挑战。
之前大家伙儿在论坛上一个比一个能吹，一个比一个敢吹。
现在封测资格也到手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就算完全没有试过，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楚光对这些小玩家们的勤勉无可挑剔，不过这工业区的规划，着实有些不修边幅。
烧炭的炭窑就挨在烧砖的旁边，走两步又是炼钢的炉子，一点儿像样的规划都没有。
这样下去可不行。
众所周知，盖房子的游戏要是第一个房子没摆好位置，接下来的规划都得跟着乱套。
为了自己不被强迫症逼死，也为了这些小玩家们的生产安全，楚光找来一根木头桩子和一张木板，走到了疗养院的南面，将木头桩子插在了地里，木板挂在了上面。
接着，他用记号笔在木板上唰唰唰地写下了一行行字，搞定之后，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会儿。
【工业区0号法令：】
【1.前哨基地南侧区域划为工业区。】
【2.新增设施需要向管理者或者管理者助手提交申请，写明申请项目、经营类型、预算以及预估面积，在获准的区域修建。】
【3.占用道路、超出规划面积或其他非法建筑会被清退、移除。】
“不错。”
楚光满意点了点头。
反正0号法案就是个草稿，自然是字越少越好。
字少可以减少小玩家们的阅读难度，也方便自己管理，省得到时候自己写了一大堆，结果问起来都说没看到。
后期关于场地保证金、租金、管理费、税费等等都会出以《工业区管理条例》的形式补充，现行规定只是为了防止这些玩家们随地乱盖，把从南门到复活点的路给堵着了。
还没等他走开，附近的玩家们看见这块牌子，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工业区0号法令？”
“前哨基地南侧区域划定为工业区……卧槽？！生活职业史诗级增强？！”
“增强个锤子啊增强，你以为是给你加BUFF！这公告就是说以后不能在基地里随便乱建了，得先申请，然后建，有计划的建。”
“啊？那算削弱？”
“但换个说法……即使没有买下工业区的土地，也可以通过申请获批的形式获得工业区土地的使用权了？这部分面积不占用私人土地面积？”
“卧槽！牛逼！”
“这波哪是削弱啊！生活职业简直赢麻了！！”
“爽了爽了！”
总算是解读完了这不到一百字的公告，围在“NPC”附近的生活职业玩家们，瞬间沸腾了！

第84章 脑洞大开的生活职业玩家
法令颁布没两分钟，楚光还没从告示牌旁边走开，便被激动的小玩家们团团围住了。
“管理者大大，申请书该怎么写啊？”
“曙光老大，经营类型有限制吗？什么工业都可以吗？”
“我想盖一座大棚种菜！”
“我想建议做发电机！”
“我想开厕所！”
“我想卖屎！”
“淦！你有毒啊！”
“……”
总有小玩家把楚光想说的话给说了，倒是省得自己吐槽。
为了维持秩序，楚光抬起手，示意玩家们安静，接着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继续说道。
“想要申请工业用地，请提交书面申请，口头申请不做受理！”
“书面申请需要用到的纸张，在前哨基地的仓库就能买到，售价一铜币。有什么事情请联系我的助手，关于撰写申请书的细节，以及工业用地的使用细则，半小时之后它会告诉你们。”
“都散了吧，现在该干啥干啥去！”
写申请书需要用到的纸张，在前哨基地的仓库里就能买到，来源主要是针对公寓、写字楼废墟等场所的拾荒。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个世界的纸张，保存时间确实比想象中的要久。
尤其像是一些纸质证书、少量的钞票、有收藏价值的画或者书籍，只要不是暴.露在室外受过风吹日晒雨淋，或者受潮长霉，不说能保存的有多完整，从时间的风化中幸存下来还是问题不大的。
或许是添加了某种抗氧化材料，或者干脆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由木材生产的纸？
楚光也解释不了这其中的原因，就像他解释不了可控核聚变的技术原理一样。
领先20年的科技是高科技，领先一个世纪的科技和纯粹的魔法也没什么区别。它能在人们需要它降解的时候降解，需要它保存的时候保存。
总之，避难所偶尔还是能回收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废纸，虽然还没有奢侈到能拿它们擦屁股的程度，但少量的办公损耗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不过，当看到扎堆递上来的申请之后，楚光的心中难免还是对自己的定价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一铜币一张纸。
果然还是太便宜了……
疗养院的门前，黑压压的围了一片人。
别看生活职业玩家只有40人出头，聚在一起还是有点多的。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认为我们的前哨基地还缺了点烟火气息，烟火气息是什么呢？当然是烧烤！所以我想申请一块20平米的工业用地，开一家老街烧烤——”
“餐饮请去北门口集市，下一个。”
“造纸！管理者大人，我想开一家卷纸厂！面积不用太大，1000平左右就够！用苔丝也太难受了，我上次不小心抓到了一团——”
“下一个。”
“老大！看看我啊，我想开一家酒馆！面积200平米左右就够了，异世界题材的游戏没有酒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Emmm……
到也算是正常人的范畴。
楚光接过他的申请书，但只扫了一眼，便给他打了回去。
“经营项目建议改成酿酒，面积建议调整至100平米以下，然后重新申请。”
“可，可是我想开的是猫尾酒馆的那种酒馆……”
“下一个。”
总有人搞不清楚工业的概念，也搞不清楚工业和商业的区别。
虽然也怪自己没说清楚，但楚光总觉得这是不用讲的。
理解管理者大人需要什么真的很难吗？
一点也不难的好吧！
反正一些奇葩的、不符合废土人民需要的、或违背公序良俗的产业和经营项目，他会让小柒直接毙掉。
什么开茅坑埋屎呀，搞烧烤摊啊，开饭店酒馆KTV之类的……不是说一定就不让，而是得分一下场合，还得看大家需不需要。
比如现在前哨基地缺砖头，开个砖厂是没什么问题的。
开个酒馆……
有那个多余的粮食酿酒吗？
实在嘴馋，还是摘了头盔去喝吧！
不过若是有人想开个酿酒厂合成乙醇，楚光还是举双手支持的，作为使用最广泛的工业原料之一，能用上这玩意儿的地方还挺多。
仓库有收购70度、95度以上乙醇的订单，用于工业以及医疗等用途，当前库存需求量分别是20L和10L，订单开的价格还不错，一斤粮食哪怕只出一两酒都是能赚到一点。
目前已经有一些大佬玩家，用蓼草和其他野草制出了酒曲，并且正在模仿土豆酿伏特加的方法，试着用羊角薯酿酒。
之前还有人试过青麦，但没成功，里面含有少量难以去除的草酸，似乎对酵母菌有影响。
如果有人想申请工业用地研究酿酒技术，楚光当然会考虑谨慎地批两块地下去，看看成果如何的。
至于酒馆。
还是算了吧！
就在打算开酒馆的小玩家，拿着申请书垂头丧气离开的时候，高高举着胳膊的藤藤，总算是挤开前排看热闹的玩家们，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我我我我！”
她的手里攥着申请书，脸蛋红扑扑的，来不及喘气，紧张说道。
“我能开一家裁缝小屋吗？48平米就够了，不行的话40平米也可以。”
“申请书给我。”
楚光从藤藤的手中接过了那张书面申请，只扫了一眼，便将这张申请书留下了。
“准了！”
“中午之前通过的工业用地申请，获批土地将在傍晚集中分配，届时请准备好施工需要的材料以及工具。”
施工应该谈不上。
目前前哨基地的建材还是有点小贵的，盖房子估计不容易。
到时候等这位小玩家拿到地了，想来也是先用木头搭个小摊儿，和之前工作的环境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话是这么说，从打工人升级成了个体户，藤藤还是非常高兴的，兴奋地挥着小拳头跳了起来。
“喔喔喔！！奈斯！”
看着蹦起来都没自己高的藤藤，楚光心中笑了笑，脸上却仍是一丝不苟的表情，不动声色。
高兴吧？
哈哈，现在高兴还太早了！
开了裁缝店之后，做的衣服和护具确实可以自己卖了，不管是卖给仓库还是卖给玩家，赚来的钱也确实全都属于自己。
但相对的，仓库里那些品质优良的毛皮，可就不是能免费白嫖的了。
一张完整的鹿皮，仓库当前售价是6~8银币，入冬之后会涨一点，但不会涨太多，做2~3件衣服没什么问题。
完成 NPC仓库的订单，一件衣服的利润在2~3银币左右，这个数字楚光会主动调控，不会让玩家从NPC这里获取的收入溢出太多，从而影响到游戏的平衡性。
至于卖给玩家的话就无所谓了。
市场博弈行为自然会平衡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漂亮的衣服永远不愁卖，利润高一点儿也是合理的。不过玩家们的消费能力和市场总量摆在那，能卖多少就凭本事了。
总之，自负盈亏去吧！
无论怎么想，都是省了一笔工资的自己更赚。
除了藤藤的裁缝店，炒蛋兄的屠宰店也批了下来。
思来想去，屠宰行业属于食品加工，食品加工大概算是轻工业？放在工业区倒也没毛病。
总之，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炒蛋兄期盼眼神的注视中，轻点了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无论如何，屠宰摊至少比烧烤摊靠谱一点儿。
不过入冬之后，已经没什么猎物了，屠宰业最热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选择这时候出来自己单干，真的比挂个屠夫的职业混低保更赚钱吗？
不懂。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是好事儿，楚光也懒得替这些小玩家们操心。
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楚光把所有的申请书都省了一遍，不合格的毫不留情打回，只保留下了那些靠谱的。
这其中包括一家尺寸6X8m的裁缝店，一家6X8m的屠宰店，以及一家20X10m的炼钢作坊，总共296个平方。
让楚光比较意外的是蚊子兄。
他本以为这家伙会开个木工作坊，结果没想到他在申请书的项目一栏填了个【地精科技】，经营范围更是填了个【化工】。
“申请书不合格，不能只填一个化工，你得写明具体生产项目，比如你要生产哪一种化学用品，以及它的用途，都得写在上面。”
蚊子挠着头，憋出来一句。
“那我改成武器可以吗？连它的原料一起生产！”
楚光想了想，倒也挑不出毛病。
“可以，但你至少得提供一件产品，确保它正常能使用，以及……有人愿意用。然后你可以将它作为你的主要生产项目，之后如果还有新增项，只需要在我的助手那里做登记。我需要确保我批出去的每一块工业用地都是有效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蚊子连连点头。
“明白！嘿嘿，我这就重写一份！”
希望这家伙是真的明白了。
楚光倒是不反对他搞一些脑洞大开的实验，但还是希望他不要搞得太夸张，对其他玩家造成影响。
仓库的订单墙上有关于火药和无烟火药的订单，武器商店也有一些关于土制手雷和燃烧瓶的订单可以接。
这些都不需要太大的脑洞，而且都很好赚到。
至于木工。
倒也不是特别缺了。
新加入的玩家里面至少有五个是懂木工的，顶替他留下的职位空缺问题不大。
“他的作坊得安排在离复活点远一点儿的地方。”
“别把我给炸了。”
站在疗养院门口的楚光心中思忖，默默记下。
这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雪。
没等一会儿，这雪是越下越大了，连着气温也跟着下降了不少。
避难所的蓝外套虽然在寒冷天气下会改变材料属性，降低导热来保暖，但终究还是代替不了大衣和棉袄。
感觉脖子被吹得有点冷，楚光转过身，打算去回避难所把他的鹿皮外套穿上。
然而就在这时，前哨基地西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只见一位钓鱼佬，拎着塑料桶和自制的鱼竿，迎着越下越大的雪一边跑，一边惊惧叫喊，鞋都给跑掉了一只。
“螃蟹！！”
“螃蟹吃人了啊！”

第85章 裂爪蟹！危险种出现
楚光怎么也没想到，404号避难所出现的第二例非战斗减员，居然是因为湖里的螃蟹？
“裂爪蟹。”
望向湖岸边，趴在玩家的脑袋大快朵颐的大螃蟹，楚光只用了一秒钟便认出了这玩意儿的身份。
这种螃蟹大概属于某种湖蟹的突变体，至于具体是什么品种没人知道，也不重要，毕竟长到一米高的螃蟹，和谁拉亲戚都不太合适。
浑身挂着的泥巴和藻类仿佛永远洗不干净，远远看着就像一团烂泥。那高高隆起的圆弧形甲壳是天然的护甲，堆积着大量的钙镁矿物、几丁质、角质化纤维、以及其他生物高聚物，能够有效分散并缓冲的动能伤害，一般轻武器打在上面就和挠痒痒没什么差别。
而那两支硕大的钳子，更是爆发力惊人，据说能剪断大腿粗的树干……不过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湖底或者湖对岸的某处有个裂爪蟹的巢穴？
楚光的眉头拧紧了起来。
“裂爪蟹是什么？”跟在旁边的方长听得一头雾水，赶紧问道。
“异种。”
没时间解释了。
那只裂爪蟹已经啃掉了半个脑袋，再等下去那个倒霉小玩家脖子以下的部分都得被啃光了。
楚光将KV-1外骨骼从“巡航模式”调到了“机动模式”，提高了膝关节和肘关节的输出功率，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裂爪蟹走去，同时淡定地拔出了身后的锤子。
裂爪蟹的壳很宽，导致裂爪蟹几乎没有背后视野。
虽然它们在近处的听觉很敏锐，但只要正对着这玩意儿走过去，它并不能准确分辨出目标的前后方位。
快的话2秒钟，自己就能一锤子干翻它！
然而楚光刚从林子里走出没两步，离着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蚊子兄突然扛着一根木筒子，从旁边草丛里钻了出来。
“大螃蟹？在哪儿？？？淦，这么大！管理者大人，那里太危险了，请不要过去！让我来结果掉它！”
说罢，蚊子兄兴奋地点燃了木筒子后面的引线，将它扛在肩头，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那只螃蟹。
“卧槽！”
“是蚊子！”
“快跑！”
旁边凑热闹的玩家们，都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纷纷像见了瘟神似的，撒丫子逃开。
没等楚光阻止，那木筒子便窜出一道火舌，顶着一坨拳头大的炮仗，嗖地一声朝那裂爪蟹钻了过去。
那裂爪蟹估计是听见了动静，但还没来得及回头，那根小臂长的炮仗便摔在了它屁股后面的泥巴地里。
显然。
这发RPG并没有什么准头。
但也不重要了。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泥柱平地飞起四五米，爆炸的火光将那甲壳震的抖了两下，滚滚浓烟更是直接将那硕大的体型吞了进去，
将近一公斤的火药瞬间爆炸，换做是人站这么近，就算不被弹片刮死，内脏也得被震碎了。
然而裂爪蟹毕竟不是人。
爆炸的冲击波根本没能穿透它的甲壳，更别说震伤它本来就没多少的内脏了。
一道凄厉而沙哑的尖嚎响起。
被浓烟吞没的裂爪蟹吃痛地冲了出来，很快锁定了距离最近的楚光，挥舞着大钳子横冲直撞了过来。
不过大概是腿被震“骨折”了，它的速度也就比人走路快那么一点。
附近玩家连忙举枪开火，然而挨了几枪的裂爪蟹就和没事儿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停火！”
楚光抬起右拳，示意玩家们停止浪费子弹的行为，接着掂了掂手里的大锤，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真会给我找事儿做。”
……
瘸腿的裂爪蟹在氮气动力锤的面前，倒也和打空弹药的掠夺者没什么区别。
楚光根本不和它浪费时间，切换到B模式，一记破甲重击抡过去，瞬间爆破的氮气装甲直接轰碎了它半张脸。
战斗结束。
十来个跟着他一起从基地出来的小玩家们，也就负责刮了个痧，除了浪费了几发子弹之外，一点儿伤害都没打出来。
“太强了……”
“曙光老大牛逼！”
“我终于知道那个掠夺者的头是怎么没的了……”
周围玩家们兴奋地窃窃私语。
扛着木筒子的蚊子一脸茫然，直到战斗结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卧槽……这都没事儿？”
“你特么拿HE弹打载员呢，好歹换个AP弹吧，”夜十嬉皮笑脸地拍着蚊子的肩膀，“不过有一说一，兄嘚，你这技术我看刑。”
蚊子涨红了脸，狡辩了句。
“肯定是剧情……剧情杀！剧情没过完，锁血了怎么可能杀得死。一公斤火药，没锁血肯定死了！”
“哈哈哈哈，有可能！我这脑瓜子怎么就想不到锁血了哈哈哈。”
“……”
方长叹了口气，没有和夜十一起笑话他，只是拍了拍这位大兄弟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上去帮管理者收拾战利品去了。
这么大一只裂爪蟹，少说得有三百斤重了，搞不好四五百斤都有可能。
【午夜杀鸡】轮着斧子，朝着裂爪蟹的背上来了一斧子，结果震的虎口生疼不说，那脏兮兮的厚壳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泥印子。
“卧槽？这壳子是铁打的？”他眼睛瞪凸了出来，第一次对自己斧头的威力产生了怀疑。
“做护甲应该不错，”【峡谷在逃鼹鼠】蹲在旁边，用砍柴刀锉了几下这大螃蟹的钳子，“钳子也好特么硬，这玩意儿真是辐射变异的？”
“鬼晓得。”
看着那群围在裂爪蟹旁边左摸右瞧的玩家们，楚光将锤子收了起来。
“你们找个板车过来，把它抬回去。”
“是！”
“遵命！管理者大人！”
看着开始干活儿的玩家们，楚光接着找了俩个没事儿干的小玩家，让他们把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给搬了回去。
所幸他们赶来的还算及时，这位小玩家只被吃了脑子，衣服也基本完好。之前爆炸的弹片和燃烧的木焦油，基本都被裂爪蟹的壳给挡住了。
楚光现在倒是不担心玩家们作死了，反而比较担心他们把衣服给搞坏了。
人死了还可以重来，蓝外套总共就配了两套，搞坏了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弄这么合身的去。
……
回去的路上，雪越下越大，树梢和草丛叶子上已经开始挂雪。要是到晚上还不停，估计用不了等下一场，明天就得起一层积雪了。
楚光初步推测，应该是气温下降导致这些裂爪蟹活动范围发生变化，就是不知道它们是从哪个方向迁徙过来的。
可千万别在他家门口安了家。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楚光下了一道命令，将这附近一带划为危险区。
在查清楚这些裂爪蟹的来源之前，禁止靠近。
同时他还吩咐两名感知系的玩家，一个向东北方向，一个朝西南方向，沿着湖岸侦查，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趴着都有一米高的大螃蟹，被两名力量系的玩家们搬上了板车。
一路上唱着乱七八糟的凯歌，这些跟随管理者大人一同“出征”的玩家们，将这头战利品抬回了前哨基地。
那高调的样子，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卧槽，这么大一只螃蟹？”
“啥情况？！”
心里好奇，不明真相地吃瓜玩家，上前拉住了一个跟队的问道。
“兄弟，这么大的蟹，你们从哪儿捉的啊？”
“钓上来的呗。”
“啥玩意儿？！这么大能钓的上来？！”
“嘿，先拿钓鱼佬打窝，这不就钓上来了？”
看呆的不只是附近的玩家，还有正好从贝特街赶来交易的余虎。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汉子，俩人一只肩膀挑着木棍的一边，木棍上拴着一头壮硕的变异野猪，站在西门前看着那只螃蟹，人都看傻了。
倒是楚光发现了他，朝他走来后，笑着说道。
“来换东西？”
余虎张了张嘴，两只眼睛刚从大螃蟹上挪开，又黏在了楚光背后的大锤子上。
倒是旁边那汉子先反应了过来，紧张地点头，老实巴交说道。
“我想换点盐，听说你们这儿能换盐。”
余虎总算回过神来，赶忙向楚光介绍说道。
“这是我表哥，姓李，叫李牛。”
李牛还行。
楚光表情古怪，心想这十二生肖和几个常见的动物要是被你们用完了该咋整。
“外面雪大，跟我进来吧。”
在楚光的带领下，俩人在前哨基地倒是畅通无阻，就是总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余虎倒是习惯了，毕竟都来了好几次，但他带来的那位表哥倒是第一次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请不用在意，他们在地下待久了，没见过避难所之外的人，所以有外人来了会感到好奇。”
见这位穿着蓝外套的大人物向自己搭话，李牛连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不在意的。”
楚光点了点头，将俩人带去了仓库，直接交给了守在那儿的仓库管理员卢卡。
这位老农奴认得余虎，立刻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儿，很熟练地带着那个叫李牛的汉子去了屠宰摊位。
余虎把猎物都交给了他，没有一起跟过去，而是凑在楚光旁边，好奇地盯着那个大锤子。
“楚大哥，这是你的武器？”
“算是吧。”
“这么大一个？能用吗？”
“当然能。”
“那，刚才那只裂爪蟹，就是你用这锤子干掉的？”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少年的眼睛都瞪凸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消化了心中的震撼，憋出来一句话说道。
“太强了！”
裂爪蟹！
任何拾荒者都不愿碰见的怪物。
这东西在狭窄地形的突进速度很快，爆发力极高，而且思维简单，一旦锁定目标，那就是往死里追。
除非能找个高点儿的地方爬上去，否则难逃一劫。
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正面刚过这种怪物，哪怕是变异棕熊也不愿意和它打架。
楚光笑了笑，不解释。
他强不强不重要，科技的力量够强就行。
核动力的锤子，加上化学动力的外骨骼，一榔头上去就是一堵墙也能敲烂，况且一头畜生的脸？
“还行吧。说起来，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这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还能怎么样，年年这时候都差不多，凑合着过呗，”余虎倒是乐观，一脸不在乎道，“不过今年这冬天来的太早了，我们准备的也很仓促。原本10月份都还有商队过来，结果谁想到今年9月下旬就是最后一波了……哎。”
楚光安慰了一句说道。
“换个角度想，天冷了肉能保存的时间会久些。”
余虎摇摇头。
“但猎物不好找，再想打到猎物，得继续往城里走，去找那些异种的窝儿。”
楚光感兴趣道。
“哦？你有什么经验吗？”
余虎点点头，讲道。
“也算不上什么经验，感觉占一半吧！那种半倒着的楼，尤其是树拱进去的那种，很多小动物都爱往里面钻，甚至在里面筑了窝儿。一些鬣狗啊，豺狼啊，总之吃肉的动物也跟着进去，那种地方一年四季都能找到猎物……就是有风险。”
楚光：“啃食者。”
“嗯，啃食者最喜欢藏楼里，不过他们不会藏太高，我们扫楼都是从四楼开始往上扫。不过就算这样，也很难说会在里面遇到什么。也许是一窝上万只的老鼠，也许是正在休息的爬行者。没有枪，我们也不敢太深入，最多走到五环边上就差不多了。”
楚光叹道。
“下雪了，再往里面也不好走了。”
余虎苦笑着说道。
“何止下雪不好走，不下雪都难走！那路像迷宫一样，上蹿下跳的，有的街道更是从年头涝到年尾，泡在水里没干过！”
贝特街到巨石城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有十多公里，也就是清泉市的五环线外到三环线边缘，而湿地公园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平行世界找不到清泉市，但楚光类比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江城，在地图上随便画条十多公里的线，能从江边画到远城区去。
这距离是啥概念？
不堵车的情况下，好一点儿开车半小时能到，岔路口多的话也许一个小时。
至于走路？
楚光没试过走这么远，但想来就算不能一概而论，二十个天桥或者地下隧道也是跑不了。
这还是在交通正常的情况下。
如果横穿废墟，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在战前时代，四环线以内即使是最矮的楼房，基本都在六百米以上。铺设在公路和建筑外墙上的磁基和磁力节点，是支撑纵向一百二十条车道的立体化交通的基础。
在那个磁悬浮技术普及到私家车的时代，高楼大厦的意义早已不再只是“房子”，甚至成为了“道路”的一部分，尤其是临近主干道的大厦，高度更是存在硬性要求。
当然，这些都是楚光根据老查理讲的故事以及有限情报做出的推测，不一定保真。
但只是想象一下那些鳞次栉比的多米诺骨牌，他便能感觉到这座钢筋混凝土坟场带来的压迫感。
人对于远超自身数百倍的造物，总是存在本能上的敬畏甚至畏惧。想要在这座废墟上搜寻猎物，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光提议道。
“不如你们一家人都搬来我这儿算了，我正好也缺些人手。”
虽然有些心动，但余虎还是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可不能给你添麻烦。”
楚光笑着说。
“这算什么麻烦，我也不是白养你们，顶多算是互相帮助。”
余虎头摇的更快了。
“来你这儿帮忙可以，住几天都没问题，但搬过来还是不了吧！我们在那边住的也挺好的，住地底下……总感觉挺怪的。况且这里除了你，其他人说话我也听不懂，时间长了肯定难相处。”
见他这么说了，楚光也就没再坚持。
虽然楚光想说，他们和传统意义上的“蓝外套”其实不一样，并不总是住在地下，但这显然不是问题的关键。
当一个人基于多种原因的考虑表示拒绝时，给出的理由往往都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最典型的比如“我妈不让”。
所以楚光从来不听解释，听了也当没听见。
信任这东西需要时间去建立，没办法勉强。
况且人家也不是没有家。
总不能把人家房子拆了吧。
余虎岔开了话题，憨笑着问道。
“说起来，楚大哥，那个大螃蟹身上的肉能吃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人逮着这家伙。”
楚光失笑说道。
“不知道，我还打算问你呢。”
“我？我哪知道啊，我就听说母的蟹黄可以吃，但没听人说过蟹肉能不能……如果能吃就好了，这么大一只螃蟹，得多少肉啊。”
说着，余虎都流口水了。
楚光笑了笑，挥了下手。
“等下次来吧！我先研究研究有没有毒，如果没毒的话，请你吃到饱！”
余虎用力点头，嘿嘿笑着。
“好嘞！那到时候，我把大哥、爹还有小鱼都带上！”
“哈哈，我直接给你装一份带回去得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边屠宰已经弄完了。
大概是刚入冬的缘故，250公斤的野猪，取肉率居然达到了60%，摘下来150公斤的肉。
其中两成30公斤，算是给避难所的报酬。余下的120公斤，给了李家那汉子和余虎。
野猪皮也算是优质的皮革，尤其做防具不错，虽然稀缺性不过比不上鹿皮，但价值比鬣狗皮还是高不少的。
卢卡在请示过楚光之后，还是按鹿皮的价格，给那汉子算了300g粗盐。
换到盐，那汉子一脸欢喜，对楚光和卢卡好一阵的感谢，这才和余虎一起走了。
“卢卡。”
见主人和自己搭话，卢卡恭敬地低头应道。
“有什么吩咐吗？大人。”
楚光问道。
“裂爪蟹的肉能吃吗？”
卢卡愣了一下，皱眉思索一会儿，小心翼翼说道。
“大人，老奴一直在田里劳作，真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您要是拿不准，我可以为您试毒。”
“那倒不必。”
真需要试毒的话，那也是玩家去试，没毒死往培养舱里一躺，额外100%的回复速度加成怎么也能奶回来。
况且死了也不打紧，在官网上OB三天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就在这时，楚光忽然想到一个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
咋把那家伙给忘了。
需要拿人去试吗？
给鸦鸦瞅一眼，看她吃不吃不就完了！

第86章 鸦鸦的正确用法
心动不如行动。
楚光立刻找来一把斧子，照着裂爪蟹后腿儿的关节就是一剁，剁下来差不多有棒球棍那么长的一节。
还别说，这蟹腿儿看着还挺扎实，又粗又长，掂量一下少说有个六七斤重的样子，得够两三个人吃撑了。
白花花的蟹肉晃在蟹壳里面，看着水嫩像豆腐，满满的都是优质的蛋白质和脂肪。
这大家伙外面看着这么丑，浑身的泥像洗不净一样，没想到里面的蟹肉看着倒是挺爽。
正好没吃午饭，楚光随机抽取了一名路过的小玩家，让他把鸦鸦唤来了疗养院的屋里。
没等鸦鸦开口问找自己有什么事儿，楚光便递出了手中的蟹腿，给她看了一眼蟹肉。
“能吃吗？”
鸦鸦一脸懵逼，愣愣点了下头。
“呃，应该能？”
倒是没看见绿色。
然而口说无凭怎么可能放心。
向来行事谨慎的楚光，用命令的口吻继续说道。
“尝一口。”
那神态，倒像是恩赐。
就和其他游戏里守在复活点旁边的NPC一样。
不过被恩赐的玩家却不这么认为。
眼看着管理者大人要把蟹腿塞到自己嘴里，鸦鸦连忙后退着摆手，哭笑不得说道。
“等，等一下！这这这是生的鸭！好歹煮熟了再让我吃吧？”她倒是不反感管理者大人的态度强硬一点，毕竟又不是真人。
淦！
游戏里还计较那么多干啥？
让你吃你就吃，张嘴咬一口不就得了。
没想到这小玩家居然这么讲究。不过楚光转念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淡水蟹和深海蟹不同，淡水环境寄生虫多，直接生吃不太可取。
毕竟没毒不意味着吃了不会拉肚子，只是吃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已。这就好比体质再高，也没必要专门捡不干净的东西吃不是？
想到这儿，楚光也不再强求，而是换了条思路说道。
“交给你个任务。”
“什，什么任务？”
鸦鸦的脸上写满狐疑和警惕，总感觉任务这两个字里面满满都是阴谋的味道。
然而楚光根本懒得解释，只把这根棒球棍长的螃蟹腿硬塞到了她手上。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首先第1步，你先去把这条螃蟹腿弄熟……这是2铜币，拿着它去仓库买点炭。”
看来这任务要一步一步触发。
虽然总感觉有坑，但身为一名玩家，鸦鸦最终还是抵挡不了“专属任务”的诱.惑，拿着楚光给的2铜币“任务道具”，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仓库买炭去了。
很快，鸦鸦拿着刚买到的炭回来了。
只见她很细心地在疗养院一楼找了个不漏风的空房间，蹲在墙角用石头围了个小圈圈。
接着把炭放上去，点起火，哼着歌开始烤蟹腿。
就在鸦鸦烤着螃蟹腿的时候，站在房门口无聊等待的楚光，发散的思绪不禁飘远。
话说为什么同样是食腐生物，蟑螂就不能吃，但螃蟹却可以？
会不会……
其实也是可以吃的？
只是没人试过。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飘向了鸦鸦的背影。
正巧，火堆上的蟹腿壳被烤的裂开，发出了“啪”的一声爆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专心致志烤着蟹腿的鸦鸦吓了一跳，脖子和肩膀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倒是没有感知到某人的不怀好意。
楚光走进房间，朝她手中的蟹腿看去。
只见那泥青色的蟹壳，被烤成了裹着一圈黑的腊红，那壳的中央更是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儿。
丝丝白色的水气和气泡从缝里钻出来，裹着在壳里闷了许久的香味儿，霎时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哇……好香啊。”
鸦鸦吸了吸鼻子，馋的咽了口唾沫。
话说这看起来比帝王蟹还好吃呀。
关键是她吃过帝王蟹，没吃过这个！
“烤好了吗？”
听到身后的催促，鸦鸦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在任务中，连忙拿着蟹腿站了起来。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很好。”
从鸦鸦手中拿过烤熟的螃蟹腿，楚光等它不那么烫了，从中间掰成了两半，分了她一半。
“吃了它。”
“是！”
谁会拒绝熟了的美食呢？
鸦鸦乖乖双手接过蟹腿，将它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轻咬一口，发现不烫，立刻狼吞虎咽了个精光，接着一脸期待地抬头看向了管理者。
楚光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等了一会，见没有任何毒性反应，这才尝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那份。
蟹肉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虽然有点原生态的腥味儿，但丝毫不影响那鲜嫩爽滑、还带点弹牙的口感。也正应了树人先生的那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一个词形容，美味至极！
尤其是对于吃了太久的肉干和干粮的楚光来说，这口蟹肉简直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美食的裕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刚才取蟹腿儿的时候他发现，这裂爪蟹居然是个公的，没有蟹黄。
只能啃啃蟹腿，实在可惜了。
“不错。”
细嚼慢咽吃完一口的楚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第二口……无数口。
还别说。
这玩意儿真是越吃越上头。
要是来点料酒去腥、醋拌蒜泥提香就更美了……
鸦鸦在一旁瞪着眼睛干等着，手中捧着半截快凉透的蟹腿壳，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下文。
见管理者大人都把手上的蟹腿啃完了，她才终于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催促的语气，小声问了句。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光抹了抹嘴，把手上的蟹腿壳给了她。
“没了，替我找个不碍事儿的地方丢了就行。”
鸦鸦看了看手上的蟹腿壳，又看了看管理者，犹豫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那个……奖励呢？”
楚光茫然地看向她。
“……什么奖励？”
见管理者一脸不记事儿的表情，鸦鸦顿时就急了，连忙提醒。
“就，就是任务奖励呀……不是烤蟹腿的任务吗？我已经做完了吧，算是做完了吧？”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奇怪地看着她，缓缓点点头。
“嗯，算是做完了。”
听到这句话，鸦鸦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眼中倒映着希冀的光芒。
“那——”
楚光：“……可你不也吃了吗？”
鸦鸦：“？？？”
什么鸭！
这也行？！
……
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难道和伟大的管理者一起共进午餐，享用比帝王蟹还尊贵的美味，还不足以成为奖励吗？
不管这位小玩家如何磨嘴皮，不想说话的楚光都是用那副“我是NPC”的表情看着她。
他现在有些理解小柒了。
装成不聪明的样子，好像还真挺省事儿的。
最终，鸦鸦还是没能从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手中，拿到她心目中所期望的奖励。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不过，内心强大的鸦鸦也只是伤心了两秒钟，便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
其实理性分析一波，没有奖励的任务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不符合游戏设计的逻辑！
尤其是这种核心NPC“点名邀请”某位玩家来做的“专属任务”，任务又没失败，更不可能一点奖励都没有了。
奖励肯定已经支付过了！
只不过不是通过钱或者贡献点，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结算的。
鸦鸦一瞬间便联想到了她之前和策划在站内短信中聊过的内容，眼神渐渐兴奋，小声喏喏自语。
“对啊，NPC都是有好感度的，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忘了！”
不给经验不给钱，给的肯定是好感啊！
啊，我咋这么笨！
居然还找 NPC索要奖励！
得亏NPC没给，要不好感度换成银币，岂不是得后悔死！
想到这儿，鸦鸦心中一阵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勉强，也幸亏自己勉强了半天，NPC也没松口。
唯一可惜的就是，好感度无法查看，据说是隐藏权重值，也不知道这个任务加了多少。
不过不过，那种脑后插管的网游文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主角给NPC做了简简单单一顿饭，NPC没掏钱只给点了个赞，等过段时间主角和读者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NPC忽然出来跳刷个存在感，啪地就是一把大宝剑拍主角兜里，啪地又是一本不传男女只传你的独门秘籍，主角、读者纷纷拍大腿叫绝。
好家伙，原来那顿饭是伏笔！
她肯定在哪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内容，绝对有的！就是看过太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哪本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原本还有些沮丧的鸦鸦，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地傻笑着，仿佛抓住了未来。
好感度。
嘿嘿嘿。
隐藏任务！
嘿嘿嘿嘿嘿嘿。
忽然之间，屋外那茫茫飘着的雪，和那吹过耳旁、脚踝的凉风，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抱着一筐毛皮的藤藤，正从仓库里出来。
凑巧地瞧见了路过门口的鸦鸦，又凑巧地被那傻兮兮的笑容吸引了注意，藤藤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话说……
这家伙真的不要紧吗？
那表情总感觉像是吃错了蘑菇。
不过藤藤也就看了两眼，便不再去管那家伙，干劲十足地哼着欢快的小调，继续前往了离仓库不远的裁缝摊。
今天傍晚，伟大英明的管理者大人，就要分配给她用于修建裁缝小屋的土地了。
到时候她的身份就从小裁缝藤藤，变成藤藤大老板了！
藤藤已经想好了。
成不成为富婆不重要，主要是她喜欢做衣服。她要让那些印着她精心设计出来的LOGO的衣服，畅销整个废土！
到时候不只是玩家，甚至就连游戏里的NPC们，穿着的都是她设计的衣服。
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
真是太棒了！！
……
下午。
雪越下越大了。
为了防止战壕被雪给埋住，楚光吩咐了门口执勤的玩家，如果发现战壕有内涝或者积雪的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报告。
同时为了防止掠夺者趁着大雪接近，他又派出了两名感知系和两名敏捷系的玩家组队，分别从湿地公园的北门和东门出发，沿着主干道小心侦查。
一旦有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做完了这些事儿之后，外面套上一件鹿皮大衣的楚光，接着走去了疗养院南边的工业区。
只见他搬来四根木头，两根插在门口，两根贴着疗养院的楼，两点一线，量了一条5m宽的主路。
整个前哨基地的面积其实不是很大，按围墙来算，长宽也就一百米出头。
五米宽的主路怎么看都有些多余，但为了以后的规划，楚光还是决定把“复活点”周围的路修宽点。
主路规范了出来，接着楚光像画格子一样，沿着主干道每隔一段距离便用树枝做一个标记，同时在前哨基地的草图上标出相应点位，用数字在点位之前的区域坐上记号。
之后还要给圈出的地块插上牌子，与地图上画着的格子一一对应。
“啧，没想到这测绘还是个技术活儿。”
早知道找个体育老师来帮忙了。
正好围墙内的面积，也就比操场大点儿。
记得上学那会儿，也没激光测绘仪，体育老师拎着个勺子沿着操场一走，就是一条直线，画的比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的还直。
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楚光抖了抖小本本上的雪，回到疗养院前，召集了先前获批工业用地的生活职业玩家。
其实相关人员并不多，毕竟算上后来补交材料的蚊子，他总共批下去的也就五个项目而已。
不过，围过来的玩家远远不止这么点。
绝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来的。
“分地了分地了！”
“土改了！”
“希望我的钢铁作坊离复活点近一点。”
“不现实，你丫的填那么大一块面积，怎么可能挨着复活点，别想了！”
耳边嘈杂声不止。
脸上挂着一丝不苟的严肃，手捧小本本的楚光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了他的安排。
“获批工业用地已经标注在地图。”
“申报项目获批的玩家，请自行上前认领。”

第87章 81号钢铁厂与“专属任务”
几个小玩家很快站了上来，生怕来的晚了，看着这几个“欧皇”，周围一片羡慕的声音。
“羡慕啊！”
“可恶！我的昆特牌酒馆为什么不行！”
“也许是管理者不会？你下次改成斗地主试试。”
“都2340年了，怎么能没有大鸟转转转酒吧？一点也不合理。”
明明天上下着雪，周围却是热闹的不行。
这时候，凑在地图前的几个玩家总算是确认完自己的位置，也跟着叽叽喳喳了起来。
“喔喔喔，藤藤的小屋就在复活点旁边！奈斯！”
“我的屠宰店离粮仓好近啊，爽。”
“淦！我的地精化工厂为什么在最外面！”看着地图的蚊子，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楚光瞄了他一眼，心中呵呵。
最外面？
没给你安排到墙外面就不错了！
众所周知，化工业是个高危行业，尤其是造火药的。人炸死了不要紧，把旁边的屋子一起炸没了，那可得亏惨了。
楚光会让卢卡留意这家【地精工业】的原材料用量，以及每日的产量，将危险品的存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日后如果前哨基地扩大，他还会考虑将它往外搬迁。
【亚儿我要上厕索】和【沃德脚气谁莱文】俩人盯着地图，一脸一头雾水的表情。
钢铁作坊的位置俩玩家都没什么意见，虽然位置贴着南门，但临近主干道，去仓库的路也方便。只不过。地图上他们作坊的位置，被铅笔画了个问号，这让他俩没看懂。
厕索兄抬起头，看向管理者。
“管理者大人，请问……地图上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莱文兄也点头问道。
“是啊是啊，我没看懂。”
问号当然是有任务可以接的意思了。
没想到这俩个小玩家连这种常识都给忘了，楚光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开口。
“钢铁是前哨基地开启工业化的重中之重，你们勤劳肯干的表现触发了隐藏任务。当然，这个任务是可选的，你们有权利选择是否接受。”
隐藏任务！
俩个小玩家的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旁边的玩家们也是纷纷投来羡慕的视线。
“200平米的土地，还有隐藏任务！”
“淦！”
“这也太爽了！”
厕索兄激动地手抖了。
“管理者大人，我们愿意！”
莱文兄也使劲点头。
“没错！我也愿意！”
嘴角翘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楚光伸手递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任务书——
或者说合同。
“你们先看看再做决定。”
……
【任务：工业之火（可选）】
【说明：为了刺激前哨基地钢铁产能的提升，为了提高废旧金属熔炼的效率，避难所首席管理者做出批示，愿意拿出2000银币的预算支持炼钢技术的研发。
如果接受预算支持，钢铁作坊将升级为合资钢铁厂，避难所将持有钢铁厂80%的股份，创办者持有20%。
创办者只需缴纳50银币作为注册资金，即可成立企业专用账户，用于接收预算补贴。
企业账户中的资金无法直接提取，但可以用于从仓库购置物资，委托仓库发布拾荒、探索悬赏，并可用于支付4人以下雇工的薪酬开支。
时薪1银币以下且工作时长低于12小时，只需报备登记，如超出则需管理者审核。
当企业账户内资金大于2000银币时，则可申请对部分利润进行分红。一月之内分红1000银币以下无需缴纳任何税费，分红大于1000小于10000银币部分需缴纳4%，大于10000银币部分需缴纳8%，阶梯递增。具体实施税率会随政策上下浮动。
】
【注意事项：
1.资金使用规范详见《企业账户管理细则》，若存在利用规则套取资金等现象，违规账号将被处以最低200%额度罚款、最高永久遣返地下的惩罚。
2.接受任务之后会触发一系列专属任务和订单，奖励类型包括不限于装备、钱、贡献点、预算补贴、土地以及股份。如果放弃，需满足特定条件后才可再次触发。
】
是开小作坊还是开大工厂？
如果是在现实里，这个问题可能得认真考虑一下。
然而游戏里……
这特么可是隐藏任务啊！
虽然预算在账户里不能直接取，但那也是2000银币啊！用50银币换2000银币的使用权，怎么想都不亏。
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厕索兄和莱文兄便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兴高采烈地在任务书上签下了自己那一长串的ID。
主要责任人登记的是【沃德脚气谁莱文】，俩人商议之后，各持有11%和9%的股份。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我们的钢铁厂叫什么名字？”
这种麻烦的事情楚光自然不愿意代劳。
“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居然还能自主命名！
俩玩家两眼放光，立刻凑一起商量了起来。
“来阳钢铁厂如何？这名字牛！”
“噗，等游戏公测了被人家告侵权咋整？还是改来日吧！”
“来日就没内味儿了啊。”
“别墨迹了，赶紧想一个，别让NPC等烦了！”
“81号吧，这数字吉利。”
“行！”
就这样，404号避难所的第一座钢铁厂——“81号钢铁厂”正式成立了。
而厕索兄和莱文兄也解锁了他们的第一个专属任务——“为管理者的KV-1外骨骼定制一套装甲！”
任务要求很简单，装甲总重量小于200公斤，能够在不影响机动性的前提下，保护穿戴者防御来自正面的轻武器火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上的要求，比如胸甲厚度要求大于10mm，小于20mm，损坏后可拆卸更换。
至于任务奖励，更是高达200银币！
那可是200银币啊！
多少人买了装备后，兜里连两位数都掏不出来！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前哨基地瞬间轰动了。
“我giao，200银币的奖励是不是太高了？！”
说话的是蚊子兄。
分完土地之后，管理者便回疗养院的三楼坐着去了，忙碌了一天的玩家们则是蹲在一楼吃饭。
本来更名后的【地精工业】获批，他还挺兴奋的，结果和那俩个沙雕的钢铁厂相比，简直就是个弟弟啊。
炒蛋兄也是一脸羡慕。
“比起200银币，我觉得2000银币的预算更离谱！生活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啊，不过为什么加强的不是我，淦！”
牛马群的几个玩家也在附近，端着碗啃羊角薯的夜十嘿嘿一笑说。
“管理者大人说，现在没有猎物屠宰了，你去挖战壕吧。”
西红柿炒蛋：“哭了，能改经营用途吗？我偷偷起个灶子开餐馆行吗？”
狂风：“有风险，你还是申请一下吧，改变土地用途据说会被收回，甚至罚款。”
西红柿炒蛋：“呜呜呜。”
在一旁看着的方长忍不住插了句嘴。
“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离谱，接收2000银币的预算意味着控制权削弱到20%，很明显策划团队是考虑到了数值膨胀的问题。换句话说，你就算一个月赚了1万银，属于你的那部分也只有2000银，而且这部分钱还是不能提出来的！分红需要先扣一道税，算下来一人还不到1000银。”
WC真有蚊子：“可还是好多啊！”
老白：“战斗职业玩家哭晕在厕所。”
狂风：“没，这里面其实存在一个很有意思的数学问题，关于收益率曲线。正常情况下来讲，新人玩家肝一个月的收益大概在300银。如果钢铁厂的效益低于3000银，那么对于两名共同经营者来说就是‘亏’的，因为他们普通做任务也能赚到这些。而如果他们能够通过改进生产压缩成本，创造3000银以上的收益，那么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就是赚的。”
夜十：“一个专属任务就有200银币以上的奖励，一个月赚到3000银很难吗？”
方长：“还是有点难的，你别只看眼前，还得看长远一点。好好想想，管理者能穿几套装甲？”
WC真有蚊子眼中浮现一丝恍然，他现实中就是开店的，立刻听懂了。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最喜欢和聪明人聊天，方长笑了笑。
“是吧？”
夜十仍然一脸懵逼，见方长没打算讲了，赶紧追问。
“啥啥啥，啥意思？我还没明白啊！”
方长不耐烦解释道。
“啧，说直白点，专属订单其实是有限的！这游戏存在一个很多MMORPG都没有的概念，那就是‘需求’！
“NPC不会像黑洞一样，无限收购生活玩家生产的东西，玩家生产的东西大部分需要卖给其他玩家，也就是说钢铁厂的效益其实并不由他们本身决定，而是由其他玩家的消费能力决定的！尤其是战斗职业玩家！”
“那么假设我是一名战斗玩家，兜里有100银币，我打算拿出50银币预算用来升级武器和防具，那么生活职业玩家才有可能赚到这50银币，而且还得和NPC抢生意，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夜十似懂非懂，愣愣说道。
“……也就是说，生活职业玩家能赚到多少钱，其实还是取决于战斗职业玩家做任务赚了多少？嘶，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方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比方说我现在打算买一台动力装甲，那么动力装甲的发动机、钢铁、传感元件等等设备都会产生相应的需求。生活职业玩家想要赚到这个钱，首先得让我买得起。而我的钱从哪来？当然还是做任务。大多数玩家也是如此！”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一款游戏打算在商店的货架上摆出一件装备，那么肯定会让一部分玩家买得起。
要么用钞票买点券，要么花时间去肝。
所以从总体上来讲，战斗职业玩家的收益总量，不会低于生活职业玩家，因为后者生产的东西是需要前者来消费的。
就算数值要膨胀，也是两者一起膨胀。
比如，基因序列等级达到了LV10，开放个什么刷废弃避难所的副本，也许通关一次的奖励就高达1000甚至10000银币呢？
这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老白立刻追问。
“所以第一梯队仍然是战斗职业玩家？”
他是力量系，最关心的自然是这个。
方长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至少在战斗是主旋律的情况下，‘版本之子’肯定诞生在战场的第一线，区别只是哪个基因序列罢了！战斗职业玩家做任务赚NPC的钱，生活职业玩家赚战斗玩家的钱，这样游戏内的经济链条才有希望形成一个闭环，数值也不容易膨胀。既不会钱多的没东西买，也不会有东西没人买。”
狂风端着碗思忖良久，补充道。
“只能说现在避难所的经济模式是军事导向型，也许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比如更新了出口系统，能够将商品销售到其他幸存者聚居地，这套理论就不一定了。”
方长语气轻松道。
“是的，所以我讨论的是版本之子，不是策划的亲儿子。至于你说的那种可能性，估计得许多个版本之后了，我们现在连血手氏族的威胁基本的生存需要都还没解决，巨石城的地图还没开。”
狂风：“确实。”
老白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过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活职业玩家会迎来强势期？”
方长笑着说。
“版本轮动是常态，这不是很正常吗。”
老白：“那咱们要不要也搞个什么钢铁厂？对冲一下风险？万一哪天战斗职业玩家不吃香了，也能靠产业赚钱啊。”
方长斜了他一眼。
“……你还会炼钢？”
老白嘿嘿一笑说。
“我倒是不会炼钢，不过我会烧砖，烧水泥啊！尤其是烧砖头，我们老家那边就有不少开砖厂的，我看他们搞那个轮窑，砖头就放在窑车上，车顺着轨道往炉子里那么一溜，后面码好的砖胚刚进去，前面烧成的砖已经出来了，放凉了就能用。听说牛逼一点的，日产能上百万块砖！”
夜十：“……卧槽？这么爽？！”
狂风：“避难所仓库红砖的售价是100块1银币，收购价是4铜币。日产100万块砖的理论收入就是4000~10000银？不过我觉得以前哨基地那条件和废土OL的设定，你想搞个占地20亩的砖厂不太现实。”
老白：“废话！投资这么一座砖厂至少2000万RMB打底，不说那些设备了，你觉得得用多少钢？”
方长：“其实也不用日产百万块，能日产一万块，一天也能赚个40~100银。按照烧砖工10银的日薪算，日产能只要大于1000块砖，就是有的赚的。低于1000块的话，不如去管理者那里申请个烧砖工的职业混低保。”
夜十：“不懂就问，1000块砖啥概念？”
老白：“不到两方的样子。”
夜十：“呃，烧起来很难吗？”
老白：“你用非洲老黑的方法，糊一座泥巴窑，烧个三天三夜差不多能出来四五方，差不多两千多块。挑块大点的地方，挖几个正儿八经的砖窑出来，搞那种半轮窑……嘶，兄弟萌，不如咱们盖一座砖厂吧？我觉得有搞头啊！”
方长：“你觉得基地有地给你搞吗？”
老白嘿嘿笑着说：“这不是试一试嘛！反正冬天来了，也打不着猎物，不如咱们先把这砖厂搞起来，到时候盖公会建筑也有砖头用啊？”
狂风摸了摸下巴，点头。
“这么说也是……大家都要盖房子的话，砖头的需求恐怕会比装备更旺盛。”
方长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等等……我咋把这个给忘了，废土OL不是传统MMORPG，玩家的需求不只是装备。这么说的话，擦，砖头的需求怕还真不少！”
老白：“24的墙一平米要128块标砖，你自己算吧。（龇牙）”
蚊子兄和炒蛋兄在一旁听着，人都听傻了。
“艹，我能入伙吗！”
“淦！听你们说的好心动啊！”
方长摇了摇头。
“你俩都有地了，就别跟我们一起折腾了，把你们自己的行业干好才是王道。而且你俩别光听老白在那吹牛，到时候日产能有个两三千块砖我都满足了。”
见方长不信自己，老白也不着急，爽朗一笑说道。
“两三千块砖肯定不止！回去我就问问我那老乡，看怎么提升产量。群里面的兄弟们也别急哈，等以后公会系统出来了，砖厂的收益就是咱公会的资金！不说赚多少钱吧，反正肯定都有兄弟们的福利！”
方长放下碗，直接站了起来。
“夜长梦多，咱能想到的东西没道理别人想不到。我提议现在就搞，赶紧先把申请书交了，别被别人抢先了！交的早，说不定能触发隐藏任务……老白，建个小点的砖厂作坊要多少面积？”
老白摸了摸下巴说道。
“400平米应该够了，一座窑5*5，差不多两米高……我估计的。”
方长点了下头。
“行，那就申请400平。”
夜十：“666，大哥牛逼！”
狂风：“大佬，跟你混了！”
四个小玩家不敢耽搁，连晚饭也不吃了，匆匆赶去仓库买纸写申请去了。
404号避难所仓库的订单，对砖头材料和规格都已经有了明确的要求，和现实中的标砖差不多，尺寸是240mm&#215;115mm&#215;53mm。
一方标砖，大概685块。
目前工业区的烧砖工艺已经从原始的叠罗汉式烧制，改良成了更容易控制尺寸、内部温度更高、且消耗燃料更少的下沉式窑坑。
不过，这种坑窑的温度虽然比之前高了，从“三天一窑”变成了“一天一窑”，但产量仍然上不去。
哪怕两座坑窑一起开工，一天产量也就1400~1500块砖之间，凑起来差不多两方。
楚光之前就算过一笔账，
一名烧砖工的日薪是10银，两班轮作算，人工支出就是20银。
一天产出取最大值1500块砖，按照避难所自己定的【收购价】，每100块砖4铜，这些砖头只值6银。
哪怕假设“这些砖不入库存”，一出窑就被玩家们抢光，按100块砖1银的【售价】来算，日产值也才15银而已。
显而易见，不管是6还是15，光人力成本便高达20的避难所无论如何都是亏的。
而且还是“血亏”！
相当于一直以来，都是避难所在贴钱养着这些烧砖工。
这合理吗？
站在避难所管理者的角度，这显然不合理。
如果要雇佣两名工人，每人每天10银币的工资，日产值至少也得在20银以上才不亏本。
这里按仓库收购价算，每100块砖4铜，20银对应的产量就是5000块砖，分摊到一个人身上就是2500块。
否则想要不亏损，就只能提高砖头的定价，或者削减烧砖工的收入。
但这么做的话，又会出现其他问题。
如果提升定价，提升太多会造成需求萎靡。如果大家都买不起砖头，全都改建木头房，水泥的需求也会跟着萎缩，这个循环就不稳定了。
削减搬砖工的收入更不现实，烧砖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活儿，要是烧一天砖连10银币都没有，更没人干了。
哪怕伐木工被狗策划连砍两刀，租个斧子一直撸树，一天也能赚个10银币呢！
看着手中的申请书，楚光只是做了不到半分钟的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准了！”
牛马小队的4名玩家，脸上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本来只是打算试一试，没想到居然真的通过了！
这也太爽了。
不止如此，没等他们高兴两秒，管理者大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们更兴奋了。
“你们的申请书触发了隐藏任务，请问是否领取？”
“如果领取，将会获得5000银币的预算支持，作为交换，避难所将持有砖厂80%的股份。”
5000银币！？
四个小玩家瞬间被银币蒙住了双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道。
“我接！”
“接接接！”
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
“很好，接下来我将为你们分配土地。”
说着，楚光取出来一张湿地公园的地图，盯着地图仔细思忖了良久。
看着陷入沉思的管理者，等了一会儿的夜十，忍不住和旁边的老白小声交头接耳。
“话说不是傍晚集中公布吗？”
“你管那么多干啥！”老白瞪了他一眼，生怕管理者听见想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提前批不好吗？”
方长：“就是！你可闭嘴吧。”
见队友们都瞪着自己，夜十讪讪一笑。
“我没说不好，只是有点好奇……况且不是有句话吗？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只乌鸦嘴还没说完，便被几只手一起摁住了。
楚光虽然听见了玩家们的小声交流，但并没有理会，该怎么使用他们，他心中自有安排。
砖厂和炼钢不同，后者需要一点点摸索，在产能膨胀之前，可以暂时放在“市区”。而前者的技术含量并不太高，或者说需求的不是技术，而是大量的燃料和土。
因此，楚光手上拿着的这张地图根本就不是前哨站的，也没打算将砖厂安排在家门口。
“砖厂的位置在距离基地往西北方向大概1km的河边。那里有着丰富的粘土资源，周围的树木可以作为燃料。”
指着地图上的一块100X100的格子，楚光看向四名玩家，接着说道。
“我考虑了，400平米的格局还是太小，施展不开。所以我打算将这块15亩的土地全部批给你们。”
“请你们妥善使用。”
15亩？！
四个小玩家瞬间懵了。
虽然但是……
这土地根本就不在工业区里啊！

第88章 平衡性的争论
官网：
【今日偶降大雪，地表气温下降至0度，“凛冬将至”资料片接近尾声，特放出额外10个封测资格，回馈在官网上苦等许久坚持打卡的小玩家。】
【另外，气温变寒，大家记得添衣喔。】
今日版本编号仍然是Alpha0.4。
官网的公告里依旧没有提到任何关于Alpha0.5版本的消息，只有一条关于“天气系统”测试情况的公告。
不过，今天论坛上网友们讨论的内容，却罕见的和策划团队的公告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几乎所有的话题和槽点，都集中在了生活职业玩家的游戏内增强上。
藤藤：“太太太太离谱了！先是2000银，又是5000银！策划大大快出来管管你家的NPC吧！QAQ”
WC真有蚊子：“我不管，黑幕！除非给我也发钱！地精工业需要补贴！(╯&#176;Д&#176;)╯︵┻━┻”
午夜杀鸡：“力量系需要增强！斧子砍不动螃蟹壳就不合理！┬─┬ノ(&#39;-&#39;ノ)”
负债大眼：“智力系玩家抗议！强烈要求武器商店增加无人机、浮游炮！(╯&#176;Д&#176;)╯︵┻━┻”
玛卡巴子：“种田！我要种田！”
少扯犊子：“就没人关心钓鱼佬吗？500贡献点也太疼了！QAQ”
鸦鸦：“哈哈哈哈哈，辣鸡！钓鱼都能死，弱鸡！{*≧?≦}”
官网上的玩家们意见很大，都快吵翻天了。
其实想想也是，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平衡性！
现实里可以选择性忽略贫富差距，但游戏里不行啊！大家都是一样的肝，凭什么你们这么爽？
不合理。
这太不合理了！
尤其是前哨基地才不到两个操场那么大，算下来都不一定有20亩，一个砖厂居然有15亩，相当于另起了一个分基地。
就算玩家只有20%控制权，也有点儿影响平衡性了。
怎么说也得在5%以下才比较合理！
当然，也有追求另一种层面合理性的玩家，比如一直吵着要开发“自由贸易”系统的峡谷在逃鼹鼠。
这家伙专门开了一个帖子，理性地分析了一波这其中的合理性。
“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一个良好的经济循环体系对于一款追求细节的游戏来说是必须的。听说过《albion》吗？虽然是MMORPG，但里面的经济系统就做的很出色，游戏中所有装备都是由玩家生产，基本上你的职业就由你‘穿什么’来决定。”
“里面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设计就是，游戏内的城市互相之间经济是独立的，虽然有拍卖场可以交易，但不主动流通。玩家可以买下店面，开设工坊，自己打装备，或者租给玩家收取手续费。生产的装备不但能拍卖给玩家，还能卖给黑市。”
“其中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黑市，卖到黑市的装备会被‘怪物’买走，成为玩家们击杀怪物的战利品。而如果一件装备没有人卖，黑市就会在一定限度内提高它的价格，诱导玩家去生产。”
“显然废土OL也在打造类似的经济系统，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废土OL的经济系统会更加接近于现实。不知道你们发现没，不同的NPC据点，使用的货币其实是不同的！所以贸易大多是以物易物！”
“后期说不定会出现汇率的设定，不过这样系统会非常复杂，甚至接近于‘混沌系统’，让游戏内经济相关数值的变动趋向于不可预测，也不知道服务器的CPU扛不扛得住！”
“无论怎么说，勇于创新是一件好事，给制作组的魄力点个赞！”
楚光倒是把他的帖子看完了，该借鉴一下的地方还是老规矩记个笔记，这笔记记多了Alpha0.5不就出来了？
不过，服务器扛不扛得住不知道，这帖子发出来还没几分钟，某个小钢筋已经杠过来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呵呵，没玩过你说的那个游戏，但我的观点还是那个，让玩家过度插手本该由NPC去干的事儿就是个败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永远猜不到玩家们的底线在哪里！我要是那个砖厂厂长，我就不卖给NPC仓库，然后抬高砖头价格，你们爱买不买！”
嗯。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以后的版本，不可能出现在当下。
这位云玩家可能是忘了，一旦接受了隐藏任务，就意味着向“NPC”让出了80%的控制权。
好好经营没问题，但你要是想哄抬物价搞饥饿销售？
你看NPC搞不搞你不就完事儿了。
游戏里可以选的方法，可比现实里多太多了。
不过这位小玩家的思路，也算是个楚光提了个醒，可以相信玩家们的能力，但永远不能高估他们的底线，更不能放弃利用规则对他们的约束。
就算自己日后上调玩家们的持股比例，也不会让他们超过50%。
同时还得给库存设置平仓警戒线。
一旦库存达到平仓警戒线，自动触发平衡机制，你就是捏在手上不想卖，也得给我打骨折卖一半。
什么，你想停工？限产？学波士顿人民那套把砖头扔水里？
呵呵，NPC仓库的订单不停，你停产试试，惩罚是降股权的【限时任务】你做不做吧。
总有办法治这些小聪明。
这位杨教授并不知道，他的理论已经让某个NPC在小本本上多写了两笔，不过正常人大概也不会想到，游戏里的NPC竟然能逛官网论坛。
这时候，牛马小队的人出来了。
方长：“咳咳，澄清一下杨教授提出的问题，首先你不能把玩家这个群体当成一个整体。就像吃鸡，有人开挂，也有人坚持维护游戏环境不是？别人我管不着，但我们牛马小队还是有节操的，不会干哄抬游戏内物价这种事情，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大家请放心哈。”
“另外，我们其实也是打工的，砖厂80%的股份都是避难所集体的呢，我们只有20%。说实话，这有点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付出的回报和收入不成正比，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他倒是不想澄清，不过看官网上讨论这么激烈，生怕策划伸手干涉游戏，直接给烧砖头的收益砍了。
本来20%的股份就够低了，再砍一刀烧砖头的收益，直接得吃土了。
总之先卖一波惨！
峡谷在逃鼹鼠：“你够了！给我！不想干给我干！（抓狂）”
方长：“咳。”
雷电法王杨教授：“呵呵，你说不会就不会？而且20%的股份咋了，实际上还是玩家在经营吧？我仍然是那句话，你永远无法低估一个玩家的道德底线，永远会有人想办法钻空子！”
“比如，我可以故意丢掉一部分库存，就说烧制失败，实际却暗度陈仓，通过第三方玩家以低于市场行情的价格大量卖给有需求的玩家，这样不但绕开NPC的仓库，还绕开了企业账户的限制！你懂我意思吧，即便账面上是亏损的，玩家仍然可以稳赚刷钱！而且还是直接进入口袋的钱！（得意）”
楚光看到这帖子都惊了。
卧槽。
这兄嘚是把刑法给学明白了啊！
WC真有蚊子：“好家伙，搁现实里枪毙起步。”
西红柿炒蛋：“我看比蚊子还刑！（龇牙）”
WC真有蚊子：“？跟我有啥关系。”
伊蕾娜：“兄弟，你爆狼了。（滑稽）”
方长：“格局啊格局，你以为就你聪明？就你想得到？你要是聪明就再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不这么搞，还来这儿发帖声明我不这么搞呗。（斜眼）”
夜十：“等内测了要来我们厂搬砖吗？我封你做车间主任。（滑稽）”
老白：“哈哈哈哈，公测吧！我看公测应该可以。”
光：“（鼓掌）”
藤藤：“策划大大！”
雷电法王杨教授：“……呃，都是理论哈，别当真，我就随口一说，咳咳。（流汗黄豆）”
爷傲奈我何：“笑了，说的和真的一样。继续装，我看你们能装到啥时候去。（抠鼻）”
戒烟：“爹！求求你了，给个机会吧。T.T”
关掉帖子逛了一圈官网，楚光发现预约人数已经从888涨到了996。
虽然愿者上钩的引流方法效率低了点，但好处是能筛掉一大批非目标群体。
什么叫非目标群体？
杨教授这种便属于没筛掉的漏网之鱼，至少不是封测阶段的目标群体。
天天琢磨着怎么开挂，用游戏BUG和策划斗智斗勇，对得起人家辛辛苦苦做的游戏嘛？
就不能好好地给NPC搬砖嘛？
都说好不删档，让你们当T1、T0了！
“得想办法把B2层给开了啊……还有这么多小玩家等着上线搬砖呢。”
不知道B2层有多少台培养舱。
不过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现在玩家还不到一百个，电梯的运力就已经有些吃紧了，等以后玩家破千破万了可咋整？
破百万甚至千万了呢？
当然，楚光觉得这座避难所的设计者应该会考虑这些问题，比如其他楼层存在能够直达地表的出口。
毕竟这么大一座避难设施，也没道理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出口，而且如果“沟通平行世界地技术”是在这座避难所里完成的，那么初代管理者应该会留给他生产这种培养舱的技术。
等能够从避难所大量投送“玩家”到地表，自然就到内测了。
等能够脱离避难所本身的空间局限性，在地表上批量生产“玩家”的时候，公测自然就到时候了。
“夏盐。”
听到楚光忽然喊自己的名字，坐在墙角背书背到头晕的武器店老板娘愣了下，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干嘛？”
“你知不知道怎么联系奴隶商人？”
听到奴隶商人这四个字，这小姑娘的脸色唰的白了，双手紧紧捏着本子，身子仿佛缩了一圈。
“你，你想干嘛？”
“……？”
虽然知道她大概是想多了，但究竟是把脑洞开到哪儿去了，楚光能就其中的可能性画出一个树形图。
啧，烦。
他最讨厌猜。
见楚光没说话，夏盐的脸色白里透红，红里透青，误会越来越深，牙根儿打颤地说道。
“我，我我我要是哪里没做好，你告诉我，我肯定改。别，别别把我卖了……求求你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你不是还剩一条腿么，我干嘛把你卖了，”楚光翻了个白眼，催促道，“我打算买点劳动力，问你有没有熟悉的做这方面生意的人，有没有一句话赶快的。”
这家伙果然还是太闲了。
一般来讲，听说公司要裁员，最害怕的肯定是经常摸鱼的那个。要是没摸鱼，你害怕啥？
嗯？
虽然总觉得楚光的回答有点问题，但总归不是要把自己卖了。
夏盐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缓缓向后贴在了墙上，她抬起眉毛瞄了楚光一眼，嘀咕说道。
“我，我哪里认识那种商人啊，你看我像是买得起奴隶的人吗？”
“啧，你们就没卖过？”
“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佣兵，又不是掠夺者。”夏盐红着脸争辩道。
楚光耸了耸肩，不做评价。
佣兵和掠夺者的区别很大吗？
就连商人偶尔都会客串下掠夺者，何况是本来靠枪谋生的佣兵呢？不过追问过去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况且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我真没有！！”
“嗷，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指望着能买点劳动力回来，帮我的子民们减轻些负担。”
夏盐看了他一眼，战术性害怕，缩了缩肩膀没说话。
记得上次这家伙还是用“居民”这个词称呼那些不会说话的蓝外套，这次居然已经开始用“子民”了。
下次会不会直接变成仆人？
真是太可怕了……
这家伙上辈子肯定是个恶魔！
不，这辈子就是！

第89章 与虎谋皮
这雪一下起来，倒是下个不停了。
北风呼呼的刮，林子里嗖嗖地响，前哨基地外的林子里黑黢黢的，每一棵树背后都像藏了人一样，每一颗草都像是在呼吸。
墙上的警卫一个个绷紧神经，深怕自己被剧情杀了，就像那个被打窝的钓鱼佬一样。
在官网OB，太折磨人了。
不止执勤的玩家们紧张，楚光心里也紧张。
他已经吃了血手氏族两拨人马了，对方按理来说不可能放着他不管，就算拼着元气大伤，也得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北边的掠夺者一直没动静儿，楚光心里总不踏实，穿着外骨骼在楼上坐了半宿，直到凌晨一点多才下来，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八九点才起床。
倒是那些玩家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轮班上线，漫天大雪像是没感觉一样，干起活儿来丝毫不受影响。
真羡慕。
反正身体不是自己的，超限的痛觉也感觉不到，就算手脚冻得没知觉，吃点肉和碳水，回培养舱里躺上几个小时也恢复了。
当然，这也是冬天刚来，最冷的时候还没到。
别说什么零下十度不叫冷，去南方感受下魔法攻击试试？都用不着零下，刮个风就能吹掉半条命。
“应该给这外骨骼加个发热管。”
“算了，先等他们把装甲衬片做出来再说。”
看着一车车砖头从仓库运进工业区，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这些玩家们很懂事儿。
拿到预算的厕索兄和莱文兄花钱也硬气了，第二天一上线就用楚光给的预算，直接在仓库先买了5000块砖，500公斤的水泥，在一群玩家羡慕的注视下，拉去了工业区。
由于用的银币都是企业账户上的，所以直接在账本上划账就行了。老卢卡已经能够熟练地完成这项工作，这其中甚至都不要楚光来操心。
至于抹灰用的砂子，仓库里倒是没囤多少，修墙的时候基本用完了。
不过也没关系，花点银币租辆推车，雇两个人去正北方向的废弃工地拉就行。1银币一车，按五车一方算，拉个九车左右暂时也够用了。
反正一去一回也就2公里出头，路也是平地不难走，多的是人抢着干这活儿。
那里砂子和石子一堆一堆的，都是用来盖百米高楼的，看品种分不出来是什么成分，但想来战前时代的东西质量都不会差。
虽然这些砂子一部分被雨水冲进了地基里，但光是地表上埋在土里的那部分，都够他们用好多年了。
砌一面18的墙一平方需要使用96块砖，10公斤水泥，50多公斤沙砂。
一座20X10的钢铁厂，全封起来得三四万块砖，水泥四五吨的样子，就算掏空了仓库也拿不出这么多材料。
但没关系。
废土上没必要这么讲究，实在不行把北墙先糊起来，然后捡些废旧金属、塑料棚子，盖个“同”字型的半开放式厂房也是可以的，材料直接省掉不止一半。
废土嘛，就该有废土的氛围，楚光之前在贝特街的那个窝棚，还一斤水泥都没用呢，一样的能住人。
那叫后启示录风格。
至少厕索兄和莱文兄这两位厂长不在乎。
当务之急是得先把炼钢的转炉做出来，再用废旧金属熔炼铸造两台轧辊，然后给伟大的管理者大人打造一套威猛的装甲！
这才是他们眼下的首要工作。
除了雇两个人运砂之外，他俩还雇了3个在工地干过活儿的玩家帮忙砌墙，搭转炉的底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过，相比起“81号”钢铁厂的顺利进展，牛马砖厂的进展就不那么的顺利了。
上线慢了一步的老白、方长他们刚一到仓库，瞬间傻眼了。
好家伙，那一堆建材呢？
昨天还堆了那么高一堆的，这一上线就卖完了？！
“淦！”
“他们动作咋这么快？！”
“啧，失策了。”
“提桶人家是专业的……算了算了，兄弟们不慌，咱们先去考察下地形再想办法。”
四人在仓库里一番挑选，最后只买了一台木板车和开荒用的铲子、斧头、以及柴刀，带着四人份的干粮顶着大雪出发了。
不是他们想给避难所省钱。
而是实在是有钱也花不出去……
顺便一提，由于企业账户只能在仓库使用，所以拿去武器店买枪也是不可以的。
为了验证，方长还专程去试过，但武器店老板娘根本懒得理他，也只能无奈放弃了。
前哨基地外的雪很大，北风更是嗖嗖的刮。
手中握着铁管步枪的夜十龇了龇牙，腾出胳膊抹了下挂在刘海和眉毛上的雪，小声抱怨道。
“这风刮的也忒特么大了，九月底搞这么夸张，至于吗？”
老白倒是乐观，呵呵笑着说道。
“估计是为了测试天气系统是否稳定吧，游戏世界里下不下雪还不是策划一句话？就是夏天下雪我都不奇怪。”
方长瞅了眼队里唯一的感知系，提醒说道。
“你们还是小心警戒一下，我们现在正在与血手氏族的战争中。这条河虽然在湿地公园内，但离北门也不算远了。如果掠夺者偷袭，我们恐怕是第一个接敌的。”
夜十咧了咧嘴角。
“怕个der！森林里，咱们的主场！等掠夺者来了，我上去一个——嘶，不得劲儿，我们前面好像有人。”
“卧槽？来真的？！”
虽然夜十这人不太靠谱，但这家伙的感知是目前所有玩家里最高的了。
得到夜十的警报，另外三个玩家也不敢犹豫，慌忙将板车扔下，抄家伙朝附近散开。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组队狩猎了。
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掠夺者。
夜十靠在树边，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已经不见，只剩下认真和警觉。
只见他小心探出头，视线沿着落雪的森林扫视一圈，目光忽然死死地锁定在一处。
用手比划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夜十丢给了另外三个队友一个肯定的眼神。
“包抄过去。”
“了解。”
最外侧的老白最先行动，四个人很有默契地依次前进，呈四边形散开包围过去。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那茫茫雪雾中，终于浮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上戴着很厚的棉毡帽，背上背着一支铁管步枪，一边用右手压着不断被风吹起的帽檐，一边朝着前哨基地的方向走去。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长当即作出判断，趁着那人还未发现他们，立刻拉开弓弦，搭上一支箭，瞄着那人的右胳膊，啪地松开了弦。
只听嗖地一道破空声响。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箭射中了大腿，吃痛惨嚎一声栽倒在地上。
“不想死就别动！”
老白率先冲上去，一脚踢开了他握在手里的枪，气势汹汹地将标枪架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人一脸惊惧，叽里呱啦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长提议道。
“咱得分个人把他带回去。”
“我来吧。”
狂风举了下手里的十字弩。
虽然是智力系，但弩这种东西不需要太多属性加成。
另外三人对狂风的心细也很放心，没有任何意见。
老白返回板车旁边，找出绳子给那人捆起来，并用标枪戳了戳他的背表示威胁。
“你要是敢逃跑，我们就卸掉你另一条腿！”
说罢，也不管那人听没听懂，老白便将他交到了狂风那里，目送着狂风押着那个一瘸一拐的俘虏，朝着前哨基地的方向走远了。
……
先前看着牛马小分队离开了前哨基地，楚光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去仓库剁了根蟹腿下来，在前疗养院找了个房间烤着吃。
这大雪纷飞的天气，食物没那么容易腐烂，这蟹腿吃个两三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玩意儿可是优质蛋白，增肌就得多吃这玩意儿。
楚光现在每天闲着没事儿，就是穿着外骨骼不开电源散步，或者背着氮气动力锤做俯卧撑，卧推练臂力。
每次练完了就去浴室里冲个澡，换下来的衣服拿去烘干，到饭点了再自己弄点吃的，小日子过的比在贝特街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虽然身上的训练痕迹不太明显，属性面板也没有因为锻炼产生任何变化，但他还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肌肉的协调性，都有小幅度的提升。
楚光推测，体检设备扫描并总结出来的数据，衡量的主要是身体的“基础硬件”，而锻炼可能是以BUFF的形式为硬件提供效率加成。
比如“力量+3%”或者“力量+5%”之类的。
当属性的基础值越大，锻炼产生的效果就越明显。
而对于力量系基因序列的玩家，锻炼还可以积累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突破硬件的界限。
目前楚光的力量属性是10，硬件基础差不多是正常成年男性（基准值5）的200%。
就算没有任何技巧，肌肉的协调性无法发挥出到最大，也能凭借属性轻松碾压同重量级的对手了。
若是再遇上爬行者，就算没有外骨骼和氮气动力锤，楚光不说能赢得多轻松，至少不会像当初那么狼狈。
不过。
这种假设也不太可能成立。
毕竟别说是外出了，就算是在前哨基地里面，他有事儿没事儿也是把外骨骼穿鹿皮大衣里面的。
只是平时不开电源，权当是负重训练罢了。
五斤重的蟹腿儿有两斤半都是壳，不过剩下那两斤半的蟹肉也挺扎实了，楚光吃完之后拍了拍手，灭掉火堆。
正巧这时候，一玩家压着一名穿着大衣的土著，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俘虏押到了疗养院的主楼里，狂风一脸严肃地立正站定，向管理者报告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抓到了一个掠夺者的斥候！”
“俘虏？”
楚光抹了下嘴，眯着眼睛看向眼前那人。
只见那人身上沾满了雪、泥巴和枯树叶，大腿上插着一支断箭，暗红的血染红了半边裤子，看着很是狼狈。
他咬牙说道。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待客之道是留给客人的。”
楚光觉得他不太像掠夺者，但也不像是附近的拾荒者，于是用审问的语气继续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进入我们的领地？湿地公园的三个入口都有牌子，上面写的很清楚，闲杂人等严禁入内。你就算不认得字，也该认得那个骷髅标识。”
“我是来调停的！”
“调停？”楚光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不善，“你是血手的人？”
“不！我不属于任何人！”
感觉到了那语气中的不善，那人连忙澄清，但奈何伤口实在太疼了，情绪一激动牵扯到肌肉，又是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那个男人努力保持清醒，从牙缝里挤出来半句漏风的话。
“……能先给我处理下伤口吗？再等一会儿我可能就没了。”
没了还行。
瞧你这么淡定，还以为伤得不重呢。
楚光表情一乐，但也没为难他。
丢了5枚银币在狂风手上，将这个小玩家打发走，接着他从兜里取出一卷盲盒开出来的绷带丢给那人。
没试过这玩意儿的止血效果。
正好拿他做个实验。
那人很明显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熟练地拆开之后，先是掰断了箭杆，用里面工具扎进肉里，忍着疼取出了箭头。
那血像开了水龙头似的冒，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楚光在一旁看的眉头直皱，忍不住咋舌，不过那人却像没事一样，咬着牙将绷带绑上之后，反倒松了口气。
“感觉好点了么。”
“好点了，”那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叫海恩，一名来自红河镇的商人。”
“红河镇的商人为什么会和掠夺者混在一起？”楚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继续说道，“而且从红河镇到这儿，得有个五六十公里吧。”
“五六十公里？呵，那是直线距离，想绕开城市群至少得走一百三十公里！当然，想安全点还得绕开高速路桥……差不多一百五十公里的样子。”
“所以呢？”楚光看着他抬了抬下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和掠夺者混在一起。”
“咳，倒不是混在一起，只是……我们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海恩的眼神有些游离，尴尬片刻后继续说道。
“好吧，我直说了，我是红河镇马蹄铁商行的一名商人……或者说雇员。因为老板的关系，我们偶尔会和河谷行省南部的一些信得过的掠夺者部落做买卖，主要和人口有关。别这么看着我，如果没有我们，那些俘虏根本活不过冬天，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所以你是做奴隶生意的？”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并没有将兴趣表现在脸上。
“没错！”海恩点了下头，继续说道，“这次我被老板派来清泉市，就是为了从他们手中买一些奴隶回去。不过等我到这儿的时候，听说你们在打仗？”
楚光和蔼地笑了笑说。
“是的，而且你贸易伙伴的敌人，现在正在考虑一件事情。假设你的老板并不知道你来过我这儿——”
海恩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打断了楚光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没有意义。废土上每天都在死人，我的死对于我的老板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是吗？”
“比起如何处置我，你不想先听听我的提议吗？”
“你说。”
海恩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血手想和你停战，他们愿意为每名俘虏支付20点筹码的赎金……当然，如果是缺胳膊少腿的，他们只愿意付一半。”
“哦，那他们给你的合同呢？”
“我的？合同？什么合同——”
“行了，别装了，”看着在那儿装傻的海恩，楚光不耐烦地说道，“你觉得你骗得了我么？你都说了废土上每天都在死人，会有人为了没好处的事情堵上性命？还是说我们停战对你有好处？”
海恩讪讪一笑说道。
“我并不是刻意隐瞒……只不过我和他们真的没有合同这种东西。好吧，我说实话了，他的首领答应我，只要我能将他们的人带回去，他们愿意把那些伤员便宜‘处理’给我。但这对你们其实也有好处不是吗？”
“没人愿意冒着大雪打仗，你的邻居们也很头疼这鬼天气。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矛盾，这里面的误会肯定能解开。”
“我带着俘虏回去交差，你们得到了一笔战争赔偿，并且和你们的邻居握手言和……我们三方都能共赢！”
楚光笑了笑。
不过那嘴角翘起的弧度却是冷的。
误会？
解开？
哈哈哈。
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若不是碰上了他，又凑巧地碰上了这群玩家，换做是其他幸存者据点，别说男的女的会被怎么样，早就连骨头都被吮干净了。
讲和？
那些人无非是在等一个机会。
比如雪停了。
“海恩先生，我感觉你在逗我笑。和掠夺者和解？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海恩的表情有些尴尬。
其实在走进这个前哨基地之前，他已经就有预感了，这伙人和他之前去过的幸存者据点都不太一样。
围墙、战壕、执勤的岗哨、寻猎的哨兵……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职业军人，但每一个人好像又都能很能打，而且最关键的是敢打。
他们身穿蓝外套，但不对这个世界的善意抱有任何幻想。
这次谈判，怕是要崩了……
“我了解了，你们有你们的苦衷，既然谈不了的话，我也不勉强……可以放我离开吗？我会对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海恩用一秒钟的时间，做出了止损的判断。
然而楚光并没有开口，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并且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看了很久。
后者被看的心里发毛，只觉得被一头爬行者盯上，背上渐渐渗出汗水。扛不住那压迫感，他嘴唇颤抖着开口。
“就算杀了我，你们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何必呢？我和阁下无冤无仇，你们可以继续打，我保证不再掺和了。”
“但也没有任何坏处。”
有那么一瞬间，海恩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
不过，楚光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燃起了生的希望。
“你说，你们是做奴隶生意的？”
“是，是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海恩慌张地点头，“你需要奴隶？我可以为您效劳！我们不只做奴隶进口，也做出口的买卖，还提供送货上门，如果您有需要——”
“跟我来。”
看着走出门外的男人，海恩被迫止住话头，咽了口唾沫，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尤其是吹在伤口上，海恩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被冻住。
所幸没有多远。
那个男人带他来到了一间简陋的棚屋前，接着和门口值班的老人说了几句话，便看见那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子里，取了一件木箱子出来。
楚光掂量了下箱子的重量，然后将他递到了海恩的手上。
接过箱子的海恩感觉双手一沉，不解地看向了递给自己箱子的男人。
“……这是？”
“打开看看吧。”
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海恩还是腾出一只手，打开了箱子。
当他看到箱子里那一根根指骨做的饰品时，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脸上失去了血色。
常年和掠夺者打交道的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
那些人会将猎物的食指当成战利品，晒干洗净做成饰品挂在身上，像命根子一样形影不离。
这披着蓝皮的恶魔！
竟然一个都没留……
“冬天要到了，我这儿也没那么多牢房，你要的俘虏恐怕只能从这里面找了。”
看着丢了魂似的海恩，楚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来做个交易吧。”
“我保证，你会得到一大批……而且是很大一批俘虏，在你老板的面前狠狠地表现一番，从此走上职业生涯的巅峰，运气好甚至彻底告别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
“而我，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北边的麻烦。”

第90章 首领，咱们的优势很大！
回去的路上虽然是逆着风，但海恩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飘着，腿上的箭伤也没那么疼了。
由于计划需要，他在那些蓝外套的营地里留了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并且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那个男人的邀请下一起共进了午餐。
那顿午餐令他印象深刻，主菜是清蒸裂爪蟹腿肉，配菜是蘑菇汤+羊角薯泥。
能干掉裂爪蟹，看来这伙人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悍，至少具备反装甲火力。
而那个羊角薯泥上面，更是撒着提味儿用的酱油。
武德充沛，补给充足，血手氏族确实招惹上了一个可怕的对手，在他们手上折了两队人马一点也不冤！
海恩是个商人，而商人都很现实。
他会永远站在胜利者的那一边……至少是最有希望胜利的那一方。
其实，那个叫楚光的男人在说服的自己时候，能看出来他并不是很了解马蹄铁商行的规则。
就算自己在老板面前狠狠表现一番，也不可能摆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虽说自己在名义上属于商行的“业务员”，但实际上业务员的性质更接近于合伙人。
他们活跃在河谷行省南部，利用马蹄铁商行的关系做买卖，然后从每一笔交易中获得分成。
海恩粗略算过一笔账。
即使是折损了两拨人马，血手氏族仍然有着五六十名强壮的劳力，若是把炮灰、俘虏什么的都算上，差不多得有近百人了。
哪怕能带三分之一回去，都足以让他成为马蹄铁商行——乃至整个红河镇的传说。
能干活儿的卖给矿山的矿主，缺胳膊少腿儿的送去摘器官，销往巨石城或者河谷行省北部其他的大型幸存者聚居地，高低都是1000%的利润。
这笔生意怎么想都是血赚的。
至于这些蓝外套能不能赢？
老实说，他压根儿没考虑过他们会输的可能性。
这些人能像牛一样勤恳地干活儿，亦能像狼一样凶狠地狩猎，甚至连多年行走废土的自己都被他们摆了一道。
无论是战术上还是战略上，他们都有着惊人的优势。
而这些人的首领，更是一个让人猜不透深浅的男人。
这伙人相当可怕！
海恩的直觉告诉自己，和这些人搞好关系，日后钱途肯定不小，搞不好比在商行打工还高！
……
沿着出城高架的残骸向北，绕过几座坍塌的废墟之后，没一会儿海恩就看见了那座被血手氏族占领的轮胎厂。
混凝土的外墙放着作为障碍物的尖刺木桩和钢筋，墙上则用血涂抹着不明所以且令人不寒而栗的涂鸦。
一具没了头的尸体被遗弃在路边的排水口，正被几只肥硕的老鼠啃食，想来又是哪个倒霉的奴隶没能让这伙野蛮人尽兴。
海恩砸了砸舌头，心中暗道一声可惜，手里抱着木箱子，脚步不停地朝着那座木头扎成的寨门走去。
“我是海恩，快开门！”
腿上的绷带早已经拆掉了，伤口也已经止血，海恩装模作样地嚷嚷着，朝着围墙上的岗哨挥手。
认得海恩这张脸，那剃着光头、脸上抹着猩红色颜料的男人走到钢筋做的绞盘前，伸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掰动绞盘。
伴随着咯咯咯的声响，木门缓缓打开。
海恩一刻也没停留，快步走进了血手氏族的据点，在一名掠夺者哨兵的带领下，来到了熊的营帐前。
将箱子放在地上，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
“尊敬的首领阁下！那些人就是一群野蛮人，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但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人，斜坐在椅子上的熊，表情懒散地将下巴靠在拳头上。
“你没有带我的人回来。”
“是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俘虏。”
“没有？”
熊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被脸上绷紧的横肉挤成一个点。
“你说没有俘虏，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清楚自己的手下都是些什么德行。
如果碰到那些穷凶恶极之徒或许还会拼死一搏，但和蓝外套打架……就算打不赢也绝无血战到底的可能。
20点筹码换一个俘虏回来不亏，等修生养息一段时间，集中人马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至于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他直接让眼前这个奴隶贩子全权处理了，血手氏族不养闲人，也没那个多余的粮食去养。
他现在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在说谎，用自己的名义去谈判，却把那些俘虏送去了别的地方。
海恩对气氛的感知很敏锐。
即便看不见熊脸上的表情，他也猜到了这个脑子长满肌肉的草包在想些什么，于是连忙酝酿了一个悲愤的表情，搬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那些人就是一群人渣，老鼠，披着蓝皮外套的蛆虫！他们根本不讲仁义道德，每一个细胞都刻着狡猾这两个字。”
“他们假意接受了您那些手下们的投降，却在您的人放下武器之后，将您的人残忍地吊死在了门口！”
说着，海恩打开了手中的箱子，里面是一根根串成项链的指骨。
熊的眼睛瞬间缩成了一个点，右拳猛地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我要把这群老鼠砍断四肢，扔进地牢里喂蟑螂！”
粗鲁的咆哮在营帐内回荡，火盆上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一旁的掠夺者老兵握紧了腰间的刀、斧头、看着海恩的神色开始闪烁。
只等首领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上前将这触怒首领的无礼之徒剁成肉泥，给伟大的首领泄愤。
感受到了熊的暴怒。
海恩却是一口气也不敢喘，声泪俱下地继续控诉道。
“尊敬的首领大人，您不知道，我在他们那里遭遇了什么！我本是带着的和平的目的，走进了他们的营地，甚至主动上交武器给了他们的哨兵。然而我才刚刚见到他们的首领，那人便下令将我打入牢狱。”
“他们根本不想谈判，也没有谈判的打算！那人将这木箱丢给我，不但嘲笑我，说您要的人都在这里，还让我……让我给您烧过去！”
“虽然他们没有将我立刻吊死，但估计是怕我泄露了他们的老底，坚持把我关着不让走。我担心夜长梦多，天亮了被灭口，于是用藏在鞋底的筹码买通了看守，带着木箱连夜逃出了他们的营地。”
“不过那些人的反应很快，立刻意识我不见了，派出了猎人追杀我。我不敢往北，只能往东门绕路，但在进入城区之前，还是被射了一箭。”
“所幸那箭没伤到要害，我将您手下的遗物藏在垃圾桶，自己则钻进了一处废墟，几乎是前脚刚进去，他们就搜了过来！但好在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在废墟里一直藏到了天亮，直到他们打道回府。”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箱子，回来向您报信了！”
海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坐在座椅上上的熊，总算是将怒火从他身上转移了。
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海恩身上，熊沉声问道。
“你说他们担心你泄露了他们的老底？他们有什么老底？”
海恩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那些人其实并不是避难所居民，只是不知从哪儿游荡过来的拾荒者，他们靠着欺骗，鸠占鹊巢，霸占了一座藏在湿地公园中的避难所，扒掉了他们的蓝外套，假装自己是避难所的居民，并藉此来欺骗那些路过的废土客。”
“他们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只是一群色厉内茬、欺软怕硬的恶棍。他们的数量更不多，只有三十人左右，其余的都是原避难所的俘虏。他们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深夜在营地中央点一堆篝火，然后将那些姿色不错的俘虏牵出来开派对……你懂我说的是什么。”
“所以如果您打算对他们动手，最好选择在深夜凌晨。”
海恩低垂着眉毛，熟练地讲着某人说给他的故事。
“那是他们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很多人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我就是那个时候趁机逃出来的。”
俘虏。
避难所里的。
熊的脸上浮起一抹贪婪。
贝特街献上来的那个克隆人早就被他玩坏了，现在估计已经被他的手下们拆成了零件。
况且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不会惨叫也不会哭泣的玩具，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如果没有尖叫，如何彰显他的勇武呢？
而那些从避难所里出来的人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在哪里，那些人都是最上等的货色。
“枪呢？他们有多少枪？”熊紧接着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见这位首领已经心动，海恩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最多三十条！其中一半还是从您的人那里缴获的！而且他们弹药储备很少，一多半人甚至用的还是弓箭、标枪。”
“您看我的腿伤，就是他们射的箭留下的！”
听到弓箭。
熊的表情更轻蔑了。
那些原始的玩意儿都是拾荒者们的武器，除非极少数能力特殊的“觉醒者”，或者肌肉极度发达的变种人，大多数人只要有条件，宁可用黑火药做的土枪，也不会用长矛和弓箭打架。
熊自己身长两米，浑身都是力气，扳手腕四个人一起上，都挪不动他的胳膊。寻常人挂个二三十斤的盔甲就走不动路了，但他的盔甲却是重达百斤，其中胸甲更是五十斤重的均质钢！
别说是弓弩标枪了，就是一般的枪弹打在上面也和挠痒痒似的，顶多留下些划痕。
在他看来，踩死那些拾荒者们，和踩死一窝蚂蚁没什么两样。
“大人，我觉得这件事儿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站在旁边马脸的男人颔首低头，沉声继续说道。
“獾和猹的实力都不弱，他们的部族也是骁勇善战之辈。然而他俩接连折在那伙拾荒者手上，我总觉得事情有蹊跷。”
听到这番发言，海恩心中一急，正要开口。不过却见熊摆了下手，直接将那马脸男人说的话打断了。
“獾有勇无谋，猹有谋无勇，俩人称不上精锐。不过一群拾荒者而已，我亲自带队，集中所有人手，碾死他们绰绰有余。”
熊不想拖得太久。
拖的太久，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这仗越不好打。
况且那些避难所的俘虏们都被拾荒者们给玩死了，自己还玩啥？
再说他压根就瞧不上猹和獾这俩人，真正的主力都是跟着他去北边打秋风的那些。
海恩心中松了口气。
为了让熊不再犹豫，他决定再放一剂猛料出来。
“首领大人，其实您无需太担心，咱们这边优势其实非常大！”
“我在进湿地公园的时候，发现他们在西北侧河流处扎营，修造砖窑，估计是打算趁着雪还没下大起来加固下掩体，这正暴.露出他们内心的恐惧和软弱！”
“您只需趁着夜色进军，直接奔袭他们的砖厂，他们必定乱作一团！到时候我们只需乘胜追击，追着他们的逃兵杀进他们的营寨里，那里的财富和补给都将是您的囊中之物。”
说着，海恩一脸愤愤的表情。
“而我也好狠狠出口恶气，报这一箭之仇了！”
“砖窑？”熊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那里有多少人？”
“至少有十余人！六成是从避难所抓来的男丁，还有四成是他们自己人！”
熊心中大喜，一拍椅子扶手。
“好！”
虽然对于这个奴隶商人不能说完全信任，但砖窑这东西很好验证，看一眼基本就知道了。
说罢，熊立刻看向马脸男人，用命令口吻吩咐道。
“你派一名喽啰过去，找个高点的地方往湿地公园方向观察，看到河流处有营火、有烟飘起，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马脸男人颔首领命。
“是！”
……
与此同时，湿地公园西北侧河流旁，方长带着几个人在空地上用塑料棚和木棍支起窝棚。
这种窝棚基本是四面八方都漏风的，真住里面铁定得得关节炎，但用好一点儿的材料他们又不舍得。
毕竟，一会儿他们还要在里面放上火药桶和木焦油……
“我觉得管理者大人就没指望我们能烧出砖头。”
一边用铲子在河边的土坡挖着窑洞，夜十一边抱怨着说道，“否则为什么会派给我们这样的专属任务？”
老白倒是实干家，干活儿的时候废话不多。
“别哔哔了，赶紧把你手上的活儿干完……在等会儿，任务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淦……”
“话说狂风，你白天没课么？”
“PPT发给助教了。”
“牛逼！”
牛马砖厂接到的第一个专属任务，既不是生产多少个砖头，也不是要求盖一座日产量多少的砖窑，而是让他们在营地里设下陷阱。
这听起来像是生活职业玩家该做的事情吗？？
好吧。
虽然他们本来也不算生活职业玩家就是了。

第91章 艺术就是爆炸！
晚上十一点。
大雪稍作停歇。
黑灯瞎火中，背着武器的玩家们呈弧形散开在林子里，用铲子在地上挖着散兵坑，简易的战壕，活儿干的飞快。
“刺激！刚进游戏没多久，连着两波团战！”
“一会儿谁也别和我抢，我要杀十个！”
“淦，我特么得离你远点，到时候可别拿我凑数。”
“我是那种人吗！”
“鬼晓得。”
没有人惊慌，只有打了兴奋剂似的激动。
这游戏真实就真实在，这气氛烘托的太到位了。
简直就像真的打仗一样！
树林中的窸窸窣窣，掩盖住了玩家们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全副武装的楚光持锤而立，双手叠在锤柄末梢，漆黑的瞳孔目不转睛望着北方。
他在赌。
赌海恩站在了利益的一边，并且成功说服了血手氏族的首领，诱使其趁着夜色进军，并且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往西北方的小河。
当然，楚光同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海恩站在了道义的一边，选择帮助曾经的贸易伙伴，这样他将不得不正面迎击血手氏族的主力部队。
届时将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苦战。
不过他并不担心。
哪怕一换一，也是自己这边更赚。
这时候，一名感知系的玩家从远处跑来，站定在楚光面前，语气激动地禀报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血手氏族的人已经离开营寨，并且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前进！”
楚光心中一喜。
不过，他并未将情绪流露在脸上，而是整肃表情道。
“道具布置好了么。”
“已经布置完毕！”
“很好，传我命令，各小队按计划行事！”
“是！”
玩家立正站定，右拳贴在胸口，兴奋地去了。
想到那些准备在附近的“道具”，他就激动的不行。
这也太刺激了！
……
湿地公园北门。
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的身上大多穿着兽皮外套，要害部位绑着自制的金属、木头或者皮革护具，胳膊上、脖子、脸上纹着血红色的图案，手中拎着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样样不一。
虽然无论是气质还是着装，看起来都像是流/氓组成的杂牌军，但事实上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像他们看上去那么弱。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更是血手氏族中的精锐！
身披重甲的熊，骑在一头拴着鼻环的犀牛背上，手中扛着一把双管猎枪，眯着眼睛看向那一片黢黑的森林。
在那森林的入口处，插着一支画了骷髅的牌子，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到——
【私人领地，严禁踏入，若有冒犯，后果自负。】
嘴角翘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熊给旁边的喽啰甩了一个眼神。
那掠夺者会意，立刻拎着斧头上前，抬手便是一斧子抡了去，将那牌子斜劈成了两半。
“让我们将毁灭，带去他们的头顶！”
“所有人，前进！”
熊发出爽快的笑声，蒲扇大的手往前一挥，脚后跟踢了一脚身下的变异犀牛，走在了队伍的前面。
犀牛踏着沉重的步子开始向前，与此同时跟在他身旁的五十五名掠夺者，也在五名十夫长的带领下向前压去。
这时候，熊心中一动，唤住了跟在他旁边心腹。
那男人的名字叫“马”，长着一张马脸，身长一米九，高出周围喽啰一大截，是他手下最勇猛的十夫长。
熊俯视着他吩咐道。
“你率部下往西去，奔袭河边砖窑，能抓的俘虏就抓，抓不到的就往南边赶，我们在那等你汇合。”
马双手抱拳领命。
“是！”
说罢，那十夫长丝毫不含糊，立刻带着自己十名部下，往西方向加快脚步摸去。
十一人。
趁着夜色突袭一座营地绰绰有余。
接着，熊接着看向剩余的部下们，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我们往南。”
“去前面等他们！”
……
大雪虽然稍作停歇，但森林中的寒气却未散去，尤其是北风吹过林间时发出的窸窣声响，总是让人神经绷紧。
对于首领亲自交代的命令，马不敢有任何大意，一边快速朝着西边的河流前进，一边小心警惕着森林中的威胁。
所幸。
这里并没有埋伏。
或许就像那个商人说的那样，这些野蛮的幸存者们正在营地里开着他们的露天大会，根本没注意到死亡正在接近。
森林的边缘，已经能看见摇曳的营火。
一行掠夺者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抹光亮的方向快速前进。
很快，他们在河流的西南侧，发现了一排沿着河边搭建的窝棚。
窝棚的门口用塑料布盖着，倒是看不见里面的人，不过门口却是摆着斧子、铲子这些开荒用的工具。
窝棚的正中央是石子围成的火堆，周围还丢着些刚啃完没多久的骨头。
看着眼前的营地，马的脸上渐渐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将手中的铁管步枪上膛，枪管下方卡槽插上刺刀。
“一会儿我们悄悄摸进去，都别出声。”
“能不用枪，尽量别用。”
“若有人反抗，直接戳死！”
得到头儿的吩咐，掠夺者们或给枪管装上了刺刀，或从腰间拔出了钉锤、短矛这些近战武器，做好了将敌人屠杀在睡梦中的准备。
一伙人悄悄地接近，无声无息地入营，分有默契地两人一个窝棚，一左一右控住门口。
眼看着所有的窝棚都被控制住，马抬起右拳，打了个行动的手势，一群人一起动手，用刺刀挑开了窝棚的门帘——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几乎每个窝棚里，都放着一只涂满了木焦油的铁桶。
“快散开！”
马脸色狂变，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大声喝道。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约莫十来支缀着火苗的火矢，如蝗虫一般从小河对岸飞来，接二连三地落在营地里。
窝棚上的塑料布被火矢点燃，瞬间缩成一团团燃烧着的油滴坠落，接着便点燃了被木焦油裹着的铁桶，以及铁桶里放着的火药。
轰！！！
连锁反应诱发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在营地里肆虐，散开逃跑的掠夺者刚逃出一半，裹挟着铁片的浓烟和爆炸的火光便将他们吞了进去。
两名掠夺者被当场炸死！
剩下九人不死也带着伤！
有个倒霉的更是被溅出来的火油点着，扑倒在地上疯狂打滚，嘴里发出狼哭鬼嚎地惨叫。
惨叫声越来越弱，不一会儿没了声响。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各个模样凄惨，转眼间又一个减员，马的双眼瞪出血丝，恨不得将牙咬碎，怒吼道。
“你们这群懦夫！偷袭算什么本事！”
“有种像个男人一样，出来和老子打一架！”
“咳——”
烟呛了喉咙。
顾不上背后那一片血肉模糊，他埋着头颅钻出了滚滚浓烟，手中的步枪朝着河对岸一发接一发地开火。
砰——！
火光闪烁，枪声乱作一片。
其余掠夺者们也纷纷朝着弓箭射来的方向反击，然而连着开了十几枪，却是连人都没见着一个，只看着头顶的箭矢嗖嗖乱窜。
士气开始动摇。
不只是马慌了，他的手下全都慌了，开始边打边退。
而这时埋伏在他们西侧的玩家们，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只等时机一到便杀将过去。
“急了！急了！哈哈哈，他们急了！”
“精英怪大残！疑似十夫长！”
“卧槽，十夫长！冲啊！兄弟们，抓活的！”
“陷阵之志！”
“你死我活！”
“德玛西亚万岁！”
“为了鸦鸦的蘑菇汤！”
玩家们一边叽里呱啦地叫喊着，一边兴奋地从旁边的树丛里杀了出来，祖传的艺能就没一句是重样的。
与此同时，河对岸支援的玩家们也停止了射箭，纷纷拔出铲子、斧头和镰刀，趟过脚踝深的浅滩，配合友军朝着对岸发起了合围，加入到了这场狂欢。
四面八方都是人！
枪声、脚步声、喊杀声响彻一片，在夜色的掩护下如潮水涌来，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人从哪里来。
刚从火光中钻出，冲进森林中的掠夺者们，只觉得两眼像是被抹了一盆墨，什么也看不见。
马费力地垂着卡壳的机匣，将卡住的弹壳弹了出来，同时朝着自己的部下大声吼道。
“撤退！向南撤退！”
心中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马，现在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和南边的大部队汇合。
然而。
连他都能想到的事情，某人会想不到？
迎击大部队的防线就在南侧，如果穿过燃烧的营地向北逃窜，他还尚有一丝活路，往南边跑几乎等于用脸去冲战壕！
就在马和一众部下被迎头痛击的时候，正朝着前哨基地进军的血手氏族精锐也听见了西北侧传来的爆炸声。
“什么情况？”
“好像是从河边砖窑那里传来的……”
“难，难道是马他们出事儿了？！”
“不会吧，那可是马……我亲眼见他手撕了一只啃食者！”
掠夺者们面面相觑，小声窃窃私语。
直觉告诉他们，这连着五声爆炸有点儿不太对劲。
熊皱眉望向西北方，神色惊疑不定。
马是他的心腹，他很清楚自己部下的装备，没一件是能发出这般声响的。
如此说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该死！所有人向西北方向前进！”熊又急又怒，脚踢在变异犀牛的腹部，催促着怒吼道。
“都跑起来！”
“快！”
死了獾和猹还不足以让他肉疼，但若是连马都死了，不只血手氏族将蒙受重创，自己在部落中的威望也将一落千丈。
这会儿也管不上什么队形了，本来掠夺者也没列队的习惯，这一跑起来前后队伍瞬间拉的老长。
其他四名十夫长觉得有些不妥，但这回儿哪里敢提意见，只能硬着头皮招呼掉队的弟兄跟上。
不到六百米的距离，支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就算森林地形不便于奔跑，但比起城里的那些障碍还是要好很多的。
前方的火光越来越近。
那一片耀眼的火，即使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那触目惊心的炙热。
“草！你们都没吃饭吗？给老子用跑！”
到现在为止依旧没看见马的踪影，只瞧见了那升腾的火海，熊心中怒不可遏，大骂着催促部下加速前进。
部下们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虽然明明连敌人在哪都没看见，但还是抱着武器发起了冲刺。
熊架起了手中的双管猎枪，一牛当先冲在了前面。
然而就在这时，那火光照耀下的泥地里，他忽然瞧见了一颗颗探头探脑的人脸。
一双双眼睛仿佛冒着绿光，居然让勇猛无敌的他产生了一毫秒的慌神。
“开火！”
一道厉喝声传来。
虽然听不懂那抑扬顿挫的两个音节意味着什么，但战斗的本能还是让他从坐骑身上翻身，雄壮的身子扑倒在粗如蟒蛇的树根后面。
炸雷般的枪声霎时间响起，噼噼啪啪连成了一片，闪耀的火光仿佛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他们，空中如呼啸嗖嗖嗖的闪电。
熊心中惊惧。
一时间竟然听不出对面有多少条枪，只看见旁边冲锋的弟兄们被打个猝不及防，人影接二连三地倒下。
也不知是卧倒，还是被枪扫倒。
“该死！我们中埋伏了！”
“老子回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那个海恩给剁了！！！”
“先，先回去再说吧……”
“草！对面到底有多少条枪？！”
“我怎么感觉至少两挺机枪！”
“啊啊啊！”
听着耳边弟兄们惊惧的声音，熊的心中也是慌得不行。
那奔向对面阵地的坐骑已经被乱枪打死，尸体歪倒在二十米开外的树旁一动不动，连身上几个枪眼儿都看不清。
熊不敢探头去看，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对面的枪法。
不过等他喘过气来，静静听着头顶那嗖嗖破空声，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头。
咋说呢。
这雷声和闪电对不上啊！
一瞬间，他回过了神来，惊怒着大叫道。
“不对！这不是枪声！这……这是！”
熊刚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那东西叫什么。
事实上他猜对了，那确实不是什么枪声，只不过是两条用废纸、火药和砖粉做的土制鞭炮罢了。
这年代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人点炮玩，不知道这玩意儿也正常。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黑灯瞎火的环境里，两条鞭炮一点，中间穿插着步枪点射，确实有鱼目混珠的奇效。
那些掠夺者们正跑的气喘吁吁，还没看见敌人在哪，便遭了那么迎头一棍，人都是懵的，哪里想得出来对面在使诈？
匍匐在地上的他们只觉得对面搬来了两挺机枪，兔兔兔地朝着他们扫射。
尤其是旁边队友接二连三地卧倒，根本看不清谁中枪了没。一个二个都被那混着枪声的鞭炮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探头还击了。
况且，还是逆光作战……
就在四只掠夺者小队完全被打懵了的时候，蹲在战壕两翼的玩家已经离开掩体，在枪声的掩护下从侧面包抄到了掠夺者的东西两面。
余光瞥见了朝着己方阵地两翼移动的身影，熊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们的人分散了！”
“所有人冲锋！”
“都别特么趴着了，那根本不是枪声！所有人跟我一起上，冲进他们的战壕，用枪托砸烂他们的脑壳！”
喊了半天，结果一个听他的都没有。
连续遭遇的伏击，已经让这些乌合之众们的士气濒临了崩溃的边缘。
熊的心中忽然一阵绝望。
或许……
离开城市进入对方的主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首领……对面的火力太猛了，这时候冲锋就是送死啊！”
“操特么的火力！你们都听不出来吗？！那是假的！”怒火在心中燃烧，熊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
但他也知道这会儿自己嗓门再大，也没几个人能听见，更没几个人愿意听。
心知大势已去，他望向东侧，心一横，朝着自己身旁几名心腹下令道。
“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们朝东侧突围！”
几名心腹紧张地点头。
然而就在熊正要细讲自己的突围计划时，西侧阵地忽然传来一道道刺耳的长啸。
熊抬起视线，只见一道道火舌划破黑暗，推着一支支拳头大的炮仗，从夜幕中向他们洒落下来。
远处传来放肆的笑声。
虽然听不懂，但他确实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沙哑的男高音。
“哈哈哈哈哈。”
“艺术——就是爆炸！”

第92章 要怪就怪自己技能前摇太长吧
战场的风头已经完全被蚊子抢走。
如果没有意外，这次的MVP应该是他无疑。
随着木质蜂巢后面的引线悉数点燃，五十枚木火箭推着热浪划破夜空，如一颗颗火流星从天而降，轰向了掠夺者的阵地。
一公斤的黑火药算不上可怕，若不是正好落在边上，恐怕也就是被吓一跳的份。
然而五十枚携带着一公斤战斗部件的火箭一齐发射，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些毫无准头乱窜的火箭，甚至比趴在这儿的人都多！
总共五十公斤火药在三秒之内全部倾斜在敌方阵地，爆炸的声音几乎震碎了那些掠夺者们的耳膜。
完美诠释了那句话——
只要数量足够，数量本身也是一种质量！
滚滚浓烟瞬间爆开，粗如大腿的松树被炸的四分五裂。
崩落的树皮、木屑与点燃的火星子在战场上乱飞，烫的卧倒着的恶棍们满地打滚，抱头鼠窜。
哪怕被当场炸死的没几个，那混乱的场面也足够令人绝望了。
战壕里的玩家们却正好相反，倒映火光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蚊子牛逼！”
“草！喀秋莎！”
“屁，这特么叫喀秋莎，顶多算个一窝蜂。”
“哈哈哈哈，爽！”
砸在阵地上的火箭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掠夺者们的士气瞬间崩溃。
再也维持不住崩溃的阵地，他们纷纷从着火的掩体中逃开，根本不顾小队长的呵斥呼喊，也根本听不见。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轰炸什么时候会来，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就像一群被吓破胆的老鼠，掠夺者们没命地扔出手里的投掷物，也不管被砸中的是敌人还是队友，疯了似的散开逃命。
而就在他们丢下自己的阵地、乱成一团四处逃窜的时候，尖锐的哨声霎时间响彻树林。
一道道身影从战壕、散兵坑中迫不及待地跳出，挥舞着手中的长短兵器，如饿狼一般扑向了逃窜的掠夺者们。
“乌拉！！”
“杀啊！”
“联盟万岁！”
“欧拉欧拉欧拉！”
“嗷嗷嗷！”
喊杀声如同海啸，连“死战不退”的命令都显得苍白多余。
听到哨声的玩家们就如挣脱缰绳的野马，看向逃窜的掠夺者们就仿佛看见了一个个行走的战利品。
被这些蓝外套们的野蛮彻底吓破了胆，这些掠夺者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比自己更野蛮的野蛮人。
不。
他们简直不是人。
简直就是一群会用枪的啃食者！
“妈啊。”
“滚开，别挡着我路！”
“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
“头儿……这里撑不住了，我们得撤退。”
“草！”
身旁弟兄接连倒下，没倒下的也趴在了地上装死，朝着东北方向突围的熊很快发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扛着百斤的重甲，根本跑不快，然而这里流弹嗖嗖的乱飞，他又不敢将盔甲扔掉逃跑，只得咬着牙边打边撤。
这么大的目标，在战场上到底是太显眼了。
他爬起来，还没逃出一百米，就被追杀过来的蓝外套们锁定成“重要目标”，兴奋地围了上来。
熊的心中又惊又怒，这些蓝外套仿佛根本不怕死一样，眼里看不见任何恐惧，也丝毫不在意同伴的伤亡。
眼看着自己抬手两枪，打碎一颗靠过来的脑壳，很快又是两个人，嗷嗷挺着两杆长矛戳了上来。
双管猎枪的威力够大，但枪膛里就两颗子弹，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有换弹的时间。
无奈之下，熊只得放弃手中的猎枪，用胸甲硬扛住两颗矛头。接着他大手一挥，一把抓住，向扯棉花一样将那两杆长矛轻松扯断。
“吼！”
他面容狰狞地怒吼，试图用威势恫吓围住自己的人。
若是一般幸存者，肯定被他给吓傻了。
但他面前站着的到底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群不讲武德的玩家。虽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远不止于被吓得挪不动腿。
反而——
更兴奋了？
“卧槽？！”
“这BOSS有点猛！至少是个百夫长！”
“快来个人帮忙！”
“好嘞！我绕后，你们牵制住！”
熊一脸震怒，这些人的态度和反应让他感到了羞辱。
他拔出插在背后的长柄战斧连续劈砍，将靠近过来的人逼退，然而这些不知死活的蓝外套依旧不依不饶地靠过来。
这时，熊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于是猛地将头转向一边，只见一神色冷峻的男人站在那里。
鹿皮外套挂在一旁的树杈上，北风吹得飘飘。
那男人身上套着一件外骨骼，身前伫立着一支硕大的长柄战锤，双手随意地叠在锤柄上。
那人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仿佛在向他说——
“要试试？”
嘴角横肉冷冽上扯，熊的怒容狰狞。
“呵呵，试试就试试！”
力量的对决，他从来就没怕过谁。
就算是外骨骼，在他的怪力面前也得趴窝！
眼看着自家的NPC和那个掠夺者BOSS对上了视线，似乎触发了关键剧情的样子，玩家们也纷纷停止了蠢蠢欲动的逼近。
既然管理者没有让自己这些玩家们掺和进来的意思，那还是安心待在旁边看剧情比较好。
万一瞎掺和进去被误伤，被剧情杀，那可就亏大了。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见识过，管理者大人那炮弹一般的锤子的。
“艹，杰斯打诺手？”
“什么杰斯打诺手，那锤子能开炮吗？明显是波比的！”
“在说啥啊，难道不是愚人众的锤哥吗？”
“……滚啊！”
“……”
啧，这帮沙雕。
专门为你们酝酿了半天的气氛就这么白费了。
算了。
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打算速战速决的楚光也不废话，直接将外骨骼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接着调整了握锤的姿势，拇指搭在了B模式的按键上。
做好万全准备，楚光踩着稳健的步伐，朝着熊走了过去。
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人浑身都是破绽，熊的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弧度。
虽然不知眼前这人哪来的自信敢和自己单挑，但这个绝妙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直觉告诉他，只要控制住这家伙，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右脚摩擦着地面，熊的双腿忽然发力，就如一头真正的棕熊，咆哮着朝楚光冲去。
不得不承认，那一身全防护的装甲，看着确实相当有压迫感。尤其冲锋的时候，宛如一台马力全开的坦克，连大地都在隐隐发颤。
“巧了。”
“爷的锤子，锤的就是坦克！”
B模式——
启动！
高压的氮气被压成薄薄的一层，附着在弧形的装甲面上。
楚光向前一踏步，抡起战锤用力挥出。
看着那慢吞吞砸过来的锤子，熊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抬起手中的战斧便是一斧子扬去。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只笨重滑稽的锤子，被自己手中的战斧像打棒球一样击飞出去。
然而，令熊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战斧与锤子相碰的一瞬间，仿佛什么东西炸了一样，直接将他手中战斧的斧刃轰的旋转倒飞。
虎口震的生疼，指骨疼的仿佛要裂开。
握着空荡荡的斧柄，熊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见了。”
稳住被后坐力荡开的战锤，楚光咧嘴一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像打铁一样卯足力气，一锤子再次横着挥出。
拖着重新聚集的氮气装甲，狠狠地轰在了熊的胸口！
轰——！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熊被这一锤子直接轰飞了出去。
那两米高的身子像一颗炮弹，直挺挺地砸垮了身后那颗大腿粗的松树。
“唔……咳。”
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熊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胸口。
只见那块拇指粗的钢板，原本向外突出的弧面，竟是被硬生生砸的开裂并向内凹陷！连固定装甲衬片的龙骨都跟着折断！
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力量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
不，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力量造成的！
看着拎着锤子向自己走来的男人，熊的眼中罕见的浮起了一丝恐惧。
伸出几乎被摔骨折的手，熊咬着牙，掰掉了几乎压断自己肋骨的钢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的双目赤红，粗重的鼻息喷着白雾，全身每一处细胞仿佛都在颤抖。
忽然之间——
当情绪凝聚到极点，熊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胸口涌向全身，贯通了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和皮肤。
断裂的肋骨仿佛在一瞬间接上了，全身的血液在飞速流淌，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舒畅。
而与此同时，粗壮的毛发开始从他的身上疯狂长出，渐渐爬遍了他的全身。
周围的玩家们惊呼。
“我操，这BOSS要进化了？！”
“这啥玩意儿？！”
“发霉了？！”
觉醒！
回忆起那些道听途说来的传闻，熊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即心中狂喜，脸上浮现丑陋而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都得——”
那个“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呼啸而来的大锤便轰在了他的头顶上。
爆裂的氮气将他的脑子轰的粉碎，连着破碎的颅骨一起按进了他的胸腔，身后一片糊白，鲜血淋漓。
熊的身子一晃一软，硕大的身躯直接跪在了地上，缓缓歪倒向一旁。
旁边看剧情的玩家们见状，一个二个都傻眼了。
“靠！”
“咱管理者不讲武德啊！”
“都不等人变身就动手了！”
“哈哈哈，爱了爱了。”
“话说这剧情到底算是过完了没？”
“这土著身上必有蹊跷，搞不好和接下来的资料片有关。等着吧，肯定还有后续，不过今天肯定是没了，人都死翘翘了。”
将锤子挂在了身后，楚光从兜里摸出张纸，擦掉了外骨骼和衣领上挂着的“碎屑”，看着地上那具遗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去地狱忏悔吧。”
要怪就怪自己技能前摇太长。
不过死人不会说话，自然更不会搭理他。
周围的掠夺者兵败如山倒。
尤其是随着首领的战死，剩下还在顽抗的掠夺者们也纷纷丢下武器，彻底放弃了抵抗。
参战玩家一共82人，死7人，重伤3人，轻伤11。
参战掠夺者一共56人，其中27人死亡，10人重伤，其余轻伤。
所有重伤轻伤，皆被俘虏，这些喽啰们在感知系玩家和敏捷系玩家的联合追踪下无一逃脱。
此战大捷！
不过话虽这么说，这场战役却是封测以来最惨烈的一场了，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出现减员的一场。
虽然玩家们的表现都异常英勇，冲锋的时候悍不畏死，但部分掠夺者的负隅顽抗，和战场上纷飞的流弹，仍然对玩家们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尤其是那个“熊”。
这死掉的7名玩家里，就有2个是他干掉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伤也是他造成的，其中一个更是被砍断了胳膊，直接肢体残疾。
在没有办法做肢体接回手术的情况下，也只能说服这位小玩家下线，给他的基因序列存个档，然后把他的残躯扔进活性物质提取器里回炉，合成一具新的身体了……
“我不要！我不要OB！我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玛卡巴子嚷嚷着说道。
“好了好了，管理者大人说了，会给你抚恤金的。你的装备这几天也是免费寄存，我帮你带回去。”
“淦！你可别偷拿我东西嗷。”
“我是那种人？！”
看着这些蓝外套用砖头拍晕自己重伤的同胞，还将他的衣服扒了下来，被集中带到砖窑旁的俘虏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这些家伙……
简直是魔鬼！
所有尸体无论敌我都被抬上了板车，一车一车地运往前哨基地的停尸间，等待下一步的处理。至于俘虏，楚光将他们暂时关押在了河边的砖窑，周围插上火把，安排几名玩家看着。
也许是之前几次团战积累的经验，这一次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的很快，也很顺利。
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大块头，楚光心中寻思着，搞不好光是这家伙一具尸体，就能练出一个单位整的活性物质。
不过，相比起他身上的活性物质，更让楚光在意的是他这一身突然长出来的毛发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某种特异功能？
比如在濒临极限的情况下出现返祖现象，导致全属性上升什么的。
想到这里，楚光忽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得亏自己解锁的那天赋还算正常，这要是放个技能还得浑身长毛，楚光宁可没有这技能。
除去留下一部分玩家打扫战场，救助伤员，看押战俘，楚光召集了二十名还有战斗力的精锐，他们训话说道。
“敌人的主力已经被我们歼灭！家里只剩些老弱病残，以及那些被他们抓住的可怜人。”
“前进！”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第93章 没有人比玩家们更擅长翻箱倒柜了
“嗷嗷嗷！”
“干翻他们！”
玩家们兴奋地举起武器，气势如虹地回应了管理者大人的征召。
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楚光点头，向前挥了下手。
一群人穿过公园北门，沿着出城高架的残骸一路向北，直接杀向了四公里外掠夺者们的老巢。
这是一座废弃的轮胎厂。
墙的外面放着简陋的防御工事，墙上用污秽涂抹着奇怪的图案和符号。
【峡谷在逃鼹鼠】压低了声音，和旁边的【午夜杀鸡】小声说道。
“这些涂鸦让我想起了森林的野人。”
“森林的野人？”
“一款游戏，PC端。”
“我知道……不过这些人不是住在森林里啊，我们才住森林的吧？”
“……”
虽然敌方主力已经全灭，但楚光仍然没有掉以轻心，依旧小心地提防着周围，以及可能出现的陷阱。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楚光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发现掠夺者巢穴的大门居然是开着的。
与此同时，就在他确认血手氏族营寨陷落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弹窗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任务完成。】
【404号避难所B2层权限已授权，24小时后即可解除锁定。】
【倒计时：23h59m59s】
啧，居然还要等24小时。
算了。
反正楚光也不是很急，在探索B2层之前，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包括那些俘虏。
也包括其他战利品。
同一时间，站在寨门上焦急等待的海恩看见了楚光，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果来的人不是他，或者他不是走着来的，自己的小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我仍然觉得，介入当地人的纷争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抱着一把方型的突击步枪，肌肉健硕的女佣兵看着自己的雇主提醒道，“我们对地区毫无掌控，他们一个念头便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我赞同伦娜的观点，”另一名孔武有力的佣兵看了外面那群人一眼，皱眉说道，“如果他们选择全都要，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名字叫温，实力是三人里面最强的。
对于手下的意见，海恩并不在意地说道。
“这是个问题，但问题不大，我们连掠夺者的生意都做，何况他们？相信我，换一个相对守规矩的贸易伙伴不是一件坏事儿。”
“是吗？”女佣兵吹了声口哨，揶揄说道，“我不觉得他们比掠夺者文明太多。”
“好了，闭嘴吧你，在这里站着等我！”
扔下了自己两名保镖，海恩快步从楼梯上辗转下来，一脸激动地迎出门外，那表情就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我亲爱的朋友，你不知道，当看到你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这里，我的心里有多么激动！”
“我也一样，”楚光淡淡笑了笑，看了旁边的寨门一眼，略微意外道，“你一个人把这据点打下来了？”
海恩哈哈笑着说。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除非是兜里叮当响的穷鬼和赌徒，没人会一个人跑这么远做生意。好了，咱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先进来吧！”
“一会儿我会为你介绍我的两位保镖兼助手，这次可多亏了他们，否则咱们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海恩将楚光一行人客气地请了进去，一路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足智多谋，如何骗过了血手氏族的首领，又如何趁着他们不注意，和自己埋伏在外面的保镖里应外合，拿下了这座据点。
说实话，楚光对他的“英勇事迹”并不感兴趣，不管他说的天花乱坠，那场面也不可能比自己亲历的更刺激。
不过，既然堡垒已经从内部攻破，倒是节省了他不少时间。
楚光本来都做好了让玩家当人肉炸弹，冒死抱着十公斤黑火药冲门了，但现在看来，这笔额外的支出应该可以省掉了。
接下来就是搜刮了。
这事儿没人比他的玩家们更精通。
得到命令之后，一个个玩家眼睛就像是冒了绿光一样，一窝蜂地冲进了掠夺者的据点。
别说是摆在房间里的柜子了，就是一块松动的地砖都不放过！
“这罐子里装着什么？”
“yue，好臭。”
“八成是奥利给。”
“卧槽，这抽屉里放着人脑袋……太变.态了吧。”
“地板下发现白色塑料片！”
“这东西有啥用？赌场筹码？收藏品？”
“这个？卧槽，好东西啊！看论坛上的攻略，可以拿到仓库换钱，一枚筹码能换5枚铜币呢！”
看着这些比掠夺者还像土匪的蓝外套，伦娜砸了砸舌头，旁边的温也是一脸古怪的表情。
他见过的蓝外套都比较矜持，甚至于迂腐，像这样没一点儿架子的还真是少见。
“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不知道，没听说过，反正不是这一带的。”
“他们真是避难所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谁在乎呢。”
“你说话真是无趣。”
“我只是不像你这么多问题。”
俩佣兵小声交谈，这一带最凶恶的势力已经覆灭，整个后半夜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
站在一旁的海恩和楚光也在友好的交谈着，商量着关于这一票大买卖的利润到底该怎么分。
“我这边死了7个……事实上是8个，还有一个倒霉孩子被掠夺者的首领砍断了胳膊，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嘶……这，这还真是太惨了。”
海恩砸着舌头，用瞠目结舌的表情表示了震惊和遗憾。
他不知道前哨基地到底有多少人，只估摸着应该不到一百。这一仗就死了8个，相当于总人口减员了一成，代价确实有些大了。
“……别太难过，废土上每天都在死人，战损是在所难免的。去年我的保镖还是4个伙计，今年都只剩下2个了。”
海恩叹了口气，用安慰的语气说道，“至少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和平，活下来的人、包括这一带的所有幸存者都会感谢他们。”
“他们之后会补偿我们，不过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这个，”楚光看着海恩，继续说道，“你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寻求你的安慰，而是在通知你，我们要占大头。”
海恩一脸错愕。
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他声音都结巴了。
“啊，好吧……我的意思是，没问题。嗯，这是你们理所应得的，我尊贵的大人。”
楚光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具体怎么分了。”
俩佣兵相顾无言地对视一眼，没敢说话，只敢用眼神交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狠的蓝外套。’
‘我打赌老板也是第一次见。’
‘是个枭雄。’
‘够狠，对我胃口。’
……
湿地公园中的掠夺者一共有29名俘虏，其中10名更是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
掠夺者的地牢里大概关着30个人，算上刚关进去的两个掠夺者的少年兵，一共32人。不过这其中一半都是伤病严重，有的也就剩下半口气还吊着，看着凄惨无比，随时都会去世。
根据楚光和海恩的协商，所有掠夺者不管轻伤重伤都可以打包给他们，而作为交换，海恩这边需要提供一批与之价值相等的货物给他。
掠夺者俘虏一共有31名。
没有统一的货币很难估价，楚光干脆拿红河镇的特产“粗盐”做等价物，一个人按20公斤粗盐跟他算钱了。
楚光之前和孙世奇用风干肉换盐的时候，差不多三公斤肉换了一公斤盐，照这个算法，相当于一个人头当了60公斤“腊肉”。
他觉得很合理。
海恩虽然没联想到风干肉上面去，但这个交易价格对他来说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一个强壮的劳动力只需稍加调教，卖给红河镇的那些矿场主，翻个两三倍都不是问题。
残疾的俘虏也不打紧，红河镇缺食物但不缺营养膏，养到明年开春，会有人愿意要他们身上还好着的零件。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海恩的身上没带那么多货物。
这次为了赶在冬天之前做最后一笔买卖，他身上只带了些清泉市的硬通货——也就是那些塑料片。
这那点儿筹码买两三个强壮的劳动力没什么问题，一口吃下三十多个……多少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海恩试着做最后的努力，看着楚光说道。
“我们没有带那么东西来！我可以用我的信誉担保，明年春天我会带来我许诺的东西！”
楚光嗤笑一声。
“别说梦话了，你要是有信誉那种东西，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谈买卖。反正红河镇离这里也就两天路程，你可以现在回去取。”
海恩惊呼道。
“你疯了，现在可是冬天！几个小时前外面还下着大雪！你让我回一趟红河镇再回来？”
楚光不在乎说道。
“才刚入冬而已，先前不过是第三场雪，地表的温度甚至都没到零下，这也算是大雪？你连一个人来我这儿当说客都不怕，还担心这点风险？”
带两三个人回去，还是带三十个人？
做这样买卖的机会可不多。
经过权衡利弊，海恩甚至没用一分钟，便做出了决定。
原则上是没有商队愿意在这个时候做买卖的。
但当收益大于风险，原则也仅仅只是原则而已。
楚光对他决定很满意。
毕竟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正义的绞架又有的忙了。
他不可能拿出宝贵的食物养着这些掠夺者，这么做的收益远低于将他们转化成召唤第四天灾的原材料。
这些人本性就不服管教，干活儿偷懒那都是家常便饭，想要驯服他们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而且就算驯服成功了也远不如玩家们好使。
何必呢？
马上他就能开B2层了。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封测资格，满足那些期待已久的小伙伴们。
……
战利品的分成商议之后，楚光吩咐玩家前往地牢，将里面的空间腾出来，留给砖厂的那些掠夺者们。
当地牢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让跟着下去的两个小玩家几乎被熏得窒息，通了好一会儿风才支起火把继续前进。
深邃幽暗的石壁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污渍，偶尔还能看见拳头大的蟑螂从地上爬过，鞋子大的老鼠互相打架，争抢一具腐烂的尸体。
那些手脚拴着链子的男女一脸茫然地看着出现在地牢入口的人们，眼中无光，四肢健全的屈指可数，有的人身上还爬着拇指粗的虫，也丝毫不管顾。
【精灵王富贵】没忍住，当场就吐了。
“下次我再也不来干这活儿了。”
【峡谷在逃鼹鼠】倒是还行，甚至嘿嘿笑了声，挤兑了他一句。
“不是你吵着要来的吗？”
“……我以为有受伤的小可莉。”
“啧，这里怎么报警？”
看着往前走的俩人，走到门口的【伊蕾娜】站住不动了，一脸微妙的表情，像极了站在墙角害怕的滑稽。
“我，可以在这里帮你们殿后，主要担心有掠夺者从后面偷袭。”
富贵和鼹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嘿嘿笑了笑，一齐看向了这位好兄弟。
“别啊，兄弟，来都来了。”
“任务奖励5银币呢，咱得把人弄出去。”
“就是就是，”敏捷系的富贵兄一把抓住了打算逃跑的伊蕾娜，嘿嘿笑着说道，“这儿哪还有掠夺者啊，乖。”
“放开我！啊呀呀呀。”
把地牢里的俘虏都弄到地表上花了不少时间，另一边战利品的搜刮，也在持续进行着。
那些搜刮战利品的玩家们，几乎将整个轮胎厂翻了个底朝天。
不只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值钱的家伙，甚至就连掠夺者们吃饭用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收集回来了。
说到这儿，还有一段小插曲。
玩家们在搜索掠夺者BOSS的房间时，在里面发现了一架木质的刑具。刑具的上面挂着一具已经凉透的克隆人，白皙的皮肤上污渍和伤痕。
楚光对她有点印象。
还记得当时是在贝特街的门口，他看见李斯特和老查理谈生意的时候，一名商队的枪手将她从车上牵了下来。
“老水蛭买的克隆人，怎么会出现在血手氏族的营地里？”
楚光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海中大概浮现了ABCD四种可能性，有正经的，也有不太正经的。
跟着他一起进屋的四个小玩家，在背后小声窃窃私语。
“这游戏真的正经吗？”
“大概……？”
“那咋还有本子剧情。”
“啥本子剧情，你就知道本子！这叫背景设定，设定懂吗？哎，等我下线了得去官网上吹一波，这游戏的细节还挺多，希望以后公测了别删减。”
“版号别想了，去国际服玩吧。”
“不过话说咱的管理者还挺正派，在这个人心比冰块还冷的废土上，居然有这么正义、公正、善良的NPC，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句话得到了玩家们的一致认同。
不吹不黑，很多细节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管理者大人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领袖。
不然武器店的老板娘，为何总是偷偷看他呢？
听到玩家们的交谈，楚光呵呵笑了笑。
不然呢？
我但凡是个正常点的废土客，吊在那个刑具上的克隆人就是你们了。好好想一想，这些“商品”都是从哪儿生产出来的。
随手扯了件布，扔在了她身上，楚光看向了身后的玩家们。
“把这个可怜人取下来带走。”
“遗体留在这里只能喂蟑螂，不如让她为重燃文明的火种发挥点余热。”
“另外，这个房间你们仔细搜索一下，有什么线索立刻向我报告。”
“注意小心机关。”
四名玩家精神振奋地说道。
“是！大人！”
舔包！
翻NPC的柜子！
这活儿他们最擅长了！

第94章 血的印记
菱湖湿地公园。
无名的河流旁，周围都是烧焦的泥土和树干。
先前的大火已经被扑灭，火把在空地上围了一圈，将二十九个垂头丧气的俘虏围在中间。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
守在旁边的夜十打了个哈欠，看向老白。
“管理者大人得多久回来？”
“不知道。”
“狂风呢？”
方长用下巴指了指河边挖到一半的窑洞。
“他下午还有课，在那儿睡着了。”
这游戏下线其实挺方便，除了在复活点安全下线之外，任何场景只要失去意识都能断开连接。
包括且不限于被人打晕，或者正常睡着。
只不过这种方式没法保存基因序列进度就是了。
听到狂风居然去上课了，夜十疑惑问道。
“不是PPT发助理了吗？”
“不知道，可能是放不下他的学生们吧，反正团也打完了，我看他魂不守舍，干脆让他先下线忙去算了。等他醒了正好顶我们的班。”
作为牛马群里最早的老人，老白大概是和狂风接触最久的，也是群里最了解他的人。
“……别看狂风平时天天群里和你们吹牛逼，现实中其实挺老实木讷一个人，工作敬业的一批，除了游戏就没别的爱好了。”
夜十呵呵了声。
“老实没看出来，闷骚倒是。”
老白笑道。
“哈哈，你就趁他不在线损他吧！”
夜十：“话说……下线之后的游戏角色，不管怎么弄都没反应？”
“大概是吧，所以非安全区登出其实挺危险的，如果没人看着的话，”方长瞟了夜十一眼，“你想干啥。”
夜十的眼睛转了转。
“没想干啥啊，就是在想……假如我们都下线了，NPC岂不是可以对培养舱里的我们为所欲为？”
听到这脑洞，老白和方长都被唾沫给呛到了。
“噗。”
“咳！好了，你别用你龌龊的思想去揣测别人。况且这种无端的臆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既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能证伪。类似的问题包括不限于外星人是否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们的世界是否其实是一个游戏？我们已知的科学在我们的‘视界’之外是否依旧有效？无限的猜疑纯粹是自寻烦恼，除非你能找到可靠的证据。”
“什么叫龌龊！就不能好奇吗？要不站岗的时候干啥，发呆？而且你这说教的口吻怎么越来越像狂风了。”夜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方长耸了耸肩。
“没，只是单纯的觉得想这个问题的人就很有问题。”
老白深表同意地点头，还补了一刀。
“没错，而且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对你的身体为所欲为。”
夜十：“我说了是假如啊！假如！哎，和你们这群老年人真是没有共同语言。”
方长：“……”
老白：“……”
这时候，西红柿炒蛋和另外三个玩家从远处走了过来。
抓住机会，夜十立刻转移了话题。
“哟，炒蛋兄，你咋来了。”
“我是来换班的，管理者大人不是说两点后我来执勤吗？”炒蛋兄瞅着少了个人，于是好奇道，“狂风呢？”
“掉线了，现实中点事儿，一会儿我们给他扛回去。”
炒蛋表示了解地点头。
“嗷嗷。”
既然有人换班，那就舒服多了。
正好下线吃个饭，休息会儿再回来玩。
老白将狂风扛在肩上，接着将看守俘虏的事宜交代给了炒蛋兄等人，然后便和夜十、方长他们一起走了。
这回轮到炒蛋他们无聊了。
四个小玩家一开始还一脸严肃地站岗，但看那些俘虏们都睡着了，也站一起闲聊起来，打发时间。
“草率了，早知道站岗这么无聊，该去仓库买点肉和炭带来烤着吃的。”
“是啊，说起来炒蛋兄，犀牛肉好吃吗？”
“我哪吃过那玩意儿……”
“你不是厨子吗？”
“哪个餐馆敢搞这个？？？”
“我听说犀牛属于《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I物种，好像五年起步，上不封顶。不过国内大概没有野生犀牛，你得去南非。”
“……咳，游戏里应该没问题吧？”
玩家们正闲聊着。
这时候，一旁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群人立刻绷紧神经握住了手中的枪，不过很快，他们便放松了下来。
来的是自己人。
“俘虏们的情况怎么样？”
“都还在这，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很好。”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跟在身旁几名玩家吩咐说道。
“把这些人带上。”
一名执勤的玩家兴奋说道。
“带回去吊死吗？”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这次管理者大人似乎有新的主意。
“把他们带去四公里外的废弃轮胎厂，那里有他们自己修建的地牢，”楚光看了那些恶棍们一眼，淡淡说道，“死亡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会在红河镇的矿洞里度过余生。”
红河镇的矿山不是真正的矿山，大多都是垃圾填埋场的旧址。
只有老天晓得会从里面挖出来什么东西，就算是挖出来被违规填埋的核废料也不奇怪。
在那儿工作的奴隶都是消耗品，很少有人能活过十年，快的甚至两三年就不行了。
不过谁在乎呢？
废土上每天都在死人。
打瞌睡的俘虏全都被叫醒来，二十多个人被一条绳子串着，队伍拉的老长一列。
旁边有十来个玩家扛着枪压着，也不怕这些人跑。
顺着出城高架走了四公里，绕进一条街，很快到了废弃的轮胎厂。
看着昔日老巢的围墙上已经站了人，这些掠夺者们的脸上一片死灰，纷纷露出绝望的表情。
营寨内，那些被解放出来的俘虏都一脸茫然地站在空地上，看着归巢的掠夺者们，本能地害怕着想要逃跑。
不过，当看见拴在掠夺者身上的绳子，以及压着他们的那些战士之后，这些可怜人们又纷纷安静了下来。
就算再不聪明，他们也看出来了。
这里换主人了。
发布了奖励高昂的“驻守任务”，楚光挑出十名最先举手的幸运玩家守在这儿，接着安排那些举手慢了的玩家去收拾战利品，将战利品打包装上从基地带来的板车和手推车。
按照他和海恩的“合约”，这战利品全都归他所有。
做完了这些安排之后，楚光接着走到了海恩的面前，看着这位立了大功的商人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海恩表情恭敬地说道。
“我已经派温回去了，他的动作很快，四天之内应该就能带着你要的东西回来。”
楚光问道。
“他一个人？”
“当然，一个人是最快的。他的身上带着我的信物，有没有我陪着都是一样，”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可能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继续补充了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放心，我愿意留在你这儿当人质。就算你信不过我的人品，也该相信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楚光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还行。
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随你便，我既没相信过你的人品，也没在意过你会耍什么小聪明。我一会儿打算回前哨基地，你是打算留在这？还是跟我回去？”
基地里他留了十个玩家看着，五人一组，分成两组轮班。基本上两个人站地牢里，三个人站围墙和门口，看住这点俘虏绰绰有余。
这些战利品一趟搬不完，白天还得多来几趟。
明天一整天，玩家们都有的事情忙了。
“我跟你回去，”只用了一秒钟便做出了判断，海恩立刻说道，“这儿我一秒钟都不想呆。”
掠夺者通常都不太讲卫生，寨子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儿，正常人都待不下去，只有老鼠和蟑螂会喜欢。
楚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对着身旁那些拉着板车、推车已经准备就绪的玩家们打了个手势。
“走吧。”
“带上我们的战利品。”
“回家！”
……
回到前哨基地已经是凌晨四点。
透过森林的缝隙远眺，已经隐约能看见几抹蒙蒙浮白。
除了围墙上站岗的警卫，和工业区忙瞎忙活着的几个生活职业玩家，基地里基本没几个人。
不过再等一会儿，人就会多起来了。
楚光在疗养院主楼随便找了两个空房间，借给海恩和他的女保镖。
接着楚光嘱咐刚醒来不久的卢卡，稍微盯着他俩一点，然后便抱着小柒返回了避难所。
将小柒放在了墙角充电，叮嘱它明天按时叫夏盐起来上班，但不要让她来吵到自己，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
门关上。
楚光坐在柔软的床上，从兜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
这是他在“熊”的房间里搜到的藏品。
因为笔记本的封面印着一只血手印，楚光寻思着这应该是血手氏族的某种信物，于是便好奇地将它塞进了兜里。
然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当他翻开笔记的扉页，却发现里面记载的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些诡异的习俗或者传统，仅仅只是一本单纯的日记。
【2129年1月2日】
“战争是2128年年末结束的，2129年……也就是说，这本日记写于废土纪元元年？”
楚光对数字很敏感，基本看过就不会忘。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他搜集到的所有信息中，都没有关于那场战争的任何消息。
或许这本日记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线索。
怀着一丝寻访古迹的好奇，楚光借着房间内柔和的灯光，看向了日期标签下的第一行。
那是很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那天，我活了下来。】

第95章 战报、大捷与新版本的前沿！
就在楚光正抱着日记本考古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论坛，这会儿正热闹的不行。
先后战死的7个玩家陆续下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登上官网，给论坛上蹲着的云玩家和乐子人们带来前线的第一手战报。
这场战役比之前打的激烈太多了。
双方投入的总兵力超过了一个连，各种分割包围、火力压制、突袭与反突袭的战术穿插其中，几乎让所有参战的玩家都大呼过瘾，直呼死的不亏！
尤其是战斗的尾声。
五十枚火箭弹覆盖战场，哨声响起所有人跳出战壕发起冲锋，一番添油加醋的夸张，就连论坛上OB的云玩家们都给看爽了。
“哈哈哈，点鞭炮也太骚了，对面估计都懵了，话说你们从哪儿学来的骚操作。”
“不过最神奇的是蚊子的火箭弹居然能用？你们不是说这家伙上次弄的那个喷火器膛压不够，又没装回火阀，顺着烧回去把自己给点了吗？”
“地精科技一雪前耻。（滑稽）”
“一公斤的战斗部还是格局太小了！有机会把热气球给弄出来把，直接上300磅航弹，肯定好使！”
“热气球怕是难，上了天就是活靶子，不过你们可以试试把发动机造出来，搞个螺旋桨飞行器。Mini-Max系列飞机不就是木制的吗？努努力肯定刑！”
“造坦克吧，还是坦克好使，不过听你们说复活点附近不是城市就是反坦克树，估计也够呛。”
“你们真的在聊游戏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滑稽）”
“咳咳，讨论的是塑料模型，塑料模型！”
虽然楼一直在歪，但随着不断有新消息放出来，话题很快又被掰正了回去。
出谋划策也好，纸上谈兵也罢。
不管是真信有这游戏的预约玩家，还是纯找乐子的乐子人，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这场战争的胜负。
虽说到目前为止都是捷报连连，一切尽在掌控，但要是这群封测玩家不给力，或者那些掠夺者们还留有后手咋办？
这要是万一输了，那可就完犊子了。
毕竟官方都说了，如果“凛冬将至”资料片挑战失败，游戏服务器将无限期停服，重新调试后上线。
至于会停多久，估计只有策划才知道了。
不过幸运的是，热心网友们并没有等待很久。
随着一位“重伤不治”的小玩家被迫下线，将战争胜利的捷报带回论坛，悬在所有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被拿掉了。
玛卡巴子：“我被队友补了！不过没关系，史诗大捷！56名掠夺者，包括精英怪和BOSS在内全部被围歼！哈哈哈，杀得太爽了！我至少干掉了三个……不，四个肯定有！”
戒烟：“那你咋还是死了？（白眼）”
鸦鸦：“弱鸡！哈哈哈哈哈！死了就是菜！哈哈哈哈！o(*≧▽≦)ツ”
玛卡巴子：“淦！你好意思说我嘛，你都没参战！（怒）”
鸦鸦：“哼哼，众所周知，美少女是不打架的，等我攒够了买动力装甲的小钱钱再陪你们闹。@乛?乛@”
戒烟：“那你还玩个毛线啊！！不玩把号给我！T.T”
爷傲奈我何：“笑，打仗可还行，一百个人都凑不出来也配叫打仗？不说远的，我们那旮旯两个高中，随随便便一场群架，来的都是三五千人，后来惊动了县里，才没打起来，要不肯定上新闻。”
伊蕾娜：“三五千人还行，你们学校是不是叫铃兰男子高中？话说食堂几个菜啊，别光喝洗锅水，多少也吃点。（滑稽）”
夜十：“笑死，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艹。”
精灵王富贵：“哟，伊蕾娜也上来OB了？（滑稽）”
伊蕾娜：“你俩等着，我记仇了。(`Д′*)9 ”
峡谷在逃鼹鼠：“害怕。（滑稽）”
每次版宠一出来，都承包了大家全部乐子，整个论坛里一片快活的气息，热闹的就像过节。
不过这家伙就像地鼠一样，群嘲一句就走，一刻也不留，根本不给别人讽刺自己的机会。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应该在和某个黑暗势力作斗争吧。
而那些“调侃”、“诋毁”他的人，毫无疑问都是版主的小号。
戒烟：“话说垃圾君呢？咋没看到他上来装逼？”
伊蕾娜：“对啊对啊，他的滑铲呢？（滑稽）”
夜十：“啧，想起这货就丢人。管理者不是不让我们点火取暖嘛，这家伙趴战壕里冷的哆嗦，又怕睡着了，就给旁边的人讲笑话。结果可能是讲的笑话太冷，没一个人被他逗笑，最后还是给冻晕了。整场仗打完了我们也没把他弄醒，后来扛上板车当伤员抬回去了，属实弟弟。”
捡垃圾99级：“艹，你以为我想啊！老子试了几次，都显示角色状态异常，根本连不上！等终于能上线了，人都躺培养舱里了！”
夜十：“反正就是丢人。（滑稽）”
捡垃圾99级：“@#@%！”
WC真有蚊子：“哈哈哈哈，老子全场MVP！就问一句还有谁？（得意）”
西红柿炒蛋：“大佬666，地精科技强无敌！”
负债大眼：“别闹，我数了尸体，被炸死的总共就仨，还不确定是不是你的火箭炸死的呢。”
夜十：“哈哈哈，气氛组实锤！不过有一说一，蚊子的武器威力不咋行，唬人还是够猛的，一梭子火箭过去对面旗子直接白了。”
WC真有蚊子：“淦！你才气氛组！你全家都是气氛组！（怒）”
藤藤：“你们别吵啦，大家都很棒的0.0。”
老白：“这群沙雕可没有吵，关系好着呢。”
藤藤：“是那种少年与少年的感情吗？”
老白：“……你让我该怎么回答。”
刚才经历完一场畅快淋漓的大战，不少玩家都还在兴奋劲上，恨不得跳下床来做百八十个俯卧撑发泄一下。
但奈何现实中的身体没游戏中那么强悍，负面状态的感官也毫无削弱，稍微运动一会儿肌肉就开始疲劳了，忘了吃饭的更是低血糖、头昏眼花。
果然现实这边才是一款垃圾游戏吧？
方长：“话说鼹鼠，你跟着管理者去了血手氏族的营地？”
峡谷在逃鼹鼠：“去了，不过主力都被咱们在公园里全歼了，去了也没打架，就跟着过了个剧情，然后在据点里翻箱倒柜的搜刮战利品。不是我吹牛，这游戏在细节方面做的确实毫不含糊，从那个关押俘虏的地牢，再到那些掠夺者们的房间……啧啧，我只能说把这些东西送上绞架，真是便宜他们了。”
夜十：“啥情况，详细讲讲啊。”
峡谷在逃鼹鼠：“这还用啥讲的，你们明天自己去看不就得了，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不过这副本通一次大概就不会再刷了的，附近就算有掠夺者，估计也都是些个体户了。话说轮胎厂的掠夺者解决了，附近的地图应该算是开放了吧？我看那边有不少值得探索的地标，应该能搜出来不少好东西。”
方长：“这波是爽到了，明天分战利品应该爽翻了。”
峡谷在逃鼹鼠：“问个技术性的问题，话说你们砖厂的预算能参与战利品拍卖吗？”
方长：“想啥呢，这要是能参与，那不干脆围标了？”
5000枚银币，确实有围标的资本了。
上次那一轮拍卖会过去还没三天，大家兜里都没多少钱，战争奖励的结算又在拍卖会之后，这次估计会流拍不少东西。
峡谷在逃鼹鼠：“说的也是，都不用5000银，3000银扫50件装备妥妥的，哎，惹不起惹不起。”
夜十：“难受，要是有银行就好了，我直接分期买一套动力装甲，再来一把满配+14自动步枪。”
方长：“做梦还是你在行。”
其实不管怎么分，这场仗打下来肯定都是怎么也不亏的。
上次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支由十夫长率领的小队，平均分到每个人手上的收益都在10银币以上。
这次团灭了整整5个队不说，连对方的据点都给干翻了。
不给个五六十银币、百八十贡献说的过去吗？
最少也得五十银币，不能再少了！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都没人好奇吗？马上要开B2层了？你们觉得那里会有什么？”
夜十：“我预感会有一次大更新，应该是Alpha0.5版本。”
方长：“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老白：“这预感但凡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夜十：“淦！那你们倒是分析一下啊！”
方长：“我直接说结论吧，预计下一阶段的更新会侧重两个方向。一个是游戏本身的系统上，另一个是游戏的内容。”
峡谷在逃鼹鼠：“方长大大怎么说？”
这声大大叫的方长很是满意，目前论坛里人气最高的两位技术流玩家，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鼹鼠了。
被这么一拍马屁，他连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先说游戏系统本身吧，之前论坛上关于开发更简易的属性界面的呼声一直很高。但其实你们新来的可能都不知道，这游戏最开始别说连属性界面了，甚至连等级设定都没有，真实到所有元素全靠自己摸索！”
“但很快，我们发现每个玩家的初始属性都不一样，有的明显力气更大，有的明显直觉更准，有的则是速度快，后来问过策划才得知，玩家是存在属性和等级这两个概念！”
“说是为了真实，但太真实了反而是个累赘。在我们的强烈建议下，策划团队开了几天会，终于把属性和等级的设定以数据的形式整合到游戏中了，现在你们看到的属性面板其实都是后来做的，之前根本没有。”
“然后是货币，最开始根本就没有货币这个概念，砍树的奖励全都是用贡献点结算的。大概是alpha0.3版本的时候，任务系统和经济系统大改，才有了现在咱们使用的银币，以及后来的公民身份等级和私人领地概念。”
“其实一直玩下来的玩家都可以感觉到，废土OL规则是在一点点完善的。策划也在摸索，平衡真实与游戏性之间的杠杆。”
“目前货币系统已经开发完善，我估计接下来开发团队应该会想办法改善一下玩家们在游戏内的操作界面，比如让‘基因序列开发进度的累计更加直观’？最好是给‘技能熟练度’也加个进度条，这样肝的时候也更有成就感不是？”
“再说游戏内容上！这部分也是我最期待的地方！”
“很多人应该都注意到了，这次我们攻下了血手氏族的据点，不只是接手了这些掠夺者们的装备，还解放了一大批被掠夺者们关押的俘虏！”
“这些人大多是受到掠夺者迫害的幸存者，他们不只是一个个苍白的名字，他们有着各不相同的身份，也许有的来自避难所，也许有的来自其他幸存者据点……就比如我们去过的布朗农庄，甚至是设定中的贝特街、巨石城等等。”
“在自己的家乡，他们或许有着自己的社会关系，甚至这片废土的某个地方有着自己的亲人。”
“这些NPC的身份或许将成为线索，为我们解锁更多的支线剧情，而如何妥善的安置他们，并与这些NPC建立关系，对于我们的‘虚拟社区’也将是一个全新的考验！”
“所以我大胆的推测，随着凛冬已至。下一个资料片，或许就将围绕着这一命题展开！”
方长的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包括峡谷在逃鼹鼠这些技术流玩家。
游戏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玩家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NPC，要是人数再翻几倍，只依靠管理者大人和他的助手，显然很难完成所有的互动。
如果废土OL的野心是打造一个接近真实的游戏世界，在虚拟领域中建设一个人机友好型的虚拟社群，那么下一个资料片必定将围绕着NPC与玩家的关系展开。
而这些被解救的可怜人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契机。
还有附近那些摆脱掠夺者淫威、骚扰的幸存者据点，想必也会对他们这支正义之师感恩戴德吧。
方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摸清了策划的思路。
想到这里，睡眼惺忪坐在电脑前的他，嘴角不禁乐不可支地向上翘起。
不愧是我！
简直太牛批了！

第96章 日记、线索与起源
“看完了。”
揉了揉已经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楚光放下手中的日记本和摘录关键信息的笔记，并丢开了捏在手上的笔。
虽然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里面的故事仍然给他提供了不少有趣的线索。
一开始他以为这本日记讲述的是一群幸存者泯灭人性，最终蜕变成掠夺者的故事。
结果后来总结下来，其实就是单纯的现代版农夫与蛇。
日记中出现的主要人物一共有三个。
日记的主人名字叫李修，一名普普通通的体育新闻记者，姑且称之为小李。
另一个则是一位名叫孙莱的女人，姑且称之为小孙。
而第三个人，则是小孙在避难所里担任警卫的丈夫。
由于日记并没有提到这位警卫的姓名，姑且称之为“苦主”好了。
因为读完了整本日记，楚光就一个感觉，这位活在黄毛日记本中的老哥实在是太惨了。
日记的开头叙述的很平淡，从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小李用回忆的笔触，简单地叙述了核战爆发时自己的所见所闻。
当时清泉市北郊的体育馆正在进行一场区域篮球赛，比赛正进行到后半段，正是紧张激烈的决胜环节。
而就在这时，广播突然拉响了核打击的警报。
【……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甚至就连我的助手都以为，这音效是主办方安排的活跃气氛的特效。然而我还是慌了，几乎是本能地跑，本能地冲进了地下室，找到了放在那里的休眠舱。当我两只脚跨进去的时候，我产生过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拙劣的玩笑该怎么办？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的观众们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将一无所有……但我最终还是关上了门，并打开了启动按钮的保险。】
【周围开始变冷，我的意识一点点远去。而当我再次睁开眼，推开舱门，门上的机械表用事实告诉我，核战确实发生了，我沉睡了有三年多，现在外面已是物是人非。我赌对了，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幸运……我宁可错的是我，一切都只是个拙劣的玩笑，至少我还能从主办方那里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或者让一切干脆结束在三年前，死在乌托邦中并不是一件坏事，活着反而是一种折磨。】
后面一段，小李从他的视角，描述了当时街上看到的画面。
支离破碎的街道、千疮百孔的混凝土大楼，以及被随意抛弃在街上任由乌鸦啄食的死尸——一切如同地狱。
令人绝望到窒息！
明明是8月，天上却已经开始飘雪。灰蒙蒙的天看不见阳光，也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终于在快要倒下之前，他在附近的废旧轮胎厂里，找到了一伙同样幸存下来的可怜人。
在那个人性远没有泯灭的年代，轮胎厂的幸存者们救助了他，而他也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名叫孙莱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一名护士，带着一名不到7岁的孩子，核弹爆发时和丈夫走散了，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丈夫。
李修很同情她的遭遇，表示愿意帮助她。
写到这里的时候，日记中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俩的合照，那个女人虽然脸上写满了风霜的痕迹，但看得出来姿容姣好。
楚光并不在意他俩的感情发展，也不在意这其中复杂的伦理纠葛，于是快速跳过了至少30页的心理活动和细节描写——直到他终于看见了真正令他感兴趣的线索。
小李和小孙俩人，用搜寻来的零件组装了一台原始但可靠的收音机，并且成功收听到了一条来自避难所的广播。
而广播中的那个人，正是孙莱的丈夫——也就是那个在避难所担任警卫的苦主。
三年来，广播一天也没有中断过，每天正午时分准时响起，一直播放到下午三点结束。
而广播的内容，也是三年如一日地寻觅着与自己失散的妻子和孩子。
当意识到自己的丈夫从未放弃过寻找自己，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小孙，趴在小李的怀里哭出了声来。
楚光能感觉到，这本日记的主人似乎不是很开心，甚至都没有在日记中提到她丈夫的名字，只是用那个男人来代称，一笔带过了整个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渐渐开始有趣了起来。
作为避难所的警卫，核战爆发之前苦主就被关在避难所里。
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还活着，他立刻想办法联系上了自己曾经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指引他的朋友带着物资，前去救助了那些生活在轮胎厂里的可怜人。
这些物资派上了大用场。
不止如此，苦主凭借着避难所中几乎无限的知识储备，从电子图书馆查阅能用的上的资料，积极地帮助轮胎厂的幸存者们收集有用的物件，建立自己的庇护所，对抗严寒天气与饥饿。
就像是远程遥控一样。
小李和小孙都很配合，不过他们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没有告诉幸存者们避难所的事情。
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让这些幸存者们知道，在他们附近藏着一座可以联络的避难所，很难讲他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勇敢、团结、互助地活下去，他们甚至可能产生不好的想法，逼迫帮助他们的人说出避难所的位置，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功劳和威望暂时算在了小李的头上，而避难所的存在则被隐瞒了下来，他仿佛一位无所不能的天才，获得了所有人的拥戴。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领导一群幸存者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搜集到的物资总有耗尽的一天，而这漫无边际的寒冬又看不到结束的希望。
日记的主人从一开始思路就很清晰，他很清楚只有进入避难所，才能获得永远的安宁。
于是他开始试着说服小孙，向她灌输一些念头，告诉她只有避难所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不但是为了她着想，更是为了她的孩子。
不管是出于何种想法，小孙显然是被说服了的，相比起环境优渥的避难所，没有人愿意留在地狱中受苦。
况且她的丈夫就在避难所里面，进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然而，俩人并不知道，避难所的大门一旦关上，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开的，所谓能进去不过是一厢情愿。
苦主虽然也很着急想见到自己的妻儿，但只有管理者才拥有避难所大门的权限。
身为一名警卫的自己别说是开门了，甚至连见到管理者的资格都没有。
不止如此。
原则上避难所的大门在关闭之后，会立刻进入无线电静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发送消息，如被发现将受到严厉的惩处。
他之所以能向外界发送信号，并接受外界的信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所在的避难所有点儿特殊。
这座避难所在地表隐藏了一座功率不高的信号塔，而监听附近区域的信号更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是的，他利用了职务之便。
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这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坦白，更没想好该如何恳求管理者大人网开一面，放过自己。
最坏的结果是，当他如实交代了这一切之后，被管理者以叛徒的罪名处以无期徒刑，永远地关在休眠舱里冷冻，并在秩序恢复之后接受法律的审判。
而到了那时，自己将和妻儿永远的失去联系。
以上都是楚光根据日记内容的推测。
毕竟日记中并没有记载这位苦主的心理活动，只是一笔带过地陈述了关于“无线电静默”以及“无法开门”的线索。
再后来，出于对妻儿的愧疚，苦主通过无线电指引他们，找到了一些常规避难地图上不会标记出来的隐藏补给点。
那里的物资非常丰富，不只有食物，药品，干净的饮用水，甚至还有防暴用途的警用武器。
这些物资让轮胎厂的幸存者们度过了一段富裕的时光，甚至还救助了一批从临市流浪过来的幸存者。
而这本日记的主人，也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些人们眼中的救世主，更是成为了别人老婆和孩子眼中的英雄。
不过这段富裕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从日记的后半部分可以看出，随着物资被耗尽，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摩擦开始逐渐愈演愈烈。
一开始，无论男女老少，每人每天都能享用到两盒肉罐头和不限量供应的自热米饭，甚至还有冰镇可口的啤酒可以喝。
再到后来，幸存者社区开始禁酒，肉只能留给那些外出探索、打猎、拾荒的青壮年男性，以及怀有生孕的孕妇，粥也越来越稀，甚至不得不掺一些树皮进去。
最后，所有囤积的物资都耗尽了，天却越来越冷。
一切都在变得糟糕，一点儿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即使是最乐观的人，也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有人说，冬天会持续很久。
也有人说那是谣言，根本没有什么核冬天。
紧接着有声音反驳，也许不只是核武器？毕竟曾经的新闻上说过，他们早已经掌握了比核武器更具威慑力的存在。
但如果它真的存在，眼前的一切又是假的吗？
他们连最原始的核弹都没有见过，知识的来源都是别人嚼过的东西，甚至区分不了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推测和猜想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怀疑和抱怨在幸存者中蔓延，一部分人选择离开，而留下来的人则渐渐走向反目。
或许……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收留那些流浪的幸存者。
但谁又不是流浪的人呢？
或者说，该从第几个被接纳的人算起？
当矛盾积累到不可调和，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冲突。而起因也许只是因为一块发霉的面包，甚至一根骨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场械斗最终在小李的枪声中平息，但从那一刻开始，他关于救世主的梦也彻底破碎了。
孙莱的孩子死在了那场械斗中，而她本人也彻底疯掉，某个夜晚消失在了大雪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小李自己则是沉浸在懊悔与痛苦，日记的内容也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字里行间没有了最初的棱角分明，潇洒飘逸，取而代之的是潦草和敷衍。
有时隔个几天才写一笔，有时甚至干脆连着一个月忘了更新。
而最后一页的日期，定格在了废土纪元的第四年。
【……我仍在寻找那个避难所，那是唯一的希望，虽然我知道希望很渺茫，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这是他写下的最后一行。
直到生命的最后，他都在寻找那个从未找到过的乌托邦。
“这本日记可以被放进博物馆展览……如果有一天博物馆和历史这两样东西，重新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话，总得有人知道曾经这里发生过什么。”
“算了，还是改天花点时间，更新在官网设定集‘血手氏族’的词条下面好了。”
“异世界的服务器，总比废土上的博物馆靠谱。”
日记虽然解释了血手氏族的由来，却并没有提到小李本人的结局。
不过这不重要。
封面上印着的那个血手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出意外就是他留下的。
楚光曾经听海恩说过，两年前血手氏族的首领还不叫“熊”，而是一个叫“鹰”的男人，他的尸体就挂在轮胎厂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上。
而“鹰”之前，是被抠瞎双眼的“蛇”。
再往前就不知道了，也许叫别的。
传说血手氏族的历代首领，没有一任是善终的，几乎所有人都死于继任者的谋杀——或者说残酷的达尔文法则。
这本印着血手印的日记就仿佛被施加了某种恶毒的诅咒，被那些掠夺者们当成精神图腾，和那血腥暴力的文化一起，一代一代传到了现在。
如今传到了“熊”这一代，总算是被正义的铁锤粉碎了这罪恶的循环。
轻轻叹息了一声，楚光合上了手中的日记。
“小柒，我打算睡了，帮我关灯，记得别忘了喊夏盐起床。”
“至于我的话，下午1点……算了，等我睡到自然醒好了。”
“那些战利品等我醒了之后再分，如果有玩家向你咨询，你就回答说……装备还没鉴定完。”
众所周知，未鉴定的装备是不能装备的，这是MMORPG的常识，非常的合理。
而小柒的声音，也永远是那么的贴心。
“好的喔，主人。”
“快睡叭。”
房间内的灯光渐渐柔和，最后归于黑暗。
那会是一个好梦。

第97章 404号避难所的地下二层！
楚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次倒不是打工打到被泥头车撞飞，而是梦见开了一局文明6，并且还是一年一回合的加强版马拉松膀胱局。
当他从原始社会开始发展，派出斥候疯狂踩村子，顺着科技树爬啊爬啊……爬了几千个回合，总算是把几个天神级AI给磨死了，点出了科技胜利。
然而一睁眼，啥都没了。
“淦！好歹等我把梦做完啊！”
不出意外，继续做下去的话，大概是文明太空？
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全身骨骼一阵劈啪作响。
楚光心中一动，立刻去了隔壁的居民大厅，找到体检设备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检查。
不出他所料，果然升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
等级：LV.8→LV.9
——基本属性——
力量：10→11
敏捷：6
体质：8
感知：7
智力：7
】
【-
技能：野性本能
】
“果然睡觉才能长身体啊。”
好孩子可得早点睡觉。
坐在电脑前确认完电子版的体检报告，楚光随手将它拖进了文件夹里存档，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胳膊。
正常成年男性220%的基础力量，再加上“野性本能”的属性提升，楚光感觉自己现在勇的一批。
“该出去弄点吃的了。”
对，还要给玩家们分战利品。
想到这儿，楚光哼着小曲走进了缓冲室，穿戴好放在那里的外骨骼，并将大铁锤稳稳地挂在了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踏上了前往地表的电梯。
废土时间下午5点半，这会儿正是前哨基地最热闹的时候。
尤其是北门口的集市，被外出拾荒归来的玩家们挤得熙熙攘攘。
虽然天上又飘起了雪，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热闹的氛围。
现在玩家们已经养成了习惯，捡到的垃圾或者打猎弄到的战利品，先来北门口摆个摊，实在没人买，才送去仓库交素材。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多少能比之前多挣两个铜币，而那些有购物需求的玩家，在去NPC的商店之前也会来这里转转。
“我不知道该说他们冷漠还是强大，昨天死了十分之一的人，然而一个为逝者悲伤的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葬礼。”站在北门口，伦娜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些蓝外套们。
她发现他们脸上，竟然一丝难过的表情都找不出来。
“冷漠和强大并不冲突，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再不坚强一点儿，没等被别人打垮，得先被自己打垮了。”
海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蓝外套，不过他见过的怪事儿毕竟多的去了，所以仅仅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存在即合理。
况且换个角度想，若他们是那种沉湎于悲伤的软弱之人，站在这里的恐怕就是另一批人了。
被旁边的一处摊位吸引了注意，海恩走上前去，端详着铁架子上的裂爪蟹腿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
“这个多少钱？”
鸦鸦抬头看向了那个NPC。
虽然没听懂他说什么，但看他比划的手势大概能猜到，他应该是想买自己的烤蟹腿。
鸦鸦比出一根食指晃了晃。
“小的1银币喔。”
大的她还没想好卖多少，打算再想想，毕竟从仓库买来就不便宜呢。
一枚筹码的意思吗？
清泉市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像都用筹码交易的样子。
“来两个。”
海恩比划了两根手指，接着从兜里摸出来两枚筹码，丢在了鸦鸦伸出的手上。
然而鸦鸦在看到筹码之后却是直摇头，着急地取出了两枚银色的硬币，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海恩和伦娜一脸懵逼。
他们去了这么多地方，从没见过这种金属硬币。
鸦鸦见他俩没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捡起两枚筹码。
“两个塑料片，只能当一枚银币。”
说着，她将两枚筹码和一枚银币碰了碰，表示相等的意思。接着取出一根烤好的蟹腿，递给了站在摊位前的海恩。
2枚筹码一根烤蟹腿？！
疯了吗！
大一点儿的倒也无所谓了，这一根小的蟹腿明显才两三斤的样子，里面的蟹肉怕是连一斤都不到。
海恩的眉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一切还是以避免冲突为好。
淦！
还是肉疼！
在这种乡下地方，2点筹码能买不少补给了！
海恩不想买第二根，但还是看向了自己的同伴，客气地说了一句。
“你要来点么？”
伦娜倒是没有废话，左手接住一半，右手甩出弯刀，干净利落地将蟹腿劈成两段，晃了晃手中的半截。
“这块归我。”
“……”
习惯了这家伙的粗鲁，海恩摇摇头没说什么，咬了一口松软香嫩的蟹肉。
嗯。
别说，还挺好吃。
就是这路边摊上卖的没放什么作料，和前天楚光请他吃的那顿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而且总感觉不太新鲜……
吃完了蟹肉，伦娜舔了舔嘴角的汁水，看着北门口集市的那些人们，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你觉得他们实力如何？”
海恩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很强。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各方面能力，这些人都比我见过的蓝外套强太多。”
“尤其是他们的首领，恐怕已经到了觉醒的边缘……搞不懂，他们也不是崇拜武力的蛮族，我还是第一次见一方势力的领袖把自己练到觉醒的，难道躺在大腿上坐镇指挥不爽吗？”
说到一半的海恩，忽然注意到伦娜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迟疑了片刻说道。
“你想干什么？”
“反正不是干你，”伦娜毫不掩饰，甩了甩头发，直率说道，“我喜欢强大的雄性。”
海恩嘲笑地看了她一眼，又瞅了一眼旁边摊位上那个烤螃蟹腿的大姑娘。
“瞧瞧，连她都在烤螃蟹，我不觉得那个男人能看得上你。”
察觉到伦娜不善的眼神，海恩示弱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走了。
正巧两人聊着的时候，背着大锤的楚光从北门走了出来。
玩家们一看见管理者，立刻两眼发亮地围了上来。
战利品！
贡献点！
还有好感度！
没等玩家们殷勤，楚光像一个真正的NPC一样，威严地抬起右拳，做了个集合的手势。
接着，他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宣布道。
“分战利品！”
“老规矩，我就不重复了。”
走到了堆着战利品的推车前，楚光随手捡起了一把带膛线的双管猎枪，开始了NPC该干的活儿——
给装备鉴定！
“……这是一把18mm口径的双管猎枪，他的主人是血手氏族的首领——熊。虽然他和猹一样，作恶一生，死有余辜，最终被正义的铁锤送去了地狱，但他们的武器是无罪的。木质枪托上刻着一只熊，字可能写错了几笔但不重要，掠夺者本来都没什么文化。”
“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40银币，最高价80银封顶——”
蚊子一马当先，没等他话音落完，便唰地举起了手。
“80银！”
楚光：“……？”
周围蓄势待发的玩家一片骂骂咧咧。
“淦！”
“又是这家伙！”
“太快了，太快了！”
楚光也被整不会了。
本来他寻思着，这破枪除了枪管是上好的钢材之外，其他就没一点儿可取的地方，于是就随便喊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格。
这都能被秒？
不过看着玩家们脸上懊悔的表情，他一瞬间也明白过来了。
“啧，大意了……BOSS的装备有收藏价值。”
那个叫啥来着？
反正是带名字的武器就是了！
心中暗道一声草率了，不过楚光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
况且还有五把十夫长的武器放在这儿呢，一会儿随便给那些牛马们编排个夸张点的传说，多卖点不过分吧？
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拍卖会的节奏很快，五十件主武器半个小时全部搞定。
剩下的零零碎碎小件1银币1一件随便挑，再剩下的全都按1铜币算钱，然后拉去仓库里慢慢分拣。
50件装备有20件流拍，30件一共卖出了971银。依旧是老规矩扣除10%的交易税得到873.9银币，抹去零头873银！
除此之外，29名俘虏也按团战奖励规则一人算5银币，折算下来一共145银。
再加上战斗中击毙的21名掠夺者老兵，5名掠夺者十夫长，1名BOSS级掠夺者，以及攻略据点和解救俘虏等一系列副本支线的奖励，算下来奖励总额居然达到了4371枚银币！
相比之下，拍卖会筹集的资金反而是小头了。
所有82名参战玩家，最少也能分到50枚银币，多的能拿到55枚，甚至是60枚！
简直一夜暴富！
在战斗中阵亡的玩家除了战利品奖励之外，还有管理者大人特别发放的抚恤金。
不过抚恤金的额度并不高，以基因序列LV1为例，每级每天补贴1银币的样子，三天下来差不多能拿到3银币。
LV2就是6银，LV3就是9银，以此类推。
钱不算多，但有总比没有好，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管理者大人万岁！”
“爽！老子现在也有枪了哈哈哈！”
“呜呜呜，41枚银币！我从来没这么有钱过！”
“赶紧去买点什么！”
战斗职业玩家们一阵欢呼雀跃，手捧着楚光亲自发放的银币，欢天喜地的消费去了。
没参战的8名生活职业玩家在一旁看着都羡慕哭了，早知道奖励这么高，当时就拿着铁锹棍棒一起上了。
鸦鸦偷偷给大蟹腿儿标了3银币的“天价”，刚才卖不出去，现在应该能卖出去了。
站在旁边围观的伦娜和海恩，看的却是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小声交流。
“他们在干什么？”
“好像是拍卖。”
“我没看懂，为什么是他们自己的战利品，还要花钱买回去？难道不应该是谁捡到归谁吗？”
“我也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海恩忽然对这位年轻的统治者有了新的认知，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或者咒语，但权力的艺术已经被他玩弄到了极致。
让一位农夫献上自己的收成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毕竟是个人都会给步枪上膛。
但要是让一群农夫心甘情愿、甚至感激涕零地奉上手中的钱币，将自己的收成买回去……
恐怕只有恶魔才有这个本事了。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海恩一天之内连续两次，上调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和看法了。
不过，被他在心中打分的楚光，可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自己。
相比起来自天界的凯丽，楚光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善人了，至少不会坑玩家们的钱包，也不会用隐藏的爆率愚弄他们。
难道真的有人认为，发的钱多了就能让玩家们感到幸福吗？
会这么想的人大多是游戏玩的太少，没见过那种动辄几个亿几十亿金币撒出去的游戏，最后只有新鲜的小韭菜爽了一把，充了一波，而那些认真肝游戏的玩家却觉得自己是个蠢驴。
是的，楚光就被坑过不止一次，所以他在设计废土OL的经济系统时非常的小心。
他很清楚自己不像那些真正的狗策划们，可以胡乱地开发些“神装”来吸收超发的货币，再刷一堆数值溢出的BOSS来刺激玩家氪金。
在玩家们的欢呼声中，楚光挥了挥手，穿过北门返回了疗养院中，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
通往B2层的电梯在B1层的居民大厅，现在还处于锁定状态，还剩几个小时才能开启。
趁着还有些空闲时间，楚光坐在电脑前，将自己从《血手日记》中整理出来的信息，更新在了官网的设定集中，供那些云玩家和乐子人们自由想象。
接着楚光又在论坛上取材了一会儿，像批阅奏折一样，将昨晚没来得及看的帖子过目了一遍。
其中有些点子确实不错，可以考虑加入到Alpha0.5版本套餐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等到了凌晨两点钟。
楚光见时间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起，重新穿上了外骨骼套装，并且背上了大锤。
虽然初代管理者害自己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但一切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小柒，我打算下去了。”
已经回到墙角充电的小柒抬起了摄像头，乖巧地点了点。
“嗯，知道了主人，小心喔。”
正准备站上电梯的楚光停住了脚步，回头瞄了这废纸篓一眼。
“小心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傻了，小柒卡住了好一会儿，才呆呆道。
“不知道诶……大概没有？”
“那你干嘛让我小心？”
“啊？！那，那个只是储存在语言区的日常用语呀……”
呃。
还有这设定？
“……你跟我一起来。”
看着闭上嘴不说话、乖巧滚到自己腿边的小柒，楚光这才放心地站上了前往B2层的电梯。
倒不是怂。
这纯粹是出于谨慎的考虑。
随着楚光前脚踏入，那原本一片漆黑的触摸屏上，立刻浮现了B1和B2两个按钮，以及【已授权】的对话框。
楚光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按向了B2。
门轻盈地关上，随着电梯轻微一沉，不到三秒钟门便再次打开，一股干燥清爽的空气穿过门缝扑面而来。
这其中甚至还夹着一丝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
“……空气清新剂？”
楚光表情古怪，瞅了旁边的小柒一眼。
“你去探探路。”
“好嘞……”
那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甚至于有些委屈。
但小柒还是很听主人的话，呜噜噜地滚着轮子往前去了。
右手握着身后的锤柄，楚光步履平稳地向前，谨慎地踏入了这片据说有一个多世纪都无人踏足的领域。
这里的地板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踩在上面听不到咯吱的声响。
不只是地板，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崭新，甚至找不到一丁点儿有人住过的痕迹。
电梯坐落在环形大厅的正中央，这里就像环形剧场的舞台，空间比B1层的居民大厅还要宽敞。
大厅的东南西北分别坐落着四个大门，而门的背后是一条笔直的主路，以及被主路分割的四个扇形区域。
彼此相邻的分区之间有可控制的合金门，平时默认开启，必要时可以将闸门落下，将分区整体隔离。
其中A区是功能区，里面的设施好像挺复杂，楚光打算留到后面探索。
至于BCD区的结构就很简单了，看贴在入口处的平面图就能猜到，这里是居民区。
密密麻麻的房门和编号如鸽子笼一样，塞满了整条走廊，粗略估计每个房间的套内面积撑死才4~5个平方，也就够放一台培养舱加一张桌子，还不到B1层面积的一半。
“这地方真的住人吗？”
走在C区的楚光暗暗咋舌，随手打开一间房间，发现里面就一台培养舱放着，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好吧。
倒也没毛病。
也许这里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地方。
“……房间小是小了点，但四人间改标间了，也算是顾忌到了玩家们的隐私吧。”
每个分区有两百个房间，其中CD区的房间都配置有培养舱，加起来一共四百个。
避难所的人口上限直接从一百人拉到了五百人，这对于急缺劳动力的楚光而言，无疑是一个喜讯。
这么多坑位，够用好几个版本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冬天大概用不上这么多人口。
不过没关系，春耕的时候会有用武之地的！
至于B区，则是很普通的配置，每个房间里就一张床和一张可折叠的桌子，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
“这边应该是住人的。”
楚光心中思忖，然而任他找遍了所有房间，也没找到一件遗落下来的私人物品。
包括配套的被褥在内，全都叠的整整齐齐，和豆腐块似的，哪怕用尺子去量，也量不出来一毫米的误差。
“……这要是曾经住过人，收拾的也未免忒干净了。”
至于吗？
搞得像销毁犯罪证据一样。
就在楚光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走到B区主路最后一间房前的他，却是微微愣了下。
不只是他停了下来，滚在前面的小柒也停下了。
“主人，地上好像有东西。”
“我看见了。”
那是一张卡片，看形状有点儿像是ID卡一类的东西。
卡片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并且就在门把手的正下方……那钩直饵咸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留在那儿的一样。
楚光走上前去，将卡片拾起。
过道顶缝的灯光洒在洁白的卡片上，顺着六边形的纹路，能看见金属般的光泽，但无法辨认其具体是什么材料做的。
卡片上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只有两个不知道算是职业还是代号一类的单词印在上面——
“……警卫？”
楚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第98章 形态形成场
答案显然就藏在眼前的房间。
没有犹豫，楚光用自己的权限解锁了房门。
和B区的其他房间不同，这里没有人收拾过，撑开的折叠桌上放着私人物品，旁边的床铺也没有叠。
值得注意的是，房间的地板上放着一件蓝外套和裤子，袖子和裤腿撑开摆放，像一个趴着的人。
而在那右边袖口处的位置，更是放着一把“造型复古”的左轮手枪。
就好像……
在还原某个凶案的现场？
不过，大概是出于和谐或者其他因素的考虑，最关键的尸体倒是没了，以至于看着有些滑稽。
“……这也是初代管理者的恶趣味吗？”
楚光下意识地看向房间左侧的墙壁，然而并没有在那里看见弹孔。
接着他走上前去捡起了那把左轮，摸索着打开了里面的弹仓，发现只有5颗子弹。
“没有血迹，没有弹孔，也没有弹壳……唯独留下了武器和衣服。”
走到了那张敞开的折叠桌前，楚光注意到那里放着一本日记，和一只食指粗细的钢笔。
笔头上有个按钮。
楚光好奇地按了一下，结果没想到那支笔居然发出了声音。
“……（嘈杂的电流音）……”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
这玩意儿是个录音笔？
听录音的内容，似乎是在审讯。
楚光心中有些好奇，继续听了下去。
负责审讯的那人音色听起来稍显年轻，而被审讯的那个人则显得有些颓废，或者说疲惫。
他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结局，只想这一切尽早结束。
警卫：“……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惩罚渎职的我？”
审讯员：“不打算怎么做。”
警卫：“……不打算怎么做是什么意思？”
审讯员：“当我汇报给教授，教授只说了一句他知道了，然后便不再过问。我像他询问，该如何处置你，他说没那个必要，你不过是做了任何人在那个处境下都会做的事情。”
警卫（情绪激动）：“我没有在祈求你们的宽恕！听着，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我……我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能成为救世主，我的自大和愚蠢害了所有人。如果从一开始，我什么也没有做……或许事情反而没有这么糟。”
男人的声音先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接着又是掩面忏悔，最后哽咽到泣不成声。
然而那个审讯者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始终如一是那副平静的腔调。
审讯员：“这是一个有趣的假设。但既然教授说你无罪，那么我认为你其实没必要这么自责。如果这无法说服你，那么现在请你思考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比教授更聪明么。”
警卫：“……我怎么敢和他相提并论。”
审讯员：“看来你很清醒，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很清醒地认为自己的智慧无法与教授相提并论，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天真地认为，这一切能瞒过他的眼睛？”
警卫：“……什么意思？”
审讯员：“我们研究的课题叫什么。”
警卫：“……形态形成场？我不是很懂。等等，你的意思是，教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利用那个电台和外界联络？轮胎厂的幸存者，包括那个李修——”
审讯员：“当我们研究宏观物体在经典力学框架下的运动规律时，会选择性的忽略掉探讨构成物体的基本粒子。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们不知道物质是由更小的粒子构成，而是因为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下考虑它。”
审讯员：“同样的道理，预测某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做出的不同选择都是不可能的。但由人所构成的集合，以及宏观事件的发展规律却是有迹可循的。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琢磨琢磨这个问题，反正从现在开始，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警卫：“这是审讯的一部分？”
审讯员：“算是吧，但主要的目的还是给你做心理辅导。教授让你别太自责，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数以万计实验中的一环，我们会迎来最终的胜利。对了，一直以来和你联络的那个人大概死了，我们从相同的终端采集到了另一条信息，但很明显不是他发来的。”
“那些轮胎厂的幸存者希望我们能收留他们，但能看出来他们一句话里至少说了三句谎。我们会继续追踪并记录周围的无线电讯号以及屏蔽场强弱变动，但不会再做任何回应。现在这项工作由AI来进行，我们将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沉默。你可以完全放心，不会再有人犯错。”
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
一阵冗长的等待。
就在楚光寻思着是不是结束了的时候，录音笔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把专心致志听着的他给吓了一跳。
“靠！不讲武德啊！”
“……话说‘形态形成场’是个什么东西。”
楚光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但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他穿越到这片废土之前。
大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英国皇家协会的鲁伯特&#183;谢多雷克博士提出了一套颇具争议的“共鸣”理论。
根据鲁伯特&#183;谢多雷克博士的理论，不只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会发生共鸣，抽象的事件也会产生共鸣效应。
基于这种猜想，他将连续发生同类事情的场所称之为“形态形成场”，并且将同类型事件称之为“形态共鸣”。
不过基于猜想做出的猜想，有多不靠谱可想而知。
就和关于多元宇宙、外星人的诸多猜想一样，你既没有可靠的手段能证明它成立，也没有可靠的手段能证否。
哪怕它看起来貌似“显而易见”。
“……难道这段录音的意思是，将平行世界玩家们的意识投射到这个世界所采用的技术，与形态形成场理论提出的某种猜测存在关联？”
“比如借助某种未知的场，跨越空间维度，引发意识体之间的共振。”
“嘶……头大。”
想这些玩意儿干啥？
能用不就行了！
为没有结果的东西投入时间和精力毫无意义，等有了更多线索自然会揭开最后的真相。
楚光能从这段录音中总结出来的信息是，形态形成场的研究是404号避难所的主要课题。
结合之前刚来到这里时获得的信息，这个课题大概在一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完成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初代管理者是叫教授？
这家伙简直比自己还狗啊。
抛开录音笔中细思极恐的细节，楚光已经能确认这个警卫的身份，就是那本《血手日记》中提到的苦主。
而血手氏族初代“首领”直到最后都在寻找的乌托邦，也正是他脚下的404号避难所。
楚光捡起了桌上那本无名的日记。
日记中的时间线，和他之前看过的那本《血手日记》基本吻合。
一直以来都是这家伙通过无线电远程指导，为“血手氏族”的初代首领出谋划策，帮助那些被遗弃在废土上的幸存者。
可惜的是，他的好心似乎办了坏事儿。
而遗留下的烂摊子，更是折磨了北郊这一带的幸存者们上百年，直到近两个世纪后的现在才被终结。
没想到404号避难所和血手氏族居然还有着这样的渊源，而一切的起因居然只是因为一段广播。
“……造孽。”
啧啧了两声，楚光摇了摇头，决定将这本日记和那本印着血手印的日记一起归档保存。
除了一把银色左轮之外，楚光在这里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一盒10mm口径的左轮弹药。
弹药盒里一共有30多发子弹，每颗子弹都有食指那么长，表面无氧化痕迹，看着就像崭新的一样。
这子弹看着挺大，感觉比步枪弹装药还足，就是不知道一枪能不能干死一头爬行者。
反正啃食者肯定是一枪一个没毛病。
楚光注意到，弹药盒的包装上印着一条银色的蟒蛇，而银色左轮的棕色握柄上也有相同的一条。
端详着手中的左轮，楚光思索片刻，自言自语道。
“就叫你‘银蛇’好了。”
除了“银蛇”左轮之外，楚光还在折叠桌的下面找到了一根警棍，接着在床铺下面的储物格找了找，结果又发现了新的惊喜。
“红点瞄具？”
卡扣的宽度可伸缩，正好可以装在“银蛇”枪管凸起的导轨上，更让楚光惊喜的是，这个小玩意儿居然还有电！
“2X倍率，密位可调……好东西啊。”
当然，楚光没打算把它用在左轮上，给这种膛线短的近战武器装瞄具简直是浪费。
正好他有一把刚修好的突击步枪用得上这玩意儿，装了红点瞄具，也能算半个满配了。
……
离开房间之后，楚光横穿B区的环形走廊，这里的尽头连接着A区。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功能区，有着区分男女的卫生间和公共浴室，以及最大能够容纳100人同时用餐的公共食堂。
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活空间还是很紧凑的，不但得错峰上厕所和洗澡，就连吃饭都得排队。
但有一说一，这里的生活质量并不差。
淋浴间是那种360&#176;环绕的全景式水雾混用自洁系统，洗澡的时候甚至不用动。马桶也是一样，只管拉就行了，水洗加超声震荡能清除掉纳米级污垢，连纸都省了。
再也不用担心小萌新们在森林里抓到奇怪的东西了。
楚光试了一下这里的水龙头，惊讶的发现居然是通水的，甚至还能切换到热水。
“我还以为这避难所就是个空架子……”
看来空荡荡的只有B1层而已。
小柒在一旁插嘴道：“怎么可能是空架子，您刚才也看到了呀，这里其实是有人生活过的吧？”
楚光：“那他们人在哪？”
小柒：“唔，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过楚光也没在意，反正总有一天，自己会弄清楚这座避难所的全部秘密。
检阅过这些设施之后，楚光的初步想法是，将B1层的100台培养舱都集中搬到B2层。
反正培养舱上安装的是无线电源，在避难所内的任意一个角落都能连接上。
B2层的B区里有200个的空房间可以使用，虽然面积窄了点，但能从四人间换成独立标间，玩家们应该会很开心的。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也就是个存档点而已。
至于那些挤出来的床和被褥，则可以放到B1层的空房间里备着，以后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通勤方面更无需担心。
避难所外部出入地表的升降梯只有一部，但位于内部的电梯一共有8台。
其中包括两台运输物资的货梯，以及六台供人通勤使用的电梯，满足玩家们在避难所内楼层间的通勤绰绰有余。
至于避难所外的那个升降梯，以后也是可以改造的。
大不了以后把疗养院拆了，挖个更大的坑下去，顺便再让玩家们给自己重新盖个宽敞点的房子。
这都不叫事儿。
楚光开关着水龙头，忽然开口问道。
“话说这里的水有用量限制吗？”
楚光已经受够了用活性炭过滤湖水和雨水了，那种水不管怎么过滤都有点儿不太正常的味道。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没有吧？根据资料显示，避难所的水资源似乎是通过雨水补充的，理论上只要有电就会一直供应，但还是尽量不要将水转移出去比较好喔。在避难所内正常使用到无所谓，生活污水会进入避难所的内循环系统，经过完全过滤之后重新使用。少量亏损没事，但如果是将水大量转移出去，可能会对避难所的水循环系统造成一定的负荷。”
楚光点了点头。
“被过滤下来的污垢会去哪呢？”
小柒：“大概会被送入发酵室进行处理吧？最后生产的肥料也许会被送到某一层的种植温室？或者汽化之后通过通风口排除？反正只有电的话，这座避难所就能够永远的运转下去喔，关于其他楼层的情况小柒也很期待呢。”
楚光：“……”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淦！
检阅完A区的卫生设施和食堂，楚光跟着小柒的滚轮穿过纵向的走廊，很快来到了A区的最深处。
这里似乎是一间仓库。
空间还挺大，足足有两个篮球场。
三十多个塑料箱堆在仓库的角落，外面贴着医疗用品的标签。
楚光走上前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却发现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什么药品，而是一块块带显示屏的腕表。
粗略估计，堆在这里数量起码有上千个。
微微愣了下，楚光迟疑问道。
“这些是……”
跟在小腿边的小柒凑了过来，很是时候的给出了答案。
“是VM哦。”

第99章 Alpha0.5版本更新！全新的玩家系统！
VM是个缩写。
它的全称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几乎是所有避难所的标配。
不过楚光却是第一次见到。
事实上这玩意儿的功能远不只是“生命体征监测”那么简单，而更像是一款集成了体检、定位、通讯、地图以及黑匣子部分功能的腕载电脑。
似乎是担心楚光不会用，系统很贴心地提供了说明书，并以淡蓝色弹窗的形式呈现在了他面前。
【
1.监测佩戴者的生命体征活动情况，采集信息包括心率、呼吸、血压、血氧浓度、汗液中激素、DNA形态等等，并对采集到信息进行综合分析，以特定数据形式呈现。
2.在监测到佩戴者生命活动消失之后，VM将自动归档缓存数据中的“临终录音”，并通过芯片中的发信器持续发送包含有相对距离、方位信息的加密信号，方便搜救人员回收。
3.VM设备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间歇发射特定频率的激光，对室内空间进行三维测绘，测绘半径最大5m，受到空气湿度和灰尘颗粒的影响会有衰减。该功能在探索建筑内的时候非常好用，墙壁、门、箱子等体积较大的障碍物都能标记出来，并且数据上传之后可以分享。
4.VM的电源由热感电池提供，光照条件下、或者临近火堆等热源便可充能，低电量条件下可吸收佩戴者身上自然散发的热量缓慢充电，并自动切换至节能模式，以最低限度功率运行设备。
】
除了说明书上提到的常用功能之外，楚光还通过小柒了解到，原则上所有VM设备，都是可以通过编译程序进行重新编译的。
也就是说，在硬件本身允许的情况下，只要给这些VM添加几个“非常好用”的小插件，楚光就能知道每一名玩家在哪里，在干什么，甚至还能听到他们说了些啥。
“我去，这玩意儿有点强啊！”
不。
简直是太强了！
楚光愿称之为“皇帝快乐表”！
到时候人手一块，谁也不许给我摘了！
不，等等……
兴奋了几秒钟的楚光，很快冷静下来。
细细想想，自己要是强行让玩家们在胳膊上绑个手机，岂不是显得自己在强迫他们做事儿？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
而且免费的东西永远不会被珍惜。
端详着手中的VM，楚光摸了摸下巴，思忖说道。
“讲道理，这腕载电脑……怎么也不能比掠夺者的烂枪还便宜吧？我看至少得30银一块。”
小柒抬起摄像头。
“可是主人，这种VM听说在避难所里很常见呀？而且考虑到维护方便和耐用性，技术含量其实也不是很高的……”
楚光：“嗯，还是40银币一块吧，并且需要达到公民等级才能购买。”
小柒：“……主人？”
楚光回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小柒。
“小柒，帮我个忙，我想给这些VM添加一些功能，能办到吗？”
小柒明显愣了下。
“……能是能，只要硬件条件允许都可以办到，不过您想给它具体添加什么功能呢？”
“属性面板！任务栏！地图！聊天窗口！”
没有这些东西还叫游戏吗？
下线才能查看等级和经验已经有不少玩家吐槽了，无法随时打开角色界面，查看等级、经验、异常状态以及增益效果，那和“地球OL”这款垃圾游戏有什么区别？
再一个槽点就是任务系统了。
虽然现在不写木板和塑料板上了，而是改成纸贴木板，但本质并没有变，查看任务完成进度还是太麻烦。
而且最关键的是太浪费纸了！
这样不环保。
至于地图功能，算是个意外之喜吧。
楚光也没想到这VM居然这么牛批，还带激光测绘，以后玩家们带着它拾荒，就相当于给避难所探地图了。
而且哪里搜过，哪里没搜过也是一目了然，那些容易被忽视的隐藏的空间和秘密通道也能更容易地暴.露出来，拾荒的效率简直提升了不止一倍！
最关键的是，让玩家们自动上传地图，也节省了楚光自己相当一部分的工作量。
之前探地图都是靠着玩家们肉侦的。
比如某个做拾荒任务的玩家，去了战前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回来之后再向管理者口述那里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需要口述的内容，包括不限于地形发生了什么变化？异种多不多？有没有人活动的踪迹之类的。
这项工作听起来似乎容易，执行起来那真叫一个折磨人，一百张嘴简直能讲出一百个不同的版本。
有的人更是方向感极差，去的干脆就不是地图上指的那个地方，说的却是煞有介事，楚光听着头都大了。
现在有了VM，总算不用再听这帮沙雕们，口述废土上的路况了。带着VM回来一上载就完事儿，还能把探索到的地图数据同步到官网资料库。
这项工作甚至都不用玩家们自己主动操作。
楚光这边直接让小柒自动替他们操作了。
“属性面板、任务系统、还有地图都好说……不过聊天窗口有点困难，VM虽然有发信器，但并不是专用的通讯芯片。避难所附近收发文字简讯、更新任务面板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稍微远一点儿就有点麻烦了。”
这样啊。
楚光摸了摸下巴，心中思忖片刻说道。
“那聊天功能暂时不急，先把这属性面板、任务、地图这三个功能开发出来好了，一会儿我给你找几个模板用用。”
功能不完善，开发出来也是给沙雕网友们吐槽，不如等以后完善了再说。况且现在有“广场”还有“官网”，足够给那些玩家们吹牛逼了。
“好的主人！”
看着干劲十足的小柒，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返回了B1层。
现在废土时间是凌晨三点钟，现实世界是下午三点，正是游戏内玩家数量最少的时候。
也是最适合更新的时候！
走到居民大厅的电脑前坐下，楚光打着哈欠从抽屉里取出他的小本本翻开，接着打开了取材用的文本文档。
万事俱备，只差ctrlv和c。
楚光活动了下手指，脸上浮起笑容。
该干策划该干的活儿了！
……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5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200人。
2.属性面板、任务系统、地图功能重大改动。
3.避难所B2层正式开启！
】
【优化：
1.更真实的雪天特效，随着时间流逝土地会变硬，河流会结冰，甚至冻结湖面。
2.武器商店增加一盆炭火取暖，请给老板娘一点鼓励，让她打起精神来，可以增加好感度。
3.更符合严寒气候的野怪刷新频率。
4.更丰富的避难所内部细节。
5.修复少量BUG。
6.……
】
【随着人数增加，玩家手册与用户公约已更新至3.0版本，请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及时查阅，以免给您带来糟糕的游戏体验。】
【当前预约人数：1007人】
【另外，“凛冬将至”资料片正式结束，凛冬勇士称号已经发放给90位符合条件的封测玩家，玩家的ID将被收录进名人堂。凛冬已至，在寒冬中颤抖吧，幸存者们！】
……
这次更新的内容有点多。
不和玩家们吹会儿牛逼，详细说说，楚光总担心玩家们觉得自己这个策划没干活儿。
仍然是老规矩。
发完更新公告之后，楚光立刻将编辑好的开发者日志也贴了上去。
《开发者日志：alpha0.5版本》
光：“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亲爱的策划！在榨干了5名技术组的工程师之后，我们的服务器终于从土豆换成了羊角薯！现在已经能够容纳200名玩家同时进入服务器，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激动？快去看看你们的后台信箱吧！掌声献给欧皇们！”
“这次版本更新最大的改动，主要还是之前封测玩家们呼声最高的属性面板！任务面板！以及——额外赠送的地图功能！是不是很高兴？”
“我和你们一样高兴！在烤土豆的诱惑下，开发部的程序猿们终于听懂了我们想要的功能是啥。”
“当然，也请先别高兴的太早。出于玩家游戏体验，以及游戏真实性方面的考虑，我们在连续开了五天五夜的部门会议之后终于做出决定，将这部分功能整合到名为‘生命体征监测仪（VM）’的特殊道具中。”
“玩家在到达公民等级之后，只需要缴纳40银币即可购买该道具。由于该道具在设定上的特殊性，每名玩家限持有一个，且与账号绑定，不可解绑，不可转让。如果你的队友不幸遇难，请记得将他的VM收回，否则避难所只能从他的账户中扣除10银币，用于‘设备回收’任务的悬赏。”
“只要在避难所内或者疗养院附近，VM便可以连上避难所的服务器，完成任务接取的操作。”
“除了任务栏，VM最核心的功能还是属性面板！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你就能很方便地查看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人物属性、增益或者减益效果、以及贡献点和身份等级。”
“当然了，根本无需亮出您的贡献点，VM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强大的象征！因为在我们的设定里，只有为避难所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公民’才配得上这份荣耀。而拥有了它，也将意味着您从今往后不再是一个菜鸟，而是一名真正有资格前往废土冒险的勇士！”
“除此之外，VM自身携带的激光测绘功能，能够为您精准捕捉到近距离的障碍物和墙壁，并将地图数据上传至避难所服务器。就算是路痴，也能找到回家的路，您的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您在废土上迷路了！”
点击，上传。
搞定！
楚光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连着两天熬夜熬到快天亮，就算他身体是铁打的也有点儿吃不消。
这次他打算睡到中午，争取把作息调整过来。
想到这儿，楚光看向了蹲在墙角的小柒。
“小柒，一会儿到点，别忘了喊夏盐起床。”
“好嘞，主人。”
最后一件事情交代完，楚光心情愉快地回隔壁房间睡觉去了。
而就在楚光睡得正香的时候，官网上关于“Alpha0.5版本”的讨论，刷屏刷的几乎要停不下来了！

第100章 B2层也太爽了！
官网公告下方评论：
尾巴：“王座！(*/ω＼*)”
戒烟：“！！！啥？！封测资格又发完了？！什么情况？！w(゜Д゜)w ”
夜十：“靠，不会吧，你又没小红点？！”
老白：“哈哈哈哈，戒烟兄弟，你这也太非了。”
刀下留人：“戒烟老兄实惨，我第2批点的预约，都已经玩上了。”
戒烟：“T.T”
WC真有蚊子：“话说这次牛逼啊，居然放了100个名额出来，上一批额外放出的10个名额都还没进游戏吧？”
西红柿炒蛋：“好像还真是，那批玩家应该是今天晚上6点上线。”
爷傲奈我何：“呵呵，100个名额？我信你个鬼！傻子才去预约，这抽中的100个肯定都是假的。”
斯斯：“不是吧？我就抽中了啊。”
尾巴：“尾巴也是！(*/ω＼*)”
戒烟：“暴风哭泣。”
公告刚刚发出来才几秒，没有人来得及把整篇公告看完，几乎都是看了第一行就急急忙忙的跑下来灌水了。
除了灌水的，就是哭晕在水里的了。
比如戒烟老兄，这一次又双叒叕地没抽中预约资格，简直不要太惨。不过没抽中资格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一千多个预约玩家扣除几个在黑名单上的小可爱，也有九百多人。
不是被后台标记一定能抽中的人类高质量用户，正常抽取的中奖率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能抽中，说一声欧皇确实也不为过。
安慰完了戒烟，没抢到1楼的大伙们赶紧又跑回去细看公告到底写了些啥。
看完之后，瞬间被这庞大的信息量给惊呆了。
资料片结束！
“凛冬勇士”限定称号发放！
集成了属性界面、任务栏、地图功能的游戏内特殊道具！
以及避难所的B2层开放！
好家伙。
这要是换成某些游戏，够更新到年底了！
伊蕾娜：“在寒冬中颤抖吧还行，感觉只有捡垃圾的老哥才会颤抖吧。（滑稽）”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淦！我还没上游戏呢，资料片就结束了？！”
来自未来的卡卡罗特：“震惊！一个小细节，属性界面居然需要花钱解锁！好吧，虽然花的不是RMB就是了。”
捡垃圾99级：“钱是小事，关键是贡献点啊！咦，等等，我的贡献点好像早就够了？嗷，那没事儿了。”
WC真有蚊子：“你个憨批，地都买了，钱还是我借你的，赶紧还钱！”
捡垃圾99级：“QAQ。”
玛卡巴子：“正好，我一上线就是新版本，完美。”
少扯犊子：“+1，哈哈哈，希望湖不要结冰，钓鱼太快乐了。”
资料片结束的很突然，但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毕竟资料片的大BOSS已经被干掉了，最后一场战役大家也打爽了，留下了一个浑身长毛的悬念，和一堆茫然无助的俘虏，算是给下个版本留了个引子。
凛冬已至。
下一部资料片的主题大概是生存，生活职业玩家的加强已经铺垫了这一时刻的到来。
在这时候结束，是再适合不过了。
论坛上的玩家们在看完了阿光的《开发者日志》之后，对那个名为VM的道具以及新版本的玩法更是无比期待。
只不过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B2层呢？
这狗策划咋提都没提一嘴！
西红柿炒蛋：“等等，B2层呢？”
戒烟：“策划快醒醒！更新了一件装备也好意思出来装逼吗，B2层呢，我们想知道的是B2层啊喂！”
刀下留人：“你们谁上线去看看？去B2层的电梯能用了不？我好像在居民大厅看见过有电梯！”
夜十：“擦擦擦，我现在在教室上专业课，头盔还在家里！”
峡谷在逃鼹鼠：“兄弟萌莫慌，我去去就回！！”
方长：“我也去，正好我也在家！”
老白：“靠，你还真不用上班啊。”
工作日的下午三点钟，绝大多数白天有事儿要做的玩家都还没下班。
而那些不用工作的玩家，一开始就没下线，估计都不知道游戏里更新了。
毕竟这游戏无法从游戏内访问官网，每次更新好像也不会将正在线上的玩家踢下来。
现在论坛里的网友们唯一能指望上的，也就是那些白天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正巧又不在线上的骨灰级家里蹲了。
扔下两句话，方长和鼹鼠两个人瞬间没了声，估计是游戏里碰面去了。
结果二十多分钟过去了，还没一点消息。
一群人在论坛上等的急不可耐，就差没骂人了。
老白：“这两牲口也忒磨蹭了。”
刀下留人：“就是啊！咋还不回来，我都tmd等29分12秒了！”
夜十：“这里八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藤藤：“？给我康康。（眼睛）”
夜十：“噫！”
峡谷在逃鼹鼠：“啊，我回来了，爽死了！”
藤藤：“！！”
夜十：“卧槽，你们干啥去了？咋这么慢？还有方长那二货呢？”
峡谷在逃鼹鼠：“不知道，我去厕所蹲了个大就走了，他跑浴室里去了，半天都没出来，我懒得等就走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你们讲，B2层简直吊爆了有木有！”
夜十：“你倒是讲有啥啊！”
峡谷在逃鼹鼠：“别急，首先这个B2层布局类似于一个环形空间，扇形分割成ABCD四个区域。其中BCD区有点像宿舍，A区应该是功能区，里面有食堂，有卫生间和浴室，后面还有一个门进不去就没看，不过光是这个卫生间和浴室简直吊爆了！”
西红柿炒蛋：“食堂！里面有食物？？”
峡谷在逃鼹鼠：“那倒是没有，后厨的门锁着我进不去，大厅里几个冰箱和饮料机都是空着的，我估计后厨应该也是一样，不过冰箱能用是个喜讯！等明年天热的时候可以吃到冷饮了。”
“先不说厨房，单说这个卫生间我就得吹一波！循环自洁的马桶垫，自动盥洗的清洁系统，坐在上面的你除了拉屎之外什么也不用考虑，咱也不用担心满地找苔丝的时候抓到一坨奥利给了！呜呜呜，我甚至愿意为这马桶付钱！”
WC真有蚊子：“卧槽，可快闭嘴吧你，这话别让策划看见了！”
夜十：“牛逼！我昨天还在和老白讨论，冬天方便的时候要是被冻掉了该咋整，能在避难所里方便真是太爽了！”
狂风：“等一下……你的意思是，避难所里有水了？你说的那个马桶是抽水马桶吗？”
伊雷娜：“……你想干啥？我咋有种不好的预感。（滑稽）”
狂风：“没，纯好奇。”
峡谷在逃鼹鼠：“哈哈哈，当然是有水的！这是我要说的第2个点！B2层和B1层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淡水供应！不管它是从湖里取水，还是雨水收集，或者内循环净水系统，总之你能在厨房的饮水机喝到干净的饮用水，能在科技感十足的厕所解决内急，还能在有单间的浴室里享受360度沉浸式淋浴！话说方长咋还没出来，洗澡洗上瘾了？”
夜十：“老实说这家伙有些时候确实有点变.态，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正常的，咱先不管他算了。”
方长：“滚啊！老子早出来了，刚才写攻略帖呢！”
夜十：“咦？”
峡谷在逃鼹鼠：“方长大大，洗澡啥感觉呀。”
方长：“嗯……很爽。大概是模拟超声波雾化技术吧，只不过能把这技术应用在淋浴上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总之相当的科幻，基本全程站着不用动，彻底颠覆了我对淋浴的理解，感觉花钱体验都不亏。”
夜十：“卧槽？这么牛掰的吗？啊啊啊啊，好想上线啊，等我回宿舍就去体验下！”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你的帖子编辑好了？”
方长：“已经发在论坛里了！”
……
“404号避难所B2层导览……这些玩家都已经去B2层逛过了？”
当楚光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电脑登录了官网，看沙雕网友们在论坛里发的帖子。
好家伙，看样子这些玩家已经把自己的B2层给翻了个底朝天啊。
不过大多数门他都顺手上了锁，想翻也打不开。能破门的武器不让过缓冲室，带不进避难所里。再加上楚光把摄像头的权限扔给了小柒，有小柒帮忙看着，到也不用担心这些玩家趁自己不在把家拆了。
总的来说，玩家们对Alpha0.5版本更新的内容还是很激动的。
尤其是在见识了B2层新增的高科技设施之后，那些体验过了的玩家们瞬间爱了这里的生活。
对比地表上，避难所里的生活简直安逸太多了！
看完了这些帖子之后，楚光倒是有些理解初代管理者留下的设定了。
确实，比起外面，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指望两只脚站在天堂的人去建设地狱，本身就是一种反人性的想法。
楚光摸了摸下巴，思忖道。
“嗯，决定了，使用避难所内的生活设施需要使用VM获取权限，并且净水器、淋浴和上厕所都改成付费使用。”
官网留言记录作证。
这可不是他想的主意，是玩家们自己提议的。
另外，一部分已经从小柒那里买到VM的玩家们，还提出了一些建议，比如干脆在VM上集成翻译器和钱包的功能。
钱包这个倒是考虑一下，和银行系统一起推出。
哪怕没有电子支付功能也无所谓，多余的银币存在银行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用，这样既方便玩家们随时查看自己的存款，还能方便楚光这边回收流通的货币。
可以说是共赢！
至于翻译器嘛。
理论上花点时间可以做出来，但现在还没那个必要。
现在就急急忙忙地让玩家和土著们自由交流，除了给自己找一大堆麻烦之外，没有一点点好处。
说白了，语言障碍对玩家来说可能是个障碍，但对楚光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站在一名管理者的角度，他需要在玩家和原住民之间制造一个信息差，或者说一个“信息滤镜”，这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跨服交流，还能在彼此之间保留一点儿美好的想象。
况且就算是自由度最高的游戏，也没说可以和游戏里的每个NPC都做到大文本量的正常交流吧？
要是能做到那才叫不合理！
相比之下，武器店老板娘夏盐的台词都算比较多的了，被惹烦了不但会急得跺脚，还会骂一句蹩脚又可爱的垃圾话。
不少玩家甚至就为了听夏老板的垃圾话，一瞅着她睡着就去叫醒她。
如果没有信息滤镜，不说夏老板还能不能这么可爱，肯定会沙雕跑去同情掠夺者，或者被NPC忽悠去做“支线”。
除了给自己找一堆麻烦和变数之外，没有一点儿好处。以后就算要给他们安排翻译器，那肯定也是有选择性的翻译。
不过，换个角度想……
“倒是可以开发NPC专用版本的VM。”
想到这里，盯着论坛的楚光眼睛瞬间亮了。
“NPC专用版的VM删除属性面板，新增任务发布和翻译功能，且翻译功能仅支持特定语言场景下，翻译日常、功能用语。”
玩家们的骚话就别翻译了，文化背景不同，就算翻译了也是牛头不对马嘴，还容易引起误会。
比如奥利给，翻译成“干就完事儿了”和“老八”都不太合适，不同语境下都有不同意思。
武器店老板娘，就干武器店老板娘该干的事儿，知道自己的台词是啥意思，以及玩家想买什么就够了。
至于别的事情，等伟大的管理者大人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VM的屏幕还是小了点，相当于同声传译的提词器……不过配合语言训练，凑合着用一用倒也够了。”
慢慢地可以训练出一批会汉语的原住民，差不多有个1~2级水平就够了。只要能掌握一些游戏术语和日常交流，胜任NPC的岗位绰绰有余。
楚光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不愧是我！
至于玩家们用的“字幕”嘛。
等他觉得有那个必要了再说吧！

第101章 探索热情高涨的玩家与迎着风雪而来的商队
“好了，别在里面玩水了，都出来。”
走进了地下二层A区的公共浴室，楚光挨个敲门，像赶鸭子一样，将洗个没完没了的玩家们从里面赶出来。
“等等等，等一下鸭，我才刚进去！”
“赶紧穿上衣服出来。”
“好好好，你先别开门。”
“给你一分钟时间。”
“！！！”
把这些小玩家们往外赶的时候，楚光忽然感觉自己像极了《功夫》里的包租婆。
不过没办法，不赶不行。
指望这些玩家们自觉是不可能的，公共浴室门口的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几乎整个避难所的玩家都跑来这里排队了，地表上都快没人干活了，简直有够离谱的。
将挤在A区公共浴室里的玩家们赶去了大厅集合，楚光威严地环视了玩家那一眼，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半天前，我们出色的表现让组织加大了对我们的投资。”
“现在开始，避难所地下二层区域已经向我们这批先遣队开放，以后你们的休眠舱也会被转移到这里的B区域，和下一批增援住在一起。”
“这里有着接近完备的生活设施，比B1层好太多，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沉溺于眼前优渥的生活环境，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在人间重建乌托邦，才是我们的理想和誓言。”
“为了节约避难所宝贵的能源和水资源，现在开始饮水器、淋浴间以及公共卫生间需要付费使用。”
“卫生间每次使用需要消耗1铜币，使用时长超过半小时每10分钟额外支付1铜币。淋浴间每次使用消耗3铜币，使用时长超过半小时每10分钟额外支付3铜币。饮水器每200ml纯净水需支付1铜币，冷热不限制。”
“使用设施之前需在管理者助手处预存费用，权限会与VM设备绑定。摄像头会记录使用者身份和使用时长，同一台设备禁止两人及以上人数进入，异常使用会导致设备锁定，并对违规者处罚。另外，如果发生欠费，需在24小时之内补齐，否则会影响下次使用。”
摄像头的使用权限已经给小柒了。
它能精准的识别每一名玩家的设备使用时间，直接在后台操作，按照规定扣除预存费用就行了。
由AI来管理，比人工管理的效率高多了。
欠费？
那就别用了。
在他的领地里，勤劳肯干的玩家是不可能缺钱花的。
听到管理者大人的宣布之后，玩家们虽然一脸遗憾的表情，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众所周知，尊贵的VI P增值服务都是需要花钱的，在避难所里洗澡也确实比在外面洗舒服多了，不用担心洗到一半没水。
至少，慷慨的管理者大人没有学帝企鹅，搞什么阴间的会员制服务，开门收一次费，开水龙头再收一次钱，花钱还可以插队。
“淦！我才刚洗到一半就被赶出来了，感觉血亏，呜呜呜。”
“你亏个der儿啊！好歹还体验了，我排队都没排上！”
“洗一次澡3铜币？这价格是外面的三倍了，我还是去湖边洗吧。”
“你疯了，外面都快零下了，你去湖边洗？我看你是去湖里打窝吧。”
“等等，你们半小时就能洗完？！话说这个就很不合理鸭，为什么超出半小时之后，每10分钟就要交3铜币。”
“你也可以出来再进去。不过要是没人还好，人多的话，估计得重新排队了。”
“我也觉得不合理，我10分钟就洗完了，为什么要交3铜币呀，能不能只交1铜币？”
看着叽叽喳喳吵闹的玩家们，楚光拍了拍手，将他们轰去了电梯。
“现在，去楼上把你们的培养舱给拖下来。”
“地下2层B区域目前放出1~100号房间，从贡献点最高的玩家开始选号，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间房，作为你们的复活点。”
“快去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晚了的随机分配。”
在管理者大人的催促下，玩家们总算是散开了，跑回楼上哼哧哼哧的干活，一台台培养舱往下抬。
很快，地下2层的大厅上便摆满了一台台培养舱。
包括刚进游戏的10名玩家在内，几乎所有没有任务的81名玩家都集合在了这里。
每台培养舱上都有特定的编号，和玩家自身的U ID对应，倒也不怕弄混了。
接着就是排座位的环节了。
作为最先进游戏的老玩家，牛马小分队的4个人毫无疑问是贡献率最高的，顺利拿下了001~004号四个房间。
再然后是蚊子和藤藤，一个拿了6号一个拿了8号。
接着是当了两个版本厨师一个版本屠夫的炒蛋兄，和靠着水蛭巢穴发了一笔横财的鸦鸦。
两人上来一看，好家伙，个位数的靓号都给抢完了，于是果断拿下了66和88。
编号是靠后了点，但数字牛逼呀。
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几乎所有的房间都分完了，至于那些在前哨基地、废弃轮胎厂执勤的玩家们，也通过随机分配的方式分到了自己的房间。
玩家们愉快地拖着自己的培养舱，去相应的房间腾床位了。
而那些腾出来的床铺，楚光都让玩家们送去了楼上。
以后B1层就留给自己和需要经常前往地表的核心NPC了。
至于B2层 B区域剩下的100个房间，日后可以考虑收留一些从废土上搜罗到的技术人员，或者是特殊人才。
最好是冷冻休眠过来的，这样“血统”会比较纯正，知识体系也会相对更加完善。
安顿好玩家之后，楚光来到地表，发现海恩正在疗养院的空地前来回踱着步。
看见楚光，这个来自红河镇的商人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堆满笑容地迎了上来。
“我的朋友，您终于把作息调整过来了，我都忍不住想下去找您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你恐怕用不了这台电梯。”
“我知道，所以我连试都没试，”海恩嘿嘿笑了笑，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我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温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来自红河市的商队已经出发，预计三天之内就会到达，我们打算在轮胎厂那边完成交易！”
楚光并没有问海恩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无线电并不是什么很高端的技术，而除了无线电之外，这个世界显然还有许多他听都没听说过的通讯手段。
就比如玩家的头盔，克隆体以及培养舱之间的信号传递，显然就不是以无线电为媒介来进行的。
否则也不可能做到一点延迟都没有。
“希望你们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楚光看着他说道。
“当然，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海恩脱帽鞠躬，脸上写满了虔诚和恭敬，“诚实守信是我的座右铭。”
对他的演技早就深有体会，楚光只是淡淡笑了笑，未予置评。
信你的鬼话？
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运气不好，连坟都没有。
……
随着血手氏族的覆灭，北郊最大的掠夺者团体彻底走向了灭亡。
废弃的轮胎厂楼顶插着404的旗帜，围墙上是手持铁管步枪站岗的蓝外套。
直到新的掠夺者势力盯上这块肥肉之前，这一片区域的幸存者们都能获得短暂的安宁。
换成游戏里的术语就是，由于玩家们的英勇作战，当地区域的“劫掠等级”下降了三个等级，繁荣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与此同时，404号避难所的地区声望增加100，中立幸存者势力关系上升10，商队出现频率增加10%，中立NPC投靠概率增加10%……
这些都是楚光更新在官网上的内容，仅供玩家和云玩家们吹牛逼和自豪。
其实他也发现了，论坛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款游戏真的存在，不少人干脆觉得他们在玩“设定游戏”。
但即便如此，这么多人“口嗨”的这么认真，围观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就很想以前早期的MUD游戏，九成以上的内容都靠一群人自己脑补。
不过作为当前游戏圈里流传最广的都市传说之一，即使是预约账号需要填写大量的个人信息，还是有不少新玩家踊跃报名。
他们的动机其实也很简单。
封测资格，意味着论坛账号有个玩家标识，就算是口嗨起来，也比那些没有标识的云玩家有说服力。
不过当头盔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时，想必他们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且不管平行世界的事情，随着“VM”装备的推出，玩家们的探索热情几乎是达到了顶峰。
即便外面雪越下越大，仍然挡不住他们探索地图的裕望。毕竟看着地图阴影从屏幕上一点点消去，本身就是一件相当解压的事情。
关键是操作起来还相当的方便，只要贴着墙走过去就行了。
如果不是楚光划定了探索区域的限制，禁止他们向北深入荒野，禁止他们向城区里深入，搞不好他们敢靠着两条腿两只手摸到巨石城去。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死在半路上。
从这里去巨石城几乎没有大路可以走，要么沿着高架环线的残骸向西绕路，要么就得想办法穿越大片的废墟和倒塌的高楼。
而寒冬，会让这一切变得更危险。
人死了是小事儿，麻烦的是自己还得发布跑尸任务，想办法把他们的尸体和VM设备捞回来。
尤其是VM设备，比玩家的尸体值钱多了，买的话得40银币呢！
除了玩家之外，前哨基地仅有的两个原住民“NPC”，一名武器店老板娘，一名仓库管理员，也被楚光安利用上了NPC专用版的VM。
有了提词器的帮助，俩人的工作效率果然提升了一大截，至少买卖东西的时候不用因为没听懂玩家说什么，让玩家们再说一遍了。
“这雪是越下越大了啊。”
废弃轮胎厂的围墙上。
望着覆上银霜的街道、路灯、车辆残骸和楼房，全副武装的楚光忽然轻声叹道。
这么大的雪，对前哨基地的工业生产肯定会造成影响。
就算玩家们不怕冷，感觉不到痛，能用打工人的意志战胜严寒，但仍然会被冻伤，冻晕，甚至是休克。
总不能让他们在避难所里炼钢。
站在一旁的海恩倒是猜不出楚光的心思，只是笑着送上了自己的恭维。
“今年估计会比去年更冷，周围的幸存者日子怕是很难过。不过您应该不用担心，避难所里四季如春。”
楚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一直望着北方。
冷冽的北风呼啸，卷着漫天落雪如刀。
那蒙蒙雪雾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条条人影。
海恩的反应比楚光更快，眼中印上惊喜，激动地伸手指向了前方那一片雪雾。
“大人！我们的商队来了！”

第102章 你搁这卡BUG呢？
红河镇的商队比计划中来的要早。
在当听闻血手氏族覆灭的消息之后，这些商人们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便急行军赶到了清泉市的北郊。
时间拖得越久，天气越冷，俘虏存活的概率也会跟着下降。他们需要在这些俘虏冻死之前，将他们运回红河镇，然后卖给合适的买家。
如果回去的路上死了一半以上，这趟行程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顶着漫天纷飞的大雪，风尘仆仆的商队抵达了废弃轮胎厂的门口。
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一位穿着棉质大衣、胸前挂着半自动步枪的男人走了出来。
抬头看向了站在大门上的楚光和海恩，他用洪亮的嗓门说道。
“我是马蹄铁商行的雇员，您要的货物都在这里！”
海恩的那个名字叫温的保镖也在商队里。
不过他的身份并不允许他在这里插嘴，所以只是站在驮运物资的牦牛旁边，清理着转轮步枪的弹巢，打发无聊的时间。
“稍等。”
楚光打了个手势，接着看向了一旁的玩家。
等剧情等的早已迫不及待的玩家见管理者看来，立刻哼哧哼哧地转动绞盘，打开了木制的寨门。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群掠夺者俘虏在4名玩家的羁押下，垂头丧气地从地牢中走了出来。
“都老实点！”
“别磨蹭！”
其实这些掠夺者们倒是没磨蹭，不过玩家们就是想喊点啥，要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由于语言不通，这些掠夺者俘虏们也听不懂这些蓝外套在说些什么，只能从那晃动的枪口感觉到，大概是在催促他们向前。
看着寨门口的牦牛队还有那马蹄铁形状的徽章，不少掠夺者老兵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脸上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只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少年掠夺者，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抱着步枪的玩家们在一旁小声交谈。
他们之中有些人，几天前才战死过，现在都已经活了。
玛卡巴子：“这里面有几个俘虏还挺眼熟。”
负债大眼：“嘿，干掉你的是哪个？”
玛卡巴子：“鬼晓得，天那么黑，子弹嗖嗖的飞，我感觉都未必是对面下的黑手。淦！想想就来气，我怎么就死了。”
负债大眼：“行了吧你，菜一句话就完事儿了，又没人嫌弃你。还队友补的，你以为事后不查枪眼儿的？”
玛卡巴子：“得得得，不说这事儿了……你说，这些掠夺者会被送去哪呀。”
负债大眼：“看样子管理者是打算把他们卖去红河镇了。”
玛卡巴子：“红河镇？”
负债大眼：“官网设定集里面有啊，你没看吗？就是清泉市下面的一个镇，大概有个几十公里的样子吧。那里有很多战前的垃圾填埋场，卖去那里的奴隶会被送进矿坑，挖矿挖到死。”
“啧啧，太惨了……”玛卡巴子眼睛一转，忽然突发奇想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把自己卖过去，然后再自杀，岂不是可以白嫖一波？”
听到这骚操作，负债大眼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你搁这卡BUG呢？”
虽说他们犯下的罪行足以在绞架上吊死十次，但楚光还是保留了他们的基本人权，允许他们保留身上的衣物和鞋子、吃仓库里那些成分不明的肉、用少量搜刮来的绷带进行简单的包扎。
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出于怜悯。
纯粹是担心这些人死的太多，影响了他的收入。
这些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30个？”领头的那个男人清点了一下俘虏的数量，看向楚光问道，“怎么少了一个？”
“可能是冻死了吧。”
从寨门上下来的楚光，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名玩家从地牢里拖出来一具断了腿的尸体。
见数字对上了，领头的男人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着身后的护卫帮忙卸货。
早点完成交易，他们也好早点回家。
……
根据楚光和海恩的协议，不论是否伤残，每名俘虏按二十公斤粗盐的标准，交换等值的货物。
31个俘虏死了一个，算30个，合计600公斤粗盐。
在这里，粗盐是红河镇的特产，也是双方交易的一般等价物。
楚光要这么多粗盐也没用，于是除了200公斤的粗盐之外，其余的400公斤粗盐都换成了一些红河镇的特产。
这其中包括30把转轮步枪，八箱共计4000余发铜皮卷成的手工子弹，大量的铜锭、锌锭、铬锭，以及高锰酸钾等强氧化剂。
前者是满足的是前哨基地的防务需求，而后者则是驱动前哨基地工业化发展的原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加工机械会用到的五金散件，以及一些齿轮、传动轴之类的机械零件，这些主要是给武器店的老板娘准备的。
虽然几个冶金专业的小玩家也能手工打造，但炼钢的问题还没解决，材料强度始终是个硬伤。
那种手磨出来的刀具质量只能说是一言难尽，应付着用一下还行，实际使用中磨损损耗高的出奇，甚至几天就得换一次。
以至于楚光好几次怀疑，是不是夏盐这家伙为了偷懒故意弄的。
红河镇的工业能力虽然比不上巨石城，但生产一些加工用具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质量也还算过得去。
这次楚光特意多买了几套，用到来年开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为了运输这些货物，马蹄铁商行一共调动了十头变异牦牛，并且还配了8名手持转轮步枪的枪手担任护卫。
看着卸货的这些人，楚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海恩说道。
“说起来，那个人说自己是马蹄铁商行的雇员。他们是你的同事？”
海恩嘿嘿一笑解释道。
“虽然我们都是马蹄铁商行的雇员，但像我这样的雇员，和您理解中的雇员可能稍微有点区别。简单来说，我们和商行的关系比起雇佣更像是合作。您看到的那些商队护卫和牦牛，都是商行的财产，而那些货物则是我们这些雇员自己出钱买的。”
楚光心中一动。
“从商行那里买的？”
海恩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似乎是在意外他居然知道，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我们的货物都是从商行统一采购的，卖家基本上也都是商行的客户……除了这次。每一笔交易我们都会对账，扣去进货、雇佣护卫的成本，我们还需要从利润中分给商行六成。”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加盟商制度。
进货、物流甚至连客户关系都是“总部”的，而向海恩这样的行商则像是加盟商。
这样一来就算买卖亏了，马蹄铁商行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损失完全是加盟商自己的。
而如果买卖赚到了，商行会从中抽取六成收益。
不，即使是亏了，对于商行这边来说也是赚的。
毕竟所有的“加盟商”都是从商行拿货，商行肯定不可能按照成本价把这些货卖给加盟商，这里面肯定有一部分利润被截留。
想到这里，楚光心中忍不住感慨。
割韭菜还是这些土著们在行。
和他们一比，自己简直是太仁慈了！
不过这个交易模式，自己以后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比如用在跑商系统上。
……
“再见了，我的朋友，希望来年春天还能和你们愉快的交易！”
货物的交割总算完成，海恩带着他的两名保镖站在商队的旁边，向楚光脱帽致敬。
楚光淡淡笑了笑，挥了下手。
“一路顺风。”
海恩爽朗地笑着说道。
“哈哈哈，我们怕是得逆风走一阵了！先走一步了，祝你们好运！”
一行人开始上路。
这时楚光注意到，跟在海恩旁边的那个女佣兵，忽然回过头，满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视线正好接触了，然而那个女佣兵也不害臊，甚至大大咧咧地向他隔空抛了个飞吻，并用唇形留下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
然后，她便随着商队一起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中。
楚光微微愣了下，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更是对她最后的行为一头雾水。
是叫……温蒂？
还是叫海伦来着？
毕竟他也只听那个叫海恩的行商说过一次，谁会去留意一名商人身边的佣兵叫什么呢？
算了，懒得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楚光摇摇头，招呼玩家将奴隶换到的物资装上板车，准备拖回前哨基地的仓库。
然而，虽然楚光本人是不在意的，却架不住身边玩家们的八卦热情。尤其是看到最后那个飞吻的时候，一群人瞬间想歪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我giao！那个眼神有故事啊！”
“我看见了！那个飞吻！”
“你说管理者会不会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
“不至于吧？他们总共就待了几天啊。”
“也有几天了好咩！”
“淦，那武器店的老板娘怎么办？”
“大新闻！管理者大人与商队女佣兵不可说的一百万字小故事！”
“啧啧，不简单！绝对不简单！看样子还是个黄毛本！”
“懂了，回去就让鼹鼠老兄画本子！”
啧。
这些人真的是。
看见白胳膊就想到大腿。
楚光眉毛抽搐了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吐槽的冲动，保持住了一名NPC该有的矜持。
咳嗽了一声，他用命令的口吻，催促那些停下来八卦、忘记正事儿的玩家们继续干活。
“动作快点！”
“趁着正午的雪没刚才那么大，我们要把所有货物拖回去！”
在楚光的催促下，玩家们总算是不在磨蹭，手脚麻溜地将打包好的货物装上了木板车。
即便他们嘴上还是叽叽喳喳，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总算收拾好了东西，一行人准备上路。
看着身后的寨门，负责当班执勤的【工地少年与砖】上前一步，向楚光请示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这座据点怎么办？还需要继续守着吗？”
据点里什么东西都没了，他在想如果不需要了，是不是可以提前把任务奖励给领了。
楚光思索了几秒，下令道。
“寨门烧了。”
“剩下的，留给异种。”
这座据点距离玩家们的复活点太远，而且地理位置上也没什么战略价值可言，留着更是没有必要。
况且仅仅是站在里面，楚光都感觉自己的SAN值在掉。
真是想不通这些掠夺者们，到底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住下来的。
【工地少年与砖】兴奋点头，领命说道。
“是！”
搞破坏，可比砍树有意思多了！
……
玩家们的搜刮能力，楚光是信得过的。
那简直叫一个挖地三尺，别说是连藏在柜子旮旯里的筹码都不放过，狠一点的干脆连柜子都整个搬回去了。
整个血手氏族的据点，几乎没有剩下一件还能用的东西。
而那些被剩下的东西，要么是不方便带走，要么便是实在没有回收利用的价值。
比如仓库里的那些风干肉。
很明显，这些肉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从正常猎物身上取下来的。
经过了风干处理，很难从外观上区分哪些是猎物的肉，哪些是同类的肉。
出于精神洁癖，楚光干脆都不要了。
其中一部分当饲料扔给地牢里的掠夺者俘虏们吃了一阵子，剩下一大堆干脆就这么挂在轮胎厂仓库的悬梁上。
权当是喂老鼠和蟑螂了。
至于像是羊角薯之类的薯类，颗粒饱满的谷物，以及一种长得和大白菜很像的蔬菜，楚光倒是让人运回去收着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些蔬菜，加起来有三四千公斤的样子，和谷物、肉类混搭着吃，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还能均衡克隆体们的营养。
不出意外，这些粮食大概是那些掠夺者们，从布朗农庄打秋风弄来的。
除了粮食，还有一些像是鬣狗皮、鹿皮、野猪皮甚至是熊皮之类毛皮，算下来得有230件。
这些毛皮不大可能全都来自贝特街。
贝特街总共也就一百户人家，就是把老水蛭的骨髓抽了，都未必能凑齐这些贡品。
楚光推测，这里面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附近其他幸存者聚居地贡上来的。
这些掠夺者们忙碌了一整个秋天搜罗来的赃物，还没来得及享用多久，便全都便宜了它们的新主人。
而楚光这边自然也没有将它们还回去的打算。
废土上的规则。
谁捡到，就归谁了。
寨门燃起熊熊大火，被北风吹飞的火星子，不断地往主楼的方向飘着。
看着眼前的火，想到那两本日记上的内容，楚光心中有些微妙的感慨。
拔出插在腰间的“银蛇”左轮，他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冰雪覆盖的街上回荡，淹没在风雪中，算是告解了死在这里的亡魂。
挥掉枪管上飘散的白烟。
楚光将左轮插回藤藤做的枪袋，转身看向了等待着的玩家们，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回家！”

第103章 一大波萌新正在接近！
官网论坛：
“大新闻！404号避难所管理者‘曙光’与来自红河镇的女佣兵眉来眼去！”
“震惊！管理者睡了女佣兵！”
“传下去，连着睡了五天五夜！”
“孩子5个月了！”
“大家都是一个星期能玩七天游戏的成年人，说话请成熟一点！不要那么幼稚！所以过程动画呢？剧情CG呢？就跳过了？差评！”
“哈哈哈，你们欺负NPC们不会上网，掉不了好感度吗？哈哈哈。”
不只是玩家们在跟着起哄，云玩家们也跟着起哄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论坛里的大手子【峡谷在逃鼹鼠】跳了出来，单独开了个帖。
“线稿来了！（图片）（图片）（图片）”
鸦鸦：“！！！”
藤藤：“这，这是不用花钱就能看的东西吗？（鼻血）”
夜十：“鼹鼠老哥yyds！”
方长：“牛批！！！”
峡谷在逃鼹鼠：“嘿嘿嘿，兄弟萌莫慌，只是个线稿哈，等我上色！”
【“峡谷在逃鼹鼠”被版主封禁12小时】
老白：“？！”
伊蕾娜：“危！（滑稽）”
光：“你们不要发奇怪的图片，以后禁止露点图。我们服务器虽然符合当地法律法规，但我们是正经公司，游戏也是正经游戏，请大家克制一下，不要发涩图哈。”
虽然游戏资格只发给成年人，但官网是谁都可以进的，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出现血腥暴力的图片多少还是不合适。
《废土OL》是一款主打“轻松娱乐、休闲养成”为卖点的欢乐向游戏，血腥暴力那是不存在的，本游戏不提倡肝也不提倡氪，更不提倡搞颜色。
之前有人发涩图，第1次禁言警告，第2次直接就风险账户了，3次就锁IP+锁机器码了。
自从楚光发现小柒可以代替自己操作电脑之后，楚光干脆连论坛都扔给小柒帮忙代管了。
毕竟人工管理，这每天成千上万条的帖子他还真看不过来。
除此之外，一些有意思的攻略帖，楚光也让小柒替自己加精了，等有空了会抽空看一眼。
精选的奏折，还是得看一看的。
万一有好点子呢？
Alpha0.6版本不就有了吗？
夜十：“淦，涩图把策划大大炸出来了！”
负债大眼：“传下去，策划看到涩图就出来了！”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传下去，策划上班时间看涩图！”
楚光：“……”
啧。
这帮沙雕！
方长：“哎！心疼鼹鼠老哥，才刚画了个线稿，就被制裁了，惨惨惨！”
藤藤：“既然画不了管理员和女佣兵的本子，要不……鼹鼠大哥考虑一下，把佣兵小改改换成知恩图报的少年？(o?▽?)o ”
夜十：“我提议画藤藤和鸦鸦的！”
狂风：“支持！！！”
伊蕾娜：“枯藤老树昏鸦？（滑稽）”
WC真有蚊子：“！！地精工业赞助一个银币！”
鸦鸦：“什么鬼？？？(。Д。；)”
藤藤：“(?‵□′)?╰?╯”
……
随着与马蹄铁商行的交易结束，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
也正如绝大多数经验丰富的幸存者们预测的那样，今年的寒冬来的比以往都要早。
这才刚刚进入十月，地表日均气温便从个位数打到零度以下，呼啸的寒风和落雪席卷着大地，只用一个晚上就能让地表的积雪从脚掌堆到小腿，甚至是膝盖。
所幸这雪没有一直下。
在这个罕见晴朗的日子里，这片一望无际的废墟上，迎来了一批充满活力和干劲的新玩家。
他们从舒适的培养舱中苏醒。
望着视线下无比真实的胴体和四周的环境，他们震惊、诧异、甚至欣喜若狂到无法呼吸。
楚光锁上开门的权限，给了他们十分钟穿衣服的时间，调整情绪，免得他们在公众场合下社死。
接着用广播提示他们，前往B2层中央大厅集合。
“呜呜呜呜，卧槽卧槽！真的是虚拟现实技术！”
“太震撼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掐我一下……咦？咋一点都不疼？”
“笨啊！你这大半个月的官网白蹲了！都说了是痛觉屏蔽，痛觉屏蔽你懂吗？”
“嘿嘿嘿，能打开吗？我想打开试试……”
“……？？？”
对于这些大惊小怪的萌新们，老玩家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当初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再加上这游戏放号都是一批一批的，看萌新们集体社死已经成这游戏的传统或者说乐趣之一了。
“啧，那个小伙子不错，都没怎么惊讶的，一看就是个高玩。”
“嘿，你咋知道他不是吓傻了？你看那瞳孔，都涣散了。”
“哎，这一批萌新的素质一般般，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强，惊讶的反应太夸张，有些浮夸了。”
“得了吧你！还说别人！我分明记得，就是你丫的，刚进来想脱裤子，被周围的人给拦住了。”
“好了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楚光也在一旁看着。
他在等人到齐。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呀”的几声尖叫。
楚光抬头看去，发现一只白色毛发、身长约有两米五的狗熊，畏畏缩缩地扶着门框，从广场北门口探出了怂的一批的熊脸。
“我我我，我怎么全身都是毛？”
附近不少萌新都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躲开。
“我giao！有熊！”
“胸？！哪里？”
“擦！”
老玩家们倒是比较淡定。
毕竟连蜥蜴人都有，何况狗熊呢？
这游戏偶尔会诞生几个欧皇，要么是带着特殊天赋，要么干脆连基因序列都和正常玩家不同。
至于楚光？
他就更淡定了。
每一名玩家确认登录之后，基因序列都会更新在系统的【玩家列表】中。而玩家们的属性面板，他也是最先看见的。
【
ID：肉山大馍馍
基因序列：异种&#183;熊
等级：LV.0
——基本属性——
力量：9
敏捷：6
体质：7
感知：7
智力：3
】
【天赋：
耐寒（对严寒有极高抗性，炎热环境不擅长，且受到额外的烧伤伤害。）
骈足（更强耐力、难以操作复杂机械）
肉体再生（更强恢复力、基因序列等级提升困难）
】
敏捷、体质、感知比垃圾君低1点，力量比垃圾君高1点，智力高1点的样子。
当然，那是LV0的时候，现在垃圾君是LV2了。
“异种”序列的初始属性虽然普遍强于五个主流序列，但异种序列自带的成长性削弱debuff却是个很严重的硬伤。
比如垃圾君。
明明是前几批进入游戏的老玩家，但等级一直被压在第二梯队上不去，都大半个月了才LV2，属实丢人了点。
而且“骈足”的特性导致他们更倾向于从事原始的活动，很难像正常人类那样方便地操作器械。
仍然是拿垃圾君举例，哪怕是对扳机和握把进行了改良，他也很难操作轻武器射击。
反正楚光的感觉是，这家伙已经放弃用枪了，彻底走上了肉身进化的路线。能贴脸肉搏就贴脸肉搏，贴不上去就标枪招呼。
大多数玩家都很乐意和他组队。
毕竟坦克谁不爱呢？
冲不过去是个靶子，但冲过去了就是屠杀啊！
刚看到那头熊的时候，萌新们都很惊慌，但看到这家伙怂的一批之后，又纷纷好奇地凑近了过去。
这时候，一个叫【尾巴】的短发女玩家，快速绕到后面，好奇伸手揪了下【肉山大馍馍】的尾巴，吓得这头熊往前一窜。
“你你你干什么啊！”
尾巴嘿嘿一笑。
“兄嘚牛批啊！你这账号多少钱买的？”
“我我我，就是正常抽的呀，抽了好久才抽到的。话说这个游戏怎么花钱，都没有充值选项。”
另一个叫【斯斯】的长发女玩家又凑了过来，好奇地去揪那毛茸茸的尾巴，吓得熊直接背贴在了墙上。
“说起来你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大馍馍？”
“我我我，本来是想叫肉山大魔王的，结果打错字了。晕，这游戏也不能改名，太淦了。”
斯斯忽然邪恶一笑。
“懂了，这就去论坛注册个叫肉山大魔王的小号。”
“别啊，我要哭了。”
尾巴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右拳忽然敲在了掌心。
“决定了，以后就叫你肉肉了！以后你当本大爷的坐骑。等等，先给我康康，你有没有那个。”
肉肉都要哭了。
“泥垢！我是女孩子啊！”
尾巴笑的更愉快了。
“没关系，我也是！快点，让我康康！”
斯斯：“噫！你这人，是牛氓吗？”
“啰嗦！”
一番闹腾，尾巴总算失望地放开了大熊，砸了下舌头。
“啧，啥也没。”
不得不说，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对女玩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当然，主要是这家伙太丢人，一点的都不霸气。换做是废土上那些变异棕熊，厉害一点儿的能一巴掌呼死一头爬行者。
不过话说回来，异种序列的玩家都没有那些器官，这个肉肉到底算公熊还是母熊呢？
Emmm……
算了。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跟着玩家性别走吧。
当最磨蹭的玩家也站在了广场上，看着这些闹腾的玩家们，楚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肃静。
接着，楚光用庄严的声音说道。
“战争结束了。”
“然而坏消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现在是末日之后的第两百个年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年月。你们能站在里，已经比120亿人更幸运，而现在我需要你们尽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重建我们的家园！”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它名字叫小柒。有任何关于避难所的问题，或者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它。”
如进行过许多次的那样。
作为避难所的管理者，楚光向这一百名刚刚从培养舱里爬出来的小玩家们，宣布了避难所的规章制度。
以及那些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台词。
每次萌新进入游戏的“过场剧情”都差不多，不过“Alpha0.5版本”和之前几个版本不同的是，楚光额外增加了一项特殊任务给达到公民等级的老玩家。
即，带萌新练级。
所有达到公民等级的并领取VM设备的玩家，都可以在任务系统中领取“薪火相传”的任务。
任务内容很简单。
领取任务的玩家最多选定三名萌新，成为他们的“新手引导员”，只要在一周之内将他们从LV0带到LV1，即可获得100贡献点与10银币的奖励。
100贡献点对于达到公民等级的玩家吸引力不高，但10银币的奖励还是很诱人的。
像是力量系，只要不停砍树，砍到精疲力尽为止，连着砍两天差不多就能到LV1。
其他几个系升级需要一些技巧。但基本上除了智力系，从LV0升到LV1都不会太难，肝个三天左右也就差不多了。
带人练级的同时也可以做其他任务赚钱，而且一次还能带三个小弟，银币相当于白得的，何乐而不为呢？
除此之外，基因序列等级LV0的新人，同样可以通过大厅的公示牌，接到“薪火相传”的关联任务。
选择一名拥有VM装备的“避难所老兵”，担任自己的“新手引导员”。
只要将等级升到LV1，就能获得80贡献点和8银币的奖励，基本上相当于新人玩家正常肝12小时的收入。
这个数值设计的非常合理。
之所以推出“薪火相传”这个任务，一方面是为了让萌新们快速进入状态，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他们融入404号避难所这个大集体。
尤其是后者。
一个一百人的班集体，就算是换个座位都能让班级环境变个样了，更何况是突然多了一倍的人。
楚光心里清楚得很，Alpha0.5版本更新带来的最大挑战不是服务器的CPU，而是新玩家对《废土OL》服务器环境的冲击。
毕竟这种带门槛、偏硬核、以“虚拟社区”为卖点的游戏，从玩法上就决定了，服务器的环境高于一切。
这就好像一款本来很正常的联机游戏，大家玩得好好的，突然周末限时免费，飞了几个苍蝇进来，瞬间变得不能玩了。
比如某squad。
一个萌新就能成为一整个小队的噩梦，尤其是当他抢到了队里唯一一把“狙”或者重筒，甚至混进载具队成为了载具驾驶员的时候，那更是噩梦的开始。
你能怪他吗？
也不能。
大家都是从萌新过来的，除了那种以破坏别人游戏体验为乐的爷新，绝大多数人还是能够沟通的。
只要有人愿意教，他们还是很乐意学的，服务器环境自然也能好起来。
其实站在赚钱的角度，正常逻辑肯定是把已付费的老玩家赶走，就让那几个苍蝇在服务器里乱窜，既能养蛊，还能刺激消费。等苍蝇们正爽的时候，服务器给他ban了，说不定一气之下多开几个号来炸服，销量唰唰的涨。
比如某个蓝色的洞。
但楚光是那样的人吗？
钱是什么？
都是屑！
《废土OL》宁可亏本运营，也要带给玩家们最优质的的游戏体验，将服务器环境维护到底！
“有了VM之后，好友、组队系统可以尽快安排上了，这些功能可都是维持MMORPG社交生态的神器。”
“等以后玩家数量多了，等级、财富、战力差距拉开，还可以逐步开发公会系统。”
“实力强大的公会再升级成军团，拉出去开荒或者干架。”
“嗯，公会和军团这部分内容可以和身份等级结合起来做，对避难所有着足够贡献的玩家才能成为开拓地的领主，公会的会长，甚至是军团长。”
“我简直是个天才！”
看着那些已经在广场上吆喝着求组的玩家们，楚光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非常好。
鲜嫩的小韭菜们，正在茁壮成长。

第104章 勤劳的小玩家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楚光离开之后，地下二层的大厅里一片吆喝声。
晓小笑书虫：“有没有感知系的新人？老司机车队，前排力量系LV3，一敏一体打输出。感知系来了只管索敌，别的不用管，带你装逼带你飞！”
午夜杀鸡：“有力量系组队吗？组队砍树哇，一天带你刷上LV1！”
泉水指挥官：“淦！就没人要智力系吗？气抖冷！”
精灵王富贵：“大哥，不是我们不带啊，我们也不知道智力系怎么升级啊！”
伊蕾娜：“我可以教你滑稽。”
最抢手的新人自然是那头白熊，不过熊只有一个，很快就被忽悠去当坦克了。
再然后抢手的新人，便是团队收益最大的感知系，其次是最容易练级的力量系，以及什么位置都能打的敏捷系和体质系。
最惨的依旧是智力。
当前这个版本，生活职业虽然有崛起的迹象，但并不是所有的生活职业岗位都是需求智力的。
诚然智力属性越高，对技能的学习速度会有小幅度加成，但这个加成在新手期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像是搬砖、抹灰、挖土、运石头、烧水泥这些生活职业岗位，事实上需求的还是力量。
就在智力系玩家们彷徨无助着的时候，一位身高一米五的智力系少女站了出来，举起了她的小手。
“这里是藤藤小屋，招收愿意做裁缝的萌新学徒喔，智力系优先，快来报名呀！”
一群智力系的小萌新们，灰暗的世界中仿佛亮起了一盏明灯。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教练！我要学裁缝！”
“呜呜呜，从今天开始，剪刀和针就是我的生命！”
“等等，力量系可以报名吗！我忽然觉得生活职业也挺有趣的！”
“我觉得做衣服直觉很重要，我是感知系！”
“胡说！裁缝肯定得是敏捷性！做得快，快才是王道！”
不只是智力系的萌新，其他几个系的萌新也跑了过来。
后来干脆不只是萌新，连带着VM的老玩家都跑来凑热闹，求抱富婆大腿了。
被人群淹没的藤藤一阵哭笑不得，连忙摆着手说道。
“别都来我这里呀，我我我只能带三个人。”
站在人群边缘的尾巴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可恶，熊被抢了。”
站在旁边的斯斯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
“别可恶了，赶紧找个大腿带带我们吧。”
“大腿？”
头顶仿佛竖起了天线。
尾巴伸着脖子一顿张望，忽然眼睛一亮，锁定了广场边缘挤不进去的某个大长腿。
“斯，你是体质系吧？”
“嗯。”
“在下比较快，敏捷系！”
右拳啪在了掌心，尾巴盯着远处的鸦鸦，双目炯炯有神道。
“就她了！”
斯斯怀疑地看了尾巴一眼。
“……那家伙能行吗？”
“肯定行！比我们加起来还大！”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大，意味着力量！”
看着蹦蹦跳跳小跑过去的尾巴，斯斯叹了口气。
“这家伙疯了吧。”
……
将带萌新的事儿甩给了老玩家们，楚光则是将腾出来的时间，花在了调教那些从掠夺者的地牢里解救出来的俘虏身上。
被解救出来的俘虏一共有三十人。
之前楚光吩咐仓库管理员卢卡给他们的身份做了登记，问清楚了每一个人是怎么被俘虏的，被俘虏之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专业技能？
除此之外，还包括他们来自哪里？废土上还有没有亲人？有没有人愿意把他们赎回去等等。
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
楚光需要根据他们的个人经历，来决定他们的工作。
当然，而如果有人表示想回家，他也会慷慨地放行，虽然不给路费，但也绝不挽留。
强扭的瓜不甜，也未必解渴，况且这些奴隶们也不可能比玩家更强壮，更能打仗，更能干活儿。
楚光需要的是发自内心的忠诚。
只有足够忠诚的NPC才能成为他的助手，协助他引导玩家们“正确”地进行游戏。
虽然老卢卡不识字，只学了些基础的拼音，但VM有录音功能，口述录音转文字存档也是可以的。
“大人。”
看着向仓库走来的楚光，正在教导幸存者们守规矩的老卢卡，恭敬地迎上前来。
楚光看了一眼那些幸存者。
他们身上穿着从掠夺者那里扒下来的破袄、皮衣，大多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骨瘦嶙峋。
楚光之前将他们安置在砖窑那边扎营，最近又将他们迁到了前哨基地里面，准许他们在南门口围墙和战壕之间搭建窝棚住下。
每天卢卡会给他们熬一锅青麦粥，切2两生肉和1斤从掠夺者那里弄来的大白菜剁碎了丢进去，对他们来说便是无上的美食了。
这确实称得上是美食。
毕竟他们之前在地牢里的时候，别说有衣服穿了，连肥一点的老鼠和蟑螂都能称得上是美味。
哪里吃得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怎么只剩25个了？”楚光数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人，于是看向卢卡问道。
卢卡低着头说道。
“还有5个没熬过来……他们被送回来的时候，很多人身上都带着重伤，甚至残疾。我找了些草药给他们包扎，但还是没活下来。老奴擅作主张，把他们的遗体送进那个炉子里了，请大人责罚。”
擅作主张还行。
楚光发现这个老卢卡和夏盐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懂事儿的让人心疼，一个非得拿鞭子在后面赶才动动。
“不必，你做的很对，”楚光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些幸存者们的身份都统计完了吗？”
卢卡点头，说道。
“已经统计完了！”
录音整理成资料，上传到了电脑，小柒将文件调取出来，整理后发送到了楚光的VM上。
楚光的VM和玩家、NPC们的VM都不同，他的拥有最高权限，能够直接连接上404号避难所的主机，基本上不走出前哨基地太远都有信号。
看着VM上的名册和资料，楚光对这些幸存者的身份大概有了个了解。
其中有2个之前是布朗农庄的农奴，还有2个是贝特街的猎户，其余大部分来自清泉市北郊附近的幸存者社区，或者干脆是游荡到附近的流民。
“……赵鼠和杨二狗？”
啧。
这都是些啥名字。
不过楚光这下算是弄清楚了，贝特街的幸存者们要是把十二生肖和常见动物都用完了该咋整。
人不够，还可以拿数字凑。
听到管理者叫到自己的名字，两名干瘦的幸存者慌忙站了出来，畏畏缩缩开口。
“在，大人。”
“你们是怎么被血手氏族虏去的？”楚光盯着二人，好奇问道，“你们的老水蛭——我的意思是镇长，不是向血手氏族交了保护费的么。”
两人一脸茫然。
“保护费……”
“不，不知道啊。”
“大人，镇长他哪里会和我们说这些。”
“是啊……我们是上个月，在打猎的时候，被抓回去的。”
看来这俩孩子并没有思考过，血手氏族的掠夺者们为什么会放过贝特街。
布朗农庄的武力值还行，给物资估计也是为了买个平安，就贝特街那几条枪和几面连老鼠都防不住的破墙，打下来估计都用不了一个十夫长。
不过看样子保护费和赎金似乎是两个概念，并不能保证他们在外面拾荒时的安全，而贝特街的镇长也并没有将他们赎回去的打算。
楚光盯着俩人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们在贝特街有亲人么。”
俩人连连点头。
“有的。”
“很好，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和你们的亲人团聚，一个是留下来替我做事儿。”
俩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犹豫了片刻，看向楚光说道。
“大人，我想留下来。”
“我，我也是。”
楚光看着他俩笑道。
“想好了？”
俩人齐齐点头。
“想好了！”
冬天很难打到猎物，家里的那点粮食，他们很清楚还剩多少。自己现在回去，等于多了张嘴要养，而且还是特能吃的嘴，只会让家里的情况雪上加霜。
在这儿有地方住，有火烤，还有吃的，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就算要回去，那也得等明年春天再说。
楚光很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管他们是带着404号避难所的仁义回家，还是留在这里帮忙建设前哨基地，对自己来说都是有用处的。
看向了卢卡，楚光继续问道。
“这些从布朗农庄来的农奴，有没有你认识的。”
卢卡恭顺道。
“大人您放心，我是您的仆人，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我都会一视同仁的对待。”
楚光笑着说。
“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
卢卡连忙点头。
“那两个都是，我知道他们的名字，虽然交流不多。”
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两个留下来，你带他们熟悉仓库管理员的岗位，等他们能胜任仓管的职位，粮仓和仓库就交给他们管理。”
“这件事儿办好了之后，我会给你安排更重要的工作。”
受到主人的重用，卢卡心中大喜，但还是恭谦地低着头，郑重许诺。
“是，大人！我保证会替您将他们调教的服服帖帖，如果他们有任何做不好的地方，我愿意和他们一起受罚！”
布朗农庄的农奴很好调教，他们是最听话的。
看着剩下那些幸存者，楚光思忖了片刻之后说道。
“其余的人让他们收拾东西，带上燃料、食物和其他补给上路。”
“趁着现在雪停，我需要他们前往西北侧河流边缘扎营。那里有一座砖窑，我会给他们安排那里的工作。”
到时候选两个机灵点的幸存者出来当工头，发个VM，负责和玩家沟通，带着其他的幸存者干活儿。
VM有定位功能，且被动开启，楚光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把宝贵的设备搞丢，而想把这东西弄坏也是有点难度的。
卢卡恭敬点头，领命说道。
“是！”

第105章 更多的NPC与更丰富的交互系统
命令下达之后，这些幸存者们很快拆掉窝棚，浩浩荡荡地前往了西北方向的砖厂。
虽然之前他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现在又被折腾了回去，但没有人对管理者大人安排有任何怨言。
能从掠夺者的地牢里活着出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更不要说还能穿暖吃饱。
正在砖窑量土地的方长和老白见这阵仗，纷纷一脸懵逼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到了管理者的面前问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这些人是……”
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这些人都是被我们救下的幸存者，为了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他们愿意支援我们的建设！”
方长和老白两人的脸上顿时浮起喜悦。
玩家们都去做新手任务了，他们正愁没有人干苦力，这些劳动力可以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那我们需要付给他们多少工资？”
其实到不用支付工资给他们。
不过既然玩家们主动要求，楚光出于真实性的考虑，思量片刻之后说道。
“每人每天1银币，这笔支出我会直接从你们的账户上扣除，你们只需要保证他们不饿肚子，不被冻死。”
“另外，注意施工安全，我不希望因为恶劣的工作条件，导致工人们出现减员。这不但会影响我们的地区声望，也会延误生产。”
“如果出现伤亡，每个将扣除100银币作为抚恤金。”
这笔抚恤金当然是不可能支付给NPC的，只是一种设定层面的约束。
况且这些原住民也不稀罕这些金属片，对他们来说这种毫无回收价值的小玩意儿，还不如给块肉实在。
说着的时候，楚光将事先编辑好的任务，通过自己的VM发给了老白。
虽然这里距离前哨基地有点远，但并不影响两台VM设备之间点对点信息传输。
触发雇佣NPC工人的任务之后，牛马砖厂每天将从账户中自动支出23枚银币，作为这些雇工们的“工钱”。
相对于玩家们每天至少10银币的工钱，雇佣这些NPC来干活儿可以说是非常便宜了。
方长和老白一合计，立刻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为了防止这些玩家比自己还不当人，楚光紧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每人每天最低伙食标准是一斤青麦，当然，这只是最低营养标准。如果你们想让他们干活儿更卖力，可以多采购些肉和鱼，甚至可以自己去城区里打些野味给他们。”
能给NPC喂食！
好家伙。
这游戏不只是经营元素，还有养成元素啊。
方长和老白眼睛一亮，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道。
“放心吧，管理者大人，我们一定会把工人们喂得白白胖胖！”
“没错！就是我自己饿着，也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Emmm……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吃的太饱其实反而并不利于干活儿，前哨基地就有这么个例子摆着呢。
不过楚光并未说什么。
探索本身也是游戏乐趣的一部分。
这些玩家们自然会摸索到一条合适的道路，自己只需要把握住大方向就足够了。
操纵每一个人的人生既不现实，也没那个必要。
……
23名幸存者在砖厂安顿了下来，身份从流民变成了前哨基地的烧砖工。
他们扎营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不到一小时，便将他们在南门前做的窝棚复刻到了这边。
虽然看着简陋了点，但遮风挡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而言，快速搭建一个能挡风挡雨的庇护所，几乎是必点的天赋了。
倒是玩家们反而不太擅长。
哪怕是自称“捡垃圾99级”的垃圾君，现实中也没捡过垃圾，最多下楼倒过垃圾。
看着这些幸存者们将窝棚建好，楚光找到赵鼠和一名来自清泉市外的幸存者，给他们分别发了一块NPC专用的VM，并将他俩任命为工头，负责和玩家们沟通。
如果其他幸存者有什么意见，第一时间向玩家汇报，特殊情况可以使用“任务系统”，向玩家求助。
不过，不同NPC的任务奖励，都是存在固定档位限制的，并不能随意给玩家们撒钱。
这和其他MMORPG游戏也是类似的。
楚光给俩工头设置的档位最高也就2银币，每隔72小时才能发布一次。最低一档5铜币，CD时间24小时。
如果生活中有什么难处，比如棚子漏雨了，需要燃料，可以向玩家发布最低一档的任务。如果是有人生病了，或者有人受伤了，可以用最高一档的奖励发布任务。
当然，楚光并没有告诉这些NPC们，“任务系统”的名字及其真正含义，只是抽象地告诉他们如何谨慎地使用这些功能，向那些“无所不能”的蓝外套们寻求合理的帮助。
和其他NPC一样，每一次发布任务以及和玩家们对话，都会在VM中留下记录。
楚光隔一段时间会让卢卡过来，用VM将这些数据采集，带回前哨基地归档，并在AI的辅助下对这些数据进行审核。
只需要通过这些数据，楚光便可以轻松地掌握玩家们和原住民们都进行过哪些交流和互动，也能很方便地检查这些NPC有没有发布一些“与自己人设、身份不符”的任务。
如果有，楚光会处理掉那个“BUG”。
“刚推行的规则肯定会有漏洞，正好现在封测阶段人少，可以慢慢试错。”
看着远去的背影，楚光摸了摸下巴，思忖道。
“……等到了内测阶段，应该就能形成一套相对完善的NPC、玩家交互系统了。”
嗯。
不愧是我！
将这里的一切安排妥当，楚光心满意足地走了。
……
废土时间晚上6点。
老白下线之后，立刻去论坛开了个贴。
“号外号外哈！牛马砖厂从明天开始正式营业！现有开业大酬宾活动，明天下单一律9折！有盖房需求的玩家们还在等什么？赶紧来下单吧！”
此时此刻，现实那边正是早上6点。
一般论坛这时候都没什么人，但《废土OL》的官网却正好相反，往常就这个点人最多。
西红柿炒蛋：“你们日产能多少啊？”
老白：“不多不多，目前日产一两千块没什么问题，月底之前争取做到日产上万！（龇牙）”
西红柿炒蛋：“牛逼！！”
雷电法王杨教授：“老板给我来一吨！”
狂风：“我们的砖头不按吨卖哈，规格尺寸固定，都按块卖的，100块标砖1银币。”
夜十：“风哥老实人实锤，你跟杨教授扯什么犊子，他连封测资格都没有。（滑稽）”
爷傲奈我何：“笑，100块砖要银币？求求你们拿笔算一下吧。盖一栋房子少说也得上亿块砖吧？远的不说，我们家那栋两层小洋房就用了5亿块，盖一栋房子得上百万银币？听说你们做一个任务才个位数银币？呵呵，你们这游戏倒挺写实。”
伊蕾娜：“大兄弟，你家名字是不是叫故宫？然后你回去还得要门票？（滑稽）”
刀下留人：“哈哈哈，杠一下，故宫没用那么多，也就才八千万块吧。不过那种澄浆砖，规格倒是要大不少。”
伊蕾娜：“我就随口一说。（滑稽）”
套内面积2.5*2m的厕所，算3米高，墙面面积撑死了27平米。18cm的墙96块砖，2600块砖绰绰有余。
就算大多数玩家都选择拼房，面积凑一起盖个大点、高点的联排，人均也不会超过5000块砖。
100块砖一银币，人均50银币，这个定价还是很合理的。
后期砖头需求量大了可能会涨价，但涨跌幅度都被限制在了100%以内，除非掌管物价的NPC仓库调整基准值，否则最多也就涨到2银币。
毕竟要是再贵一点，大家都跑去琢磨用木头盖房子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爷傲兄还是老样子，和他的ID一样桀骜不驯、放Dang不羁，装完逼就跑，谁艾特也不理。
毕竟是版宠，大家也没在意，流畅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捡垃圾99级：“白老板，我是萌新，没钱能赊账吗？”
老白：“不可以哈，兄弟，我们也就是打工的，股份的大头在避难所集体呢。不过没钱也没关系，欢迎来砖厂玩哈，我们这里突然多了一堆NPC，还挺有意思的。”
夜十：“确实，你要是打到猎物给他们，他们不但会对你说谢谢，还会立刻支起一口大锅把猎物炖了，然后把最好的腿肉和第一碗肉汤分给你。这些NPC就像活着的一样，哎，我玩了这么多游戏，唯独这款游戏，玩家和NPC的交互是我见过最舒服的，细节上是最牛逼的！”
捡垃圾99级：“卧槽？这么吊吗？等等，你们那里的NPC是不是咱们从掠夺者那儿救出来的？”
方长：“是。”
工地少年与砖：“牛批！！前后居然连上了！”
峡谷在逃鼹鼠：“羡慕哭了！我们还在给NPC做任务，你们都已经开始使唤NPC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黑幕啊！我不管，我们钢铁厂也得有！要不就是黑幕！（抓狂）”
WC真有蚊子：“黑幕！地精科技也需要NPC！”
夜十：“去去去，你要个锤子的NPC，拿去当人肉炸弹吗？我劝你还是做个人吧。”
方长：“咳，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这些NPC大多数都是没法互动的，也就会说句‘谢谢’，‘是’，‘遵命’，还有‘烧砖工’啥的。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只有佩戴了VM设备的 NPC才是真正意义上能互动的，其余的看起来都不太聪明。”
峡谷在逃鼹鼠：“嗯，那和我想的差不多，这样确实会比较合理一点。要是所有NPC都能互动，这游戏的服务器也太牛逼了。”
现在人少，就一座牛马砖厂。
等后期玩家数量上来了，哪怕NPC和玩家的比例是1：10，也够这服务器爆炸的了。
狂风：“……我觉得光是一个虚拟现实技术就够强了。”
峡谷在逃鼹鼠：“先不说这些，话说你们尝试过和那个能互动的NPC交流了吗？有没有触发什么特殊对话？或者隐藏任务什么的？”
方长：“……隐藏任务？”
峡谷在逃鼹鼠：“对啊！正常来说，那种有丰富文本量的NPC，一般不都是有隐藏任务可以做的吗？那些虚拟现实网游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你们难道都没试过？”
方长沉默了好久，才回了一帖。
“……额，我当然试过，但好像没有触发任务的意思？他们只是烧砖头的啊，管理者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们修砖窑。”
峡谷在逃鼹鼠：“哎，你们还是缺乏想象力！这种MMORPG，别说是工头这种角色了，就连新手村门口一只其貌不扬的老母鸡，只要咯咯哒的声音和别的不同，搞不好都有可能是隐藏boss！算了算了，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一会儿我上线了自己去试试。”
方长：“……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影响了我们砖厂的生产可是大问题！”
峡谷在逃鼹鼠：“嘿嘿，不会不会，我就是和他聊几句！保证不碰你们的NPC！”
尾巴：“喔，听起来很有意思，带尾巴一个！”
斯斯：“喔，冲！”
……
自从那天被掠夺者扔进了地牢，赵鼠就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活着从地牢里出来。
老实说，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舒适的被窝、温暖的火盆、丰富的食物，每天只需要工作16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是他们自己的。
不止如此，那些本事很大的蓝外套偶尔还能打到一两只野味，给他们开开荤。
说实话，每次从那些避难所居民手中接过野味，赵鼠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是见识过这些人有多狠的。
就连那些掠夺者，在他们的面前都乖的就像小鸡一样，大气不敢喘一口。赵鼠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恶鬼们，脸上露出那样害怕的表情。
在他的认知中，掠夺者已经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有避难所的居民向自己搭话，赵鼠立刻停下脚步，熟练地看了一眼戴在左臂上的VM，用不标准的发音念道。
“您好，我叫赵鼠，是这里的工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这些奇怪的拼音，是那个老卢卡前些日子教他们的。学会每一个音标的发音倒是不难，就是用起来有些拗口。
听到他说话，周围的避难所居民们瞬间激动了。
“他能说话！”
“果然能互动！”
“哥们儿，你能喊一句奥利给吗？求你了。”
“滚！哥们儿，你可别听他的。你有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帮你解决！”
赵鼠一脸茫然。
他的VM没有反应，既没告诉他这些人在说啥，也没告诉他该怎么回答。
按照管理者大人的要求，他保持了沉默，然而这些避难所居民们却是不依不饶地围着他，嘴里叽里呱啦地念个不停。
赵鼠有些慌了。
他担心自己无视这些人的行为，会激怒他们，搞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这是个人命比纸还薄的年代。
他不认为自己的命，比眼前这些人精贵。
就在这时候，赵鼠忽然想起来，管理者临走时和他交代的另一句话。
如果这些避难所居民围着他不走，就按一下屏幕右上角的灰色圆圈按钮，并把显示在屏幕上的那行拼音念出来。
不敢犹豫，赵鼠立刻照办了。
咽了口唾沫，他表情僵硬地说道。
“我的工人兄弟们饿坏了，我们需要一条鱼，可以帮我们一把吗？”
听到这句话，围在附近的玩家们瞬间激动坏了，就差没欢呼出来。
“喔喔喔！成了！”
“关键词是‘任务’吗？嗯，下次试试用别的语法，看能不能触发类似的效果。”
“任务要求鱼是吗？好嘞！”
“我的VM上显示了！我来接——淦！奖励怎么才5铜币？”
“也许有一部分是好感度？一条鱼换5铜币到底算不算亏？你们谁卖过鱼？”
“管他的，任务我接了，什么鱼都行是吧？咱们去湖边钓鱼佬那里偷一条来！”
“gogogo！”
赵鼠并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听懂玩家们的回答，但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一条鱼。
而且这条鱼还不小，足足有一条胳膊那么长，那有劲儿的鱼尾左右拍个不停，水溅的到处都是。
赵鼠再次咽了口唾沫。
这一次是馋的。
不过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没忘记管理者的教诲，赶紧按了一下VM上面那个绿色的勾勾，将显示在屏幕上的话念了出来。
“我代表工人兄弟谢谢你们，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慷慨的先生，这条鱼帮上大忙了！”
“我们没有更多的麻烦事需要您帮忙了，或是您可以明天再来？”
听到这句话，围在周围的玩家们一脸失望的走了。
当天晚上。
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鱼汤，和工友们一起吃饭的赵鼠，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些啥，才让这些蓝外套们失望成那个样子。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
那些蓝外套可都是大人物。
能管住他们的，只有那个总是背着锤子的管理者大人。
管理者大人三令五申地说过，禁止他们透露任何关于任务系统的线索，也禁止就这件事情和那些避难所居民们交流。
赵鼠哪里敢违抗那位大人的命令，他发誓自己就是死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无论怎么说，这条鱼炖汤还挺好喝的，放几粒松果和盐巴一煮，简直美味至极。
干了手中这碗鱼汤，大伙们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第106章 不种点什么不舒服的巴兄
Alpha0.5版本上线一段时间之后，经过几天的研究，大家总算渐渐熟悉了新版的玩法。
官网上涌现了不少热帖。
有专业的攻略分析，也有沙雕在灌水。
少扯犊子：“这冬天也太冷了，为了钓个鱼，我的手都快冻裂了，上次还被一群二货抢了一条，淦！QAQ”
晓小笑书虫：“有谁看见垃圾老哥了？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精灵王富贵：“我看见了！好几次他想出去，冻晕了又被拖回去了，还有一次还是管理者大人亲自拖的。这家伙现在正在琢磨给衣服里塞个暖炉，哈哈哈。”
WC真有蚊子：“我帮他设计了一套加热内衬，配合棉衣应该就能用。不过现在有两个问题没解决，一个是没电池，一个是容易把棉衣点着。”
伊蕾娜：“为什么不试试把电加热换成煤油炉？（滑稽）”
WC真有蚊子：“！！歪瑞古德！现在还剩一个！（龇牙）”
捡垃圾99级：“你们想杀了我吗？！（惊恐）”
冬天对于捡垃圾老兄来说确实不太友好，这天气蜥蜴本来就是该冬眠的时候，出门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一直待在避难所里也没事情做，每天吃饭还要花钱，欠蚊子兄的钱也没还完，垃圾兄非常绝望。
好在牛马群的小伙伴们都在帮他出馊主意，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应该就是弄一套带发热功能的护甲出来。
只要能给身体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部位加热，维持体温问题应该不大。
实在不行背后背个蒸汽锅，一边烧开水一边乌拉，关键时候还能喷开水呲对面一脸，队友渴了还能回头给泡杯茶。
战地斟茶兵，非常的实用。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B2层的新房间里有好几件蓝外套能，哈哈哈，鸦鸦再也不用担心死了没衣服穿了！”
鸦鸦：“给你鼻子一拳！ψ(*｀ー′)ψ”
狂风：“建议出远门还是换猎装，蓝外套用一件少一件，哪怕不小心戳了个洞，保暖性能都下降一大截。”
工地少年与砖：“也没必要太省，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不是用来供的，等解锁了B3层说不定还有一堆呢。不过话说回来，藤藤小屋的靴子也太棒了，我穿上之后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狗。”
藤藤：“……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
翻完了闲话板块的帖子，楚光又看向了攻略板块。一般广场上有专业的分析帖，小柒都会给加精，然后挪到攻略板块这边来。
这个板块里的ID，永远是那么几个熟悉的面孔。
比如【峡谷在逃鼹鼠】。
这家伙专门开了一帖，研究砖厂的那些NPC们，甚至还将对话的“文本”总结列了个树形图出来。
勤奋的属实有些多余。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大鼻子鼹鼠，根据我连续三天刷任务的研究，牛马砖厂的那些NPC我基本上已经研究透了！”
“老规矩先说结论，这些NPC没有武器店老板娘夏盐、仓库管理员卢卡智能！”
“比如两名工头，他们的台词大概是最多的，我目前已经记录的有二十多句不重样。但其他的烧砖工就比较呆了，只会‘谢谢’，‘是’，‘遵命’，‘烧砖工’这四句话。我推测要么是这些NPC的文本还没做完，要么是他们本来就不是关键剧情人物，所以没有预装类似的语言功能。”
“然而奇怪的是，根据我的观察，这些NPC们虽然无法和玩家沟通，但行为并不呆板，甚至很聪明，而且他们互相之间还会交流。或许在他们的程序内核中存在类似于机械学习的设定？比如通过主人工智能程序观测玩家行为，子人工智能程序模拟推演，最终让能够正常交流的NPC越来越多？想想还挺带感的！”
“我不懂，坐等密码学、语言学大佬来研究，目前尚不清楚游戏公司是创造了一门类似于丘丘语的语言，还是通过人工智能技术随机生成的无序音标。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让我大受震撼！”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持有VM的NPC才能做到和玩家之间流畅的交流，并且能触发任务。不过每个NPC一天只能触发一个任务，奖励只有5铜币，简直太少了！强烈建议官方上调任务奖励，或者增加可触发次数，改成每人可以触发5次，这样会比较合理一点。”
鼹鼠老哥的帖子质量一直很高，跟帖的回复数也是100+往上。
楚光简单地看了一下帖子，没想到这小玩家这么闲，居然还把他设计的文本全给扒出来了。
“奖励少是当然的，俩工头本来就不是关键NPC，只是丰富游戏内容弄进去的彩蛋。”
换句话说，就是打发你们旺盛的好奇心的。
一条20斤重的大鲶鱼弄到NPC仓库至少能换1银币呢，在北门集市做成鱼汤卖给玩家，好喝的话一锅汤少说也能卖5银币。
任务亏掉的那5铜币，就当是做慈善好了。
当然，也有不少玩家在帖子下面猜测，任务收益之所以不合理，可能是因为一部分奖励是以好感度形式发放的。
至于获得工头NPC的好感度到底有什么用，仍然是一个谜。
不过包括鼹鼠本人在内的大多数玩家，在讨论中也表示了理解。
开放式游戏嘛。
乐趣当然是在探索上。
或许那句“谢谢”才是真正的奖励，而5铜币不过是附带的赠品，这么一想的话，整个游戏瞬间正能量了起来。
关了鼹鼠老哥的帖子，楚光滑着鼠标，继续往下看去，很快又看见了一个眼熟的ID。
不过这个ID在攻略区倒是很少见到，楚光经常看见他在闲聊板块发言，吵着要种地。
玛卡巴子：“兄弟们，我忍不住了！我要种田！种田游戏不能种田合理吗？明天我就弄个大棚试试，搞个塑料顶往上一盖，里面放火盆，烧炭升温，我还不信种不出来！！”
夜十：“老哥加油！点火的时候别把自己给点了！”
方长：“哈哈哈哈，小心一氧化碳中毒，这游戏在奇怪的地方做的还挺真实，我看上次蚊子差点把自己给点了。”
WC真有蚊子：“需要地精的技术吗？我们不但出售爆炸特效，也出售种地用的化肥。（滑稽）”
玛卡巴子：“没钱！QAQ”
WC真有蚊子：“没事啊，我们提供赊账、融资业务！一个月利息两分，可划算了！（滑稽）”
方长：“你别听这家伙的，你直接去仓库买一张纸，认真写一份申请书，交到管理者那里。只要方案写的好，说不定还能拿到补贴。”
夜十：“对啊，咱们前哨基地正好缺粮食，我感觉可行！”
玛卡巴子：“方长老哥牛逼！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狂风：“说到种地，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打猎的时候，在一个小区里见过一座和塔一样的温室遗址。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能回收的东西，反正当时我们没进去，我觉得你要是想种地的话，不如去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方长：“确实，说起那个大房子我还有点印象。不过想把那东西拆过来，恐怕不太容易吧？”
狂风：“只是建议。”
玛卡巴子：“谢谢大伙们！我这就去试试！”
温室大棚啊。
有点意思。
看着帖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其实从战前地图上看，立体种植技术在清泉市的应用还挺广泛的。
只不过，这倒不是因为立体种植这个概念本身有多优秀，纯粹是因为可控聚变给各行各业提供了几乎无限的能源。
几乎无限的能源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切宏伟的想象力都具备了实现的基础，能源的成本甚至可以直接从社会生产的每一个环节中划除。
从工业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到超市货架上的一粒米。
这种极度富裕的乌托邦时代，对于还在建设乌托邦的人们而言，是很难去想象的。
“真想去战前时代看一看。”
可惜，那两本日记对于战前世界的具体只字未提。
楚光心中感慨，将论坛里比较有意思的帖子看完之后，便起身去了避难所外面。
北风呼啸。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为了防止积雪堵塞交通，楚光不得不让老卢卡发布了清扫积雪的任务，招募了两个力量系的萌新，将主干道上的积雪清除。
一小时1银币，俩个小萌新拎着铲子，哼哧哼哧干的很愉快。
这时候，一名玩家手中捏着一张申请书，匆匆忙忙地从仓库的方向跑来。
那玩家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论坛上聊得火热的【玛卡巴子】。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认为我们的避难所需要更多的粮食，我想为我们的前哨基地建一座温室农场！这是我的计划书，请允许我占用您十分钟的时间，向您详细说明我的计划——”
“准了。”
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楚光接过计划书只是扫了一眼，便将这张价值一铜币的纸，随手塞进了兜里。
看向阿巴阿巴张着嘴的巴兄，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你的土地位于前哨基地西门外沿湖区域，面积20亩，那里有耕种需要的淡水和肥沃的土壤。唯一的麻烦是，那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土地，但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看着这位巴兄还打算说些什么，楚光直接一张支票开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你的‘温室农场’将获得2000银币的预算，任务已经更新在你的VM设备中，你可以选择是否接受这笔预算。”
“等，等一下！”玛卡巴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倒不是因为预算太少。
而是他的计划书写的太急，忘了给自己的项目起名字，直接把【温室农场】当标题写在文件的抬头上了。
然而楚光哪里会给他改名的机会，好不容易蹲到个正常一点的名字。
“要放弃任务吗？”楚光看着他问道。
巴兄咽了口唾沫。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在银币的诱惑下，他最终还是一脸哭笑不得地点了下头。
“我接。”

第107章 魔鬼蛾的巢穴
“你咋取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很奇怪吗？”
“没，温室农场……倒不如说正经过头了，反而有点奇怪。”
“淦！这能怪我吗？哎，老子申请书都写好交上去了，才想起来忘了取个骚气的名字。”
“顺便问下你打算叫啥？”
“QQ农场。”
“噗。”
【玛卡巴子】找到了在论坛上联络到的【边缘划水】，两个小玩家就这么穿着兽皮大衣，扛着木弓和标枪，朝东门出发，开荒去了。
虽然楚光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走东门，而不是西门，带着木弓标枪而不是锄头和斧子，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去管他们。
傍晚。
楚光懒得做饭，去北门逛了一圈，发现鸦鸦炖了一锅鹿肉蘑菇汤，于是放了1枚银币在桌上。
“我要两碗。”
“好嘞！”
接过碗的鸦鸦，干劲十足地用勺子盛了两大碗肉汤，脸上带着甜甜笑容，端给了楚光。
“小心烫喔。”
旁边端着碗的玩家们看见了，瞬间感觉碗里的肉也不香了，纷纷嚷嚷了起来。
“鸦老板，你偏心！”
“就是！给我的时候一点也不温柔！”
“管理者大人的碗里好大一块腿！我看见啦！”
“就是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汤里就一块肉！”
“对！而且还是屁股肉！”
“美食应该没有贵贱之分才对！我老婆说的！”
鸦鸦脸一红，慌忙狡辩。
“什么叫屁股肉！我，我是那种人吗？”
况且偏心怎么啦？
讨好NPC有问题吗？你们敢说自己没有舔过？呵呵，一口一个“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好意思说我咩？
好歹，我触发过隐藏任务！
“我不管，除非给我再来一碗！”
“想屁吃嗷！”
楚光像老父亲似的笑了笑，没去管这些吵闹的小玩家们，转身穿过北门，去了夏盐小妹妹的武器商店。
经过了几轮翻修和改建，现在的武器商店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先的泥巴墙已经变成了规规整整的红砖墙，并且里里外外都抹了一层灰，地上还铺了一层木地板。
如果是以前那个小破屋，估计早就被积雪给压垮了。
看得出来，玩家们比自己还心疼夏老板，由于论坛上的几张手绘CG图，她都快成吉祥物了。
不，应该说已经是了？
当楚光走到这里的时候，夏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的木筐子放着一堆刚做好的子弹。
现在玩家们都在北门口愉快玩耍，倒是没有人来这里打搅她。
楚光没有叫醒她，只是将碗轻轻放在了她旁边。
接着他在房间里找了张椅子，在火盆旁坐下，顺手给里面添了根柴，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那碗鲜嫩可口的鹿肉蘑菇汤。
炉火上飘着火星子。
肉汤的香气渐渐溢满了屋子。
埋在臂弯里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缓缓醒过来的夏盐，一脸茫然地环顾周围，当看到坐在屋子里的楚光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看着醒来的夏盐，楚光随口说道。
“你最近确实松懈了不少。”
被人摸到身后这么久还没发现，闻到肉香味儿才醒，这要是在废土上怕是活不过两集。
偷懒被抓个正着，夏盐一脸尴尬，像做错事儿的孩子似的，埋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道。
“我，我做完了才睡一会儿的，没偷懒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看着夏盐紧张兮兮的样子，楚光笑着调侃了句，“至于这么紧张吗？”
夏盐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话。
楚光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从明开始，我会给你每天支付……嗯，10银币的工钱，这个月日结，下个月开始月结。每个月我会给你一个指标，主要是关于弹药和武器的制作。你可以将它当成是你的任务，完成任务之后，你能获得当月月薪10%~30%的奖金。另外，你的奖金也会和武器店的利润有关。”
夏盐赶紧问道。
“要是没完成呢？”
楚光耸了耸肩。
“无所谓，反正现在也有30把转轮步枪的库存，还有四千多发子弹，暂时也够用了。”
血手氏族已经覆灭，现在该地区唯一的威胁，只剩下76号街的变种人，不过他们似乎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暂时还没有将目光放到菱湖湿地公园这边。
突如其来的寒冬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这道天然的屏障，将为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争取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食物、燃料、建材这些才是关键，相比之下武器的需求倒也没那么着急。
偷看了眼楚光，夏盐小声说道。
“……准确的来说其实是14把，前段时间又卖出去了16把，还有2000多发子弹。”
楚光不在意道。
“没事儿，库存里还有一大堆掠夺者那里抢来的破烂，够那些小萌新们玩一段时间了。”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居然还给我发工资。”夏盐小声问道。
在巨石城，只有当那些大人物们需要他们这些小人物去送死的时候，才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发善心。
虽然冬天找到买家的可能性很小，但夏盐还是有点害怕，毕竟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因为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楚光想了想说道，“不只是你，包括老卢卡，为我工作的人都会得到报酬，数量或多或少。你可以不必把它当成赏赐，这是你付出劳动之后应得的那一部分。”
简单来说，需要你们去刺激消费了。
只靠玩家们消费掉玩家们自己生产的东西有点难，让NPC适当地购买玩家们生产的东西，可以促进玩家们扩大生产。
夏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想说，如果真想给她发报酬的话，可以用那些白色的塑料片呀，也不用很多，一天一枚也行的。
但她比较怂，只能安慰自己。
其实银币也挺好的，10枚银币啊……听说两枚筹码才能换一枚银币呢，这么一想自己日薪岂不是20点筹码？月薪600点筹码！
在巨石城，一把突击步枪也才150点筹码，一个月的收入能卖四把枪，妥妥的中产小市民了！
黑嘿嘿……
这梦做着做着，夏盐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楚光没管她脸上痴呆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你会从武器店的‘利润’中，得到一笔‘预算’，用于给‘玩家’们发布任务。就像我教过你的那样，你可以引导他们去做一些本来需要你亲自完成的事情。比如把给弹壳装火药，给机匣上油，甚至是帮你看一会儿店……”
“这部分内容你可以自由发挥你的想象，反正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儿你比我了解，你的VM可以帮你编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通过VM联系我的助手小柒。适当给别人找点事做，也能让你自己的工作更轻松些。”
正襟危坐地听着楚光说着，夏盐一动不敢动，也不敢打岔。
但那碗鹿肉蘑菇汤实在是太香了，她好几次忍不住偷瞄一眼，一次又一次地咽着唾沫。
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将事情交代完的楚光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吧，我就不废话了。那碗鹿肉蘑菇汤算我请你，赶紧趁热喝了吧，里面还有块鹿腿肉。”
夏盐立刻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当她放下碗的时候，一脸幸福的表情，也不顾满嘴蘸着的油和汤汁，赞不绝口地说道。
“呜呜呜太好喝了！”
“下班了可以去北门转转，那里越来越热闹了，我估计你都没去过。”
楚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空碗随手放在了火盆旁的木桌上，并数出10枚银币放在了碗旁边。
“等你喝完了，一会儿顺便帮我洗了。”
“这段时间，谢了。”
直到楚光走出门外，手捧着碗的夏盐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
这个大魔头说了一个什么字？！
以前有没有过她记不清了，但她可是清楚地很，这个男人的手段有多么的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不只是对敌人够狠，对自己人也毫不手软。
她可是亲眼见过，他下令把那些阵亡士兵的尸体送进炉子里和敌人一起烧了，连个坟都不给人家留的。
如此心狠手辣的男人，突然对自己示好，肯定有所企图！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夏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以前那么害怕了。
怎么说呢？
这个男人威胁自己，要不好好干活儿就把自己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挺吓人的。
但好像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倒也没真把自己赶出去过。
小口小口地嘬着碗里的汤，夏盐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来什么可以说的垃圾话了。
算了。
反正他倒也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鹿肉还挺好吃的。
看在请本大爷喝汤的份上，待会儿顺便帮他把碗一起洗了叭。
……
从武器店出来之后，楚光找到老卢卡，和他交代了一下工资的事情。
当了大半辈子的奴隶，听到自己的主人打算给自己发钱，老卢卡一脸茫然的表情。
楚光实在懒得再解释一遍工资是什么东西了，干脆说道。
“你就当是赏钱吧。”
“留着买点吃的或者用的，去木工小屋置办点家具，支持下‘玩家’们的生意，或者存起来给自己盖个像样点儿的房子。”
听到赏钱这两个字，老卢卡感动地泪流满面，当时就想跪下来，但想到主人说过404号避难所的人不许下跪，又立刻右拳放在了胸前。
“感恩您的慷慨！主人。”
如果这么想会让他心里更舒坦一点，楚光也懒得去矫正他的想法了。
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宜之后，楚光接着问起了那两个新仓库管理员的训练情况。
不得不说，这些有过农奴经历的幸存者，对于“仓库管理”这些服务性质的岗位有着天生的适应性。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在布朗农庄，这些岗位都是农奴中的人上人才有机会去做的。
在往上一步的话，也只有农场主的仆人、管家以及士兵了。
不过那些人已经不能算是农奴，甚至不能完全算是奴隶，更像是有身份的下人。他们大多都是子承父业，只有很少很少的机会，才会有农奴被挑选进主人的宅子里干活儿。
因此俩人都格外珍惜手中的机会，学习的速度相当快，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戴上VM正式上岗了。
楚光对于卢卡的工作态度还是很放心的，简单地视察了一下之后，便转身回了疗养院。
就在他正寻思着是回避难所玩刚下的游戏，还是去三楼陪小柒待一会儿的时候，北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类似的一幕，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只见一名断了条腿的小玩家，躺在一张担架上，被另外两个玩家抬着，哼哧哼哧地从北门小跑了进来。
楚光认得他。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下午。
这家伙跟着【玛卡巴子】一起，俩人扛着木弓和标枪从东门出去，嘴里还愉快地唱着歌儿。
当时自己还在想，他俩咋从东门走，是不是走错了路。现在想来八成不是走错了路，而是从一开始就奔着作死去了。
楚光表情古怪，开启系统，打开玩家列表，果然见到巴兄的图标已经灰了，显然是凉透了。
走上前去，看着躺担架上、意识摇摇欲坠的【边缘划水】，楚光皱着眉头问道。
“你这是什么情况？”
“蛾子！好多的蛾子！而且一只蛾子好大，差不多有我一条胳膊那么长！它们的牙齿，像剪刀一样！”
边缘划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恐，总之情绪很激动，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比划。
“我们去了地图上湿地公园东北方向的小区，那里有一座人工温室的遗址！我们本来是打算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些能用的东西，结果废了一番力气从安全通道进去后，刚一走到出口就看到一长溜的茧挂在网上！我们当时就惊呆了，刚想研究下那是什么玩意儿，然后走最前面的玛卡巴子就被扑上来的蛾子们啃了！”
扛着担架的【工地少年与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啃了的时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啃，啃了？”
“对！就是啃了！”边缘划水喘了口气，顾不上流血的伤口，激动地继续说道，“眼看跑不掉了，玛卡老哥就把VM摘下来，丢给了我，我不敢回头，玩命儿地往安全通道冲！结果眼看着都快冲出去了，还是被两只大蛾子啃在了腿上……”
“好在这些昆虫不耐寒，我连滚带爬地从安全通道钻出去，后面的蛾子倒是没追出来，咬在我腿上的两只大蛾子也没多少力气了。我用匕首捅了几刀，总算给弄死，就是这腿，也被吃的只剩半截了。”
被吃的只剩半截了还行……
边缘划水说的绘声绘色，楚光在旁边听得却是眉头直跳。
这得亏是超限度的痛觉被屏蔽了，换做是别的幸存者，怕是第一口下去就痛到无法呼吸了。
“魔鬼蛾。”
楚光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他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当即下了绝症诊断书。
“你少了一条腿，而且连骨头都没了，这不是培养舱能治好的伤势。没有‘断肢再生’的特性，恢复力再强也没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人道的做法是踢下线，锁了登录，然后直接送进炉子里。
死没死其实都无所谓，没有意识体的接入，克隆体就是无心智的空壳，死没死不影响活性物质的回收。
边缘划水当然听懂了管理者大人的暗示，这是404号避难所的老传统了，于是光速点头。
“我知道！我懂的，尊敬的管理者大人，但如果一定要死，能不能让我选一个死法？”
这是合理的要求。
楚光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想怎么死？”
边缘划水不好意思一笑，腼腆说道。
“我想试一下，门口那个正义的绞架……嘿嘿，有点好奇。”
楚光：“……”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
也罢。
能留个全尸，到也方便自己回收了。
……
就这样，刚刚被抬进基地的边缘划水，又被俩玩家抬去了北门外的绞架。
“慢着，让我想一个帅气点的台词，我想像英雄一样死去——”
“少扯犊子了，下去吧你！”
“我噶——”
俩玩家迅速处理完，将歪脖子的边缘老兄送去了躺尸房。
他的装备和VM会被收进缓冲室的储物柜保存，三天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光前往了前哨基地三楼，找到了小柒。
“菱湖湿地公园东北方向发现魔鬼蛾的巢穴。”
“魔鬼蛾？”
“一种昆虫系异种，你先帮我在地图上标三个骷髅标，这玩意儿不太好对付。”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要禁止玩家们进入那片区域吗？”
“倒也不必，警示即可，”楚光想了想，说道，“包括76号街的限制都可以解除了，但危险标志保留。”
“我很好奇，这些玩家们会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难题。”

第108章 虽然是害虫，但浑身都是宝贝
魔鬼蛾。
废土上致命的高危异种之一。
虽然其单体战斗力并不算强悍，一头啃食者没准都能和它打的难解难分，但如果要按照危险程度给它排序，恐怕连爬行者都得甘拜下风。
危险系数，至少B级以上！
这种生物通常以群居的形式出现，其幼虫以精神叶为食，成虫杂食且以肉食为主。
幼虫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成虫的口器却锋利无比，且咬合力极强！
据说族群中最强壮的魔鬼蛾女皇，甚至能撕裂钢铁。而一般的魔鬼蛾，咬穿几件防弹衣更是不在话下。
当然，并不是每一窝魔鬼蛾都能诞生魔鬼蛾女皇这种东西，就像不是所有裂爪蟹都有它们的女皇。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够危险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类异种虽然是害虫无异，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比如魔鬼蛾的幼虫，会分泌一种名为“魔鬼丝”的丝线，用来制作茧房。
据说这种魔鬼丝的强度很高，甚至超过了某些高分子生物聚合物，且其材质轻盈，因此通常被用来制作性能优异的防具。这种材料不止受到佣兵、商队护卫等废土客们的欢迎，同时也很受巨石城上流社会的追捧。
不过这类异种并不常见，其对生存环境的需求，甚至比变异水蛭还要苛刻。
首先需要足够的光和热，其次它们的幼虫还需要以精神叶为食，否则族群根本无法繁衍。
至于精神叶，据说可以用来制作一种具有轻度成瘾性的兴奋剂，单纯泡茶的话也有远胜于一般咖啡、茶叶的提神醒脑功效。
一座废弃的温室遗址，为什么会出现精神叶这种东西？
这是楚光最想不通的地方。
看论坛上【玛卡巴子】老兄的描述，他们在温室里遭遇的魔鬼蛾数量还不少……
玛卡巴子：“淦！你们无法想象老子有多倒霉！我和边缘老兄两个人本打算是去温室遗址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回收的好东西，结果一进去就被蛾子扑上来啃了！”
夜十：“脸探草丛还行，总让我想起来一个人。（滑稽）”
鸦鸦：“哈哈哈哈！这个人死了两次了！菜！鶸！哈哈哈哈！o(*≧▽≦)ツ”
玛卡巴子：“(#`Д′)！”
方长：“先别管菜不菜的问题，你是怎么进去的？”
狂风：“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没记错的话，温室外面的大门是电开关的？而且都已经被锈死了。老白掰弯了两根钢管都没撬开，拿火药炸也纹丝不动，我们都怀疑是游戏贴图了。”
玛卡巴子：“边缘老兄是个消防员，而且又是个感知系，这家伙绕着那个塔一样的温室走了一圈，一直和我嘀咕肯定有消防通道能进去。我寻思着有点道理，就和他一起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仓库那里找到了一扇安全门！”
方长：“仓库里的安全门？那个我好像见过，但打不开吧？”
狂风：“嗯，那玩意儿也是走电的。”
玛卡巴子：“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试了一下确实撬不开，但房间里能找到一个配电箱。边缘老兄检查了一下配电箱，发现里面的电闸卡住了，而且保险丝也给烧了。边缘老兄想修，但完全看不懂这玩意儿，我们抓耳挠腮了一阵子，就想了个笨方法，把箱子里能拔掉的可更换插件全拔下来，然后在周围找可更换的零件全给换上去。”
“我们甚至都没想过能成功，但更换了几个不知道是电池还是保险丝的东西之后，门上的灯居然神奇的亮了！然后我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安全门，往温室里面走了进去……再然后我就撞那群大蛾子的脸上了！”
边缘划水：“是叫魔鬼蛾！我问过了！”
玛卡巴子：“哟，边缘老兄回来了？你还好吗？”
边缘划水：“嘿嘿嘿，还行，VM是带回去了，我身上的装备也保住了。就是伤势太重，被队友补了。”
鸦鸦：“o(*≧▽≦)ツ”
方长：“我刚才看官网更新了魔鬼蛾的资料，说是魔鬼蛾幼虫产的丝线是一种性能优异的纺织用材，魔鬼蛾的牙齿可以制作匕首和剪刀之类的工具，幼虫食用的精神叶可以制作兴奋剂。”
WC真有蚊子：“卧槽！高级装备素材？！那岂不是发财了？！”
峡谷在逃鼹鼠：“再发财也得有命花啊。你看巴兄和边缘兄，一个力量系一个感知系，等级都LV4了，结果去了直接白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方长：“嗯，尤其让我惊讶的是，LV4的感知系居然没有索敌判定，魔鬼蛾的隐蔽性恐怕比爬行者还高！”
老白：“这点确实细思极恐，而且那个温室里面，居然还有作物？也就是说……里面还有电？”
方长：“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大门的供电系统和温室内部的栽培系统可能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电源。我们做一个大胆的假设，这种集成度极高的温室最担心的安全问题什么？”
老白：“断电？”
方长：“没错！和传统农业不同，这种温室一旦断电，意味着通风系统、供水系统、光照系统的完全中断，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可能就会导致作物在不适应的温度、空气、光照环境下死亡。所以除了依赖于公共电网之外，这种设施应该还配备了独立的电源。”
狂风：“嗯，而且内部设施工作的备用电源和外部设施应该还不是同一个。”
夜十：“什么电源能工作两百年？！”
峡谷在逃鼹鼠：“你是不是傻？游戏背景中的战前时代都已经半个乌托邦了吧？可控核聚变不是基操？一公斤氦三就能发17亿度电，一百吨够全球烧一年。这啥概念？假设里面放着一根一吨重的聚变燃料棒，别说是两百年了，我估计用到下个世纪都没问题。”
狂风：“甚至都不用核聚变，哪怕是科幻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固态氢电池都够用很久了。由于氢本身不活跃，只要电池结构不被破坏，理论上电池能保存很久。”
夜十：“咋可能？！就算是可控聚变，设备不用维护的吗？”
峡谷在逃鼹鼠：“那你还想咋样，难道让游戏开发商给你造一台验证一下吗？EVE是不是还得给你造个星门？JK罗琳是不是还得给你施个法？”
见两人要吵起来，方长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夜十钻设定的牛角尖了，咱先不管他，说说你的想法吧。”
峡谷在逃鼹鼠继续打字道。
“很简答啊，我估计这应该算是个刷怪点吧，官网说了魔鬼丝是好东西，还有魔鬼蛾的素材，以及那些能做兴奋剂的精神叶，明摆着高收益本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安全地刷怪。正面冲肯定不行，LV4的力量系老哥都顶不住，我估计别人去也够呛。”
后面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足足有一二十页，楚光一直看到了最后。
这群人起初是决定尝试火攻，火正好能克制昆虫系的异种，但坏处是战利品也会一起烧了，只怕很难剩下些什么。
还有人提到放冷气进去。
但建筑本身足够耐久，想拆掉温室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再加上如果里面的设施还在工作，有足够的热量产生，很难说开个窗户大的洞能有多少效果。
最后经过一番讨论，一群人决定将魔鬼蛾从安全通道里引出来，然后在外面将它们逐个击破。
等巢穴里面的魔鬼蛾数量少了，再冲进去快速劫掠一波然后撤退。
至于蚊子……
他选择不当人，留下了一句这活儿我最擅长，然后早早地就从官网上下线，跑游戏里去了。
楚光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并没有干涉玩家们的玩法，现在前哨基地的活性物质储备还算充足，可以允许他们稍微作死一下。
魔鬼丝这东西不但能做防具，还能当特产和其他幸存者据点交易，简直不要太爽。
尤其是这群玩家们分析提到的，这座温室里面极有可能藏着一颗可以回收的可控聚变电池。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真的发大财了！
……
玩家们的执行力很强。
官网上拉了一支车队，一伙儿踩着废土时间早上六点准时上线，带着一大堆家伙围住了温室遗址。
用枪打蛾子太亏，在子弹没有奢侈到能随意扫射的情况下，创伤面更大、成本更低的冷兵器反而好使。
一伙人分头行动，很快找到了温室的结构图，并且搜到了一些还没被搜刮走的可更换零件。
拇指粗细的圆管大概是某种固体燃料电池，可以给闸门、消防用具之类的独立设备供电，食指粗细的圆管大概是某种用在专业设备上的保险丝，具体是什么材料就不清楚了。
这游戏也不是所有设定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牛马小队们没有参与这次行动，担任作战指挥的，是论坛里威望比较高的本子老哥“峡谷在逃鼹鼠”。
大家一听说他是失业转行的画家，立刻把他请到了指挥官的位置上。
鼹鼠老哥也不负众望，很快制定了作战计划。
“整个温室分为地上部分和地下部分，地上部分只有5层，地下部分10层。据不可靠分析，大概地下9层的位置与已经瘫痪的城市排水系统连接，我估计魔鬼蛾是从那里进来的，精神叶种子很可能也是它们带来的！”
“地下10层应该就是备用反应堆的位置！魔鬼蛾很有可能已经把那里变成了母巢！”
“根据设计图上的描述，第一层温室和第二层温室之间有主动关闭式阀门联通。”
“战略上，我们把阀门关上，切断第一层与其他层之间的联系，这样整个第一层就是我们的了！”
【工地少年与砖】激动地点头。
“好主意啊！关门打狗！一层一层往下攻略，肯定能打到母巢那里！那些魔鬼丝、还有素材，岂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精灵王富贵】兴奋地起哄。
“卖给富婆藤藤！”
某力量系玩家追问。
“问题是怎么搞？”
【峡谷在逃鼹鼠】敲了敲地图，用炭笔在通道尽头画了个叉。
“战术上，我们需要两个坦克顶在前面，用混凝土废料和木头做掩体，将魔鬼蛾挡在通道外，再由两个敏捷系在后面跟着，用长矛从缝隙往外面戳！这些昆虫没什么脑子，只会一窝蜂的扑过来，配合好一点，应该没问题！”
“就这么办！”
两个力量系玩家配合，带着木工制作的临时掩体，在通往温室遗址内的安全通道里，沿途设置简单的障碍。
这些障碍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撤退，不至于被扑上来的魔鬼蛾包围。
在快要接近通道出口的时候，俩力量系将装着混凝土碎块的麻袋丢在地上，用后面送进来的木头，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
那些交错着的木头像一层一层的网，由几根主梁支撑，将整个半米宽的空间锁的严严实实的，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完成这道工事。
这些蛾子有胳膊那么长，小的也有半条胳膊，留出来的那些洞根本不用担心它们会钻过来。
“大家准备好，我要拉怪了啊！”
说着，一名力量系玩家，从腰间摸出一只燃烧瓶，伸到掩体外面点燃，朝着温室内的空地上抛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瓶子四分五裂。
火焰刺啦一声窜起，立刻把周围伏在墙上的魔鬼蛾们吸引了过来。
周围没有可燃物，那火并没有烧多久，很快便熄灭了。
但紧接着这些异种们，便发现了藏在那简陋路障背后的，一个个“耀眼”的热源。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来。
一只只蛾子像子弹一样砸了过去，狠狠的撞在了木质掩体上，将手臂粗的木棍撞的吱呀直响。
双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我靠！这群蛾子的力气还真大！”
“快点动手啊！老子要撑不住了！淦！”
“在动了，在动了！你们忍一下！”
蹲在后面的敏捷系玩家不敢犹豫，立刻刺出手中的长矛，收回，再刺出，重复着简单而原始的活塞运动。
虽然并不是每一枪都能精准地扎到什么，但这么乱枪戳下去，总能戳死两只倒霉鬼。
本来魔鬼蛾的优势也不是防御力，那柔软的腹部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矛戳下去，矛头上瞬间湿湿的一大坨，挂着昆虫的血和肠子，以及从翅膀上蹭下来的纤毛。
“我操这到底有完没完了？！”
“你们用点力啊！”
“淦！老子再用力了，但这数量也太多了！”
“我感觉顶不住了！你们先别戳了，快来帮我一把——”
然而，那倒霉孩子的话才说到一半还没完，这木头搭成的防御工事就像决了堤的大坝，被虫潮冲垮了。
力量系的玩家就算再顶，掩体也顶不住了。
木头被咬的四分五裂。
很快骨头和血肉也是。
四个小玩家甚至还没回过身来，与克隆体的连接变瞬间断开，滚回官网上OB去了。
由于根本没有撤退的机会，他们沿途留下的那些路障也是完全没用上。
通道里回荡着短促的悲鸣，还有震耳欲聋的翅膀嗡鸣。
守在通道入口处的几个玩家交换了一下视线，面面相觑。
“这么快就白给了？”
“不知道……但我听着声音，估计是没了。”
第一轮试探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些玩家们并没有放弃，反倒是越挫越勇，很快开始了第2轮行动。
这一次，前排变成了三个力量系玩家，后面跟着两个力量系萌新当替补，负责修补掩体，同时将前排精疲力尽的玩家替换下来。
再往后排是三个敏捷系的玩家，每人扛着4根长矛，并有一名体质系玩家背着地精科技的“地狱火0.3”，在后面压阵。
这玩意儿是蚊子免费赞助他们的，不收钱，只要用完了回官网上写个使用体验便可。
据说这个版本的“地狱火”安装了回火阀，不会再出现火焰顺着燃料烧回去的情况了。
不过，哪怕是信誓旦旦地吹着这家伙有多猛的蚊子自己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要不怎么说是试用品呢？
都已经免费了还想咋样？
总之，地精科技出品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用，这也是前线指挥官鼹鼠老哥对战士们的教诲。
九名玩家总算是准备就绪，一起朝着通道内进发，拥挤的队形将路塞的满满当当。
他们是彻底和这些蛾子杠上了，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誓不罢休。
不过就目前的战况来看，进展似乎并不乐观。
这些蛾子仿佛杀不完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冲过来。
到最后9人小队也顶不住了，迫不得已使用了地精科技，勉强在喷火器炸掉之前，所有人都撤了出来，并暂时关闭了安全通道的入口。
这场战役从早上僵持到傍晚，算上之前进去团灭的那一队，玩家们付出了4死2伤的代价。
而第1层的魔鬼蛾，大概死了有上百只，甚至更多。
至于具体多少，那就不清楚了，毕竟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统计战果，只能凭感觉估计。
战损比4：100+，可以说非常强了，一般的幸存者别说面对这样的怪物，甚至连走进巢穴的勇气都很难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今天没有战利品，只消耗了一波对面的有生力量……
看着不早的天色，碰了一鼻子灰的玩家们即使心中不甘，也只能等明天再来了。
对于“4死2伤”这样的结果，全程OB的楚光完全在意料之中，也没特别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对掠夺者的大获全胜，玩家们多少有些飘了，吃点亏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火攻是个好主意，但数量是个问题，而且狩猎和战争不同，前者需要保存素材。
下次或许可以尝试下烟熏？
作为成长的代价，少量的伤亡对楚光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反正只要VM捡回来了，就不算太亏。
尤其是楚光最近发现，啃食者也是可以提取活性物质的。
虽然量少的可怜，一个只能提供0.1~0.2单位，排出的废料更是毫无用处，只能当生物垃圾扔进化粪池里，但总好过没有。
击杀啃食者并不是很难。
只要不是在地铁、废墟内这些狭窄地形遭遇，就算是萌新车队也能靠着风筝打法，轻松干掉几个。
截止目前为止，100名新玩家里，已经有7成以上的玩家达到了LV1，老玩家里面等级最高的甚至已经达到了LV6，都快摸着自己的尾灯了。
楚光自己持有的“管理者”序列，目前已经开发到了9%，用游戏术语来讲就是LV9，并且距离LV10只差一点点。
或许再指挥一场战役，或者跟着玩家们蹭蹭经验，说不定就突破了。
像自己这样不仅聪明过人、而且勇猛无双的势力领袖，在蛮族部落以外的幸存者据点，确实是相当罕见了。
小小的自豪一下倒也不算过分。
背着大锤在工业区巡视着的楚光，心中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81号钢铁厂的莱文兄，忽然朝着他小跑了过来。
这位小玩家脸红的像火炉，也不知道是被西北风吹的，还是出于对自己的敬仰与崇拜。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停下脚步看着他，楚光说道。
“说。”
莱文兄激动地握紧双拳，深深吸了口气。
“您定制的战甲！”
“我们已经完成了！”

第109章 来自荒野的游牧民
踏入81号钢铁厂的瞬间，楚光感觉周围的气温瞬间上升了好几度，以至于穿着鹿皮大衣的他甚至觉得有些热。
抬眼往前看去，只见厂房的正中央，摆着两座一大一小的炉子。
这些炉子的外壳由模具浇筑而成，里面均铺上了二氧化硅等耐火材料，作为酸性炉衬。
其中一座带鼓风器的高炉，负责将塞进炉内的废钢加热到1300度，熔化成铁水，而另一座被混凝土底座架起、底部有六个进风口的转炉，则负责将1300度的铁水吹炼成合格的钢水。
这个过程无需再次加热。
氧化过程释放的热量，便足以让炉内的钢水从1300度上升至1600~1700度，并按特定比例参入一定的铬，冶炼完成之后倾倒转炉，将钢水注入耐火材料制作的模具中，由一对轧辊进行反复碾压。
为了方便操作，俩人在吊顶上安装了很多滑轮和吊索，这些不少都是从废旧轮胎厂拆下来的材料，质量还是很可靠的。
目前81号钢铁厂还只是一个小作坊，还没有条件准确测量转炉内的含碳量，使用的技术原理也只是由“现代”经验改良过的十九世纪中叶的酸性底吹转炉炼钢法。
楚光虽然不是很懂炼钢，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玩意儿可比之前老白弄出来的那个土高炉专业太多了。
尤其是那一对轧辊，还有连接在轧辊旁边的那台用铜丝绕成的简易电机，就连他这个外行都觉得行。
至少比用锤子撸，看起来靠谱多了。
就是好像缺台冲压机，做不了无缝钢管，不过努努力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莱文兄很快将厂房的门关上，带着管理者来到了他们的工作台旁边，展示了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成果。
“20mm弧面装甲，根据您提供的尺寸打造！这块可拆卸式的钢板可以完美衔接在KV-1外骨骼的前部，并为您的心脏等要害部位提供较大的装甲倾角，以避免致命伤。另外应您的要求，我们为这款装甲设计了两根特制的龙骨，即使装甲彻底报废，也可以快速拆卸并更换新的装甲片！”
“根据我们的性能测试，这块钢板可以完美防御任意距离射来的5mm、7mm、9mm等多种口径的步枪、手枪子弹！只要将它挂在胸前，就算是面对枪林弹雨，您也能从容不迫地撤退！”
楚光将那块弧形的钢板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估计有个五六十公斤重。
这还只是一面装甲。
若是背后也装上差不多尺寸的弧形钢板，整个上半身的装甲怕是就有百公斤重了。
没有外骨骼，想穿着这玩意儿还真没那么容易。哪怕中世纪的全身板甲，事实上也才25~30公斤而已，算上马具也很难超过45公斤。
而这，只是一件胸甲。
“其他部位呢？”
站在一旁的厕索兄立刻插话道。
“都在这里！除了前装甲之外，我们还为您设计了相应的后部装甲，以及保护躯干部位的防弹衬片！但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还是不建议您站在战场的第一线。毕竟这么拉风的装甲，肯定会成为对面集火的目标。”
楚光笑了笑。
笑话。
连你都能想的到，爷会想不到？
到目前为止，楚光也就差不多胜负已分的时候，才会上去捡个人头，给玩家们看个“剧情动画”。
至于冲锋陷阵的事情，他怎么好意思抢了玩家们的风头？
自己负责把握时机吹个哨就够了。
不过这套装甲，看起来不只是自己能用，给那个肉山大馍馍和垃圾君应该也挺好使的。
他俩面板属性都挺不错，初始力量值都接近10了，稍微升个几级，完全可以扛得住。
既然有着骈足debuff，难以操作复杂的机器，也干不来生活职业玩家的活儿，正好当坦克用。
一头身形魁梧的白熊或者蜥蜴人身披重甲冲锋，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都有够震撼的。
20mm的钢板，足够这俩怪兽在装甲被轻武器打成破烂之前，冲进敌人的掩体背后了。
楚光检查了一下包括头盔在内的其他部位护具，基本上能够覆盖他身前90%以上的部位，以及100%的要害。
有氮气动力锤，他并不需要顶着凶猛的火力冲锋，只需要在关键时候防备一下偷袭便足够了。
“装甲总重量220公斤，超标了20公斤，但问题不大，”楚光放下了手中的护具，看向了两位玩家，“我可以试一试么？”
莱文兄和厕索兄不约而同点头，一脸兴奋地表情。
“当然！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请务必试一试！”
做出来的装备不试一试那还有啥意思？
说着，莱文兄和厕索兄俩人，费力地扛着百公斤重的胸甲，将它架在了充当靶子的木桩上，然后迅速躲到了一边，避免流弹误伤。
楚光目测了一眼距离，大概有个三十米的样子，接着从腰间拔出了那把10mm口径的银色左轮，对准那具胸甲开了一枪。
砰——！
炸雷般的巨响在厂房内回荡，枪口火舌如电。只见那挂在木桩子上的胸甲，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连着木桩子一起向后翻倒。
没想到这枪这么大威力！
俩玩家瞪大了眼睛，连忙凑过去看。而当他们看到嵌入钢板的子弹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穿了，但没完全穿！”
“这弹头做的可以啊，居然没弹开。就是这子弹都给压瘪了……嘶，好烫。”伸手摸了下弹头的莱文兄，触电似的把手指头抽了回来。
倒是不疼，但好像起泡了。
走过去看了一眼躺地上的装甲片，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做得很好，看来你们的钢铁厂已经走上了正轨，任务完成的奖励已经发放至81号钢铁厂的企业账户，一共200银币！”
“除此之外，对于你们的个人出色的表现，我将以管理者的名义额外奖励你们20银币与200贡献。”
听完管理者的话之后，两玩家的脸上瞬间浮起了欣喜和激动的表情。
没想到完成这个任务还有额外奖励！
“谢管理者大人！！”
“我们一定继续努力！将81号钢铁厂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很好，很有志气！”楚光轻咳了一声，神色微整，严肃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还有两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目前前哨基地缺乏重型装甲，以及生产枪管所需的无缝钢。我需要你们生产10套重量在30公斤以下的胸甲，要求标准体型避难所居民都可正常穿戴，主要面向力量系居民。”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们生产10根7mm口径的无缝钢管，要求能够承受步枪弹射击时产生的膛压。”
“任务具体细节和奖励已经更新在你们的VM中，请及时查阅。”
厕索兄和莱文兄听完之后，立刻站直了身子，士气高昂地喊道。
“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楚光满意点了点头，最后嘱咐了俩人几句“注意生产安全”之类的话。
然后，他便穿上经过全防护改良的外骨骼，背着大锤离开了这如同火炉一般的钢铁厂。
厂房外。
纷飞的大雪稍作停歇，远方的天色渐渐深沉。
现在是NPC们的休息时间，前哨基地的武器商店已经关上了门。
带着今天日结的工资，撂下武器店的夏盐夹着拐杖，好奇地溜达去了北门口集市。
看着摊位上五花八门的商品，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当然，最惊讶地还是玩家们。
他们从来没见过夏老板离开自己的武器店，更没见过她来北门口的集市转悠。
“靠，武器店老板娘出来了？”
“牛逼！现在NPC能买玩家的东西了！？”
“等等，管理者不是一直都在买吗？老早就看他来这边偷吃了！”
“那能一样吗？管理者大人那是策划的亲儿子！况且，你没听策划说吗？其他NPC的代码都是以他的源代码为蓝本制作的。很显然，他的AI进化了，其他NPC也跟着变聪明了！搞不好以后所有NPC，都能买我们的东西了！”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像是养成系游戏？”
“emmmm……养成管理者吗？好像也没毛病。毕竟他现在这么聪明，少说也有咱们一半的功劳。”
“……”
有时候楚光真希望自己的耳朵没那么尖，要不总有人误会他心眼小。
天地良心，他难道还不够大公无私吗？
像他这么有原则的人，在片废土上几乎都已经绝迹了！
“给你。”
耳边忽然飘来的声音，打断了楚光的思绪。
侧过脸看去，只见胳膊肘夹着拐杖的夏盐，一手握着一串烤鹿腿肉，大方地递了一串过来。
“上次，你请我喝了汤，这次我请你吃烤鹿腿！”
胳膊肘夹着拐杖，手上还拿着烤鹿腿肉，这动作多少有些滑稽。
楚光笑了，接过鹿腿。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作为你得老板，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的工资最好省着点花。”
夏盐咬着烤肉，眨了眨眼。
“省着点花是什么？”
“你没有储蓄的习惯吗？”
“储蓄？”
“算了，”楚光吹了吹滚烫的鹿腿肉，用牙齿轻轻撕下来一小块，细细咀嚼，咽下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当我没说。”
夏盐：“？”
过了这么久的安逸日子，他差点都忘了在贝特街的那段时光。
废土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的，哪会有储蓄这种概念呢？
说不准哪天攒下来的筹码，就成了别人兜里的东西，还不如开开心心地过完每一天。
这时候，一名玩家忽然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着。
“北边来了好多人！他们沿着出城高架向南前进，大概有五六十个……也许是六七十，还牵着几头骆驼和牛！不确定他们的身份！”
集市口的小玩家们，瞬间议论纷纷了起来。
“难道是商队？”
“我giao，又来商人了？！”
“不是说好冬天的最后一波了吗？”
“不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讲，上上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波的，但后来不是又来了一波吗？不奇怪！”
看着议论纷纷的‘玩家’们，夏盐瞄了一眼VM，见没动静，又歪头偷看了一眼楚光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就算再不懂察言观色，她也猜到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光速吃完了手中半截烤鹿腿，夏盐抓紧拐杖小声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
“八成是游牧民。”
“游牧民？！他们这时候来清泉市做什么？雪都已经下这么大了。”夏盐一脸吃惊。
她倒是听说过游牧民的传闻，虽然都是些不怎么好的传闻。
“不知道，今年的雪很突然，比往年提前了一个多月。战争、饥荒、浪潮……这些又不是清泉市独有的，中洲大陆也不只是河谷行省这一个省。”
废土上的游牧民并不是指那些放牧的人，而是指那些失去家园、被迫流浪、以打猎和拾荒为生的流民。
他们通常代表着灾祸、混乱与不祥，但又不像掠夺者那样明目张胆地烧杀抢掠。
也许某一天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家园，从此定居下来，走上了守序的道路。
也有可能突然找到了一大堆武器，恶向胆边生，突破道德底线，彻底倒向混乱邪恶的阵营。
当然，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就像买彩票一样，也许一万个样本里面只有那么一两个中奖。
之前布朗农庄的刘正月，曾因为楚光带了很多肉干去交易粮食，而误会他们是游荡到这一带的游牧民。
没想到自己这回倒是真碰上了……
“你先回避难所里呆着。”
如果他们继续前进，肯定会发现菱湖湿地公园西北角的砖厂。
没有废话和夏盐解释，楚光看向了集市口的玩家们，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集合。”
“带上你们的武器，跟我去会会他们！”

第110章 安置流民
【任务：来自荒野的游牧民】
【简报：一伙身份不明的游牧民自北而来，不管他们带着怎样的目的，我们都必须严阵以待。】
【说明：位于管理者附近30m之内的玩家自动触发任务，持有“武器”跟随管理者即可进入征召状态。】
【奖励：1银币。】
……
湿地公园北。
一伙衣衫褴褛的流民停下了脚步。
身形壮硕的男人走到了人群的前面，眼神不卑不亢地抬头，看着站在湿地公园北门前的楚光。
“我们无意冒犯，只想去湖边取些水。”
从旁人让开的脚步和尊敬的视线能看出来，这人应该是他们的领袖。
楚光微微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群，约莫有六七十人……也可能是七八十人的样子，其中还有一些小孩和老人、孕妇甚至婴儿。
是掠夺者的可能性不大。
财产方面，这些人有两头母牛、一头公牛、两头小牛犊，以及八只驮着行李和物资的骆驼。
武器方面，能看见的就五条枪，其余都是弓箭、短弩、铁锹、斧子、锄头甚至是木棍。
冲垮这群乌合之众只需要一个冲锋，而这些物资毫无疑问都将是他的战利品。
问题只在于，是否继续当个人。
自己身后是近五十多名持枪警戒的玩家。
楚光没有下令进攻，而是看着这群远道而来的流民。
“你的前方是我的领地，你们可以沿着出城高架继续向南，或者向北离开这里。”
人群一阵骚动。
男人的脸上面露难色。
“我们需要淡水，如果没有水，我们的牲畜会渴死。”
“城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况且这地上到处都是雪。菱湖东岸和南岸现在有裂爪蟹活动，那不是取水的好地方。”
“城里的水都冻住了，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燃料融化雪水。至于裂爪蟹，它们不会比城里的怪物更可怕。”
男人身旁的老者上前一步，低垂眉目恳求道，“恳请您发发慈悲，我们不会打扰你们。”
如果所有人都说实话，这个世界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了。
楚光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心中权衡着得失。
如果允许这伙人在湖边扎营，很难说能否顺利的将他们赶走。
也许他们下一步就是伐木造营，堆土拒垒，甚至将他们在远方的亲戚们都接过来，最后流民越来越多，被驱逐的反而成了原住民。
这种事情在废土上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相当常见了，最后往往以血腥的冲突收场。
但换个角度想……
这些人都是劳动力，可以从事玩家们不愿去做，或者懒得去做的岗位。
而且他们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以及在废土上生存的知识，或许可以让他的玩家们学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总的来说机会大于风险。
楚光抬起下巴，看着眼前那个男人。
“我仍然是那句话，你面前的这片土地，是我们的领土，这里每一棵树甚至每一块土都是我们的。”
“但出于怜悯，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们的安置，遵守我们的法律，在指定的地点扎营。”
“要么，从这里离开。”
男人忌惮地看了一眼楚光身后那群荷枪实弹的战士，谨慎地说道。
“我需要和我的族人商量一下。”
楚光点头。
“我给你十分钟。”
事实上，根本没用到十分钟。
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聚在一起，一番商量之后，那个男人最终再次站在了楚光的面前，并双手奉上了自己的猎枪。
“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安置。”
楚光没想到他居然主动上交了自己的武器。
不过想想也是。
毕竟自己都说了，前方这片公园都是他的领地。进入别人的领地请求收留，缴枪也在情理之中。
狩猎用的弓箭和十字弩被准许保留。
楚光将这群人安置在了前哨基地的东门外一百米处，划出了一片篮球场大小的土地，允许他们砍伐区域内的木头，并在这里安家。
双方之间隔着一道战壕，一堵围墙，再加上一百米的缓冲距离，楚光倒也不担心他们会掀起什么风浪。
何况还有小柒在楼顶蹲着。
有什么动静，自己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你的名字叫什么。”
男人用厚重的嗓音回答。
“铁斧，大人。”
“铁斧？”
“是的，大人，我的族人们都这么称呼我。六岁时，我曾用一把斧子，砍碎了掠夺者的脑壳。”
楚光表情有些微妙。
“你的名字很独特，但不方便我们交流，而且容易产生误会。这样，从现在开始，你的姓氏是‘吴’，‘铁斧’是你的名，连起来就是吴铁斧。”
虽然念起来还是很绕口，但用一用倒也问题不大。
这些游牧民们都没什么文化，还不如聚居地里的幸存者，总不能指望他们嘴里能蹦出两首打油诗。
自己要是给他取太文艺的名字，他都未必听得懂什么意思。
“感谢大人赐名，以后我就是吴铁斧了！”
对于眼前这位大人给自己赐名，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在他们部落的传统中，只有父辈能给晚辈赐名。
现在自己一行人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过活，这位大人赐予自己姓氏，无疑意味着一种接纳和保护。
至少在他的理解中，这是一件好事儿！
见吴铁斧点头，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的法律很简单，禁止斗殴、偷窃、杀人、胁迫、恐吓一切影响他人的行为。你们可以自由去湖边取水，但不得干扰在那里钓鱼的人。除了你们的营地之外，林子里的树木未经我同意不得随意砍伐，如需木材，去公园外取来。”
“另外，拾荒搜集到的有用零件和金属，以及打来的猎物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都可以在我们的仓库换到东西。”
“但记住，只有每日傍晚六点至七点这个时间，你们可以派人将交易物资送往我们的仓库，其余时间不得随意跨过我们的大门。”
“其余的具体条款，之后我会让我的仆人送到你这，说起来你的族人有识字的么？”
吴铁斧连忙点头。
“族中几位老人都会一点，我也会一点点。”
“很好，”看着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楚光点了下头，“有时间你可以学学，这对你们有好处。”
……
将这些从外地流浪过来的流民们安置好之后，楚光便遣散了征召来的玩家，每人打发了一银币，让他们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这些流民们也很老实，没给楚光添乱，划完地界之后，便在那用斧子砍树，专心安营扎寨。
对于他们营寨的标准，楚光没做很严格的要求，只强调了卫生和安防这两个方面。
即，不得随地大小便，给细菌提供繁衍的温床。所有排泄物需集中收容，运到指定地点倾倒。
对于住宅在砖窑的那些幸存者们，楚光也是这么要求的。
另外，驻地的围墙不许高过两米，以后如果要盖房子，建筑不得高过前哨基地的东墙。
不过这些规矩，对于这些流民们而言其实有些多余。
别说什么围墙、厕所了，能有个不漏风的地方窝着睡觉，不把孩子们冻着，他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就这样，双方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清早，这群流民们便从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钻出来继续干活。
男人们自觉地带上家伙去湖边取水，用铁锹挖井，拎着斧子砍树，用收集来的物料继续搭建窝棚。
女人和老人们则待在驻地里，照料牲畜、或者缝补衣服、修复损坏的工具、架起大锅准备午饭。
玩家们在一旁好奇地看了半天，终于架不住好奇心，主动上去和这些土著们交流了。
一开始这些土著们还有些害怕，但后来渐渐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恶意，慢慢地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但用手比划几下，还是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比如，即使是猴子都能明白的手势——我想用“这个”和你换“那个”。
说到这里，还有段小插曲。
结合官网上的帖子和留言，楚光在暗中观察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这些玩家其实很聪明。
在发现《废土OL》确实创造了一门语言之后，他们很早便掌握了“你”和“我”这两个最基本的名词。
接着像是“鬣狗”、“风干肉”、“木头”、“猎物”、“鱼”这些经常出现在任务中的高频词，学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些老玩家听到NPC说起的时候，都能猜个大概NPC们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至于难一点的动词，和出现频率没那么高的形容词，以及特殊语境下的语气助词，比较高深晦涩的语法等等，在日常交流中其实也很少用到，而关于一部分发音具体该如何翻译，玩家中的考究党们也没达成一个统一的共识。
想要完全掌握一门陌生的语言，事实上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不是某个“大佬”无中生有地写几篇论文就能搞定的。
尤其是成体系的掌握，通常需要两个文明在长期的接触与交流中，就某些客观事物、行为、甚至更深刻的哲学理念达成共识。
物质层面与精神层面越是发达的文明，词汇量便越广阔，语法也更加灵活多样。
它们的语言中甚至还会包含许多低层次文明所不了解的名词、动词、形容词，而破译的难度自然也就更大了。
不过，只是日常交流的话，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也许过个几年或者十几年，说不定真的能出现不借助翻译工具，与土著交谈自如的玩家……如果真有人这么无聊，放着四六级不去考，跑来学游戏里的鸟语的话。
楚光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帮他们一把，姑且决定趁着封测阶段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好了。
在了解到这些玩家们交易的意图之后，这些流民们也把自己的好东西拿了出来。
他们有风干肉，这其中包括打猎来的鬣狗肉，宰杀牲畜得到的牛肉、骆驼肉。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各种动物的毛皮，还有他们自己制作的一些投石索、刀鞘之类的皮具。
不过，最让玩家们惊讶的还是，这些土著居然有牛奶和骆驼奶这种好东西！
同时解锁两样食谱，也太爽了！
“兄弟们！可以和这些人换毛皮！还有牛奶和骆驼奶！”
“三公斤羊角薯能换一公斤风干的鬣狗肉！”
“三公斤羊角薯只要3银币……卧槽？！也就是说，3银币就能换一公斤风干鬣狗肉！在NPC的仓库买，3银币才能买600g吧？！”
“换个屁股的鬣狗肉啊！还没吃够吗？淦，老子现实中都还没吃过骆驼肉，等我先去仓库换点东西，整两块来尝尝！”
“这一壶骆驼奶才多少点……闻着好腥啊，能喝吗？”
“Alpha0.5版本牛逼！策划爸爸无敌！！！”
“这些土著还卖皮具和铁制品的！不过……感觉质量不太行啊。”
土著们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蓝外套。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觉他们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这样的话，稍微卖贵点……
应该也没问题吧？
……
玩家们很快将消息带到了官网。
没等一会儿，从不让人失望的方长老哥，便总结出了一篇攻略。
用粗盐换风干肉是最划算的，100克粗盐就能换到一公斤鬣狗肉制成的风干肉。
前者在NPC的仓库只需要2银币，而后者在NPC的仓库需要花费5银币才能买到！
不过，这种方法只能刷物资，用来刷钱不太现实。
首先NPC仓库的收售价格是不一样的，同一件物资的收售价差甚至能达到1:10。
换来的风干肉要么自己吃，要么低价卖给其他玩家，想大量倾销仓库变现是不可能。
卖给其他玩家其实也不太可能，消息一旦传开，就没有信息差了，利用信息差赚钱自然也是不可能了。
谁会去当那个冤大头呢？
再一个不现实的理由，游戏内的物价是受供需关系的变化而变化的。
就在方长老哥的帖子发出去没多久，这个刷物资的“BUG”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修复了。
后来再有玩家拿着100克粗盐，想去找那些远道而来的土著们换肉，对方却怎么也不肯了。
他们已经不缺盐了，吃饱才是第一需求。至于骆驼奶和牛奶，他们还需要留点，用来喂养村子里的婴儿，至少现在不卖了。
能拿出来交易的只剩些毛皮、皮具，以及一些没有什么属性加成、只是单纯好看的小玩意儿。
玩家们兜里的银币也不多，还没到能随意挥霍的程度，况且这些土著们做的皮具和衣服，也没藤藤小屋做出来的更好看。
不加属性的“皮肤”，自然是颜值更重要！
刚刚升温的交易热潮，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

第111章 大人，我想和你们借点
【任务：魔鬼蛾狩猎（可重复完成）】
【简介：魔鬼蛾在温室遗址筑巢，那里疑似有和聚变电池或者应急反应堆之类的东西，那正是我们需要的。】
【要求：带回1只魔鬼蛾尸体】
【奖励：1银币】
——
【任务：魔鬼蛾的茧（可重复完成）】
【简介：魔鬼蛾的茧是个好东西，我们可以用它们的丝织布，做成衣服或者防具。而且听说里面的蛹，似乎可以吃？】
【要求：带回1只魔鬼蛾的茧】
【奖励：5银币】
——
【任务：攻略温室遗址第一层】
【简介：我们需要打通前往温室遗址地下的道路，安全地获取那里的“宝藏”。】
【要求：关闭温室一层闸门，切断其他楼层联系……】
……
傍晚。
鼹鼠老哥领着一群跟魔鬼蛾巢穴杠上了的玩家们，唱着胜利的凯歌，拉着满满五大车战利品，从温室遗址的方向返航。
“爽歪的麻雀~在天线杆上果睡~~~”
“猪油骨，拿来卤，我又忘洗蛋~~~”
“淦，你特么唱的什么玩意儿？”
“就是，唱的啥玩意儿？咱刚死了一弟兄，待会儿还得送走一个，能不能严肃点！”
“我洗海带哟，洗海带哟~~~”
“草，谁来把这只鼹鼠的嘴给缝上？”
“我来吧，这个我擅长。”
“不要啊呀呀呀，我给策划立过功！我为基地流过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事实证明，魔鬼蛾并非是杀不完的，如果一次不够那就来两次，两次还不够那就来第三次，第四次。
连续两天。
十八名玩家按照鼹鼠老兄的攻略，组成“531阵容”，分俩车队轮番进攻，在狭窄的通道里，杀伤了大量魔鬼蛾。
一部分是火烧的，一部分是用冷兵器刺死。
有意思的是，这些魔鬼蛾似乎并没有完全继承蛾子的习性，或者说他们进化出了一种类似于蜂巢意识的特殊习性。
当空间内的族群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些昆虫们忽然放弃了自杀式地主动出击，而是退守到了巢穴内，保护幼虫和孵化成虫的茧，并在阴影的掩护下，对进入巢穴的目标发动偷袭。
这对玩家们的固定套路式打法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按照鼹鼠老哥的理解是，八成是狗策划发现他们在利用“BUG”刷怪，调整了服务器参数。
不过问题不大。
第一层剩下的魔鬼蛾，已经不足以形成致命威胁。
依旧是力量系玩家担任前排，敏捷系在后面输出，一伙人迅速收割了靠近通道出口的魔鬼蛾茧，并收拾起通道出口附近的魔鬼蛾尸体，带上丰厚的战利品回家了。
虽然付出了一人死亡和一人大残的代价，但相比起他们这一趟的收获，付出的那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一百多只魔鬼蛾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还有一百多个足球大的茧，若不是后面又涌上来一批魔鬼蛾，他们还能多带走一点。
再加上从种植单元中收割下来的少量精神叶，任务总收入达到了841银币！
人均41银！
当然，分钱的时候肯定不可能是平均分，人命和装备损耗都是成本，不过算下来，最少每个人也能分到33银以上。
这比烧砖头可爽太多了。
一行人途径东门。
从前哨基地换完物资，刚走出来的吴铁斧和几名土著，正好瞅见了堆在木板车上的一只只魔鬼蛾尸体和一坨坨蛾蛹，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尤其在夏天，精神叶生长最繁茂的季节，这玩意儿简直是荒原上的死神，席卷之处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不过，这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泉市？
而且哪来的精神叶田？
这鬼天气，都已经零下好几度了，这里的蛾子们难道都不需要冬眠的吗？
“他们连魔鬼蛾都能战胜……”
“不可思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从东边来……东边城区，有魔鬼蛾的巢穴。”
“我们可得离远点。”
几个肩上扛着羊角薯的族人小声嘀咕，身为一族领袖的吴铁斧，心中却是想着别的事情。
从河谷行省北部一路走来，为了生存，他们经历无数场凶险搏斗。
其中最凶险的一仗，为了从奴隶贩子的捕奴队枪口下逃生，他的父亲和舅舅都死在了搏斗中。
原先族中五十余青壮年男丁，现在只剩下二十出头，其余都是些老弱妇孺甚至还没断奶的婴儿。
如今有强者愿意庇护他们，正是抓紧时间，修生养息的时候。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由于先前接连的惨重损失，部族中的还能生孩子的女性，已经远超过了拥有生育能力的男性，而且其中不少还都是血脉相连。
小部落的部落内婚配，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为了新生儿的健康和强壮，他的部族需要补充新鲜的血液。
而这些强大的战士，似乎是最佳的选择。
回想着昨夜族中长者与自己的长谈，这回去的一路上，吴铁斧没有说一句话。
吩咐族人将换来的粮食存好后，他独自一人又返回了前哨基地中，在疗养院门口找到了这里的统治者。
“大人。”
楚光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儿。”
吴铁斧低着头，瓮声道。
“我想找您借些种子。”
借种子？
稀奇，你们这些游牧民还会种地？
楚光觉得挺有趣，笑着说道。
“很遗憾，我们也没种子，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而且外面雪这么大，土早给冻上了，就算弄到种子，怕是也种不下去吧。”
吴铁斧挠了挠后脑勺。
“不，您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想找您借的……不是那个种子，是那个种子。”
“什么哪个那个的？”楚光皱了下眉头，看着他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和我绕圈子。”
吴铁斧不敢打马虎，连忙解释。
“就是，给人配种用的。”
听到这句话，楚光差点没给自己的唾沫呛到。
啥玩意儿。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
给人配种是个什么鬼？！
注意到楚光脸上的表情变化，吴铁斧愣了下，没想明白这位大人为何如此大反应。
但他还是继续放低姿态，语气诚恳地请求道。
“我们的部族前些日子经历过一场大战，人丁稀薄，需要补充新鲜血液。我们不敢奢求您的血脉，只希望您能点头，准许我们族中未婚配的年轻女子，来你们的营地借住几日。”
“我们不会让您白帮我们这个忙，作为报酬，我们愿意为每一名新生儿的父亲，奉献一张骆驼皮和一把匕首。”
说到这份上，楚光总算是听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
想来也是，部落民哪来的节操这个概念。
人口兴旺的大部落，除了部落内的结合之外，还能劫掠外族获得奴隶，通过奴隶繁衍后代。人口不兴旺的小部族，就只能依附强者，从宗主势力那里获得新鲜血液了。
“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楚光一脸严肃道，“我们是正经游戏……咳，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习俗和你们不同。其他的忙我可以考虑考虑，但这个真帮不了。”
何况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啊。
楚光之前看过培养舱的说明书，记得非常清楚，这些克隆体的遗传因子似乎很难中奖？
本来它们也不是为正常繁衍途径而设计的，只不过是玩家们意识体的“容器”，由培养舱制造的“产品”。
尤其是异种序列，遗传因子压根儿就没法稳定遗传下一代，甚至由于染色体异常，干脆直接连功能都一起阉割掉了。
况且《废土OL》是一款主打休闲的欢乐向游戏。
楚光想都没想，便果断替玩家们拒绝了。
Youxi？
吴铁斧一头雾水，没明白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他脸上的表情，对自己的提案似乎并不满意。
想想也是，自己这些流浪者毕竟来自荒野。
哪怕是出于对疾病的担心，这位首领也不可能允许自己族中精壮的青年劳动力，将旺盛的精力浪费在外族女人身上。
“是我唐突了。”
吴铁斧一脸遗憾和惭愧地低下头，表示过诚恳的歉意之后，在周围玩家们好奇眼神地目送下，转身告退了。
玩家们小声窃窃私语。
“他们在说啥？”
“不知道。”
“种地！我听到管理者大人提到了‘种地’！那个词我会！”
“你丫的就知道种地。”
……
夜深。
搭建好营地的土著们，在营地中央点燃了篝火。
火焰在雪中摇曳。
流民们围坐在篝火前，吹着用动物骨头做成的笛子，唱着咿咿呀呀听不清吐词的民谣，分食着浑浊的肉汤和黑黢黢的烤饼，庆祝着这段旅程的结束，为新生儿祈福。
玩家们虽然好奇，但并没有靠近过去，只是站在围墙上远远旁观。
“他们吹的是什么曲子。”
“没听过，估计是Alpha0.5版本的BGM吧。我不是说了吗，新版本估计会侧重开发人机交互系统。不过没想到这制作组还有点牛批，连废土上的流民都有自己的文化。”
“他们用的那个骨头做的笛子还挺有意思，明天看能不能买个回来瞧瞧。”
“万一是人骨做的呢？你要吹吗？”
“卧槽，你要不要想的这么猎奇？”
“只是合理分析，我听说有些非洲部落，会在父母去世之后，把他们的骨头做成乐器。”
“谢谢，有被孝到。”
好奇的不只是玩家们。
站在疗养院三楼向外看去的楚光，脸上同样挂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没想到这些流民居然还有自己独特的部落文化。
这些设定倒是可以更新在官网上，给那些云玩家们打发时间，解解馋。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人。
楚光想了想，决定过段时间给他们起个名字，做个旗帜或者图腾什么的。
“这曲子还怪好听的。”
“要录下来吗？主人。”
“你能录这么远么？”
“有一种技术叫做激光监听哦，就算是隔着很远的地方，只要打一束光过去，就能通过物体震动的频率记录下音频。”
“你还有这本事？！”
“几百米的范围当然可以呀，还可以对音频降噪喔。”
“……那就录下来吧。”
录入原声大碟放进官网的资料库里也不错，算是对废土大地上风土人情的考察了。
深夜12点之后。
楚光抱着小柒回到避难所，接着打开系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管理者津贴。
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居然存下了222点。
“两个高级盲盒，两个中级盲盒，还有两个初级的……直接抽了吧。”
正好棒棒糖也吃的差不多了。
点数这东西囤着也没啥意义，每天都有日活任务可以做。现在玩家数量上来了，运气好一天能攒个十几二十点，运气不好也有七八个。
楚光伸出手，在抽取的按钮上点了几下。
淡蓝色的光芒闪烁。
居民大厅一侧墙壁轻微震颤，随着合金门打开，盲盒开出的奖励，顺着传送带给送了出来。
两个初级盲盒，开出来一袋500g的白砂糖和一袋500g的盐，中级盲盒开出来一盒抗生素和一根治疗针。
总的来说还算不错，甚至运气好的连楚光自己，都感觉到有点儿意外。虽然没出加属性的针，但开出来的糖和盐还有药品都是好东西。
至于高级盲盒……
说实话有点拉夸。
“一把带瞄具的机械复合弓，好像有电机在上面，而且还能装电池，看样子应该是可以蓄力射击？不过没给配专用的箭？”
他不会射箭，这玩意儿只能给玩家们用了。
“还有这又是什么……手榴弹？”
楚光从传送带上捡起了一颗银白色的圆球，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拉环。
拿在手里轻轻抛了抛，掂量了下重量，楚光实在琢磨不透这玩意儿是怎么玩的，于左右瞄了一眼，想找个靶子试试，看砸人疼不疼。
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悄悄蹲在一旁的小柒，弱弱地小声提醒道。
“主人……”
“那个东西，不是您这么用的。”

第112章 蜂鸟！以及拍卖活动！
这小家伙居然是无人机？
好吧，差点儿献丑了。
看着头顶弹出两对螺旋桨、悬吊漂浮自己身前的银色金属球，楚光饶有兴趣地戳了它一下。
还能自适应稳定？
“有点意思。”
把螺旋桨改成翅膀，球体涂成金色，再稍微小一点点，长得就和哈利波特里的金色飞贼一毛一样了。
系统给这玩意儿贴着的淡蓝色标签上，写着【“蜂鸟”无人机】这五个字，并配有一大长串的使用说明。
简单来说，这东西可以连接在任何带有显像技术与信息传输功能的电子设备上，只需要插入一块拇指甲盖大小的插件。
VM上的通用接口，刚好和这枚插件吻合。
不过，这玩意儿算是武器吗？
楚光回头看向小柒。
“你咋不早说？”
小柒委屈兮兮地说道。
“可您也没问我呀，主人。”
Emmm……
好像也是。
楚光没有责怪它，把玩了一会儿这玩具之后，继续问道。
“这东西有什么用？能开枪吗？”
该不会是自爆吧。
要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那也太淦了。
小柒：“它的作用主要是侦查……这么小的小家伙，能把长续航电池和马达集成进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肯定没法携带战斗部件的吧？”
“侦查？”楚光站在无人机的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我怎么没看见它摄像头？”
小柒继续解释道。
“摄像头已经和表面材料融为一体了，目视肯定是看不见的。不过性能方面不用担心，虽然摄像头很小，但功能很强大！分布在球体表面的60个点阵摄像头集群，能够无死角采集360度区域高清画面，就算是夜间环境下也可以使用喔。”
虽然看不见摄像头，但全身都是比针孔还小的摄像头，大是这个意思吧？
话说有摄像头，岂不是意味着能拍照片了？
虽然小柒也能拍照，但由于活动范围太小，最多也就站在疗养院上拍拍玩家们干活儿。
有这东西，应该能拍到不少有意思的照片。稍微加个滤镜，妥妥的电影级游戏CG。
楚光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
“飞行高度呢？还有距离，工作时间，以及……怎么充电？”
小柒迅速回答。
“充电很简单，无人机内部内置有无线充电接口，和我一样在避难所里就能自动充电啦，而且我的电量也可以分给它一部分喔。”
“至于飞行高度，推荐在100m以下低空飞行，虽然理论上飞到数百米高空也不是不可以，但建议最好还是不要在高空停留太久，长时间在高空环境下工作不但会对引擎造成负荷，也会带来安全隐患。”
“至于距离，障碍物不多的话，三公里范围内都很好用，但同样不建议离终端机太远。毕竟这是近距离侦查无人机，优点是将近12小时的超长续航和复杂环境下障碍跨越……远程侦查还是有点吃力的。”
碰到障碍物多的地方，信号传输会受到影响。
不过“蜂鸟”无人机的控制芯片有集成自动返航程序，一旦丢失连接将自动激活AI，根据缓存数据中的视频画面与估算航路，控制无人机向起始坐标或者预设集合点返航。
了解完这小家伙的功能之后，楚光伸手将无人机摘了下来，拿在手上越看越是喜欢。
这要是打架之前，把无人机先往天上一扔，简直相当于在敌人头顶插了个真眼。
通过VM就能接收视频和图像。
简直太牛掰了！
“主人……”
“怎么了？”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好奇地看了它一眼，“还有什么没介绍的功能吗？”
“那个……您可以把它给小柒吗？”小柒弱弱地提议道，“您的VM可以直接连接到避难所主服务器，我看到的画面都是可以直接传输给您的。您把它给我，小柒就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了喔，也能更方便地帮助您监视玩家们的活动。”
“这主意不错。”楚光眼睛一亮。
这东西用在战斗上固然好用，但自己上前线的机会其实也没多少，再加上现在防御力堆的和铁桶似的，多个这玩意儿用处其实也没那么大。
不如拿去窥屏。
不，应该说战略侦查！
小柒继续说道。
“主人，昨天我帮您整理资料的时候注意到，那个警卫的日记中似乎提到了一座信号塔？如果能恢复那座信号塔的供电，说不定能让404号避难所的信号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喔。”
楚光将无人机放在了小柒头顶，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你是说……那个警卫用来和地表幸存者联络用的信号塔么？我倒是有考虑过，但根据玩家们探索地图传回的线索，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
小柒继续说道。
“那座信号塔的功能应该不只是和地表联络，根据录音中的线索提到，战后数年间，这座避难所似乎一直在采集地面上的无线电信号作为分析样本。”
“根据我的推测，这座信号塔应该具备完整的信号收发功能，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它来为玩家们的VM设备提供信息服务。这样一来，即便是在远离避难所的区域，您也可以向玩家们发布任务啦。”
楚光笑着说。
“主意是好主意，但问题是我们上哪儿找这个信号塔？你有地图吗？”
小柒立刻说道。
“虽然没有地图，但很明显这座信号塔就在我们附近呀？如果附近两公里区域都被玩家们探索过了的话——”
听到这句话，楚光猛然反应了过来。
“76号街？”
小柒开心说道。
“嗯！主人真棒！”
确实。
排除掉所有的错误选项，最后的答案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湿地公园西面和西北面是湖，南面以荒地、废弃楼房、废弃公园设施居多，再往南就是贝特街，以及贝特街南边的五环线。
至于往北至废弃轮胎厂一带，避难所的玩家们早就已经摸透了，唯一没有探索过的也就东门正对面的76号街。
说起来，温室遗址好像就在76号街的入口。
玩家们的活动范围，距离变种人的地界也越来越近了。
看着地图的楚光陷入沉思。
“啧。”
“得想个法子，把那些绿皮肌肉佬一锅端了。”
……
翌日清晨。
大雪稍歇，看来今天是难得晴朗的好日子。
武器商店的门口，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大圈人。
后来的玩家们纷纷踮起脚尖，隔着人群张望，拉住旁边的玩家，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里怎么挤着这么多人？”
“武器店的拍卖会！”
“拍卖会？！啥时候又打团战了，我咋不知道？”
“不是团战，就是普通的拍卖会！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好像是游戏内的临时活动吧，你没看官网吗？”
“没！老子一回家还没脱衣服，就把头盔扣脑袋上了！”
“我靠，你都不洗澡？”
“早上起来洗一样！现实哪有游戏爽？”
“疯了疯了。”
楚光看了一眼围在周围的人群，见人来的已经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弓，用庄严而肃穆的口吻说道。
“……这是一把来自避难所最深处的机械复合弓，关于它的传说……嗯，事实上它还没有留下过任何传说。”
“但不重要！”
“崭新的弓片，锃亮的弓弦，带刻度的可变焦距瞄具，装上电池还能借助电驱给滑轮组蓄力！帮助你放出致命的一击！它是无可争议的最新品，为狩猎而生。关于它的传说，等着你去书写！”
“起拍价100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银币！”
“无上限！”
不设上限价！
刺激！
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101银！”
“我出102银！”
“淦！你有毛病啊！我出110银！”
“我跟一手，120银，这弓怎么看都比枪还牛批，要是用上三棱箭头，搞不好能射穿——”
“130银！你话太多了！”
“180！！”
那喊声都破音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家纷纷朝着喊价的那人看去，本以为又是那个从来不上前线的蚊子，结果居然是论坛上“唯一一个被策划亲自禁言过的本子老哥”——【峡谷在逃鼹鼠】
他会用弓箭吗？
被大家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鼹鼠面红耳赤地争辩一句。
“我是敏捷系，有问题吗？”
鸦雀无声。
迫于他的气势，旁边一个离他近的小萌新，小声哔哔了句。
“没……”
“对吧——”
“咳，我188，凑个吉利数字。”
“！”
刚得意没两秒钟的鼹鼠，猛地回头看向人群中举着的那只手。周围众人见状，纷纷叹气，蚊子果然还是出手了。
价格破了150之后，就是神仙打架了。
第三梯队的玩家已经退出竞标，第二梯队的玩家保持观望。
老实说，武器卖给谁都行，但楚光唯独不太想卖给蚊子。这家伙每次拍到东西，从来都不用，全当收藏品囤着了。
比如那把蝎式冲锋枪，还有那个血手氏族大BOSS爆出来的双管猎枪，楚光就从来没看这家伙带出来用过。
囤着有毛线用啊！
能下崽还是能干啥啊？
就在这时，一只正义的大手，举了起来。
“200银！”
“卧槽？！”
“两，两百？！”
鼹鼠和蚊子，俩人的眼睛瞬间都瞪圆了。
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举手那人居然是比他们还早进游戏的方长老哥。
周围玩家也是窃窃私语。
“200银买一把弓？！”
“疯了，这钱能买两把枪了！”
“但我觉得应该不亏，比如给三棱箭头在绑上炸药……你们玩过显卡危机没？我说的就是那种。”
“MMP，你别说了，老子智力系都想买了！”
“呜呜呜，我啥时候也能这么有钱。”
方长没有理会其他玩家们的窃窃私语，看向蚊子老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兄弟给个面子……我买来是真的有用。”
这些玩家里面，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会用弓箭了。
蚊子无奈摊开手，表示投降。
“自己人，我弃了。”
不放弃也没辙。
之前卖木弓给新人他确实赚了一笔，但他搞“发明创造”的开销也大啊，再加上之前一阵买买买，他兜里的钱加起来就剩190银了。
鼹鼠一脸懊恼地嚷嚷道。
“淦！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挪用公款了吧！”
方长还没说话，夜十钻了出来。
“呵呵，你以为我们除了烧砖就不干别的了？不说别的，光砖厂的专属任务，把日产量提升到5000以上，就有100银币的直接——”
话还没说完，老白便把夜十的嘴给捂上了。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
被策划听见，小心就没了。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这200银币其实也是牛马小队全部存款了。之前方长之所以没举牌，其实就是在和自己的队友们商量。
不绕圈子，他想要这把弓。
他现在射箭的命中率，50m开外已经能射中移动靶了，如果能拿到这把弓，他的战斗力将直接翻个几倍，团队DPS也将跟着涨一大截！
其他三名队友也没有任何意见，他们玩其他游戏也是一起开黑的，换个游戏也是一样。
团队输出上去了，还愁赚不到钱？
尤其是夜十，最是支持方长老哥。毕竟他现在用的那把栓动式步枪，就是方长提议大伙儿集资给他配的。
峡谷在逃鼹鼠：“唉，你们是真的有钱，哭了。”
方长笑了笑说：“对不住了兄弟，下次有好东西，我肯定不和你抢！”
峡谷在逃鼹鼠：“这话我记住了哈！”
就这样，土豪玩家们的争斗告一段落，大家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鼹鼠老兄还是和昨天一样，拉着论坛上组来的车队，一起冲温室遗址的副本。至于队伍里躺尸的那两个老兄，则是换成了两个力量系的萌新。
昆虫系副本是感知系玩家罕见难以发挥作用的本，绝大多数昆虫系异种似乎自带隐匿加成，根本感知不到。
官网论坛目前已经形成了共识，下这种副本的时候，带侦查不如多带两个坦克。
能抗住，就有输出。
至于牛马小队，楚光特地用无人机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没有在砖厂待着，而是沿着北门出了湿地公园，去了轮胎厂与废弃工地之间的一座坍塌的百货大楼。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楚光很好奇，但并没有把无人机跟过去，毕竟再往前就超三公里了，信号多少有点受到影响。
反正他们发现了好东西，还不是带回自己这里，到时候在官网上翻翻攻略，自然就弄清楚了。
……
战斗职业玩家全都散出去干活儿了，基地里就剩下跑腿任务的新人，以及把《废土OL》当养生游戏玩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当楚光走进藤藤小屋的时候，心灵手巧的藤藤小姐正站在板凳上，对着一张用炭笔涂抹过的木板，教着三个智力系萌新如何利用制作毛皮大衣剩下的边角料，制作一些枪套、刀鞘之类的皮具。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世界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张毛皮，你们一定要记好这句话。”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设计师，首先得学会从近似尺码的皮草中，区分出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只有选好了用料，才能开始下一步的工作喔。”
“听明白了吗？”
站在板凳上讲课的藤藤，就像幼儿园大班的老师一样。
三个玩家大眼瞪小眼，明显没听懂，但还是懵逼地点点头。
“明白了！”
“真棒！”
见自己的学生们都这么有悟性，藤藤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黑黢黢的手，从板凳上跳了下来。
正巧这时候，她看见了站在玄关处的管理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隐藏任务送上门来了？！
“那个，你们先自己琢磨琢磨哈！”
扔下一句话，藤藤立刻迎向了玄关，兴奋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光直入正题说道。
“前哨基地最近俘获了一批魔鬼蛾的茧，这些茧上抽下来的魔鬼丝都是上好的素材，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把它们织成能用的布匹。”
“织布？”藤藤一脸茫然，“我记得织布之前，先得缫丝？”
老实说，她不会。
只是服装设计的话，根本用不上这么“基础”的知识。甚至于就连她现在干的皮草加工，也是在玩了《废土OL》之后，才通过网上下载的学习资料自学的。
现在管理者大人又给她出了个难题。
虽说借助互联网的话，查到一些公开的资料并不是很难。但她不确定的是，查到的那些资料用在魔鬼蛾的茧上是否仍然有效。
话说真的有人会用这种变异蛾子的茧做衣服吗？
听起来就很奇怪。
楚光看着藤藤继续说道。
“不管是缫丝还是怎么样，我需要它变成能用的丝线和布匹。如果能将这些素材利用起来，我们就能制作更轻便且更耐久的防具，多余的产品还能换成我们急缺的粮食……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虽然没什么信心，但当藤藤从管理者的口中得知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之后，还是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之前也没试过，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VM上收到了一条任务弹窗。
【任务：纺织工艺】
【简报：前哨基地获得了一批魔鬼丝，这些都是优质的素材，但想要将这些素材变成丝线和布匹，我们首先得解决生产工具的问题。】
【要求：制作一台纺纱机与织布机。】
【奖励：100银币】
【备注：虽然一台手工纺纱机和织布机便足以完成任务，但如果能结合前哨基地当前需要，做出性能更优异的生产机器，或将触发额外的隐藏奖励。】
100银币！
当看到任务奖励的时候，藤藤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银币的颜色。
尤其是后面那句备注。
如果能制作出性能优异的生产机器，还有可能触发额外的隐藏奖励！
“放心吧，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食指啪叽戳在了VM屏幕上，藤藤兴奋地抬起头，信誓旦旦地继续说道，“藤藤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拜托了。”
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麻烦事儿要是靠自己一个人去琢磨，光是一个炼钢就够他琢磨到明年去了。
但有了这些勤劳勇敢的小玩家们……
楚光忽然觉得，废土生活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第113章 NPC来玩家们的市场摆摊啦？
官网：
方长：“废弃工地北边解锁新地标，废弃百货大楼，里面有大量啃食者！我们把一楼的啃食者基本清空了，但在进入地下室的时候，VM提示当前区域辐射指数超过安全阈值。嗯，我直说吧，地下室里大概有好东西。有没有体质系玩家？我们刚好差一个体质系。”
斯斯：“我我我！”
尾巴：“尾巴也是！呃，我好像是敏捷系，但没关系，我会偷袭！(｀ω′*)”
方长：“抱歉，那个本带不了新人哈。我再说下需求，体质属性10点，最好是10点以上。”
尾巴：“QAQ”
伊蕾娜：“我体质系LV4，主属性刚好10点，天赋……算了，当我没有吧。（滑稽）”
方长：“兄弟看私信。”
捡垃圾99级：“要蜥蜴吗？我可能抗了，不管是辐射还是毒！”
夜十：“你先想办法走出避难所吧。（滑稽）”
捡垃圾99级：“淦！”
藤藤：“半夜四点钟爬起来看PPT，看到差点忘了上班，还是有几个搞不懂的地方。呜呜呜，头秃，这游戏真是越来越难了！(T ^ T)”
WC真有蚊子：“不懂就问，地精们想知道你看的PPT正经吗？”
藤藤：“(*?ω?)?╰ひ╯”
WC真有蚊子：“(?Д?*)”
今天的官网依旧风平浪静。
除了几个老哥为无缝钢管该用哪种型号的钢材更好吵了起来之外，整个论坛非常的和谐。
楚光没有参与话题，只是默默给这些老哥们的账号都做了标记，安排在了下一批名单上。
不哔哔，你行你上呗。
等Alpha0.6版本出来，有你们表现的时候。
其实楚光一直很好奇，这废土OL的论坛每天都是这么刑，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被墙掉？
官网上线一个多月，到现在日活都快破万了，人也不少了。
那个叫爷傲的小朋友，肯定没少举报。
然而，还真就一点用都没有。
“离谱啊。”
包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头盔送到玩家的家门口，如果这是黑科技能办到的事儿，那这技术确实有够离谱的。
简直就像魔法……
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靠在椅子上的楚光砸了砸舌头。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那段录音中提到的“形态形成场”。
“小柒。”
正在充电的小柒抬起了摄像头。
“怎么啦主人。”
楚光思忖片刻，说道。
“你听说过形态形成场吗？”
“是404号避难所的主要研究课题？”
“咦？”楚光惊讶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看着蹲在角落的废纸篓追问道，“你知道？”
“主人……我之前说过的呀，小柒存档的情报，都是从您这里获取的。”小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好吧。
白高兴了。
不过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光靠回了椅子上，丢掉手中的笔，握起鼠标，打他库存里的《群星》，开始了新一轮的看海。
……
自从装备了“蜂鸟”无人机之后，小柒的视野扩充了一大截。
银白色的圆球平时就安静地悬停在前哨基地上方50~100米左右，小小的一个点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将它移动部署到公园周围，只要不飞出三公里之外，信号都很不错。
通过戴在胳膊上的VM设备，楚光只需要用食指在触控屏上轻轻一划，就可以沿水平方向拖动无人机重新部署。
这种感觉，简直就和玩上帝视角的RTS游戏似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玩家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没法框选屏幕中的蓝色小人进行微操。
否则就真和RTS游戏一样了。
窥屏实在太快乐，抱着VM的楚光一会儿将无人机拖到76号街入口处，OB那些在温室遗址刷本的玩家，一会儿又将无人机拖去变种人部落附近，看那些绿皮肌肉佬都在忙活些啥。
嗯，好像确实挺忙。
寨门口又添了几具尸体，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些明着暗着的岗哨，也没见这些肌肉佬们从寨子里出来。
这些尸体咋来的？
凭空出来的吗？
可惜变种人的寨子里面喜欢用木头做上穹顶，过道走廊还挂着些破布和衣物，从高空俯瞰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或许？
自己应该随机抽取一位小玩家进去送人头？
到也不是不可以。
一直到无人机电量见底，触发自动返航了，楚光才不情愿地将VM收了起来，将无人机的控制权还给了小柒。
……
临近黄昏。
北门前的集市热闹的不行。
有摆摊卖烧烤的，有表演吃蘑菇的，还有卖衣服、卖刀具、甚至卖“地精火箭筒”的。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各个都是人才，就算游戏本身提供的内容不多，他们也能创造内容自己玩的很嗨。
住在附近的土著们，也被这里热闹的氛围吸引了过来。
不过，他们不好意思靠的太近。
再加上囊中羞涩，没有银币，他们一脸羡慕地在旁边围观了一阵子之后，又悄悄地走了。
“蓝外套们的市场好热闹。”
“他们做的衣服好漂亮，人也漂亮。”
“我看到了裂爪蟹的壳，他们用裂爪蟹的壳做了甲片？虽然看起来不太耐用，但他们居然干掉了裂爪蟹！”
“他们居然用炭烤肉，真是奢侈啊。”
“要是能和他们做买卖就好了……”
“是啊，孩子们不能只喝奶，大一点儿了还是得吃点粥或者糊糊……他们的羊角薯不错，个头比咱在北边见的大多咧。”
“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短工，冬天猎物本来就不多，要是能用力气换点钱也好。”
“我想攒钱买把斧子，他们的斧子，看起来好像比咱的更结实，是钢做的……我只在大的幸存者据点见过钢制工具。”
坐在村子中央的火堆前，流民们吃着大饼，喝着烤热的骆驼奶，小声窃窃私语，脸上无不是羡慕之色。
那些蓝外套不像他们这样，需要堆很大很高的篝火围在一起取暖，而是用那种小小的火把，蘸上黑色的焦油，将整个营地都点亮。
简直太富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
身份的尊卑是刻在DNA里的。
能够在大势力的据点旁边拥有一块落脚之处，不被驱逐，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现在的生活还挺令人满足的。
看着远方营寨内飘着的袅袅黑烟，和族人们坐在一起的吴铁斧，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吴铁斧只身一人前往前哨基地，在请示过门口执勤的警卫之后，觐见了刚刚从避难所上来的楚光。
“尊敬的大人，我有一件事情，想恳请您的帮助！”
又来？
楚光打了个哈欠。
“种子不外借，这事儿免谈。”
吴铁斧一脸尴尬，低垂着头颅解释道。
“上次是我唐突了，这次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种子的事情。”
楚光好奇看了他一眼。
“哦？你说。”
吴铁斧也不绕圈子，耿直地说道。
“我的族人想在您北门口的集市摆摊，恳请您能够准许我们，借用一块骆驼皮大小的土地。”
一块骆驼皮大小的土地是多大？
楚光从来没用过这么奇怪的量词。
不过，重点不是面积。
“摆摊是么，你们想交易什么？”
吴铁斧继续说道。
“一些皮革制品，捡来的零件，我们自己打造的工具，以及猎物之类的……我用我的头颅向您保证，我的族人们不会给您添乱，我们只是想换一些谷物和薯类，喂养我们的孩子。”
用头颅担保还行。
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其实是很排斥和流民们做生意的，毕竟这些四处流浪的人们通常也很难拿出什么好东西，野蛮的摊主也没人喜欢。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的话……
楚光思索了片刻。
心中有了主意，他看着眼前这位族长说道。
“我可以准许你们进入北门口的集市，但你们必须遵守我们制定的规则。诸如保证经营项目符合公序良俗，维持摊位前道路干净整洁，不妨碍交通，禁止私斗，禁止强买强卖，禁止私人买卖奴隶，禁止售卖成瘾性药品等等。”
“另外，在我们的市场经营摊位，必须且只能使用我们的法定货币。售出的任何商品也都必须保证质量。如果发生纠纷，一切以条款中的规定与仲裁结果为准。”
“具体细则贴在北门口的告示牌上，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会给你们一个摊位。”
吴铁斧恭敬颔首。
“我们愿意接受，大人。”
“我希望你有认真考虑到，这句‘愿意’背后的份量，”楚光看着他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
事实上，允许这些游牧民们与玩家们加深交流，楚光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这远比吴铁斧主动找上门来更早。
只要管理得当，适当的贸易往来可以促进双方的关系。
玩家们得到了实惠，土著们得到了口粮，而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将铜币和银币塞进了土著们的口袋里。
这一波，当然是共赢。
或许应该叫三赢？
毕竟自己赢了三次。
傍晚。
外出干活的小玩家们扛着今天的战利品，陆陆续续返回了前哨基地。
就在他们正打算去北门口集市摆个摊做买卖的时候，忽然惊讶的发现，北门口居然冒出来一个NPC的摊位？
NPC不都是在基地内营业的吗？
难道是繁荣度提升，触发隐藏剧情了？
摊位前，两位穿着兽皮衣服、打扮很有异域风情的NPC小姐姐席地而坐，旁边放着一盆取暖的炭火。
二人的年龄都不大，年长的也只有二十出头，举止沉稳，安静少动。年幼的约莫十五六七，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左顾右盼，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两人大概是姐妹。
炭火的火光映照在小麦色的脸颊上，遮住了营养不良的气色，看着红润有光泽。
她们的面前摆着一张骆驼皮，骆驼皮上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石头做成的饰品、废旧零件、铁质匕首、刀鞘枪套皮具之类的小玩意儿，以及刚刚屠宰下来的鬣狗肉。
而且还是上好的腿肉和里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刚挤出来的奶，放在铁罐、铝罐子之类的容器里，总之摊位上什么东西都有。
虽然玩家们并不是很缺猎物，但对于突然出现在玩家交易市场的NPC还是充满了好奇。
“这个NPC为什么会在咱们的集市？”
“好可爱！”
“鼹鼠老哥呢？你懂我意思吧。”
“淦！你们就知道本子本子，被禁言了算谁的？”
“呃，我们还没说本子。”
“！！！”
“尾巴觉得好大！”
楚光也很好奇这些土著们到底在卖些啥，于是便走到摊位前瞧了一眼。
见管理者大人来了，玩家们立刻让开了一条路，兴致勃勃地等待着触发剧情。
楚光看着俩人，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的刚准备说话，小的便伸直了胳膊，干劲十足地举手抢答了。
“我叫秋叶！”
这部落的命名风格楚光大概是摸清楚了，估计是旅途中看到什么，发生了什么，就叫什么。
总归比铁斧听着正常点。
“你姐姐呢？”
“秋草！”
“噗。”
楚光差点没忍住喷了。
但还是忍住了。
“……好名字。”
偷偷观察着管理者大人脸上的表情，年长的姐姐小声说道。
“大人，我的妹妹还小，缺少管教，如果冒犯了您……请您责罚我，还请不要为难她。”
“没，令妹挺可爱的。”
问了人家这么多话，什么东西也不买显得自己小气了。
楚光扫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每一样商品的旁边都按照他定下的规矩，用木牌明码标价地写着阿拉伯数字。
这些数字是楚光教给他们的，主要是为了方便玩家们看懂。
很好，这些流民们很听话。
倒也没有人传人中的那么“邪恶”。
放下一枚银币，楚光挑了个小一点的塑料瓶。
“尝尝骆驼奶。”
秋叶：“啊，骆驼奶是旁边那瓶——”
“没事，牛奶也行。”
说完，楚光拎着塑料瓶，找鸦鸦鉴定去了。
小丫头想追上去说清楚，但全程红着脸不说话的姐姐拉住了她，冲着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我们不可以过那个门，不可以在市场里乱跑，也不可以顶撞那位大人，知道了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何况人家很守规矩的付钱了。
虽然语气可能严厉了点，但是一位仁慈的统治者。
小丫头一脸委屈。
自己明明是好心，却还要被姐姐数落。
“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还是憋得慌。
那个确实不是骆驼奶啊……
姐姐温柔地笑了笑，摸着妹妹的头。
“乖。”
围在周围的玩家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刚才的剧情，虽然有的版本有够离谱，但也猜了个大概。
尤其是见管理者大人都买了，他们纷纷跟风效仿。
“给我来个匕首套！”
“哪个是骆驼奶？我要骆驼奶！咦？是这么念的吧？”
“刚才的没了！”
“这个果子是什么，看起来黑不溜秋的，能吃吗？”
“管它的，买去给鸦老板尝尝就知道了。”

第114章 大就是正义！
“鸦鸦可以肯定，这瓶牛奶没毒！”
盯着塑料瓶看了好一会儿，鸦鸦一脸足智多谋的表情摸着下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楚光点点头，拿回了瓶子。
“谢谢。”
鸦鸦好奇地问道。
“话说这是什么奶呀？好喝吗？”
楚光随口回答。
“大概是牛奶吧，要尝一口么。”
“要！”
说这话的时候，鸦鸦一直偷偷瞄着胳膊上的VM，她听藤藤说过，如果触发任务的话会有提示。
奇怪，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楚光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只是用瓶盖接了一点，递给了鸦鸦。
鸦鸦小心接过之后，鼻子凑近过去嗅了嗅，脸上顿时浮起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闻起来怪怪的，这真的是牛奶吗。”
“也许是骆驼奶。”
“？”
什么叫也许？！
不管怎么说，为了好感度和隐藏任务，鸦鸦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也许真是骆驼奶吧，反正味道难以评价，称不上好喝。
总觉得喝过，但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楚光见她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放心地转身走了。
望着管理者大人离去的背影，鸦鸦站在原地好半天，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眨了眨眼。
等等，任务奖励呢？
是不是又忘给了？
旁边的小玩家们老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见管理者走远了，立刻嚷嚷了起来。
“噢噢噢，我看见了什么？”
“传下去，管理者大人喂鸦鸦喝奶！”
“在传了在传了，鸦鸦喂管理者大人喝奶！”
“什么？！鸦老板被管理者——”
“要死啊你们！”
怒气值爆表的鸦鸦，抓起一坨大蘑菇便扔了出去，被蘑菇砸中的玩家捡起蘑菇就跑了。
……
官网公告：
【近日，我们的前哨基地迎来了一批来自荒野的游牧民，他们出于对文明的仰慕定居在了我们附近。大家请友善对待他们喔，这样会有更多的NPC加入我们。请记住，您的一言一行，将影响世界对你的评价。】
【更新npc据点：游牧民】
论坛：
负债大眼：“666！”
WC真有蚊子：“策划大佬牛逼！（破音）”
晓小笑书虫：“Alpha0.6呢？我们需要Alpha0.6！！”
伊蕾娜：“小心策划这就给你加上版本号，然后你现在看到的温馨提示，就成了版本更新公告。（滑稽）”
西红柿炒蛋：“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精灵王富贵：“兄弟，昨天下本啥情况，百货大楼里找到啥了没？”
伊蕾娜：“找到个锤子找，里面居然有只爬行者，还好老子反应快。方长说，那里有可能藏着一个避难所，我们打算花点时间把它啃下来。”
峡谷在逃鼹鼠：“避难所？！”
伊蕾娜：“不是那种大型避难所，估计就是个小型避难设施之类的吧，而且很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故，难说里面还剩点啥，再看看吧。”
工地少年与砖：“末世初期占领超市，这很合理。”
藤藤：“有没有人懂纺织啊，眼睛要花了。（晕）”
夜十：“论坛里的老哥们只会研究比较刑的东西，你让他们去琢磨这个，属实为难了。（滑稽）”
……
将牛奶放进了冰箱。
回到避难所的楚光先去B2层洗了个澡，接着返回B1层的居民大厅，坐在电脑前开始干策划该干的活儿。
今天官网一如既往的热闹。
最热的帖子仍然是来日方长老兄的。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攻略，而是因为一件装备。
在人均存款不破百的当下，能拿出200银币拍下一张弓，简直不能用壕来形容了。
毕竟前期，大家有钱都拿去买装备、买子弹、买补给了，哪里能存下来这么多钱。
没有辜负论坛老哥们的期待，方长分享了机械复合弓的使用心得，并且还给他的弓取了个骚里骚气的名字——“破晓”。
“这把‘破晓’什么都好，就是力道太大了！”
“尤其是蓄力射击，一般的木质箭矢根本顶不住。满弦之后按住弓身上的开关，可以启动连接齿轮的电驱给弓片赋能，也不会感觉很难拉住。然而松手的那一刹，我感觉至少有上百磅！满蓄力估计能上两百！一箭射过去，啃食者的脑袋直接爆炸！”
WC真有蚊子：“你他妈射的是炮弹吧？”
精灵王富贵：“羡慕哭了！”
爷傲奈我何：“笑，200磅被你吹成什么样了。我祖上是大草原上的，一张弓，500磅那是基本了，不上千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男的。”
伊蕾娜：“是是是，毕竟吹牛不上税。（滑稽）”
晓小笑书虫：“这装备太不平衡了，比枪还猛了，不削一刀合理吗？！”
一看有人嚷嚷着要削，方长立刻慌了，解释说道。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背景设定都是近未来了，200磅很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玩过显卡危机没？里面的复合弓还带电磁加速呢！”
“而且这玩意儿特别费箭，一捆箭袋也就二十支，蓄力射出去的箭基本都没法回收了。除非是碰到难对付的大家伙，一般我都不敢用这招！”
峡谷在逃鼹鼠：“我怀疑你特么在凡尔赛！（掀桌）”
精灵王富贵：“就是！凡尔赛！”
方长：“……”
其实长远来看，花200银币买下这把弓肯定是值得的，因为通货会膨胀，但《废土OL》的装备却不会。
404号避难所官方出品的装备，永远是第一梯队，牛逼的武器就算是用到关服也是永远的牛逼。
当然，前提是武器不坏，装备不掉。
这游戏的死亡惩罚远不只是损失点贡献那么简单，随着大家的装备越来越贵，死亡掉落的损失还附带上了装备损失的代价。
这对独狼玩家尤其不友好。
等级和经验能存档，但装备存不了。
如果不幸躺尸，又没有好基友帮忙把装备和VM捡回去，就只能在论坛上找人帮忙或者发布悬赏了。
除了方长老哥在凡尔赛之外，论坛上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内燃机、蒸汽机。
至于起因，则是藤藤小姐发的求助帖。
这群大老爷们儿并不懂什么是纺织，也不根本不在意楼主的问题，只是想找个地方吹牛逼。
话题很快从珍妮机，歪到了最先进的无纺布、熔喷工艺上去了。
也难为他们了，一边查资料一边装逼。
不过帖子里面偶尔还是能出现一两个真大佬。
以前哨基地现在的条件，造内燃机出来恐怕有点困难，毕竟钢铁厂那边还在研究无缝钢管呢。
想打造承受连续高温高压气体的内燃机壳，至少得先把冷轧工艺给解锁出来吧。
但话说回来，谁用内燃机织布啊？
多想不开。
反而蒸汽机倒是个好主意。
持续燃烧的锅炉，释放能量会相对温和，对材料强度的要求也没那么大，最关键的是对燃料不挑剔。
不管是用来发电，还是用来进行工业生产，都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藤藤一边看着论坛，一边狂做笔记，很勤奋地发言问着问题，试图将歪了的楼给掰直。
看样子她似乎打算仿照古老的珍妮机，弄一台蒸汽动力的纺纱机。
论坛上的玩家们，不管是战斗职业玩家还是生活职业玩家都是如此的优秀。
看着这些茁壮成长的小韭菜们，楚光的心中充满了老父亲的喜悦。
真好。
……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
翌日清晨，地上又是厚厚的积雪。
前哨基地的东门口，三个穿着兽皮衣服、模样看起来约莫有四五十的老人徘徊在门口，似乎想过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感觉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楚光便将他们唤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生怕冒犯了这位统治者，老人战战兢兢地低下头说。
“大人，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我们想找些活儿做。”
“我们老了，追不上猎物，但一些搬东西、修屋子、缝缝补补的活儿还是能做的。”
来找活儿的啊。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
“前哨道路的积雪需要清扫，每人一天2银币，如果你们想干这活儿，去找卢卡。”
仓库和粮仓已经交给了新训练上岗的仓库管理员，老卢卡则是他们的领班，负责和其他NPC交流，包括和贝特街的幸存者贸易，包括传达前哨基地对流民们的“旨意”。
身份有点儿类似于管家。
三个老人在听到楚光的话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银币，能换两公斤羊角薯。
三个人一起，那就是六公斤羊角薯！
这么低的工资肯定是没玩家愿意做的，毕竟玩家们的“时薪”至少也在1银币以上，低了就不值得肝了。
但对于流民们来说，这个工资已经很高了。
“谢谢大人！”
“感恩您的慷慨！”
“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仓库有木枝做的扫帚，还有铲雪用的撮箕和铲子，将积雪铲到推车里，推出前哨基地外倒掉就可以了。
不过，除了手推车之外，这些流民们并没有用仓库里的工具，而是回村子带来了自己干活用的家伙，干劲十足的在营地里忙活了起来。
楚光吩咐小柒看着点他们，然后便没再管这事儿，一个人溜达去了工业区。
当走进工业区的时候，楚光发现【WC真有蚊子】和【亚儿我要上厕索】两个小玩家，正站在藤藤小屋的门口一边用尺子量着，一边比划交流着什么。
出于好奇，楚光走上前去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管理者的声音，两人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兴奋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正在设计蒸汽锅炉！”
“没错！这是我们钢铁厂接到的新活儿！”
“也是地精科技的新活儿！”
蒸汽机啊。
好像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在论坛上讨论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效率还挺高。
“你们打算怎么做？烧柴火？”
亚儿我要上厕索：“木柴不够猛，我们初步计划是仿照您买来的那台发电机，做一个木材汽化器！在烧锅炉的同时，锅炉产生的热量正好还能被用来汽化木材！”
WC真有蚊子：“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用沼气的，我们的化粪池里堆满了粪便，不过那东西有点难收集，而且冬天粪堆里的热量好像不太够，只能等来年开春再研究了。”
楚光：“嗯，你们琢磨琢磨吧。”
人力纺纱织布的速度太慢了。
前哨基地也没有那么庞大的人力，魔鬼蛾的茧在仓库外面已经堆成了小山，不出意外很快会堆起第2座小山。
如果能在来年开春之前发展起纺织业，玩家们的防御力不但能上升一个台阶，前哨基地也可以借着魔鬼丝布的贸易赚取一大笔“外汇”，并用赚来的外汇发展更先进的产业。
正好，流民的营地里可以招到女工，到时候把纺织厂部署在东门口，以后那一片就是轻工业区了。
途经钢铁厂的旁边，楚光看见了【沃德脚气谁莱文】。
这位老兄没有和他的好基友一起琢磨蒸汽机，而是用手推车推着一块烧红的“大铁罐子”，从厂房里小跑出来，将它滚到了雪堆里。
“刺啦”一声响起。
白色的雾气冒出，红热的铁罐子瞬间冷却了下来，而那堆雪也化掉了一大半，变成了冒着丝丝热气的水。
“这是什么？”看着将雪抔起来往大铁罐子上浇的莱文兄，楚光好奇问道。
莱文兄回头，笑着说。
“107毫米臼炮，大人！”
啥？
楚光盯着这玩意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你管这玩意儿叫炮？”
“算是吧，虽然它只是个炮管，”莱文兄嘿嘿一笑接着说，“冲压工艺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我们预算花的差不多了，只能先接点新活应应急。”
“正好地精科技下了订单。蚊子兄说，大就是正义，正义就是爆炸，要我们帮他弄个够粗够大的炮管出来，哪怕是铸造的炮管也行，膛线他会自己想办法锉，搓不出来就算了。我寻思着这活也不是太难，就给他弄了一根……嘿嘿，200银币的大单呢。”
楚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不过……
这玩意儿应该比火箭靠谱点吧？
大概。

第115章 可以用糖果当报酬吗？
湿地公园的南部。
贝特街的幸存者，正扛着一头野猪朝着前哨基地的方向走来。
冬天很难打到猎物，但朝着五环沿线探索高楼废墟，幸运的话还是能逮着一两条野味。
一般的松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他们就自己处理了，但像野猪这种大家伙，拿去给镇上的屠夫取肉，得被收三成呢！
太不划算了。
那些蓝外套们，只要两成报酬，而且斤两从不和他们含糊，值得他们多走几公里路了。
野猪捆在木棍上，余虎和李牛俩人，一人挑着一只肩膀，旁边还跟着一个脸蛋耳朵冻得红扑扑的小家伙。
这天气在外面乱逛的异种不多，掠夺者也很少离开据点，小鱼吵着要来，余虎拗不过妹妹，就把她带上了。
虽然天气很冷，但想到马上又能见到楚大哥了，小鱼的心情非常愉快，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现编的小调。
而这时，二哥和表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小鱼也停下了脚步，眨了眨眼。
“哥，怎么了？”
余虎对小鱼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看向李牛，指了指前面。
“游牧民。”
李牛也看见了远处那个人影，但还是不确定。
“你确定？”
“嗯。”
李牛小声问。
“游牧民怎么会在这儿？”
余虎想了半天，也不懂，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楚大哥好心收留了他们吧。”
楚大哥人很好，也很实在，就是太善良了点，有时候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被别人骗了。
说实话，每次拿着猎物来换东西的时候，余虎心中都有种负罪感。
从这里买来的盐，一点儿都不带掺假的，而且给的比老查理还多不少。
真担心他会亏本。
小鱼抬头看着二哥和表哥，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她不懂什么是游牧民。
也不觉得他们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楚大哥那么好的人，肯定会有许多人想和他做邻居吧？
不过，在她看来不奇怪的事情，在余虎和李牛俩人看来还是有些奇怪的。
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文化习俗，这些来自远方的游牧民都与有固定居所的幸存者不同。
由于居无定所，他们根本不在意邻居们对自己的看法，也很少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冒犯到其他人。
或许是偏见，但他们之中确实盛产小偷、骗子和恶棍，而且有时候还会带来可怕的瘟疫……
余虎拉着妹妹等那人走远了，才招呼着李牛继续前进。
一行人很小心地没有和那些流民接触，向警卫出示了通行证之后，径直从南门进了前哨基地。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这里的变化还真有点大。
余虎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从南门到仓库的那条路，就是一条泥巴路，旁边什么也没有。
而如今，不但路面糊上了一层灰灰的东西，踩上去结结实实的，道路两侧更是盖起了几座红砖房。
尤其是那个最大的房子，大门关的严严实实，顶上还用砖头盖了一座烟囱，飘着黑色的烟。
余虎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建筑，旁边的妹妹和李牛也没见过，纷纷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哥，那是什么呀。”
“应该是烟囱吧，我记得镇长大人的楼上装着。”
“烟囱？那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做饭的？我记得是把做饭的烟排出去。”
“可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呀。”
“不知道，也许……是给很多人做饭的地方吧。”
反正贝特街没这么奇怪的东西。
与三人一脸好奇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蓝外套们对他们反而没之前那么好奇了。
除了上一批刚进来的萌新，这里的玩家早就已经眼熟这几位，该好奇的也都好奇过了。
正巧遇上在工业区闲逛的楚光。
余虎眼睛顿时一亮，隔着老远便打招呼道。
“楚大哥。”
“咦，好久不见了，你们又打到野味了？”看着余虎和李牛肩上扛着的野猪，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错。
有口福了！
上次的野猪肉都被玩家们吃完了，这次他可得给自己留点，别全都被玩家们买去了。
“嗯！好大一头呢！”
小鱼开心地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意思，楚光不禁被她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了妹妹一眼，余虎瓮声说道。
“小鱼可想你了。”
“嗯！小鱼可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楚光笑着揉了揉小鱼的小脑袋，看向余虎说，“那个棚子现在是你在住？”
“嗯，”余虎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把棚子稍微修了一下，现在看着比以前宽敞多了，谢谢了啊。”
“不用谢我，是小鱼送你的，对你妹妹好点儿就行了。”楚光继续说道，“说起来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有没有掠夺者骚扰你们？”
“掠夺者？最近没看到那些人，我们都挺好的，不过您可得小心，”余虎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说道，“我听一些老人说，北边住着一伙用血手印当旗子的人，有几个猎户去北边找鹿群的时候还被抓走了……上次打伤我哥和我爹的，就是他们！”
血手印？
说的是血手氏族吗？
不过，他们大概是没有机会继续作恶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放心吧，他们已经不会骚扰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余虎和李牛脸上顿时浮起了惊讶的表情，只有小鱼一脸问号，从始至终都没听明白大人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说起上次的事，她倒是想起来一点。
“……说起来，小鱼上次看见，有两个长得很凶很凶的男人，从贝特街带走了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姐姐。”
听到小鱼的插嘴，楚光心中一动，问道。
“那个姐姐，是不是很白？大概……这么高。”
楚光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自己的鼻子附近。
小鱼皱眉思索，认真点点头，睁大眼睛说道。
“嗯嗯！楚大哥见过那个大姐姐吗？”
别说见过了……
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楚光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用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一笔带过了这个对她来说还太沉重的话题。
“那个姐姐……嗯，我把她送走了。”
那个人果然是老镇长送去的。
说着，楚光看向了余虎和李牛二人。
“先不说这些，外面天这么冷，你们要是信得过，就把野猪扔给老卢卡去处理，和我来屋里坐一会儿？”
余虎李牛二人立刻点头。
“嗯！”
“好嘞！”
……
李牛对楚光还不太熟悉，但余虎对楚光可是熟悉的很。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楚大哥是他除了至亲之外，最信任的外人了。
要是没有他在危难中出手相助，自己的大哥早就已经死在病床上了。
这是救命的恩情。
况且余虎也不认为，像楚大哥这样的好人会贪自己几块肉。若是他真想要，给他便是。
在余虎看来，这也是应该的。
楚光带着三人来到疗养院主楼，一楼有一间还算宽敞、且不漏风的房间，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会客室。
这里放着些简单的家具，都是木工小屋新来的几个生活职业玩家做的。
楚光点上炭火，安顿好三人之后，回了一趟避难所，从冰箱里取来一瓶酒和一瓶牛奶。
牛奶给了小鱼。
至于酒，楚光拉着余虎俩人坐在火盆前，每人分了支小杯子，给他俩分别倒上了一杯。
量不多，也就20ml左右。
“尝尝。”
余虎凑近杯子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酒？！”
楚光笑着说。
“羊角薯酿的，用蓼草做的曲。”
李牛也一脸赞叹地说道。
“好香！”
不，应该说太奢侈了！
这见鬼的寒冬，居然还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余虎和李牛羡慕的不行。
往年也只有日子特别好过的肥年，家里的长辈们才会用去年剩下来的陈粮酿一点儿浑浊的粮食酒，留着特殊的节日或者喜事儿的时候才拿出来。
尤其是青麦含酸，是酿不了酒的，想酿酒还必须得用羊角薯酿，或者一种野外采来的果子。
但那种果子只有秋天和夏天才能见到，平时根本没机会。
能在这个天气喝上一口暖身子的酒，简直是太难得了。
“嘶，好辣！”
余虎倒还好，酒量应该不错，李牛这小伙子人看着壮实，但这一口下去，整个脸都红成了猴子屁股。
看着这个辣的直吐舌头的小伙子，楚光笑了笑说。
“度数有点高，慢点喝。”
毕竟是蒸馏酒。
变异土豆儿版的伏特加，辣喉咙是正常的。
其实楚光酿酒倒不是为了喝，仓库之所以开这方面的订单，主要也是为了储备医疗用的酒精。
只不过玩家们都太给他省心了。
自从下调了几次死亡惩罚之后，受重伤的玩家们很自觉地自己走回来，然后找个不碍事儿的地方把自己补了。
这酒精大伤用不着，小伤没机会用，也就一些需要缝合的伤口，能有机会用一下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俩小伙子谨慎了许多，没有喝的那么急了。一口酒下去，原本被冻僵了的身子，瞬间暖和起来了。
“你们这里的生活也太好了。”看着升腾的火盆，余虎一脸羡慕地说道。
“会更好的，”楚光给两人再倒了一小杯，笑着说道，“以后你们可以常来，我们这里需要人手，不只是打猎，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余虎拍着胸脯说道。
“没问题！楚大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一旁的李牛也跟着点头。
“我也是。”
楚光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这时候，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嘬着奶的小鱼，终于把牛奶喝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脸满足的表情。
余虎看乐了，笑着问。
“好喝吗？”
“嗯！”小鱼使劲点了下头，眼中闪烁着小星星，竖起了肯定的大拇指，“妈妈的味道！”
余虎：“？”
李牛：“？”
楚光：“……？”
……
屠夫取肉的速度很快，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卢卡便敲门走进了会客室，恭敬地向楚光禀报说道。
“大人，您客人的猎物已经处理好了。”
楚光点了下头，看向了喝的微醺的二人。
“走吧，去取你们的猎物。”
一行人来到仓库前。
卢卡已经用塑料袋帮两人把肉装好了，递给了余虎和李牛二人，至于毛皮，则按照惯例还是换成300g盐。
至于剃下来的内脏和骨头，都在一旁的塑料桶里，俩人也没打算要，就留在这儿了。
看着哥哥们打算走了，小鱼有些犹豫。
想了很久，她轻轻扯了扯余虎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余虎一听，先是一愣，立刻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瓮声说道。
“那怎么行，咱家给楚大哥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不行！”
听到俩人讨论的内容似乎和自己有关，楚光好奇地看了兄妹俩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
见楚光看向自己，余虎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然而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妹妹却是鼓起了勇气，糯糯地开口说道。
“小鱼也想像哥哥一样，能帮上楚大哥的忙。毕竟……你都不需要小鱼帮忙看家了，还请小鱼吃了那么多糖。”
“糖？”
余虎一愣，瞪了一眼妹妹。
“你什么时候吃人家东西了？爹不是教过你，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他只知道妹妹好像拿了一些塑料棒，但可没听说那是糖。
这东西可比盐贵重多了！
自知“理亏”，被老哥瞪着的小鱼耳朵一红，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不说了，扭着脖子就当没听到。
看着这兄妹俩，楚光笑着说道：“你哥哥这个可不能算是帮我忙，我们应该算……交易？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报酬吧。”
小鱼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那，小鱼帮忙的话，也会有报酬吗？”
“当然……”
小鱼的眼睛更亮了。
“那，可以用糖当报酬吗？”
棒棒糖这种东西，楚光倒是多得很，毕竟是初级盲盒的保底奖励，哪怕吃完了也可以再抽。
只是楚光真没想过，这玩意儿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如果你想帮我忙的话，我倒是正好有一件工作可以交给你，而且是挺重要的工作。不过……这里离你家这么远，过来可是要走好长一段路的，真的没问题吗？”
楚光看向了余虎。
本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替自己劝劝，结果没想到余虎这小子刚才还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居然当场就叛变了。
“没问题的，只要能帮上你的忙！楚大哥，你要是不嫌弃，家妹就住在你这了，也省了一路上的来往！”
楚光还没反应过来，小鱼也跟着兴奋地点了点头，举起了小胳膊。
“喔！小鱼已经是大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李牛不知道说什么，但觉得自己应该帮下忙，于是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我可以帮忙搭棚子……我去捡些东西来。”
楚光干咳了一声，制止了这家伙没头脑的举动。
“……那倒不必。”

第116章 6版本更新！
前哨基地南门口。
拎着大几十公斤野猪肉和300g粗盐的余虎、李牛，摇摇晃晃地从大门口走出来。
俩人的酒量都不太行，毕竟平时没机会喝，这才二两不到就微醺了，雪地上的脚印都有些捋不直。
不过，两人的脑袋倒是清醒的。
“虎子，这样好吗？”
“你是说把小鱼留在这儿的事？”
李牛点点头。
“嗯。”
余虎皱眉思量，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楚大哥不是坏人。”
李牛小声说了句。
“小鱼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了，你就不担心……街上人说闲话？”
“谁敢！敢说，我揍他！”
余虎眼睛一瞪，不过很快也意识到，这不太现实。毕竟自己再怎么也只有一双拳头，哪里揍得过来。
也就揍揍王家那小兔崽子还行。
“没事，她留在那也挺好的，最好别回来了，”余虎晃了晃让北风吹得清醒些的头，嘀咕着说道，“反正跟着楚大哥，肯定比咱们那儿好太多了。”
李牛点了点头。
这话他是认同的。
虽然对那个楚大哥不甚了解，但那么多蓝外套给他一个人干活儿，少说也是镇长那样的大人物了吧。
一路无话。
俩人越过雪地，穿过废墟，绕开了撕咬大老鼠的鬣狗群，平安地摸摸到了贝特街的入口。
现在还没下起雪，回来的路到不算难走。
门卫沃特叼着烟，握着猎枪在门口站岗，看都没看俩人一眼。
俩人快步穿过正门，正打算往小巷里走，然而就在路过老查理的杂货铺门口时，却是被那个老头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等一下。”
余虎和李牛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一眼，看向了老查理。
“……干什么？”
老查理是镇长的管家，退休以后被安排在这儿经营杂货铺，镇上不少好东西都是从他这儿来的。
对于这个能够和南来北往的商人们打成一片的老管家，镇上的幸存者们还是比较尊敬或者说敬畏的。
毕竟那些行商从来都不会正眼瞧他们这些人一眼，但和老查理却能谈笑风生。
不过，要说尊敬也是以前了。
自从和楚大哥那儿的人做买卖之后，余虎就越来越觉得，这个老查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镇长都是一路货色，明码标价的东西也要缺斤少两，还总是卖些次的东西给他们。
用楚大哥的话说就是“不按规矩办事儿”。
反正不是好人。
老查理看了一眼他俩手上的塑料袋，又看了一眼他俩肩上的落雪，鼻子轻轻动了动，接着微微眯起了浑浊的眼睛。
“你们去北边了？”
俩人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没有。”
去了也不认账。
能咋样？
“不要往北走，那边不安全。”
盯着俩人看了一会儿，老查理从俩人身上收回了视线，没有继续说什么，挥了挥手，把他们打发走了。
这时候，王家的大儿子王彪，扛着一头鬣狗的幼崽从门口走了过来，兴高采烈地将猎物拍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老管家，我打到头野味，还是头崽子！您看镇长大人他要不要，不要我就送屠宰摊那边咯。”
虽然老查理已经不是管家了，但大家伙儿还是这么叫着。
查理瞟了一眼桌上那断了气的鬣狗崽子。
鬣狗的肉腥味儿不小，不及时处理放一会儿就会臭，所以附近一带的幸存者，会用一种布朗农庄特产的红肋烟叶碾碎了涂抹上去，配合火熏去除腥味儿。
健不健康另说，但确实能把臭味遮住。
与成年鬣狗不同的是，鬣狗的幼崽是个例外，肉又鲜又嫩，腿肉的肉排更是上等美食。
据说，是因为断奶不久，腐肉吃得少。
“放着吧。”
老查理拉开抽屉，摸出4枚筹码，扔在了桌子上。
王彪接过筹码，一脸欢喜。
4枚筹码！
足足能换4两黄灿灿的盐咧！
没肉吃不可怕，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只要足够耐心和仔细，总能打到猎物。
但要是没有盐可就要命了，人不吃盐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打不到猎物，打不到猎物一家人都得挨饿。
王彪正要走，查理忽然叫住了他。
“你回来。”
王彪刹住脚步，憨厚笑着问道。
“老管家有什么吩咐？”
查理问道。
“你家住余家旁边吧？”
王彪连忙点头。
“对，我们离他们家不远。”
“你帮我盯着一点儿他们家的小儿子，是叫……余虎？总之他要是哪天朝着北边去了，你就跟上去瞧瞧，看他去了哪。”查理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要是发现什么，不用惊动他，立刻回来向我报告，赏钱不会低于你手上这个数。”
王彪心中一喜，捏着筹码的手更紧了。
“您放心！我肯定替您看着。”
“小点声，”查理训斥了他一句，左右看了眼，见没人，这才摆摆手赶他走了，“去吧。”
……
余虎和李牛把肉和盐一分，各回各家。
余熊正从门里出来，看见独自回来的余虎，先是一愣，紧接着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鼻子下意识吸了吸。
“你喝酒了？”
余虎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呃，喝了点……可不是我占人家便宜哈，是楚大哥硬拉着我喝，我才喝的。”
余熊朝他身后瞅了一眼，没看到人，也没见到那串小脚印，不由问道。
“小鱼呢？”
余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
“她……呃，留在那了。”
一听这话，余熊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了？？”
余虎连忙解释。
“不是我把她留在那的，是小鱼她自己说，想帮楚大哥做事儿，我就帮她说了一句话。楚大哥人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小鱼能帮着做啥事儿！？”
余熊才不信这鬼话。
他吃过一次小鱼烙的饼，差点把他牙给磕掉了，最后是丢锅里煮成糊糊才吃完的。
余虎着急着想解释，但奈何他自己其实也不大理解，哪可能解释的清楚。
“我我，我哪知道啊，要不你问楚大哥？走，我现在陪你去一趟。”
余熊一阵哭笑不得。
“别，算了，都这个点了还去个啥。哎，你……这让我一会儿咋和爹解释？说你去换了个盐，把小妹留在那当酒了？”
余虎都要哭了。
“别啊，哥，老爹会打死我的。”
余熊摇摇头，叹气道。
“你自己琢磨，这事儿糊不糊涂。”
余虎埋着头嘀咕了一句。
“糊涂啥啊，不挺好的吗，他们还有粮食酿酒……小鱼跟着他们，还能饿着不成？大哥，您要是不放心，这两天我每天都过去，要是小鱼受委屈了，我立马接她回来！”
余熊望着天，只是叹气。
“算了算了，我不说什么了，随你们便吧。”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还能说啥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前哨基地。
广场上的玩家们好奇地看着疗养院的方向，叽叽喳喳地八卦着。
“管理者大人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呀？”
“余小鱼，贝特街的NPC，官网资料上写着呢。老玩家都懂，以前有过几段关于贝特街的剧情，论坛之前还讨论过吧，你翻翻前面的帖子应该能找到。”
“淦！我是新人，我不懂啊！”
“话说我是不是又错过什么剧情了？”
“可莉！好吧，不是可莉……但不重要，好可爱！我不行了！”
“歪，妖妖灵吗？我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你们快来把他带走。什么？你们不方便出警？我可以代劳！”
“我负责枪毙！”
避难所。
B1层居民大厅。
坐在木桌子前学外语的夏盐，从楚光带着小鱼从外面回来开始，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光见她没事做，都有闲工夫盯着自己犯花痴了，于是便丢了两枚银币在她面前的桌上。
“去东门口集市，帮我买一斤牛奶。”
小鱼去B2层洗澡了，虽然玩家们对这位新来的小妹妹都很好奇，但有小柒在旁边跟着，倒是不用自己多操心。
今天一整天，小鱼的表现都很乖，也很棒，学习的速度非常快，自己教她的东西基本都学会了。
尤其是那股勤奋好学的劲头，真该让某人好好学学。
对于勤奋的好孩子，楚光从来不会吝啬奖励，不管是NPC还是玩家。
不过，总是吃糖对牙不好，长身体最好还是喝点牛奶，说不定还能抓紧时间长长个子。哪怕长不了个子，能养好一点也行，至少别像豆芽菜一样，一阵风就刮倒了。
说起来，正式上岗了之后，还得给她订一套辨识度高点儿的衣服。
毕竟这岗位可重要着呢。
甚至搞不好比武器商店和仓库加起来都要重要。
看着叮当滚落在桌上的俩银币，夏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视线来回在银币和楚光的脸上交替移动。
似乎是难以置信。
终于，她忍不住说道。
“你让我一个残疾人帮你跑腿，好意思吗？”
做个人吧！
正打开电脑编辑文档的楚光瞟了她一眼，像在看傻子。
“我又没让你自己去，你不会让玩家替你去么？我咋教你的，打开VM，选中任务栏，点击编辑按钮，然后随便编个说得过去理由……比如，你就说自己每天不喝牛奶睡不着。选定某人发布，或者发在公共频道都行。”
“懂了，管理者大人晚上必须喝奶才能睡着……我我我错了，是我想喝，是我想喝。”
楚光看过来的一瞬间，夏盐瞬间怂了，一脸沮丧地按着退格键，将刚刚编辑好的任务删掉，改成了楚光逼她写的。
很好。
看着乖起来的夏盐，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长得帅还是有好处，给个眼神过去自己体会，甚至都不用亲自开口，直接说服了。
其实吧，夏老板在任务面板上写啥都无所谓。
NPC用VM发布任务分两种，一种是自己预设好的，点对点发送，无需在避难所信号范围内都可用。
而另一种自主编辑发送的任务，需要先发到服务器上，由小柒审核之后，再派发到某个玩家的设备，或者作为【日常任务】、【随机任务】派发到所有玩家都可见的公共任务区。
也就是说，楚光只要和小柒打个招呼，甭管夏老板在任务面板上写了什么，都会修正成自己想让她写的。
“搞定了……一个叫鸦鸦的玩家接了。”
鸦鸦啊。
那放心了。
等买回来了正好让她尝一口。
“好的。”
见楚光扔下一句话就没搭理自己了，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敲，也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听着那令人心烦的噼噼啪啪声，想着心事的夏盐怎么也看不进去书，终于忍不住问道。
“……话说，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儿呀？别误会，我就是问一下，就算你禽兽到——”
被吵的敲了个错别字，楚光眉头抽了下，一边戳着退格键，一边敷衍了句。
“没怎么回事儿，以后她就是你室友了。”
“等等，室友？”夏盐急了，连忙说道，“不是还有空房间吗？为什么要我当她室友啊，我可不会照顾人。”
照顾人还行。
指不定到时候谁照顾谁呢。
楚光随口说道。
“我打算让你教她玩家们的日常用语，就是你手上那本书。”
夏盐小声说道。
“可，可是我自己都没学会……”
而且，一起住的话，那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旁边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楚光双手离开了键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会没事儿，正好一起学呗。等啥时候你把她教会了，我就让她搬去隔壁房间。可别等到时候她学会了，你还啥也不会。”
这家伙倒还理直气壮了。
这都多久了，连用优美的普通话骂人都没学会，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急死论坛上的那些小玩家们了。
“怎么可能！”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了。”
没有理会嚷嚷着的夏老板，楚光继续看向了电脑屏幕，敲下了最后几个字和标点。
“……剩下的就是复制黏贴了。”
看着自己不到半个小时写出来的劳动成果，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愉悦且高兴的笑容。
0.6版本！
搞定！

第117章 废土OL首家银行上线啦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6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250人。
2.新增“银行系统”！
3.VM更新“财产”页面！
】
【优化：
1.为游牧民添加更丰富的活动轨迹，秋草秋叶姐妹的摊位越来越热闹啦。
2.NPC个性化增强，惹夏老板生气的话，下次有概率卖的东西更贵喔。
3.更丰富的食物种类，今日推荐食谱牛奶炖蘑菇、盐烤小鱼干。
4.修复少量BUG。
5.……
】
【随着人数增加，玩家手册与用户公约已更新至4.0版本，新增流民接触条约，请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及时查阅，以免给您带来糟糕的游戏体验。】
【当前预约人数：2333人】
……
夜十：“让我康康，这次的黑幕都有谁？（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银行！银行系统出来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淦！怎么又没有我！T.T”
人体描边菜师父：“我不管！没有我就是黑幕！”
爷傲奈我何：“呵呵，别演了，机器人们。反正老子是不会预约的，打死老子也不会预约，呵呵，就硬骗，根本约不上。”
伊蕾娜：“不是，兄弟，你都没约过怎么知道约不上？莫非……（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等等，你们都没关注银行系统吗？这次更新居然有银行了！！”
老白：“……游戏里的银行不就是个存钱的地方么，这有啥好激动的。”
夜十：“就是，还能让你贷款不成，想啥呢。（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呃，好吧，说的也是哈。”
说是存钱的地方倒也不完全准确。
换别的游戏，有这功能肯定是为了方便玩家，但换《废土OL》的话，那肯定是为了方便楚光自己。
银币的数量是有限的，现在玩家们的储物柜里人均塞了五六十枚，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尤其像蚊子这样的狗大户，若不是刚定制了一根炮管，资金流去了81号钢铁厂的企业账户上，现在怕是都存着两百枚了。
再加上现在前哨基地的货币流通量越来越高，不只玩家们在使用自己发行的货币，就连附近的流民们也逐渐接受了这些小硬币。
回收货币，势在必行。
而开设银行，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对玩家们而言，能把钱存在银行上，肯定也会比现在方便的多。《废土OL》的死亡惩罚可是包含全掉落的，不少人想买东西还得回一趟避难所取钱，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如把货币系统集成在VM上，给每个玩家开设个人账户，这样即方便自己“印钞票”，也方便玩家们花钱。
以后在前哨基地的信号范围覆盖范围内，交易可以直接在两台VM设备之间完成。
直接进入移动支付时代，岂不美哉？
如往常惯例，楚光在发完公告之后，紧接着便在官网上更新了自己刚刚编辑好的帖子。
这次更新的改动还挺大。
有必要和他的小韭菜们好好聊聊。
《开发者日志：Alpha0.6版本》
光：“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最最亲爱的策划！在屠宰了12名攻城狮之后，前哨基地终于有了足够的粮食！所以我们特别招募了50名小玩家进入游戏，让我们为欧皇们献上掌声！”
“欧皇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经过了连续五天五夜的开会，部门终于做出决定，在VM中新增一个名为‘财产’的子页面。”
“通过该页面，只要在避难所信号覆盖范围内，您可以很方便地查阅包括银行账户余额、土地、店铺、股份等一系列个人名下财产。”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您的装备！”
“是的，现在服务器里的玩家越来越多了，我相信你们都是遵守规则的好孩子，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议，我们决定推出一项装备‘绑定’服务，在程序上维护公平和正义！”
“任何您觉得有价值的装备，都可以在管理者助手NPC处进行拍照、扫描登记，并自己填写备案价格。扫描完成之后，装备将与您个人账号进行捆绑，并以图文形式登记在VM的‘财产’页面。手续费最低1银币，备案价超过100银币，则按照1%收取。”
“被绑定的装备将受避难所法律保护，即使被其他玩家捡取，也无法更变装备的所有权。如果因死亡等原因不幸遗失装备，玩家只需缴纳‘登记备案价’的10%作为保证金，便可声明装备所有权。捡取该装备的玩家需在期限内将装备交还至避难所，与此同时，返还者将获得失主缴纳的‘保证金’作为酬劳。”
“如果后者拒绝归还，甚至恶意遗弃、损坏装备，将以偷窃罪、损坏个人财产罪，依照游戏内规则、用户手册进行惩处。除此之外，装备主人还可以视情况，设置额外的赏金、并补充包括遗失地点在内的更多细节，为装备发布悬赏任务，向其他玩家寻求帮助。”
“请记住，规则只约束道德的底线，即使是未绑定的装备，我们也不建议大家将其他人的装备据为己有。您的一言一行将影响他人的评价，高尚的人格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都是闪闪发光的，切勿因小失大。”
“另外，根据玩家们的建议，我们正在现有社交功能的基础上，开发一套‘信用分数’系统，高信用分数的玩家将更容易触发高质量任务，并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目前该系统仅作为隐藏参数试运行，预计内测阶段之后，将会展示在您的个人主页。”
“总之！这次对大伙儿们影响最大的改动就是，以后大家能够直接用VM支付了！再也不用为数钱而发愁啦！”
“为了新开发的银行功能，我们安排了一位特别的NPC，来担任404号避难所的首任银行行长！”
“祝大家游戏愉快！我先加班去啦。”
帖子发出之后，热度瞬间飙升了，几次刷新的功夫回帖数就破了百。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等等，这个特别的NPC到底是谁？！”
战地气氛组：“策划大大，别走啊！”
夜十：“气抖冷！阿光又卖关子！”
WC真有蚊子：“可恶啊啊啊！现在上游戏能看到吗？”
方长：“看不到吧，现在游戏里还是深夜，地表上除了管仓库和粮仓的NPC，哪还有人值班啊。”
没有逐一回复那些帖子，楚光关掉论坛之后，不慌不忙地开了一局《拿破仑全战》。
不过玩了没几十个回合，楚光就腻歪了。
主要是没代入感啊。
“啧，这龙虾兵，都怂成啥样了？”
“正面一射，侧面一冲，旗子就白了，贴脸了就亮刺刀上去戳啊！跑个der啊跑！”
“哎，辣鸡，不玩了不玩了。”
和自己的玩家们一比，简直就是渣渣！
关了游戏的楚光心中寻思，或许自己应该下个锁士气的MOD？
这样应该比较有代入感。
……
关了《拿战》的楚光，最终还是打开了《群星》，科技拉满之后开始挂机，结果不知不觉又看了一晚上的海。
中间楚光打了个盹儿，等他回过神来，堕落小弟都被他无聊放出去的排外附庸啃完了。
抽空瞅了一眼时间，好家伙，都早上了！
这时候要是睡一觉，起床了正好可以去北门口逛玩家们的集市。
楚光忽然发现，松懈的好像不只是夏老板。自从血手氏族覆灭之后，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搞得自己都有点儿松懈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还没推完呢，严酷的冬天才刚刚开始，等寒冬结束之后还有更严峻的挑战在等着。
重新振作了起来，楚光穿上外骨骼，将锤子背在了身后，活动了下僵硬的骨骼和肌肉。
今天是小鱼正式上岗的第一天！
就算要补个觉，也得等等再说。
楚光打起精神，朝着电梯走去。
而就在他站上电梯前往地表的时候，疗养院主楼的大门前，已经黑压压地围上了一圈玩家。
“这里就是银行吗？”
“官网说是这儿。”
“怎么没NPC啊。”
“估计是还没到时间吧！”
前哨基地的银行，位于疗养院一楼的走廊尽头。
由于目前银行还处在试营业阶段，地皮才刚刚规划在地图上，地基都还没开始动工，所以就临时在疗养院一楼借了个空房间当门面，条件看着确实稍微简陋了些。
这里唯一的家具，就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以及一块竖着挂在门口的木牌——上面写着“银行”这俩个大字儿。
玩家们围在周围，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的表情，时不时地和旁边的队友小声交流着。
就在这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走到了银行门口的木桌前坐下。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小鱼感觉心里就像闯进了一只小鹿似的，怦怦跳个不停。
但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帮上楚大哥的忙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暗暗加油。
加油喔，小鱼！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回忆着昨晚背熟的台词，她勇敢地抬起了头。
“银，银行！”
“开业了喔……”
也许是因为还不熟悉玩家们的语言，也许是因为单纯的紧张。
卯足力气的小鱼，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前两个字就把音调拉到了天花板。以至于话才说到一半儿，就和漏了气似的越来越弱，到后面完全是蚊子嗡嗡。
脸唰得红了，和开水烫了似的。
眼看着气氛似乎“冷场”，慌忙想救场的她一着急，一时间忘了词，还咬了舌头，疼的差点儿没把眼泪挤出来。
羞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小鱼眼里含着泪，忍着疼，最终还是坚强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要，要存钱吗？”
有那么一瞬间，小鱼感觉自己辜负了楚大哥的期望，也辜负了这份神圣而光荣的职业。
呜……
丢死人了！
然而脸红成苹果似的小鱼并没有想到，这总共只有两句话的开场白，却意外让现场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阿炜死了！”
“不妙！尾巴的血槽也空了！”
“不懂就问，这是养成游戏吗？官网说了是养成游戏吧？什么时候开放抽卡？我特么氪爆！”
“能存RMB吗！！都别拦着我，我要ALL IN！”（破音）
“嘿嘿，小妹妹，喜欢吃蘑菇吗？等晚上姐姐请你喝蘑菇汤！滋溜滋溜的，可香啦！”
“危！快去告诉藤藤，鸦老板要被小鱼抢走了！”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谁要管她啊！”
懵懂地看着围在周围的玩家们，小鱼眨了眨眼睛。
只学了几句台词的她，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的VM也没有将那些难懂的叽里呱啦翻译出来。
不过，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看他们的眼睛，应该是认可了自己吧？
想到这里，小姑娘的心中重新燃起了自信，原本因为忘词而沮丧的心情，也被满满的干劲取代了。
加油小鱼！
可不能辜负了楚大哥——还有“玩家们”的期待！
“要存钱的客人请排队喔。”
“出门冒险之前，请把钱放心地放在小鱼这里吧，小鱼一定会替您好好保管的！”
“一路小心喔！”
玩家们有序地排着队，将手中的银币放在桌上。
渐渐进入状态的小鱼，一丝不苟地清点着桌上的银币和铜币。
每一枚她都会认真地数两遍，然后分类放入一旁的盒子，接着用工作专用的VM设备，将数值存入玩家的账户。
银行的工作逐渐走上了正轨，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楚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其实一开始，楚光是打算让老卢卡来当银行行长的，但奈何老卢卡清点物资还行，也足够耿直，算数这种费脑子的活儿，实在有些为难他。
况且老卢卡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比起从玩家们手中回收银币，楚光更需要一名足够忠诚的仆人，帮他管理其他仆人。而这个角色，目前只有农奴出身的老卢卡最合适，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好使。
思来想去，银行行长的活儿，也就小鱼最合适了。
游戏里的行长和现实中是两个概念，前者的意义更像是客服，或者说窗口柜员。
认真、固执、耿直、信守承诺，这些都是小鱼的优点，而且是能用双眼确认到的那种。
除此之外，她本身也足够的勤奋和聪明，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和基本的加减乘除，并用睡觉前的时间背会了台词。
这效率高的，足以让某个武器店老板自惭形秽了！
而且最最最关键的是，小鱼的形象很容易获得玩家们的好感。那双如晨露般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就算是银币也会黯然失色。
如果是小鱼来担任银行行长的话，相信玩家们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干活儿，并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赚来的银币吧。
嗯，都让你们的小可莉当行长了，总不至于还嚷嚷着挂路灯的梗吧？
忍心吗？
良心不会痛吗？
不叫一声策划爸比说得过去吗？
这很难不合理。
最后看了一眼从银行门口排到疗养院外面去的长队，楚光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同一时间，距离疗养院不远的武器店。
店门已经敞开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夏盐一脸无聊地坐在武器店门口，眼睛时不时的往银行方向飘去，直到某个人走出来，又拐去了南边的工业区。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夏老板捡起工具，给坑坑洼洼的铜皮捋直了，套上模具，敲打成型，填充底火。
总感觉自己好像失宠了？
“真是稀奇了。”
今天居然到现在都没人来叨扰她。
搞得她瞌睡都没了。

第118章 希望我们的邻居可以喂饱那些豺狼
前哨基地外，大雪纷飞。
南门口，穿着毛皮衣裳的余虎，顶着满天飘的大雪，从贝特街的方向赶了过来。
到了前哨基地后，余虎本来是想找楚光的，结果没找着，却正好看见了疗养院前排起的长队。
稍微走近了些，只见他的妹妹坐在一张小木桌前。
稚嫩的小脸写着一丝不苟。
她伸出小手，从排队的蓝外套们手中接过银币，认认真真地反复数清楚一共多少枚之后，才在一块屏幕上戳了几下。
“一共，41枚！”
抬起头，她看着柜台前的玩家，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蟹蟹！冒险也要注意安全喔。”
“呜呜呜……可恶，斯！借钱我！我还要存！”
站在后面的斯斯，一脸头疼地抚着额头，伸手扯着尾巴的袖子。
“好了好了，阿尾，别在这里丢人了，咱挡着后面的人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可爱吗！你这个没有爱心的女人！”
“可爱可爱，啧，话说温室遗址的车队再过一会儿要发车了，你到底还去不去了。”
“去！可恶，为什么白天打工，晚上还得打工！说好的休闲游戏呢？就不能让我和可爱的事物多待一会儿吗！”
“我不够可爱还真是抱歉呢，总之别废话了，练级赚钱买装备要紧。走吧，再赖着不走，后面的老哥要打人了。”
还在嚷嚷着的尾巴，就这样被拉走了。
这时候，一头大白熊从后面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站在了柜台前，有些拘谨的双手扶着门框。
看见这只大熊，小鱼微微愣了下，但并没有害怕，脸上很快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请问要存钱吗？”
毛盖着看不见脸红，肉山大馍馍笨手笨脚地摸出钱袋，将里面的钱币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
“我我我，全都给你！”
看着扔下钱就走的大白熊，小鱼连忙说道。
“啊，等，等一下，那个，ID。”
“都给你了！！”
最后，多亏了小柒帮助，小鱼才查到了那只大白熊的ID。
认真数完桌上的硬币，小鱼按照楚光教自己做的，将数字登记在了VM上。
余虎虽然看不懂，也听不懂那些蓝外套们在说什么，但看起来应该不是在为难自己的妹妹。
就是那只大白熊跑出来的时候，本能地把他给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看周围的人都没反应，他差点儿都拔出弓箭射击了。
这时候，楚光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余虎笑着说道。
“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了，我就是随便看看，还是不打扰她工作了，”余虎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小鱼这么能干，昨晚上我还老担心，怕她给您添麻烦了。”
楚光笑着说。
“怎么会？你的妹妹很聪明的，学习的速度也很快，只是很多东西没人教她。”
余虎叹了口气说道。
“老爹，我还有我哥，平时得出去打猎，也没法教她什么。娘倒是教过她烙饼，但她一直做得不太好。昨晚上我还担心着，她会不会搞砸了。这不一大清早我就过来了，路上的时候我还寻思着，要是她真闯祸了，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接回去。不过现在看……让小鱼跟着你，确实比跟着我们好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楚光摇了摇头，“你还是常来看看她，再温暖的被窝，也不如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温暖的被窝？
进展这么快的吗？
余虎愣了下，点点头。
“你说的对……那我先走了哈。”
楚光客气说道。
“这么急着回去？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余虎连连摇头，摆手说道，“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了，一会儿还要去打猎，您先忙着，我就回去了哈。”
楚光不再挽留，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
从北门出来，余虎的心情很好，虽然天上飘着雪，但他感觉身上暖暖的，比喝了酒还舒服。
不过就在这时，他看见一辆装满砖头的大篷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余虎走近过去瞧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
“赵鼠？！”
“余虎？！”
“等等，你不是死了吗？我看你家，丧事儿都办了。”
余虎还是老样子不会说话，不过赵鼠这会儿倒是顾不上计较这些，他乡遇上老乡，那真叫一个眼泪汪汪的。
“兄弟，我差点就死了！还好这些蓝外套把我给救下了！”
用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赵鼠和余虎讲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从打猎时被掠夺者给逮着，再到后来这群蓝外套攻破了血手氏族的据点，将自己这些人安置在了河边的砖厂。
虽然本能觉得被掠夺者逮着这事儿有点蹊跷，但余虎的脑袋倒也想不明白太复杂的事情，很快便关注到了其他地方。
“……也就是说，你现在在给楚大哥他们干活儿？”
赵鼠愣了下说。
“楚大哥？你是说管理者大人吗？反正在这儿干活儿还挺舒坦的，管吃住，顿顿都有肉，还给柴火和炭取暖，现在每天还给1银币的工钱。每天干的活儿就是用模具做砖，然后送进窑里面烧上，再把烧成的砖运回来，到也不累。”
余虎点点头，问道。
“那你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赵鼠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复杂的表情。
“回去啊……回哪去呢？家里就剩我爹娘，还有我大哥和他俩个孩子了。剩下那点粮食，勉强是够过冬了，我这要是一回去，家里的粮食肯定不够吃的。等明年开春了再说吧，到时候……等到时候再说。”
说着说着，赵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扔下一句“你等会儿我”，然后便转身跑进了大门里。
没过一会儿，他取来一小袋粗盐，约莫有三四两左右，塞到了余虎的手中。
“这是我用工钱换来的，替我带回去给我娘吧，就说……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明年春天我在去看他们！还有杨二狗，他也还活着……不过现在他正忙着，你看要不要也和他家人说一声。”
接过盐，余虎郑重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转达！”
余虎按着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路过湿地公园南门的时候，余虎忽然注意到，就在他脚印不远处，多了一串不属于他的脚印。
那脚印很浅，看着有些时间了。
出于猎人的警觉，余虎蹲下来，食指在上面抹了一把，眉头隐隐皱起。
这脚印是谁的？
……
贝特街。
匆匆进了门，王彪直奔老查理的杂货铺。
“老管家！”
正坐在门前闭目养神的查理睁开了半只眼睛，一见是王彪，立刻懂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进来说。”
门帘拉上。
王彪一脸兴奋，气都不带喘一口的，手舞足蹈地将自己跟踪余虎一路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这位老管家。
查理越是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你是说……菱湖湿地公园，出现了一座幸存者聚落？”
王彪猛地点头。
“是！哪里有蓝外套，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民……我估计应该是从北方来的。他们在林子里盖了围墙，还挖了沟，放着路障。营地里我看不见，但有一根烟囱，一直飘着烟。”
“北方来的？”
查理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北边可是血手氏族的领地，附近不远好像还有一处变种人部落。
在那里建聚居地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而且……
那些掠夺者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怎么会放他们进来。
王彪到没管那么多，只顾兴奋地嚷嚷。
“老管家，余家那小崽子坏了规矩，咱快把他抓起来！”
他老早看余家不顺眼了。
尤其是余虎这小子还揍过他三弟。还有那个外乡人的棚子也是，连个门梁都没给他们留的，全都据为己有了，还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是人家送给他的，真是有够不要脸。
王彪的算盘打的很响，按照贝特街的规矩，私自与外来商队交易者，将被视为背叛，轻则罚一张兽皮，重则没收财产驱逐。
那些人算不算商队不重要，他关心的是余虎住着的那个棚子。如果能把他给驱逐出去，他家正好能把那个外乡人的棚子给占过来。
然而老查理到底是有见识的人，自然不可能像他一样目光短浅。
蓝外套啊……
他曾经也是，虽然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思忖良久之后，查理谨慎说道。
“这事儿不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我先向镇长大人汇报一下情况再做定夺。”
王彪愣住了。
这还有啥好请示的？
直接抄家不就完事了。
只要镇长大人一声令下，王家第一个响应。
然而，这老管家并没有和他多废话。
扔了4枚白色筹码在他手里，老查理便将他从杂货铺赶了出去，然后重新锁上门，急急忙忙地朝着镇子中央走去了。
……
镇长一家人住在贝特街中央的古堡。
这座原本是作为娱乐设施修建来的城堡，如今倒是成了金字塔尖的象征。
城堡里住着这座小镇的统治者，仆人、警卫、嫡系则住在城堡附近的砖木房里，再往外则是破烂不堪的窝棚。
向门口执勤的警卫请示，经过简单的搜身，老查理被准许进入。
当他踏入一楼大殿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可爱的孩子，在城堡一楼的大厅踢球。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鹿皮做的，踢着的球也是，那干净的脸庞和无忧无虑的笑容，是外面的孩子们没有的。
注意到了门口的查理，稍显年长的男孩甩了甩棕色的卷发，将地上的球捡了起来。
“查理？你回来了？要一起踢球吗？”
“抱歉，尊敬的少爷，我恐怕没法陪您玩耍……我是来找您父亲的。”
男孩的脸上浮起一抹失望，不耐烦说道。
“去吧，他在书房。”
查理恭敬地低头。
从旁边绕开了孩子们的游戏场，他在一名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电梯间，乘坐电梯抵达了顶楼。
电梯门一开，暖风扑面而来。
正对面的壁炉中，炉火燃烧，木柴劈啪作响。
“我知道路。”
向仆人点了点头，查理穿过左侧的门廊，来到了一扇两人高的大门前。
这里是镇长大人的书房。
书房内陈列着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些拾荒者从外面捡来的小说、诗集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坐在古色古香木桌前，镇长大人悠闲地喝着茶。桌上的收音机发出的断断续续声音，正是他最爱听的红尾莺乐团演奏的乐曲。
巨石城比较大的广播电台主要有三个，其中一个即使是在遥远的清泉市北郊也能收听到。
每天傍晚六点至七点，电台会反复播报今天大宗商品的成交价格，七点至十点会讲授卡姆树、精神叶这些紧俏“经济作物”的种植经验，中间还会穿插一些军火商、克隆人贩卖的广告。
至于其他时间，就是反复播放战前时代的流行乐了，而这也是老镇长最喜爱的节目，这可以让他短暂忘记糟糕的时光。
即使在真正的“战前人”耳中，这都是些老掉牙的消遣了。
安静地等待一曲放完，查理走到了办公桌前，恭敬地低垂了眉目。
“大人，我有急事向您禀报。”
镇长抬了下眼皮，漫不经心道。
“什么事？”
在他看来，老查理能汇报的急事，无非是外面窝棚里的那些蟑螂们，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那些人就像野草一样，过段时间就会长出来一批，他向来是不关心那些人死活的。
老查理低着头继续说道。
“北边的菱湖湿地公园，出现了一座幸存者聚落，人口规模大概在100人以上……也许更多。”
“菱湖湿地公园？幸存者聚落？！怎么可能！”
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镇长从椅子上坐正了起来，盯着站在桌前的查理，“消息准确吗？”
“应该不会有错。”
查理慎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的继续说道。
“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一些猎户把猎物直接拿去了他们那里，换成盐和肉带回来。而且看样子，他们开出的条件似乎比我们更优渥。我担心长期这样下去，会让您的利益受损……我建议，我们应该与那伙人主动接触，以及适当地调整盐价。”
镇长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食指在桌上轻轻地敲打，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心中微微一动，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映着血手印着信封，和一张空白的信纸。
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几笔，镇长将信纸塞进了信封中，扔到了站在桌前的查理手中。
“你找个胆大心细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送去血手那。”
看着手中的信封，查理微微一愣。
“您是打算……”
镇长面无表情道。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不出意外，下个月，血手的人还会来一次。”
一想到那些贪婪无度的恶棍，他便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他的警卫们加起来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查理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后，谨慎地提醒。
“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而且，我不认为血手的人没有发现他们，还需要我们提醒——”
“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主意，或者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镇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接着说，“我们的粮仓里没有那么多余量给他们，拿不出的粮食，就只能给人。你应该知道那些被掠夺者掳走的人是什么下场吧？想想那些破碎的家庭，我这也是为了镇上的人们好。”
到这时候，他倒是心疼起镇上的人了。
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沉默不语的老查理，镇长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开口说道。
“天气越来越糟了。”
“祈祷吧，希望我们的邻居可以喂饱那些豺狼。”
查理低下头恭敬道。
“遵从您的吩咐。”
镇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去吧……对了，你回去后，让那些刁民们多收点柴火，尽量晒的干些。没干透的木柴烧起来噼噼啪啪的，听着聒噪。”
查理低着头，拿着信封退出了书房。
“是，大人。”

第119章 百货大楼下的庇护所
翌日。
菱湖东岸。
“预备！”
响亮而尖锐的嗓门儿，在林子边上回荡。
“废艾尔！”
引信点燃。
固定在木头墩子上的大铁管，轰地炸出一道火光和白烟。炮弹化作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数百米开外的湖中。
几许等待，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散而落，春雷似的闷响携着波澜，顺着湖面滚滚而来。
“草！”
“谁特么在那儿放炮！”
“狗曰的蚊子！”
“老子的鱼都被吓跑了！”
湖岸边杵着鱼竿吹牛打屁的钓鱼佬们一阵叫骂，不过正在兴奋头上的蚊子可听不到。
自从解决了硝酸和硫酸的制备之后，他的小作坊已经能生产少量的硝化甘油，稍微添加点植物纤维就能搞到硝化棉。再用乙醇和乙醚的混合溶液使其溶解并胶化就能得到非常好用的胶质火药。
虽然还没有解锁将其制程固化颗粒的烘干工艺，但比起原来的黑火药已经强不少了！
这一发过去，至少也有30公斤——搞不好50公斤黑火药的当量！
“哈哈哈哈哈哈，奈斯！老子特么终于成功了！”
蚊子兴奋地一挥拳，结果拳头捶在了树干上，倒是不疼，就是差点给自己的拳头干折了。
可惜仓库的白糖太少了，吃着都嫌贵，否则他还能用白糖和钾肥做出更牛逼的玩意儿。
一发不尽兴。
蚊子用火钳子，取出滚烫的弹壳，接着又装填了一发进去，调回之前的角度点燃引信。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次炮弹飞的比上次还远，往前多飞了足足有一百米呢。
爆炸声在湖面上回荡。
正过来湖岸边取水的游牧民，都被这雷霆般的声音吓到了，纷纷呆立着看向湖面上溅起的那道水柱。
“那，那是什么？”
“大枪？！”
“应，应该是叫炮……我在那些大一点儿的幸存者据点见过，他们用那些炮，对付大型异种。”
“这威力也太猛了，难怪他们能狩猎裂爪蟹！”
与震惊、叹服的游牧民们不同的是，钓鱼佬们这次终于忍不住怒火了，纷纷拎着鱼竿从湖边找了过去。
“艹！”
“你特么放炮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老子的鱼都被你吓跑了！”
“就是！这游戏的鱼本来就特么难钓，现在更钓不上来了！”
眼看着以【少扯犊子】为首的钓鱼佬们，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蚊子连忙推着自己的小炮车，一溜烟地跑了。
……
另一边。
废弃轮胎厂南侧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五名玩家正在地下停车场的B2层，与徘徊在这里的异种们激战正酣。
放射源就在地下停车场B1区货梯旁的门背后，这已经是他们第N次刷这个副本了。
经过反复几次拉扯、引怪、冲锋与集火，牛马小队逐渐清掉了伊蕾娜引出来的啃食者，并且还成功利用事先布下的陷阱困住了藏里面的“副本BOSS”——爬行者。
配合自己的队友，方长拉开破晓，用一发满蓄力的射击，一箭贯穿了爬行者的头骨，成功将其击杀。
靠在混凝土柱上的夜十长出了口气，丢掉手中已经卷刃的柴刀，抬起胳膊抹了把汗，骂骂咧咧道。
“淦！总算是特么通关了！这游戏的副本应该是通了就不会刷了吧？别待会儿又出来一群。”
老白和狂风一起瞪了他一眼。
“别乌鸦嘴！”
“把嘴闭上吧。”
夜十缩了缩脖子，闭上嘴不说话了。
“应该不会刷了，再刷几波，咱怕是得破产了。”方长走进了那只爬行者，拔出了插在它脑门上的箭矢，看了一眼便扔掉了。
很明显已经用不了了。
“你们确定下面不会再有别的怪物了吧？”右手扶着墙，伊蕾娜表情微妙地从旁边走出来。
夜十冲着他嘿嘿一笑：“兄弟，别害怕，已经清空了。”
狂风竖了个大拇指：“等你消息。”
伊蕾娜：“淦！你们都不怕吗？”
老白理所当然道：“这有啥好怕的，又不是恐怖游戏。”
伊蕾娜：“……”
好有道理。
他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伊蕾娜最终还是拎着撬棍和破门用的炸药进去了。
那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走廊，战前大概是备用仓库一类的地方。
腐臭气味儿让人窒息，地上满是啃食者和爬行者的体液，墙角还长着不知名的真菌。
这糟糕的环境，怕是连变异蟑螂都会退避三舍。
虽说最后一只爬行者，已经被自己引出来干掉了，但伊蕾娜的心里还是慌得一批。
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玩过的几款恐怖游戏。
这特么叫主打休闲养老的欢乐向游戏？！
淦！
所幸的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借着VM发出的光，和扫描出来的地图，伊蕾娜很顺利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生锈了的合金门，门口倒着一具穿着防化服的尸体，不过尸体已经只剩下了骨头。
那件防护服上倒是没有任何啃咬或者撕扯的痕迹，看样子他应该是在啃食者占领这里之前死去的，而且至少早了几十年。
“辐射指数越来越高了……看来放射源就在这门背后。”
地上躺着的这伙计，应该就是这间小型庇护所的主人，扔在一旁的背包里还塞着些罐头、膨化食品包装袋、以及腐烂到无法辨认的残骸和蘑菇——这些应该是他从外面搜来的补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死在了自家门口。
“兄弟，别怪我。”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伊蕾娜还是硬着头皮，将那件还算完整的防护服从骨架子上扒了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空气过滤系统已经坏了。
不过没关系。
他只需要挡住一部分伽马射线，剩下的依靠体质属性提供的抗性和恢复加成，撑住的问题应该不大！
将炸药安装在了门口，点燃引信的伊蕾娜向通道出口跑去。
“轰！”
爆炸的浓烟，顷刻间充满了整个通道，等待浓烟散了一些，伊蕾娜再次折返到了门口。
合金大门仍是纹丝不动，不过旁边的混凝土墙，却是被炸得露出了里面的钢筋结构。
“好家伙……还挺结实。”
废了好一番功夫，伊蕾娜总算是用手中的撬棍，清理掉了墙壁破损出处的混凝土碎屑，然后将撬棍和胳膊一起伸进去，将插栓式的门锁一个个挑开。
所幸没有更多的防护结构了。
伴随着吱吱吱的声音，厚重的合金门板总算是打开，浑浊的空气裹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踏入房间内的伊蕾娜屏住了呼吸，关掉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VM屏幕，点燃了先前带来的手提灯。
火苗恍惚摇曳，逐渐清晰，照亮了附近的空间。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确实是一座小型庇护所。
至少它曾经是。
庇护所的面积不大，和404号避难所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袖珍了。
不过，与404号避难所那种有官方背景的大型避难设施不同的是，这座小型庇护所的布局相当紧凑。
别说是那种带两道气闸与增压功能的缓冲室了，这里甚至连玄关的设计都没有。
敞开的合金门背后，直接正对着一排排爬满青苔的货架。
提着灯走进庇护所。
伊蕾娜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货架，发现陈列在货架上的一个个玻璃器皿上方，都串联着长条状的灯具。
“莫非是……无土栽培？”
这里应该是种植区，大概是用来生产蔬菜、主粮之类的农作物的，顺便改善庇护所内的空气环境。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培养槽中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层死掉的青苔和几片干枯的残骸、卷曲的植物纤维。
他甚至看不出来之前这里面都种了些啥。
确认了一下VM上的辐射指数，伊蕾娜提着灯，继续向前。
种植区的后面，紧接着便是一排排真正的货架。
也正是这些货架上陈列的东西，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铜锭、钢锭、铝锭、铅……以及大量以他的拾荒经验也无法准确辨认的金属，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玻璃纤维、石墨粉末、橡胶制品、液压油、润滑剂、粘合剂等等非金属材料。
甚至是一些液态或者粉末状的成分不明的化学品！
而且这些材料，和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垃圾不同，也许是经过了抗氧化处理，保存的都相当完好，至少看起来是能用的。
除了这些制作器具用的材料之外，伊蕾娜还在最后一排货架上，发现了一些未制作完成的工具和零件，以及五块黄灿灿的金锭和十块银锭！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忍不住瞪直了。
“卧槽……”
发财了啊！
看得出来，这座庇护所的主人应该是个土豪，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这栋百货大楼的主人，或者至少也是个大股东！
而且这家伙的危机意识和动手能力还不是一般的强。
货柜的后面紧挨着的就是一张DIY的工作台。
除了螺丝刀、扳手之类的基础工具之外，还连接着导轨、导板、模具平衡装置以及液压过载装置，工作台的旁边更是悬挂着各种可更换的刀具和加工模块。
整个工作台几乎没有用到高精尖的电子技术，既是遭遇EMP，功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且维护起来几乎没有难度！
哪怕是断电，也能用手摇代替电机，驱动工作台上的部分加工模块！
相比起那些离开文明社会就歇菜的高精尖工具，这些耐用且保质期超长的“原始工具”，反而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看到这东西，伊蕾娜就一个感觉。
这工作台，可比武器店老板娘的那个工作台强多了！
“发财了发财了……先干活儿。”
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寻找放射源的伊蕾娜继续向前，穿过了工作台背后的那扇门。
门背后应该是生活区。
根据VM上不断升高的辐射指数来看，放射源应该就在里边了。
谨慎地踏入生活区，伊蕾娜一眼便看见了那座正对着门口、靠墙摆放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舱门敞开着，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坏了很久。
从敞开的舱盖和附近散落的零件、工具来看，应该有人尝试过修好它，但失败了，并且很可能由此引发了严重的电力事故，最终导致庇护所断电，通风设施停止工作，最终将里面的人活活憋死。
伊蕾娜在旁边发现了一张单人床，床单上平躺着两具骨架。
从骨骼的形状和大小来看，两人应该都是成年女性，但具体年龄未知。
结合在门口发现的那具遗体，以及房间内唯一的一座培养舱，伊蕾娜就“庇护所的主人是谁”这一问题，在脑海中至少排列组合出了四种可能性。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不重要了。
对于一名急于通关副本的玩家而言，死人的故事根本无足轻重。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伊蕾娜很快在一座发电机一样的设施上，找到了那个让他的VM哔哔直跳的放射源。
那是一根漆黑色的圆柱体，被插在圆形的凹槽中。
根据《废土OL》的故事背景进行推测，这玩意儿大概是某种民用型号的聚变电池？
或者说，冷聚变发电机的“燃料棒”？
反正不管设定中它是什么，显然都已经坏掉了，只余下损坏的外壳，和无处安放的放射性残留。
其实严格来讲，核聚变应该是清洁的，因为产物是氦。
不过，这里的清洁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无害，仅仅只是相对于核裂变产生的那些“放射性残留动辄数十万年起”的核废料而言，可控聚变产生的核废料并没有那么难以处理。
毕竟，任何长期受到高能中子射线辐照的材料，都有可能产生“感生放射性”。只是这种核废料的辐射剂量会小很多，危害通常都是“百年级”，过几个世纪也许就没了。
说的更直白点，只要不是直接把“损坏掉的核电池”捏在手上，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太大毛病的。
这一点，《废土OL》还是比较还原的。
就比如现在。
伊蕾娜才刚刚把这根电池捏在手里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开玩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将放射源带出去扔了，重新回到牛马小队们的面前，鼻血流个不停的伊蕾娜，一脸严肃地说道。
狂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救了。”
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能站着说话，也就是在游戏里了。
换现实里，早躺地上不省人事了。
“听到没？物理老师都说你没救了，”夜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别挣扎了，兄弟，趁着还能走两步，赶紧回去把自己补了。副本里的东西我们会替你搜刮的，放心，你的那份不会少！”
伊蕾娜苦着脸。
“我就想问一下，回收尸体能减免复活CD吗？”
方长也笑着说。
“咋可能，没看官网设定集么，复活CD又不是死亡惩罚。不过你还算幸运，至少VM没坏，要不还得重新买。顺便一提，如果担心撑不到基地，你可以把VM放我们这儿，免得你走到一半躺尸了，尸体和VM都没捡回来，那就麻烦大了。”
伊蕾娜：“淦！你们关心的不是我，居然是VM！这个冰冷的世界，就没有一点点温暖了吗？”
夜十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担心你花冤枉钱么，还不叫关心你——”
“好了，你这嘴就别说话了，”老白一声咳嗽打断了夜十的哔哔，接着看向伊蕾娜，安慰说道，“副本的收益我们可以多分你5%，应该能补偿你这三天的损失了。下次有合作的机会，我们还会叫上你的，你看如何？”
5%已经不少了，毕竟副本是牛马小队发现的，输出也基本上都是他们几个人打的，弹药和补给都耗了不少。
作为中途上车的路人，约定中属于伊蕾娜的那份，本来只有10%而已，多分5%已经相当厚道了。
老白的这句话，总算让伊蕾娜感觉到，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是残存有一点点温暖的。
一脸悲壮地甩了把鼻血，伊蕾娜将自己的VM摘下来，郑重交到了老白的手中。
“替我告诉小鱼，就说……”
话才说到一半，人扑腾一声倒在了地上。
夜十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狂风侧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看着自己袖子上的一滩血，老白满头黑线，最终叹了口气。
“我先把他弄外面篷车上。”
“一会儿一起拖回去吧。”

第120章 Alpha0.61版本！副本玩法大调整！
从废弃百货大楼回来的一路上，牛马小队的四个人，感觉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夕阳西斜。
当方长一行人拖着满满一车物资，出现在前哨基地北门口的时候，几乎所有玩家的眼睛都瞪凸了出来。
“卧槽？！”
“牛逼！！！”
“你们特么是把控制台给调出来了？？？”
“策划爸爸，求求您了，快削一刀吧！再不削，这些人要上天了！”
满满一车的战利品！
而且肉眼可见的都是好东西！
这也太夸张了！
坐在摊位前的秋草秋叶姐妹俩，被那边动静吸引，也纷纷看了过来。尤其是妹妹，好奇地伸着脖子，想看清楚篷车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不过就在她刚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被姐姐伸手拉了回来。
秋草摇了摇头，摸了摸妹妹的头。
“不可以到处乱看哦，不礼貌。”
秋叶委屈地撅起了嘴，低下头。
“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
虽然听不懂这些蓝外套们在说些什么，也看不清楚那篷车上装了些啥，但总感觉他们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难道……
是有小宝宝出生了？
玩家们一脸羡慕嫉妒恨，一个劲儿地嚷嚷着太不合理了，好些人齐齐喊起了策划爸爸。
听见有人喊策划，夜十顿时坐不住了，以阿光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在窥屏，绝逼听见啦！
没犹豫，他立刻嚷嚷了回去。
“削个鸡儿削！你知道老子下本多辛苦吗？两头爬行者！一前一后两头啊！还有上百只啃食者，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打下来的吗？妈的，刀都给我砍卷刃了两把！”
看着在那儿装起逼来的夜十，方长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老白倒是不废话，直接上手，拎着夜十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给他领走了。
“淦！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啊！”
“老实点吧你！”
“就是！老实点！”
狂风和方长两人一起，拉着装满物资的篷车，一刻不停地穿过北门，奔着NPC的仓库去了。
如果让这些小萌新们知道，这满满一车的物资，只是庇护所里的冰山一角，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至于车上这批物资有多肥？
一句话概括。
这些物资已经肥到了仓库管理员不得不求助自己的上级老卢卡，而老卢卡面对篷车里的物资也是一脸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上报他的上级——管理者大人。
“……大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价了，只能麻烦您亲自决定了。”诚惶诚恐地站在楚光面前，卢卡像是犯了错似的低着头。
顾不上回他话，楚光径直走到篷车前，朝着里面瞅了一眼，眉头顿时狠狠一跳。
我擦！
发财了啊！
回头看向四个一脸兴奋的小玩家，楚光满脸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们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们会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一见管理者脸上的表情，四个小玩家更兴奋了。
发财了发财了！
方长抬头挺胸，一脸恭敬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能为重建文明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是我等的荣幸！”
夜十也在一旁接话。
“没错！是我等荣幸！”
“你们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赏罚分明也是重建文明的重要一环。理应属于你们的奖励，我会算清楚的，”楚光看了一眼篷车，继续说道，“统计这些物资需要些时间，我会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给你们一个合适的数额……包括结算你们在副本中发现的其他资源。”
之前楚光用无人机OB过他们，还采集过他们在游戏内的聊天录音，所以很清楚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四名玩家也没多疑管理者大人如何知道的，毕竟NPC知道玩家们的行踪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一点儿都不奇怪！
这家伙甚至还能把人踢下线。
倒是在听到管理者用“副本”这个词，来称呼他们在百货大楼下方发现的庇护所时，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副本！
果然他们通关的那个是隐藏副本！
虽然这游戏的副本都是一次性的……
方长一脸恭敬。
“我们不着急，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将篷车留在了仓库旁边。
方长一行人将伊蕾娜扛去了躺尸间，接着便乘坐电梯回到了避难所，准备下线起床了。
楚光将清点战利品的活儿扔给了小柒，接着便嘱咐卢卡，让他发布任务招募一些力量系和体质系的玩家，带着他们去把百货大楼下方的物资拖回来。
“……地图已经更新在你的VM，找不到路就打开自动寻路。”
“记住，到了地方以后，只要是能带走的东西，统统给我带回来！”
“一颗螺丝钉也别留！”
交代完这些事儿之后，楚光便站上电梯返回了避难所，打开电脑开始编辑Alpha0.61版本的更新公告。
没错，版本号不是0.7，而是0.61。
这次更新内容，仅作为对0.6版本的补充。
至于为什么突然更新？
其实到也不完全是因为牛马小队副本“收益结算”的问题，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鼹鼠老兄的车队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先说牛马小队这边。
废弃百货大楼这一仗，可以说打的非常漂亮了。
楚光几乎没有操心，他们便全歼了地下车库内的异种，拖着满满一车的物资回来了。
而且这些物资都是非常优质的工业原料！
尤其是那些铬锭、钨锭等等优质的金属材料，在篷车里塞了一大堆，看着少说也有个上千斤了。这些材料若是想买的话，目前只能从红河镇那边进口，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至于金银这些贵重金属，更是性能优异的导体，想要制作精密的仪器都是必不可少的。
那些非金属耗材和化学品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计算收益？
如果处理给NPC仓库，他的小玩家们肯定是血亏的，很多品种根本就没有相应的订单，只能当垃圾回收。
如果想要最大化收益，只能拖到北门口的市场慢慢卖，但这样一来，只怕卖到下个月去都未必卖的完。
毕竟用得上这些素材的生活玩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最合理的解决方案是，楚光直接开个价，以奖励结算的形式，买下整个副本产出的物资。
相当于大宗商品批发。
这个其实倒还好说，反正给玩家们发钱，对楚光来说也就是把银币从一个口袋挪到另一个口袋里。
现在有了银行，连挪口袋的步骤都省掉了。
收益结算是小问题。
Alpha0.61版本真正要解决的，是副本玩法的不平衡，以及分配机制出现的问题！
这个问题在牛马小队那边没有出现，但在鼹鼠老兄的“温室遗址”这边，其实已经有些严重了。
《废土OL》的副本和传统MMORPG不同，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那都不能算是“副本”。
首先，《废土OL》的副本通关一次便不会再刷新。
其次，怪物的数量和难度并非随着攻略进度的推进递增，很多时候反而是随着攻略进度的推进而递减的。
这也许符合现实的逻辑，却不符合游戏的逻辑。
毕竟正统RPG游戏，都会给玩家们练级的时间，把最难打的BOSS放在关卡的最后面。
然而在《废土OL》中，最难啃的骨头很可能就是第一道防线，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之后，剩下的就是收割了。
这种机制决定了，副本越是推到后面越容易，开荒的玩家反而吃力不讨好，把命和装备都扔在里面，也未必能捞到好处。
很显然，方长老兄八成是提前想到了这一层，发现好东西之后根本没在论坛上声张，一伙人在那闷声发大财。
直到最后啃不动了，他才去论坛上摇了个体质系的路人。具体商量的时候更是一声不吭地走了私聊，直到副本都通关了，不少玩家还不知道有这个副本。
一条鱼让他们从头吃到了尾，自然也就不存在收益分配均不均衡、或者被其他玩家摘桃子的问题了。
但到了“温室遗址”那边，完全又是另一个情况了。
从副本被开发出来到现在，在那里下本的玩家数量已经翻了两番，几乎变成百团大战了！
不是通过无人机和VM地图看见，楚光也不敢相信，本来就不宽敞的温室第一层，竟然硬生生挤进去了将近五十多名玩家！
而且要命的是，这些后来的玩家，几乎就没有输出，光顾着在后面收割魔鬼蛾的茧，抱起来两坨就跑。
前面流血流汗的玩家们要是没意见，那才叫有鬼了！
根据论坛上的帖子，楚光逐渐意识到，当前的副本在玩法机制上存在严重的“BUG”。
在当前玩法机制下，首先情报的价值无法体现，其次开荒的玩家成了冤大头，赚到的要么是闷声发大财的老YB，要么是后来溜进去捡漏的。
这合理吗？
一点也不合理！
到内测阶段要是还这么搞，谁还傻不拉几地分享攻略？
身为正义的化身，楚光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公平是仅次于服务器环境的第二原则，既然现有的玩法机制出现了BUG，那就必须进行调整！
【Alpha0.61版本更新：副本规则调整！】
敲下了一行标题，楚光继续在文档中编辑调整的细则。
首先是定义上。
包括异种巢穴，隐藏资源点，避难所遗址等特殊设施在内，只要搜索价值大于100银币以上，且具有一定威胁等级，在地图上都将以“副本”的形式被标记。
小型副本的收益在通关后立刻结算，大型副本可能会分割成多个小型副本，根据攻略进度分阶段结算收益。
原则上，进入副本需先获得“探索权”。
玩家在同一时间内，仅可拥有一处副本的探索权，且该副本也仅向一名玩家授权。
获得授权的玩家可以自行组织队伍，进入副本探索。其余玩家若非法闯入已被授权探索的副本，将被视为对探索权的侵犯，视具体情况处以罚款，并对被侵权的玩家予以补偿。
以VM上载地图数据的时间为准，副本的首位发现者，将在线索上传并完成判定之后，自动获得该副本的优先探索权。
“一个副本根本用不上那么多玩家冲进去，全都去挤一个副本，即低效又容易出乱子，不如散出去探索更多的副本。”
“保障‘高价值资源点’发现者的权益，也能促进玩家们的发现更多好东西。”
“嗯，不只得限定授权次数，还得限定时间……排除掉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楚光继续在文档上编辑。
根据副本类型，优先探索权的授权期限在3日至7日之间！
期限内，副本的发现者及其队友，可以优先对副本进行探索，也可以通过交易的方式，将优先探索权转让给其他玩家。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转让行为并不会触发重新计时，换而言之，被转让方仅可获得该权限的剩余时间。
如果很不幸，直到优先探索权的期限结束，玩家依旧没能通关副本，优先探索权将被移除。
与此同时，前哨基地将根据现有情报对副本难度进行重新评估，设置保底通关奖励，然后对该副本的探索权进行公开拍卖。
拍卖所得的50%，将被用于补偿失去优先探索权的玩家，另外50%则归前哨基地。
这也算是对开荒玩家的补偿。
毕竟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是钱，一点儿补偿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当然，失去优先探索权的开荒玩家，自己也是可以参与竞拍的，如果他认为值得在这个副本上继续付出的话。
副本通关之后，前哨基地将根据具体情况，对副本收益进行评估，给出一个合理估值。
玩家可以自行决定，是以预设的保底奖励结算副本收益，还是按照NPC给出的评估价进行结算。
如不选择，默认取两者最大值。
与此同时，副本通关之后，探索权自动作废。
玩家们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副本作为攻略对象，而前哨基地也将对完成攻略的地块、区域、设施进行重新规划。
玩家可以提出合理的建议。
但是否采纳，取决于相关NPC的判断。
至于0.61版本之前探索到的副本，默认移除优先探索权，并直接进入拍卖流程，对探索权进行重新处分。
根据谁发现谁优先的规则，最先通过VM标记副本入口，并成功将地图数据带回避难所上传的【边缘划水】，恐怕会成为本次版本更新的最大赢家。
虽然失去了优先探索权，但按照拍卖规则，他将获得探索权拍卖收益的50%作为补偿。
至于他要不要分一份给陪他一起下去OB的【玛卡巴子】，那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
……
楚光将Alpha0.61版本更新的公告上传至官网的时候，现实世界正好是上午六点半。
这个点儿，也正是官网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没有任何意外。
几乎就在0.61版本更新的公告出现在官网首页的一瞬间，论坛里的话题立刻被引爆了。
尾巴：“王座！(｀?′)Ψ”
晓小笑书虫：“！！！大新闻！这次版本号变成了0.61！”
峡谷在逃鼹鼠：“官方总算是注意到副本玩法机制的问题了，再不管管，这队伍真的没法带了！T.T”
精灵王富贵：“心疼鼹鼠老哥，他已经快被蹭车的新人逼疯了。（滑稽）”
肉山大馍馍：“等等，这公告的意思是说？以后一个副本同时只能进一只车队了？”
尾巴：“什么？！尾巴以后不能浑水摸鱼了？！!!!∑(?Д?ノ)ノ”
斯斯：“阿尾快住手，请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西红柿炒蛋：“我擦，一个副本绑定一人？这以后人多起来，服务器扛得住吗？”
少扯犊子：“我觉得不合理！又是拍卖！蚊子肯定会瞎鸡儿举牌！”
WC真有蚊子：“淦！我是那种人吗？而且我就算举牌，也不会放着不管好嘛？”
少扯犊子：“你特么上过前线？！”
WC真有蚊子：“怎么没上过？虽然我人没上去，但我装备上去了！”
少扯犊子：“少吹牛！你丫的炸死的怪，还没炸死的鱼多！”
藤藤：“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话说我的纺织机器什么时候能做好呀，孩子要哭了。QAQ”
亚儿我要上厕索：“藤藤别哭！快了快了，还差几个零件！这不，工作台有了，做活塞的橡胶也有了，保证三天之内给你整出来！”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你们谁知道方长老哥他们的副本收益？我怎么都没看他们出来装逼？”
伊蕾娜：“（滑稽）”
夜十：“（滑稽）”
老白：“……说起来，那个‘温室遗址’副本的探索权，啥时候开始拍啊？（斜眼）”
狂风：“刺激。（滑稽）”
峡谷在套鼹鼠：“等等！！你们想干什么？（惊恐）”
方长：“咳，鼹鼠老兄……抱歉哈。”
峡谷在套鼹鼠：“好兄弟，给个机会！我都特么要打通了！∑(っ&#176;Д&#176;;)っ”
方长：“下次一定！”

第121章 一夜暴富的感觉
就在官网论坛热议的话题，从“Alpha0.61版本”变成了“牛马小分队们到底赚了多少银币”的时候，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黄昏穿过了冰雪覆盖的街道，抵达了废弃轮胎厂的附近。
望着不远处寨门，怀中揣着信封的王彪咽了口唾沫，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门咋开着？”
别说是门开着了。
那黑黢黢的模样，简直像是被火烧过了一样。
围墙上也看不见站岗的人。
最让王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都走到这里来了，居然一个巡逻的都没碰到。
再次咽了口唾沫。
王彪拍掉衣领上的雪，手打着哆嗦，从怀里扯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像是投降一样，他从墙根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朝着寨门的方向走去。
“我，我是从贝特街来的！替我们的镇长送信！”
老实说，王彪非常不情愿接这活儿。
毕竟这里可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若不是老查理一再强调，那些掠夺者在看到这封信之后不会为难他，并且还向他许诺了5枚筹码的报酬，他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危险的活儿。
这简直是拿命换钱！
每向前一步，王彪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终于走到了门口，他刚想把脑袋凑过去，伸进半掩着的大门里看一眼的时候，两条触角忽然从门缝里抖出来，险些砸着他的鼻子。
“艹！”
变异蟑螂！
看着那只约莫有狼狗大小、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的蟑螂，本就神经紧张的王彪，吓得魂都快飞了。
信扔到了一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拴在腰上的棍棒，乱棍砸了过去。
废土上的变异蟑螂倒不算可怕，只要不是进了蟑螂窝儿，被一大群给围住了，就算是最弱的幸存者，也能轻松干掉几只。
两棍子爆头！
汁液溅出！
看着掉地上翻了肚皮的蟑螂，王彪紧张地蹲下来，捡起慌乱中掉落在地的信，生怕被雪给打湿了。
接着，他冲着门里喊了声。
“有，有人吗？”
没有回应。
喉结动了动，王彪强忍着心中的忐忑与恐惧，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座烧焦的寨门。
果然，寨子里空无一人。
本该驻扎在这里的掠夺者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只剩那些插在木桩上的断肢残骸，以及涂抹在墙上的血迹，昭示着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见鬼……”
这些掠夺者总不至于是被蟑螂给吃了吧？！
王彪的心中一部分是惊，但更多的还是喜。
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没有一个不是憎恨恐惧着血手氏族的掠夺者们。
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确认里面一个人都没了，王彪撒腿就跑。
背着风雪跑了一路，他终于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回了数公里之外的贝特街，气喘吁吁地双手撑着膝盖，站在了老查理的面前。
看着被王彪攒在拳头里的信，老查理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他开口问，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彪，便是一个深呼吸，满脸激动地说道。
“血手！轮胎厂的那些掠夺者！没了！”
“你说什么？！”
查理心中一惊，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没人，立刻把这愣头愣脑的傻大个拉进了屋子。
关上门帘，查理死死盯着他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没了是什么意思？”
“寨子！整个寨子都空了！一个人也没有！”王彪的脸上又惊又喜，喘着粗气说，“我进去瞄了一眼，根本没有人……那些掠夺者，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听完了王彪的叙述之后，查理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人不会自己没。
血手氏族也没道理突然搬家。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也能说得通了。
查理沉吟片刻。
从抽屉里数出5枚脏兮兮的筹码，他捏在手里颠了颠，忽然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似的，将筹码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镇长大人的信放在这儿吧，就当你已经送到了。这些筹码，是大人许诺给你的报酬，收着吧。”
“谢谢老管家！”
放下手中的那封信，王彪也不多想，一脸欢喜地将桌上的筹码抓在手上。
5枚筹码！
能换不少好东西了！
查理看了他一眼，默默将桌上那封信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兜里，接着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血手氏族的事儿你不要声张，你懂我意思吧。”
听到这句话，王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老管家，我脑子比较笨，您能说清楚一点吗？”
他不明白老管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掠夺者没了……
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儿吗？
他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好消息带回家里，分享给他的家人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镇长大人要给掠夺者写信？
先前他一直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才开始有些好奇，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看着这个没头脑的傻大个，查理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说道。
“我让你把嘴管严一点。”
“你已经收了送信的报酬，如果让镇长大人知道，血手氏族的人走了，而这封信其实没有送到，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这种东西还需要强调吗？
他也是服了。
这次总算是听懂了，回过神来的王彪心头一颤，唯唯诺诺地点头。
“是！您说的是，血手氏族的事儿，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可，可是……要是镇长大人自己发现了该怎么办？”
刚开始拿到筹码的时候他还兴奋的不行，现在仔细想想，这筹码有点儿烫手啊。
就如老管家说的。
他根本没有把信送到。
若是让镇长大人知道，自己愚弄了他，肯定会把自己的皮给扒了，掉在门口喂老鼠。
“冬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老查理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不会有事。”
虽然心中装着一肚子困惑，但王彪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我都听您的！”
倒不是出于对老管家的信任，而是不想把手中的筹码给还回去。
只不过这么一来，血手氏族已经没了的喜事儿，就只能暂时揣在自己肚子里了。
“记住了就好，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老查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彪带着筹码走到了门口，刚准备拉开门帘出去，忽然又想起件事儿，犹豫着停住了脚步。
老查理瞟了他一眼。
“你还有啥事儿？”
王彪嘿嘿一笑，小声说。
“那个，余家那小子的事儿……”
“滚。”
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王彪虽然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顶嘴，一个屁都不敢放地溜了。
老查理骂骂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已经老了。看世界都变成这样子，他这辈子也没什么追求了，更没想过去追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想在这个乌托邦崩溃之后的世界，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但现在这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了。
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老查理构思了片刻之后，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希望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虽然这辈子他都没对过几次……
……
夜深。
随着最后一批物资运抵前哨基地的仓库，楚光终于赶在晚十点之前，清点完了牛马小队替他发掘到的这笔横财。
首先是金属材料方面，那座庇护所中储备最多的，就是标着各种型号的钢锭了，加起来总共有2200公斤。
这些钢锭的表面涂着一层胶状的抗氧化涂层，在物理上隔绝了氧气和水分的侵入，所以即使过去了两个世纪，仍然保存的很好。
除此之外，还有1000公斤的铝锭，1000公斤铅锭，1000公斤的铜锭，500公斤的铬、钨锭等等，以及5公斤黄金和10公斤的银。
这些量，几乎是从红河镇商人那里买来的金属耗材的两倍！
而且不只是金属耗材，一些非金属的材料更是让楚光惊喜的不行。
这其中包括200公斤的玻璃纤维、200公斤石墨、200公斤耐氧化合成橡胶、20瓶一升装液压油、30瓶300ml装润滑剂，50瓶特殊成分的粘合剂，以及少量其他耗材。
当然，最让楚光惊喜的还是那个工具台。
如果说夏盐自己DIY的那个工具台，勉强能算是黑铁级的话，那么这个工具台至少也是个铂金水准。
甚至勉强能够到钻石！
别的不说，光是这两百年不氧化也不变形的刀具和各种器件，以及那崭新的就和刚出厂一样的导轨和可更换模块，就足以证明这玩意儿有多牛逼了。
整个工作台上，愣是一丁点锈迹都找不到。
至少外面看起来是这样。
“……电机启动不了，估计是电路的问题，大概是里面的某个零件老化了。不过问题不大，修一修应该能用。”
武器商店内。
围着这座崭新的工作台研究了半天，夏盐伸手合上了工作台侧面的电气箱，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光，好奇问道。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好东西？”
楚光的脸上挂着灿烂且阳光的笑容。
“从哪儿弄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一群勤劳勇敢的小玩家。有了他们，我总能弄到些好东西。”
这略带炫耀的语气，让夏盐忍不住埋下头，继续琢磨起眼前这台设备。
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勤奋。
纯粹是不想让自己翻白眼的小动作，被亲爱的老板看见。
“要是能把这工作台修好，制作子弹速度估计会快不少。而且这工作台的功能还挺全，除了切削刀具，居然连冲压模块和钻头都有……话说这钻头到底是什么材料？咋感觉比金刚石还硬？嗯，有这玩意儿的话，加工几根无缝钢管问题不大。”
听到无缝钢管的这个字，楚光心中一动，立刻问道。
“也就是说能造枪了？”
太专业的东西他听不懂，但他听玩家们说过，81号钢铁厂造不了枪的主要原因，是搞不定无缝钢管。
如果能把这东西给弄出来，问题至少解决了一大半。
听到楚光的问题，夏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虽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有工具的话，也不是太难。这么说吧，只要把钢锭高温塑形成钢棒，就能得到枪管毛坯，然后再进行钻孔，拉膛线，一根枪管差不多就搞定了。”
“比较难的是后面的钻孔和拉膛线，至于前半部分……有现成材料可以用的话，造枪管毛坯的难度倒不是很大，我感觉你的那个钢铁厂应该都能搞定。”
楚光有些意外地看了夏盐一眼。
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只是单纯的比较懒。
“枪管毛坯我会找人想办法解决的，机匣零件呢？你能做出来么。”
“那个简单，等我把工作台修好了给你露一手，也就这两天吧……如果顺利的话，”说着说着，夏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向楚光提议道，“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也没法修。我能先回去了吗？明天还得早起。”
“你先回去吧。”
“你呢？不回去吗？”
楚光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随口回了句。
“我还有点事儿，大概凌晨十二点之前应该能处理完。”
“十二点？行吧，那我不等你了。”
熄灭了桌上的提灯，夏盐关上武器店的门，胳膊肘夹着拐杖，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楚光没在这里停留，而是返回了仓库旁边，看着老卢卡和两名库管，将物资分类存入仓库。
这批物资足够前哨基地消化一阵子了。
就算他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再能糟蹋，让他们糟蹋到来年开春，问题应该也不会很大！
该清点的物资也清点完了，这笔飞来横财也让楚光彻底爽到了，接下来该让他的小玩家们也爽一下了。
“副本的收益……我想想。”
单纯从价值来考虑，这批资源至少也值2000银币甚至更多。然而从游戏平衡性的角度考虑，高于1000银币都是影响平衡的。
牛马小队从发现到攻略整个副本，只用了4天时间。如果总收益是1000银币，意味着他们每人每天的日均收入都在62.5银币。
Emmm……
好吧，也不是很离谱。
装备损耗，消耗的弹药和补给……这些都是有成本的，而且他们队里好像还半路组了个路人进来。
所以实际上是五人分？
在实际价值与平衡性这两个问题之间纠结了五分钟，楚光终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数字——1500枚银币！
至于他们内部怎么去分这笔钱。
楚光实在是懒得操心了。
随他们去吧。
这些银币，够他们高兴好一阵子了。

第122章 四位数的奖励与遗迹探索权
【任务奖励：1500银币、1000点贡献、4次免费武器升级机会。】
【温馨提示：由于您回收的工作台，使404号前哨基地武器店解锁“武器改装”选项，是否将小队信息公告全服玩家？Yes/No】
翌日清晨。
登录游戏的四个小玩家，通过队长老白的VM，确认了他们的副本收益。
“卧槽！四位数！？”
“光哥牛逼！”
“发财了发财了！”
扣去给伊蕾娜的225银币，还剩1275银币，平均分的话每个人能分到318银币！
相对于大多数玩家银行账户里不到三位数的存款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了！
看着一脸猪哥相的夜十，老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可别特么去论坛上炫富！我警告你！”
说着，他在“No”的选项上戳了一下。
夜十嬉皮笑脸说道。
“我是那种人吗？那叫和论坛老哥们分享心中的喜悦！”
这话刚一说出口，立刻就挨了三个白眼。
不过玩笑归玩笑，夜十心里还是有逼数的，这种逼不能随便乱装。
闷声发大财不一定有人管你，引起公愤了，策划老哥再怎么想保你，也得照顾一下大多数玩家们的情绪。
1500银币啊！
目前武器店最贵的武器，产自巨石城的9mm铁管步枪，也才150银币而已。而且这还是7mm铁管步枪卖完之后，步枪价格整体小幅度上调了一次之后的价格！
这就好像别人辛辛苦苦肝任务，付出了好几天的汗水，终于开心地攒下了钱，买了人生中第一把铁撸子，心中成就感满满的时候，结果你丫的跳出来，四位数的副本奖励直接甩人脸上。
这么做除了让那些辛苦肝日活、甘当工具人的玩家们，觉得自己像个被强X了大脑的蠢驴以外有任何意义嘛？
游戏不是现实，在游戏公司的立场上，肯定是全体玩家的游戏体验最重要。
别说策划老哥阿光只是群友了。
就算光哥是他亲爹，恐怕也恨不得把他鲨了祭天。
毕竟客观来讲，他们这次副本的奖励确实有点影响平衡了，整整高出了同级别玩家常规任务收益两个数量级。
昨晚他们在牛马群里讨论了半天，最后达成共识也才800左右。
毕竟和温室遗址通道口那惨烈的绞肉机相比，上百只啃食者分散在地下停车场的两层，爬行者是难搞了点，那也是好几个版本之前的事情了。
有装备，有等级，还能提前布置陷阱和安排战术，真实难度并没有夜十吹牛吹的那么夸张。
如果让【雷电法王杨教授】知道他们一个副本搞了四位数，只怕又得嚷嚷他们黑幕。
“我想想该怎么花……”方长摸着下巴，“200银币给老白打一套钢甲应该没问题，100银——”
“行了行了，别算了，”老白挥了下手，打断了方长的话，“留出200银币存着当公会基金，攒够了钱盖咱们的公会大楼。其他的大家分了，自己合计买些啥装备吧。”
“我赞成。”狂风点了点头，“不过200恐怕不够，一会儿等八点钟还要竞拍温室遗址副本的探索权。”
老白：“嘶……预留500总够了吧？”
“肯定够了，”方长笑着说，“你算算其他人兜里的钱就知道了，我敢打赌不超过200银。竞拍价低于200以下，咱们直接拉到200秒杀！”
老白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其他玩家除非几个人一起凑钱，否则一点儿竞争力都没。而且就算一起凑钱也无所谓，他们肯定能拿出更多。
“话说贡献点咋分？还有个那个升级武器的机会，到底是啥啊？”夜十忽然问道。
“贡献点平均分了吧，算上伊蕾娜一人200。反正大家都公民了，就等新版本开放更高身份等级了。那个武器升级……我估计是给枪装个握把或者刻个瞄具啥的，我脑洞不够，看看再说。”老白摸着下巴胡乱分析道。
狂风：“我打算给我的十字弩做个上弦的绞盘，把前面的脚蹬换成刺刀。”
夜十：“你这纯属脱了裤子放屁。”
狂风：“你不懂，这样比较废土。”
“我就算了，我的机会给老伊吧。”方长对自己的“破晓”爱不释手，可不想让那个工作台给他毁了。
夜十：“噗，老伊是什么鬼？”
方长：“总不能叫老娜吧。”
三人齐齐愣了下。
呃。
好冷。
……
废土时间上午七点左右。
远方的太阳渐渐升起，稀薄的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营地里的游牧民们，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桶前往湖边取水，玩家们也陆续从疗养院电梯里出来，也开始下班之后的休闲。
此刻，疗养院的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站在人群的中央，身披重甲背扛大锤的楚光，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开口说道。
“现在要拍卖的是……温室遗址第1层探索权。”
听到这句话，围在周围的玩家们窃窃私语。
“怎么只拍卖第1层？”
“笨，当然是攻略完第1层，才能攻略第2层和地下1层啊！”
“我记得地上有5层，地下有10层来着？”
“我知道，可控聚变发电机好像是在第9层！第10层是连接城市排水系统？魔鬼蛾的母巢应该就在那！”
看了一眼议论纷纷的玩家们，楚光没有停留太久，简单地叙述了副本的难度、预期怪物数量等等情况，算是对拍卖标的的介绍。
然后，他便宣布了拍卖的开始。
“……副本通关的保底奖励200银币，起拍价100银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银币。”
蚊子刷的举起手。
“150——”
话音未落，直接被打断了。
“200银！”
看着将手举起的方长，周围玩家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通关奖励200银的副本，直接开价200银？！这他妈还赚啥啊。”
“太离谱了！”
“你懂个啥，那个200银是保底奖励，把里面的茧清出来卖掉，可能只有200银吗？”
“那倒不一定，你可能不了解，魔鬼蛾的茧在仓库旁边都堆成几座小山了，收购价已经打了好几次骨折。如果没有其他新收获，剩下那些魔鬼蛾的茧搞不好连200银都卖不到。”
废土OL目前有两个市场，一个是NPC的仓库，一个是北门口的集市。
封测阶段玩家太少，消费也能力不高，目前想赚钱的话，主要还是得靠NPC仓库开的订单。
废土OL的经济系统很有意思。
为了防止单一资源过剩，库存积压严重，NPC仓库对于各品种的资源，都会预设一条蓝线和红线。
蓝线代表“储备上限”，红线代表“库存警戒线”，这两条线维持着供需平衡的杠杆，主要根据工业区的需求来定的。
如果资源储量超出蓝线，也就是储备上限，每超出10%，收购价和出售价都会在当前基础上降低10%，相当于同时减产和促销。
如果低于红线，也就是库存警戒线，每低于10%，收购价和出售价都会同步上涨10%，推动增产和收紧消耗。
这里还有一个冷知识，绝大多数玩家是没有私人仓库的。
少量物资还能塞进储物柜，大宗物资要么卖给工业区的工厂，要么堆在自己的私人土地上。
随意堆放会被视为遗弃，其他玩家和NPC都能捡走。
而现在别说NPC的仓库了，藤藤小屋的仓库都被这些茧给塞满了，连续几天的倾销，魔鬼蛾茧的收购价已经跌到了1银币一个，售价也被一起按在了地板上。
据说库存超过蓝线五倍，会触发熔断机制，由管理者大人设定一条“白线”，锁定出售价格，并在库存下降到白线之前停止收购。
目前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过，但照着这个速度继续发展下去，估计也快了。
魔鬼蛾的尸体和精神叶也是一样，这两种材料本身“蓝线”就很低，仓库的储备意愿不强，收购价格连续骨折，除了蹭车的萌新，都没几个人往回运了。
“你就别替人家操心了，”看着这群沙雕们在那儿操心别人不赚钱，鼹鼠老哥望着天，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们根本没懂这玩意儿的规则……人家图的是那200银币收益吗？就算不赚钱又如何？”
“啥意思？”
精灵王富贵愣了下，一头雾水。
副本不赚钱？
那还打个鸡儿。
别说子弹了，斧子砍坏了还得花钱重新买呢！
鼹鼠老兄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小傻瓜一眼。
“攻略了地上一层，会解锁去地下一层和地上二层的入口吧？”
精灵王富贵：“呃，然后呢？”
“优先探索权最高能到7天呢，”顿了顿，鼹鼠老兄淡淡地继续说道，“如果是我，我会把第二层的优先探索权直接卖给其他队……就卖200银好了，然后集中力量攻打地下一层。”
“卧槽？！”
精灵王富贵这回总算是听懂了，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这特么不滚雪球了？！”
“只要能在优先探索权的期限内通关，这么一层一层的攻略下去，理论上确实滚雪球了。”
鼹鼠羡慕地叹了口气。
“第一层关卡保底就能赚200银啊……下面可是有十层呢。”
如果不是知道这些人刚通关了一个大副本，自己百分之百抢不赢这些人，他说什么也要举牌抢一下试试。
毕竟这里面的溢价实在太恐怖了。
淦！
要是能氪金就好了！
鼹鼠有种预感。
再让这几个人继续滚雪球滚下去，怕是等不到内测阶段，废土OL就要开工会系统了。
或者比公会系统更烧钱的玩法。
毕竟商店里最贵的装备目前也就三位数。
他实在想不出来，等让这几个人赚到了三位数以上的银币，还能花在什么地方了。
……
拿到了“温室遗址”副本的探索权之后，牛马小队并没有立刻开始攻略，而是招募了5名之前参与过这个副本的老玩家，混编成了一支9人小队。
所有人的等级都在LV4以上，序列主要为力量系和敏捷系。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某只鼹鼠。
担任队长的老白走到他们这五名路人面前，开口说道。
“第一层已经被啃的差不多了，剩下那点资源我估计难得凑到200银，不出意外，最后通关奖励应该是走保底。”
精灵王富贵点了点头。
“确实……那群萌新太特么野了。”
老白：“也不能怪人家野，毕竟之前的玩法机制确实有点问题，一个副本里面挤进去几十个人，我们都不敢在论坛上说话。现在不一样了，玩法正规一点，对大家都好。”
顿了顿，老白继续说道。
“如果最后副本收益是200银，这些钱你们五个人分，我们四个人就不参与了。超过200的部分，我们拿四成，其余的仍然是你们分。”
午夜杀鸡愣道：“那你们不亏了？”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方长笑了笑，坦白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地下一层和地上二层的探索权。”
老白晃了晃胳膊上的VM。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开始编辑组队合约了。”
通过VM的组队功能可以拟定队伍合约，除了几个官网提供的模板之外，也可以自己编辑。
如果发生纠纷，前哨基地会根据合约内容进行仲裁，判定战利品和奖励的归属。
五个玩家收到组队信息之后确认了一遍，左右交换了一下视线，都没有意见。
尤其是鼹鼠和富贵老兄，两个人先前交流过，早就知道牛马小队们的目标是什么了。
这帮大佬可没兴趣去捡别人剩下的汤喝，真正的目标是下一个阶段，和下下个阶段的关卡。
只是，让鼹鼠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连这剩下的200银币都没瞧上，直接送给自己这些路人了。
这特么是得多肥啊！
在VM的屏幕上点了确认，鼹鼠抱了一下拳头。
“兄弟，仰仗了，只求跟着喝口汤。”
方长笑着说：“好兄弟，千万别这么说，咱还指望着跟你学学怎么刷昆虫系异种巢穴的本呢。放心，下次再有这种好机会，咱肯定不和你抢！”
我信你个鬼！
鼹鼠在心中长叹一声。
果然。
想要暴富，还是得想办法探索一些高价值资源点，跟着别人后面喝汤是没有未来的。
看着鼹鼠，老白笑着说道。
“兄弟，话说你要不来咱群里吧，到时候我们打算建个公会，大家有空一起玩。”
夜十嘿嘿笑着凑了句热闹：“副会长当不当？等公会的建起来了让你当个副会长。”
鼹鼠望着天，摇了摇头。
“谢谢，但公会的话还是算了。以前玩别的游戏，我没钱也没时间冲击t1，现在难得碰到这么牛逼的游戏……我想当一回大腿。”
MMORPG的副会长，那不就是个挂着玩儿的头衔。
好歹也是封测玩家，不当个公会会长玩玩，岂不是太浪费了。
方长和老白看着他笑了笑，表示理解，没再提这事儿。
“开团开团，不废话了，打钱要紧！”
“冲冲冲！”
“搞起！”

第123章 任务：解放贝特街
疗养院3楼。
望着换上长兵器和猎人装备、重新出发的牛马小队一行人，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
这些小玩家们越来越会了。
也多亏了他们这么懂事儿，省掉了自己不少功夫，楚光才可以将微操的时间拿去干策划该干的事儿。
比如多玩两款游戏取材。
“……话说Alpha0.6版本的玩家明天也该上线了。”
前哨基地的不少原材料堆的都快爆仓了，急需生活职业玩家加大力度，追上战斗职业玩家的脚步。
尤其是魔鬼蛾的茧，仓库旁边都堆了好几座小山。等牛马小队们把温室遗址的第1层给打下来，怕是又得在旁边再堆一座。
200银币的保底收益，似乎都有点多了。
不过无所谓了，银币这种东西对楚光而言就是个数字，有了电子账户之后想发多少发多少。
关键是得让商店的货架丰富起来，让玩家们能买到的东西多起来，只有这样，发出去的钱才会存在意义。
否则就算通一个副本给你账户里打十个亿又如何？
今天给你打十个亿，明天给他打二十亿，以后大家都拿着十几个零去买土豆就开心了？
想必到了那时候，嫌任务给的少的小河豚们又会怀念起，一颗羊角薯只要几铜币的美好时光了。
不过所幸的是，即便这类人不大清醒，但他们的策划是清醒的，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
为了提高前哨基地的产能，这次版本更新招募的50名玩家，一大半都是从打着“生活职业”标签的用户池里随机抽取的。
至于这个标签是如何打上去的，自然是根据这些用户在预约游戏时，填写的调查问卷。
比如，在对“你最喜欢玩的单机游戏是哪一款”这项问题进行回答的时候，他们的答案中高频率地出现了《星露谷物语》、《欧洲卡车模拟器》、《环世界》、《饥荒》、《模拟人生》等等休闲养老类游戏。
这意味着他们在进入《废土OL》之后，将更倾向于选择生活职业的玩法。
比如生产、搬运、种田、盖房子等等。
相信这些乐于创造的小玩家，应该能利用那些原材料，做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嗯。
顺便一提，0.4版本的用户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因为楚光是从p社游戏的用户池里偷的。
这些人不但精通无缝钢管的制造工艺，而且对于火药的配方有着深入研究，在《城市天际线》中用天灾DLC精准清理老年人口，在《群星》中用外星人的肉做罐头。
可以说人均战犯了。
“250名玩家还是不够，培养舱还剩250台。”
“要是能多弄点粮食来就好了。”
血手氏族的据点打下来之后，前哨基地的储备粮，理论上是够300人撑到冬天结束的。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是，粮食的实际消耗速度，往往都是远超预期的。
若不是调料卖的贵，烹饪条件有限，楚光敢打赌，这群玩家一天能吃五顿饭，顿顿吃到打饱嗝。
再加上还有投靠过来的游牧民，以及在砖厂那边工作的幸存者，楚光也不太敢把计划制定地太死。
250名玩家已经有些吃紧了，粮食储备最好在实际消耗量的两倍以上才比较安全。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去布朗农庄那里要点好处？”
看那些掠夺者们的仓库，布朗农庄没少给他们交保护费啊。
怎么说咱替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们，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不给点谢礼说不过去吧？
直接伸手要不太好，毕竟文明人干土匪的活儿不合适，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主动给。
楚光摸着下巴，开始构思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蹲在一旁玩着无人机的小柒，忽然抬起了摄像头。
“主人，有客人来了喔。”
……
南门外。
顶着一路的风雪，余虎火急火燎地朝着前哨基地这边赶了过来。
当他抵达南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楚光，眼睛顿时一亮，挥舞着攒紧信封的拳头，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
“楚大哥！”
看着一脸着急、小跑过来的余虎，楚光开口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的。”
难道家里出事了？
余虎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查理……就是杂货铺的老管家，他让我给你带一封信！”
说实话，当查理把这封信交给他，并嘱咐把信送到这儿来的时候，余虎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毕竟贝特街有规矩，不能私自和外来的商队做买卖。若被发现，是要受到重罚的！
因此一直以来余虎都很小心，躲着老查理，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楚大哥算不算外人且另说，让余虎想不明白的是，老查理既没有责难自己，也没有将自己告发给镇长或者警卫，而是将这封印着血手印的信封交到了他手上。
余虎不识字，不知道那信封上写着什么，但看那个血手印，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带着信从贝特街那边赶了过来，将信送到了这里。
“跟我去屋里说。”
带着余虎去了疗养院1楼的会客室。
楚光顺手点燃了火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拆开了那个印着血手印的信封扫了两眼。
里面的信有两张。
其中一张是老镇长……哦不，应该说是老水蛭写的。
内容大概就是告诉血手氏族的掠夺者，菱湖湿地公园有一伙幸存者据点。跳过那些光冕堂皇的理由，和毕恭毕敬的措辞，满篇的白纸黑字，都可以总结成四个字——借刀杀人。
而另一张，则是老查理的笔迹。
而且看墨痕应该是不久前才写好的。
【
尊敬的管理者阁下，我的名字叫查理，是居住在贝特街的幸存者。
相信您已经看完了信封中的另外一封信，并且此刻一定为信上的内容怒不可遏。
无意冒犯，我很理解您的感受。事实上我和您一样，当听闻我们尊敬的镇长大人居然与掠夺者勾结，并试图怂恿他们去攻击我们的邻居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双眼。
我有劝说他，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奈何人轻言微，他仍然一意孤行，要将这封信送去掠夺者那里。
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道德的底线，无论是怎样的矛盾，我都认为不能，至少不应该，让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来仲裁。
我们已经受够了蛮横无理的压迫，贝特街的人民渴望文明！只要您愿意，我们愿尽一切努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将那个吸血鬼从他的城堡里赶走！贝特街的每一名猎户，都会感谢你们的恩情！
】
好家伙。
这是给自己递刀子来了啊。
火盆里的木炭，飘起了一撮火星。
楚光微微放低了手中的两封信，看向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余虎，思索了片刻说道。
“你知道老管家这封信上写了什么吗？”
余虎愣了下，摇摇头。
“老管家没和我说……他只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你们的安危。”
关系到我们的安危还行。
楚光笑了笑。
老水蛭不知道血手氏族已经没了是肯定的，要不他也不会想出如此愚蠢的主意，给死人送信。
其实这很好理解，贝特街距离那个废弃轮胎厂本来就远，那些拾荒者们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沿着出城高架向北探索，毕竟都知道那儿不安全，谁会主动靠近那些掠夺者们的老巢呢？
现在唯一的悬念只有一个——老查理写的信里说了几句真话。
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可能是，老查理先是派人送了趟信，发现血手氏族的据点已经被端掉了之后，才将老镇长的信送到了自己这里。
另一种可能则是，就如老查理在信中所写的那样，由于镇长的所作所为突破了他的底线，他决定站在正义的一边，和贝特街的幸存者们一起反抗镇长大人的暴政。
其实无论相信哪个版本的故事都无所谓，理由这种东西从来都不重要，甚至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去编一个都行。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不但能名正言顺地将贝特街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还能够让布朗农庄的人主动向自己送上贡品。
“……你们的镇长真不是个东西。”
看着楚光突然严肃的脸，坐在对面的余虎微微一愣，神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镇，镇长？这信，不是老查理写的吗？”
“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老查理写的，而另一封……也就是最初塞在这里面的那封，是你们的镇长亲手写给血手氏族的。”
“写给血手氏族？！”
余虎的眼睛瞪的老大，脑子一时间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他记得之前楚大哥好像有说过，那些掠夺者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而且他还在这里见到了被掠夺者掳走的赵鼠，并且听说杨二狗也活着。
镇长大人为何要给死人写信？
等等，镇长和那些掠夺者还有书信往来？！
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
看着陷入混乱的余虎，楚光平静地继续说道。
“没错。而且从信上的内容来看，你们的镇长还打算怂恿血手氏族的掠夺者过来劫掠我们。”
“怂恿掠夺者劫掠你们？！他怎么敢——”
楚光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们在攻破血手氏族的据点之后，在他们的据点确实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种种迹象表明，你们的镇长似乎和他们达成了某种秘密的盟约。他并不是简单地被掠夺者们敲诈，而是主动配合那些掠夺者收割本属于你们的财产……你明白我这么说的意思吗？”
听完了楚光说的话之后，余虎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算脑子再不好使他也听明白了。
只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镇长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回去告诉镇上的人们！”
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余虎的脸上写满了怒火，双拳捏紧。
“那个混蛋，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你先别冲动，”楚光和他一起站了起来，“我很高兴你站在了我这边，但你是小鱼的哥哥，我不能看着你白白送命。”
“……送命？”
“你觉得你就这么回去喊一嗓子，贝特街的其他幸存者们就会立刻相信你说的话吗？”
余虎胀红了脸，硬着脖子说道。
“我……我可以说服他们！”
楚光摇了摇头。
“语言的说服毫无意义，你们的镇长会用枪说服他们。”
余虎急着想争辩，但讲不出条理来，只恨自己嘴太笨。
楚光倒是不奇怪他的反应。
毕竟他要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也不会被老查理派来送这封信了。
“难道我就这么看着他，把大伙儿都蒙在鼓里吗！”
“当然不。”
楚光将手放在了余虎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那个老水蛭的愚蠢和无耻，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容忍的底线。”
“我会和你一起去！”
同一时间，前哨基地附近所有携带VM的玩家们，都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一条任务弹窗——
【任务：解放贝特街】

第124章 惩戒战争
“来活了来活了！”
“又要打仗了？爽啊，好久没干架了！”
“淦！为什么只要50个人？你们手速都这么快的吗？”
“犹豫，就会败北！”
“没领任务能跟着一起去吗？没钱也没事儿，我就看个剧情！”
“前排出售地精火箭筒！亏本大甩卖啦，5银币一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给我来个，钱先欠着！”
“滚啊！”
前哨基地的西门口。
一大群玩家拎着自己的武器和弹药，跑步到战壕前的空地上集合。
那热闹的样子到不像是要打仗了，反而和过节似的。
尤其是某个特别刑的小玩家，去仓库租了一辆篷车，把炮管、炮座、还有炮弹一股脑地打包装了上去。
甚至还雇了一名力量系的萌新，帮忙拉车。
“大佬！能，能给我开一炮吗？”
蚊子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嘿嘿笑着拍他肩膀。
“必须的！好兄弟！一会儿听我指挥，你来点火！”
“好嘞！！！”
这么大的动静，有眼睛都能看到。
从湖边取水回来的游牧民们，纷纷惊讶地朝这边看过来，面面相觑，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是打仗了吗？”
“他们手上都拿着枪！”
“这是要去打谁？掠夺者？还是异种？”
拎着两只盛满水的塑料桶，秋草和秋叶姐妹俩好奇地望着从西门口走出来的管理者大人。
俩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的他后背——那柄令人印象深刻的锤子上。
“好大呀……”
“那锤子至少得有好几十公斤吧？”
“铠甲看起来也很重的样子，是钢做的吗？”
“他居然一点也不累！”
“不可以盯着人家一直看哦，不礼貌。”
“唔，好吧……等等！为什么光说秋叶？一直盯着看的人，明明也有姐姐你吧？”
秋草红着脸复读道。
“不，不可以不礼貌哦。”
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的游牧民们越来越多。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远远围观，他们好奇地望着战壕前的战士们，讨论着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打仗了吗？
打仗是会死人的吧。
可为什么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这么兴奋？
难道他们一点儿都不怕死吗。
不少游牧民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敬畏，这些蓝外套们的士气，比他们手中的武器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就在族人们议论纷纷着的时候，族长铁斧带着几名背着弓箭和标枪的猎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来到管理者大人的面前，吴铁斧双手抱拳，恭敬说道。
“大人，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我们族中的精锐，只要您点头，我们就是您手中最锋利的矛！”
楚光看了他一眼，本想委婉拒绝他的好意。
不过这时，楚光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又临时改了口，点了下头说道。
“一会儿你跟在我旁边。”
“是！大人。”
示意余虎和吴铁斧等人在原地等待，楚光走到了玩家们的面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期待之下，开口念出了自己花十分钟想出来的台词。
“长久以来，贝特街的人民都忍受着镇长的压迫，在他的统治下食不果腹、穷困潦倒、为了活着拼命挣扎。而那些被他横征暴敛来的钱财，全都进了他一个人的口袋，只为满足一人的私欲。”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而现在，他不但将主意打到了我们的身上，更是突破了我们容忍的底线，与我们的死敌血手氏族暗中勾结，缔结秘密的盟约，甚至教唆他们对我们发动侵略！”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现在是时候让那条贪得无厌的老水蛭知道，惹怒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了。”
“所有人，随我出征！”
战壕前的空地上，兴奋的吼声震耳欲聋。
“解放贝特街！”
“为了小鱼！”
“嗷！！”
……
贝特街。
中央城堡。
顶楼的书房被猛地推开，一名披着鹿皮外套的警卫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穿过一长排书架走到镇长面前。
“大人！我们北边来了好多人！有，有五十多个！”
“多少？！”
镇长脸色忽然一变，立刻起身夺门冲出书房，快步穿过走廊绕到塔楼，登上了城堡最高的塔顶。
高塔上外北风猎猎。
没来得及穿外套就从室内出来的他，被吹得一身肥肉直哆嗦。顾不上寒冷，他抓起一旁挂着的望远镜，朝着北边地方向望去。
只见一伙穿着毛皮外套，手中拎着长枪、短枪，比掠夺者还像掠夺者的队伍，气势汹汹地向着贝特街的方向前进。
这北风呼啸的大冷天，老镇长的额头上竟是渗出了一滴汗。
猛地回过头去，他抓住追着他脚步登上塔顶的警卫，唾沫星子横飞地大声咆哮道。
“快，召集所有警卫，拿起武器去北门！”
“还有，派一个人去找查理，让他动员贝特街的猎户！所有14以上的男丁，全都到军械库的门口集合！”
“现在就去！”
那警卫被吼得两腿哆嗦，连连点头。
“是，是！”
城堡响起急促的钟声，划破了贝特街的宁静。
站在街上的幸存者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掠夺者们来了，纷纷朝着家里奔去，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惊慌失措地乱做一团。
听到那急促的钟声，老查理丝毫没有慌张，反而松了口气，心中一颗石子落在了地上。
如果一件愚蠢的事情注定会发生，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它来的快一些。
比如，在某个满脑子都是草包的镇长，做出更出格的蠢事儿之前将火药桶点燃，被牵连的可怜人会少一些。
不出意外，他很快会派人来找到自己，让自己动员贝特街的猎户，站上围墙和那些蓝外套们抗争到底。
将杂货铺的门帘拉上，这老头顺手拎起一根拐杖，钻进慌乱的人群里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城堡一侧的军械库大门打开。
穿着鹿皮大衣的警卫，从队长的手中接过递来的铁管步枪和弹药，然后便脚步飞快地冲向北门口，守在掩体的后面严阵以待。
然而，这废旧金属片和混凝土垃圾堆成的掩体，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安全感。
除了几名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兵，不少年轻的警卫脸上都带着惊慌和忐忑，握枪的手渗出紧张的汗。
像是血手氏族那样的大势力，收过保护费之后就不会来了。
平时他们的对手都是异种，最危险的也不过几头变异棕熊。只有极少的情况，才会碰上不开眼找上门来敲诈的掠夺者，而那些人的战斗力通常不是一般的拉胯，穷的连杆枪都没有，甚至还不如镇上的猎户。
像这样的情况，不少年轻的警卫还是第一次遇上！
环视了一眼周围的警卫们，端着猎枪的老沃特脸上浮起一丝凝重。
加上自己，一共只凑出来11个人，其中一半还都是老镇长宅子里的门卫，一年打出去的子弹，加起来都未必有30发。
一旁的警卫队队长朝着身旁的属下怒骂道。
“人呢？就这点吗？镇上的那些猎户呢？把枪发给他们，让他们散到外面的楼里！”
年轻的警卫抱着步枪，战战兢兢说道。
“老查理去动员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来不及了，”老沃特看向了掩体外面，“那些人已经来了。”
冰雪覆盖的街道。
一伙披着毛皮外套、背着长枪短枪的士兵，在一位身披重甲的男人的带领下，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散开到了周围的掩体背后。
双方相隔两百米，已经进入交战距离！
然而谁也没动，只是紧张的对峙着。
就在这时候，沃特的眉头猛然一缩，只见对面从街角推出来一门漆黑色的炮管！
他们居然还有炮？！
那炮管约莫有一条腿那么长，大概是铸造的，管壁相当的粗，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虽然模样简陋，但没人敢轻视它的威力。
一旁的警卫队长咽了口唾沫，终于沉不住气，朝着对面大声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废话……
这种愚蠢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沃特在心中吐槽一句，默默地给手中猎枪装弹，将枪管伸出去，瞄准了对面。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个穿着兽皮外套的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从掩体背后站起，走了出来。
老沃特眯起了眼睛。
看了几十年大门的他，几乎认得这条街上的每一张面孔。
显然不只是他认出来了那人的身份，旁边有几名年轻的警卫也认了出来，小声窃窃私语。
“赵鼠？”
“好像……还真是他！”
“嘶……他不是死了吗？我见他家都办了丧事儿。”
“我记得！是上个月的事儿吧，好像是去北边狩猎鹿群的时候，撞上了血手氏族的人……一起被逮着的还有杨家那个老二。”
“杨二狗？”
“对对对，就是那家伙！”
就在警卫们议论着的时候，往前走了一二十米的赵鼠停下脚步，扯开嗓门大声喊道。
“乡亲们，我是赵鼠！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
掩体后面的警卫队长冷冷一笑，朝着站在雪地中的赵鼠历声喝道，“你口中的帮我们，就是这个帮法？”
看见了警卫队长，赵鼠本能的一阵畏惧。
但想到身后为自己撑腰的几十名士兵，想到先前管理者大人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火焰，刚刚弯下一点儿的腰杆也重新挺直了起来。
看着掩体背后的同乡们，他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
“一个月前，我和杨家的老二去北边狩猎鹿群，不幸被血手氏族的掠夺者虏去，扔进了他们的地牢里。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是我们的邻居……也就是我身后的这些人，将我从掠夺者的地牢里救了出来。”
掩体后面的警卫们一阵骚动，脸上纷纷露出惊荣。
从掠夺者的地牢里救了出来？
这意思是说，血手氏族已经被他们端掉了？！
赵鼠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他们不但给了我食物、衣服、燃料，还给我安排了工作和住所，让我免于饥饿和寒冷。他们不只接纳了我，还接纳了其他一同被救出的俘虏。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他们并不是我们的敌人——”
“一派胡言！”警卫队长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就因为外人扔了你两块骨头，你就摇着尾巴向他们乞怜，甘当他们的狗，甚至将你的獠牙对准你的同胞！你的良心呢？”
赵鼠怒了，大声吼道。
“良心？你好意思说良心？你大声告诉我，到底谁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们拾荒、打猎、用命去换筹码，然而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我们每年给他上贡，忍受他的盘剥，用赚来的钱买他挑剩下的垃圾，还要在外面被那些掠夺者们骑在头上拉屎！”
“告诉我，当我被掠夺者扔进地牢的时候，他在哪里？他从来没保护过谁，他的眼里从来只有自己，当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跨出过自己的城堡一步！”
“从一开始，那个住在城堡里的吸血鬼，就和血手氏族的人是一丘之貉！他用我们的劳动成果，去孝敬那些掠夺者，甚至帮着那些恶棍们一起吸食我们的血肉！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就在昨天，那个吸血鬼居然写了一封信，送去了血手氏族那里，妄图怂恿那群恶棍洗劫我们的邻居！”
说着，赵鼠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高高地将它举起。
“要我念给你听吗？”
听到这句话，老沃特睁大了眼睛。
旁边那些年轻警卫们，脸上也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老镇长和血手氏族的人是一伙的？
真的假的？！
看着周围警卫们动摇的眼神，警卫队长的额前渗出了汗水。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蛊惑人心的话，绝对不是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乡巴佬自己想出来的。
肯定是有人教他说的！
如果再任由这家伙说下去，这仗怕是不用打都已经输了。
作为镇长的嫡系，同时也是既得利益者。无论对与错，警卫队长的立场都决定了，他必须站在镇长的那一边。
何况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对面虽然有几十个人，但贝特街的幸存者可是有上百户。
现在军械库已经打开，只要老查理那边将镇上的幸存者们动员起来，打起来未必就会输！
迅速作出判断，看着已经开始朗读信件的赵鼠，警卫队长历声吼道。
“开火！”
然而，枪声并未响起，根本没有人响应他的命令。
听着那封信中近乎谄媚和讨好的内容，不止那些年轻的警卫，就连老沃特也陷入了沉默，盯着手中的猎枪久久不语。
警卫队长咬着牙，双目喷射怒火。
他不再等待，拿起手中的步枪，瞄准了150米开外那个装模作样读着信的乡巴佬，扣下了扳机。
啪！
嗖——
受第一发子弹擦着赵鼠的脸飞了过去，打在了他身后的雪堆上，吓得他立刻扑到一边，藏在了被大雪埋住的汽车残骸后面。
老沃特脸色一变，惊恐地看着拉动枪栓继续射击的警卫队队长，失声说道。
“你疯了吗！？”
警卫队队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瞪了一眼瑟缩在掩体后面的警卫们。
“我和掠夺者客气什么！不想死就给我打！”
街对面，看这里落在不远处的弹痕，玩家们非但一点儿不慌，反而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老大！对面开火了！”
“别和他们废话了，咱们干吧！”
“冲了他们！”
虽然和计划有些出入，但既然对面已经开火了。
楚光不在犹豫，看向了不远处的蚊子，在他期待已久的视线中，向前挥了一下右手。
“打！”
“好嘞！”得到开火的命令，蚊子给了站在炮位上的萌新一个眼神，兴奋地扯开嗓子喊道，“废埃尔！”
射击诸元早已设定好，那个力量系的萌新，立刻点燃了铁炮后面的引信，然后捂住了耳朵。
嘭——！
火光与白烟喷射，如雷霆一般的炮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在了贝特街的北门上。
“轰！”
伴随着浓烈的白烟与四散的花火，那道木头扎成的大门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轰然炸裂！
先前站在掩体后面开火的警卫队长，顿时被吓得缩回了掩体后面。
这时候，街道远处传来了哨声，紧接着是震天撼地的喊杀声，如滚滚波涛向着防御阵地扑来。
“开火！都给我打啊！”
他怒吼着指挥身旁的警卫还击，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
本就低落的士气，被那声炮响炸的粉碎，听着那尖锐的哨声与喊杀，别说是探出头射击了，没有丢下掩体逃跑就已经算是勇敢了。
见其他警卫已经被吓破了胆，老沃特不禁想起了许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贝特街曾被血手氏族的劫掠队洗劫过一次。
当时警卫队有12个人，被11个人杀得落花流水，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
就算成功动员了镇上的猎户又怎样呢？
这些人可是连血手氏族的老巢都踏平了的狠人，踏平他们恐怕也就是一个冲锋的事情。
况且……
老沃特刚刚认出了下令攻击的那个人，是之前在贝特街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去向不明的蓝外套。
如果这些人是从避难所出来的话，倒也不一定会为难他们这些可怜人。
“投降吧……援军到现在还没来，估计是不会来了。我们这里就11个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老沃特放下了手中的枪。
看着调转枪口瞄准自己的警卫队队长，他叹了口气说道。
“何必呢？趁着现在双方都没死人，他们对待战俘或许不会太糟。”
警卫队长脸色煞白，手指颤抖。
“别逼我。”
老沃特伸手握住了他的枪管，没有动，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打，那就开枪吧。”
“今天会死很多人，走在前面也不是坏事。”
看着神色从狠厉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绝望的警卫队长，老沃特松了口气，将步枪缓缓从他颤抖的手中摘了下来。
“谢谢，你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警卫队长的脸上看不见血色，挤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
“希望。”

第125章 那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有医保我先上：“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晓小笑书虫：“淦？！咋一个抵抗的都没有？”
工地少年与砖：“冲了个寂寞！”
午夜杀鸡：“退钱！蚊子退钱！这火箭弹根本没用上！”
向天再借十厘米：“鸡哥，算了算了，就5银币的东西，没用上是好事儿，信我！”
战争进行的异常顺利。
当玩家们冲进大门的时候，贝特街的守军早已丢下武器，自觉蹲在了墙角，双手抱头投降了。
这让不少期待着大干一场的玩家们，感觉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怎么投降的这么快？
就不能稍微抵抗一下的嘛？
跟着管理者大人一起穿过了被大炮轰开的木门，吴铁斧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佩之色。
好强！
之前他只见过这些蓝外套们装备精良，却没想到他们不只是装备精良，战斗素养也丝毫不差。
虽然冲锋的时候没什么章法，但对面已经完全被他们的气势给压垮了，一丁点儿抵抗的意志都没有。
想到这里，吴铁斧心中暗暗庆幸当初的决定，依附这些强者们果然是一个务必正确的选择。
“把我们的旗帜插在围墙上！”楚光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周围，接着看向了蹲在墙角的沃特，“你，起来。”
沃特愣了下，双手抱着头站了起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不认得我了？”
老沃特讪讪一笑。
“认得……”
楚光笑了笑，从吴铁斧的手中接过一把刀，丢在了老沃特的手中，接着用下巴指了指墙角蹲着的那些人。
“替我看着他们。”
老沃特连忙接过刀，恭敬地低下头。
“是，大人。”
武器已经收缴，这些警卫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既然他们投降的这么爽快，楚光也不打算为难他们，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等到一切结束，自然会放他们回家找妈妈。
留下两个高贡献的玩家守着大门，楚光接着交代赵鼠，让他和余虎两人去安抚贝特街的幸存者，告诉他们不必惊慌，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耐心等待战争结束，以及老水蛭的公审。
注意到战斗已经平息，老查理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当看到楚光的脸时，他的脸上一瞬间浮现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群蓝外套们的领袖，居然是那个愣头愣脑在废土上乱逛的外乡人。
不过，他到底反应还是比较快的，仅仅只是惊讶了几秒钟，便恭敬的低下头说道。
“尊敬的大人，恭迎您的到来！贝特街的幸存者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主人的准备。”
“把头抬起来，老水蛭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往后这里的人们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看着查理点了下头，楚光没多寒暄，直入正题道。
“既然你在这里，那正好，我需要让贝特街的人民知道，我们是来解放他们的，不是来迫害他们的。除了镇长会被吊死之外，没有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因此在我们攻打城堡的时候，希望别有人出来碍事儿，你懂我的意思么。”
老查理当然听得懂，恭敬地低着头说道。
“我会替您安抚大伙儿们！”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了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玩家们，向着贝特街正中央的城堡挥了下手。
“其余人，随我前进！”
玩家们都很听指挥，在楚光的命令之下，沿着街道向前进军，没有骚扰那些缩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唯一不太安分的，也就一个人。
先前一炮轰开了大门，还没爽够的蚊子正要指挥帮他拉着炮车的小玩家，朝着城堡干一炮，不过立刻被楚光给拦住了。
开玩笑。
整个贝特街最肥的地方，也就那个老水蛭的城堡了。
这可是自己的战利品。
哪能让他给炸了？
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玩家们在楚光的带领下，穿过靠近镇中心的几座砖房，很快抵达了城堡门口。
当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城堡的大门紧紧闭着，单从窗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楚光通过VM，指挥玩家们分成三个编组，
一组人从外面将城堡围住，一组人占领城堡旁边的军械库，剩下的一拨人则从城堡的正面进攻，生擒老水蛭！
“爆破组就位！”
“点火！”
虽然明明把门撞开，但几个负责攻楼的小玩家，还是兴高采烈地将炸药放在了门口。
引信燃尽，随着轰的一声爆响，城堡的正门被炸的四分五裂，重重地向后摔在了地上。
“GoGoGo！”
“冲！”
给步枪装上了刺刀，玩家们嗷嗷叫着踏过爆炸的浓烟，冲进了城堡内。
当看到城堡大厅内华丽的布置时，所有人都惊了。
“我giao，这是废土该有的画风？！”
“牛逼，这柱子还是大理石的！”
“柱子应该是战前就建好的……不过这地毯，尼玛居然是熊皮缝的！”
“太富了，太富了！”
大家都还在饿肚子，这老镇长都已经奔小康了！
不只是野兽毛皮缝制的地毯，还有挂在墙上的壁饰，以及悬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所有的这一切，都与外面的衰败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里一点不像是废土，反而像是宫殿。
除了那些一看就很值钱的东西之外，玩家们很快还发现，这总共才七层楼的城堡里居然有电梯！
只不过，这里的发电机似乎停止了工作。
攻入城堡内部的玩家们很快分成两队，一队沿着楼梯往上扫荡，另一队从一楼开始地毯式的搜索，寻找发电机的位置以及老水蛭的下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负责攻楼的玩家们翻遍了整个城堡，也没有找到任务关键NPC——老水蛭一家人。
这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城堡里整个消失了！
不过很快，一位叫【午夜杀鸡】的玩家，在探索地下酒窖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
拎着一把斧头回了管理者的面前，午夜杀鸡兴奋地禀报道。
“管理者大人，我们在地下酒窖发现了一条通道！”
打洞跑了？
楚光听过之后，倒也没意外。
就老水蛭那横征暴敛的执政风格，不给自己屁股底下修个后路，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看向和自己汇报情况的午夜杀鸡，楚光立刻下令说道。
“你带两个人追下去，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追不上也没关系，我需要知道那条地道通往何处！”
与此同时，午夜杀鸡戴在胳膊上的VM，弹出了一条任务弹窗。
【任务：探索城堡酒窖的地下通道（可复制任务给最多两名玩家）】
【奖励：5银币，50贡献】
撇了一眼任务弹窗，午夜杀鸡兴奋地双手一抱拳头。
“是！”
说完，他便就近组了两个队友，朝着地道的方向杀去了。
看着小玩家们奔向地下酒窖的背影，楚光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这老水蛭还挺会享受，居然在地下室搞了个酒窖？
正好，等晚上庆祝胜利的时候，老镇长的收藏品正好可以给玩家们当福利发发。
如此想着，楚光走到了城堡旁边的军械库，守在这里的仓库管理员已经举手投降，蹲在了墙角。
穿过敞开的大门，楚光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惊讶——以及迷惑。
30把产自巨石城的铁管步枪，和李斯特卖给他的武器是同一款。还有放在桌上的自制手枪、猎枪等等，以及放在箱子里的子弹，和破片手雷，都够武装一支游击队了！
这些人的武装并不弱。
甚至比掠夺者的装备还稍微标准一些。
然而直到城堡被攻破，这些武器也没有发到贝特街的幸存者们手中，而是便宜了他们。
吴铁斧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们的装备并不弱。”
楚光点了下头。
“是的。”
“……那为什么，他没有把装备发给他的族人？”
“因为，那些人不是他的族人，只是他的佣人和奴仆。如果不是需要他们狩猎，他甚至不会允许他们拥有弓箭。”
楚光思索了片刻，看向吴铁斧继续说道。
“让你的族人将这些战利品装上篷车，运回前哨基地找到卢卡，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没想到管理者大人竟然如此信任自己。
吴铁斧受宠若惊之余，神色一肃，郑重领命道。
“是，大人！”
与此同时，楚光挥了下手，示意身后的玩家们跟上自己。
“走吧。”
“我们去参观下老水蛭的私人收藏！”
……
就在前哨基地的玩家们，将404的旗帜插在城堡的塔尖上的时候，奉命深入街坊、安抚群众的赵鼠，终于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前。
看着自己的家人们，这个身形干瘦的男人，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和自己的家人们抱在了一起。
“爹！娘！哥！嫂子！我回来了！”
年迈的母亲热泪盈眶。
“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多亏了那些蓝外套们，捡回了一条命。”眼眶通红的赵鼠吸着鼻子，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拖余家老二给你们捎的盐……那小子带到了吧。”
老爹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惶恐。
“带到了，带到了！儿子，你老实说，那些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成色比咱在杂货铺换到的还好？”
一旁的大哥也点着头，紧张兮兮地说道。
“是啊，可别拿了人家东西！”
“什么叫拿了人家东西，我是那种人吗？”赵鼠笑着说道，“你们就别担心了，我那是用工钱换来的！”
大哥一脸茫然。
“工钱？什么工钱……”
他们给老镇长帮工的时候可从来没领过什么工钱，最多管个饭。有时候干到下午四点，距离饭点还差一会儿，更是连饭都没有，扔个羊角薯在手上就打发走了。
赵鼠嘿嘿笑着说道。
“给那些蓝外套们打工，不但管吃管住，而且每天还发一个银币，在他们的仓库可以换东西。那个盐，就是我从他们仓库换的！比镇上那个杂货铺换的好多咧！”
说到这里，他握着自己大哥的手。
“哥，要不你也来吧，我看他们还在招人！那银币不只能换盐，还能换吃的，比筹码还好使呢！反正冬天也难得打到猎物，不如给他们烧砖头，工作不累，还暖和，比趴在雪地里等猎物舒服多了！”
赵鼠他哥的眼睛都瞪大了。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赵鼠使劲点了下头。
“当然啊！我还能骗你吗？”
大哥摸了摸后脑勺，嘀嘀咕咕说道。
“那我考虑考虑……话说你还回家里吗？还是跟着那些人走？”
“我打算干到明年春天再说，家里的粮食也不够，我就不在家里过冬了！”
看着弟弟，大哥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你受苦了。”
听到这句话，赵鼠没忍住笑了。
“嗐，这有啥受苦的！大哥，你是不知道那边生活有多好，我感觉自己都要长胖了。算了，等下次你去了，我再跟你说吧！”
虽然不舍，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和家人们告别之后，赵鼠便出了门，继续往下一家说去了。
另一边，余家也是。
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二弟，手中握着斧头、一脸惊惧守在家里的余熊，紧张的拉着他问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来的那些人是谁？”
余虎笑着说。
“哥，别担心，那些是楚大哥的人！”
“楚大哥？！”听到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余熊一愣，倒是不紧张了，丢掉了手里的斧子，看着弟弟追问道，“他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咱那个镇长！”
说到这里，余虎就想到了那封信，一想到那封信，就气不打一处来，用词都变成了楚光的口吻。
“那个老水蛭，居然暗中勾结掠夺者！可真不是个东西！我呸！”
这废土上的幸存者，都是恨透了掠夺者的，甚至比恨异种还恨这帮人。
余熊的脸上一脸诧异，不明白事情原委的他，想不明白镇长是怎么和掠夺者搭上关系的。
“是那些人我就放心了，”站在旁边的老爹也松开了手上的家伙，松了口气说道，“只要不是血手氏族的人，一切都好说！”
看着爹，余虎忽然想起来什么。
“啊，对了爹，我忘了跟您说了，血手氏族已经不会再骚扰我们了！”
“不会再骚扰我们？”老爹瞟了儿子一眼，笑着说道，“他们哪年冬天不来？你说不会骚扰就不会骚扰了？”
“这不是我说的，”余虎表情憨厚的笑了笑，一脸自豪说道，“血手氏族的老巢，已经被楚大哥踏平了！”
“那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126章 新的秩序！
贝特街北门。
看着被装上篷车往外运的枪支弹药，看押俘虏的老沃特啧了啧舌，心中百味杂陈。
“如果那家伙早点把枪发下去，倒也未必会输。”
贝特街的幸存者们根本没摸过枪，因为他们尊敬的镇长大人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们买得起。
至于理由，他倒是也能想清楚。
比起那些用钱财就能安抚的掠夺者，他脚底下那些食不果腹的拾荒者们，才是他真正害怕的。
刚安抚完幸存者回来的老查理，正巧听到了这句话，淡淡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
“结果是一样的。”
“为什么？”
“你有信仰吗？”
老沃特一愣。
“信仰？”
查理看了那些精神抖擞、坚守岗位的蓝外套们一眼，意味深长说道。
“他们有。”
让这个世界变成废土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件可怕的武器，而是目睹天堂崩塌的绝望。
在被卖到这里之前，他见过用仿生机器人耕田的土财主，见过将核聚变引擎装在飞艇上的战争狂人，还见过安上八条改造义体、把自己改成八爪鱼的疯子。
不少和他从一个避难所里出来的同胞，在门打开之前明明还是很好的一个人，出来之后没多久就疯掉了。
还有不少人因为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而选择自杀。
而这些蓝外套，却似乎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怎么说呢……
他们好像有点儿乐观的不太正常？
老查理也想不出来，该怎么描述他们的这种状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连天堂崩塌的绝望都摧毁不了他们，那想必他们心中一定是有某种强大的信念在支撑着的吧。
并没有注意到老查理在想什么，站在门口站岗的俩个小玩家，正用扯淡打发着时间。
“关于阿F汗的局势我有以下六点看法……”
“你说得对，但是梵D冈的常住人口有800人，而仅澳洲就有47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梵D冈，那么每一个梵D冈人要打58750只袋鼠。”
“话说那个老头好像在看我们？”
“是有任务打算给我们做吗？”
“不像，地图上没感叹号，他也没戴VM。”
“那算了，还是别管那老家伙了……对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
给城堡供电的发电机位于一楼，和楚光之前从李斯特手中买来的是同一款，都是木柴汽化器+燃气发电机的组合。
不过，这台木柴发电机的功率，可比楚光之前买的那台大多了，四个进料口连接四个庞大的气缸，最大输出功率居然能达到150KW！
将发电机放在这城堡里简直是浪费。
楚光打算将它带回去。
目前前哨基地的“电网”功率才10KW，给一台活性物质提取器供电就已经很紧张了。
150KW，能干不少事儿了！
不过，在把它搬回去之前，楚光还得用一下它。
玩家们熟练地将木柴塞进进料口，拉起了电闸，随着发电机重新开始工作，城堡内也随之恢复了照明。
背着大锤的楚光踏入了城堡，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
根据玩家们的报告，这里是老镇长的书房。
楚光让他们不要乱翻这里的东西，一切等自己来了再说。
这些玩家们很听话的照做了，只不过除了书房以外的地方，就差墙皮没被他们啃下来了。
电梯停稳。
看着正对面的壁炉，还有壁炉里整齐摞成三角堆的柴火，楚光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真特么腐败啊。”
连走廊都有供暖！
这老水蛭平时在家里都不穿衣服的吗？
那画面有些辣眼睛，楚光决定还是别脑补比较好。
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楚光径直前往了VM地图中，被他用特殊记号标记出来的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这里更像是收藏室一样的地方。
书架上除了陈列着一些战前时代的小说、诗集、烹饪食谱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摆件。
楚光伸手从书架上取下来一只小巧的黄铜色手枪，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接着对准一旁的墙壁扣了下扳机，却见枪口窜出一束小小的火苗。
“打火机？”
除了造型和手枪一样的打火机之外，还有一支用金色的发条和齿轮，做成的甲壳虫钟表，看起来价值不菲。
楚光甚至在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找到了几根金条。
看来在清泉市这一带，黄金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至少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筹码值钱。
否则，被扔在这里的就不是它了。
“啧，这铁公鸡。”
“真特么一颗筹码都没给老子剩下！”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战利品。
楚光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暂时放在了一边，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台收音机。
走上前去，他伸手按了下开关。
短暂的停顿后，悠扬舒缓的音乐和嘈杂的电流音，很快从那老旧的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楚光惊讶了。
“居然有信号？”
是巨石城的吗？
还是别的幸存者聚居地……
楚光正打算调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频道。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摸到那黑色旋钮的时候，悠扬舒缓的音乐却是戛然而止，换成了一位油腔滑调的主持人。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我们的北边，也就是清泉市的北郊，发生了一起百人规模的械斗。一伙疑似来自北方的流民，拿着水管做的步枪，冲击了当地的幸存者聚落，最先进的武器是一门滑稽的滑膛炮？”
“啧啧，真是残忍，我们看见那些流民，用黑火药炸开了当地人的家门，用枪托砸烂了他们的脑壳。他们将男人吊死在城门上，将女人用绳子拴着，下到一岁上至五十岁的老妇，全都被拖去了阴暗的小巷……啧啧啧，这群野兽，真是太野蛮了。”
楚光：“……？”
这主持人是嗑药了吗？
怎么竟是些蠢话。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清泉市北部的五环线。
楚光向窗外远眺，只能隐约看见一排排参差不齐、歪歪扭扭的高楼废墟，以及高架路桥的残骸。
更远一点儿的城区，不是被遮挡，就是被冬雾模糊了轮廓。
“……从巨石城居然能看到这里？”
还是说，他们在五环沿线或者某栋高楼上设置了观察站？用大号的望远镜暗中观察？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
有点意思。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
编排完北方流民的野蛮事迹之后，电台里的主持人接着又是话锋一转，在新闻中硬生生地植入了一条广告。
“河谷行省北部的持续动荡，正在威胁南部地区的安全，巨石军工提醒您，枪炮才是立命之本。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们隆重向您推荐我们的最新产品——火蜥蜴突击步枪、火龙果榴弹发射器以及1号车间食堂供应的撬棍牌面包。”
“如果连它们都无法让您的邻居保持冷静，我们还提供包含劝架、调停在内的一系列军事外包业务。”
“只要您的口袋里揣着足够的筹码，巨石城的佣兵永远不会让您失望！”
……
【任务：解放贝特街（已完成）】
【说明：贝特街的城堡上飘荡着404号避难所的旗帜，我们的敌人抱头鼠窜，丢下武器投降。虽然老水蛭的下落不明，但这无关紧要。贝特街的人民会感谢我们，他们将拥抱更美好的明天。】
【奖励：50银币，100点贡献，一次抽奖机会，一瓶330毫升葡萄酒，以及小鱼的感谢。】
正午时分。
几乎同时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站在城堡前的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抽奖机会是个什么东西？”
“好家伙，内测都还没开，把抽奖功能都给做出来了！”
“盲猜下一个功能是抽卡！”
“运营商：测试圈钱系统也是封测的一环，不爽不要玩，手动滑稽。”
“我抽！嘿，居然爆了个黄铜手枪打火机？！”
“卧槽，我也来……淦！我他妈怎么抽了个羊角薯！”
“哈哈哈哈哈，非洲人实锤了！”
当然。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忙着抽奖。
比如某个短发女孩。
“小鱼的感谢！呜呜呜，小鱼会怎么感谢尾巴呢！会让尾巴抱一下吗？可以抱起来啃一口吗？”
站在一旁的斯斯叹了口气，用枪托戳了戳尾巴的胳膊。
“别怪我没提醒你，太变.态可是会被踢下线的哦。”
抽奖功能是楚光昨天晚上让小柒开发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用，就先编辑在任务奖励里试水了。
目前来看，玩家们的反馈似乎还不错？
虽然奖品池里的奖品，都是一些不影响游戏平衡性的小玩意儿，但偶尔一两个欧皇的兴奋嚷嚷，总能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chao。
让楚光比较意外的是，从玩家们的反应来看，公认的SSSR并不是一把售价150银币的铁管步枪，反而是那个没什么卵用的“黄铜手枪”。
黄铜色的外观，看起来就很有“金色传说”的感觉，酷炫造型更是拉风的一批。
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开枪，只能点烟，毕竟这玩意儿是打火机。
不过，这不重要！
玩过《全境掉线》的人都知道，带名字的武器未必就比那些大众名的橙装好使，但大家还是会当收藏品留着，拿去论坛上装大哥骗萌新。
《废土OL》也是一样。
“传说”武器并不会给子弹提供任何的伤害加成，无论是猹的冲锋枪，还是熊的猎枪，除了附带一个独特的故事之外，并不比那些从巨石城买来的铁管步枪好使。
当然，要说老水蛭的打火机完全没用也不至于，毕竟现在前哨基地的玩家们主要靠火柴点火。
这种带压电陶瓷的打火机，还是比较“高科技”的。
抽到一颗羊角薯的蚊子兄，在广场上气急败坏地嚷嚷道。
“差评！这次为什么不搞拍卖会！我想要那个老水蛭的打火机！”
周围的玩家都笑着看他。
让你丫的瞎举牌！
这次不搞G团规则了，傻眼了吧。
抽到打火机的【玛卡巴子】嬉皮笑脸，恨不得把VM戴在脖子上炫耀。
“1000银币要不要？就这一次机会哈。”
“淦！一个打火机卖1000！你特么抢钱啊！”
谁特么能拿得出来四位数啊！
巴兄一脸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他根本没打算卖，价格当然是瞎报的。
“1000银一次，1000银两次……还有没有举牌的？没有？很好，现在1500了。”
蚊子：“%￥#@！”
任务完成之后，奖励的银币和贡献点会立刻到账。
至于抽到的奖品和任务奖励的葡萄酒，则需要等返回前哨基地之后，在NPC的仓库领取。
喝酒还是留到庆祝胜利的晚宴上比较好。
要是现在就把葡萄酒发给玩家们，楚光还真担心这些小傻瓜们当场喝掉线，还得安排人给他们抬回去。
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除了所有人都能领到的奖励之外，还有一部分执行额外任务的玩家，会得到额外的奖励，而这部分奖励主要由银币和铜币构成，不会影响平衡性，也不会让没领到的玩家犯强迫症。
其实楚光最近还在考虑，在贡献体系之外额外开发一套军功系统，制作一些电子版的勋章和军衔，把生活职业玩家和战斗职业玩家的成长路线进一步区分开。
只不过，这样一来又会出现其他问题。
果然还是等以后人多了，需要玩家们去外面开疆拓土了，再考虑丰富这部分的玩法吧。
城堡门口。
楚光找到了老查理，让他对贝特街的物资做了简单的统计。
对于这项工作，老查理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很快找到了仓库里留下的账本，带着楚光去粮仓做了核对。
“贝特街的粮仓里一共储备了8000公斤羊角薯，12000公斤青麦，5000公斤的卷心菜，800公斤风干肉，以及30公斤粗盐，和两麻袋胡椒和花椒……所有物资都统计在这个账本上，每笔物资的支取都有记录，请您过目。”
说着，老查理将皱巴巴的账本恭敬地递到了楚光手中。
楚光接过账本之后，粗略地扫了一眼。
让他比较惊讶的是，除了那些储备粮之外，仓库里居然还有两包500g的精盐和20斤白砂糖。
甚至连酱油和醋都有！
这老水蛭的伙食未免也太好了点。
“除了粮食和军械之外的物资储备呢？”
老查理恭敬回答道。
“仓库里囤着的主要是些用来交易的毛皮，在这个账本的后面能找到。不过上次李斯特的商队来过一趟之后，血手氏族的人又来这儿勒索了一次，库房里就不剩下多少了。”
“另外，杂货铺那边，还有173枚筹码，和一张鬣狗幼崽的毛皮。虽然不在账本上，但我已经为您收拾好了，就在仓库门口的桌子上。”
楚光点了点头。
173枚筹码，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至于老水蛭孝敬血手的那批毛皮，这会儿正在他的仓库里趟着呢，其中一部分好像被藤藤买去做成衣服了，不少玩家们身上穿着的就是。
就在他正打算让老查理带着自己去库房转一圈的时候，一位灰头土脸的小玩家，从城堡的方向走了过来。
“管理者大人！”
看着独自回来的午夜杀鸡，楚光大概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看着他问道。
“情况怎么样？”
午夜杀鸡一脸惭愧道。
“……我们下去的时候，通道里就传来了爆炸声，紧接着污水漫到了我们的鞋底。我们继续向前，很快遇上了几只受惊的大老鼠和变异蟑螂……解决掉了它们之后，我们用铲子试图清理掉被炸塌的碎石，但通道的木梁已经断了，我们一边挖，前面就一边塌方，我们那只能撤出来了。”
污水？
看来这酒窖的地下通道，应该是连接着清泉市的下水道，那个老水蛭点燃炸药的时候，估计是把埋在附近的水管给炸开了。
听完了午夜杀鸡的汇报之后，楚光没有责怪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不必自责。”
找不到就算了。
贝特街的幸存者们已经知晓了那个老水蛭的罪行，不管他死没死，这里的人们都不可能再让他回来了。
说完，楚光伸出食指在VM屏幕上滑了一下，给这位小玩家的任务点了“确认完成”。
目送着【午夜杀鸡】一脸欢喜地离去，楚光接着看向了老查理，将手中的账本丢在了他的手中。
“仓库里的物资我会全部带走，至于粮食我会带走一半，其余的就暂且放在这里，供贝特街的居民购买。账本你收好，我会定期让人来核对。”
“另外，贝特街的官方货币改为铜币和银币，以前的筹码仍然可以使用，但不再主动投放市场。以后如果有村民那猎物来换钱，你就直接支付给他银币和铜币。”
一开始推行新的货币可能会有难度，但楚光会通过物价这根杠杆，在潜移默化中自己做出选择。
同样一件商品，用银币购买更便宜，幸存者们自然会倾向于使用新的货币进行交易。
听到楚光的吩咐之后，查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头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楚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楚光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说。于是，他看着老查理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表情庄重地继续说道。
“暴政已经被推翻，贝特街的幸存者将迎来新的秩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一任的镇长。”
“每个月我会支付给你400银币的薪水，而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起草一份白纸黑字的规矩，来作为贝特街第一部法律的预案。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依照法律上写的来办。”
查理的表情有些惊讶。
虽然猜到了楚光大概会让自己协助他帮忙收拾这里的烂摊子，但薪水和法律老实说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难道这位大人到现在还认为，这个世界还有的救？
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但老查理并未说什么，只是恭敬地低着头，欣然接受了这份任命。
“遵从您的吩咐，大人。”

第127章 凯旋！与庆祝胜利的晚宴！
傍晚，随着最后一辆篷车离开贝特街的北门，404号避难所的幸存者们唱着胜利的凯歌回家了。
贝特街的居民们一脸茫然地目送着这群胜利者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不少人都还没从上午的那声炮响中回过神来。
就……
结束了？
没有人牺牲。
最严重的伤者，也不过是一位倒霉的警卫，被炮弹崩飞的木屑刮伤了脸。那些入侵者在攻破大门之后，也并未像掠夺者那样烧杀掳掠，而是直奔贝特街中央的城堡——就像赵鼠等人说的那样，他们是来教训那个老镇长的，只要待在家里别出门就不会有事。
对于那个下落不明的老镇长，没有人在乎他的下场，他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倒不如说他最好是死掉了，永远也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至于那些人带走的战利品，贝特街的居民也没有任何的感觉，不管是粮仓里的粮食还是军械库中的武器，这些都是老镇长的财产。
他从来不会和他们分享这些东西，他们自然也没有义务替他感到心疼。
“你们说镇长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像没人见他从城堡里出来。”
“也许是扮成拾荒者偷偷溜了。”
“我觉得是被那群蓝外套们打死了。”
“我听说蓝外套很少主动使用武力，看来镇长一家确实把这些人惹毛了。”
“新的镇长是老管家？”
“倒也不坏，不过他都那么老了……能行吗？”
“我现在关心的是杂货铺……以后杂货铺没了，咱们上哪儿换盐去啊。”
听到了居民们的交谈，老查理咳嗽了一声，走到了大伙儿们的面前。
“杂货铺会正常营业的，我会安排一位尽职尽责的店主，大家不用担心。你们的生活不会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会比以前更好。”
“庆祝这一天吧，压迫你们的暴君已经被推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卖给你们劣质的商品。杂货铺将由街道办公室经营，并且不再以盈利为首要目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街道办公室？
那是什么？
贝特街的居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拗口的词。
事实上老查理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叫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
关键还是得看怎么做。
一群居民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了一阵子之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最后都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
另一边，404号避难所的前哨基地。
打道回府的楚光吩咐几名力量系的小玩家帮忙，将篷车里的物资卸下，搬进仓库和粮仓分类放好。
十数吨重的粮食，还有十几张毛皮，以及一大堆调味品。
看着几乎被塞满的粮仓，楚光第一次体会到了打土豪的快乐。
这也太特么爽了！
要不……干脆把隔壁的土豪也给打下来得了？
就在楚光正在守序中立与守序邪恶的立场上摇摆着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老卢卡，一脸恭敬地向他禀报说道。
“大人，您外出的时候，布朗农庄派了一名使者过来。”
从堆满的粮仓上收回了视线，楚光看向卢卡。
“使者？他说了什么？”
卢卡点了点头。
“他带来了布朗先生的口信，说是为了感谢您对北郊幸存者们做出的贡献，愿意向您赠送一批物资作为谢礼。这其中包括5000公斤的羊角薯，5000公斤的甜菜，以及5000公斤的玉米。与此同时，他还说，希望与我们建立友好的贸易关系”
楚光表情略微惊讶。
“他们这是下血本了啊。”
本来他还想着等打下了贝特街，去布朗农庄的门口溜一圈的，在隐晦地表达一下自己很缺粮食，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主动，自己甚至都还没开口，就主动表示愿意送些粮食过来。
这时，楚光忽然想起来，自己在镇长书房的收音机里听到的巨石城广播，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看来自己还应该谢谢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主持人咯？
卢卡点了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确实下血本了，这么多粮食……要是买的话可不便宜。”
往年巨石城的商人来农庄买粮食，都是一车一车的买，批发价有高有低，但哪怕便宜的时候，15000公斤的粮食也得要上千枚筹码。
而且玉米和甜菜，比起羊角薯和青麦是要贵一些的。
毕竟后者是“下人们”的食物，前者一个是优质的主粮，一个是制糖的原材料，而且种植周期也会长一些。
楚光估摸着，这些物资八成是为血手氏族准备的。
现在血手氏族没了，自己成了地区最具威胁的势力，农庄那边估计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建立友好的关系。
至少，别发展成敌人。
收下这份“谢礼”的楚光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看着卢卡接着问道。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来？”
“如果天晴，明天中午就会送到，如果下雪的话，可能会迟一些到。”
说到这里，卢卡停顿了片刻，提醒说道。
“另外，大人，您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的粮仓已经满了。而且现在基地的粮食储量越来越大，我建议为几个主要储备品种建立专门的筒仓，这样既能延长作物的保存时间，也能更节省空间。”
之前基地的粮食不多，再加上天气正在变冷，所以只盖了间能遮风挡雨的棚子，将粮食堆进去放着。
现在前哨基地的人口越来越多，粮食的储备也跟着上来了，再像之前那么随便应付肯定是不行的。
想要长期保存食物，不只得考虑防水防虫，还得考虑防潮防火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听完老卢卡的建议之后，楚光点了点头。
“你的建议很好，我会安排人手来协助你。现在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我需要你从粮仓支取500斤生肉、羊角薯、青麦、卷心菜、大白菜，以及从贝特街运来的啤酒和红酒各五桶，送到前哨基地的北门口。”
“今晚会有一场宴会，庆祝我们再贝特街的胜利。”
“所有运到北门口集市的食物和酒水，一律按照半价销售！”
老卢卡领命颔首。
“遵命！”
……
【活动：胜利的晚宴】
【说明：正义的枪炮终结了贝特街的暴政，我们的战士们在当地居民的掌声与欢呼中光荣凯旋！庆祝胜利吧，北门口集市的特价摊位上，美食和酒水一律半价！武器店的老板娘提醒您，美酒虽好，也不可以贪杯哦。】
晚上6点整。
前哨基地的北门口，举办了盛大的晚会，庆祝白天的胜利。
管理仓库的NPC在北门口集市设置了特价摊位，将半价的食物摆上桌子，供玩家们挑选购买。
作为《废土OL》上线以来的首个游戏内活动，不管是新玩家还是老玩家都兴奋的一批，纷纷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热情参与了进来。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食物半价！
以前1银币才能买到300g的生肉，现在只用5铜币就能买到了。还有羊角薯和青麦，以及最近更新的卷心菜、大白菜等等，现在都只需要很少的钱就能买到，这会儿不买还等什么时候？
得亏特价摊位缓慢的补货速度，限制了玩家们的购买力，否则这么便宜的食物，只怕活动刚一开始就被抢完了！
“哇，姐姐姐姐，那个摊位上卖的食物都好便宜诶！还有蔬菜！”偷偷溜去凑热闹的秋叶一脸兴奋地跑回了姐姐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说道，“我去和族里的大伙儿们说！”
秋草一脸担忧地看着妹妹。
“那些东西，我们能买吗？”
秋叶兴奋地点头。
“能的！我问过摊主了！只要有那些小硬币，任何人都可以买的！”
“那……你快去快回。”
“嗯！交给我了！”
得到姐姐的许可之后，秋叶一刻也不停，风风火火地朝着部落的方向跑去，生怕跑的慢了，再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看着跑远的妹妹，秋草翻出存在包里的硬币数了数，一共11枚银币24枚铜币。
“半价的话……可以买二十多公斤的粮食呢。”
秋草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幸好她说服了族长，把赚来的钱攒下来，这下可以多换好多吃的呢。
这个冬天应该不会有人饿死了。
秋草秋叶姐妹俩还在担心着族里的大伙儿们会不会挨饿，那边的玩家们已经在抱怨胃不够用了。
“可恶！为什么不能让尾巴有两个胃！”
一手抓着烤串，一手握着盛满啤酒的酒杯，尾巴的腮帮子已经鼓成了仓鼠，难为她还能一边咀嚼一边说话了。
看着形象崩坏的好友，品尝着葡萄酒的斯斯斜了她一眼。
“阿尾，你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像大叔吗？”
总算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打了个饱嗝的尾巴扭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都已经在游戏世界了！如果还要控制饮食，那和《地球OL》那款垃圾游戏有什么区别！这么好吃的食物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阿斯，你太严肃了，快放dang一点！”
斯斯：“……”
这家伙。
一到游戏里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啊。
明明现实里还挺淑女的。
不远处，某只白熊正愉快地大口吃着整条烤鲶鱼，那大快朵颐的样子，引的附近玩家们羡慕不已。
当然，最羡慕嫉妒恨的还是某只蜥蜴。
同样是异种玩家，有的人在外面胡吃海喝，有的却只能在避难所里眼巴巴地看着。
垃圾君已经避难所里挂机有一段时间了。
每天上线了也不干别的，就在B2层瞎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瞧瞧，要么锻炼要么等好友投喂，等六点一到准时下线，洗漱出门上班。
在游戏里的时候，现实中的身体相当于深度睡眠。每天十点把头盔一带，第二天天一亮，就能精神百倍的出门上班，就算什么事儿也干不了，单就这秒睡的功能也是极好的。
为了给庆典助兴，蚊子在北门口的空地上点燃了自制的烟火。
结果不知是配方出了问题，还是点火的姿势不对，一只窜天猴飞到了藤藤的摊位上。
所幸没有伤到人。
只有蚊子被杀气腾腾的藤藤，挥着剪刀追杀了几百米。
最终，这场风波以蚊子含泪买下了所有被烧伤的狗皮大衣告终。
除了这段小插曲之外，绝大多数玩家们享受宴会的姿势还是比较正常的，生活职业玩家们趁着食材打折，变着花样将废土上的特产烹饪成能吃的菜肴。
正常的有白橡木烤鹿腿肉排，不正常的有松子鼠尾汤和盐烤魔鬼蛾的蛹。
好吧，魔鬼蛾的蛹其实是能吃的，只不过食用昆虫多少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整个北门口都弥漫着美食的香气。
不只是美食，还有美酒。
十个半人高的橡木桶，摆在特价摊位的旁边，旁边挂着一只只木杯子，旁边立着的牌子上写道——
【啤酒2银币一杯，葡萄酒10银币一杯，现特价五折销售！】
【注：每人一次限取一杯，喝完可再次购买，禁止浪费！违者罚款！】
杯子是从老镇长的城堡里搜来的木杯子，至于一杯的量，大概就330ml左右。
和特价摊位上的食物一样，所有酒水一律半价，参加了白天打土豪行动的玩家们，还能免费分到一杯。
就算不喝也没关系，可以把自己那杯卖给其他玩家。
不过，相信没有人能拒绝在游戏里品尝美酒的机会。这里就算喝的酩酊大醉，也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一部分小玩家喝的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躺地上了，隔一会儿扑腾一下，估计是在和网络连接做斗争。
“淦！建议游戏公司开放痛觉调整功能！”
“就是！那种醉酒的感觉完全体会不到！喝酒还有什么意义？”
“嗝……”
两个喝得烂醉的小玩家嚷嚷着，不远处的鸦鸦吐了吐舌头，手里捧着酒杯，一脸苦瓜相。
“yue，原来酒是苦的！”
藤藤瞟了她一眼：“你现实中没喝过？”
鸦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酒精过敏……不过这么难喝，我倒是没遗憾了。”
先前跑回村子里喊人的秋叶，这会儿又带着大伙儿们跑了回来。
瞻仰着庆典的热闹与繁华，这些游牧民们的眼中充满了好奇，惊讶，以及深深的羡慕！
烤肉！
烤饼！
还有酒！
简直太富裕了！
不远处，组团刷“温室遗址”的牛马小队与鼹鼠老哥等一众高玩，正用篷车拉着战利品回来。
望着北门口热闹的样子，众人先是一愣，很快戴在胳膊上的VM便收到了活动弹窗，瞬间傻了眼。
“卧槽，什么情况？”
“胜利的晚宴？！”
“打仗了？！什么鬼，我一回来，都已经打完了？！”
看着一脸懵逼的老熟人们，正在北门口吃着烤串、喝着啤酒的刀下留人，嘿嘿笑着说道。
“打完了！贝特街以后是咱们的地盘了！”
夜十回过神来，紧跟着问道。
“是咱们的地盘了？我giao，有爆啥极品装备吗？”
刀下留人摇头。
“没，但任务奖励还行，有50个银币呢。不知道是战争规则改了，还是侵攻和守城的奖励规则本来就不同。这次没拍卖会，就给发了钱和贡献，还有一次抽奖机会。抽奖还有点意思，不过没啥好东西，估计是策划硬塞进来测试抽奖系统的吧，我也不懂。”
老白瞅了一眼他手上那一大把烤串，很明显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吃完的量。
“你白天不上班吗？咋还不下线？”
刀下留人笑着说。
“明天周六，上个毛的班。”
“你们还有双休！”老白一脸羡慕，“这也太爽了。”
“事儿少，钱也少，没啥意思。有时候我自己都感觉，这单位有没有我都一样。”喝酒吃肉的刀下留人忽然长叹一声，道出了许多玩家的心声，“要是能24小时在线就好了！”

第128章 贝特街的法典！
夏老板喝嗨了。
楚光一个没注意，这家伙居然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买酒喝了，坐在椅子上就咕嘟咕嘟地喝，也不吃两口菜的。
这家伙花钱从来不管明天，真亏她能活到现在。
不过……
这似乎也是废土客们最真实的写照了。
就算明天是地狱，今天也要乐观地为自己而活。
“嗝……我还能喝！”红色的长发散乱在肩上，浑身酒气的夏盐一边举着杯子，一边叽里咕噜地嚷嚷。
“没人拦你。”
将倒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推到了一旁的扶手上趴着。
坐在北门口长椅上的楚光浅浅地尝了一口葡萄酒，回味了一下那微涩的甘甜，便没再继续品尝。
因为上辈子的心理阴影，他很克制地没有多喝。毕竟要是再喝高了，人又给喝没了，他可没那个自信能在这个世界重新投个好胎。
节制，是比仁慈更高尚的美德。
绝不是因为怕了。
远处，游牧民们也加入到了玩家们的庆典中，能歌善舞的她们很快赢得了玩家们的掌声与喝彩。
“大人……虽然我不想让您扫兴，但今天消耗的食物恐怕会有些多。特价摊位的生肉已经快卖完了，粮食也不剩多少了，”走到楚光旁边，老卢卡弯着腰，小心翼翼说道，“那些游牧民把您赏赐他们的银币都拿来买羊角薯了，而且买来之后也没用在庆典上，都带回了部落里。”
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那就是这些蓝外套们也太能吃了，恨不得一顿吃了两顿的量。
但奈何避难所居民的身份是高于自己的，身份尊卑观念刻入骨子里的卢卡不敢僭越分毫，也只能挑游牧民的毛病了。
“无妨，宴会也不可能天天搞。”楚光淡淡笑了笑，“拿这些东西出来，就是为了让大伙儿开心一下的。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游戏嘛，开心要紧。
正巧赶上这么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拿些物资出来给玩家们办个活动，也有助于提升玩家们的士气，改善服务器环境。
论坛上总有人吐槽他的《废土OL》一点儿也不休闲。
这不，休闲的内容来了。
看那些玩家们的样子，玩的还挺开心的。
见主人都这么讲了，卢卡也不再多嘴，恭敬地低着头退下了。
……
“呜呜呜，我喝不下了。”
“那就别喝。”
“水……”
“手别乱动，老实点。”
将喝大了的夏盐扛回了避难所，楚光将她扔在床榻上，拐杖放在了她的床边靠着。
瞳孔涣散，双目迷离，脸颊比她自己的头发还红，而且一路红到了耳垂。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估计是蹭开的，露出了锁骨和半抹酥白。
楚光顺手给她盖上了被子。
话说这家伙的酒量真是有够差的。
巨石城的酒馆难道卖的都是白开水吗？
楚光不止一次听这家伙吹牛，说自己如何如何能喝云云，现在看来还真是在吹牛。
坐在房间里的小鱼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看着这边。
“她喝酒了吗？”
她曾经尝过一次酒的味道，而且就一次。那还是大哥结婚的时候，嫂嫂从家里带来的。
那味道她到现在还记得，又涩又苦，一点儿也不好喝。
爹还说，以后她嫁人了，也会给她准备一瓶，带去对方家里。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想喝，要是能换成糖就好了。
“嗯，这家伙喝多了，”楚光将一瓶牛奶放在了桌上，“一会儿她要是醒了，吵着要水，就把这个给她喝了……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小鱼充满干劲地点头，认真说道。
“嗯！放心地交给小鱼吧！”
真好啊。
要是避难所的每一个人，都和小鱼一样乖巧懂事儿就好了。
那样自己就能天天取材了。
忍住了摸头的冲动，楚光奖励了她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嘱咐她留到明天再吃之后，便转身返回了居民大厅，打开了电脑。
老规矩，先看一眼论坛。
这时候绝大多数玩家都已经下线了，只剩下一些做清扫任务的萌新，和刷订单任务的生活职业玩家还在线上肝着。
楚光扫了一眼论坛上的帖子。
没有任何意外，就刚才自己扛着夏盐回避难所的那几分钟，这帮二货又开始编排自己了。
尾巴：“大新闻！尾巴看见管理者扛着老板娘回了避难所！(｀?′)Ψ”
WC真有蚊子：“震惊！武器店的老板竟然是管理者！”
精灵王富贵：“我还看到他俩进了一个房间！”
少扯犊子：“十分钟都没出来！”
夜十：“！管理者大人只有十分钟？！”
伊蕾娜：“你们的讨论让我感觉错过了一个版本，直接告诉我孩子多大了吧。（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有没有文采飞扬的老哥补充一下细节，WC真有蚊子说他愿意花钱买。”
WC真有蚊子：“没钱了，没钱了，今天破产了。QAQ”
峡谷在逃鼹鼠：“哎，要你何用……果然还是得我亲自动手吗？”
夜十：“鼹鼠老哥牛逼！（破音）”
眼看着这群沙雕门，开始补充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细节，正在窥屏的楚光实在忍不住了，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光：“打住一下，除了那种图片，那种文也是不可以的哈。”
峡谷在逃鼹鼠：“淦！我去外面写！兄弟们走起！”
夜十：“嗷！冲！”
尾巴：“奥利给！(｀?′)Ψ”
楚光：“……”
除了这些不正经的帖子之外，论坛上倒是也有正经的讨论。
比如某个叫【泉水指挥官】的萌新，用一整篇帖子，分享了他喝酒喝到掉线的经历，以及产生的脑洞。
“惊了，这游戏的醉酒效果做的也太真实了，原来喝断片了会直接掉线！理性分析一波，当你在游戏中需要临时下线的时候，完全可以一瓶伏特加闷下去。”
这个主意看起来似乎不错，但这小玩家显然是忘了考虑，下线了怎么回来。这一口闷到断片，恐怕就不是你想醒就能醒的了，就算醒来了也会带着头昏眼花的DEBUFF。
果然，在帖子下方就有人吐槽了。
工地少年与砖：“别听这家伙说的，断片DEBUFF会持续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你是甭想登上游戏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断片了之后特么的还可能尿裤子！如果想社死的话就试试吧，我反正是不敢了T.T”
夜十：“喝高度酒下线还行，兄弟，你不如找鸦老板要个蘑菇，比那个快多了。（滑稽）”
鸦鸦：“住口！你这是污蔑！我什么时候卖过毒蘑菇！(`Д′*)9 ”
伊蕾娜：“害怕。（滑稽）”
虽然喝酒会产生一系列的DEBUFF，并且从喝醉到断片的体验也没现实里那么逼真，但大家对《废土OL》里居然能喝酒这件事情还是好评如潮的。
尤其是某些酒精过敏的小玩家，现实中滴酒不沾的，到了游戏里总算是体验了一次醉酒的感觉。
虽然大家纷纷表示，这种感觉体验一次也就够了。
那种和网络连接作斗争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除了关于晚上那场宴会的讨论之外，论坛上的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了白天“解放贝特街”的任务上。
一些聪明的小玩家们在仔细观察了NPC之后，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那些NPC太智能了，简直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人生轨迹。
并且这种轨迹还和《荒野大镖客》不同，它不像是被设计好的，更像是由程序实时演算的。
要不是不科学的地方太多了，他们都要忍不住怀疑，这些NPC都是客服扮演的了。
就像密室逃脱的工作人员，剧本杀的DM……
负债大眼：“这游戏也太真实了！虽说是个卖点，但有时候真实过头了也挺麻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连新手村都需要玩家们自己盖的游戏，而且不只是盖房子，村里的NPC也得从外面找。”
老白：“哈哈，这不是挺有趣的吗？看着游戏世界因为我们一点点改变，难道不比单纯的刷怪有意思多了。”
最早的前哨基地啥也没有，就一栋破楼，周围都是树。
现在不只有城墙，有壕沟，还有满满的粮仓和库房，避难所也开放到了B2层，管理者大人也换上了“神装”。
一想到这里面有自己的一份功劳，老白心中的成就感与自豪，就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也太棒了！
爷傲奈我何：“笑，这有个毛的意思，建议多玩点几款游戏，长长见识，免得显得自己太无知。老滚5玩过吗？你们这些XXS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吧？整个晨风省的NPC和玩家都被老子一个人屠了，最后GM不得不私聊我，求我手下留情，不但销了我的红名，还送了我一年的VIP。”
狂风：“兄弟，你这钩也太直了，我都要怀疑你是在反串了。”
老白：“哈哈哈！所以人的悲欢并不相同，理解！（龇牙）”
精灵王富贵：“哎，我突然觉得，还是不要公测好了。否则放一群爷傲进来，感觉没法玩了。T.T”
夜十：“你想多了，这游戏是小孩子能玩的？（滑稽）”
方长：“现在慢慢放激活码就挺好的，不过游戏公司也要赚钱吧，公测是迟早的事情，就看运营商到时候如何处理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别啊，你们这群欧洲人，真是何不食肉糜！我还没拿到预约资格呢！T.T”
夜十：“排队的人多着呢，慢慢等吧。（滑稽）”
……
翌日。
布朗农庄的使者带来了承诺中的“谢礼”。
总共15吨的粮食，塞满了四辆篷车，被双头牛拉着，送到了前哨基地的仓库门口。
没想到布朗农庄居然还养了牛？
楚光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位管理者大人的视线中看出来了什么，那使者被吓得一秒也不敢多待，在得到友善往来、互通有无的承诺之后，立刻便招呼仆人们，赶着牛车重新上路了。
送走了布朗农庄的使者，已经是中午了，余虎带着一封老查理的亲笔信，从贝特街赶到了前哨基地这里。
信封里装着的，是他连夜起草的法典草案。
楚光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表示从即日起该文件生效。
有法可依是建立秩序的第一步，第一部法典没必要定的太复杂，最好是简单到即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拾荒者也能听懂。
至于细分到各领域、各行业的规定，以及各项法律的详细解释条款，这些都是可以在后续的实施中进一步规范的。
就像已经更新到4.0版本的《玩家手册》，基本上把不能做的事儿和做了之后的后果都写清楚了。而最早的1.0版本，总共只有短短几行字而已。
目前贝特街只是个一百多户规模的小村子，老查理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适合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的规则。
贝特街的镇长由老查理担任，楚光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位曾经的老管家，对贝特街的情况有足够的了解，而且也有能力胜任这项并不算难的工作。
除了镇长之外，再就是警卫队长的人选了。
原来的警卫队长是老镇长的嫡系，自然是不可能再用的，没给他抄家赶出去就已经够仁慈的了。
楚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份工作，交给余家的长子余熊。
相比起他弟弟余虎，他的脑筋更灵活一点儿，而且做事也比余虎心细。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娶了老婆，马上还会有孩子，成了家的人，比起没成家的总会稳重一些。
贝特街原有的警卫队已经被解散，防御几乎真空，为了避免混乱，必须尽快建立新的警卫队。
考虑到贝特街距离玩家们的复活点太远，警卫队的人选只适合从当地人中选拔。
后续的工作中，警卫队长不只需要维持贝特街的治安，还需要组织巡逻队，清除贝特街附近的高威胁异种。
巡逻队倒是可以由玩家和NPC混编，这部分内容可以以任务的形式做出来。
楚光打算等有多余的建材了，把贝特街的围墙给修缮一下，也好容纳更多的幸存者。
当然，当前的第一要务，还是发展菱湖湿地公园这边的据点。
之前在老水蛭家里听到的那个广播，虽然满篇都是废话，但还是透露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河谷行省北部的动荡似乎在加剧，有更多的流民正在从北方向南迁徙。
如果消息准确，那么地处清泉市北郊门户的菱湖湿地公园，很快就会迎来一大波新的流民。
对于还处在萌芽中的前哨基地而言，这毫无疑问将是一个严峻考验！

第129章 LV10！序列的第二阶段！
晚上。
楚光做了个噩梦。
梦中的他，浑身上下长满了绒毛，变成了一只熊。为了躲避猎人的追捕，他在森林中拼命地跑，一路上两爪子撕碎了一只爬行者，一巴掌呼死了一只裂爪蟹，最后还一拳打飞了一只真正的熊……
等等，老子连裂爪蟹都干翻了，干嘛要被猎人追着跑？
就在这时候，楚光从梦中惊醒了。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楚光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发现自己除了一身热汗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变化。
楚光松了口气。
好险！
双手撑着床板，楚光正打算着从床上坐起，结果没控制好力道，一个用力过猛，竟然直接蹦到了床下。
惯性向前颠了两步才站稳，楚光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骨骼随着他的四肢运动，又是一阵劈啪作响。
活动一番之后，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每一颗毛孔都在呼吸。
不止如此，楚光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楚，一点儿不像是刚起床的状态，反倒像是灌了几瓶牛磺酸。
尤其让楚光震惊的是，站在床边的自己，居然能看清楚印在门把手上的纹理！
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楚光一刻也没在房间里停留，二话不说跑去居民大厅，用放在那的体检设备，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检查。
不出他所料。
这一觉醒来又升级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9→LV.10
——基本属性——
力量：11→16
敏捷：6→11
体质：8→13
感知：7→12
智力：7→12
】
【
天赋：
1.野性本能
2.心灵威慑
】
【心灵威慑：对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产生心里威压的效果，削弱其抵抗意志。】
第二阶段！
全属性提升5个点！？
“卧槽，这也太爽了吧。”
躺着都能升级！
看着输入到VM屏幕上的体检结果，楚光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果然就如他猜测的那样， LV10是一道瓶颈，一旦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突破了这道瓶颈，实力将迎来一次质变的飞跃！
“全属性加5，以及一个额外的天赋……这就是废土原住民口中的‘觉醒’吗？”
楚光还记得，自己最早是从来自红河镇的海恩那里听说的这个词。
而在之后与“熊”的交手中，被逼到绝境的“熊”更是出现了类似“异种化”的现象，不出意外，那应该也算是觉醒的一种情况。
不过在404号避难所中，似乎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基因序列的第二阶段。
和那个自然觉醒的“熊”不同，自己的外观、性状倒是没有因为觉醒而出现特别明显的变化。
唯一能感觉到的变化也只是力气变大了，思维更敏捷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敏锐了，反应速度更快了，恢复力和免疫力也更强了。
楚光大致推测，不同序列的第二阶段提供的加成应该不同，解锁天赋应该也会有区别。比如力量系应该会更侧重于肌肉层面的强化，敏捷系会更侧重反射神经之类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目前整个避难所，只有自己到达了第二阶段，其他玩家中练级最快的牛马小队，最高也不过LV7巅峰。
至于其他序列是什么情况，也只有等他们练到LV10才能知道了。
反正对于自己持有的“管理者”序列的第二阶段，楚光还是挺满意的。
5个点的全属性提升，直接秒变五边形战士。再加上那个“给人套恐惧debuff”的技能，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敌了！
一侧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打着哈欠，刚睡醒的夏盐胳膊夹着拐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着抱着vm在那儿傻笑的楚光，睡眼惺忪的她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什么好东西呢，笑成这个样子了。”
脸上的笑容迅速一收，楚光唰地抬起头，朝着夏盐看了过去，凝视着她的双眼。
两人目光对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皙的脸颊渐渐印上了绯红。
“神，神经病。”
扭过头的夏盐，杵着拐杖走了。
目送着那个一扭一扭走向缓冲室的背影，楚光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忽然看向蹲在墙角充电的废纸篓。
“小柒。”
头顶的信号灯亮了一下，小柒抬起了平放着的摄像头。
“在，主人。”
楚光接着问道。
“她恐惧了吗？”
小柒似乎是愣了一下，隔了好几秒钟，才弱弱地开口说道。
“虽然目标的血压、心率以及散热都略有上升，但小柒感觉……那应该不是您期望的效果吧？”
楚光：“……”
好吧。
也许是五官太帅，看起来没那么有威慑力。
这技能给自己多少还是有些鸡肋了。
……
贝特街。
城堡前的广场上，一片人头攒动。
贝特街的居民们一大清早便被叫来这里，不少人才刚睡醒没多久，脸上带着茫然与好奇。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而言，许多人一辈子也没有来过这里。
老镇长一家见不得穷苦人，所以每次他们靠这里近一些，都会被附近巡逻的警卫赶走。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老镇长一家已经被赶走了。
虽然换了一位新镇长上台，但至少这位新镇长是他们打都过交道的老熟人，比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吸血鬼总归是要亲切多了。
面对一双双看向自己的视线，老查理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签着字和日期的纸，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贝特街的第一部法典正式生效！它将承诺并保护贝特街全体居民的合法权益。”
“规矩很简单，故意杀人者将被处以绞刑，斗殴致人轻伤者将被处以一年以上监禁与劳役，斗殴致人重伤者将被处以三年年以上监禁与劳役。另，偷窃或恶意毁坏财产者将根据涉案金额，处以监禁、劳役以及鞭刑……”
老查理念了大概有二十多条，而绝大多数人都能听懂的，只有十几条的样子。
广场上的众人们面面相觑。
法典？
他们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稀奇古怪的词。
贝特街之前虽然也有警卫队，但警卫队是从来不会处理居民们的纠纷的，他们只负责城堡和围墙的安全。
这些年来倒是没有出现过杀人的情况，打架倒是经常会有，但也没把人打伤。
毕竟这年头，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没人愿意轻易得罪别人。哪怕不是出于道德约束，大家也会权衡利弊一下破坏秩序的后果。
至于偷窃……
话说把别人门口的羊角薯给挖了算偷吗？
这东西该咋算啊。
看着周围面面相觑的居民们，老查理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却并未做任何解释。
没必要解释。
太难的东西他们也听不懂。
法律这种东西，光写在纸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等它被严格地执行过一次之后，自然就会有人掂量一下触犯它的后果了。
停顿了一会之后，老查理继续开口。
“从今天开始，贝特街的官方货币定为银币和铜币两种，可在街道办公室经营的杂货铺购买食物、生活用品、衣服等物资。原有筹码仍然可以使用，但仅可用于购买食物和盐。另外，拾荒与狩猎的报酬，将不再用筹码进行支付。当前筹码与银币的兑换比例，暂定一枚筹码可交换一枚银币，一个月之后筹码只可交换5铜币。”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一片议论的声音。
“筹码不好使了？”
“为啥要改成银币和铜币啊……”
“就是！那银币和铜币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
“你换吗？”
“我才不换！”
“傻子才换！”
说这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偷偷观察着老查理脸上的表情。
他们以为老查理会慌，甚至焦头烂额。
然而让那些人失望的是，老查理对他们的抱怨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仍就是那幅四平八稳的表情，仿佛压根儿没听见似的。
到是站在人群里的余虎，比老查理还急。
和贝特街的其他居民不同，他是见过那些银币和铜币的，湿地公园里的那群蓝外套们就是用这些硬币买东西的，而且能买到不少好东西。
现在居然有人说，傻子才用筹码去换那些银币，他哪里忍得了？
然而就在他刚想开口解释的时候，站在一旁的余熊却是一眼看出来了他的打算，立刻伸手拉了他一把。
“哥，你拉我干什么？”
看着一脸愤懑的弟弟摇了摇头，余熊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能和他们说啥呢？除了吵一架有什么意义？”
余虎一脸着急。
“可是——”
“没什么可不可是的，连你都能想到的事儿，楚大哥会想不到？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肯定有他的想法和打算。至于咱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别忙没帮上，给人惹了一筐子的麻烦！”
被老哥一番训斥之后，余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先前是没想明白，听老哥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楚大哥那么聪明的人，会考虑不到现在的情况？
想通了这一点，余虎顿时放轻松了下来，看着那些嚷嚷着打死也不把筹码换成银币的刺头们，只觉得他们像傻子。
呵呵。
走着瞧！
等回去我就把家里的筹码全换成银币，看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余虎和余熊的老爹倒是默不作声，不过心中显然也是有了自己的主意。
“筹码不急着换。”
食指点了点大儿子的胳膊，老余压低了声音说。
“要是有收了银币，不想要的，咱们拿筹码和他们换……应该可以多换些。”
余熊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老爹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
给周围的居民们留足了议论的时间，等他们讨论够了，老查理才慢吞吞地开口，继续说起了其他安排。
比如警卫队。
虽然原来的警卫队被解散了，但贝特街不可一日不设防。
警卫队长暂时由余家的大儿子余熊担任，同时公开招募15名年龄在35岁以下14岁以上的青年，组成新的警卫队。
警卫队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和站岗，以及训练。
工作强度不算高，而且不用冒生命危险，至少比去废墟里拾荒打猎，站在围墙的掩体后面还是比较安全的。
至于待遇方面，除了管吃住之外，街道办公室每个月还会给每名警卫支付一笔薪水。
目前这个数字是50银币，以后可能会涨。
虽然对于银币的购买力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听老查理说，在街道办公室经营的杂货铺，一枚银币能换到一公斤羊角薯或者青麦。
一个月50枚银币，那就是50公斤的粮食呢。
其中一部分钱，还可以拿去杂货铺换盐，或者其他日用品，完全足够一家人的用度！
老查理的话音落下之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打算等一会儿去按个手印，报名试试。
万一要是选上了，整个冬天都不用担心挨饿了！
“……另外，贝特街中央城堡将开设福利性质的学堂，目前暂设识字与算术两门课程。”
“所有年满6岁且未满14岁的青少年，必须修满两学期的课程。上课期间，学堂会向入学者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餐。
“年龄大于14的青年，可自主报名参加晚上七点至九点的成人课堂，不收取任何费用。两门课程达到及格分数，可在街道办公室任职。”
很明显，相比起警卫队的招聘，绝大多数贝特街的居民对这个所谓的学堂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没把它当成福利。
不过，管饭这种事情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哪怕只管孩子的饭，也能给家里省些过冬的粮食了。
无论贝特街的居民对识字和算术是否感兴趣，扫盲这项工作都是必须得进行的。
建立秩序是第一步，摆脱愚昧是第二步，把这两步走好了之后，才能为更进一步的工作打好基础。
望着那些脸上写满无知的幸存者们，老查理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所有的安排都交代完了之后，老查理当即宣布了散会。
除了打算报名参加警卫队的人留了下来之外，其余的居民们都各回各家去了。
不少人一会儿还要出去打猎，趁现在天还没完全亮，赶紧回家去收拾一下装备。
都在回家的路上，王家的三儿子王德福，一脸愤懑地抱怨说道。
“为什么要让余家的人当警卫队长？他们家就两口男丁，凭什么！”
不只是他不满，他的两个哥哥显然也不是很高兴。
尤其是他的大哥王彪。
直到老查理开口宣布警卫队长的人选之前，他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
毕竟从始至终，他都当自己是老查理的人。
然而，当老查理宣布警卫队长人选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灰色，脸色更是变得比吃了粑粑还难看。
凭什么？
明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去血手氏族送信，明明是他管好了嘴巴，替老查理守住了血手氏族已经覆灭的秘密。
结果当上警卫队长的居然是余家的人？
听到这个安排之后，他感觉兜里的那几枚筹码都不香了……

第130章 这波不亏！
王彪当然不会知道，警卫队长这种职位，哪里是老查理有权利安排的，只不过是借他之口宣布而已。
毕竟在名义上，警卫队隶属于街道办公室的，效忠于贝特街的全体居民。
然而实际上，404号避难所早已接管了贝特街的控制权。
无论是镇长，还是警卫队的队长，实际上都是由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大人亲自任命的……
……
404号避难所全体玩家的VM：
【今日要闻：
1.昨日傍晚，有人在湖边目击到裂爪蟹的踪迹，钓鱼的玩家请谨慎打窝。
2.河谷行省北部局势持续动荡，如果发现大批流民，请立刻向管理者大人报告。
3.地精科技正在出售联名限量款的废土朋克服饰，千疮百孔尽显废土男儿本色！总共7件，售完即止！（此条为付费广告，另广告位长期招租，如有需求请联系管理者的助手）】
【前哨基地新增食物品种：玉米和甜菜】
【今日推荐食谱：油炸玉米脆饼与生榨甜菜汁。】
【仓库新增储备物资项：白砂糖】
【温馨提示：根据武器店老板娘的占卜，往北边探索的话会有好运。但请记得不要一个人走得太远，跑尸可是很痛苦的哦！】
朝阳升起。
晨曦的微光洒在雪地，照亮了一只只从疗养院向外散开的脚印。
已经决定好去处的玩家们，三五成群的离开了前哨基地，还没决定好去处的玩家，则在广场上停留。
这里还有不少是刚刚进游戏的萌新。
由于眼前的一切过于震惊，他们先是呆若木鸡，然后兴奋的手舞足蹈，甚至与失去了理智。
有的玩家跪在地上，兴奋地将雪塞进嘴里。
当然，这算是比较理智的了，至少尝尝雪的滋味儿，到也算不上什么社死的事情。
至于某个别辣眼睛的小玩家，为了避免他们社死，楚光会让他们强制下线10分钟，回现实里冷静一下再回来。
无论如何，今天又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换装了换装了，90银币出二手转轮步枪，有需要的私我！”
“大佬，我是新人！请问90银币得多久才能赚到啊。”
“很快，运气好的话两三天，运气不好肝一个星期。你先赶紧找个同序列的老铁，带你把薪火相传的任务给做了，升到LV1就有自保能力了，奖励刚好够买一套狩猎的装备。”
“有没有感知系玩家？向北开荒，感兴趣的私！”
“震惊！你们看VM的今日推送了吗？策划爸爸总算想起来丰富我们的食谱了！”
“呜呜呜，总算是有新的食物了！生活职业玩家喜极而泣！”
“话说玉米和甜菜的价格好贵呀，是青麦和羊角薯的两倍呢。”
“可能是青麦和羊角薯比较好种吧。”
“玛卡巴子的温室农场到底啥时候开业？咋在湖边插了一块牌子就没动静了？”
“不知道，我感觉等温室遗址打下来，搞不好他会直接原地失业。”
“哈哈哈哈，这也太惨了鸭。”
目前，温室遗址的攻略进度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牛马小队成功抵达了第1层的闸门附近，启动闸门切断了地表一层与其他楼层的联系。
这样一来，魔鬼蛾就无法从其他楼层增援过来。
剩下的工作就是清剿漏网之鱼了。
根据方长在官网论坛上发的帖子来看，快的话一天就能搞定，慢的话两天基本上也够了。
而到了那时候，温室遗址第1层里那些种满精神叶的恒温种植单元，也可以重新利用起来了。
……
就在玩家们兴高采烈地开始了新一天的搬砖的时候，给萌新们念完开场白的楚光则是转身回了一趟避难所，打开系统中的管理者津贴页面，确认了属于他的奖励。
这些日子里，玩家们的表现都相当的勤勉，转眼间他的奖励点已经累计到了137点。
又能愉快地开盲盒了！
楚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去B2层的洗了个脸，然后才不慌不忙地点选了抽取。
7个初级盲盒，开出来4根棒棒糖，2罐净含量500g的黄豆猪肉罐头，1包净含量200g的孜然。
总的来说，运气还不错。
两个罐头就不说了，避难所出品的美食从来没让楚光失望过。再然后就是那包孜然，这可是个好东西！
没有孜然的烧烤简直没有灵魂！
至于3个中级盲盒和1个高级盲盒，开出来的东西就很一般了，分别是三包止血绷带和一颗EMP手雷。
尤其是后者，专精电子设备杀伤，对其他目标效果为零。
排除掉某个友方单位，楚光甚至都找不到，能被这手雷伤害到的目标。
而且最难受的是，这玩意儿还是一次性的。
100个奖励点换来的东西只能用一次，这也太难受了！
“妈的，还不如给我多来几个绷带！”
再来个无人机也好啊。
骂骂咧咧地从传送带上把手雷捡了起来，楚光打开系统界面，扫了一眼自己的任务栏。
现在唯一剩下的一个任务，就是第1次发现变种人部落时，触发的那个剿灭变种人部落的支线了。
当时避难所人手太少，算上他自己总共就5个人，楚光很理智地选择了转身就溜。
现在前哨基地的人口已经翻了几十倍，光是玩家就达到了250名，和当初那会儿的状况明显不同了。
看着那200个奖励点的任务奖励，楚光心里不禁痒痒。
话说，武器店又进了一批货，光是买了枪的玩家就达到了上百人，可以说兵强马壮了。
这要不冲一波变种人部落，岂不是说不太过去？
倒不是因为想再抽两个高级盲盒。
主要是这些绿皮肌肉佬就住在他家门口不远，一直留着他们在那，睡觉都睡不踏实。
看着系统界面中最后剩下的一个支线任务，楚光觉得是时候和那些绿皮肌肉佬们做个了断了。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楚光立刻用VM编辑了一条任务，给前哨基地附近的小玩家们发了过去。
【任务：突袭76号街变种人部落（限10人）】
【简报：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持续威胁着前哨基地的安全，我们和野蛮人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可言。我们需要一次迅猛的突袭，削弱它们的有生力量，同时探清楚它们的虚实。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至少杀死一名变种人！】
【等级要求：序列等级LV4以上】
【奖励：参与突袭任务个人奖励15银币，每击杀一名变种人累计15银币团队奖金。】
编辑完成。
点击发送！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报名人数瞬间飙升到了40多人，估计是看到奖励太高，连不少生活职业玩家都跑来凑热闹了。
楚光根据贡献和等级，谨慎地筛选出了4名力量系，3名敏捷系，2名体质系以及1名感知系的玩家，编成突袭队，由贡献点最高的玩家担任队长。
接着，楚光将无人机部署到了变种人部落的上空，将航拍图像发送到了玩家们的VM上。
一切准备就绪！
完成编组的小玩家们很快换上了战斗装备，背着武器朝着76号街的方向进发了。
通过无人机的视角俯瞰着地面，楚光能够很清晰地看见，一颗颗小脑袋在76号街的入口处完成了集结。
可惜，不能控制他们的行动进行微操。
否则就真的和玩RTS游戏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前线。
在76号街入口处集结的玩家们，开始根据VM中接收到的航拍画面，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
变种人部落位于一座小区内，有穹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周围环绕着高层建筑的废墟，地形非常复杂，不太容易接近。
除此之外，还有散布在周围的岗哨。
这些绿皮肤的肌肉佬们相当猥/琐，会利用掩体进行伪装，除了无人机航拍到的露天岗哨之外，肯定还有没拍到的，不知藏在哪个街角旮旯里。
工地少年与砖：“为什么不试试高空抛物？旁边最高的建筑有30层，我们可以去楼顶往下扔石头，砸死这帮牲口。”
30层的顶楼扔个石头下去，威力一点也不比子弹小。只要砸中了，不死也是个大残！
战地气氛组：“好主意，但现在不确定的是，高楼里面是否有其他异种。”
边缘划水：“啥好主意啊，完全是扯淡，楼都破成这样了你咋上去？就算你上去了，这北风呼呼刮的，你能砸得中谁？总不能人家站在那让你砸吧？等对面反应过来，就等着被围剿吧。这么高的楼，跑都没地方跑！”
精灵王富贵：“那你说该咋整？”
边缘划水：“我是感知系，来个体质系玩家配合我拉仇恨。等把变种人引到咱们的埋伏点，到时候直接开火，将它们乱枪打死。我就不信那些绿皮肌肉佬，能扛得住我手中的7毫米！”
午夜杀鸡：“我提议冲一波！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最后，大家一致赞同了边缘划水的提议。
八名玩家分散在76号街中部区域的掩体背后，一名体质系玩家和一名感知系玩家，朝着变种人部落的方向小心前进。
计划很顺利的进行。
然而，就在担任诱饵的两人，走出埋伏点差不多有一两百米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隔壁老王】，一脚踢到了埋在雪里的绊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藏在汽车残骸底下的易拉罐便瞬间爆开。
破碎的弹片嗖嗖嗖乱飞，将旁边一辆汽车残骸的车门打的千疮百孔。
被夹在两辆汽车残骸之间的【隔壁老王】，连一声“噶”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便被纷飞的弹片打成了筛子，浑身是血的栽倒在雪地里了。
爆炸的声音在冷寂的76号街上回荡。
看着被当场炸死的队友，走在后面的【边缘划水】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感知系感知不到地雷吗？
也许是地雷藏得太好，他一丁点儿危险的预兆都感觉到。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边缘划水】当机立断，扑上去回收了队友的VM和转轮步枪，转身撒开腿就跑。
然而，危险终究还是快了一步，他刚跑出去没两步，嗖的一支冷箭便从远处飞来，射在了他的大腿上。
“艹！”
膝盖一折，正跑着的【边缘划水】往前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了雪地上，糊了一脸雪。
顾不上查看大腿的伤势，心中警兆骤起的他立刻一个侧滚，躲在了旁边的废车掩体背后。
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紧跟着又是一支冷箭射来，斜插在了他刚才趴着的位置。
背脊一阵发凉，【边缘划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要是再慢了一点，自己怕是当场回官网OB去了。
所幸这支箭没伤到动脉，他呲牙咧嘴地将箭杆掰断。
倒是不疼。
就是这往外直冒的血，看着有点渗人。
“妈耶……轻敌了！”
没想到这游戏的AI智商还挺高，这些变种人居然会搞偷袭！
心中没有任何恐惧，靠在掩体背后的【边缘划水】反而兴奋了起来。
和弱智干架有什么意思？
能和强者交手，哪怕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反正是游戏，又不会真的死。
“啊啊啊，给爷死！”
抓起队友的转轮步枪探出掩体，边缘划水连瞄都不瞄一下，朝着那支箭来的方向，便是嗷嗷地一阵乱抠。
六发子弹光速打空，一阵乱射就射了个寂寞，人在哪里都没看到，别说是打着了。
不过，虽然没打着人，但他的这一通乱射，倒是把藏在阴影下的变种人给勾了出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将猎物逼到了绝境，也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身高两米、肌肉虬结的变种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猎弓，右手扣着弓弦，丑陋的面孔冷酷而狰狞，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靠在掩体背后的边缘划水不由摒住了呼吸。
这特么还是人类吗？
“动手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叫喊声在街上回荡。
虽然听不懂那个人类在说什么，但变种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猎物的哀嚎。
继续靠近！
然而就在这时，密集的枪声忽然从街道的另一头响起。
100米开外的8支步枪同时开火，毫无防备的变种人胸口直接中了两枪，溅起一串血花。
“啊！”
吃痛地怒吼一声，中枪的变种人就地卧倒，滚到了路边的公交站牌背后。
这点小伤对于它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不是致命伤，就算是骨头被折断，它也能够凭借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自我愈合。
拉开猎弓准备还击，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向他开火的阵地上，忽然窜出了一溜白烟。
没等那变种人反应过来，那一溜白烟便击中了它身后的垃圾桶，紧接着一坨拳头大的家伙，便滚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短暂的停顿，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弹片与烟雾直接将那变种人吞了进去。
虽然即便是这样也没把它当场炸死，但很快一名手持斧头的人类便冲到了近处，嗷嗷叫着一斧头劈了过来，将它的头颅直接砍下。
“撤退！撤退！”
“掩护我，我去把边缘老兄拉上！”
“还有隔壁老王！”
“他太远了，先别管他了！ VM和枪都在我这儿，尸体拖不走就直接放了吧！”
在队友们的掩护下，一名力量系玩家扛着负伤的【边缘划水】，朝着76号街这路口方向撤退。
变种人的增援已经赶来，行动只能提前结束。
战损1死1伤，换掉了1个
显然这群变种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他们不但精通城市作战，而且还懂得布设陷阱。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他们换死一个。
这波不亏！

第131章 警卫的专属武器
“淦！不亏个鸡儿！这波我血亏啊！”
官网论坛。
当看到边缘老兄和一众云玩家们强行解释，这波“极限1换1”一点不亏的时候，【隔壁老王】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
抓住机会，某位版宠率先发起了群嘲。
爷傲奈我何：“笑死！10个打1个，还被人家打个1死1伤，会不会玩游戏啊？要我是你就把头盔砸了洗洗睡了，菜成这样还玩个锤子玩。当然，这游戏根本就不存在，反正你们就继续硬编呗，我就当笑话看。”
伊蕾娜：“补充一个冷知识，封测头盔是游戏公司借你玩的，毕竟你甚至连运费都没花，也没让你充点卡，砸了大概会被律师函。（滑稽）”
边缘划水：“咳咳，老王对不住哈。我承认，这波指挥确实有点失误，没想到这变种人还会玩阴的，连绊线地雷都有，简直不讲武德！不过你放心，他们的套路我已经摸熟了，下次肯定铁稳！”
隔壁老王：“我信你个鬼！再上你的黑车我是狗！”
午夜杀鸡：“确实有点亏，简直亏麻了。一发地精火箭5银币，任务基础收入15银币。杀一只变种人奖励的15银币还是团队奖金池，分到每个人手上才1.5银。”
边缘划水：“奖励的那15银币不是给你了吗！明明我也打中一枪的好不好！”
午夜杀鸡：“没，我只是想吐槽一下，那火箭弹毛的用都没有，一发过去根本没炸死，还得我拎着斧子冲上去补刀。”
WC真有蚊子：“淦！你特么是拿去炸变种人啊，你咋不去炸裂爪蟹呢？官网资料库都写了，变种人的体质数据在30以上，上限未知。30体质啥概念？！体质系玩家练到20级都不一定有这么高的属性吧！讲点道理啊兄弟，不是我的火箭把它炸成大残，你有机会上去补刀嘛？”
午夜杀鸡：“鶸！”
WC真有蚊子：“艹！！你们等着，下次这任务带上我！（怒）”
伊蕾娜：“算了，有点害怕，本想说明天复活了去看看……我还是不去了。（滑稽）”
夜十：“别怂啊，老娜，我记得你超勇的。（滑稽）”
伊蕾娜：“你再叫我老娜，我要记仇了！(#｀皿′)”
晚上七点，404号避难所居民大厅。
吃完晚饭的楚光坐在电脑前，和往常一样翻着论坛，看看他的小玩家们又在聊些啥。
为了方便自己更高效的窥屏，或者说批阅奏折，楚光让小柒帮忙做了一张表格，统计每天晚上六点到七点这个时间段，论坛上热度最高的几个话题。
这个时间，基本上是封测玩家们在官网上最活跃的时间。
不出意外，“76号街的变种人部落”霸占了话题热度的榜首，稳稳地位居第一位。
这是前哨基地与76号街变种人部落的首次交手。
之前绝大多数玩家对于变种人的印象，都是官网资料库中的图片和文字设定，以及网友们根据官方资料脑补出来的二设。
虽然表面上看，10个打1个还打成这样确实有点丢人，但楚光心里却很清楚，能打成这战绩其实已经不错了。
首先参战的玩家平均等级都在LV5，在前哨基地只能算是第二梯队，无论是等级还是战斗经验都算不上是最顶尖的，吃点亏也正常。
再一个，那些绿皮肌肉佬是出了名的难缠。
其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与抗性，几乎是百毒不侵，不止如此他们还有着媲美变异鬣狗的消化系统，饿极了连啃食者身上的腐肉都能吃。
不夸张的说，他们甚至比异种还适应这颗废土星球的环境。至少早先年的时候，异种和幸存者们都被严酷的寒冬虐的挺惨的，唯独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绿皮肌肉佬，足迹遍布了整个废土星球。
有人说，他们是从生物武器的受害者，也有人说，他们是主动拥抱了进化，更有人说他们自己就是生物武器。
比较靠谱的传言是，他们的祖先来自于某个编号不明的避难所，由于熬不住早期令人绝望的寒冬，被迫接受了尚未开发完全的基因改造技术。
事实上，除了丑陋了点，这些绿皮肌肉佬们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他们不只对废土环境有着极高的适应性，能够长期生活在辐射环境下并且保证遗传学的稳定，还拥有几乎能消化一切食物的“铁胃”。
若是给他们几千年的时间发育，搞不好他们还真有可能以新人类的身份，取代旧人类，成为这颗行星的新主人。
不过，变种人也不是毫无弱点。
过于庞大的体积让他们必须住在更高大的房子里，对战前文明遗产的利用率远低于人类。粗大的手指与不发达的小脑，让他们很难像人类那样灵活、协调地使用自己的关节，想要制作精密仪器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但由于他们的部落文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一些掠夺者都会自制铁管步枪之类的武器，但对于变种人而言，将黑火药塞进罐子里做成绊线地雷，几乎已经是他们科技树的顶点了。
如果他们有枪，也一定是从其他人类手中抢来的。而大多数时候，枪械在他们手中的损耗速度会和弹药一样快，追求原始暴力与冷兵器厮杀的他们会更倾向于用斧头、锯子、屠宰刀撕碎对手，将他们的肠子挂在自己的盔甲上，恫吓还活着的敌人。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节省时间的杀戮方式。
另外，虽然他们有着近乎变.态的恢复力，但头部仍然是他们的弱点。
哪怕他们的胸膛能够顶住7毫米步枪的连续射击，并依靠“不科学”的恢复力和韧性快速修复受损的肌肉组织、内脏与骨骼，也很难将洒了一地的豆腐脑装回去。
因此不少变种人即便赤果上身，也会在头上顶一颗厚重的头盔，条件允许的话还会弄些车门、广告牌、战车装甲片之类的东西挂在胸前，护住不那么容易修复的心肺。
楚光注意到，方长老兄编辑了一篇总结贴，将今天参加了战斗的玩家讨论交流的内容进行了汇总，并综合分析了变种人的弱点与优势，算是给打算挑战76号街变种人部落的玩家们提供了一个相对靠谱的参考。
“先说结论，这个任务对于LV5以下的玩家，难度还是很有点大的！参考官网提供的面板数据，这个变种人放在其他MMORPG中，至少相当于20级野怪。一群5级玩家挑战20级怪物明显是越级刷怪了，会出现伤亡也是正常的。”
“不过，废土OL和其他MMORPG有些不同，属性的作用并没有其他游戏那么直接，而更类似于DND规则。即，只要你连续roll出足够高的点数，地精屠龙这种离谱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估计策划将变种人部落，安排在作为新手村的前哨基地附近，应该是想测试一下非对称战斗是否会影响到游戏体验，毕竟一个真实的废土，危险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远离你。如果我的分析没错，那么恭喜大家，我们距离公测又前进了一大步！我们的玩家用实践经验证明了，等级压制并非是绝对的，高等级的怪物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即使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血条！”
“当然，话虽然这么说，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足够的自信，最好还是谨慎选择是否接这个任务。”
“不过，机遇总是与风险相随，如果能将变种人部落打下来，奖励应该会很丰厚。”
“这游戏的隐藏机制很多，感兴趣地话建议多琢磨琢磨！”
……
翌日。
在培养舱里躺了一晚上的【边缘划水】，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大腿上绑了个自制的绷带，就活蹦乱跳地拉着一群队友继续出发了。
队友还是昨天那些人，不过这一次，等复活CD的【隔壁老王】换成了【WC真有蚊子】。
蚊子兄为了一雪前耻，这次也是下血本了，直接带上了一只半人高的大箱子，让一名力量系的玩家帮忙扛着。
一伙儿气势汹汹地从东门出发，朝着76号街的方向杀了过去。
虽然楚光考虑到变种人的强度，适当的上调了突袭任务的收益，但扛这么多家伙……真的能回本吗？
其他玩家也在吐槽。
“蚊子疯了吧？”
“好家伙，那么大个箱子，当火药不要钱啊！”
“太硬核了！”
夜十看了周围队友们一眼。
“实不相瞒，我有点想去瞧瞧。”
狂风和老白都没理他，只有方长瞟了他一眼，很现实地说道。
“实不相瞒，咱还是先把‘温室遗址’赶紧给过了吧，都拖多久了。”
虽然好奇蚊子的箱子里都装了些啥，但眼下显然还是下本搬砖要紧。
方长一行人换上“对蛾装备”之后，也从东门出发了。
温室遗址就在76号街的入口处，两伙人正好同路。
楚光通过无人机在天上瞄了一眼之后，便将无人机的控制权还给了小柒，去了夏老板的武器店。
自从换了新的工作台之后，夏老板再也不用手搓子弹壳了。把切削成型的粗料放在模具，启动冲压模块往下一戳，一颗崭新的弹壳便冲压成型了。
不过，冲压弹壳只是制作子弹的第一步。想要得到一颗威力足够、性能稳定不卡壳的子弹，还得经过一系列繁琐的过程。
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夏盐从游牧民的营地雇佣了2名女工，每人每天的工资两银币，管吃不管住。
其中一人负责用专业的工具，给弹壳装填推进药和底火。另一人则负责给完成装药的弹壳装上铅制弹头。
夏盐自己则是操作工作台上的专业器具，加工弹头和弹壳，并对完成装药的子弹底部进行卷边，以及对嵌入弹壳的弹头进行辊沟，保证弹头与弹壳之间绝对密封。
完成所有工序之后，子弹还需要经过一次水洗，冲洗掉弹壳表面的金属碎屑。
这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金属碎屑，有不小的几率造成卡壳，还会影响射击精度。
不过，即便是经过了这么多道工序，生产出来的子弹还是没法和专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相比。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种冲压成型的子弹，已经比之前夏老板用小锥子“低速冲压”出来的卷制子弹舒服多了。
至少，这些子弹的弹壳上，看不见那些坑坑洼洼的凹痕。再也不用担心打着打着，还得蹲下来处理卡住的弹壳了。
“有什么事吗？”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楚光，夏盐将刚刚处理完的满满一筐弹壳，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这些制作子弹的零件，足够隔壁房间那两名还不熟练的雇员，忙活好一阵子了。
楚光看着她问道。
“我们的弹药储备现在有多少了？”
夏盐回答说道。
“卷制子弹还剩3500发，冲压子弹的话，算上你从贝特街运回来的，还有我这个星期做的，加起来一共有个上万发吧。”
楚光表情略微惊讶。
“这么多吗？”
甩了甩额前的刘海，夏盐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多吗？还好吧，这工作台的加工效率还行，只要掌握了使用技巧，加工速度比之前快多了。除了制作子弹，我还用其他材料仿制了4把7mm的铁管步枪，虽然比不上你从巨石城的商人那儿买的，但用起来问题不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仓库里的铜可能到下个月底就不够用了。”
虽说这句提醒是用认真的，但楚光倒是没太放在心上。
目前贝特街已经在404号避难所的掌控之下。
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很轻松地通过提高资源回收价格，发动贝特街的拾荒者们深入五环线内的城区收集资源。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通过老查理动员当地幸存者组成拾荒队，在玩家们的护送下前往那些平时他们根本不会靠近的危险区域搜刮。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手加大资源的采集力度。”
停顿了片刻，楚光继续说道。
“另外，我打算训练一批警卫，维持前哨基地的治安，需要大概15把铁管步枪……嗯，最好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做好。如果工期太赶的话，制作子弹的工作缓一缓都是没事的。”
“警卫？”夏盐奇怪地看了楚光一眼，调侃了一句，“谁还能比你的那些‘玩家’们更能打？”
“那不一样。”
楚光摇了摇头，他实在没想好该怎么解释NPC守卫与玩家守卫之间的区别，干脆不解释了。
“总之，长期让玩家们干同一件工作是不行的，他们给我们干活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乐趣。”
大门口站岗和外面巡逻的警卫，这些活儿一般都是新人们在干，老玩家是瞧不上那点收益的。
目前新版本的发行速度还挺快，不断地有新人进来，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基础的岗位没人做。
但如果流民继续涌入的话，治安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指望将维持治安的工作完全交给玩家来做，显然是不太现实的，他们擅长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楚光打算从砖厂那边抽调一部分幸存者，组成人员编制固定的常备警卫队，维持前哨基地这一带的治安。
他们的武器不用太好，能够震慑足矣。
同时，这些NPC对于玩家们而言也是一种约束。
毕竟小柒的视力再好，也只能作为监管和裁定的工具，威慑力肯定比不上一群背着步枪带着袖章的警卫。
等玩家的数量上去，这些人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乐趣？？”夏盐的眼睛都瞪大了，喃喃了一句，“这能有啥乐趣？”
居然会有人对工作产生快乐的情绪。
这太不合理了！
“你不懂，反正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你不说我咋懂啊？
夏盐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也不至于当面顶撞老板，还是听话的点了下头。
“行吧，15把枪是吗？倒是用不着一个星期，把做子弹的活儿停了的话，三四天就能搞定。对了，你要什么口径的？栓动还是转轮？就墙上挂着的那种7mm铁管步枪可以么？”
“7mm口径，栓动式就行，不过在外观上我有一些要求。”
说着，楚光抬起胳膊，食指在VM上轻轻一划，将一份从网上下下来的图纸发到了夏盐的VM上。
看着屏幕中的图，夏盐微微愣了一下，表情写满了古怪。
粗长的枪身，厚重的机匣和弹仓，纯木制的枪托。
虽然造型看着确实比墙上的铁管步枪美观了点，整体上充满了粗狂的力量感，但她实在想不出来把枪设计成这种形状的意义何在？
设计这么重，是为了方便抡起来砸人吗？
“我有点看不懂……枪身我就不吐槽了，这个机匣有必要设计得那么宽吗？”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只是外观看着厚而已。那些华而不实的部分，你就理解成一种‘出于威慑需要而设计的皮肤’好了，反正加工难度也不大，也耗不了多少材料。至于包括枪管、机匣、弹簧、撞针在内的有效结构，还是根据咱们从巨石城商人那里买来的步枪仿制。”
“行吧……”
夏盐无奈地点了点头。
图片下面还有文字，是要作为武器的名字刻在枪托上吗？
仲裁者I型？
听起来怪怪的……
“嗯，交给你了。”
事情交代完之后，楚光便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戴在他胳膊上的VM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窜出了一条简讯。
消息毫无疑问是小柒发来的。
“主人，您的玩家好像遇上麻烦了！”

第132章 76号街的遭遇战！
湿地公园东门，76号街与高架桥残骸的连接处，交火的枪声与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率先进入76号街的边缘划水一行人，还没继续往前深入，便遭遇了变种人小队的伏击。
走在最前面的2人被当场射成了刺猬，其余8人散开后撤，躲在了掩体背后，掏出武器还击。
听到前面传来的枪声，紧跟着后面从公园里出来的牛马小队一行人，立刻赶往支援。
然而，那些变种人伏击者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很快几只冷箭便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肚子上中了一箭的方长，被老白拖到了掩体的后面。
“淦！要是老子把机械复合弓给带着，不射死这帮逼崽子！”
方长骂骂咧咧地伸手，要去拔插在肚子上的箭，不过还没摸到箭杆，便被老白一巴掌把手拍开了。
“干啥？”
老白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刚才看了那些变种人的箭，都是带钩子的，你硬要拔，小心把肠子给带出来！”
嘶……
方长哆嗦地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疼，但听着还怪吓人的。
蹲在旁边的掩体后面，峡谷在逃鼹鼠点燃了燃烧瓶，递给旁边的力量系玩家，指了个方向让他扔出去。
燃烧瓶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越过友军的防线，变种人的阵地上。燃烧的木焦油四散飞溅，将废旧汽车的残骸变成了一团火，逼着后面的变种人离开掩体。
前面的友军立刻抓住机会，开枪集火，至少十数发子弹倾泻，将离开掩体的变种人给打的大残。
不过，仅仅大残是没用的。
受伤的变种人很快被自己的队友给拖进了街道一侧的门面里，这些绿皮肌肉佬的伤口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固、结痂，没等一会儿又会生龙活虎地站在他们面前。
牛马小队中唯一带着枪的只有夜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他的射击经验已经比刚摸枪的时候好多了，但想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命中目标，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对面抛射过来的冷箭，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好几支箭他都是凭借高感知的本能躲掉的，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唬的他心惊肉跳。
这要是一不小心，直接就回论坛上OB了。
“妈的！老子从来没打过这么恶心的对手！”看着中了一枪还和没事儿人一样的掠夺者，好不容易打中的夜十，已经开始气的骂娘了。
最后一支燃烧瓶也用光了，鼹鼠老兄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句。
“咱都没带枪，撤吧！”
这些燃烧瓶本来是留给蛾子的，结果现在全用在了变种人身上。
听到后面的队友打算撤了，前面被拖住的边缘划水顿时慌了，连忙朝着后面喊了一嗓子。
“淦！你们别抛下我们啊！”
中箭躺老白旁边的方长骂骂咧咧。
“那你特么倒是给老子一把枪啊！我们特么是去下本的，连枪都没带打个毛！”
峡谷在逃鼹鼠：“蚊子呢？！你丫的还要准备多久！”
“快了快了！”
总算是将自己的箱子从队友的尸体那捡了回来，蚊子手忙脚乱地将箱子打开，取出了装在里面的“暴风雨0.5版单兵专用款”。
来不及给自己的装备做介绍，蚊子点燃引信，将大腿粗的火箭筒扛在了肩上，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变种人，扯开嗓子倔强地喊了一声。
“废艾尔！”
火箭弹喷出的尾焰和白烟灌了他自己一嘴，一颗硕大的拳头直挺挺的轰向了五十米开外的废弃公交车，随后爆开了一团橙红色的火团。
有一说一，这威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尤其是吸取了【午夜杀鸡】的教训，这次蚊子把高爆弹头换成了燃烧弹头，并且增加了装药。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瞄准的目标，但卷起的那团火焰却直接将一名变种人吞了进去，烧的他发出了嗷嗷地凄厉惨叫，在雪地中打滚，被前排的玩家们乱抢打死。
躲在掩体后面OB的方长，观察了一眼对面的情况，眉头紧锁着说道。
“对面至少还有10个！”
老白：“我怎么感觉特么至少有20个！”
方长：“20个不太可能，真有那么多，他们就不是跟我们对射了，早把前面那帮人给冲了！”
正因为数量不占优势，所以打法才比较猥琐，方长是这么判断的。
然而，即便如此，情况也谈不上乐观。
牛马小队这边有9个人，带的装备都是“对蛾武器”，面对变种人根本派不上用场。
【边缘划水】那边10个人倒是都带着枪，但一开始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只剩下5个人还在坚守阵地，其余非死即伤，而且还是足以失去战斗力的重伤。
玩家们的意志很顽强，只要手还能动，就不会停止战斗，但现实因素带来的差距，不是单靠意志力就能扭转的。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两个变种人。
而是一整只变种人伏击队！
这支队伍估计埋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就等着他们进入伏击圈，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后面的温室车队陷入了两难。
无论是方长还是鼹鼠心中都清楚，这么继续僵持下去肯定凶多吉少。
但把前面的队友放掉撤退，那些变种人肯定会毫无顾忌地发起冲锋，将前面的友军全部吃掉。
弹药快打光了，【边缘划水】心中一横，摘下了自己的VM，塞进了毛皮做的挎包里，扔向了后面的方长一行人。
“把我的VM带回去！你们快撤！”
夜十伸手将那挎包捡了回来，看着前面给步枪装上刺刀的边缘老兄，惊道。
“卧槽，兄弟，你疯了？！和变种人拼刺刀？！”
边缘老兄一脸悲壮，看着手中刚买的爱枪，咬着牙喊道。
“走啊！别管我！”
夜十懵逼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把枪也扔过来啊！”
一把枪得特么上百银币了，这可比40银币的VM可贵多了。
边缘划水：“%￥#@！”
似乎是感觉到眼前这些猎物们的火力弱了下来，变种人们开始蠢蠢欲动地向前推进，准备用最原始地方式狩猎这些弱小的人类。
就在边缘老兄骂骂咧咧地准备把枪也扔过去的时候，湿地公园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动静。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从那丛林中杀了出来。
靠在掩体后面OB的方长，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扯开嗓子朝着前面的友军喊道。
“援军！”
“我们的援军来了！”
几乎就在他喊出口的同一时间，密集的枪声伴随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喊杀声，从丛林中传了出来。
“杀啊！”
“为了联盟！”
“为了管理者陛下！”
澎湃激昂的战吼让人热血沸腾，虽然几乎每个玩家嚷嚷地口号都不一样，但这群散兵游勇们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无所畏惧的变种人，似乎也被这气势给压了一头。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掠夺者那样转身逃跑，反而被这冲锋激起了血管中的野蛮与残暴，怒吼着扔下弓箭和标枪，拔出了坑坑洼洼的战斧和缠绕着铁丝的棍棒，朝着冲向自己的玩家们冲了过去。
这群待宰的羔羊，竟敢和自己肉搏！
两方人马很快撞在一起，展开短兵相接的厮杀。冲在最前面的玩家被一棍子甩飞了出去，但很快便有更多的玩家挺着长矛刺了上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变种人戳成了刺猬。
在冲锋之前，他们便扔掉了自己的VM，也彻底卸下了文明人的矜持和伪装。
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即使是面对比自己强十数个等级的怪物，也没有人惧怕。
现实里畏畏缩缩就算了。
都已经在游戏里了，还怕个鸡儿？
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双方都杀红了眼，场面一时间血腥无比！
那些变种人估计也是第一回见这么勇的人类，被他们冲到了脸上不但没有转身溃逃，反而和他们厮杀的有来有回。
“吼！！！”
狂怒着挥舞手中的棍棒，一个身形明显比其他变种人更魁梧的“精英”，用肌肉虬结的胳膊挡住了砍向自己的斧头，接着随手一挥棒槌，便将拎着斧子的那人砸飞了出去。
就像打棒球一样！
“来吧！你们这群蚂蚁！还有谁敢站在我的面前！”
草，还真来！
甩掉棍棒上的红白，那变种人精英愤怒地看着周围丝毫没有理会自己，嗷嗷叫着冲上来的人类。
这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胸甲锃亮，全身附着钢板，双手横握着一柄大到离谱的战锤，踩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向他踏来。
从那人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变种人精英微微低矮了身形，捏紧了手中的棒槌。
“吼——！”
再次怒吼一声，他的双脚猛地发力，挥舞着棒槌向那个武装成铁罐头的目标冲了过去。
“我要砸烂你的脑壳！！”
楚光丝毫不慌，抡起手中的锤子，便朝着那变种人砸了过去。
16个点的力量，再加上外骨骼本身的驱动力，就算是一把普通的锤子，也足以干垮一面墙了。
更别说是，它的锤面还附着着一层高压氮气！
“再见。”
血肉之躯与科技的碰撞！
几乎被压缩成固体的氮气装甲瞬间爆开，那变种人精英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轰飞了出去，连着棒槌带胳膊一起碎成了渣！
摔在十几米远处的垃圾桶旁，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变种人精英瞬间奄奄一息。
那一锤子不止干碎了他的胳膊，连同他的五脏六腑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给震的碎裂。
“管理者牛逼！”
“冲啊！”
“人头是我的啦！”
见精英怪被NPC给KO掉，挥舞着长枪斧头的玩家们就和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地冲上去补刀。
握着锤子稳住身形，楚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对手，心中却是暗暗惊讶。
就刚才短兵交接的那一瞬间，他从手腕和虎口处感受到的力量，很明显在“熊”之上！
没想到只是个稍大一点儿的精英怪，居然都有这般力气！
再加上那变.态的恢复力，难怪他的小玩家们打得这么艰难！
斩首了变种人精英，楚光没有停留，继续握着锤子向前觅敌，专挑那些落单的下手。
寻常弓箭和石块打在他的胸甲上就和挠痒痒似的，连刮痕都留不下来。钝器的击打倒是个问题，不过在玩家的掩护下，几乎没有变种人能摸到自己，都是他抡着锤子锤人。
在轰飞了第三个变种人之后，最后一名变种人也在玩家们的围攻中，被长矛和标枪扎成了刺猬，被斧子砍掉了脑壳。
这场爆发在76号街入口的遭遇战，最终以404号避难所的胜利告终。双方都用鲜血证明了自己的勇武，没有一个人投降。
战斗结束之后，楚光让小柒用无人机统计了伤亡情况。
玩家这边参战总人数101人，15死，6伤。
变种人参战人数11人，11死。
将先前扔在地上的VM捡了回来，玩家们收到了管理者发来的战报，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靠……101个人围攻11个，竟然比对面还多死4个！”
“知足吧，官网数据看，变种人的等级至少是20级以上，我感觉还不止！上次十个人围攻一个，都被打的1死1伤，这次被伏击还能全灭了对面，反正我已经知足了。”
“冲的还是太早了，应该射一会儿再冲。”
“没意义，对面各个都是坦克，血厚防高，恢复力还贼强，和套了件霸者似的。你就算是把子弹打光了再冲，我感觉区别也不是很大，反而可能前面的队友都被冲死了，战损更高。”
“这帮绿皮也太猛了，我的斧子直接被干飞出去了。”
“你这算啥，我们围攻的这家伙，身上插了三支标枪，还在那儿挥着棒槌和我们打，后来还是一枪近距离爆头，才把这家伙干掉！”
“不削一刀合理吗？”
“话说肉山大馍馍咋没上？”
“这届新人太怂，下届建议多招些CF玩家。”
胳膊上插着一支箭，浑身是血的老白，一手拎着标枪，一手拎着卷刃的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虽然伤得不轻，但他脸上却满是兴奋的表情。
和这帮变种人干架，可比追着掠夺者跑爽多了！
果然这特么才叫打仗。
追着欺软怕硬的恶棍跑，那只能叫屠杀。
“管理者大人，我们要乘胜追击吗？”
楚光瞅了一眼他身上的伤，淡淡说道。
“你的伤势不轻，继续战斗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重伤不治而死。”
“带着你的队友，回培养舱里休息吧。”
乘胜追击不太现实。
这些变种人没有冲进森林里袭击，而是选择在76号街的入口处埋伏，说明他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脑子。
他们不但精通游击的艺术，而且很谨慎。
这会儿之所以没有增援过来，想必也不是没有增援的余力，极有可能是故意示弱，将人手分散在周围布置埋伏。
自己要是带人冲上去，肯定又是新一轮惨烈的绞肉机。
何必呢？
三天一条命，磨也能磨死你啊。
望着街道尽头，楚光呵呵笑了笑，转身挥了下手，示意附近的玩家们收拾起地上的尸体、装备以及战利品，返回前哨基地。
尸体塞满了好几辆篷车，血腥味儿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
看着篷车上的尸体，东门口围观的游牧民们，脸上纷纷浮起了诧异与惶恐的表情。
当然，最让他们诧异的，还是篷车周围那些蓝外套脸上的表情。
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有的人干脆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然而，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若无其事的表情，甚至扛着武器有说有笑，在那儿和旁边的战友谈笑风生。
这些人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视死亡为浮云。
简直如同先祖麾下的战神！
不少适婚未配的部落少女，不只脸看红了，眼睛都看湿了。
作为部族的首领，吴铁斧朝着凯旋的楚光迎了上去，看着他铠甲上的血，小心问道。
“大人，您受伤了？”
“敌人的血。”
随手擦了一把，抹不掉，楚光也懒得去管了，看着吴铁斧继续说道。
“76号街有变种人的部落，人数至少在30人以上，具体数量未知，让你的人离那边远点。”
“另外，如果有什么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切记不得擅自出战！”
听说对面居然是变种人，吴铁斧看着楚光胸甲上的血，心中震撼无比。
双手抱拳，他恭敬领命道。
“遵命！”

第133章 木柴汽化与蒸汽动力！
阵亡的玩家都被送去了躺尸间，活性物质提取器开始工作，这么多尸体堆着，估计得忙到明天早上去。
目前前哨基地的活性物质储备倒是够用的，十几个人的伤亡是多了点，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剩下重伤的6个人，能养好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培养舱里躺着养伤。
至于缺胳膊少腿儿的，或者没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的，干脆还是送去躺尸间里排队了。
反正VM回收回来了，装备也存着了，在保卫前哨基地的战争中牺牲是没有死亡惩罚的，反而会有少量的抚恤金。
虽然那几个银币的抚恤金，远比不上在游戏中赚得多，但也能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了。
最后楚光发现，6个重伤的小玩家，居然有4个把自己补了。
这些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的啊……
滚筒洗头机：“等一下！可以让我尝试一下跳楼吗？我还没试过！”
对方正在输入中：“你想吓哭小鱼吗！”
滚筒洗头机：“呃，好吧，那还是算了，我去炉子里躺着好了……”
反正有痛觉屏蔽，活着躺进去和死着躺进去也没啥区别。
根据论坛上的老哥描述，躺那个铁棺材里的时候，一开始会感觉有点热，然后还没等开始出汗，啪唧一下就掉线了，和躺在培养舱里下线差不多。
楚光倒是没什么兴趣看小玩家们描述如何作死，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变种人居然还懂战术。
若不是他果断下令突击，并亲自上前清除掉了高威胁的目标，这些玩家们的伤亡怕是还要往上翻一番。
至少，前面已经被变种人咬住的几个小玩家，肯定是活不下来的了。
无论如何，双方都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人与变种人只要对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最终一定是以一方的彻底灭亡而结束。
楚光吩咐小柒，在无人机的巡航路线上多设置了几个巡航节点，将76号街设定为重点侦查区域，每隔30分钟过去溜达一圈，拍几张照片，观察一下是否有新的动向。
不过，这些变种人们非常狡猾，在植被、废墟、以及建筑物的掩护下，很难被高空无人机航拍到。
经过了昨天和今天的两场战役之后，76号街的变种人们明显谨慎了许多，防线已经收缩到了老巢附近。
老实说，这不像是变种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之前楚光就感觉有些奇怪，自己这边和掠夺者们都打了几个来回了，76号街的变种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守在家里根本不出门。
哪怕现在也是一样。
就算双方的交火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这些变种人仍然以防御为主，根本不主动出击，甚至直到现在为止都没踏入过森林一步。
如果只是因为谨慎，这根本说不通。
联想到寨门口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新鲜尸体，楚光总觉得这些变种人的寨子里，守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难道他们脚底下踩着一座避难所？
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楚光也不敢把无人机飞过去太近。
这些令人费解的疑问，只能等到把变种人的巢穴打下来之后，再做进一步探索了。
……
现实世界。
沪上，晚八点。
公路车来车往，街道熙熙攘攘，高楼大厦霓虹斑斓，灯红酒绿中一片盛世泱泱。
摘掉头盔下线的方长，在家里左右闲不住，也没兴趣打别的游戏，干脆下楼去溜达了，顺带着吹吹江畔的晚风。
沿着街边溜达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方长掏出来看了一眼，消息居然是老白发来的。
老白：【兄弟，温室遗址第一层已经打下来了！】
方长愣了下，打字回道。
【这么快？！】
老白：【本来就收个尾的事儿，总共也没剩几只蛾子了。对了，200银币的副本收益我分给鼹鼠老兄他们了，地上2层和负1层的优先探索权，我和夜十先拿着了哈。这次管理者给的优先权有7天，时间还是挺充裕的，我们打算等明天你上线了再接着下本。】
方长：【没问题，不过你咋也下线了？】
老白：【嗨，我这不是下来和好兄弟分享一下喜悦么？怕你一个人在下面待着寂寞。（龇牙）】
方长：【我差点就信了！】
老白：【哈哈哈哈，不吹牛逼了，刚才管理者大人喊我过去，说是要从砖厂抽调一批人手，我先上线报到去咯。】
方长翻了个白眼。
认识这么多年，他甚至能脑补出来老白脸上那得意的表情。
方长：【去吧！对了，第2层的优先探索权咱可以卖给鼹鼠，反正囤着没啥意义，没时间打，7天后被拍卖还得扣个50%。我的判断是，咱们还是集中力量往下攻略，以B9层的备用发电机和第10层的母巢为目标。不出意外，好东西都在那里！】
老白：【好嘞，我一会儿问问去！】
关了手机屏幕，方长一脸羡慕。
若不是那一箭给他射中了肠子，还给射出了中度失血，他怎么也不至于要在培养舱里躺整整一天！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他不是体质系玩家，基础恢复速度也就比正常人稍强一点点的水准。培养舱的作用只是提供恢复加成，并没有主动修复受损组织的效果。
那估计得是“医疗舱”的功能了。
这游戏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过于真实。
不管是复活CD，伤口愈合时间，还是游戏角色每天都得睡觉的设定，这游戏运营商仿佛生怕玩家在服务器里待得太久似的。
不过方长倒也能理解。
这种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网游，如果是没有防沉迷系统的话，只怕不少人会24小时都泡在游戏里。
反正他肯定会。
“……要是现实里的身体，能和虚拟世界里一样强就好了。”
看着自己的右手，方长握了握拳，心里痒的不行，恨不得现在就戴上头盔回游戏里。
算了算了，再逛一会儿街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射箭俱乐部的广告牌上。
心中微微一动，方长立刻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商场，乘坐电梯来到5楼，找到了那家射箭俱乐部。
虽然商场里的人流量还挺大，但俱乐部里意外没多少人。
方长拿着手机购了张券，验完券之后，便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俱乐部里面的靶场。
没等工作人员介绍，方长熟练地开口道。
“50米靶，给我张28磅的弓。”
这家射箭俱乐部建在租金昂贵的商场里，最长也就50米靶，旁边还有不少小孩子和情侣在玩30米靶。相对于前者，后者会比较容易一些，更适合新人，但仍然有不少人明明瞄着自己的靶，却还是射到了旁边的靶子上。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哥们儿以前来过？”
28磅的弓，对于初学者来说还是有点难的。他们店里最高也就28磅，一般顾客都是玩16磅或者20磅的。
“在别的地方玩过。”
接过弓，方长试了一下弦，估摸着实际磅数应该也就26左右，大概是经常没人用且疏于保养，导致弓片弹力有所下滑。
不过无所谓了。
听到方长的话之后，工作人员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推销了起来。
“可以啊，兄弟，考虑办个卡不？我们这儿的教练可是从省射箭队退下来的，店里偶尔还会办一些比赛，上个月的奖金有一千块呢！”
方长呵呵笑了笑。
省射箭队还行。
格局还是小了，别的店都吹自己店长参加过奥运会呢。
被这笑容整的有点尴尬，那工作人员干咳了一声，强行将话题转移到了教学上。
“兄弟，先别急着射，你这握弓的姿势不对——”
嗖——！
搭箭开弓撒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钉在靶心上的箭，那推销着的工作人员顿时傻了眼，表情更尴尬了，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可以啊兄弟，运气不错！不过你这姿势不对，很容易把自己给伤着，要不我先给你示范一下正确的握弓姿势——”
嗖——！
又是一支箭钉在了靶心上。
这次工作人员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来炸鱼的，于是干脆闭上嘴不说话，打算等他失误了再继续。
方长也是个不太喜欢讲废话的人，瞄着靶心一箭接着一箭射去，没一会儿便将那50米外的靶心扎成了刺猬。
一分钟内，15支箭全部射完！
愣是一箭都没空！
不只是工作人员，旁边的顾客们也看呆了，当最后一支箭完美命中，忍不住鼓起了掌。
“我靠！好帅！”
“这也太准了！”
“而且又准又快！”
“给我看懵了，这特么是省队里的大佬跑来炸鱼的吧？”
“不至于，估计是民间绝活哥，省队可不玩什么花里胡哨的连射。”
“鹰眼！似你吗！”
“哥哥好厉害！可以加个VX嘛，下次一起玩呀。”
听到这话，方长看着那妹妹笑了笑。
一起玩？
呵呵。
就这破弓，能有他的“破晓”好玩？
附近围观的店员里面，有人举着手机，将刚才那神乎其神的箭法拍了下来，上传到了短视频APP。
还没等一分钟，瞬间收获了百来个赞。
“哎，我这老骨头，”望着50米外的靶子，方长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轻轻叹了一声，“疏于锻炼了。”
可惜。
现实里的身体，终究还是比不上《废土OL》里的，这才射了十五支箭，他的胳膊都已经有点儿酸了。
方长估计，自己这现实里的面板数据，怕是也就4.5左右，搞不好还不一定到得了。
毕竟这些天来一直都在玩《废土OL》，一到晚上6点就戴着头盔躺着，而且一趟就是12个小时，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起床。以前他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自从拿到头盔之后，干脆连晚上那顿都省了。
换游戏里，他不但能射中跑动的变异鬣狗，甚至还能追上去补刀。
这时，射箭馆的老板走了过来，两眼火热地看着他，递出了手中的名片。
“朋友，有考虑找工作吗？我们俱乐部的工作很轻松的，就指导下顾客射箭就行，加上办卡提成，月薪至少10K起！”
就刚才那一套绝活，拍成短视频肯定火！
到时候顾客还不哗哗的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刚才他店员用手机上传的那个短视频，点赞数都已经从破百奔着破千去了！
“不了，我这人散漫习惯了，不太爱上班。”
从店长手中接过名片的方长，礼貌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弓还给了那个工作人员，在一众崇拜视线的簇拥下转身走了。
……
废土世界。
前哨基地的工业区，【亚儿我要上厕索】推着一台两米宽的板车，从吞云吐雾的钢铁厂中一脸兴奋地冲了出来。
“成了！蚊子兄弟！我特么又又又做出来了！这次肯定可以！”
只见那台板车上，放着一台黄铜色的机器和一大堆散件。虽然这东西没写名字，但光是看那个大锅炉，便不难猜出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正抱着原材料往小作坊走的蚊子，咣当一声把木箱子丢在了雪地里，兴奋地冲着索兄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牛逼！”
“甭管牛不牛逼，赶紧的，来帮我一把！咱装上了试试，看这次能不能跑起来！”
【亚儿我要上厕索】和【WC真有蚊子】两个人拎着扳手和钳子，哼哧哼哧地把这台黄铜色的机器组装成型了。
木柴塞进了进料口。
随着木柴汽化器开始工作，分离的燃气被导入燃烧室点燃，开始给盛着水的锅炉加热。
水渐渐开始沸腾！
耐心地等待着温度指示器与压力指示器的指针双双达到阈值，蚊子兴奋地拉下了摇杆，打开了控制蒸汽的阀门。
高热的蒸汽通过主气阀和节流阀进入滑阀室，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的左侧或者右侧，推动活塞高速运动。
至于冷却的蒸汽，则通过管道被引入冷凝器重新回收，冷凝成水再流回锅炉中，被继续加热重复以上循环。
活塞越动越快，带动着曲轴连杆机构开始工作，将往复运动变为曲轴的旋转运动对外输出动力。
站在一旁看着的藤藤，整个人都看傻眼了。
好一会儿，她才憋出来半句话。
“这……是纺织机？”
WC真有蚊子兴奋地叫道。
“没！这玩意儿是蒸汽机！”
“没错！是蒸汽机！咱用最原始的工具造了一台蒸汽机！”说着，厕索兄握住了蚊子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兄弟，你这技术有点牛批啊！哪个学校毕业的？”
“嗐，我早毕业了，主业是卖家具的，就闲着无聊的时候喜欢捣鼓一些比较好玩的东西。倒是你，这动手能力比我见过的学生强多了啊，用在正道上，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哈哈，留个联系方式我！咱VX聊！”
“等下线吧，我论坛私信你。”
“欧了！”
“……？”
看着完全把自己这个客户给忘了、在那儿自顾自聊得火热的俩人，藤藤都要被他们给气哭了。
等了都快一个星期了就这结果？？？
所以这台蒸汽机和她下的“纺织机订单”，到底有个毛线的关系啊！

第134章 训练警卫队！
最终，人美心善的藤藤小姐，还是为这台机器付了款。
即便那根本不是自己下的订单。
蚊子和厕索兄估计也是觉得很不好意思，纷纷表示这台蒸汽机只收一半的费用，退了一半的钱给藤藤。
另外，俩人还向藤藤请求订单再宽限几天，并且保证这次肯定不会让她失望，剩下的尾款可以等纺织机做出来了再结。
帮忙把机器搬进了藤藤小屋。
看着占了屋子里一小半空间的蒸汽机，蚊子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说道。
“呃，主要是我不太懂织布……不过你放心！我找几个懂行的熟人问问，肯定能弄出来！”
看着摆在工坊里的大家伙，藤藤幽幽叹了口气。
“但愿吧。”
无论怎么说，有了蒸汽机总归是一件好事儿。
这段时间以来，藤藤自己这边也没闲着，一直在研究如何将魔鬼蛾的茧制成生丝。
参考现代丝绸制作工艺，她发现用九十度的热水持续烹煮魔鬼蛾的茧，将里面的蛹给煮熟之后，放到常温水中静置一会儿，茧丝就会自然地一圈圈脱落下来。
这时候只需要用两根筷子伸进去搅动，筛出魔鬼丝的“线头”，然后就能手工抽丝了。
比较幸运的是，魔鬼蛾的茧个头大，每个茧都是由一根丝织成的。
而且这些丝线足够坚韧，用剪刀都很难轻易剪断，缫丝的难度反而比现实中那种个头小的茧容易不少。
藤藤参考网上下载的PPT，通过在木工小屋订做的一套零件，自己组装了一套手摇式的缫丝机，效率也还凑合。
库存里已经储备了不少生丝，下一步就是想办法将这些生丝织成布了。
当然了，要是能将蒸汽动力应用在上面那就更好了。
……
同一时间，前哨基地西门的战壕外。
一群从砖厂调来这里的幸存者们，列着歪歪扭扭的队形站着。他们之中不少人虽然瘦骨嶙峋，气色不佳，但比起半个月之前还是好了不少。
他们身上套着刚换上的毛皮大衣，人手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两眼茫然地看着站在队列前训话的管理者大人。
“我这里有一份新的工作打算交给你们。当然，你们有放弃的权力。现在放下手中的木棍，仍然可以回到砖厂干活儿。”
楚光等待了一会儿。
没有人动。
满意地点了点头，楚光接着说道。
“很好，既然你们都自愿选择了留下，那么我希望你们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清了清嗓子，他提高了音量。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被编入前哨基地的警卫队，负责维护前哨基地的秩序！”
“你们胸前铭牌上的数字，就是你们的编号，它将伴随着你们直到退伍。你们的工作包括不限于巡逻、站岗、维持秩序，维护法律的尊严、以及日常的操练和学习。”
“而作为报酬，404号避难所会付给你们每个月80银币的薪水，同时还会提供你们饮食和住宿。”
80银币的月薪还是很不错的。
在砖厂的时候，最初一天只有1枚银币呢，到后来管理者大人才提高了他们的薪水，改成了一天2银币。
听到又涨工资了，原本还一脸茫然的幸存者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楚光并没有在意他们这幅见钱眼开的样子。
毕竟，指望一群如鬣狗一样活着的废土客们拥有崇高的理想与信仰，比指望变种人坐下来和自己谈判还要不现实。
不过无所谓。
他会用严酷的训练，教会他们什么是服从，什么是纪律。
“听明白了说一声。”
“听明白了！”
“大点声，都没吃饭吗！”
“听明白了！！！”
面对管理者大人的威严，没有人敢怠慢，纷纷拿出吃奶的力气，扯开嗓门喊了出来。
虽然还是差了点意思，但这次还算凑合。
楚光点了点头，接着下令道。
“现在，所有人向左转，绕着前哨基地跑一圈，跑完了之后回到我这里集合！还那儿傻站着干什么？都给我动起来！我看谁最后一名，给我多跑五圈！”
听到最后一句话，一群人总算是回过神来，撒开腿向前奔去，生怕那个最慢的人是自己。
没等一会儿，已经有人跑完一圈回到了楚光旁边。
盯着那个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楚光开口道。
“报告你的名字和编号。”
那人努力控制着呼吸，恭敬回答道。
“扳手，006号，大人！”
楚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扳手”就是这家伙的名字。
好家伙，这名字起的真是有够随便的。
是因为给他接生的床边刚好放着一把扳手吗？
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名字配啥姓氏好听，本来就不太会起名的楚光，也懒得给他赐姓了。
“编号006，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警卫队的队长。你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训练你身后这些菜鸟，以及和他们一起训练。”
说着，楚光丢了一块VM到他手中。
看着一脸受宠若惊，松开手中棍子慌忙接住VM的扳手，楚光盯着他继续说道。
“训练计划之后会发到你的VM中，你们头顶上飞的无人机，会记录你们的训练成果。我允许你采用一切手段，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活着完成每日的训练任务。”
“如果完不成，那只能证明你的无能，我不会找其他任何人，只会找你一个人的麻烦。”
“明白了么！”
看着管理者大人，扳手神色紧张地点头。
“明白，大人！”
“咳。”
“是！长官！！”
很好。
还算机灵。
瞅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棍子，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把地上的棍子捡起来。在你们领到枪之前，它就是你们的武器，我希望你们把它当成自己的命。”
“好好训练吧，我会在上面看着你们。”
看着慌忙弯腰去捡棍子的扳手，楚光扔下了这句话，便转身朝前哨基地的方向走掉了。
他走之后不久，收到训练计划的扳手，立刻招呼着大伙儿开始了训练。
管理者大人可是说了，无人机就在天上飘着，他们干啥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为了不受惩罚，这个扳手也是拼了老命了，不敢有一丁点儿松懈。
说实话，楚光并不是很懂训练。
毕竟在他上辈子的人生轨迹中，也就经历过一次高中军训，和一次大学入学军训。
无论是哪次，训练强度比起正儿八经的军事训练都差得远。
不过，不会也没关系，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很多资料在网上搜一下就能查到，只需要根据废土上的需求和条件，重新编辑一下就能用。
比如跑操，站军姿，匍匐前进，基础格斗，以及拼刺刀训练等等。
把这些基本功练会，体能提上来，纪律性练出来，精气神再养足一点，也就差不多了。
楚光并不需要他们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只是需要他们做到忠诚，忠诚，以及更忠诚便足矣！
至于战斗，那是玩家们的活儿。
毕竟，不管这些幸存者们再怎么训练，想打赢一群能够稳定“觉醒”且悍不畏死的克隆体，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
中午。
疗养院前的素质广场。
一群端着碗聚在这里恰午饭的玩家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
“你们发现没？咱们前哨基地好像又多了一批NPC？”
“我也看到了！在西门口对吧？我去看的时候，他们正在联系拼刺刀！不懂就问，以后打架能带上他们吗？”
“什么叫多了一批，西门口那些人，就是之前我们从血手势族的地牢里救出来的俘虏啊，之前他们不是还说过，为了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在砖厂帮我们干活来着。”
“我靠？居然是他们？好吧，我这人比较脸盲，再加上视力不好，那些人又不常洗脸的，没看出来也不奇怪！”
“看来那些人已经彻底加入我们了，激动！咱们前哨基地的NPC越来越多了！”
“那个警卫队队长好像带着VM！话说他能触发任务吗？你们有没有谁试过？”
“我试过！只要缠着他问两遍，就能触发跟着他们一起训练的任务。不过有一说一，那任务挺无聊的，跟着一起练一个小时居然才5铜币！我还不如去木工小屋租个斧子砍树去呢！”
“你说要是跟着他们训练一整天，会不会解锁加入警卫队的任务？”
“你484傻……警卫队的任务一直都可以在管理者那里领啊，就是新人们做的站岗任务。”
“淦！”
起初刚注意到这群突然出现在西门口、手中拎着棍棒有模有样操练着的NPC时，不少玩家都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不过，这种好奇仅仅只持续了一上午。
随着玩家们发现，这些 NPC既无法触发任务，也不怎么搭理自己之后，便逐渐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转头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可能，这部分内容策划还没做好吧。
毕竟是封测阶段，内容少了点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
午饭时间过后，玩家们纷纷从前哨基地散了出去。
失去了军师的牛马小队，临时解散了队伍。
老白和狂风去了砖厂，琢磨着如何进一步提升砖窑的产量。而夜十则是去了湖边，跟着钓鱼佬们研究了一会儿甩杆和喂鱼的技巧。
至于鼹鼠老兄，则是含泪掏出集资来的200银，从牛马小队们的手中，买下了温室遗址2层的优先探索权，带着精灵王富贵、伊蕾娜以及另外4个路人队友，气势汹汹地开始了新一轮的下本。
能不能将这个雪球一路滚下去，就看他能否在7天之内，把第二层的关卡给打下来了！
理论上这不是很难。
经过先前几次战斗，鼹鼠老兄已经掌握了丰富的“对蛾作战”经验，对付这些臭虫们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了。
然而话是这么说，他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却并不是很乐观。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温室遗址的位置实在太尴尬了，正好位于76号街的入口处，拐个弯就是边缘老兄和他那些经常挂彩的队友们，以及随时准备放冷箭的变种人。
这也意味着，鼹鼠和他的小队员们在攻略副本的同时，还得小心提防变种人的骚扰。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那些变种人们不会主动找到他们这儿来。
鼹鼠之前还听说，管理者大人似乎打算把温室遗址的第1层给利用起来，但由于变种人的威胁还没解除，这个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边缘老兄并没有放弃，这家伙似乎和那帮变种人们彻底杠上了，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变种人的仇恨。
经过一上午的休整，这家伙不信邪地再次纠集了一批比他还不信邪的队友，对变种人发起了今日的第二轮突袭。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再走大路，而是从湿地公园的南门绕出，沿着与76号街紧邻的街道，穿越废墟地形，穿插到了76号街的侧面。
这次偷袭似乎很成功。
散开布防的变种人完全没有预料到，一支部队居然穿插到了他们的侧翼。
猝不及防之下，一名落单的变种人弓箭手，被围上去的玩家们乱枪打死，并割掉了脑袋。
远方的枪声和爆炸声再次响起，并持续了好一会儿。
76号街的上空笼罩着战争的阴云。
和那些完全没把危险当回事儿的玩家们相比，东门口的游牧民部落此刻是人心惶惶。
他们部落中大多都是老幼妇孺，有的婴儿更是还没断奶，剩下的那点青壮年战斗力，对付一般的掠夺者都很吃力，根本无法抵御变种人的袭击。
不过，与担惊受怕的族人们不同的是，身为一族之长的吴铁斧倒不是很担心。尤其是在得到了宗主的“不得擅自出击”的许诺之后，他的心情更是放轻松了下来。
这位宗主非常善良。
知道他们部落中男丁稀少，没有拿他们当炮灰的打算。
至于安全方面，吴铁斧就更不担心了。
那个男人很强，他的部下也很强，区区几个变种人，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点，从那些变种人们的态度其实就能看出来。
那些变种人根本不敢主动出击，只敢龟缩在76号街布置防御和埋伏。在吴铁斧看来，这不是因为那些嗜血的野兽不想反击，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反攻的余力！
也根本不敢进入森林！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吴铁斧还是告诫自己的族人们，让他们暂时不要去东边打猎，尽可能的往北走或者往南去。
根据他这些天的探索，五环沿线附近是不错的猎场。
那里有许多高楼废墟，藏着一些松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不少变异鬣狗也在入冬之后躲了进去。
只要耐心一些，布置陷阱和诱饵，偶尔还是能有一些收获的。
至于北边，也就是他们来的方向，那里的猎物到不是很多。尤其沿着出城高架往外的那一段路，有着很长一片无人区。
这片废土上，但凡能有点儿食物来源或者其他好东西的地方，都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
疗养院三楼。
坐在椅子上的楚光盯着VM屏幕，通过无人机俯瞰着且战且退的【边缘划水】一行人，沿着他规划的路线向南撤退。
大概二十分钟前，楚光已经通过指派任务的方式，已经安排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玩家在撤离点附近待命。
如果变种人追出来，等待着它们的将是猛烈地迎头一击！
话说，自己这算是微操吗？
应该不算吧。
这时，蹲在窗边的小柒忽然转过摄像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楚光说道。
“主人，小柒感觉要变天了。”
“变天？”楚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皑皑白雪，接着表情奇怪地看向了小柒，“这鬼天气还能咋变？”
还能再降个十度不成？
小柒晃了晃摄像头，小声说道。
“小柒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云层移动的速度有点快。”
楚光轻轻皱了皱眉。
就在404号避难所与变种人的冲突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湿地公园北部的高架路桥附近，出现了一伙不速之客的身影……

第135章 远方来客
清泉市北郊。
踏着埋到小腿的积雪，五台漆黑色的动力装甲，行走在废弃的高架路桥下，朝着清泉市的方向前进。
“……侦测到无线电活动，正前方大约四公里处，信号活跃度低，无法解析。”
“能识别对方身份吗？”
“显然不能，我们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建议先找个附近的土著问问情况。”
“好主意。”
视线越过标着地名的路牌，卢扬抬头望向前方那座死寂的城市，头盔下的眉毛皱起。
“这里就是清泉市么。”
清泉市，位于河谷行省南部。作为中部城市群的重要枢纽之一，曾经有上亿人生活在这里。
至于现在，生活在这里的人恐怕还不够当年一个零头。
卢扬伸出食指，在头盔侧面轻轻敲了一下，很快从资料库中调出了清泉一带的地理信息图像。
对比战前的美好时光，如今的这里简直就和地狱一样，只剩下荒凉、破败、萧条以及死亡。
“这该死的战争……”
卢扬确认了一眼地图，向前挥了下拳头，带着他的四名小队员，沿着高架路桥的残骸继续向前。
变成这幅鬼样的不只是清泉市，若是要缅怀过去的话，他们能从地平线一直缅怀到柯伊伯带。
但这么做毫无意义。
他们之所以不远万里从东海岸来到这里，既不是为了考古，也不是为了拍摄纪录片，而是为了继续向前，一路向西，深入荒野，去寻找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那传说中的第0号避难所。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停下……
老实说，卢扬也不想。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的交通工具出了一点状况。
想要尽快将它修好，只能向附近的幸存者寻求帮助。
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根据旅途中的经验，一旦他们停下来超过一个月以上，就会有接连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队长，有无人机在看我们。”
走在卢扬左侧的陆战队员抬着头，眺望着正前方的那片空域，用打趣地口吻接着说道。
“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儿……我的资料库中没有能匹配到的型号，不过只看外观的话，应该是战前某款民用型号的无人机改的，难为它飞那么高了。”
另一名陆战队员懒洋洋地说道。
“看来这附近应该是有一座避难所。太好了，总算是不用和土著们打交道了。”
“你怎么知道避难所里住着的就不是土著？你忘了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个蓝外套吗？他一直声称自己来自117号避难所，紧接着就把我送他的口香糖吞了下去。”
“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憋不住的笑声。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将天上那个小家伙放在心上。
“别打岔了，别人正看着咱们呢。”
拔出插在腰上的干扰枪，走在最外侧的陆战队员，向他们的队长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需要我把它弄下来吗？”
“不必。”
卢扬打了个手势，示意身旁的战友们停下，接着朝着天上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这边已经发现了它。
“远方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谈谈吗？”
卢扬不确定那个无人机是否有声音采集系统，所以打开了动力装甲头盔上的扬声器，用洪亮的嗓门来表示自己的友善。
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也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无人机下降了高度，飞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颗银白色的圆球，小的令人惊讶，螺旋桨叶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飞行的时候静谧无声。
卢扬看着它停在自己面前，绕着自己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飘向了前方的湿地公园。
一旁的小队员们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是在表示友好吗？”
“大概是吧，它好像在邀请我们过去。”
“队长，咱要过去吗？”
卢扬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王伊留下，在附近寻找制高点观察，其余人随我前进。”
“是！”
……
前哨基地，疗养院的三楼。
通过戴在胳膊上的屏幕，看着进入湿地公园的四人，楚光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凝重。
动力装甲！
以前他只在幸存者们的口中听说过这玩意儿，如今第一次亲眼见到，却没想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厚重的全防护装甲，覆盖着他们身上每一寸皮肤，握在手中的长方形模块化步枪，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就像从科幻片厂中走出来的人形坦克，令人望而生畏。
楚光甚至有些怀疑，一般口径的枪弹打在他们身上，到底和挠痒痒有什么两样。
重量级的装甲和装备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机动性，至少从他们在丛林中穿行自如的样子来看，跨越障碍物对他们来说和玩儿似的。
楚光粗略估计，这些人的装备至少也在1.5吨甚至2吨以上，不出意外应该是聚变电池驱动。
刚才他操作着“蜂鸟”，绕着前面那台动力装甲飞了一圈，没有看见明显的油箱或者电池结构。如果是固体氢之类的燃料电池供能，固然能将燃料密度做得很高，但也不可能高到这种程度。
很明显，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动力装甲是高级货！
如果发生冲突，估计整个前哨基地，也只有自己身后的那把锤子，能对他们的装甲造成一定威胁了。
和这些人相比，76号街的绿皮肌肉佬就是个屑。
“小柒，你先回地下吧。”
小柒歪过摄像头，看着楚光问道。
“可是主人，现在才到下午呀。”
“和几点钟没什么关系，外面那些人我不确定他们是敌是友。如果发生冲突，我恐怕顾不上你这边，你还是先下去比较保险。”
“虽然主人这么说小柒很开心，但小柒可不会抛下主人您一个人躲起来哦。还有，其实您不用太紧张，那些人很可能也是从某个避难所里出来的，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
楚光惊讶地看了它一眼。
“这你都能看出来吗？”
小柒说。
“唔，其实也不一定，但他们手上的电磁步枪，看起来确实像是战前制式武器的型号。而且他们在发现了我们的无人机之后，并没有将我的无人机击落，而是主动向我们表示了友善……如果他们是带着敌意来的，总感觉没必要这么多此一举。主人您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但我一般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良上。”
思忖了片刻，楚光掂量了下手中的EMP手雷，将它顺手塞进了兜里。
虽然不清楚这玩意儿对动力装甲的作用有多大，但有总比没有好。
哪怕只能将对方的电子设备瘫痪个两秒钟，也能多为自己争取两秒钟应对的时间。
楚光会将交涉的距离控制在3米之内。
这样一来即便发生意外，他也能用手中的氮气动力锤，给对面一个深刻的教训。
……
前哨基地北门口。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四台铁疙瘩，北门口集市的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我giao！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官网资料上的动力装甲！”
“这些NPC是从哪儿刷出来的啊。”
“理性分析一波，这游戏应该有个隐藏繁荣度的设定，当繁荣度达到一定等级之后，会吸引野生的NPC前来拜访！”
“他们的枪好鸡儿帅……实不相瞒，我想买！”
“售价至少10万银，买去吧。”
“淦！”
坐在集市里摆摊的秋草秋叶姐妹俩，同样注意到了集市外面的情况。
望着那四台朝北门口走来的铁疙瘩，秋叶好奇地眨了眨眼。
“姐姐，那是什么呀？感觉他们的盔甲，比管理者大人的还漂亮。”
“不知道……好像是叫动力装甲，”秋草紧张的拉着妹妹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别盯着他们看。”
很明显，这些人和她们周围的这些蓝外套并不认识。
一伙荷枪实弹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无论是出于何种情况，都不能假设他们是带着善意来的。
要去告诉族长吗？
秋草紧张地想着。
就在时候，北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背着长柄战锤的管理者大人，在几名蓝外套的簇拥下，从前哨基地里走了出来。
看着那个走向这边男人，跟在卢扬旁边的一名陆战队员，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揶揄了一句。
“你们看见他背后的那把锤子了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武器……话说那是武器吗？”
“闭嘴。”
警告地瞪了一眼身旁的队友，卢扬将手中的武器收在了背后，抬起食指在头盔的侧面点了一下，收起遮住脸的面罩以示友好。
“你们是避难所的人么？”
“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楚光，”在那人面前停下了脚步，楚光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卢扬，企业的员工，就职于‘银翼集团’海外事业部的第一开拓兵团，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海岸，前往西部寻找一样东西。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凑巧经过这里。”
“企业”这个词，楚光倒是听说过，据说是一座位于东海岸的大型幸存者据点。其前身有说是6号避难所，也有人说是66号避难所，他们的势力范围非常大，据说囊括了东海岸的一整个行省。
不过，由于其特殊的扩张方式，企业对势力范围内的“分公司”掌控力非常弱，真正完全由“企业”掌控的资产，可能也就是一座比巨石城大些的幸存者据点。
很多明明不是企业的商队，甚至根本不是从东海岸来的行商，也喜欢打着企业的旗号做生意。
至于银翼集团，大概是“企业”的某个分公司，也许是他们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刚成立的，反正楚光连听都没听说过。
从东海岸到河谷行省的直线距离就有上千公里，若是实际距离那就更远了，搞不好上万公里都有可能。
这么遥远的距离，任何消息传到这儿都有可能变味儿。
总之不管他们效忠于谁，能从东海岸走到河谷行省，这伙人的装备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虽然很好奇“企业”要去西边找什么，但楚光知道自己就算问，这人八成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便没有冒昧地开口。
盯着卢扬看了一会，楚光接着问道。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清泉市么？”
卢扬摇了摇头说。
“当然不在，河谷行省最多只能算这块大陆的中部，而我们所说的西部，是比这里更遥远的地方。”
停顿了片刻，他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的大部队驻扎在距离这里大约10公里远的开阔地。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无奈我们的开拓者号出了一点小状况，只能来这里寻求帮助了。”
楚光：“开拓者号是什么？”
“你可以将它理解成我们的交通工具，它的前身是四个SC-500履带运输平台，但我们稍微改造了一下，将它们连在了一起，增加了一些适合长途旅行的模块化设施。至于具体什么样……”卢扬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总之很大！”
“履带运输平台？”
被他这笼统的描述整的云里雾里的，楚光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能说的具体点儿吗？比如说长宽或者吨位……”
卢扬想了一会儿，用肯定语气说道。
“吨位的话，大概有一万两千吨吧！”
“？？？”
啥玩意儿？！
一万两千吨？！
听到这个数字的楚光当场愣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古斯塔夫列车炮也才1500吨吧？
哪怕是用来运输“土星5号”这种巨型火箭的履带式运输平台，总重量也不过3000吨而已，总载重也才8000吨……
一万两千吨！
这是把巡洋舰开到陆地上了吗？
楚光没有问这个一万两千吨到底是净重量还是最大载重量，反正无论是什么，这个数字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很难想象这样的大家伙，到底是如何在废土上“航行”的。
反正，肯定不是烧油。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楚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脸期待的卢扬摇了摇头。
“抱歉得让你失望了，我们的避难所里虽然也有一些工程师……但你说的那种东西，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了你们！”
别说是超出能力范畴了。
这种吨位的交通工具，对于他的小玩家们而言，恐怕只能用游戏设定来理解了。
楚光忽然有些好奇，这玩意儿到底长啥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拍一张照片发官网上。
见这位管理者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卢扬连忙摆手解释说道。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向你们寻求技术上的帮助，我们有自己的工程师，也有生产工具，我们知道该如何修好损坏的零件。但问题在于，我们人手不够，材料和能源的储备也快见底了。”
总结一下就是缺人缺矿缺电了么？
可是我特么也缺啊！
楚光看着他，谨慎地问道。
“所以你的提议是？”
卢扬语气还算诚恳地说道：“我们希望你们能借给我们一些人手，帮助我们收集附近可以利用的资源。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名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向导！我们知道该上哪儿找我们需要的东西！当然，我们不会让你们白帮我们，我们会支付报酬。”
听到报酬这个词，楚光总算是对他的话题产生了兴趣。
而且听他的意思，他们似乎知道该上哪儿去找核聚变的燃料？
那可是个好东西啊！
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楚光伸出了右手。
“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助人为乐可是最高尚的美德！”
“不过这雪，看样子是越下越大了，如果方便的话，请随我进来说话吧。”

第136章 那能叫劳务派遣吗？那叫限时活动！
三台动力装甲留在了北门口。
至于他们的队长卢扬，则跟着楚光走进了前哨基地内。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遇上什么意外。
当然了，楚光也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打算。
将卢扬请到了疗养院的会客室，楚光本想拿点东西招待他，可当他拿出酒杯的时候，卢扬却是连忙摆手制止了他。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还在执行任务，不能喝酒。”
“那牛奶呢？”
“真的不用，我们的装甲上有淡水和流质食物的储备，在任务中我们只能吃自己的东西，这是纪律。”
“那凳子——”
“不必了，会坐垮的。”
“好吧。”
没想到在废土上还能碰到纪律严明的部队。
当然，也没准是出于谨慎。
楚光没再坚持，将东西收了起来。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你们的那个SC-500履带运输平台到底长啥样的，拼在一起又是个什么意思……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吗？”
卢扬点头。
“当然没问题。”
说着，他伸手在头盔上点了一下，领口处纽扣大小的集成灯，在燃烧的火盆上投射了一束光芒。
仔细看去，那光芒由许多到和纤毛一样纤细的光束组成，很快那些“纤毛”轻轻摆动，在火焰的上方交织出了一座透明的立体全息影像。
“全息投影？”
“是的，”卢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自豪，“这就是我们的开拓者号！是不是很宏伟？”
四条近二十米长的履带，承载着长宽各50米的正方形平台。平台上堆放着一座座长方体的模块，如集装箱一样拼接堆积，远望去就像参差不齐的魔方，或者立体的马赛克。
而同样的平台一共有四个，呈矩阵分布在四个角，中间由一条条管线连接，看样子还能分开。
与其说是一艘开上陆地的巡洋舰。
倒不如说是一座四只脚的要塞！
“确实够宏伟的……有照片吗？我的意思是，那种摄影照片，不是这种骨架一样的全息影像。”
卢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照片？有是有……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到你的VM上。”
“请给我发一张！”
虽然很困惑楚光要照片有什么用，但卢扬还是挑了一张不那么敏感的照片，给他传了过去。
藏住脸上的喜色，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表情严肃地看着卢扬继续说道。
“谢谢，帮上大忙了。另外，你们的诉求我大概了解了，简单来说……你们需要一百名劳工，从事资源采集以及物资搬运的工作对吗？”
卢扬认真点头。
“没错，如果人能再多点就更好了！我们需要大量人手，收集车辆残骸以及其他金属垃圾，将它们拖到我们生产车间进行回炉，重新熔炼，生产成我们需要的钢材和其他合金材料。”
“至于技术上的问题，你们不用操心，我们的工程师会负责解决！你们的人只需要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
“而作为报酬，我们愿意为每一名工人提供饮食和住宿，并为他们支付1CR的时薪，按日结算。”
楚光问道。
“CR是什么？”
“……我差点忘了，就是这个！”卢扬一拍脑袋，从腰间抽出一张面值100CR的纸币，给楚光展示了一下，笑着解释说，“企业发行的债券，同时也作为货币，全称是信用点，简称CR！你可以用它在东海岸的任意一座幸存者据点，购买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他们有。”
“另外，所有来自东海岸的商队都承认它的价值，你可以用这张钞票换取他们手中的一切货物。像这么一张纸钞，足够一名企业员工一个星期的开支，省着点花两个星期都够用！”
楚光笑着打趣道。
“所以1CR的时薪是企业的最低工资？”
“我们没有最低工资这种说法，不过基础的体力劳动都是这个价，1CR的时薪一天工作12个小时就是12CR，难道还不够吗？我们会为你们的工人提供食宿！”
“这里是河谷行省，可不是什么东海岸。嗯，你们有筹码吗？”
卢扬一脸茫然。
“……筹码？”
“是的，清泉市这一代主要用这种塑料片当货币，来这里的商人都知道，我以为你多少也清楚一点。”说着，楚光从兜里取出了一枚白色筹码，在卢扬的面前轻轻晃了晃。
筹码上面印着的防伪漆面，即使过了两个世纪仍然没有丝毫的褪色的痕迹，就仿佛与材料本身融为一体。
卢扬的脸色有些为难。
“很遗憾我们不是商人……坦白的说，我们是去西边执行很重要的任务，这关乎到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命运。能看在我们是为了文明未来的份上，通融一下吗？据我了解，河谷行省也在企业的业务范围之内，我用我的信誉分数向你担保，这些钞票都是能用的！”
“为了文明的未来这种话，一个世纪前就被人嚼烂了。现都已经废土纪元211年，什么也没有变。”
收起了手中的筹码，楚光看着卢扬继续说道。
“你们总该有一点能交易的东西吧？难道你们这一路上都是靠空气活着？不管是食物也好，武器也好，还是生产工具和方法，我们这边都很需要。你给我这种纸片没有任何意义，天晓得你们东海岸的商队什么时候才会路过我们这里。而且光是能用有什么用，就算100CR能在东海岸买下一套动力装甲，在这里也未必能买下一头牛！”
就算是在物流方便的文明社会，不同货币在不同地区的购买力也是不同的，更何况是废土了。
一支商队跨越上万公里的实际距离抵达这里，就为了用手中的货物换一堆在当地花不出去的纸片？
他们是做买卖，又不是送快递的。
总得运些东西回去吧！
卢扬轻咳了一声说：“……不管在哪，100CR都不可能买下一台动力装甲，哪怕是报废的。不过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们需要的是食物和武器以及生产工具对吗？”
“非常正确！”楚光双目炯炯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想雇佣我的人，就得发给他们银币和铜币。想要银币的话，就用我们需要的东西来换！”
卢扬点了点头。
“明白了，这是合理的诉求。不过我不擅长这个，交易的事情我会让后勤科的人过来和你谈，他会在明天上午抵达这里。另外，如果方便，我希望能在你们这里设立一座办事处，方便我们及时沟通。这个办事处的规模不会很大，人员编制应该就两个人，如何？”
楚光欣然点头。
“这正是我期望的！”
卢扬的脸上总算是舒展一抹笑容。
和文明人沟通，总归是比和土著们沟通爽快多了。虽然交易的事情麻烦了点，但扔给后勤科的人去头疼就行了。
开拓者号不缺食物和淡水，生活用品也能自己生产，缺的仅仅是矿和电。有了干活儿的劳工，矿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接下来是向导的事情。”
楚光看着他说：“没问题，我的人对这一带很了解，关键是你们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卢扬：“可控聚变的燃料棒！当然，我说的不是那种给动力装甲、坦克或者小作坊用的聚变电池，而是氦三储量超过5公斤，输出功率在100MW~1GW之间，能够让开拓者号动起来的燃料棒！这种燃料棒的型号有点儿特殊，不过我们的人能认出来。”
楚光：“那你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东西吗。”
卢扬自信地点了点头。
“当然，根据我们对战前地图数据的分析，位于清泉市北郊五环沿线附近有一座二氧化碳采集站。这种公共设施在人口密集城市很常见，主要作用是利用低峰期电量，吸收堆积在城市群中的二氧化碳，也就是维持所谓碳平衡。”
“二氧化碳采集站里的备用发电机，燃料棒型号和我们的差不多，不过比较麻烦的是，它们通常不会被单独标注在民用地图上，而是和一些写字楼、公寓之类的高层建筑合并在一起，通常位于20层到30层之间，我们也只能根据有限的资料推测它的大致所在位置。”
听到这里，楚光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你确定那里没有被搜索过么？”
“我们不确定，所以我们需要一名当地人向导，配合我们的陆战队员寻找还没有被搜刮过的。”
停顿了片刻，卢扬提出了交换的条件。
“如果很幸运的找到了，我们只要那里的可控聚变燃料棒，至于其他的副产物，比如长链烷烃、烯烃或者酮和酯之类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意拿走。不管你们是把它们拿去当柴火烧，还是做成别的东西用。”
烧了应该不至于。
楚光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干那种暴殄天物的事情。
这种优质的工业原料，就算暂时用不了，也能拿去卖了。像是巨石城这种拥有工业能力的幸存者据点，应该很乐意购买。
楚光记得老卢卡曾经说过，每年都会有巨石城的商队，来布朗农庄购买卡姆树产的油和树脂。
看着卢扬，楚光点了点头。
“没问题。”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就这些了，”卢扬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伸出了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握住了他伸来的右手晃了晃，楚光的脸上同样带着笑容。
“合作愉快！”
……
看着从围墙里出来的队长，神经紧绷站在北门口的几名陆战队员，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围好奇的视线让他们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些乡巴佬是没见过动力装甲吗？
所幸这些人还算克制，没上来动手动脚。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走到自己队友的身旁停下了脚步，卢扬看着楚光笑着说道，“明天我们的人还会来的！”
楚光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卢扬带着自己的部下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队长，你们的东边有爆炸的火光和枪声……我这里视野不好，但看样子好像是在交火。”
卢扬微微一愣，看向楚光问道。
“你们在打仗？”
猜到估计是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个大兄弟看见了，楚光淡定地说道。
“你是说东边？如果那算是打仗的话，我们的人确实在和变种人作战。”
“变种人？”卢扬脸色微微变化，“这里有变种人？”
“哪里没有呢？那些绿皮肤的家伙到处都是，”楚光笑了笑，“当然，我不确定河谷行省的变种人，和你们东海岸的变种人是不是同一支，我听说深绿和浅绿色不是同一种。”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是一群恶心的家伙！这群人模狗样的野兽就像肿瘤，怎么都杀不完，简直是文明之癌！”
卢扬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脸嫉恶如仇的表情，楚光总感觉有故事。
心中一动，楚光看着他说道。
“那你愿意帮助我们解决掉这个麻烦吗？为了文明的未来。”
卢扬怔了怔，迟疑了片刻说道。
“这……不太好吧，我们的纪律不允许我们介入当地人的纷争。”
如果介入当地人的纷争，麻烦的事情会一件接着一件，这个他可是太有经验了。
不介入当地人的纷争还行。
向我们求助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说？
“可变种人不能算是人吧，”楚光并没有放弃，耐心地说道，“而且你向我们伸出援手，事实上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卢扬：“这是什么意思……”
楚光：“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不得不应对变种人的骚扰，又如何拿出全力帮助你们呢？我向你承诺，只要你们替我们解决了变种人的麻烦，我们可以将支援你们的劳工数量提升一倍……也就是两百人。合理的交易，难道也违反你们的纪律吗？”
两百名打工人啊……
看来Alpha0.7版本得提前了。
楚光在心中思忖着，新版本正好开个新地图，把玩家们派过去搬砖。当然，名义上这不能算是“劳务派遣”，而是游戏内的限时活动。
封测阶段都有限时活动，而且不用氪金就能获得奖励，这么良心的游戏公司上哪儿找去？
楚光自己都快被自己的良心给感动到了。
而站在他对面的卢扬，却是整个人愣住了。
两百人？！
这座幸存者聚居地有两百人吗？？
如果把外面的那个村子也算上，或许应该是有的，但他需要的是身强力壮的劳工，可不是那些老弱妇孺。
不过也有可能，还有人在地下没上来。
心中权衡利弊了一下，卢扬最终还是勉强点了下头。
“希望你遵守诺言。”
多一点人帮忙，他们的进度也会快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长时间，进入河谷行省以后的这段路，他们走得已经够慢了！
“当然，我这个人最守信用了！”
说这话的时候，楚光笑的很开朗。
他知道。
从眼前这个男人低下头的那一刻开始，那群赖在76号街不走的变种人们就已经死了……

第137章 战地记者小柒与楚导
湿地公园东门附近。
玩家们与变种人的交火还在持续。
边缘划水带队偷到了人头之后，带着小队员们且战且退，沿着VM地图上标出的撤退路线，很快撤到了相邻街道的撤离点。
按理来说，一般的FPS游戏到这里差不多也就通关了。
但对于《废土OL》这种开放世界游戏来说，怪物的仇恨值似乎并不取决于它距离老家有多远，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取决于它有多想撕碎你。
追着边缘老兄出来的变种人并不是一窝蜂地扎进了伏击圈，而是分成了三个队伍包抄进入。
而这也导致除了最先冲上街道的变种人，被埋伏在这里的玩家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外，剩下两队变种人几乎是满状态、满怒气进入战场。
十五人对阵三十。
即便玩家们占据数量上的优势，但仅仅两倍的优势，显然不足以填平等级和属性上的差距。
战况一时间吃紧了起来。
“淦！这特么变种人的血得有多厚？！”
“两枪胸都不倒，非要打到头才死吗？！”
“太恶心了，没有反器材步枪根本没法打啊！”
“反器材步枪怕是不顶用，已经不是穿不穿的问题了，是特么穿了没事儿一样。我看至少也得上无后坐力炮或者陶！”
“卧槽？兄弟你也玩丝瓜，等待会儿扑街了一起开黑啊！”
“呃，我玩阿妈3比较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狗策划起床干活儿了啊！这回血速度太尼玛不合理了！”
几轮冷箭之后，变种人们渐渐开始发现，这些人类除了几根小水管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手段了。
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增援。
脸上渐渐露出狰狞笑容，距离近的变种人扛着汽车残骸上拆下的引擎盖和车门当盾牌，拔出了斧子和短刀，准备和这些瘦小的人类近身肉搏。
看着旁边倒下的队友，想起男人的承诺，边缘划水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一把撤掉了胳膊上VM，塞给了身旁的战友。
“兄弟，这是我的VM，你替我带回去！”
那玩家愣了下，呆呆道。
“卧槽？你这是干啥。”
“我说过要带所有弟兄活着回来，结果又特么是我自己剩下。”
越说越觉得丢人，边缘划水心中满腔悲凉，那把摸得快包浆的爱枪也塞到了队友的手里，捡起了地上的长矛。
“你们撤，老子要和这帮狗哔拼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爆响。
只见一名离开掩体冲过来的变种人士兵，脑袋瞬间爆开了一串血雾，摔倒在了一旁。
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蹲在掩体后面射击的玩家们纷纷愣住了。
卧槽？
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策划老哥起床干活儿了？！
刚冲到一半的变种人们也傻了，懵逼地看着重重倒下的战友，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头呢？
怎么没了？！
时间并没有因两方人马的懵逼而停下，刺破空气的音爆声如撒豆子一般响起！
被电磁导轨加速到5马赫的金属弹丸破膛而出，如暴风雨一般骤然从街道的一侧倾泄而来。
冲到街上的变种人战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扫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
有的变种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被攒射而来的质量弹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别说是血肉之躯了。
哪怕是20mm以下的均质钢板，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也都如纸糊的一样。
看着从一旁阴影中走出的四台动力装甲，还有那枪口闪烁着的电弧，蹲在掩体后面的玩家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这是啥玩意儿？！”
“动力装甲！牛逼！是官网设定集里的动力装甲！”
“他们是友军？！”
“大概？看样子他们是来找变种人麻烦的！”
“策划老哥牛逼！”
“这也太帅了……”
不少小玩家的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那流线型的人体工学设计，棱角分明的胸甲和肩甲，完美契合了他们心中的暴力美学。
还有那威力惊人的高斯步枪！
这些绿皮肌肉佬们，在它面前简直就和纸糊的一样。
一句话概括，简直太特么帅了！
“不吹不黑，我敢打赌这伙人至少也是30级！”
“未必，强的是装备又不是人，给我整一套，我上我也行！”
“吹吧你！不过话说回来，废土OL的装备似乎没有等级限制？”
“我看设定里说，部分武器似乎有属性需求，比如管理者大人的锤子对力量的需求就挺高……至少设定上是。”
“你说用管理者的锤子锤动力装甲的胸甲会怎样？”
“emmm……问策划去。”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玩家们已经停止了开火，在一旁OB起来，将战场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这伙突然杀入战场的友军。
反正他们的小水管也帮不上忙。
不如省点子弹看剧情。
处在暴风雨的中央，被激起了凶性的变种人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咆哮着朝着四台动力装甲发起了冲锋，肌肉虬结的手臂挥出，石块、标枪、斧头一并招呼了上去。
然而面对厚重的装甲钢板，这些攻击就和挠痒痒没什么两样，只在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刮响。
就如正面冲击坦克的骑兵。
这些变种人们鲁莽的行为，反而加速了他们的灭亡。
“这些畜生是肌肉长到脑子里了吗？冲这些幸存者们也就算了，居然敢冲动力装甲？”
看着落在自己胸前弹开的斧子，一名陆战队士兵咧嘴笑着，将过热的枪管从磁轨中抽出，换上一根新的插上去，扣着扳机继续开火。
“哈哈哈，我赞同！东海岸的绿皮怪物至少知道给自己胸前镶两块没什么卵用的钢板！”
他们刚刚踏入战场不到三分钟，变种人便已经死伤大半，街上全都是残肢断臂和鲜血淋漓的尸体。
战场一片惨烈！
战斗基本停歇。
卢扬抬起右拳示意队友停火，正要上前查看友军们的情况。
然而这时，异变突起！
街道旁的阴影下，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只见一名赤果上身的绿皮肌肉佬，双臂举着一支铁桶站起，猛地用力向前挥出。
他用最原始的蛮力，将那铁桶和愤怒，一并扔向了这些屠杀他队友的铁疙瘩们。
引信燃尽！
塞满炸药的铁桶在半空中轰然爆炸！
虽然那个突然暴起的变种人，一瞬间便被反应过来的士兵们乱枪打成了筛子，但滚滚浓烟和弹片还是将最近的一台动力装甲给吞了进去。
纷飞的弹片显然伤不到装甲分毫，只留下一些细小的划痕，然而由于角度的问题，爆炸的冲击波还是将那陆战队士兵震的双肩一晃。
“咳咳——”
通讯频道里一阵凌乱的咳嗽。
被炸懵了的陆战队士兵，踉跄地从烟雾中颠了出来，高斯步枪支在地上，右手按着分毫未伤的头盔上，使劲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子。
旁边的队友见状，上去扶了他一把。
“草……兄弟，你没事吧？”
“他还好，估计是笑岔气了。”
“滚……去你马的！咳咳……我感觉我需要看一下医生。”
“牙医吗？”
“也许是肛肠科，我怀疑他被吓了一跳，把嚼在嘴里的口香糖给吞了下去。”
“闭嘴！”
呵斥了插科打诨的队友，卢扬伸手拉住那名被卷入爆炸的战友，捏着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盯着他的头盔认真说道。
“你还可以吗？”
深深吸了口气，那士兵点头道。
“我……还可以！”
“很好！”
拍了拍他的肩甲，卢扬肯定地点了下头，接着抬起右拳向前挥了一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继续推进！”
“让我们在太阳落山之前清除掉所有臭虫。”
“一个不留！”
……
远处。
通过无人机窥屏的楚光，一边吩咐小柒抓取精彩的瞬间，一边对这些人的战斗力评头论足。
“……看来这动力装甲也不是完全无敌的，我还以为至少会配个氮气护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上面。”
“不过，能在这种极限距离抗住几十公斤的炸药也很强了。人形坦克夸张了点，但人形装甲车肯定是有的。”
变种人科技树基本上也就到黑火药，而同质量黑火药的爆炸当量，大概只有T恩T的五分之一到七分之一。
忽略掉爆速和炸药燃速等其他因素影响，刚才那一下大概能媲美5~10公斤T恩T的威力。
这威力已经不小了。
“如果发生冲突，我想想……10公斤大概不够，但50公斤当量的T恩T肯定是够了。”
对于这些蜜月期的盟友们，楚光在心中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战斗进行到这份上，基本已经没有了悬念。
四名动力装甲在一名观察手的掩护下，沿着废弃建筑之间的小巷一路推进，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埋伏在小巷、废墟中的变种人。
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许是这些士兵们无意识的装逼，楚光总感觉他们在向自己炫耀。
不过无所谓了。
楚光巴不得他们更秀一点，最好是把动力装甲的全部性能都发挥出来，这样一来他的游戏CG也能更劲爆一点儿。
“小柒，再靠近过去一些，从他们的左上方贴着过去，让镜头跟着他们一起突进，拍出那种带球撞人的气势来！”
“啊？还要靠过去吗？可是我担心流弹误伤……”而且带球撞人的气势是什么气势啊。
小柒忙着翻墙去异世界的互联网上查资料，结果查到的资料居然有好几百个G。
完全看不懂啊！
“没事儿，你看着拍，反正打坏了找他们赔！”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好，好吧……”
看着借助涡旋引擎一跃五米高、轻松跨过障碍物并稳稳降落的动力装甲，楚光一边羡慕的不行，一边指挥着小柒，给那几个大兄弟来了几个特写镜头。
这机动性确实够牛逼的！
相当于一辆悍马在小巷子里飞了。
要是有这跳跃能力还怕什么RPG？
怕是能追着RPG跑了！
哎，好想搞一台！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变种人营寨之外的战斗已经结束，还剩下的那点儿零星抵抗，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指挥着小柒将镜头重新拉高，看着闯入变种人营寨的动力装甲，拍够素材的楚光，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要是再来个远程战术核打击就好了。”
小柒弱弱说道：“可是，那样不会误伤到您的玩家吗？”
这时候玩家们已经进入变种人营寨附近的小巷子里了。
倒不是为了支援盟友，主要是为了捡人头。
一具变种人的尸体，可以换好多钱呢！
是不是自己杀得有关系吗？
反正NPC也不会和玩家抢功。
楚光倒是没有在意那些小玩家们的行为，变种人的尸体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而且产生的活性物质还不少。
与此同时，淡蓝色的弹窗印入楚光的眼中。
【任务完成！】
【要求：剿灭76号街变种人部落】
【奖励：200点奖励点】
……
“区域清空。”
“确认击毙47只变种人……比友军提供的情报多出来不少。而且这些畜生还炸坏了我们一名伙计的脑子，我觉得他们多少该给我们点儿补偿。”
“滚……你要是再敢提一句我的脑子，我就把拳头塞进你的嘴里！”
“哈哈哈，息怒，我只是开个玩笑。”
占领营寨的士兵在通讯频道里吹牛打屁，这次卢扬倒是没有管他们，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他们，确实也需要放松一下心情。
所有变种人已经被清除，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倒不如说，这些变种人也没给他们留活口的机会。
从他们攻入要塞开始，营寨里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绿皮怪物，就像疯了似的朝他们冲了过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高斯步枪的面前，别说是他们那身肌肉，就连他们的木头寨子都和纸糊的一样。
他们将剩下的变种人驱赶到了营寨的东侧，那里大概是首领的营帐，或者类似的地方。接着他们便对着里面一通扫射，直到磁轨夹着的枪管烧红了，才停火进去补刀。
和变种人不需要讲仁慈。
这两个世纪以来，他们就没干过一件好事儿。
“队长，您过来看这里……”
“你发现了什么？”
“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战友的声音，正向10公里外的开拓者号说明前线情况的卢扬，立刻朝着那名陆战队员走了过去。
两人面前是一座宽敞的木屋，屋子的门两头宽中间窄，檐上悬着倒刺，就如同怪兽的嘴。屋子里面陈列着一些猎物身上摘下来的零件，有熊的爪，鹿的头，两只头的狗，以及人的手。
变种人有着奇特的部落文化，他们不只崇拜血腥和暴力，对于废土上的异种更是有着独特的感情。
他们不会吃掉整只猎物，而是会将猎物的一部分保留下来，其中一半用含有硫酸铜、亚硝酸成分的汁液涂抹，作为战利品收藏，另一半则丢在营寨的门口或者围墙外，作为献给他们心目中神灵的贡品……虽然这些贡品最后大多是被老鼠、蟑螂之类的生物吃掉。
这里有点像存放战利品的祭坛。
“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吗？”卢扬瞅了一眼房间里面的情况，脸上浮起一丝厌恶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是的队长……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说着，那名陆战队员将头盔上的灯光打在了地板上。
卢扬顺着灯光看去，只见木质的地板上印着一道很深很深的血痕。
看形状，有点像是尸体的拖痕。
“这里有点像是祭祀的地方，那些变种人在这里屠宰猎物，然后将猎物肢解——”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卢扬眉头紧锁，走上前去，右脚在整根木头做成的地板上踏了踏。
脚下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心中微微一动，右脚猛的发力向前踏去，直接将那根木头踩成了两截。
果然！
这地板下面是空着的。
卢扬如法炮制地又弄断了几根木头，打了一束光到下面去，印入眼帘的是一条墙壁上刻满奇怪符号的地道。
“……居然还有地道？”
那名陆战队士兵走到了他的旁边，对比着资料库中的战前地图说道。
“您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小区的中央花坛……从下面的混凝土结构来看，这条地下通道应该是战前的修建的。”
所以墙上那些符号是变种人留下来的？
“你觉得这条地道会通向哪儿？”
“长官，我不知道，不过根据经验……只有某些特殊的庇护设施，需要藏在花坛下面。”
卢扬心中思忖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判断。
“我们下去看看。”

第138章 alpha0.7版本更新！资料片上线！
正如卢扬手下的陆战队员所猜测的那样，下面是一座修建于战前的庇护设施。
从进入地道开始，便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血腥味儿。种种迹象表明，很多年前这里便成为了这些变种人们的祭祀场所，墙上用血和油脂涂满了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案。
只不过，卢扬和他的队友都没想到的是，除了一些渗人的骸骨之外，他们居然在这座庇护所里发现了一台坏掉的休眠舱，以及一座仍在工作的克隆人培育装置！
这座克隆人培育装置包含有24个舱室，这些舱室中甚至还能看见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也许是因为建成年代过早的原因，这台培育装置采用的生物技术并不是很先进，也没有来得及更新。
即使是在能源和原料都充足的情况下，这台装置也至少需要3个月的时间才能培育一名婴儿，并且需要耗费7个月的时间让他发育到青少年阶段。
这座庇护设施的建造者，大概是考虑到战后人口稀少的极端情况，希望通过克隆技术为战后社会输送人口，甚至还为这座设施配备了一名引导员和一台冷冻休眠舱。
不过，休眠舱已经坏了很多年，里面的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占领这里的变种人，似乎是把这座设施当成了某种“神迹”。
只要倒入“原料”，按下开关，再等上10个月，就能收获一名美味可口的克隆人。
这对于嗜杀成性、蒙昧野蛮的他们而言，这种神奇的现象确实和神灵的恩赐没什么两样。
而对于这些从培养舱中走出来的克隆人，男的一般会被他们用各种方式吃掉，而女的则会被另一种意义上的吃掉。
由于使用的是不稳定的技术，变种人的分支有很多。
其中最主要的两大分支，一类是没有生殖器官的太监，它们无法通过传统方式繁衍，需要借助人类的婴儿和培养罐来“制作”同类。
另一类虽然有生殖器官，但由于只获得了突变的Y染色体，导致这类变种人没有雌性，需要借助人类的卵细胞才能繁衍。
如果配对的是X和X，那么产下来的胎儿会是人类，但这种概率很小。而如果配对的是X和Y，那么产下来的胎儿便是变种人的幼崽。
一旦出现后一种情况，母体大多会死于难产，很少有人能幸存下来。而即便幸存下来，变种人也会很快将其吃掉，毕竟失去生育功能的人类对于他们而言，和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般而言，前一类变种人是最早期的变种人，通常具有一定的文明性。相传很久以前，他们甚至还保留有战前社会的道德观，知道控制自己的族群数量，避免更多人成为“未完成技术”的受害者……虽然这脆弱的道德准则并没有坚持几年。
后一类变种人就是纯粹的野人了，也是繁殖速度最快，数量最多的一种。据说它们是前一类变种人的祖先，在基因工程上努力的结果，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或者说他们只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些绿皮肤的畜生都像是肿瘤一样。
用文明之癌来形容他们一点也不夸张。
如果真让他们统治了这个星球，那么人类的唯一下场恐怕就是沦为他们的家畜，作为食物和生育工具被圈养。
“……二十四个舱室，平均每半个月他们就能收获一名新鲜的人类。这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里，从那台装置出生的克隆人，一直都在重复着令人绝望的出生到死亡。”
前哨基地的会客室。
从变种人部落回来的卢扬，用感慨的语气和楚光聊起了变种人部落里的所见所闻。
当听闻这位卢队长在拍照取证之后便炸毁了那里，楚光终于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败家。
不过，高情商的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
卢扬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这句赞美。
“谢谢夸奖，我想这是每一名有良知的人类都会做的，不能让这种技术落到其他人的手上。”
楚光：“这么说会不会有些绝对了，如果这种技术落到正确的人手上呢？至少技术本身是无罪的吧。”
卢扬淡淡笑了笑说：“什么是正确的事情呢？奴隶？野蛮人？掠夺者？变种人繁衍的温床？还是器官源？技术上来讲，成熟的胚胎培养技术能在一个月之内生产一名成年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立刻拥有成年人该有的心智。即使我们能够主动向他们输入大量的信息，人脑对信息的摄取和处理速度也是有极限的，而且有些东西是必须在大脑发育尚未成熟的时候去建立的。”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无法和你探讨理论上的可能性，但就我所看见的，很少有人将这种东西用在正确的地方……对了。”
说着说着，卢扬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将一枚拳头大的圆管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楚光刚想问这是什么，卢扬便接着开口说道。
“这是我从那个庇护所里找到的聚变电池，别紧张……这种冷聚变电池很安全，只要不发生熔毁，你甚至可以把它垫在枕头下面。”
楚光：“这个笑话有点冷。”
卢扬哈哈笑了笑说：“可能吧！我不太擅长讲笑话。这种型号在民用庇护设施很常见，虽然没法用在避难所的核聚变反应堆上，但我听说一些避难所里，有能够兼容这种型号电池的应急电源？我们反正是用不上的，但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不过，被那些变种人用了这么多年，它的电量只剩下11%了，恐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能有11%也不错，”楚光的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果断将电池收下，“谢谢，帮上大忙了！”
……
虽然是需要专业设备才能使用的电池，但有总比没有好。
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楚光这儿还有一张117号避难所的门卡，是从夏盐那里弄来的。如果那座避难所没电了，至少这枚电池能让它再起来工作一会儿。
将电池留在这里之后，卢扬便带着他的小队员们告辞了，楚光客气地将他们送到了前哨基地的门口。
天色已经不早了。
根据卢队长本人的说法，今晚回去之后他还得写一份报告，解释今天的行动，他和队员们把弹药用在了什么地方，以及说明这么做的必要。
楚光大概看的出来，这位卢队长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男人。
至少也是“做自己认为正确事情”的混乱善良，或者“秉公行事”的守序中立。
不过，楚光其实更倾向于前者的判断。
毕竟他最终还是被自己说服，打破了不介入当地人纷争的规则。
而除此之外，被他炸毁的克隆设施中，那些发育到生命不同阶段的胚胎呢？以及那些怀上变种人孩子的可怜人呢？
楚光当然不会去问，卢扬也没有说。
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大概会果断地结束掉那些可怜人的痛苦，并将培养罐里那些还未睁开眼的生命一起送走。
楚光只感慨，得亏这家伙不是个守序善良的圣母，没有把照顾不了的麻烦送自己这里来。
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见那些无法交流的NPC们走了，眼馋着他们身上装备的【WC真有蚊子】，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楚光旁边问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那些人是……”
“来自远方的客人，他们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估计会在这里待半个月左右。”
扔下了这句话，楚光便转身返回了前哨基地，乘坐电梯回到了避难所。
废土这边已经是晚上七点，与现实世界那边正好十二小时的时差。
不少白天还要上班的小玩家们，这个时间已经陆续下线，都跑论坛上摸鱼去了。
身为策划的楚光也该干活儿了。
打开电脑，登录官网。
不出意外，官网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尾巴：“震惊！你们看见那些铁罐头了吗？（*゜Д゜）”
精灵王富贵：“看到了！最先是出现在基地北门？后来又从东门出去了，好像是去了湿地公园东边？”
鸦鸦：“我我我也看见了！刚才他们临走之前还买了我一碗蘑菇汤，不过给的是纸……我也没敢吱声，他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端着锅就走了。小鱼说那个纸不能存，意思是100CR？一脸懵逼，谁知道那个写着100CR的纸该怎么用啊？QAQ”
边缘划水：“对！湿地公园的东边！他们刚才在我们这里！和那些变种人打起来了！”
工地少年与砖：“卧槽？动力装甲对变种人？快讲讲，谁赢了？”
边缘划水：“这不废话吗？简直一场屠杀！哎，估计是策划爸爸察觉到变种人的难度太大，刷了一群满级大佬出来给剧情杀了。”
鸦鸦：“没人知道吗？！QAQ”
伊蕾娜：“不知道，要不我拿1银币和你换？（滑稽）”
鸦鸦：“你当我傻子吗！(#｀Д′)?”
尾巴：“实不相瞒，尾巴想要一台！请问现在开始攒钱来得及嘛？(o?▽?)o ”
斯斯：“阿尾快醒醒，你没有钱。”
尾巴：“!!!∑(?Д?ノ)ノ”
WC真有蚊子：“是吧？我就说特么这变种人强度有点离谱！那么大一坨火箭飞过去居然炸不死！这合理吗？”
午夜杀鸡：“鶸！”
WC真有蚊子：“%￥#@！”
峡谷在逃鼹鼠：“理性分析一波，这次游戏内更新的内容大概是为了补完游戏背景中关于科幻部分，同时平衡一下变种人的强度。毕竟让一群平均等级不到5的菜鸟，去刚一群20级往上走的绿皮肌肉佬，怎么想都太离谱了！这里位置太小，一会儿我单独开个帖子讲讲吧，老铁们莫慌，等我先给狗日的老板改个PPT先。”
看着论坛里那一条条兴奋讨论的帖子以及大手子们发的分析帖，正构思着Alpha0.7更新公告怎么写的楚光，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容。
正愁不知道该咋编故事呢。
这不就来了吗？
真好。
……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7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400人！
2.资料片“陆地行舟”！
】
【优化：
1.新增大量高科技武器模型，平衡强度过高的异种与敌对势力。
2.新增武器打孔功能，付钱给武器店的老板娘，可以给在装备的指定位置上打一个孔，获得装备耐久-1的效果。
3.天气系统增强，预计近期会有更强烈的暴风雪来袭。
4.更丰富的避难所内部细节。
5.修复少量BUG。
6.……
】
【当前预约人数：3777人】
【“陆地行舟”资料片背景：一艘名为开拓者号的陆行堡垒，在避难所的正北方10公里处抛锚。他们来自遥远的东海岸，为了寻找希望前往西方。虽然我们与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们都曾在人联的旗帜下庄严的宣誓过。】
【资料片介绍：资料片持续期间内，将解锁全新的任务系统与活动玩法。前哨基地北部会刷新一座名为“开拓者号”的陆行堡垒，同时前哨基地会添加“第一开拓兵团军需官”的NPC。
在军需官NPC处报名，即可前往十公里外的营地支援我们的盟友，并在活动中解锁资料片的专属任务。每次增援行动的玩家数量限定最大200人，三日之后轮换。
完成任务除了丰厚的奖励之外，还有活动积分可以领取。资料片结束之后，活动积分不但可以用于抽奖，兑换奖品，排名前十的玩家还有希望解锁限定称号与来自盟友的神秘大礼！会是什么呢？你们的策划阿光也很期待呢！】
【资料片CG：（图片1）（图片2）（图片3）】
【资料片宣传PV-“动力装甲”：点击播放】

第139章 惊爆眼球的游戏PV！
宣传PV一共1分钟。
毕竟是画饼用的PV，分给玩家们的镜头并不多，只有前21秒。
这仅有的21秒中，考虑到玩家和变种人的装备水平都太低，观赏性不高，楚光干脆采用静止镜头，给飞在天上的斧子、弓箭、以及铁管步枪喷射的火焰、破膛而出的子弹，分别来了个2秒钟的慢放特写。
并且配上了缓慢悠扬的古典乐，给残酷血腥的战争画面增添了几分黑色幽默的感觉。
0分17秒，BGM骤然停下，画面如离弦的箭一般加速，定格的斧子飞向了站在掩体后面的玩家，子弹射入了变种人的胸膛，鲜血挥洒！
18秒，一名变种人拆下了车门，拔出了锈迹斑驳的钝刀，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节奏骤然加快！
每一帧每一秒都是燃点！
3秒钟时间，原本僵持的战况，瞬如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炸裂。
0分21秒，玩家们的形势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变种人们冲到脸上，而就在这时，四台动力装甲宛如天降神兵，忽然从街道的一侧杀入了战场！
电磁加速的金属弹丸在街道上掀起腥风血雨，绿皮肌肉佬哀嚎着倒下，连同身旁的混凝土墙、车辆残骸一同被打成了筛子。
战况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街上的变种人接连暴毙。
最后一名赤果上身的变种人，怒吼着扔出了手中的火药桶，象征着最后的野蛮。
聚焦的镜头给了飞在半空中的火药桶一个慢放的特写，轰然炸裂的火光紧随着一只无伤踏出烟雾的战靴，与一具重重倒下的绿皮尸体，卡点踩出了慷慨激昂的重金属乐！
至于那名陆战队士兵被炸懵的镜头，楚光当然不会留在PV中影响整体节奏，干净利落地给切掉了。
伴随着快节奏的BGM，动力装甲从主干道路一路杀入了废墟之间的小巷，总共十五分钟的巷战和据点的围攻，全都被浓缩成了精华的30秒！
全程毫无尿点！
PV上传不到两分钟，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暴涨了上百条，并且持续增加着。
④谁捌懂僾：“卧槽？！这是游戏PV还是电影？！”
卖女孩的小火柴：“惊了！我特么居然从游戏PV中看出了好莱坞大片的感觉！”
暴风跺脚绝绝子：“这画面和特效我特么吹爆！”
雷电法王杨教授：“尼玛，这是游戏里？还是单独制作的CG？这场景破坏效果也太牛批了，那飞起的石块简直和真的一样！”
爷傲奈我何：“呵呵，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求求你们买张电影票去电影院里看看吧。那些宝莱坞的IMAX大片哪个不比这个吊？不是我硬黑，是你们尬吹，这CG特效也就国内十八线小团队的水准，各种不合理的毛病我能挑出两百个来。我舅舅在杭城开了家动漫公司，随便拉个实习生都比这做的牛逼。”
伊蕾娜：“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你祖上在大草原，人均能开500斤弓？（滑稽）”
坐在电脑前窥屏的楚光，差点儿没憋住笑，看版宠装逼都快成他每天的快乐源泉了。
有一说一，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
毕竟这确实不是什么特效啊！
这宣传PV的每一帧，都是小柒控制着无人机，在他的指挥下一镜到底拍出来的。
最多也就剪辑了下拍摄素材，加了个BGM和滤镜，让影片的视觉冲击力更强一些。
不过，楚光没想到自己拍摄出来的画面，居然会被沙雕网友们误认为是特效？
看来自己很有导演的天赋啊。
看着那上百楼的彩虹屁，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以后可得多拍几部！
边缘划水：“卧槽！这这这居然是游戏里的画面？我特么当时就在现场啊！”
人体描边蔡师傅：“游戏画面？！兄弟，里面哪个是你？”
精灵王富贵：“蹲地上那个！”
来自未来的卡卡罗特：“哈哈哈！怂！”
边缘划水：“滚蛋！老子是在换装备！（怒）”
战地气氛组：“快去看21秒！地上那具尸体是我的！哈哈，老子上宣传PV啦！”
捡垃圾99级：“我就想问，这个东西蜥蜴人能穿吗？QAQ”
肉山大馍馍：“熊可以吗？QAQ”
捡垃圾99级：“给你穿有毛线用啊！你又不上！淦！”
伊蕾娜：“我感觉给你也没什么用，还是给我吧。（滑稽）”
捡垃圾99级：“艹！”
整个论坛上的帖子，都在讨论那个总长度1分钟的PV，还有PV中出现的高科技装备，就连Alpha0.7版本更新的热度都被盖过去了！
其实想想也是。
整个论坛上活跃的IP有一两万个，然而真正拿到封测资格并且进入游戏的也就250个，新增的150名小玩家还在来的路上。
虽然都是饼！
但全彩的饼怎么也比黑白的饼要香啊！
楚光粗略地扫了一眼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除了吹画面吹特效以及疯狂安利的封测玩家之外，绝大多数的云玩家关心的问题就两个。
一个是这满地的尸体会不会太血腥了？
再一个，就是呼声最高的问题了——
《废土OL》到底啥时候公测啊！
距离PV上传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楚光瞅了一眼预约人数。
好家伙。
居然从2333直接蹦到了5777！
而且这还是在预约门槛提高到了一百道题的情况下！
“要火了感觉。”楚光乐的合不拢嘴。
除了一些还在嘴硬的小玩家之外，不少原先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个游戏不可能存在的玩家，也都纷纷开始摇摆了起来。
咋说呢。
信一下好像也不亏？
至少看在这PV动画没有开局一条狗、也没有抄龙背骑兵的份上，点个预约支持一下倒也没毛病。
万一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血赚？
对于玩家们的公测呼声，楚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不止得看系统给不给他这个面子，还得看他当前需不需要这么多人。
喊就喊吧，反正他也听习惯了。
众所周知，好游戏都是需要等的，不跳票个两三年好意思说自己是3A大作嘛？
比如某个赛博朋克，要不是预购玩家们催的太紧，会端上来一盘谢特嘛？如果等到2077年发售，肯定就不会有那么多BUG了！
楚光承诺，一定会在给他爱6上线之前公测。
当然，万一要是给他爱5的销量突然暴跌。
那就当他没说。
惊爆玩家们眼球的不只是宣传PV，还有“开拓者号”陆行堡垒的CG。
那庞大厚重的钢铁底盘，和威压感十足的重型履带，完美契合了工业党对巨构工程的审美。而履带和底盘之上的一座座箱型结构的建筑，与简约风的模块化设计，又戳中了科幻玩家们的XP。
不少网友们都在论坛里打听，这CG到底是哪个画师大佬的作品。
……
牛马俱乐部群。
最近这群都已经变成《废土OL》游戏群了，每天几个大水笔讨论的都是废土OL里的东西。
这次Alpha0.7版本刚一更新，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夜十：“靠，官网已经被云玩家们占领了！Alpha0.7版本都出来半个小时了，首版居然看不到几个关于新版本的帖子！真是醉了！”
狂风：“淡定，这很正常，我刚看了一眼预约人数都快6000了，你得理解一下论坛里还在排队的盆友。”
方长：“+1，我反正没什么感觉，人多点也热闹，没人还怎么装逼。（龇牙）”
夜十：“淦！那为啥我装逼的时候你要管我！”
老白：“你那不叫装逼，你那叫在策划的眼皮底子下反复横跳拉仇恨。行了，不扯淡了，你们看了那个更新公告没？这次更新的内容好像有点牛啊！”
方长：“新资料片，能不牛逼吗？我反正已经准备好了！等军需官npc一刷出来就直接开始肝！（龇牙）”
夜十：“等等，魔鬼蛾的副本呢？”
方长：“不慌，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想待在T0肯定得跟着版本走，咱先把资料片的情况摸清楚再说！至于温室遗址那边，有7天时间呢，就算超期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到时候花点钱拍下来就是了。最多也就亏个50%，不碍事。”
狂风：“确实，这个陆地行舟的资料片好像还有资料片专属的活动积分，我看的挺清楚，资料片结束之后不但有限定称号，还能抽奖。”
老白：“我更在意分数前十的那个神秘大礼，不知道会奖励些啥，要是搞台动力装甲就牛逼了，杀几只蛾子不轻轻松松的。（龇牙）”
西红柿炒蛋：“唉，不知道厨师能不能派上用场。T.T”
刀下留人：“淡定，本土木狗能去近距离瞻仰一下CG上的那座陆行堡垒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别的，已经不重要了！”
WC真有蚊子：“话说咱们是帮忙去修那个陆行堡垒的吧？我瞅了一眼CG，这玩意儿该咋修啊？你们在现实中见过这东西吗？”
方长：“没，不过这种科幻背景下的道具，游戏开发商肯定也没指望玩家们自己琢磨吧。我估计到时候应该是开个新地图，然后安排几个NPC，发布一些拾荒或者探索之类的任务，搜集维修设备需要的材料。至于具体的维修工作，肯定还是NPC来搞。”
狂风：“有道理，不过这么说来，这个新资料片岂不是等于换个地方捡垃圾？”
方长：“呃，那就不知道了，我感觉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大腿，应该会有剧情支线吧？要不你把阿光艾特出来试试？他肯定知道，但我估计他未必会告诉你。（斜眼）”
戒烟：“@光！！！策划爸爸牛逼！光哥我爱你！哈哈哈哈哈，我特么终于抽到了！QAQ”
夜十：“？”
狂风：“？？”
老白：“？？？”
捡垃圾99级：“卧槽？”
……
预约玩家的调查问卷一共有100道题。
其中包含30道常识题，20道涉及专业知识的选做加分题，40道测试性格、逻辑思维、性格画像的主观题，以及10道钓鱼执法的排雷题。
这100道题决定了每一名预约玩家的权重分数，以及用户的人群画像标签。两者同时作为发放封测资格的参考，不会在任何用户可见的页面进行展示，也不会将数据出售给某宝，充分照顾用户的隐私。
分数在100分到60分之间，且符合当前版本需求的玩家，即可进入发放封测资格的抽奖池。
其中每10分为一个档位，不同档位发放的名额不同。
原则上，分越高抽中封测资格的概率也就越大，分数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机会相对较少。
另外，钓鱼执法的排雷题不加分也不减分，但如果踩中了选项中的地雷，隐藏权重分会直接清零。
比如，在“你梦想中的职业是什么？”这一问题中勾了个掠夺者，或者在“老滚5或辐射系列游戏中让你感到乐趣的玩法是？”这一单选题中选偏偏要勾个屠城。
很多东西都是在用户手则上写了的，钩已经快直到嗦不住了。不认真看就答题，或者没当一回儿是就乱填，那就等公测吧。
除了一些拥有特殊才能的玩家会因为后台标记而默认获得资格之外，绝大多数封测资格都是通过这种形式发放的。
至于预约的时间，并不会对概率产生影响。
如果连续好几个版本都没有抽中……
不是因为上了黑名单，就是脸真的黑了。
楚光并没有注意到戒烟老兄的艾特，事实上他连企鹅号都没上，在官网上逛了一圈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系统上。
剿灭变种人部落的任务奖励了200个奖励点，简直可以用一夜暴富来形容。
刚抽完两个高级盲盒的楚光，又能愉快地摸奖了。
“211个奖励点……就先开2个高级盲盒和11个初级盲盒好了。”
一个中级盲盒没啥意思。
楚光不是很缺药，他的玩家好像也用不上药品这东西，几场战斗下来基本都是大伤直接弃疗，小伤往培养舱里一躺。
到现在为止，楚光已经囤了好几个绷带了，治疗针也有一个，就算再给他来一个意义也不大。
除非抽到加属性的针，否则还是囤着，不如拿去赌初级盲盒得了。开出有属性的棒棒糖就不算亏，开出调味料更是血赚。
墙上合金门一阵抖动。
看着被传送带送到面前的东西，楚光激动的屏住了呼吸，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这是——”
机械外骨骼？！
他居然在传送带上看到了一件外骨骼！
那流线型的造型，充满力量感的合金支架，以及附着在支架上的层层甲片！
楚光无法形容此刻激动的心情。
他的外骨骼，终于不再只是“骨骼”了！
【5式“轻骑兵”轻型警用外骨骼】
【说明：相对于6式重型警用外骨骼而言，5式轻型警用外骨骼在兼具轻武器防御的同时，拥有更强的机动性与更长的续航，适用于多种场景。需要注意的是，以聚合物材料为主的复合甲片虽然能抵御一般枪弹，但材料本身耐久不高，最好还是不要将自己想象成动力装甲，鲁莽的离开掩体。遇上火力凶猛的匪徒请呼叫支援，另外如果条件允许，请尽量搭配防弹衣使用。】
楚光大致扫了眼这台警用外骨骼的详细参数，无论是续航能力还是承重能力，这台外骨骼的属性都远在他的KV-1之上！
不过这也是很显然的。
毕竟KV-1外骨骼是巨石城生产的通用型号，除了一块电池称得上是黑科技之外，其他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很高明的技术。
而这套“轻骑兵”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不但来自战前，而且还是警用装备！用MMORPG的话来说，装备的前缀就比【民用装备】高了一个段位！
加上一直以来都被楚光贴身穿戴着的那件碳纳米防护服，他现在已经有两套防弹衣了。
这安全感简直不要太强！
“决定了，淘汰下来的装备卖给玩家好了！”
“从李斯特那里买来的KV-1外骨骼需要800点筹码。我想想看……嗯，就卖个800银币好了！”
毕竟是管理者大人穿过的盔甲，稍微卖的贵一点不过分吧？
为了让玩家们觉得物超所值，楚光决定一会儿给自己的外骨骼取个名字，再编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将外骨骼穿戴在身上的楚光，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帅气。
“不错，像那么回事儿了！”
“简直是正义的化身！”
这装备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的！
总算是过了兴奋的劲头，楚光接着看向了躺在传送带上的另一件装备。
这装备光是看造型，就能感觉到上面的不简单。
三角形的枪托，漆黑色的枪身，两根长条状的磁轨从枪身向外延伸，中间留着一道镂空，远看着像一根长到离谱的音叉。
淡蓝色的标签悬浮在旁边，解答了楚光心中的所有困惑——
【20式“刺针”高斯步枪】

第140章 令人印象深刻的管理者
【20式“刺针”高斯步枪】
【说明：作为轨道空降兵的制式反器材装备，20式“刺针”高斯步枪采用了无枪管设计与镂空式的磁导，其标准弹药为9mm口径、质量100g的“长钉”尾翼稳定子弹。】
【使用标准弹药射击时，理论出膛速度可达到5马赫，枪口动能144755焦耳。考虑到轨道空降兵的特殊作战环境，20式“刺针”高斯步枪被设计成即使没有标准弹药，也能通过侧面装填发射导电工质，比如截断的铁钉和钢珠。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发射非标准弹药时，射击的稳定性和精度都无法保证，请参照使用手册谨慎取舍。】
144755焦耳的枪口动能！
第一眼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楚光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记错的话F16战斗机上20mm口径M61航空机炮，单发动能也才5万焦耳左右吧。
超过十四万焦耳的枪口动能，比机炮都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这特么还能叫枪吗？？？
不过只看口径的话，叫枪倒也没什么毛病。
将这把威力恐怖的高斯步枪从传送带上捡起，楚光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褪下了笨重的弹匣。
塞在弹匣里的子弹很长，形状比起长钉，更像是一支长梭，尾部的纹路大概就是它的“稳定尾翼”，能让子弹在飞行过程中保持弹道的稳定。
卢扬和他的小队员们使用的高斯步枪，采用的似乎是另一条技术路线，即全封闭式的磁轨，并且在磁轨中间添加了一根带膛线的枪管。
楚光之前通过无人机窥屏的时候注意到，他们的高斯步枪在连续射击之后，需要主动更换过热的枪管。
直觉告诉楚光，无枪管的设计技术含量可能更高，但维护成本与使用成本就很难说了。
“这后坐力怕是不小……没台外骨骼或者动力装甲，还真不一定能驾驭的了。”
“还有就是弹药，10颗子弹也太少了。”
“用钨钢做个类似形状的子弹不知道行不行。”
以前哨基地的生产条件，指望在材料上做到完全一样是不太可能的，但依葫芦画瓢做个形状相仿的子弹问题应该不大。
这10颗“原装子弹”楚光打算省着点用，留给有价值的目标。对付一般的异种，用一些仿制弹药差不多也够了。
另外，枪身上的光学瞄具也是个好东西，最大倍率12倍。
只不过，也许是在高级盲盒上花光了所有运气，11个初级盲盒居然连着开出了11根棒棒糖。
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巧克力味。
不过楚光的心情很好，非但没有血压升高，反而给夏盐和小鱼一人发了一根棒棒糖，分享了此刻心中的喜悦。
一把大炮一件甲。
这波何止是血赚。
简直是发财了！
……
翌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万里无云的天上竟然没有一片云。
不过昨夜的雪却很大，鹅毛大的雪花飘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天一亮，积雪最厚处甚至没过了膝盖。
仍然是雇了两名游牧民打扫。
视察了警卫队的训练情况之后，楚光找到了老卢卡。
“我交给你个任务，详细内容已经更新在了你的VM上，你现在就去砖厂那边挑两个机灵点儿的幸存者做你的助手。”
“一会儿我们的盟友会派人来我们这里登记劳务派遣的名单，之后你按照我在VM上交代的事情，带着他们出发就行了。”
老卢卡恭敬地点头。
“遵命，大人。”
老卢卡往着砖厂的方向去了没多久。
楚光很快便通过天上的无人机看见，一辆轮胎很大的越野车，破开积雪从北边开了过来。
车上坐了4个人。
除了开车的司机和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穿着外骨骼，身上挂着轻武器，后排的两个人连外骨骼都没装备，只穿着统一的灰色大衣，大概是文职人员。
废土上的路况很差，尤其是城区里，一条公路甚至能数出十条参差不齐的褶子。有些比较宽的裂痕，甚至连底下埋着的管线都漏了出来，宽度差更是在两米以上。
别说车过不去，就连人和牲口都难过去，只能绕着街边那些地基够深的废墟走。
沿着出城高架残骸过来的这一路可不平坦，好多坑都被雪给埋住了。
楚光在天上看着，和小柒在那儿猜，这辆车啥时候会抛锚。结果最后还是给小柒猜中了，在距离湿地公园大概1公里左右的地方，那辆越野车的前轮直接栽进了沟里。
雪沫子被卷上天，然而任凭那轮胎嵌在坑里如何空转，就是刨不上去。
副驾驶和驾驶员只能从车上下来，双手双手抓着轮毂，愣是靠着外骨骼的蛮力将车头从暗沟里抬了出来。
楚光本来还打算找两个力量系玩家过去帮忙来着，看到这一幕立刻打消了念头。
“科技的力量还是强啊。”
啥时候能给我可爱的小玩家们一人整一套。
那搬起砖来不是飞快？
心中感慨了一声，楚光看着重新上车开到湿地公园北门的一行人，关掉了VM屏幕，下楼去北门口等着去了。
……
越野车开不进湿地公园，司机和车留在了公园北门前等候，其余三人则是下车继续前进。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前哨基地，在北门口见到了这里的管理者，并在他的邀请下来到了会客室。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企业所属银翼集团第一开拓兵团后勤科的李德，我身后这位是我们后勤科的同事罗骅，担任贵方营地临时办事处的负责人，负责联络与沟通事宜，另一位是保卫科的艾思，主要负责他的安全。”
“你好，管理者先生。”那个叫罗骅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斯文。
那名英姿飒爽的女保镖，则只是向他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言语，亦没有参与话题，仿佛不存在的空气。
握住李德伸来的右手晃了晃，楚光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404号避难所管理者楚光，很荣幸能与你们展开合作，各位请坐吧。”
英俊的面孔总是难免让人心生好感。
即使面部肌肉被北风吹得僵硬，在看到楚光的笑容之后，李德还是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同样友好的笑容。
和文明人交流舒服太多了。
穷一点儿无所谓，至少能沟通。
这一路上李德见过的土著，真是让他受够了，完全没办法用文明人的方式交流。
除了站在门口执勤的保镖，房间里的三人陆续就坐。
李德也没有绕圈子，坐下之后直接进入正题，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只平板电脑。
“那么我们开始吧，我这里提供了一份清单，上面是我们能够向你们提供的东西。我们给每一名劳动力开的价格仍然是每小时1CR，200人每天工作时间10小时，每日薪资开支总共2000CR……这是我们的预算。”
楚光从他手中接过了平板，食指划着屏幕，顺着上面的清单扫了一眼。
总的来说， CR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
也许是把生产线扛在了履带上的缘故，清单上的物价比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行商更接近东海岸本土的水准，甚至感觉比东海岸本地的幸存者据点还便宜一些。
1CR可以批发的大宗商品不少。
只不过往后面看到一公斤淀粉，一公斤葡萄糖，一公斤蔗糖，一公斤氨基酸（赖氨酸、色氨酸等30种）……这些稀奇古怪的交易品种时，楚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还能把商品拆成了分子卖的？
当然，除了这些过于硬核的品种之外，正常的交易品种也是有的。
比如大米和小麦以及玉米，这些农产品的价格是每公斤2CR。
楚光记得，大米的淀粉含量只有75%，购买大米的话反而会比购买淀粉更贵？
除此之外还有植物肉的肉饼或者肉糜，每公斤同样只要2CR，居然和大米小麦是一个价格。
在清泉市的任何一个幸存者聚集地，肉都是不可能和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卖到一个价格的！
另外，加工成熟的食品也在清单上。
一份净含量430g的C类营养套餐需要1CR，里面包含有足够维持人一餐所需碳水、纤维、蛋白质以及其他矿物质营养的正常饮食。不过这里面水分似乎有点大，一份净含量800g的A类营养套餐居然要8CR。
这卖的是全家桶吗？
可以交易的食物基本上就这些，从10CR开始，交易品种就变成了一些日用品和工业制成品。
比如一公斤硫磺皂，售价正好就是10CR，按照100克的净含量切削能切出来10块，相当于1CR一块。
再比如盐，他们只卖精盐，或者说只卖纯净的氯化钠，每公斤同样只需要10CR。
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盐价既相当于谷物的10倍，也相当于肉的10倍。楚光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这到底算便宜还是算贵了。
反正在他这儿，盐是按“两”卖的。
再然后从100CR这个档位开始，会出现一些好东西。
比如售价200CR的冲锋枪，和售价300CR的突击步枪。还有售价100CR的防弹背心和售价300CR的重型全防护防弹甲。
子弹非常便宜，1CR能买三颗，相当于一斤大米。
“为什么没有高斯步枪？”
楚光直接把清单拉到了最下面，倒是找到了一些他可能用上的生产工具，却没有找到他更想要的动力装甲和高斯步枪。
李德板正表情说道。
“很抱歉，管理者先生，我们的动力装甲和高斯步枪是士兵的生命，这个没法出售。”
楚光点了点头。
“理解，是我冒昧了。”
懂了。
看来你们生产那玩意儿也不容易，至少没到人手一套的程度。
在楚光的印象中，线圈炮的原理虽然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是一项非常烧钱的技术，烧钱到米国佬把炮都装到了舰上，骗完军费又给拆了下来。
想想也是，传统火炮多便宜啊？
维护起来又方便，打一发炸一发，炮管坏了换根继续打。
楚光昨天研究了一晚上，也没弄明白那把20式“刺针”高斯步枪的磁轨用的是什么材料，更也没敢拆下来瞧瞧。
他可不傻。
万一磁轨里面装的是金属氢咋整？
那不直接炸了。
研究黑科技，简直比开盲盒还刺激，想了想楚光还是决定不费这功夫，别说弄懂了未必做得出来，压根就没那个设备和前置条件弄懂。
任何一个微小的突破，都是成千上百个课题，数以万计的实验成果积累出来的。而当量变积累成质变，具体到了某一项成熟的技术身上，其中更是包含着数以万计的微小突破。
所以还是开盲盒吧。
至少盲盒开出来的东西马上就能用。
有了枪炮才有粮，有了粮才有人，有了人才能发展工业，扩大地盘，捡更远的垃圾。等粮电矿都齐活了，产能也上去了，才配谈什么科技树。
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楚光：“待遇方面没什么问题，在我们这里一公斤大米需要……嗯，10铜币。所以换算一下，我认为合理的汇率是1CR换5铜币。”
楚光本来想说2CR换1银币。
但转念一想，又换了个高情商的说法。
然而没想到这位军需官朋友一点也不领情，摇了摇头说。
“管理者先生，我话可能有些直接，我们队长是个粗人，确实不懂这些，但您觉得我也不懂吗？”
“我们还是别弄这么麻烦，况且把彼此的钱换来换去也毫无意义，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我们按照1CR时薪的标准，直接将所有钱支付给您，至于您打算给您的居民支付多少银币，那是你们内部问题，我们不会干涉。”
“至于您提出来的CR无法正常流通的问题，我们已经替您解决。您手中的这份这份清单，是我们后勤科同事连夜总结出来的。我相信上面列出的物资，肯定比您在这里见过的任何一支商队都要丰富，您觉得呢？”
总结一句话，你忽悠不了老子。
爱给你的人开多少时薪就开多少，反正我们给的就这些。
东西都是成本价卖给你们，已经够良心了。
做了那么多年销售的楚光，当然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也行。”
本来他还想说，他的人（玩家）最低时薪是1银币，换算下来应该2CR的。但没想到人家还挺聪明，根本不要他的钱。
见楚光表示了肯定的态度，李德谨慎地看着他说。
“那么我是否能认为，我们达成了共识？”
昨天卢扬还和他吹牛，说这位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是一个很爽快的人，他们只用不到十分钟便达成了共识。
现在看来，不是这家伙爽快，而是他们队长太爽快了……
“达成了一半，”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们的队长向我承诺过，会为我们的人提供食宿。毕竟从我们到你们那里有10公里的距离，我们的人不可能每天浪费那么多时间在路上。还有吃饭，这也是个大问题。”
本来听到前面那句“达成了一半”的时候，李德还在兜里摸降血压的药，在听到后面半句的时候他才放松了神经。
这倒是个合理的诉求。
“这个您放心，我们已经为你们的工人修建了临时营地，虽然比不上避难所中的舒适安逸，但防风保暖没有任何问题。餐食的话也请放心，我们会为你们准备一座移动厨房，按照每餐1CR的标准供应一日三餐。”
楚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每餐1CR，那么一天就是3CR吧？”
李德微微愣了下，谨慎地点头。
“呃，是的先生。”
楚光在脸上露出笑容。
“按照每人一天3CR的标准，你们可以直接把这个钱打给我们。我们会集中采购，自己准备自己的食物。这样也不用你们筹备什么移动厨房了，给我们一些做饭用的锅具就行，你觉得呢？”
李德一脸懵逼。
这也行？？？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成本。
如果要在这些工人们的营地中部署移动厨房，每天实际成本至少也在1000CR，万一吃坏了肚子还得扯皮。
以前他们和土著合作的时候，就出过类似的问题。
按照每人每天3CR的标准发钱，200人就是600CR，成本直接砍了4成，而且还没了风险。
李德果断点头答应。
“行！”
楚光同样果断地伸出了右手。
“成交！”
……
达成了共识之后，双方很快拟定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在上面签了各自的名字，并按下手印代替公章。
这一刻，李德总算是体会到了，队长对这位管理者“爽快”的评价。
确实。
他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留在这里真是屈才了……
担任办事处负责人的罗骅留了下来，李德则在艾思的护送下出发，返回了湿地公园门口的乘车点。
之后她会返回前哨基地，和罗骅两个人利用带来的材料，搭建一处简单的营房作为办公地点。
“这里的条件也太简陋了……他们居然还在用原始的炼钢方式生产钢铁。”看着南边的大烟囱，罗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艾思倒是没对这些设施做出评价，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那个人很强。”
“很强？”
“嗯，是觉醒者，大概有第一阶段。”
“哪个？”罗骅好奇地抬头张望，发现周围的避难所居民还不少。
这些人同样好奇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看些啥。
“之前和你们谈话的那个。”
“你说他们的管理者？”罗骅一脸惊讶，“可我记得觉醒不是得——”
“经历无数生死的考验，至少在鬼门关上走过一回。”
艾思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表情，但瞳孔中却带上了一丝谨慎，罕见的多说了一句。
看来队长的评价是正确的。
“那个人很强。”

第141章 向你们致敬！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
罗骅和艾思两人继续盖着营房，围在旁边的玩家们却是等的不耐烦了，急不可耐地交头接耳。
“靠这些NPC的动作也太慢了！”
“就是！搭个棚子咋这么磨叽。”
“就不能先摆张桌子把事儿办完吗？一点儿也不知道变通！”
“这些NPC到底还有多久才上岗？能不能给个进度条，我看要不要先去砍两棵树。”
“太慢了！我受不鸟了，我要开新地图，我要去新地图搬砖！”
若是让罗骅和艾思知道，这些避难所的居民们在那边吐槽他们效率低，不知道会露出何种表情。
高兴？
毕竟人家是急着想去干活儿。
无语？
也不是没理由，毕竟没人喜欢被催。
不过两人听不懂。
就像周围的玩家们也听不懂，那个叫罗骅的NPC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些什么。
“这些蓝外套除了看热闹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这么闲还不如上来帮咱们一把。”
艾思：“……”
罗骅：“说起来中午咱们吃什么？”
艾思：“冻干食品。”
罗骅：“哎，好吧，我就猜到是冻干食品。一想到那些人坐在空调房里喝着热可可打扑克，而我却得陪一群蓝外套们唠嗑，我就想问一句这合理吗？我宁愿不要那每天50CR的补助！话说到了这鬼地方钱有什么用？土著们根本不要这些废纸，这是第几次了？”
艾思：“……”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有些烦了，罗骅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的话有点多，咱们还是快干活吧。”
艾思：“赞同。”
趁着现在没下雪，得先把营房给支棱起来。
从艾思先前背来的箱子里取出折叠支架，罗骅很严谨地借助量角器，在地上标出了四个点，将支架插牢，接着塑料布围出四面墙。
一座样板房的框架就这么出来了。
当然，这还没完。
罗骅接着用记号笔和尺子在塑料膜上画出门窗，一旁的艾思则是拿着一支带喷嘴的金属罐，对着透明的塑料膜呲出了灰色的泡沫。
这些泡沫很轻，黏着性很强，质地细腻均匀，肉眼看不见孔径，表面有着哑光色的质感。
罗骅拿出折叠铲刀，熟练地将喷在塑料薄膜上的泡沫涂抹均匀。
整个工作看起来就像是在保鲜膜上涂奶油一样轻松。
轻盈的灰色泡沫很快在塑料膜上糊了一层，等到完全凝固之后，泡沫颜色渐渐变深，整个就成了一面看起来和混凝土没什么两样的泡沫墙。
当然，仅仅是看起来。
用手触摸的话，聚合物材料和硅酸盐材料的质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站在一旁的【刀下留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
“卧槽？这啥材料？聚氨酯？也不像啊……直接就照着塑料膜上喷吗？这东西还能当外墙用的？”
夜十嬉皮笑脸说：“想象力丰富一点，背景设定都未来时代了，泡沫盖房子很奇怪吗？”
刀下留人憋了一会儿，总算是说服了自己。
“也对，毕竟是游戏。”
作为游戏设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一面泡沫墙很快完成，第二面墙也如法炮制。当两个NPC完成了第二面墙的施工，第一面墙已经完全干透了。
不到30分钟，一座防风防雨又保暖的行动营房便完成了。
虽然保质期不到一年，质量也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硅酸盐材料”可靠，但作为临时设施完全够用！
站在疗养院三楼的楚光看的是一脸羡慕。
这些家伙的好东西是真的多。
得想办法搞一点……
这时候，从外面回来的老卢卡，朝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走去，递给了罗骅一只VM。
罗骅奇怪地看了这老头一眼，没伸手去接。
“我们不带这玩意儿。”
老卢卡恭敬说道。
“这是管理者大人吩咐我给您送来的，它能帮助您和这些避难所的居民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这时才想起语言不通的事情，罗骅便不再推辞，从卢卡的手中接过了这支VM。
“好吧，谢谢。”
卢卡微微颔首。
“不客气。”
……
营房盖好之后，门口支起了一大一小两个牌子，上面分别用汉字写着【“开拓者”号驻404号前哨基地办事处】，以及【志愿者登记处】。
没错。
这些字是楚光写的，看起来还算工整。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在前哨基地附近的玩家，VM上都收到了一条消息提醒，没有VM的玩家也听到了回荡在基地内的广播。
【服务器公告：军需官NPC现已上线！前哨基地添加新建筑——“开拓者号”驻404前哨基地办事处！】
【军需官罗骅：尊敬的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向你们致敬！我是来自“开拓者号”的军需官，我们的陆行堡垒遇上了一点麻烦。这个请求可能会有些冒昧，但我们需要你们！】
【提示1：来自开拓者号的军需官似乎有什么烦恼，地图上出现了感叹号，快点去和他聊聊吧。】
【提示2：VM角色页面现更新资料片专属活动分数，前往新区域执行任务即可获得活动分数！没有VM的角色可在NPC卢卡或管理员助手小柒处查询分数，也可下线后登录官网查看！】
营房的门口围起了一圈人墙。
几乎就在收到公告的一刹那，玩家们跑的那叫一个飞快，差点儿把门口的桌子都给掀翻了。
“我我我！尾巴要报名！”
“选我啊！我是力量系！搬砖可厉害了！”
“淦！你特么力气留着搬砖啊！别挤了，我人要没了！”
“这这这哪挤得进去啊。”死活挤不过去的鸦鸦，站在人群边缘急的跺脚，她垫着脚尖往里面望，这一望整个人都绝望了。
这游戏的碰撞体积太烦人了！
要是能像其他MMORPG一样从其他玩家身上穿过去就好了。
“放弃吧，”抬头看了她一眼，藤藤叹了口气，两眼望天，“这种感觉就像是楼下突然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反正我从来排不到，不如等它们凉了再去尝尝。”
鸦鸦突然回过神来。
“好有道理……反正三天一轮换，咱们还能等第一波玩家们的攻略。”
藤藤赞同地点点头。
“是叭？”
没想到这里的居民们居然如此热情，负责登记名单的罗骅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站在他旁边的艾思也愣住了。
她在人群中居然看见了一只熊？
而且还是白熊。
“……怎么会有熊？”
满头大汗的罗骅哪里顾得上这些，只顾着用平板拍照登记，手忙脚乱地给人发带编号的工牌。
“鬼知道，估计是他们的宠物吧……你来帮我一把啊！”
艾思：“……”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的熊，看着毛茸茸的感觉。
唔。
有点想RUA。
办事处的门口一片混乱。
好在管理者大人已经提前料到了这种情况，派了一名帮手过来，协助他完成了登记工作。
完成了人员登记之后。
罗骅在营房的上架起了一只大锅和天线，经过短暂地调试之后，终于收到了“开拓者”号的发来的联络信号。
无线电台里传来后勤科同事的声音。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罗骅：“非常顺利，顺利的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这些蓝外套们也太热情了，我们的办事处刚刚开张，他们就一窝蜂都涌了上来……说实话，我有些感动，没想到遥远的内陆地区居然住着这么一群善良的人们！”
通讯频道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李德干咳一声，继续说道。
“……是挺令人意外。”
罗骅：“不说我这边了，你们那边还有多久才能到？看他们的样子，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德：“已经快到了，我们的队长距离你们还剩2公里。”
罗骅：“队长？”
李德：“是的，他亲自带队，护送我们的援军。”
……
肩膀靠在武器店的门口，嘴里咬着一根冻蔫了的狗尾巴草，夏盐远远瞧着办事处门口的那一片热闹。
今天倒是没有玩家来烦她了，全都去新“NPC”那里排队了。
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她已经接受了“NPC”这个身份。
只不过，偶尔她也会被这个身份弄得一头雾水，因为楚光总是一面强调NPC和玩家的区别，又表示NPC很少称呼自己为NPC，就像玩家很少称呼自己为玩家。
所以这个身份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角色扮演还真有够奇怪的。
这时候，楚光拿着一根长梭形的武器，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样东西，这是样品，材料尽量用钨钢或者其他熔点高一些的金属，其他按照一比一的比例仿制就行。”
“行，我一会儿帮你看看。”
伸手接过了这枚造型奇怪的梭子，夏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楚光身上的外骨骼，问道，“你这套外骨骼从哪儿来的？”
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和昨天的不同，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帅吧。”
“还行，”看着这家伙臭屁的样子，夏盐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到底是从哪儿弄的？”
“捡的。”
夏盐：“……”
楚光笑着说：“开个玩笑，避难所里找出来的。”
夏盐一脸无奈说：“我就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说起来，你怎么和企业的人打上交道了？”
“他们昨天就来了，还顺手帮我们解决了76号街的变种人……有什么问题吗？”
察觉到夏盐那副古怪的表情，楚光不禁向她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没，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夏盐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很久很久以前，企业的远征军来过清泉市。”
“远征军？”
“是的，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是了。而且我听说‘企业’很大，内部派系又多如牛毛，聚集东海岸一带。听说他们最初不叫企业，只是由于经常换马甲，别人就干脆用企业这个名字称呼他们了。后来他们可能是自己也习惯了，也可能是觉得这个马甲名气最大，也开始用企业称呼自己了。”
楚光意外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这些？”
夏盐无所谓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远征军的事情有些久远了，那会儿我都还没出生。”
楚光：“那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还能干什么？都说是远征军了，肯定是打仗呗？”夏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只听说最后他们输了。后来整个清泉市就很难看见他们的人了，倒是经常能看见他们的商队过来做买卖。”
看来清泉市的民风还挺彪悍。
不过想想也是，上千公里的直线距离，上万公里的补给线，这要是不输才有鬼呢。
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报，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吧，等回来再和你聊，我打算出去一趟，如果有事儿的话你联系小柒，它能找到我。”
夏盐：“你打算去哪？那个什么堡垒？”
“去那里干什么，”楚光看了一眼VM上的地图，在上面设置了一个坐标，“76号街有一座信号塔，不出意外应该就在变种人的巢穴附近，我打算去那里找找，看看能不能修好。”
“开拓者”号那边有卢卡帮忙看着，楚光没必要亲自去。他的玩家们就是他的眼睛，他们看到的东西自然会分享在论坛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信号塔给修好。
修好了信号塔，404号避难所的通讯半径少说也能覆盖整个清泉市的北郊，无人机的活动范围也会进一步扩大。
到时候不管是给玩家们发任务，还是窥屏他的小玩家，都会比现在方便的多。
“你还是注意一下安全吧，要不带两个人陪着你？”
这绝对不是因为关心，夏盐纯粹是担心自己失去了这张饭票。
连她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老爹都没这么养过她，魔鬼不魔鬼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觉得魔鬼也挺好的。
“说的也是。”
楚光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现在玩家们的兴趣点都集中在了资料片上，怕是没什么兴趣做普通任务。
但是楚光并不着急，反正也就等一会儿的事。
目前服务器里有250名玩家，而他与卢扬队长的合约只答应派出两百名劳工。而这也意味着，不管再怎么抢，一会儿肯定也有50名小玩家没有拿到资格，捶胸顿足，伤心欲绝。
身为一名高情商的管理者，楚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内心受伤的他们。
嗯。
到时候挑两个人类高质量炮灰，跟着自己去变种人的巢穴附近溜达一下好了。

第142章 为什么我们的厨房就不能做一点儿阳间的食物？
【任务：前往行动营地】
【简介：衷心的感谢你们！来自404号前哨基地的志愿者！护送你们前往行动营地的增援已经抵达湿地公园北门，我们在十公里外为您准备了温暖的营房，现在请随我们来吧！】
【要求：跟随“开拓者”号的工作人员抵达行动营地，开启后续任务。】
【奖励：10活动积分】
前哨基地北门口。
整装待发的玩家们完成了集结，一点儿也不像要去搬砖的劳工，反而有些像是去郊游。
没拿到资格玩家们，纷纷一脸羡慕地看着。尤其是听这些人说，到了目的地就有10积分拿，更是羡慕嫉妒恨地要哭了！
“开个地图就有10积分，这合理吗？”
“资料片刚开，差距就强行拉开了，这合理吗？”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呼叫策划爸爸！”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排上队的是大多数，没排上的是少数。
站在欧皇队伍里的方长，呵呵笑着说：“兄弟们莫慌哈，我们先去前面给你们探探路！有什么好东西我会第一时间更新在论坛上的！等你们来了就不用摸着石头过河了！”
没排上队的峡谷在逃鼹鼠一听这话，立刻嚷嚷道。
“淦！你好意思吗？石头都给你一个人摸完了！话说你的副本不打了吗？优先探索权就七天嗷！”
方长嘿嘿一笑：“打啥啊，副本哪有新地图香？要不你帮我先打个三天？”
峡谷在逃鼹鼠：“滚啊！”
远处，一台漆黑色的动力装甲，出现在了积雪覆盖的森林中，朝着前哨基地的北门走来。
走到了北门口集市外，楚光握住了卢扬队长伸来的右手，晃了晃之后笑着说道。
“我的居民们就拜托了。”
卢扬一脸庄重和严肃，认真许诺道。
“我用我的荣誉和信用分数起誓，我会保证他们每一个人的安全！”
楚光其实想说的是，到也不用那么用力，真有人不小心遇难了也不碍事儿，给抚恤金就行了。
不多。
1000CR就够了。
不过话说信用分数是什么？
这时候，站在周围的小玩家们注意到，他们的管理者身上的那套丐版盔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一看就很贵的外骨骼。背上倒是仍然挂着一柄锤子，不过在锤子的旁边多了一把造型帅气的步枪。
虽然要素过多，但这很废土！
当然最让他们惊讶的还是，他们的管理者大人居然又双叒叕换装备了！
“我giao！你可以看管理者的外骨骼！”
“咦？他什么时候换的装备？！”
“好家伙，辐射2077变成了赛博2077！”
“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之前鼹鼠老兄不是在论坛上分析过嘛？这游戏的NPC会随着玩家们的游戏行为增强！理性分析一波，肯定是咱们努力做任务的缘故，才让管理者大人换了新皮肤！”
“可以！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兄弟们再加把劲，争取让管理者大人穿上动力装甲！”
“奥利给！”
队长和那个管理者在谈话，站旁边等着把他们送走的罗骅，看了一眼没反应的VM，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翻译功能怎么有时灵有时不灵的。”
艾思：“……”
罗骅：“嘿，你说他们都在说些啥？”
艾思：“……”
罗骅：“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好吧，当我没问……我去烧点开水，一会儿把冻干食品泡上。”
艾思：“我要玉米的。”
罗骅：“……”
将卢扬队长和玩家们送走，楚光朝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忽然留意到了旁边不远处嘴巴闲不住的罗骅。
这家伙一看就是管不住嘴的类型。
心中微微一动，楚光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不过，现在时间还太早，远没到吃饭的点儿。一会儿他还有事情要做，等晚上回来再说好了。
……
在荒野上行军，十公里的路程差不多得走200分钟，路况比城市里还是稍微好走一点的。
为了给避难所的居民们扫清路上的积雪，卢扬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辆越野车，在保险杠的前面装上了雪铲，开在前面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这些避难所居民们的士气相当高昂，身体素质也很强，原本卢扬还担心他们会不会累着，后来发现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原本需要200分钟的路程，2小时就走到了。
赶在上午十点之前，一行人抵达了“开拓者”号陆行堡垒的附近。
望着那四座和山一样似的、彼此相连的钢铁堡垒，不少玩家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甚至于激动的表情。
宽阔庞大的身躯坐落在荒原上，巍峨的履带身后是一条条延伸向地平线的沟壑，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论草木还是参天的大树，无论是支离破碎的公路还是荒废的乡村房屋，在它的脚下都是一滩碎石瓦砾。
它的前方没有路。
走过地方便是路。
仰视着那座巍峨的堡垒，身为土木狗的【刀下留人】与旁边的其他玩家一样，纷纷仰着脑袋眼睛睁大。
在如此宏伟的工程学奇迹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渺小的原始人，瞻仰着闻所未闻的奇迹。
即便旁边不断有人提醒，这只是游戏，但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却是一点儿也不掺假的。
喉结动了许久，他只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我靠……”
这也太震撼了！
站他旁边不远的夜十，这会儿也是仰着脑袋说了句“我靠”。不过他感受到的震撼，和刀下留人感受到的在意义上完全不同。
“……这资料片也太尼玛良心了！”
封测阶段就把好东西拿出来的游戏确实不多见。
玩家们跟着NPC继续前进。
当他们抵达“开拓者”号旁边的行动营地时，正好看见那座庞大的陆行堡垒，展开了龙门吊一样的结构，用机械悬臂将一座集装箱一样的模块从身上拆下，部署在了距离钢铁平台约五米的空地上。
尘土滚滚。
穿着灰色大衣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去，从堡垒平台的侧面抽出一根手臂粗的管线，接在了刚刚部署在地面的模块上，接着在触控屏上输入了参数。
电力输入。
设备开始工作，但只听见嗡嗡的声音，不知道里面在生产些什么。
跟在老卢卡身旁的两名担任助手的幸存者睁大了眼睛，彼此交换着震撼的眼神。
“那是什么？”
“生产车间，”正巧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卢扬队长笑了笑说，“那个应该是二氧化碳捕集器，生产淀粉、葡萄糖的。一会儿我们还会部署一台生产长链烷烃和烯烃的。最后放下的是熔炼合金的，以及切削加工的生产车间。”
“不过这个倒是不急，等你们的人休整完毕出发，我们这边再继续部署也是可以的！”
部署这种模块化的生产车间会扬起很大的灰尘，他们会尽量选择行动营地里人少的时候施工。
旁边两个土著面面相觑，完全没听懂这个穿的和铁罐头一样的男人在说什么，也不懂为什么要等他们出发了再继续部署。
老卢卡倒是听懂了一点，但也只听懂了后半部分。
至于什么二氧化碳捕集器、长链烷烃、烯烃之类的……
就当是某种比较难捡到的垃圾好了。
……
玩家们驻扎的行动营地紧邻着行动堡垒的，距离不到一百米。
所有的营房都是用热活化聚合物“喷”出来的，所以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盖好了。
这些房屋远看着像混凝土，摸着像塑胶，虽然质感轻盈，但强度丝毫不差，而且相当保暖，隔音性能也很好。
营房一共有5排，结构和布局与工地上的那种活动板房很像，分上下两层，每层22个单人间，套内规格3&#215;4m，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折叠桌绰绰有余，比避难所的房间还宽敞些。
除此之外，营房的正中央还设有一座区分男女的公共浴室和厕所，二层则是蓄水的水箱。
算上中间的公共区域，整个营地占地面积15亩，相当于跑道400米的操场，容积率还是可以的，甚至看起来比玩家们的前哨基地还宽敞一点。
营地的外围有两架四旋翼无人机和两台遥控全地形履带车巡逻，负责清除靠近的啃食者或者其他威胁。
在营房门口见到了李德，卢卡的表情有些拘谨，不过想到自己代表的是管理者大人，他还是挺直了腰板。
“尊敬的先生您好，我是来自404号避难所的卢卡，我替我的主人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在合作期间，我将负责与避难所的居民联络，你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我来传达。”
虽然主人这个称呼出现在避难所有些奇怪，但李德也没说什么。
东海岸也不是没有奴隶，一些企业的下层员工名义上是雇佣制，但和奴隶也没啥区别，不工作很快就会被从员工宿舍清理出去，而一旦被清理出去就意味着死。
当然，中层员工的福利还是可以的，混到他这个层次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筹备这支第一开拓兵团，银翼集团花了不少钱，他们的生活标准几乎和在东海岸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在那边的时候还要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离家远了点。
看着老卢卡，李德点了下头。
“情况我已经从联络员那里了解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会由我的同事与你进行对接。”
说着，站在李德旁边的那个男人连上了露出笑容，主动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的名字叫维特！很高兴与你们合作！”
老卢卡赶紧握住他手晃了晃。
“你好！我叫卢卡……”
“我刚才听到了，放轻松点，我也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不过有些年头了。你们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维特挤了挤眉毛，看样子是个风趣的人。
“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催一下我们的工程师们。”
李德拍了拍维特的肩膀，接着又向老卢卡点了下头，便跟着一旁的卢扬队长一起离开了。
老卢卡的表情有些拘谨。
他想说自己虽然带着VM，但其实不是从避难所里出来，但感觉这么说好像又有些多余。
不过维特也没在意，很干练地从兜里取出一支折叠电脑，拉开夹在中间的柔性屏，开始和他交接这座刚刚完成施工的行动营房。
“长话短说，这座行动营地现在是你们的了。在合作期间内，我们会负责帮你们安全，我们的水车也会免费为你们送水。营房里面有水暖管，连接着营地中央功能设施的锅炉，非常好用，把水烧开了就行，余热还能用来加热洗澡用的水。不过我们只负责送水，至于烧水用木柴或者煤炭，恐怕得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但这个也好解决，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往西边走一段更是一片森林。但我建议你们还是尽量往东边搜集，我们的堡垒先前来这里的一路上推平了不少木头，回收一下就能用。”
“另外，是今天的工作。我们的侦察兵在北部废弃城镇的社区医院发现了一座地下车库，里面停着大约2000辆回收价值较高的汽车残骸。我们需要拆下它们的车架，车门，轮毂和引擎盖还有悬挂……总之一切能回收的金属。”
“我们的陆战队员清理掉了那里的异种，你们的工作就是利用我们提供的设备，对车辆的可回收部件进行切割和拆卸，然后将拆下来的零件用压力器压成方块，装上我们的运输车。”
“由于地形原因，我们的运输车没法深入城区，那里的路况太糟，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总之，从社区医院到资源点大概有800米左右，这段路程恐怕得麻烦你们用手推车人力运输。”
“工作上的事情就这些，如果有新的安排我会通知你。现在是十点十五分，你可以先把你们的人安顿好。中午12点我们准时出发，晚上6点集中返回。这期间可没时间吃饭，你们最好准备好干粮。”
“有需要购买的物资，可以统计给我。你们现在有600CR的预算，今天的报酬会在凌晨12点结算。”
卢卡点了点头。
“没问题。”
……
玩家们很快分配好了房间。
炊具送到之后，卢卡立刻VM发布了任务，招募了几名生活职业玩家，在营房中间支起了一支大锅，开始生火做饭。
这时候，负责送水的水车正好开过来，用压力泵和和水管，将水注入到营地中央的水箱里。
给水箱注水的时候，两名后勤科的驾驶员从车上取下两桶冻干食品，往里面倒入开水。
这种食物很方便，开水一泡就能吃，有碳水有蛋白质还有维生素，吃起来既卫生又营养，而且还有五种口味可以选。
一般如果下午还有工作要做，懒得坐电梯回堡垒里，他们就会用这东西对付一餐。
其实之前他们听说，后勤科本来是打算在地面部署移动厨房的，但这些避难所的居民居然拒绝了，表示不如直接发钱给他们。
真不知道这些蓝外套们是怎么想的！
总之，听闻盟友们表示要自己做饭，他们那个抠门的上司便取消了部署移动厨房的计划。
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人都在堡垒里用餐，只有很少的情况才会出来执勤。
为了区区几个人的午饭，放一座大家伙下来做饭确实有些不值当，不如发点钱打发了。
靠在水车的车门旁边。
两名驾驶员一边看着那些支起大锅做饭的避难所居民，一边等冻干食品泡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们在干什么？”
“好像在给土豆削皮？那个是土豆吗？”
“我听说是叫羊角薯，大概是变异的土豆吧……你瞧，他们开始烧水了。”
“烧柴火做饭？真是有够原始的，好歹用个电炉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不把土豆直接丢在锅里，而是放在锅上面？”
“也许是想用水蒸气把土豆给弄熟……我突然有点好奇了，这么弄出来的食物能好吃吗？”
两人忽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
“我去和他们换一下。”X2
……
营地上排起了长队。
掌勺的西红柿炒蛋，站在锅前喊了一嗓子。
“一人一份啊，大家都有，不要插队不要慌！咱们都是抢先体验资料片的欧皇！别让论坛里OB的沙雕们看了笑话哈。”
总算是排到了，WC真有蚊子手里捧着饭盒，感动的泪流满面。
“太怀念了！好久没有吃过番茄炒蛋做的大锅饭了！”
刚领到自己那份的夜十也叹了口气。
“哎，怀念+1，话说是从哪个版本开始来着，咱们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就不管饭了？”
WC真有蚊子捧着饭盒说。
“我记得！Alpha0.3版本把货币系统做出来以后，买食物就得花钱了！想想真是怀念，那会儿大家都不会煮饭，就买了个土豆蹲在广场上抱着啃！”
“对对对，哈哈，我想起来了！后来还是北门口集市划出来以后，才有生活职业玩家跑过去卖炖菜来着。”
“可惜，鸦老板死活不卖能看到小人的蘑菇。”
“说起来鸦老板人呢？”
“估计是没抢到吧，好事儿她从来就没赶上过。”
这时候，两名穿着灰色大衣的NPC走了过来，似乎是刚才开水车的那两个。
“嘿。”
其中一人抬了下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蚊子和夜十相视一眼，看向了俩人。
“干啥？”
其中一名NPC指了指夜十手中那碗还没吃的盒饭，接着又指了指自己手里那桶“泡面”，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肢体语言连猴子都懂，再加上表情和语气，基本上猜个大概一点问题都没有。
蚊子：“他好像是想和我们交换？”
夜十：“换不换？”
蚊子：“废话，换啊！为啥不换？尝尝他们的食物啥味儿。”
夜十眼睛一亮：“好主意！”
俩玩家兴高采烈地将手中的盒饭递给了两个开水车的NPC，然后接过了他们手中的泡面。
用各自的语言互相道谢，那两个NPC很快溜一边去了。
夜十和蚊子没管他们，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泡面的盖子。
“我瞅瞅里面是啥？”
“泡面？好像又不是？”
“靠！他们是放了多少蔬菜干进去？这都是些啥啊。”
“严重怀疑他们是在冻干蔬菜里面掺了面条！”
“不过闻着倒是还挺香的。”
“没炒蛋兄的土豆泥好吃！哎，可惜了，藤藤不在这里，自从炒蛋兄不做菜当屠夫去了，她都好久没吃过了吧？”
从俩避难所居民手中接过盒饭，俩NPC如获至宝地拆开，拿着木勺子笨拙地挖了一坨薯泥塞进嘴里，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个，不错！”
“不错不错！”
“把羊角薯捣碎了拌进酱油和肉沫？这个口感有点儿像是土豆，但又不像，太神奇了。”
“这个炖肉也嚎嚎次！到底是什么肉？”
“管他的！反正比植物肉带劲儿多了！”
俩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脸意犹未尽。
将饭盒还给了避难所居民，他们相视一眼，立刻达成共识，迅速回去又领两桶泡面，兴冲冲地找到了刚领到盒饭的避难所居民，和刚才一样手势一通比划，试图将他们手中的盒饭忽悠过来。
玩家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稀奇的事情，压根儿没想过拒绝，果断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了NPC。
再次狼吞虎咽地吃完，俩NPC这回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回了水车上，把早就空了的水车开回了营地外面，“开拓者”号旁的车库。
“离开东海岸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我也是！和那个什么羊角薯泥一比，那些蔬菜干简直是就是垃圾！Tui！”
“赞同！为什么我们的厨房就不能做一点儿阳间的食物？升级一下程序很难吗？我们明明能种土豆！”
正统计着即将移交给404号避难所的物资，李德正巧听到了从车库中走出来的二人的谈话，表情微微愣了下。
羊角薯泥？
蔬菜干是垃圾？
这两个蠢货在说啥玩意儿。

第143章 除了劳务派遣，我们还提供额外的“增值服务”
晚上七点。
夜色深沉。
巍峨的钢铁堡垒旁边，一辆重型卡车稳稳停下。
和从车上跳下的司机相比，这辆车的体积可以用伟岸这个词来形容。然而，若是将它与身旁的钢铁平台以及履带放在一起，那伟岸的身影就显得有些渺小了。
远望去就如匍匐在鞋边的一条小虫。
下了车的司机，用平板操作着自动化装卸平台，将一个个立方体的金属块从卡车上卸下。
这些金属块都是由回收来的垃圾压成的，规格都是长宽高各一米的立方体，密度在6~7g/cm3之间不等。
里面有车门，有引擎盖，还有各种各样的金属零件，全都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一起，很难分辨出它们之前的样子。
不得不说，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真的很能干，不止身体素质强，工作热情也很高，几乎把能回收的东西都给刮下来了。
唯一的槽点就是，不能回收的东西好像也被他们塞进去了……
不过无伤大雅。
这些金属块稍后会被送进专门的加工车间，从一个模块运转到另一个模块，经历一系列的自动化生产流程，最终变成他们需要的东西。
利用不了的废料，在生产环节中会被自动剔除到生产线之外。
穿着很厚的防护服，带着安全帽的工程师一边展开平板电脑的柔性屏，一边朝着站在临时仓库旁边的李德走来。
“今天的采集量一共112吨废钢，稍后我会把它们送进生产线上，明天就可以开始对履带的更换作业了。”
李德：“我们总共需要多少钢铁？我的意思是，那种垃圾。”
工程师：“至少3000吨……搞不好也许是5000吨。”
李德皱了下眉头。
“误差怎么这么大？”
那工程师一脸无奈说。
“没办法，那些民用车辆的钢材质量太差了，估计是为了节省成本和重量，里面填充了大量无法回收的碳基共聚物，再加上被氧化的部分，基本上一吨废钢能回收出来400公斤就很乐观了。”
“另外我得说一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钢铁，还有稀有金属……我不指望能在这鬼地方搞到钛或者铀，但钨是底线。否则我们最多再往西推进500公里，又得抛锚一次。”
履带，轮毂这些都是损耗的重灾区。
像是轴承，传动轮之类的机械结构就更不用说了，即便不像履带损耗的那么严重，定期更换也是必须的。
其实按道理来说，那种没泡水的地下车库里，废弃车辆的回收价值还算是比较高了，回收率差不多能达到40%甚至50%。
如果是那些暴露在荒郊野岭或者无人公路上的废车，回收率搞不好30%都够呛。
毕竟雨水在自然条件下就是呈弱酸性的，哪怕碳酸的酸性再弱，连续两个世纪的“酸洗”，就算材料技术再先进，也是会受到损耗的。
而且酸洗这个比氧化更致命，氧化好歹只是生锈，车架子也许会垮，但金属元素还在那儿，并不会跑了。如果是酸洗，电离的阳离子会被雨水带进土壤里，那可就真找不到了。
李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中仔细合计着工程师和他说的话。
500公里再抛锚一次……
按照他们在地图上规划的航路，500公里都未必能出的了河谷行省。
如果抛锚在了荒郊野岭，那才是真叫完犊子了。
“情况我了解了，我会让陆战科的人派出搜索小队，重点搜索这一带区域的稀有金属材料。”
工程师摇摇头说。
“指望在这一带搜到很难，我提议去清泉市五环沿线附近找找。一个最基本的常识，文明活动越密集的地方稀有金属的宏观利用率越高。尤其是那些磁悬浮车辆，无论是车上的磁生成装置，还是沿途高楼和埋在公路底下的磁悬浮路基，都含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这些在没有立体公路网的郊区是找不到的。”
“还有，寻找可控聚变燃料棒的工作也得快点展开了，我们目前正在使用的这根燃料棒只剩下8%的聚变燃料，就算我们的履带不抛锚，恐怕也得找个地方停下来解决这个问题。”
李德：“剩下的能源够用多久？”
工程师：“够我们用很久，但您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只是那点生产消耗，这8%的能源足够他们用到明年去。
但就像他的工程师说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这座陆行堡垒最耗能的地方，不是它身上的那些生产车间，而是它的四座发动机。
推着上万吨的堡垒在陆地上平稳前进，如果换算成柴油发动机的话，往少了估计一公里也得几吨油，相当于1~2个装甲师在越野地形行军。
李德：“404号避难所的联络点刚建好，他们的人正在帮我们寻找向导，最快两天之内应该就能出发，问题应该不大。”
工程师叹了口气。
“但愿吧，其实比起采集工作，回收核燃料棒倒是没那么急，只要能在出发之前找到就行。说到这儿，我不得不夸那些蓝外套们的一句，他们的工作效率之高，简直出乎了我的预料。你到底给他们许诺了什么好处？我看他们工作的劲头简直就像磕了药一样。”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工程师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李德脸上同样是复杂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说，当他看到今天的资源采集成果时，心里也是惊讶的不行。
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雇佣那些当地的幸存者帮忙捡垃圾，每天能采集300公斤的垃圾已经不错了，毕竟切割、搬运、压实都需要时间，而那些土著们又比较笨，干起活儿来也各种磨蹭，看着让人血压飙升。
然而这些蓝外套们，居然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人均采集量便干到了500公斤以上！达到了他们预期的200%！
这要是给他们一整天，人均拾荒的产能岂不是能干到一吨以上？
这工作热情简直没谁了！
虽然和自己没关系，但李德心中还是忍不住好奇，他们的管理者给他们到底开了多少工资，才能让他们有干劲成这样。
“他们人呢？”
“已经回来了，现在在营地里做饭。”
李德点了点头。
平安回来了就好。
这时候，一名后勤科的工作人员忽然从旁边走来。
“科长，有您的电话。”
“通讯转接给我。”
从兜里取出牙签盒大小的耳机挂在了耳朵旁，李德伸出食指在白色的耳机上轻点了下。
墨绿色的光束向前投射，很快在正前方织出了一张立体的全息影像，显现出了对方的五官轮廓以及半身像。
“你们这套全息通讯系统不错，多少钱？”
看着好奇左右打量地楚光，李德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我们暂时没考虑卖。”
“好吧。”
全息影像中的楚光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表示理解，李德希望他是真的理解了。
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德继续说道。
“有什么事吗？”
楚光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笑了笑，用放松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想问问，你们感觉我们这边劳工的工作效率如何？”
“非常……挺好的。”李德本来想说非常好，但忽然想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只善于伪装的老狐狸，立刻临时改了口。
然而不巧的是，对方似乎捕捉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嘴角翘起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容。
李德忽然有些懊悔。
或是自己就不该把这套全息影像通讯设备弄过去。
这东西的本意是为了让沟通更方便。
但现在看来，方便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很高兴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
“呃，其实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高，但也还不错了。我得承认，你们的工人很有奉献精神，这非常的可贵。”
“那么我们来谈谈费用方面的问题吧！”
听到这句话，李德的表情瞬间一变。虽然远不至于翻脸，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好看。
“我的朋友，薪资的事情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临时涨价可不是守信用的表现。”
“请不用紧张，我的朋友，”楚光缓和气氛地笑了笑，示意他放松之后继续说道，“我要说的不是薪资问题，而是关于……嗯，增值服务。”
“增值服务？”李德愣了一下，绷紧的表情下意识地松弛了几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的词。
楚光微笑着继续说：“是的，当你想提升劳工们的效率，就得往他们的兜里塞钱，贿赂他们更卖力的干活儿，而不是给他们发死工资……或者换个更委婉的说法，你们得给他们提成，让他们从生产的过程中感觉到成长的喜悦。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李德想说不想知道，但总感觉自己无论说什么，这家伙都会找个由头把话题接下去，于是干脆不说话了。
果然，眼前这位蓝外套的管理者，并没有让他“失望”。这家伙甚至压根儿就没给他接话的时间，一秒都不带停顿地继续自说自话了下去。
“除了规定中的时薪之外，他们每采集一公斤的废钢，我都会给他们一笔钱，所以他们才会卯足力气地干活儿。你现在从生产清单上看到的数字，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有勇气和力量以及你所说的奉献，而是因为我砸了钱。”
李德不想再听了。
绕来绕去其实也就一个意思。
他板着脸说。
“你要多少？”
楚光笑了笑说。
“不多，看在咱们亲密无间的关系上，每吨……嗯，5CR如何？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多出几桶泡面的钱。”
虽然他可不会用这笔钱去买泡面。
听到楚光提出的要求之后，李德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天的产能是200吨，那么就意味着他们额外要多支出1000CR的预算。
怎么说呢？
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了一个很暧.昧的区间。
如果自己不支付这笔钱，那么对方估计也不会再拿“额外”的钱补贴自己的劳工，刺激他们提升生产。到时候那些蓝外套们即便不磨洋工，恐怕也很难像今天这样卯足了力气干。
是每天多花将近一千CR的预算购买所谓的增值服务？
还是维持现在的固定开支，让产能下降到“正常”水准？
楚光并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这位后勤科科长思考。
眉头松弛又皱起，心中似乎做出了判断，李德板着脸，盯着他的全息影像说道。
“那今天的增值服务呢？我是不是还得额外掏一笔钱给你？”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干过销售的他太懂这个了。
当客户不停地询价或者挑刺，那说明他心中在犹豫，也许会买，也许不会，概率五五开。
而当客户抛开交易本身不谈，反而询问起那些无关紧要的赠品，这笔交易基本上已经稳了。
接下来只需要让客户感觉自己占到了便宜。
“那倒不用，今天的6小时是增值服务的试用期，不收费的。”
李德呵呵一笑。
“你给我上了一课……有兴趣来企业工作吗，我可以给你写一封介绍信，推荐你进入管理层。说真的，你留在这鬼地方真是屈才了。”
楚光谦虚地说道：“不敢，我只是为了让我的居民们，能在这个悲惨的世界活下去，所以过得比较精打细算。”
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李德轻叹一声，望了一眼天，把仰起的头缓缓点了下来。
“成交。”
……
每天额外支出1000CR左右的预算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无论如何，在这里人力成本都比机械成本便宜太多了，而且在复杂环境下的效率后者未必能比前者高。
1000CR也就五百公斤粮食，或者一吨“消耗点空气”就能合成出来的单糖或者多糖。
如果他们需要的是火药步枪，那就更好说了，用加工零件剩下的边角料处理一下，成本搞不好比需要时间培育的农作物还便宜。
这时候，几名陆战科的士兵和司机还有工程师，正勾着肩搭着背，有说有笑地从避难所居民营地的方向回来。
“那个羊角薯泥简直美味极了！”
“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居然可以用蒸汽把食物弄熟！而且还弄得这么好吃！”
“从资料上看，300年前人们好像就是这么吃的。”
“300年前？！那可真是有够久远的。”
“是的，比繁荣纪元还要久远……不过我很怀疑，只用蒸的话，真的能杀死食物中的微生物吗？”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蒸汽的温度可比开水高多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好吧，唯一能挑出来的毛病就是比较费燃料，先把水烧开，再用水蒸气去加热食物，这些蓝外套的小日子倒挺享受。”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如果没有突发情况，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他们自己的了。
人生最惬意的享受，莫过于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能按时下班，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去食堂接一杯合成奶或者热可可，去活动室里和同事们打两局台球或者扑克，顺便唠嗑两句。
对了，还得把品尝到美食的喜悦分享给大伙儿们！
只需要一桶泡面的钱，就能买到一碗香喷喷的土豆泥，简直太实惠了！
而且今天晚上还有松子炖鱼汤！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那些蓝外套们在汤里放了些什么草料，居然让那些腥到发臭的变异鲶鱼闻起来没那么臭了，一口咬下去反而有种胶原蛋白满满的感觉，口感和味道简直绝了！
他们平时吃的食物都比较清淡，少盐少油，虽然营养是完全足够的，但味道总是差了些意思。
那些蓝外套们的“食堂”哪里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需要自备碗筷，没有一次性碗。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都不叫什么事儿。
几个人先是找到后勤科搞生产的工程师兄弟商量了一下，很快就用一碗土豆泥说服了那家伙，让他拿着平板操作加工车间，给他们车了几只薄的和纸一样的钢碗，还有喝汤用的勺子。
这些钢碗不是纯钢，而是高分子聚合物复合钢，材料主要是切削钢铁剩下的边角料，加上一些便宜的合成树脂，成本非常便宜。他们都当一次性碗筷来使的，用完就丢，连洗碗的功夫都省了。
“……咱在外面忙前忙后，那帮幸运的狗东西却坐在办公室里吹热风，太可气了！”
“就是，不和他们炫耀一下，简直对不起咱今天喝的西北风！”
“赞同，必须炫耀一波！”
“哈哈哈，馋死这帮狗曰的！”
一群小伙子达成共识，有说有笑地站上了电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在荒漠上发现了绿洲。
站在不会远处统计物资的李德和拿着平板的工程师则是一脸懵逼，好像听明白了他们在说啥，又好像没听明白。
“……？”
“？”

第144章 版本答案是厨师？！
挂了李德的电话，楚光觉得自己真挺不容易的。
远道而来的邻居正在为了伟大的理想西进，不但脸上洋溢着文明人的自信与信仰的光芒，物质上还肥的一日三餐能吃一碗倒一碗。
而自己这边，不但得精打细算地规划每一份物资，还得想办法用有限的物资哄玩家们开心。
哪怕日子过得再紧巴，偶尔弄到了好东西，他也会拿去提振一下大伙儿们的士气。
都到这份上了，论坛上还有小孩子惦记着他那两块砌墙用的砖头，分析如何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摸着良心不会痛嘛？
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其实楚光很清楚，即使是有着一座避难所作为筹码，自己和那群开拓者号上的人，谈判空间其实也很少很少。
尤其是那个李德，比他们卢队长难忽悠多了，底线也更加难以捉摸，丝毫不给他可乘之机。
但没办法，楚光也没得选。
难得碰上一群郊游的土豪，凑巧这些人又承认自己身上那件蓝外套，这羊毛就是再难薅下来，他也得硬着头皮去薅。
毕竟这次来的是朋友，万一下次来的是豺狼咋整？
到时候就算打不赢，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不出意外，今天的劳动力应该能换到1200CR。算上餐补的600CR，加起来就是1800CR，能换到6把突击步枪了。
这些人还是很厚道的，说了一天是600CR，就算早餐没在他们那儿吃，也把这钱发给他了。
等合作结束之后，武器商店会更新一些300银币、400银币档位的新装备，包括自动步枪和冲锋枪，以及改装用的瞄具，正好可以给那些已经升到6~8级的玩家们更新装备。
为了美好的明天与新版本。
希望他的小玩家们好好努力吧！
……
在和李德通电话之前，楚光带着两个感知系的小玩家，在变种人巢穴的附近找到了《警卫日记》和《血手日记》中提到的信号塔，发现那设备只是跳闸了。虽然零件有些老化，但并没有完全坏掉。
备用电源还剩一半的电量，他二话不说把电闸重新拉上，信号塔立刻恢复了供电。
看着 VM上重新满格的信号，楚光脸上露出了笑容。
信号覆盖范围直接扩大到了10公里之外，现在整个清泉市北郊都给覆盖了进去。
现在他的小玩家们，再也不用担心VM信号不好的问题了。
只要不是被埋在了废墟底下或者走的太远，自己都能随时随地地掌握他们的情况，并给他们发布任务。
真好。
打完了和李德的那通电话，楚光接着又借用办事处的电话，和老卢卡进行了联络。
电话那头的老卢卡，恭敬地向他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大人，我按照您的吩咐，用600CR的餐补购入了 100公斤的土豆，100公斤的玉米，和一些盐、酱油、胡椒等调味品。不过李德刚才和我说，如果用他们的车帮我们把东西运过来，要收我们每100公斤 1CR的运费……”
好家伙。
这是闹小情绪了啊。
楚光笑了笑说：“没事，我们不用他们的车。”
前哨基地现在有10辆篷车，上百力量系玩家，拉个几十吨货物回来不是轻轻松松？
三天一换班，等这边人过去，那边人正好把物资拉回来。
至于今天换的这批物资，主要是给玩家们当伙食的。
虽然他们去的时候带了点压仓底的羊角薯、青麦和肉干，但那些食物也就够几天的量，吃不了太久。后面还会有玩家和他们换班，届时就不用再带干粮过去了。
卢卡：“大人，我发现那个淀粉……好像更便宜？1CR就能换一公斤呢，感觉也能吃的样子。”
楚光叹了口气说：“只吃碳水会拉不出来，那玩意儿不是当饭吃的。”
老卢卡不太懂，在他观念中能吃饱就是福，至于吃的是什么倒不重要。不过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可能顶嘴。
“是……对了大人，我注意到那些从东边来的人，他们好像对我们吃的东西很感兴趣，甚至愿意花钱买。”
“哦？”楚光感兴趣地接着问，“他们来你们这儿买食物了？”
卢卡点头说。
“是的。我也拿不准该卖他们多少，但又不想惹麻烦，就给了他们一份，羊角薯泥和鱼汤每份收了1CR。”
楚光摸着下巴说道。
“你估计一下，一份的成本大概是多少……不计算人工，只计算物料的话。”
卢卡：“倒是不贵，羊角薯泥的话也就两三铜币的样子，鱼汤便宜些，就两铜币，不过我们带过去的鱼快吃完了，明天估计会做别的菜。”
“明天如果那些人还过来，你就和他们推销2CR和4CR价位的套餐，2CR一份200克的土豆泥，4CR除了土豆泥之外附带一份荤菜……算了，我还是不定菜谱了，你让做菜的生活职业玩家们自己研究每天吃什么，一会儿我会给他们发任务，反正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两个标准定价。”
卢卡恭敬说道。
“遵命，大人。”
……
官网：
【小鱼温馨提示您：因为管理者大人修好了避难所的天线，现在前哨基地的信号覆盖范围扩大到十公里了喔。】
【今日推荐菜谱：肉香土豆泥、松子炖鱼汤。】
每到大家下线的点儿，论坛里便热闹的不行。
方长：“我回来了了！先说结论，资料片解锁的新区域，和宣传CG中展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刀下留人：“是，我作证！别的游戏是找实机游戏画面与宣传画面的相同，而这里是找两者的不同……关键是我特么还找不到！你们能理解那种走进了游戏CG里的感觉吗？”
峡谷在逃鼹鼠：“淦！我不理解啊！！！我也想去新地图搬砖呜呜呜。T.T”
老白：“有一说一，高科技搬砖的感觉还挺好玩的，比在前哨基地附近搬砖的体验稍微好一点儿。（龇牙）”
战地气氛组：“兄弟，快讲讲啊！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流程？”
方长：“我来讲吧，我们先是跟着开拓者号的人来到了他们为我们修建的行动营地，住进了上下两层的工地小单间，然后炒蛋兄久违地给咱们做了一顿午饭，这些都没什么可说的。重点是下午！我们跟随着两台动力装甲前往了北边的废弃城镇！”
方长：“那里大概是类似于城乡结合部一样的地方，建筑密度比菱湖湿地公园附近还要低一些，以大量的独栋式房屋与少量的高层建筑为主。我们在深入城区将近八百米左右，来到了一家废弃的社区医院，这里是全新的地图！我们之前拾荒的时候从来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方长：“医院内的地板上积了很厚的灰，我在一层简单的探索了一下，发现这里已经被搜刮过了，而且还不止被搜刮过一次，不确定附近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我们的‘工地’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那里有大量保存度较为完好的汽车残骸，以及啃食者的尸体！”
方长：“我猜测，先前这里大概是爆发了一场战斗！可惜我们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台动力装甲带着两条机械狗在停车场内巡逻，而我们的工作就是用他们配发给我们的切割机，对废旧车辆的有价值部位进行拆解！”
方长：“整个过程还是相当解压的，施工效率比用斧子和锯子拆车简单多了！我们将拆下来的车门、引擎盖等等零件用手动式液压机进行粗压制，然后拖到停在城区入口的重卡上。那里有随车的NPC工程师，操作更专业的设备对垃圾进行二次液压，然后将压成一个个金属块的垃圾装上卡车。”
方长：“对了，那里的NPC会给垃圾称重，然后采集量会统计在VM的任务栏，算下来100公斤可以换1银币的样子。”
精灵王富贵：“等等，那不是好亏？前哨基地的垃圾回收任务也是这个价吧，我记得是100公斤废钢1银币来着。”
老白：“不一样的，前哨基地那边的垃圾回收任务，你得从湿地公园外把垃圾捡回来。光是出公园就至少有1公里，再要是去那种居民区的地下停车场就更麻烦了，不说搬运路程多远，还经常会有啃食者偷袭。”
方长：“是的，而且我们基地没有那种切割器，把车门、引擎盖拆下来也得花不少时间。另外这个任务还有活动奖励积分，大概100公斤奖励1个点吧。”
夜十：“力量系玩家史诗级增强！话说我发现一个好玩儿的东西，我和蚊子老兄蹲在营地里吃盒饭的时候，有NPC跑过来用泡面和我们换盒饭。（滑稽）”
滚筒洗头机：“我靠？！这么智能的？”
隔壁老王：“NPC的泡面啥味道啊？好吃吗？”
夜十：“好吃个锤子，整个就是个开水乱炖，一包蔬菜里掺了点面条，我觉得亏麻了。不过吃个新鲜还行，他们那东西不顶饿，反正我下午四点就饿了。（滑稽）”
WC真有蚊子：“这个必须吐槽一下，心疼开拓者号上的NPC，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吃不上一顿像样的热饭。”
伊蕾娜：“是你俩太能吃吧，饭桶实锤了。（滑稽）”
西红柿炒蛋：“夜十老兄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今天晚上好像还有开拓者号的NPC来咱们这儿蹭饭？我看老卢卡收了他们的钱的，一人收了一张纸，不知道是多少。”
负债大眼：“！？版本答案竟然是厨师？”
西红柿炒蛋：“啥玩意儿，那钞票又不是给我。（白眼）”
玛卡巴子：“不过话说那纸片有啥用？能买东西吗？没看到有收这东西的NPC商店啊。”
夜十：“不知道，好像目前也就鸦老板有一张吧，不知道她琢磨出来没，要不改天问问她去？（滑稽）”
伊蕾娜：“鸦老板：你礼貌吗？（滑稽）”
……
前哨基地北门。
看着门可罗雀的集市，炖好蘑菇汤的鸦鸦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一小时内第三次叹气了。
往常这时候，她的摊位前早就热闹的人山人海了。今天大伙儿们都去新地图开荒了，集市里摆摊的卖家比买家还多。
刚才还有两个小玩家在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变成了“今天市场的人好少”、“我们去论坛上水吧！”、“走起！”。
再然后……
俩人就真的走了。
鸦鸦忽然觉得，那些嚷嚷着要买慕风蘑菇，要看她表演铁锅炖自己，还有求她用蘑菇砸自己的讨厌鬼也没那么讨厌了。
“今天好冷清啊……”
要不收摊得了？
做任务的话还好，摆摊的话人太少也挺无聊的。
不如去官网看沙雕网友们吹牛。
正好现在这个点儿，现实中也要天亮了，不少人都下线了，官网上估计热闹的一批。
那些去新地图开荒的大佬们，应该也已经把攻略给做出来了，估计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就在鸦鸦刚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不知何时凑到了摊位前，好奇地看着那口大锅眨着眼。
锅里飘着蘑菇和鹿肉还有一些香草，散发着好香好香的味道，秋叶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渴望。
惊喜地看着今天第一位小客人，鸦鸦连忙招呼道。
“要来一碗吗？”
秋叶脸一红，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不标准的发音嗑嗑巴巴说道。
“不，用了。”
咦？
鸦鸦脸上的表情更惊喜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这个NPC居然会说话！
抓住机会，她连忙继续说道。
“今天蘑菇汤打5折哦，要来买一碗咩？”
秋叶眨了眨眼，这句话没听懂。
她会的单词不多，都是跟着姐姐摆摊的时候学的。
那些蓝外套们总是说些难懂的话，但有些出现频率比较高的词，配合上肢体语言，还是能猜出来意思的。
这种交流方式，有点像她们在旅途中遇见的其他游牧民。
有些从很远很远地方来的人，虽然说的貌似和他们是一样的语言，但听起来区别还是不小的。
这时候就得靠直觉了。
鸦鸦拿起木碗，给小姑娘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柔声说道。
“算了算了，反正今天也没有客人，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这一碗就当是姐姐请你的啦。”
“快趁热喝了吧。”
看着突然被塞到手里的碗，小姑娘一脸不知所措，那着急的表情就像是干了坏事一样。
这人一急，倒是多蹦出来几个单词。
她阿巴阿巴地张着嘴，说道。
“我，我没有钱……”
鸦鸦温柔地笑了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用蹩脚的游戏语和普通话混着说道。
“不用钱，我请你。”
这一次，小姑娘好像是听懂了，这碗蘑菇汤是不要钱的，但她的脸上仍然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汤，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拿起碗吹了吹，咕嘟咕嘟地一口喝光了。
看着客人大口喝汤的样子，鸦鸦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果然啊。
比起银币什么的。
这才是自己追求的满足感。
“慢点喝喔，还有要来一碗吗？姐姐给你多加点肉。”
喝完了汤，将手中的碗放下，秋叶一脸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儿，小丫头在兜里一阵翻找，偷偷在桌子上放了一串项链。
上面挂着几颗很漂亮的石头。
“这是我在旅途中捡到的，做的护身符……送给你。”
留下这句让人听不懂的话和那串手工做的项链，小丫头不等鸦鸦继续打汤，便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了。
鸦鸦微微一愣，放下了汤勺，将桌子上的项链拾起。
唔……
任务道具？
好像也没加属性，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石英。
不过鸦鸦还是很开心地将项链收了下来。
这时候，北门口的市场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那客人一脸鬼鬼祟祟的表情，进了市场之后便东张西望地瞧着，似乎在找什么。
当看到卖蘑菇汤的摊位，他的眼睛顿时一亮，走过来指了指那口锅，然后扯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拍在桌上。
“我想买一碗，多少钱？”
怎么今天来的都是NPC啊。
仔细一看，好像还是办事处的军需官？
望着桌上那张100CR的纸币，听着那叽里呱啦完全不懂的腔调，鸦鸦一脸哭笑不得。
什么鬼鸭？
又是来买一整锅的吗？
就在鸦鸦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伟岸的身影忽然出现了她的摊位旁，替她解了围。
“哈哈，我的朋友，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这儿！刚才我用了下你们的电话。对了，你用这种纸片是花不出去的，在我们这里得用一种特殊的硬币才行。这锅汤，就当我请你好了。”
轻轻拿走了桌上那张纸币，楚光用食指在VM上划了一下。
听着自己的VM“叮”的响了一声，鸦鸦连忙抬起胳膊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惊的嘴里仿佛能塞进一枚鹅蛋。
100银？？？
啊啊啊这！
也太多了吧？！
看着将纸币收起了的楚光，罗骅也愣住了。
等一下……
不是说好了请我吗？
钱还给我啊。
“你正好也没吃饭吧？跟我来吧，我准备了好酒和好菜，”一边说着，楚光将蘑菇汤整锅端了起来。
闻起来还挺香。
下酒应该能多灌这家伙两瓶。
“酒？你们这里有酒？”罗骅一脸惊喜，瞬间把钞票的事儿抛在脑后了。
楚光一脸奇怪看着他。
“你们没有吗？”
罗骅表情有些尴尬，嘿嘿笑了笑说。
“我们倒是有酒精，但总不可能喝酒精吧？而且队长不让我们喝酒，说喝酒误事……”
楚光做若有所思状。
“那我请你喝酒岂不是违反了你们的纪律……”
罗骅迅速看了周围一眼，见碍事儿的人不在，连忙摆手说。
“没事没事，我愿意陪你喝两杯，这也是公务的一环！”
看着他脸上急不可耐的表情，楚光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不算强壮的肩膀。
“我的朋友，这怎么能叫为了公务呢？现在是下班时间，应该说……让我们为友谊干杯！”
罗骅喜上眉梢，用力点头。
“对对对，让我们为了友谊干杯！”
看着走远的俩个男人，懵逼的鸦鸦总算是从100枚银币的震撼中回过了神来，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
“等，等一下！”
“管理者大人，我这里还有一张鸭！！！”

第145章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官网论坛。
刚刚下线的鸦鸦，立刻冲了进来。
“大新闻！！！那个写着100CR的纸片其实可以换钱！你们快猜猜我换了多少？(*≧▽≦)”
夜十：“噫？说曹操曹操就到？（滑稽）”
伊蕾娜：“（滑稽）”
鸦鸦：“喂！别打岔，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知道了！(;｀O′)o”
斯斯：“我猜10银币。”
方长：“你倒是说啊。”
少扯犊子：“就是！别卖关子了！”
尾巴：“GKD！(｀?′)Ψ”
鸦鸦：“嘿嘿，听我说哈，当时我在卖蘑菇汤，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NPC跑了过来，掏出一张纸，又想把我的锅给端走！然后然后，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管理者大人突然出现了！话说管理者大人的新盔甲好帅气鸭，不知道那个皮肤能不能买。(???)”
峡谷在逃鼹鼠：“淦！你特么说重点啊！”
藤藤：“？？？(╯&#176;Д&#176;)╯︵┻━┻”
鸦鸦：“100！100银币！管理者拿走了那张纸，然后给了我100银币！我正要说，你们别催啊。QAQ”
整个帖子瞬间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下面瞬间刷出来了几十楼！
老白：“？！”
狂风：“……”
夜十：“卧槽？”
方长：“100？？？”
鸦鸦：“你们别刷屏呀，准确的说其实是200……因为昨天那张100CR的票票，我也追上去和管理者大人换了。管理者大人还夸奖我了，说我是个好孩子，嘿嘿。(=′ω｀=)”
伊蕾娜：“￥@#！”
两锅蘑菇汤换了200银币！
这运气简直不能用欧皇来形容了！
论坛上的玩家们一个二个都羡慕的质壁分离，就连抢先体验资料片的入场券都不香了……
……
另一边，前哨基地的会客室。
“嗝~这酒不错，葡萄的果香味混杂着橡木的清香，就算是在企业……恐怕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吧。”
“你还懂这个？”
“当然，我的父亲有一座酒窖，里面放着不少他的收藏，他每天都会去里面待一会儿，也不喝，就是感受一下气氛，我怀疑再这么下去那些酒都该变成醋了……哎，好想回家。”
桌子上摆着几只空酒瓶，罗骅喝得烂醉如泥，靠在椅子上打着酒嗝，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楚光敷衍地应了一声，抽空扫了一眼VM，上面罗列着小柒帮他整理出来的信息。
【155.此人家境殷实，在第一开拓者兵团任中层职位，推测开拓者号的船员在“企业”中均为中高层职员，身份不低。】
这些情报都是他用一桌烧烤、一锅汤还有足足六瓶酒换来的。
若是平时，楚光断然不可能吃的这么奢侈。
不过这些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从这位办事处负责人的嘴里，楚光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首先，企业位于中洲大陆最东部的云间行省，那里是一条大江两条支流的出海口，也是繁荣纪元之前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有着四个战略区、三个都市圈、两个工业中心、以及一片“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群。
至于企业的总部，则是坐落在云上市与云下市之间的工业区遗址，6号避难所的上方，一座名叫“理想城”的地方。
那里有大坝一般高耸的巨壁，有着触碰云层的高塔，飞行器在街道间穿梭，但飞不了太远，人们拥挤在不到五百平方公里的“城市”，绝大多数人住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少数人能看见落地窗外的云。
楚光听着听着，总感觉这个“理想城”有点儿“不夜城”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家伙嘴里几分真假。
另外，和夏盐道听途说来的情报不同的是，企业内部并不是派系林立、内耗严重，而是他们本身就不是巨石城的佣兵们所理解的那种组织。
比如，企业并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统治者，只有一个组织结构严谨、权力分工明确的企业董事会，而企业董事会的成员大多由分公司的董事长构成，分公司下面还有更小的子公司，层层套娃。
这些分公司里有的生产钢铁，有的生产水泥，还有造枪造炮造无人机的，以及贩卖克隆体或者仿生人伴侣。银翼集团只是其中“市值”比较大的一家，但市值这种东西每天都在变，很难说谁是最大。
十年前，企业确实向内陆派出过一支远征军，但目标并不是位于河谷行省南部的清泉市，而是北部的大裂谷。
人们总是喜欢将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同一件事情只要经过了两个人的嘴，就可能演化出三个以上的版本。
而最后流传下来的，大多也并非是最后的真相，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版本最让津津乐道，人们更愿意相信它就是这样的。
不过根据罗骅的说法，那支远征军确实失败了倒是不假，因为有一段时间经常能从各种渠道听闻前线的捷报。
但突然某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事儿了。
除了那些购买“战争债”的投资者站上了天台，很多人再也没回来，一切都仿佛无事发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开拓者”号也是和那支远征军类似的存在。为了建造这座宏伟的陆上堡垒，银翼集团同样发行了相当数额的“债券”，并大概率向购买债券的富豪们承诺了一些好处。
不过后半部分都是楚光的推测。
也许是他的思想境界不够，楚光觉得自己要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而且兜里刚好有一大笔钱，断然是不会把钱拿去打水漂的。
另外，从罗骅的口中，楚光还得知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为了去西部寻找一座名为0号避难所的地方。
传说，那里是某个宏伟计划的策源地，繁荣纪元的开创者、伟大航路开拓者、集无数荣光于一身的不朽者曾于此地长眠。
那里被一些人视作为最后的希望。
“……既然你们有着这么先进的科技，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于传说中的存在？你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它在哪对吗。”楚光给罗骅斟上一杯酒，问道，“而且我听你的描述，你们既然能在废墟上筑起一座堡垒，为什么却……嗯，没想过重新来过？”
罗骅叹了口气，浑身酒气地摆了摆手。
“这种论调我听得太多了……我的朋友，你去过多远的地方？你走过的路可能最多最多，也只是从清泉市的北边，到稍微靠五环线边上一点儿的地方，这不是想当然地盖几栋房子那么简单的。”
楚光笑了笑说。
“毕竟我才从地底下出来几个月……我也很好奇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糟透了，”罗骅摇摇头，“你见过最可怕的异种是什么？啃食者？爬行者？我们对它们的统称是黏菌寄生体，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你见过它们的母巢吗？”
罗骅接着说。
“我都见过，我甚至还见过一整栋摩天大楼那么大的母巢，失控的黏菌和钢筋混凝土融为一体，覆盖了半个城区。那里的幸存者抵抗过，但失败了，然后成片成片地被吞噬……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几十个活下来的可怜人，将他们放在了五十公里外的湖边。”
楚光表情微微变化。
他听说过，清泉市的市中心似乎就有一座母巢，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啃食者之类的异种从市中心向外扩散。
巨石城的幸存者们称其为“浪潮”。
这些都是夏盐告诉他的。
“你们就……放着那座母巢不管了？”
“不用管那东西，”罗骅摆了摆手，“你小看了自然的力量，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事物在膨胀到了某个界限之后，都会迅速地陷入衰退。那些黏菌也是一样，极少数情况下它们会突变、暴走，不再惧怕阳光，疯狂吞噬周围的活物，并利用它们的血肉快速繁衍。这听起来很吓人，但当它们扩张到一定规模后，很快便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们称之为变异黏菌菌群扩张的自限性。”
听到这里，楚光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下来。
也是。
如果能够无止境的扩张，这颗星球早就被它们占领了。
而且从能量收支平衡的角度来考虑，恐怕也没有哪个生态系统，能够容纳如此恐怖的生物吧。
停顿了片刻，罗骅打着酒嗝继续喋喋不休道。
“这些变异黏菌只是麻烦之一，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不远只是啃食者这些鬼东西，就算是和黏菌们完全没关系的变异蟑螂也有够烦人。对了，还有变种人，不知道你见过三层楼那么高的‘超变’没？我怀疑那东西整个就是一坨人形肿瘤，我们用了两发战术核弹才将它彻底解决……所以你们真的很幸运，那几十个变种人，我们只用了五台动力装甲就打发掉了。”
楚光的喉结动了动。
他本来想问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却又改了口，变成了他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问题。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罗骅笑了笑。
“我们？敌人？你是说……那场末日之战？哈哈，两个世纪前的事情鬼知道？我见过很多从22世纪冷冻休眠过来的，他们有的是真的为了避难，有的纯粹是觉得去未来很好玩。哈哈，反正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站在某个综艺节目的现场，嚷嚷着要起诉我们。”
说着说着，罗骅的眼神有些迷离了，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
楚光感觉他喝醉了，于是又给他添了一杯……反正这是他的“公务”，而且这瓶也不剩下多少了。
“那群可怜的家伙……嗝，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们交给附近的幸存者，也许他们的知识能派上用场，但我感觉够呛。”
并没有拒绝楚光给自己倒酒，罗骅仰起头又灌了一口，打了个很长的酒嗝，这回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据说答案在0号避难所，不只是我们在找它，学院、军团……很多人都在找它，不过这么多年都没听到什么结果。也许它根本就不在西边，或者就像你说的也许根本不存在。但谁知道呢？总得有人去试一试。”
说着说着，罗骅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眼看着他要把头歪进旁边的火盆里，楚光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将他的脑袋挪到了另一边。
罗骅嘴里还嚷嚷着。
“我要写一本传记，如果我们成功了的话，它会成为理想城最畅销的作品。”
“那恐怕有点难，你们的名字太拗口了，不利于口口相传。如果把‘第一开拓兵团’改成‘圣殿骑士团’，再把开拓者号改成郑和号，然后给你们的队长改个威猛点的名字……比如卢比&#183;扬卡，你们去西天取经，我敢打赌这本书一定会成为东海岸最畅销的成人童话。”
本来楚光是瞎扯淡乱讲的，却没想到罗骅听完之后眼睛一亮。
“好主意——”
这个“意”字儿才咬到了一半，这小伙子忽然咚的一声，彻底歇菜了。而他手中的酒杯，也咣当一声落在了火盆旁。
楚光没有再去管这个酒鬼，而是盯着VM屏幕。
看着屏幕中收录情报的最后一行，他的眉毛轻轻抬了下。
“军团和学院……”
这个世界看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广阔。
真好。
又能画新的大饼了。
……
翌日清晨。
六点钟一到，勤劳的小玩家们准时上线，一路小跑地去了营地中央公共厕所的水池。
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他们便三五成群地拎着盒饭继续跑去了营地中央的空地。
然而他们一到空地上，顿时傻眼了。
只见二十来个穿着灰大衣的NPC手中拎着碗，已经站在大锅前排队了。
见那些蓝外套们看了过来，开拓者号的乘员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冲着盟友们嘿嘿笑了笑，友好地挥了挥手，指着手里的碗。
那表情仿佛在说——
“大兄弟莫慌，我们蹭个饭就走。”
同样拎着碗的玩家们都惊呆了。
“靠！这群NPC蹭饭蹭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锅都没开，至于吗？！”
“咦？炒蛋兄呢？刚才还在水龙头旁边看到他来着，人咋就没了？”
不远处，炒蛋兄正跟着老卢卡，手里抱着一大筐面条走了过来。到了铁锅旁边，他把框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还放着些其他食材和调味品。
抬起胳膊蹭了一把额头，炒蛋兄戴上袖套和围裙，拿着勺子敲了敲锅边。
“植物肉，人造淀粉合成面条，还有鸦老板的鸡油菇……咱今天整点高科技的食材尝尝。事先声明，我也没试过哈，尽量弄，弄出来不好吃，等下顿再琢磨琢磨。”
炒蛋兄本来是打算煮粥糊弄一顿的，毕竟早上的时间不像晚上那么宽裕，他们一会儿还得去新地图搬砖。
但就在这时，他的VM忽然接到了任务——让他给营地里的玩家们煮一锅能让人幸福的美食。
啥叫能让人幸福的美食？
炒蛋兄一脸懵逼，但任务奖励那一栏的三个问号，以及贴在抬头处的资料片专属标签，却是勾起了他的胜负欲。
听闻炒蛋兄要露一手，排着队的玩家们纷纷兴奋地起了哄。
“大佬牛逼！”
“给我多加个蛋！”
“传下去！炒蛋兄下面给我们吃！”
“呕，这个传不了，你自己传吧！”
围在周围的开拓者号乘员们虽然听不懂，但看这些蓝外套们这么兴奋，也跟着期待了起来。
炒蛋兄没做理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眼前的工作。
弄了点野猪的肥膘贴在锅底，把油香味给爆出来之后，他熟练地将事先用“秘制料酒”腌制好的植物肉，哗地一下倒进锅里。
泚啦——！
肉香味儿弥散。
快速翻炒，酱油上色，撒些盐和胡椒粉提香，等到肉糜泛出泡泡，炒蛋兄熟练地拎起一口烧水的锅，将开水倒进铁锅里，晃了几下铁锅然后盖上锅盖闷上。
咕噜噜的声音和香味一起被盖住。
这边的臊子备好，那边炖的鸡油菇汤也跟着飘了香。
味蕾不断地被撩拨着，排着队的NPC们一个二个不停地吞着唾沫，碗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都快摸包浆了。
终于开锅。
炒蛋兄把面条用漏网装着，晃两下烫熟之后装到递来的碗里，一勺蘑菇汤，一勺肉臊子均匀地浇上。
“一份4CR！都有份，不要急。”
老卢卡收了钱，将盛满面的碗递给了满脸堆笑、连声谢谢的卡车司机，继续朝着那些排着队的灰大衣们热情地喊道。
“下一个！”

第146章 殉爆者与意料之外的伤亡
“我发誓……这是我从离开家乡之后，吃过最美味的面条！”
“太好吃了！！这真的是用我们的面条做的？？”
“竟然是调料包没有的口味！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究竟在汤里放了什么东西？可恶，汤为什么这么好喝……我还想喝一碗！”
“烫烫烫，嘶……烫死我了！”
“你干啥去？”
“排队！”
“你不出车了？？”
“不急，我再搞一碗，嘿嘿！”
一群穿着灰色大衣的 NPC们蹲在营地旁边吸溜着面条，那样子简直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把旁边的玩家们都给看傻了。
“有这么好吃吗？”
“好像……还行？”
“毕竟是炒蛋老兄的手艺，正常发挥稳的一批！”
“好香啊~~想念鸦老板的烤蘑菇了。”
看着NPC们吃的那么香，玩家们感觉手里的面条更香了。
老卢卡数了下钱，一共80CR，满是皱纹的脸都乐开花了。
卖了20份套餐，不但把玩家们的伙食给解决了，还小赚了一笔。不远处又过来两个排队的，搞不好早上这一顿就能赚到100CR。
如果让大人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主人了！
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卢扬和后勤科的李科长，正从开拓者号的电梯上下来。
看着蹲在蓝外套的营地门口吸溜着面条的乘员们，两人都愣住了。
卢扬走了过去，询问道。
“你们在吃什么？”
蹲在地上的陆战队士兵立刻站起来，右手端着碗，立正报告说道。
“队长，我们在吃面！”
“这是什么面？”
“不知道，但真的很好吃！我建议您也去尝尝，只要4CR，非常便宜，而且量不少。”
4CR一碗？
卢扬一脸茫然，没听太明白，站在旁边的李德倒是明白了些什么，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做点小生意倒也无伤大雅，他还不至于吝啬到限制那些员工的把钱花在哪。
只要别耽误了正事儿。
不过话说这些家伙是真的狗啊……平时不见他们乐意出外勤，今天一个二个全都去电梯旁边排队了。
李德狠狠瞪了蹲在地上的几个后勤科的老熟人一眼，没说话走了。
……
上午9点左右，前哨基地突然下了一场暴雪。
北风呼呼地刮着，差点儿把粮仓的屋顶都给掀了。
好在楚光找罗骅借了一瓶泡沫喷雾，给粮仓的屋顶做了个加固，算是把摇摇欲坠的粮仓给抢救回来了。
看着被吹成雪人、从营房外面进来的楚光，罗骅一脸无奈且同情地说道。
“说实话……你们这里的条件也太简陋了，避难所里就没放些生产工具之类的东西吗？”
楚光拍了拍挂在身上的积雪，顺手将那瓶泡沫喷剂放在了营房门口，不在意地说道。
“估计是避难所盖到一半没预算了吧……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话说我昨天晚上是不是说了些奇怪的东西？”罗骅一脸紧张地说道。
他对自己这张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平时就不太能管住，喝起酒来更是没谱了。
楚光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VM上画了200多条重点，于是便随口编了句故事敷衍道。
“没，你就跟我说了你在老家和仿生人伴侣的故事——”
“好了好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罗骅慌忙制止楚光继续说下去，同时看了旁边的艾思一眼。
见她根本没往这边看，这才松了口气。
开拓者号上就那么大点地方，他可不想自己的私事儿被传回去，成了同事们的笑柄。
咦？
楚光意外地看着他一眼。
还真有？
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楚光，忽然有些好奇了。
这时候，艾思抬了下头。
“一会儿队长要来一趟，刚才联络的时候，我把你喝醉酒的事情告诉他了，你最好想想怎么和他解释。”
“什么叫喝醉酒？我那叫应酬！”罗骅试图狡辩，把楚光教他的词儿都给搬了出来。
艾思微微一愣，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可以和队长解释。”
听到这句话，罗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闭上嘴不说话了。
楚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友善的笑容。
“放心，我的朋友，我会替你解释的！”
罗骅一脸感动地看了过来。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楚光笑了笑说。
“不用客气，毕竟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咳，我的意思是，以后和你们科长的联络还得多劳烦你了。”
能和这样心思单纯的小伙子一起共事真好。
罗骅丝毫没有察觉到，笑着说道：“不敢说劳烦，那是我份内的工作！以后有什么麻烦，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找我好了！”
楚光：“一定！”
艾思：“……”
……
这场暴风雪下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赶在十点半之前才算稍微停歇。而这时，湿地公园的北门来了一行人。
身披动力装甲的卢扬带着4名陆战队员，行至了前哨基地的北门口，身后还跟着一条背着大箱子的四足机械狗。
和上次来时的配置不同。
除了卢队长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套动力装甲之外，它带来的四名陆战队员中，只有两人穿着动力装甲，手持威力凶猛的高斯步枪。
至于另外两人，则是身披轻便的机械外骨骼。一人手握小巧轻便的突击步枪，另一人则是抱着一挺轻机枪。
除了放在机械狗身上的补给之外，他们身后都背着很大很重的背包，看样子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楚光通过VM发布任务，带了四名手持铁管步枪的小玩家，朝着盟友们的方向迎了上去。
看着迎面走来的楚光，卢扬笑着说道。
“……我们来的路上碰见了两头变异棕熊，稍微耽误了一会儿。”
“你们的运气真好，还能同时碰上两头。”
熊呢？
这些人都不回收猎物的吗？
楚光瞄了一眼这些人，没看到熊的影子。
想到这儿，他伸手在VM上点了几下，给小柒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帮忙编辑任务，派两个感知系玩家顺着这伙人的足迹往北走，看能不能把那两头变异棕熊给找到。
变异棕熊的体重能达到1000公斤以上，在楚光眼中那可都是肉啊。
刚才下了场暴风雪。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找到。
“也许是一公一母吧，”卢扬爽朗地笑了笑，看着全副武装的楚光接着问，“看样子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我们随时都行。”
卢扬：“我们也一样！那就拜托你带路了！”
楚光点了下头，朝着身后四名早已迫不及待的四名小玩家打了个手势。
“出发！”
……
玩家们没去过五环线的边缘，楚光倒是去过几次，但那都是秋天的事情了，雪天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不过没关系，贝特街有大把的拾荒者，就是靠着五环线边上的资源过活的。
楚光带着人去了一趟贝特街，找到了担任警卫队长的余熊，打算从他这儿借个机灵的小伙子来帮忙。
听完楚光的话之后，余熊立刻说道。
“刚才下了场大暴雪，余虎那小子正好在家里，要不我把他也找来帮您吧，他对五环线边上熟。”
“不用了，我们只需要一名向导，这鬼天气就让他安心呆家里吧，五环线边上可没什么好活儿。”
余熊笑了笑说。
“行，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一定帮您解决！”
和余熊告辞之后，楚光带着那警卫队的小伙子往外走。走去小镇外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伙子显然是见过他踏进城堡时的样子，一脸敬畏的表情，毕恭毕敬说道。
“赵羊，大人。”
这名字有意思。
“赵鼠是你家什么人？”
赵羊愣了下，赶忙说：“他是我弟弟！”
楚光点了点头，结束寒暄说起了正事儿。
“一会儿你的工作就是担任我们的向导，好好干，事成之后我会给你5银币。”
NPC的工资比玩家低得多，贝特街的警卫一个月才60银币，折算下来一天才2银币。
听闻去一趟五环线边上就有5个银币的赏钱，赵羊顿时激动了，连忙拍胸脯打包票说。
“放心吧大人，您交给我的工作，我一定用心做好！”
楚光笑了笑。
“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
与卢扬队长一行人汇合，看着那三台动力装甲和两台外形锃亮的外骨骼，赵羊震惊地几乎要说不出话。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开拓者号，也不知道什么企业，只知道湿地公园的邻居们居然有动力装甲？！
心中震撼之余，他不禁感慨。
看来老镇长输得不冤枉。
有这装备别说是血手氏族了，整个清泉市北郊怕是都找不到对手吧。
一会儿可得把这个大新闻和大伙儿们讲讲！
有了向导的帮忙，一行人在进入五环线的时候很顺利，没有在穿越废墟这件事儿上浪费太多时间。
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就如同墓碑，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层。街道上堆满了着落的磁悬浮汽车与建筑垃圾，皲裂的公路露出了埋在下面的管线和磁悬浮路基，东西走向的街道甚至变成了森林，阴影处爬满了植被与青苔……不过此刻这一切都被冰雪所覆盖。
四个小玩家们望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呆的表情。
玛卡巴子：“我靠……你们玩过美末吗？”
峡谷在逃鼹鼠：“有一说一，这比那个震撼多了。”
午夜杀鸡：“2077美末版？”
精灵王富贵：“可以，有内味了。”
开拓者号的探索队们目标很明确，在赵羊的帮助下，很快顺着一条崎岖的小巷穿插到了地图上的标点区域。
写字楼的一楼是一座银行，门口悬挂的牌子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楚光忽然有些好奇，这银行里的金库还能不能找到黄金，于是偷偷用VM给四个小玩家发了一条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寻找银行金库】
【奖励：10银币】
“就在这里了。”
对比着视域之中的AR图像，卢扬食指在头盔的侧面点了一下，接着看向了旁边的楚光。
“根据我们推算的情报，二氧化碳捕集器应该就在20层到30层之间的某一层。”
楚光：“你们打算怎么上去。”
“从安全通道抵达20层区域，然后从那里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推，运气好应该能找到。”
“没有办法从外面侦查吗？我有无人机。”
“没那么简单，那东西可不是空调外机，”旁边一名陆战队员笑着插嘴道，“进去以后可有的找的。”
“是的，”卢扬点了下头，看着楚光问道，“要一起来吗？或者你在下面等我们也行。”
“那我还是等你们吧……对了，方便的话能帮我们把一层楼的异种给清空吗？我们找找有没有类似图纸或者大厦结构图之类的东西。”
“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不用太指望那个。”
卢扬队长笑了笑，和身旁的队友们打了个手势。
机械狗背后的大箱子展开，两架悬吊着枪管的四旋翼无人机杀气腾腾地飞了出来，跟着三台动力装甲与两名轻步兵一起杀了进去。
密集的枪声响起，橙黄色的弹道几乎将一楼大厅的空间点亮，徘徊在废墟里的啃食者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撕成了碎片。
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4名小玩家们看的是一脸羡慕，捧在手里的铁管步枪瞬间不香了。
“那无人机也太强了。”
“突突突地那群啃食者就躺了。”
“好想整一套。”
听着四个小玩家的交谈，楚光心领神会地一笑。
别说你们想了，我也想啊。
再忍忍吧。
好好干活儿，也许过两个版本啥都有了。
……
楚光发现这群开拓者号上的陆战队们，不只是巷战实力强悍，攻楼的实力也强的一批。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装备的问题。
一件外骨骼就能压枪无后坐力，动力装甲搞不好还有辅助瞄准，再加上无人机的支援火力，楚光觉得给他整一套，他还真不一定就不行。
不过，即便有着强悍的火力，从二十层推进到三十层仍然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五环线内的异种可不只是啃食者。
他们从第二十层楼开始便遭遇了爬行者的袭击。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殉爆者”的异种，它的背上长着塞满了孢子的肉瘤，平时像植物一样静止不动，视力和听觉都很一般，然而一旦被它们盯上，它们会立刻冲上去自爆。
体质如果低于10点，吸入孢子有很大概率中毒，昏迷，甚至被黏菌腐化。即使体质在10点以上，也不宜吸入过量，毕竟凡事都讲个剂量。
当然，带了防毒面具就没事了。
只要别被炸个正着。
另一边，楚光的小玩家们在一楼大厅的最深处，果然发现了一座疑似金库的设施。
不过合金大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就剩下一堆无人问津的钞票，连黄金的影子都看不到。
看得出来，在废土纪元的早些年，黄金之类的贵金属还是比较值钱的。直到后来大家发现这东西不能吃，而且根本算不上稀有，慢慢地就被边缘化了。
玩家们在大厅里瞎转悠，没搜到好东西的他们多少有些不甘心。楚光则是找了个结实点儿的地方坐着，安静地等待楼上的战斗结束。
从中午一直等到了下午三点，卢扬总算是带着人从楼上下来了。
很遗憾，这栋楼里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二氧化碳捕集器。大厦内的空气净化系统虽然也有备用的聚变电池，但无论是型号和规格都和他们需要的那种燃料棒不匹配。
而且那颗电池的电量也不剩多少了，只有8%。
卢扬的心情有些沉重，不过他并没有气馁。
事实上他也没指望第一天就能找到，总归是熟悉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对他来说还算是有收获。
虽然隐约猜到了结果，但是楚光还是问了句。
“情况怎么样？”
“不太理想，但直觉告诉我，这附近应该是能找到的。”
卢扬叹了口气，满脸歉意地看着楚光。
“麻烦你们陪我们这么久了，结果一无所获。对了，这颗电池是我们在楼上找到的，虽然电量已经不多……如果你需要的话就拿去吧。”
还有这好事儿？
楚光果断笑纳了，将电池接了过来。
“没事，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帮你们找到。”
请务必在多找找！
要是每次都能找到这种好东西，楚光巴不得他们多跑空几次。
卢扬正准备说声谢谢，然而就在这时，大厅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吼声。
殉爆者！
卢扬心中一惊，连忙转身想要过去支援，但还是晚了一步。
轰的一声炸响！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一行人迅速支援了过去，冲进了爆炸声响起的档案室。
房间被翻得凌乱，柜子全部敞开着，几乎没有一扇落下。
而在最后一扇立着的柜子前，一名避难所居民歪歪扭扭地躺着，全身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脸。
空气死寂一般的安静。
谁也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候出现了伤亡。
穿着外骨骼的陆战队士兵手中握着轻机枪，头盔下的脸写满了惊魂未定。
“殉爆者……操！”
“不可能，我明明扫过这里！”
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那扇门被炸飞的柜子，卢扬的喉结动了动。
“很明显，它藏在了柜子里……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它爆炸了。”
又是一阵死寂的安静。
众人的脸上纷纷写上了愧疚。
尤其是卢扬队长。
转身看向了楚光，他微微低下了头，语气沉重的说道。
“抱歉……我向你承诺过，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楚光没有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带上了些许疲惫。
“人总会死，从避难所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做好准备了，为重建我们的文明献上生命和忠诚。不过，我没想到……为什么偏偏是他。”
卢扬：“他……”
“他是个很开朗、也很乐观的小伙子，上个月才刚结的婚，”楚光看向了一边，眼神惆怅，“我向他的妻子承诺过，会带他回去。”
几名陆战队士兵相顾一眼，沉默着挪开了视线。
卢扬：“……我可以见她一面吗？我会亲自向她道歉。”
“以什么身份呢？我相信她不会想看见你，你的道歉并不会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只会让她更加难过。况且向她做出承诺的人是我，这件事情终究需要我去面对……这是管理者的宿命，你应该能理解。”
“我能够理解，我也向他们的家人承诺过，会让他们带着胜利和荣誉回家……”
手放在了楚光的肩膀上，卢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虽然我清楚这么做不足以弥补我们的失误，但至少请让我们来支付他的抚恤金。”
“至少在物质上，希望他的家人能过的好一些。”
楚光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要是突然说出一个金额来未免显得太俗，也有点儿破坏气氛。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什么话也不说，这位言出必行的队长大人回去之后也一定会联系他的后勤科长，让李德来和自己商谈抚恤金的事儿。
到时候只要别提太过分的要求，应该都是能商量的。
比如钱。
再比如……
多开放几个交易品种。
楚光很清楚，把他们的生产资料买过来不太现实，但用他们的模块化车间帮自己车几台好用点的机床总没问题吧？
他们很明显有这个能力办到，只是比较麻烦。
或者最好是能派个工程师过来，帮他们建两条生产线。
不用太多，把水泥和钢铁这两个大品种给搞定了，至少能解决60%以上的问题。
不行，这个还是放到回去了之后再想。
这时候还是多想点悲伤的事情。
看着心情沉重的管理者大人，还有周围沉默着的NPC们，旁边三名灰头土脸的小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悲伤什么？”
“不就是OB三天吗……玛卡巴子又不是第一次死了，上回可比这次惨多了，这次好歹留了个全尸。呃，应该算全尸。”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OB，怕是要完美错过下一波换班了啊。”
“我giao！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心疼他了。”

第147章 他可是我们的好伙伴，得加钱！
谁也没想到会在任务结束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士气低迷。
除了一脸懵逼的三个小玩家，以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贝特街向导。
楚光表示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冷静地好好想想，该怎么将这个残酷的事实，通知遇难者的家属。
他不是很会说安慰人的话。
万一演的太浮夸，穿帮了可就尴尬了，这时候不如不讲话。
有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语言。
卢扬把手放在了楚光的肩膀上，表示了理解。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但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黑了，城区里的情况会变得很复杂。等回去之后，我会让李德联系你……关于补偿遇难者家属的事宜。”
从这里到开拓者号至少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他们得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回去。虽然黑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危险，但出于谨慎考虑，最好还是不要拖到太晚。
“你们先回去吧，我处理一下善后就走。”
“可是……你们留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卢扬表情略微迟疑地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另外三名避难所居民们手中的装备。
铁管步枪。
废土上上最常见的武器。
但与其说是武器，在他看来和水管根本没什么两样。
“别担心，我们对这一带很熟悉，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过的。”
见楚光都这么说了，卢扬也就不再坚持，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之后，便带着自己的人远路返回。
等他们走远之后，楚光通过VM发布任务，让另外三个小玩家把满地的弹壳回收了一下，然后也带着玛卡老兄的尸体上路了。
说实话，楚光倒不是贪那两个弹壳。
主要是演一整路实在太难了，他以前是干销售又不是干出殡的，实在没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还是让卢扬他们先走吧。
在返回前哨基地的途中，路过贝特街的时候，楚光想起来报酬的事儿，便掏出5银币丢在了赵羊的手上。
看着手中的银币，赵羊喜上眉梢，连忙点头称谢道。
“谢谢大人！”
一开始贝特街的大伙儿都很排斥这种金属货币，但自从他们发现这玩意儿能买到许多之前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之后，也逐渐开始接受了起来。
不管是用筹码还是用银币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冬天的也不会有巨石城的商队逛到这里。
他们需要的是食物、燃料、以及保暖的衣物，最好是能给家里添一套新被褥，让日子好过一点。
仅此而已。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来找你的。”
将赵羊打发走之后，楚光返回了前哨基地，将躺尸间的尸体送进了活性物质提取器。
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至于万一有人记得他的脸该怎么办？楚光觉得这个根本不是问题，真有人怀疑起来，无非就是多一个双胞胎兄弟。
或者在官网上发一条公告？
比如由于资料片出现暂时无法解决的BUG，导致资料片中死亡的玩家暂时无法复活，稍后官方会向受到影响的账号发放一把限定款突击步枪或者活动奖励积分作为补偿？
这倒是挺合理的。
哪有没BUG的游戏呢？
更不要说封测阶段，游戏本体都只能算是BUG的赠品。
只要补偿奖励合理，玩家们在情绪上还是能接受的，顶多就像鸦鸦之前那样，出现连着三天睡不着的戒断反应。
楚光有些烦恼，他手上的牌其实挺多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不希望他的小玩家们一看到奖励全都骗保去了，那样死的太假，纯粹是把人家当傻子。
但他同时又希望小玩家们能多帮他赚一点抚恤金。毕竟干三天活儿最多能赚13CR，死一个人赔四位数不过分吧？
啧。
要是有什么方法能凉的合理一点儿就好了。
楚光寻思着李德估计也快打电话过来了，于是便朝着办事处的营房走了过去。
巧的是，就在楚光刚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罗骅正好从营房里出来，见到他眼睛一亮，主动迎了上来。
“嘿，你终于回来了。”
“你们的科长找我？”
罗骅惊讶地看着楚光，点了下头说道。
“没错，他让我如果看到你回来，就给他打个电话过去……你是怎么猜到的？”
楚光正想笑笑，却想起来自己不能笑，至少不应该笑，遂憋了回去，轻叹了一声说。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等下次喝酒的时候，我们在聊这个事儿吧。”
罗骅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等喝酒的时候在聊，更不明白向来温文尔雅的楚兄表情为何如此沉重。
不过，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既然冒昧，便也不再追问。
“好……”
楚光点了点头，便朝着办事处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营房的门。
正在保养武器的艾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很熟练地打开了桌上的全息通讯系统，向开拓者号那边发送了联络请求。
这个保镖平时的话很少，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
楚光很欣赏她的性格，如果夏老板能和她学学就好了。
无论是做事儿的态度，还是这份专业素养。
墨绿色的光束在空中交织，织成了一张立体的网。
短暂地等待之后，李德的半身像出现在了全息影像中。
与楚光对视了两秒钟，这位后勤科科长见楚光没有主动打开话匣子的打算，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从队长那里听说了，对于那个年轻人的死，我感到很遗憾。当然，仅仅是遗憾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歉意，如果你没有意见，接下来我们聊聊抚恤金的事情。”
果然。
楚光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做表示。
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说道。
“可以。”
猜到这老狐狸不会主动开口“报价”，李德也不再浪费时间等待，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不是企业的员工，我们没法按照企业的标准以及员工等级给你们的人发放抚恤金。我们研究之后的赔偿方案是……1000CR，相当于1000个小时的时薪。”
楚光盯着他。
“我接受不了，难道在你眼中一条人命只值1000CR吗？”
一吨淀粉太过分了！
玛卡巴子可是我们的好伙伴！
得加钱！
李德同样盯着楚光，并没有被这个偷换概念的说法给忽悠到。
“我知道，一条人命远不止这个价，生命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但我们也得考虑现实因素……更何况他的死亡并不是我们造成的，我说的对吗？”
咦？
楚光心中略微惊讶，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学聪明了。
看得出来，在接电话之前，这个后勤科的科长应该做了不少功课，至少找他们队长把整个行动的全部过程都给了解了一遍。
确实。
严格意义上来说，玛卡老兄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失误而死，而是自己脸太黑，翻箱倒柜的时候踩了雷。
李德在话语中的暗示很明显，甚至可以说都不是暗示了，完全是明示——那个死者并不是因为我们而死，但他毕竟是死在了和我们有关的行动中，我们愿意出于道义支付一笔赔偿，但你别太过分了。
楚光心里当然清楚的很，不过指望他就这么放弃，那也太小瞧了他的专业素养。
点了下头，楚光以退为进道。
“是的，不可否认，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有责任，我也无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们。老实说，你们愿意给予遇难者的家属一笔补偿，已经是难能可贵的高尚之举了。但也请你理解，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自然得想办法帮我们的人多争取一点。”
李德：“理解，所以你的回答是？”
楚光：“我接受你提出的补偿。另外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再给予他的遗孀2000银币的抚恤金，这笔钱足够她在一段时间内不用为物质上的事情发愁了。”
李德的眉头微微松弛。
本来打这通电话之前，他还做了老长时间的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沟通意外的顺利。
说实话。
他挺意外的。
这个老狐狸居然没有趁机敲他们一笔竹杠，实在是让他意想不到，以至于他肚子里打好的腹稿完全没用上。
真是浪费了。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是的，关于抚恤金的问题达成了共识。”
本来听到一句“是的”，李德的脸上还挂起了笑容，结果听到后半句话的定语，血压瞬间噌地飙起来了。
瞪着楚光的全息影像，他一边去兜里找降血压的药，一边咄咄逼人地说道。
“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想和我说，每一名避难所的居民都是避难所集体的财富，除了他个人的损失之外，我们还得赔偿你一笔钱？”
咦？
还能这样解读的？
完全没考虑到这一层的楚光诧异之余，心中不禁暗暗佩服，默默把这个借口记了下来，打算等到有机会再用。
用一秒钟的时间整理了情绪，他不卑不亢地盯着全息影像中的李德，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目中，我的眼里就只有钱吗？”
不然呢！
李德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别绕圈子了，你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光一脸沉重地说道。
“我认真反思了今天这场意外的原因，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你们的人没有保护好我们，而是我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人。”
“如果我们能为他准备一件防弹衣和一件头盔，他都不至于当场被炸死。如果我们能为他提供一把冲锋枪或者霰弹枪，今天的悲剧甚至都不会发生。如果——”
李德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我们能给你提供几套动力装甲，你甚至都不用我们出手，自己就能帮我们找来燃料棒对吗？你是想这么说吗？”
楚光其实很想说一句“是的”。
但他知道这种话说了也白说，除了换一记白眼之外毫无意义。
有些东西是没得谈的，比如那些动力装甲，和那些插上电就能用的模块化生产单元。
不过有些东西……
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那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而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楚光丝毫不脸红地继续说道，“我们的要求不高，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我恳请你们能派出一名工程师支援我们的建设。比如帮我们建立一条生产线，生产钢铁、水泥、头盔、护具以及武器。”
“你管这叫要求不高？”李德瞪着他，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变戏法的吗？”
建造一条生产步枪的生产线，可比生产一把步枪困难多了。
根据工艺类型、产品质量、自动化程度、预期产能的不同，建造这条生产线所需要花费的成本和时间也是天差地别。
而且脱离工业体系，建立一条单一的生产线并没有多大意义。生产线上的零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损耗，如果生产不了这些可替换的标准化零件，还不如拿着那笔钱直接去买产品。
“不用再说了。”
打断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楚光，李德捏了捏眉心，停顿了一会儿字后，继续说道。
“你们很幸运……我这里刚好有一台‘磁约束等离子体数控加工机床’。那玩意儿有点意思，精度非常高，用起来方便，而且维护也相对容易，是我们从上一个城市淘来的古董。但我们有更先进的生产工具，其实用不上那东西，所以就一直扔在仓库里吃灰了。”
楚光两眼放光：“多少钱！”
李德笑了笑说：“我可以白送给你，你要吗？”
楚光：“……那东西是坏的？”
李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错，而且是各种意义上都瘫痪了的那种，就算是我们也得花一番功夫才能修好。”
听到这句话，楚光总算是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但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问。
“多少钱？”
“10万。”
楚光：“……”
MMP！
10万？！
200人一天工作10个小时，加上每天总共600的餐补，将近1000CR的提成，也得连续工作27天才能赚到这笔钱！
27天什么概念？
这帮人会不会在这里待27天都是个未知数！
“……你们的通胀可真够狠的。”
“怎么会？这已经是很良心的价格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从企业来的商队，看看他们能不能开出比我们更便宜的价格。”
看着楚光脸上吃瘪的表情，李德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不过很快轻咳一声，收敛了这不合时宜的表情。
“嗯，好好干吧，一会儿我会把那东西的使用说明发给你瞧瞧。当然，实在买不起也不必勉强，我们生产的突击步枪和防弹衣，一样可以让你们拥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我敢打赌，质量肯定会比你们自己生产的好很多。”
“对了，抚恤金稍后就会打过来……被你跑题跑得太远，我差点儿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扔下了这句话，李德便愉快地结束了通讯。
从他最后一秒的表情，楚光能感觉到这家伙心中的得意。
这种感觉一定很爽吧。
楚光试着带入了一下他的立场。
发现何止是爽，简直爽翻了好嘛。
“还要用电话吗？”见他半天没动静，等在一旁的艾思问道。
“不用了。”
听闻不用了，艾思也不拖沓，伸手关掉了全息通讯设备。
墨绿色的光束从营房内隐去。
视线不经意地从楚光脸上扫过，艾思微微一愣，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分明记得，这人前一秒还是一副吃瘪的表情，而此刻却是一丝一毫吃瘪的影子都找不到。
反而……
似乎闪过了一丝兴奋？
不至于吧……
艾思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才死了一名伙伴，而且补偿看样子也没达到预期。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有任何值得高兴的理由。
不过这后勤科的老李真是有够抠门儿的。
十万CR啊……
得工作很久很久吧。

第148章 资料片更新！服务器出BUG了？
“十万CR啊……”
坐在避难所居民大厅的电脑前，看着那台等离子体数控加工机床的说明书，楚光忍不住一阵感慨。
东西是好东西。
就是忒特么贵了！
要是是十万银币就好了，他二话不说就买了。
实在不行贷款或者分期也好啊。
听罗骅说，理想城有证券交易所，不知道能不能把他的404号避难所给上市了。楚光别的不敢打包票，但投资他们，肯定比派什么远征军靠谱多了。
视线回到了说明书上。
虽然里面的专业内容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但根据小柒帮忙整理出来的一些关键信息，楚光还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首先，这台机床确实够黑科技的。
虽然高精度的等离子体切割技术早在二十世末就有，且早有人将它与CNC技术结合，应用在对精度要求较高的数控加工领域，但受限于等离子体自身的局限性，导致CNC等离子切割机通常仅限于使用只有两个运动轴的扁平钢板切割图案和零件。
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等离子体炬造成的切口实在太宽了，本质上仍然是依靠热能进行切割。
即使有厂商做出来更小的喷嘴和更小的等离子体弧，精度最多也只能做到激光切割的下限而已。
然而李德向他展示的这台机床不同。
从最根本的技术原理上，这台机床使用的等离子体，就与平行世界的那种“火喷子”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而是磁约束可控核聚变装置的变体。
它不但能将作为工质的惰性气体加热到上亿度，使其形成超高能的等离子体，同时还能利用自身的磁场对其进行约束。
它就像一座不发电的聚变堆。
蕴含恐怖能量的等离子体射流，被收束成一道单原子宽度的切割线。
根据对等离子体射流的发射速度与发射量的精确控制，它不但能实现对固体材料的纳米级切削，甚至还能精准地控制切入深度，且几乎不会在切割面上产生明显的毛刺或者灼烧痕迹！
相较于传统的机械刀具，这种在磁约束下形成的“气态单原子刀”，几乎不存在“加工原理误差”。
只需输入预设的参数，它便能在对材料本身性能不做任何改变的情况下，通过简单的切与焊，完成传统机床需要经过多个操作流程才能产生的几何形状。
对于开拓者号来说，这台“老古董”的意义可能没那么重要，毕竟这种机床不适合用来批量化生产，只适合用来对已经成型的传统固体材料进行高精度的加工，相当于最后一道工序。相比之下它们不但拥有更先进、更安全的冷气态单原子刀切割技术，而且在批量化生产上也更加接近战前社会。
然而对于缺乏工具的404号避难所来说，它的意义却相当于一台工业母机！
无论如何，这台机床都必须搞到手！
楚光心中思忖。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这也是为了他的小玩家们拥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得想办法多薅点羊毛才行！”
……
官网。
论坛。
玛卡巴子：“？？？我怎么掉线了？一开柜子就黑屏了？BUG？策划爸爸帮我看一下啊。”
精灵王富贵：“兄弟，你那不是掉线，你那是原地去世。”
午夜杀鸡：“+1，我亲眼看见，你被炸得血肉模糊，质壁分离，管理者对着你沉默了好久。”
伊蕾娜：“别装了兄弟，你又不是第一次去世，别人不清楚黑屏了是咋回事儿，你还不清楚嘛？（滑稽）”
玛卡巴子：“？？？”
鸦鸦：“哈哈哈哈！菜鸡！哈哈哈哈！鶸！(*≧▽≦)ツ┏━┓”
峡谷在逃鼹鼠：“我觉得官网应该更新一条特殊成就，被怪物首杀记录。（滑稽）”
夜十：“资瓷。（滑稽）”
玛卡巴子：“￥#@%！”
整个帖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大家伙儿们纷纷调侃着，玛卡巴子下一次准备怎么死的时候，官网忽然更新了一则公告。
【公告：资料片活动临时调整】
【1.为测试新版本下更新食材的口感以及烹饪效果，现推出生活职业系列任务。位于行动营地的卢卡似乎有些烦恼，地图上出现了黄色的感叹号，请擅长烹饪的小玩家的快快上线领取吧。】
【2.由于资料片新增怪物数据异常，导致难以修复的技术性bug，因资料片内容死亡的玩家将暂时无法复活。目前我司技术人员正在全力排查BUG，已连续加班24小时，我们老板为每一名员工额外购买了一份保险，不解决bug绝不下班！】
【由于该bug极其顽固，非短期内能修复。为了补偿可能错过资料片的封测玩家，我们将对受到影响的账号发放100银币，以及一次保底出武器配件的抽奖机会作为补偿。该补偿会在资料片结束之后三日内发放。】
【与此同时，我们严禁利用游戏BUG，恶意自杀骗取补偿的行为。如果判定存在主观上故意，重则予以违规账号300%的额外死亡惩罚，轻则对死亡行为不做任何补偿。】
尾巴：“斯斯！！！一会儿上线给我一榔头！!!!∑(?Д?ノ)ノ”
斯斯：“你想害我封号吗！”
玛卡巴子：“卧槽？！啥玩意儿？意思是我这几天都不能玩了？？？（惊恐）”
精灵王富贵：“卧槽，兄弟你倒是把公告看完啊！你发财了！”
午夜杀机：“淦！为什么开那扇柜子的人不是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T.T”
负债大眼：“懂了！版本答案是尸体！”
伊蕾娜：“有人组队当尸体吗？（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等一下，大家先别急着去世！100银币的奖励看似很多，但这时候去世毫无疑问是亏的！资料片的活动积分在资料片结束之后本来就可以抽奖，而补偿的抽奖机会只不过是保底出武器配件而已！要知道除了瞄准镜，锤握、支架和刺刀也是算配件的！”
方长：“确实，主要是资料片啥时候结束也没个具体时间，万一半个月之后结束，只补偿100银币和一次抽奖机会，属实有点亏的，不建议大家为了这点补偿去作死。”
玛卡巴子：“淦！你们这么一说，我感觉好亏啊！我特么才高兴了5分钟！QAQ”
雷电法王杨教授：“异议！如果是在资料片的最后一天，卡了无法复活的bug，既完整体验了资料片的内容，又拿了补偿，岂不是血赚？”
峡谷在逃鼹鼠：“……”
方长：“……”
夜十：“艹，就你聪明！就你特么话多！”
雷电法王杨教授：“？”
论坛上瞬间少了好几个眼熟的ID。
有封测资格的玩家们不是跑去小群里私聊了，就是跑线上去领“老卢卡的烦恼”那个任务了。尤其前者是清楚的，阿光是个窥屏怪，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比晚自习出现在窗边的班主任还惊悚。
也只有云玩家和可爱的萌新们，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合情合理的去世，又不被策划爸爸判定是恶意骗补。
毕竟恶意骗补不但没补偿，演的不像还要三倍罚款，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换个角度想，只要演技得当的话，那可是血赚啊！
而且想来只要不是演的太过分，把骗补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就算没能成功骗到，被额外惩罚的概率应该也不大，最多是“轻则没有补偿”。
游戏嘛！
不死人可能嘛？
况且这惩罚也不算严厉，就扣点游戏币而已，都不带封号的，在他们看来根本算不上惩罚。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风险就是，得时时刻刻留意官网。
万一官网突然来个公告，Bug被修复了，那就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白在论坛上OB三天，这亏本生意是断然没人做的。
看着那些在自己眼皮底子下琢磨着，如何在BUG修复前一天集中骗补的小玩家们，楚光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请务必多琢磨琢磨！
楚光一脸慈父的笑容，已经打开了文档。
假如你们想出来的馊主意比我好，那到时候就依你们的。
……
深夜。
李德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眺望着窗外的茫茫雪花，思绪飘回了遥远的故乡。
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而言，这场大雪无疑是一场灾难。
但对于生活在开拓者号上的他们而言，这两片雪花还不如乘员们单间卧室里的“沉浸式动态墙面”来的震撼。
只要愿意，他们甚至能“在理想城的塔尖上睡觉”，俯瞰着理想城的夜景入睡。
不过，若是再找不到燃料棒，最晚下个月他们就得下调乘员们的非必需能源开支了。
很烦。
每次需要大家牺牲个人享受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会很低落，郁郁寡欢，嚷嚷着想家。
你以为老子不想吗？
不过自从遇到了那个男人之后，李德忽然对旧时代的古典管理艺术、以及相关的社会学研究产生了兴趣。
尤其是关于提振士气这方面。
那些蓝外套们明明领着远低于他们的工资，用着最落后的装备，却依旧士气高昂，对明天充满希望。
这很让人费解。
他见过奴隶制的城邦，就算给奴隶们装上了仿生学义体，也没法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甚至还不如那些非工业用途的伴侣型仿生人。
综合以上诸多原因，李德对404号避难所的推测是，里面收容的大概是某种社会学研究成果，战前获得的经费可能并不多，所以连最基础的钢铁、水泥生产模块都没有。
如果可以，李德想学习一下他们的管理艺术以及提振士气的方法。
不说推广全团，至少在后勤科用一用也好。
“科长！”
看着门也不敲就从外面跑进来的小伙子，李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
那小伙子紧张地说道。
“我们盟友的营地冒起了好大的白烟！可能是失火了！”
雪天还能失火？
李德微微一愣，忙站起身来，跟着那个后勤科的小伙子去了房间外，穿过走廊来到面向蓝外套们营地的一侧。
只见舷窗外，那营地的正中央，白色的浓雾迎着风雪飘起，连呼啸的北风也吹不散。
公共浴室正好把那边挡住了，看不见具体情况。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着了，但并没有看见明火。
见火势并不是很大，李德松了口气，没多想地摆了下手。
“派辆水车去帮他们。”
希望别影响了明天的采集工作。
那可关系到他们什么时候能上路。
“是！”
那小伙子立刻点头，然后便飞奔忙去了。
很快，一辆运水车从部署在开拓者号履带旁的移动车库出发，杀向了隔壁的行动营地。
然而……
当后勤科的司机，把水车开到了目的地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况确实傻眼了。
一群人在这儿搭了个木棚子，烧开水，揉面团，剁肉馅，忙得不亦乐乎。
而那浩浩荡荡的白烟，全都是从烧开的锅里挑出来的……
老卢卡早已眼熟这司机了，记得那个小伙子的名字叫袁豪，见他朝这边走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还在加班啊，来的正好，要来个包子尝尝吗？”
袁豪一脸懵逼。
“包子？”
“对，就是那边蒸笼里的，是我们管理者大人发明的食物！”
是不是管理者发明的不重要，反正老卢卡没见过，本能地把这份荣誉直接算在了主人头上。
司机瞅了一眼，发现那些蓝外套们把白面揉成圆片儿，然后把剁碎的肉馅塞了进去，捏成了一坨带小揪揪的……面团？
忙的不亦乐乎！
馅饼袁豪还是吃过的。
开拓者号的食堂也不只提供健康营养的餐食，也供应卖肉松、焦糖、五仁口味的馅饼作为点心，加热后便可以吃。
“那肉馅是什么？”
“熊肉！刚从前哨基地送来的野味！”
一听是野味，袁豪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问。
“多少钱？”
别的幸存者聚居地的野味难吃的要死，但这些蓝外套们明显比那些土著们会吃，这个他是见识过的。
老卢卡按照管理者大人的吩咐，笑着说道。
“今天还没营业，不收钱的，你就帮我们尝尝，看哪个好吃。”
一听说不要钱，那司机立刻拿了一坨刚蒸好的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松软的口感之下，是味蕾绽放的肉香。
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狼吞虎咽地把整个包子都塞进了嘴里，袁豪一边努力地往下咽，一边竖起肯定的大拇指，含糊地说道。
“这个！好吃！比馅饼好吃！”
老卢卡嘴都乐开了花，连忙又端了一盘新玩意儿过来。
“还有这个是饺子，皮儿薄些，你也尝尝！”
这边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那边的美食又递了过来，嘴里塞满的袁豪忍不住感慨道。
“太好吃了，你们平时都吃这个吗？”
老卢卡恭维了一句说道。
“我们也是最近才吃上的，多亏了你们照顾我们的生意啊。”
袁豪嘿嘿笑着，听到这话非但不觉得被赚了钱，反而心里还挺舒服的。
拿那么高的工资有什么用？出勤补贴有什么用？
离家那么远，又花不出去！
在这儿不但能吃吃喝喝，还能帮上这些可怜的人们，他觉得不只是胃里得到了满足，精神上也得到了升华。
比起去找什么0号避难所，果然这才是当救世主的感觉啊！
这可比往酒吧的舞池上撒钱快乐多了！
袁豪一脸正义，说道。
“我不能白吃你们的……这个包子多少钱，我要买50个回去！这么好吃的点心，我给我的同事们带点儿回去尝尝！”
“50个会不会太多了？”老卢卡劝说道，“我们这里还有饺子、烧卖、汤包……这些是论斤卖的，你要不一样买一点儿？吃不完也可以冻着，别浪费了。”
袁豪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那就先来50个包子，其他论斤卖的再各来10斤吧！”
“！”
50个包子，一个2CR，算下来就是100CR！
至于饺子，汤包，春卷，按斤来算，一斤要10CR，各10斤一共就是300CR！
这些开拓者号上的乘员们也是够有钱的，够企业底层员工4周开销的生活费说拿就拿，一点儿不带含糊。
老卢卡不再劝说，麻溜地帮他打包，将蒸好的食物塞进了塑料袋里，结结实实地系好了，并嘱咐他一定要趁热吃，实在吃不完就冻起来，千万别浪费粮食。
袁豪只说好好好，然后便阔气地拍下4张百元大钞，拎着一大包热气腾腾的美食，开着水车原路返回了。
离开之前，水车里那些本来是用去救火的水，还顺手给他们灌进了浴室屋顶的水箱。
看着手里的4张100CR的纸币，老卢卡一脸激动。
不愧是大人！
这一天下来，怕是得多得好多钱呢！
周围的小玩家们则是议论纷纷，朝着那消失在大雪中的水车调侃。
“这人买了多少包子？咋这么能吃！”
“管他的，反正使劲包就行了，捏一个包子能有1铜币呢！这可比砍树轻松多了！”
“捏100份还能拿10点奖励点，这也太爽了叭！”
“我特么捏爆！”

第149章 一切都是为了外汇
深夜。
老卢卡那边发来消息，向楚光报告了今天的收入。
其中2000CR是固定工资，由于开拓者号的后勤科购买了产能加倍的增值服务，一共采集了255吨垃圾，提成是1275CR，加起来就是3275CR！
再然后就是早餐晚餐以及宵夜的营业收入，这笔额外的收入居然达到了700CR！
加上每日600CR的餐补，扣去购买补给、食材花费的150CR，今日的结余达到了4425CR。
至于成本，每100公斤垃圾的任务奖励是一银币，相当于2550银。
哦对了，还有2550活动积分。
平摊到200人身上，人均收益还是稍微有点低了，应该是被部分智力系玩家拉低的。
希望小玩家们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算上昨日半天结余的1200，两天收入一共5625！好家伙，都够买18把突击步枪了！”
之前他的军火库储备最高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武器。
楚光恨不得现在就把攒下来的钱全兑成枪，然后一把400银币挂在武器店，然后再开个活动——“凡资料片专属武器，1点活动积分可抵扣5银币，最多可抵扣总价50%。”
相信等第1波玩家回来之后，一定会兴奋的跳起来！
想必下次再去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更加卖力的干活吧！
楚光觉得，各大厂的游戏促销活动算是被他玩明白了，真是不枉他取了那么多材。
靠在了电脑椅上，楚光双手抱着后脑勺，望着天花板思忖。
“明天是换班前的最后一天，后天新玩家上线，两拨人正式开始交接。”
“50名老玩家带150名新玩家……希望别出乱子。”
要不……
亲自去一趟算了。
基地这边有小柒、夏盐、小鱼，还有那么多老玩家。
问题应该不大！
就在楚光关掉文本文档，开了一局《群星》放松心情的时候，远在十公里外的开拓者号上，后勤科的李德正盯着桌上的盘子发呆。
“这个……是蓝外套的馅饼？”
他的秘书王捷回答道。
“是包子。”
“那这个呢？皮透明的？”
“也是包子……听说是汤包，蘸着醋趁热吃比较好。”
“这个扁的呢？水煮包子？”
“呃，这个听说叫饺子。”
“？？？”
奇怪的食物。
在理想城，是不会像这样拐弯抹角地把脂肪和蛋白质用碳水化合物包起来的。
而且也没有超市，会贩卖流民的食物——那些异种肉。
最下层的员工和失业者依靠合成淀粉与少量膳食纤维度日，中层员工的碗里会出现植物肉以及一些被设计成营养均衡的套餐，毕竟后者是企业的中坚力量与机械不可替代的大多数，企业通常会开始考虑他们的健康。
而再上层一点的员工，他们能吃到数控种植塔产出的战前作物、与经过严谨的科学方案合成的肉。这类食品虽然也是工业产物，但除了营养本身之外，也会更加注重饮食体验。
而高级员工与中级以上管理层，饮食的品质就相当高了，不但有机会品尝到脂肪分布均匀的养殖肉与活禽孵化的蛋，还能品尝到纯天然的奶。
通过比数控机床还要精密的烹饪设备，他们甚至能对食材的口感和味道做到分子级的掌控。借助科技手段，让美食成为一种艺术。
看着眼前这坨包子，李德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大概不能算艺术，而更像是一种文化产物。
话说里面是异种肉啊……
真的能吃吗？
本着这么多人都吃了，也没看人有事的实证主义精神，李德最终还是放下心中的成见，拿起来咬了一口。
然后……
第2口、第3口……
李德：“？？？”
卧槽！？
这味儿有点上头！
……
翌日。
前哨基地西门口，蹲在战壕里的警卫们，穿着风格统一的毛皮大衣，肩上扛着一杆造型独特的步枪。
方型的枪身，漆黑的外壳，厚重的机匣结构以及纯木质的枪托，让它看起来颇有几分战锤的风格。
就算有人把它抡起来当钝器使，也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
大而粗犷的暴力美学，在它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而它的名字，却相当的内敛或者说守序。
【仲裁者I型】
前哨基地警卫队制式武器！
“开火！”
砰——！
十五声枪响齐齐响起，子弹杀气腾腾地朝着百米开外的标靶飞去，将靶子附近的树干打的四分五裂。
警卫队长扳手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十五个靶子十个脱靶，最尴尬的是他自己都没打中，子弹嗖地钻入了树林子里，找不着影了。
最最最关键的是，管理者大人就站在门口看着。
“换弹！”扳手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警卫们迅速拉动枪栓，将炙热的弹壳抛进雪里，重新瞄准靶子，等待命令开始新一轮的打靶。
“这威力还挺大？”
用木制的望远镜看着百米外那一排排射穿的树干，楚光的脸上不禁写上了一丝意外。
这威力感觉比李斯特卖给他的7mm铁管步枪还要强不少啊。
真的是仿制品吗？
“你不是和我说越大越好吗？反正机匣做的那么厚，我寻思着不利用起来可惜了，干脆增加了弹壳长度和装药量，现在它用的是7x70mm步枪弹，比原来长了20mm，”杵着拐杖站在旁边，夏盐揶揄地看了他一眼，“这下够大了吧？”
“够大是够大了，”楚光感慨说道，“就是这命中率有点儿感人。”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
这些警卫本来就不是上前线的，100m外的靶子也没必要交给他们去打，让玩家们乌拉就完事儿了。
朝天上鸣枪示警，够响就行！
若不是担心堵塞机匣，他连无烟火药都想给他们换成成本更低的黑火药，不但够响还有烟，看着贼帅。
话说最近招的生活职业玩家有点多，大家日子过的有点佛系了，下个版本楚光打算多招点B社玩家进来捡垃圾。
再招点P社玩家进来打架。
“估计是弹头材料和枪管的问题吧，50m内还好，100m外弹道散布有点大。我再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见楚光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夏盐微微愣了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挺干净的，”看着一头雾水的夏盐，楚光笑着点了下头，“就是觉得你最近勤快了不少，居然会主动替我考虑了。身为你的老板，我很欣慰。”
“什么替你考虑，别自作多情！”脸一红，夏盐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费力地走了。
楚光笑了笑，没去管她，酝酿了一会儿表情，径直走出了西门口，找到了蹲在战壕里的扳手。
从战壕里爬了出来，扳手一脸愧疚地看着管理者大人，低着头，面红耳赤地想解释。
“大人，我……”
“把头抬起来！挺起胸膛，你们是前哨基地的警卫，是为秩序和正义的捍卫者。”
呵斥了一声，看着重新立正抬头的警卫队长，楚光这才赞许点了点头。
停顿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枪刚发到你们手上，第一次打不中很正常，多练几次自然就找到感觉了。你们的训练我都看在眼里，不必自责，但也切记不可松懈！”
扳手连忙道。
“属下不敢！”
楚光点了点头，拍掉了他肩上的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继续说道。
“明天，我会带你们出趟远门，这将是你们的第一次任务。你是警卫队的队长，记得多看多学。”
“另外，一会儿你去仓库那里，找库管领14只VM，发给你的其他弟兄们。怎么用你应该知道，就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包括扳手现在胳膊上戴的，总共15只VM都是楚光让小柒帮忙编辑的警卫专用款，能够借助地图直接识别玩家的ID，并将违规行为直接报告给楚光。
如果确认违规，楚光将依据事实予以处分。
虽然目前服务器里的封测玩家们都是比较友善的，但以后人多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总会冒出来。
枪只能威慑等级低的新人和附庸的流民，等级高一点的玩家还是得依靠权限来威慑。
扳手气势十足地说道。
“是！”
……
Alpha0.7版本上线的第四天。
一大清早，扳手带着前哨基地的15名警卫队，在北门口整整齐齐地列了一队。
连续数日的操练还是有点成效的。
不说战斗力能有多强，至少站姿和队形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了，不再是歪歪扭扭地懒散样。
每天的伙食有鱼有肉的，羊角薯和青麦顿顿管饱，他们脸上的气色比起刚从掠夺者的地牢里出来时，简直好太多了。
从开拓者号那边过来护送工人门前往行动营地换班的卢扬，表情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些背着步枪、整齐站成一列的警卫们。
这些人的装备简陋，背上背着笨重的步枪和打包的行李，穿着变异驯鹿毛皮做的大衣，只能说勉强做到服装统一。
他们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一件高科技的装备，恐怕也只有那个戴在胳膊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也就是避难所中常见的VM。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纪律性。
不过，卢扬总觉得他们不像是避难所的人，更像是废土上的流民。避难所的蓝外套们模样大多清秀干净，外形和企业中层以上的员工们更相似，看着不太像是能吃苦的样子。
然而这些人不同，他们这张脸一看就吃了不少苦。
卢扬正想着心事儿的时候，他身后的两名陆战队士兵却在通讯频道里开着小差。
“你早上吃的啥？”
“去蓝外套那儿买了两个包子。”
“我靠？你几点下来的？”
“五点。”
“牛逼！”
卢扬咳嗽了一声，在通讯频道里呵斥了一句。
“安静。”
两名陆战队士兵立刻闭上了嘴，把麦关了。
这时候，扳手与卢扬对上了视线，便背着步枪走了过去，立正行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管理者大人让我在这里等您，八点整他会带着人上来，在此之前他需要一点时间动员他的居民。”
卢扬看着他点了下头，说道。
“我知道了，不着急。”
他和楚光约定好的出发时间就是早上八点。
只不过今天路上的情况比较顺利，他和他的部下比预期中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
“请允许我带您去会客室里休息一会儿。”
卢扬摇了摇头，婉拒道。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穿着动力装甲，在哪儿等其实都是一样的。
反正外面雪刮的再大，也刮不到他身上，更不会感觉到丁点儿寒冷。
扳手点了下头，没再坚持，转身返回到了队列中，和警卫队的弟兄们站在一起。
而此时此刻，避难所的地下2层，正是热闹的不行。
一版本一度的迎新大会，正进行到最高chao。
一个个穿着蓝外套的小玩家们，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根据广播的指引来到了B2层电梯前的广场。
懵逼的情绪在人群中共鸣，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事实就摆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一个几乎完全真实的世界！
而他们都是以活生生的人的形式站在这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听着耳边那人声鼎沸，感受着那胸中激荡的血液。
狗策划没有骗人！
《废土OL》——
简直吊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这这就是404号避难所吗？！”
“淦！这墙好硬！一点儿模型都穿不过去，还有这贴图，做的也太尼玛真实了！”
“哈哈哈哈哈哈，牛逼牛逼，没想到竟然真的在有生之年，玩上了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游戏！兄弟们等着，下线了我就去倒立拉稀！”
“兄弟，记得开直播嗷！”
“需要帮忙吗？我给你寄一瓶鱼油！”
“靠，你们来真的啊？”
和前几波进入游戏的新人们几乎一样。
站在B2层电梯前广场上的萌新们兴奋的手舞足蹈，左摸摸右瞧瞧，还有往墙上撞的，原地蹦跶的，就仿佛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几十名没抢到资料片门票的老玩家们，则是站在一旁评头论足，怀念他们逝去的青春和过往。
楚光也在观察着这些玩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不过让他比较满意的是，这次进来的玩家里面似乎没有脱裤党。
看来这一批萌新都比较矜持。
当然，也有可能是经过论坛老玩家们的点拨，这些新人们对于这款游戏的基础设定还是比较了解的，在进入游戏之前已经达到了云玩家的水准。
比如，废土OL每人只能建一个号，这个账号会伴随他们从封测一直到公测，不可注销，退游之后运营商会收回账号，并且保留把账号重新发给别人用的权力。
这时候，楚光正巧看见，人群中的一名小玩家，突然“噶”地叫了一声，后仰着倒在了地上。
微微愣了下，楚光低声道。
“小柒。”
跟在楚光旁边的小柒抬了下摄像头。
“怎么啦？主人。”
目光停留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上，楚光若有所思道。
“太激动了也会导致掉线吗？”
小柒：“呃，一般来说是不会的，但也没有那么绝对。比如，如果因为太激动导致克隆体生理上休克的话，意识体的连接自然就中断了……但这种概率实在是太小了，真的有人会激动到休克吗？”
楚光：“……”
生理上休克还行。
楚光看了一眼玩家列表，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结果刚一看到名字，微微愣了一下。
戒烟？
好吧。
这家伙的话倒是情有可原，80分也算是中规中矩，卡在了第二档分数的边上，居然愣是抽了这么多个版本才进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摘掉了头盔继续兴奋该咋整？
会不会连现实中也休克啊……
楚光忽然有些担心他了。
不远处。
抱着双臂的尾巴，失望地摇着头，老气横秋地说道：“啧，这届新人不行，居然都是人类！”
斯斯斜了她一眼：“人类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尾巴不满道：“我的意思是，就没有更幻想系一点的生物吗？比如骷髅人、史莱姆或者触.手怪之类的！顺便一提，如果可以自定义角色，我想当触.手！”
斯斯叹了口气。
“不愧是阿尾。”
总觉得，见到了平时不会见到的一面呢。
……
与此同时，地表上。
藤藤正在小屋里忙碌的翻找。
鸦鸦走进门里，左右瞄了一眼，终于在一台木制机器的旁边，发现了脑袋埋进箱子里翻找着什么的藤藤。
“藤藤！马上要出发了……咦？这块布是什么？”
看着桌上那件面料柔和的质感轻盈的布片，鸦鸦一脸好奇地将它拿在了手上。
藤藤回过头，脸唰的一红，冲上去一把给抢了过来。
“你是变，变变……太吗？”
鸦鸦：“？”
“总之这件我还没做完！等我做好了再说，啊，对了任务任务，管理者大人让我带一些衣服过去……你快帮我拿一些。”
看着转身回去翻箱倒柜的藤藤，鸦鸦一脸困惑地歪了下头，但还是上去帮忙了。
闲聊中，鸦鸦得知，这些衣服都是用魔鬼丝制成的。
这些日子藤藤一直在研究怎么把魔鬼丝织成布，前段时间缫丝、织布的工艺总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虽然脚踏式的织布机有些落后，但织出来的布倒是能用，这种由魔鬼丝织成的布不太保暖，但足够结实。
一般的钢制剪刀还剪裁不了，非能用魔鬼蛾的口器剪才行。
藤藤用这些丝织品做了十来件T恤，不过看起来只能当内衣穿了。
“话说为什么要带这个啊？”
“听说可以兑换奖励！”
“啊？真的吗？”
鸦鸦心思有些动了。
她昨天刚好采到几个漂亮蘑菇，而且是没毒的那种。
“你等一下我！我回去拿点东西！”
“啊，你现在回去拿东西来得及吗？”
“等我啊！很快的！”
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当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去北门口，队伍已经要出发了。
“管理者大人！我这几天就做出来的衣服……您看够吗？”跑的气喘吁吁，藤藤将手里的衣服捧起来，不好意思地问道。
对衣服的质量，楚光倒是没有任何挑剔，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些开拓者号的乘员们喜欢什么样的产品。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准备出这些已经不错了。
总归是一个尝试。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辛苦你了。”
藤藤腼腆地笑了笑。
就在刚才，她的VM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奖励了她100点活动积分。
与此同时，下一条任务也紧接着触发——
【任务：将魔鬼丝织成的衣服卖给开拓者号的乘员。】
【奖励：每获得1CR，可兑换1银币与1点活动积分。】
看着任务栏，藤藤的眼睛闪闪发亮。
没想到在去新地图之前就获得了活动积分，而且还解锁了新地图相关任务。
这波简直是赚大了！
……
由于玛卡老兄的意外身亡，以及出不了复活点的垃圾君，这次前往换班的玩家只有198人。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楚光会随便想个理由，选个这三天既然垃圾捡得最多的玩家留下来再干一轮。
等所有玩家都干过一轮之后，他会统计所有玩家三天内的采集量，并调整资料片的规则，将雨露均沾的任务分配方式，改成集中报名与择优录取。
这样一来，不但能提高捡垃圾的效率，还能让那些对捡垃圾的兴趣不是那么强烈的玩家，可以去选择从事其他更感兴趣的工作。
比如揉面团和包饺子，或者摆摊卖烧烤。
只要能帮404号避难所赚取“外汇”，都可以拿到活动积分。
这波楚光称之为轻工业薅羊毛！
只要能把那台工业母机买回来，付出多少汗水都是值得的。
顺便一提，之前鸦鸦拿着钞票来找他换钱，楚光除了给她银币之外，相应的活动积分也在之后补给她了。
看着稀稀拉拉结合的玩家们，楚光提高了音量，用洪亮的嗓门喊道。
“所有人集合。”
“我们的盟友，正等待着我们前去支援，别让他们等的太久了。”
“现在，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路，队伍比第一次去的时候拉的还要长。
将近两百人的队伍里面，四分之三都是萌新，这些人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一路上看到啥东西都想摸一下。
现实里的他们，不少人连雪的影子都还没看见呢，这游戏里倒是已经飘起鹅毛大雪了！
得亏这下着大雪。
要是赶上其他季节，这路上不是变异蟑螂就是老鼠，还有那些脸盆大的苍蝇，和露着獠牙的鬣狗。
随便乱摸，丢了胳膊是小事儿，丢了命可就赔大了。
看着这些不太聪明的蓝外套们，跟在卢队长身后的两名陆战队士兵，面面相觑了一眼。
“这些人没问题吗？”
“我怎么觉得傻里傻气的……”
“和上一波人相比，确实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卢扬心里其实也有些困惑，不过却没有多想。
虽然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蓝外套们的工作热情，但他却听后勤科的同事们聊起过。
那些人干起活来简直就像拼了命似的，恨不得把地上的地皮一起刮下来。
也许过于的乐观的表现就是这样。
无论他们是否聪明，只要他们能把活干好就行。
一路无话。
赶在十点之前，一行人抵达了行动营地，警卫和玩家们在营地中央待命，楚光在这里见到了老卢卡。
见到自己的主人，老卢卡一脸激动地迎上来向他报喜说道。
“大人，我们昨天一整天赚了足足4530CRCR！”
居然比昨天还多了105CR？
楚光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么多？”
老卢卡兴奋地点头。
“是的，大人，就是这么多！多亏了您的主意，那些包子、饺子之类的小吃，至少贡献了800CR！那些穿着灰大衣的人，他们一次性会买好多带回去！尤其是今天早晨，连他们的科长都来咱们这儿买包子了！”
那个李德？
楚光还真想象不到，那家伙居然也会对他们的小吃感兴趣，更想象不到他居然这么大方。
不过……
人的胃终究是有极限的。
指望靠这小本生意发大财，终究还是有些困难。
但乐观点想，3天就赚了将近一万CR，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没准儿到时候一个人也不用死，就能赚到十万也说不定？
总归试试吧。
就在这时候，后勤科的维特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请问您就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吗？”
楚光看着他点了下头。
“是我，请问您是？”
维特友好地笑着说道。
“我叫维特，在后勤科工作，主要负责劳工们的工作安排相关事宜！我们的科长很挂念您，他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楚光也友好地笑了笑。
“也请把我的问候带给他。就说，他的老朋友很挂念他。”
维特笑了笑，继续说。
“我会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得通知你们一下，关于新的采集场地——”
正说话间，不远处的开拓者号上，忽然拉响了警报声。
听到长鸣的警笛，营地里的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触发剧情了？？”
“刺激！”
三人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一愣。
楚光最先回过神来，朝着维特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请等一下……我正在询问。”
没注意楚光脸上的表情，维特伸手按着耳麦侧过脸，与后勤科的同事取得了联络。
渐渐的，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挂断了通讯之后，他看向了楚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距离我们大概6公里，我们西北方向的森林，有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正朝着我们直线前进。他们人数不少，武器装备精良，不像是废土上的流民。”
楚光严肃说道：“这鬼天气还在外面乱跑的肯定不是好人！需要我派人去前面侦查一下吗——”
维特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的人已经去了。事实上我们也是这样判断的，他们的目的性太明确了，明摆着是冲着我们来的！”
顿了顿，维特表情难看地接着说道。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第150章 军团！
清泉市西北部荒原。
挂满积雪的松树、榆树从破损的乡间别墅中钻出，倾倒的楼房下摇曳着枯黄的沙棘，仅有的一条公路已经被时间所掩埋不见，抬眼之处漫天落雪皑皑连成一片。
这里是清泉市与TS市的交界处，同时也是河谷行省南部城市群的边陲之地。
虽然在地理上，这片原始风貌的城区更靠近TS市，但在行政区划上这里却归属于人口更多、产业更密集的清泉市。
它有一个原生态风味十足的名字，即榆木区。
这里曾经种植着大量的榆树和松柏，如今也只有那些长青的树木们活了下来。
在那个遥远的乌托邦时代，这一带曾是有名的避暑胜地。由于南朝菱湖，西面矮山、缓丘，偶尔拂过林间的清风与落霞总让这里充满诗意，那些厌倦了都市生活的两市居民，常常会来这里过上几日隐居的生活。
由于这里没什么高楼，家家户户都有着篮球场大小的草坪，一些人会在后院中种些原始风味的作物，导致这一带的幸存者们，反而在废土纪元的初期自给自足了一段时间，形成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农业社区。
当然，如今这里早已荒废。
野蛮生长的绿植取代了文明的痕迹，短短数十年的时间，这片田园牧歌的小乡村，绿化率便从60%飙升到了100%，如今以分不清森林与废墟的边缘。
事实证明，人类这种生物一旦适应了工业化，就很难脱离工业太久。
即便很多人嚷嚷着厌倦了都市的喧嚣，真要是退回到农业时代，99%的人都得受不了。
而那些被作为嗜好而种植的原始作物，别说是喂饱涌入这里的难民，尚且不够当地人自己吃。随着严酷的寒冬来临，很快那些大大小小的农业社区便消失在了雪幕中。
由于缺少可以回收的垃圾，再加上徘徊着危险的异种，很少有幸存者光顾这里，只有一些不怕死的行商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然而如今，这座无人问津的遗落城区，却是罕见的热闹了起来。
一群不速之客自北而来，浩浩荡荡地踏入了这里。
他们手握样式统一的栓动式铁管步枪，便宜的木质枪托，枪管甚至还是笨重的铸造件。没有护具，也没有统一的服装，只有一件破烂的毛皮大衣和缀着毛边的短靴勉强遮体。
他们身上唯一统一的装备，恐怕只有脖子上的电击项圈。
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人类。
只不过那野兽般的瞳孔中，看不见丝毫文明的光辉与理性。
握着步枪、带着项圈的他们，更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猴子。而那些手握遥控器，跟在他们身后催促他们前进的下级军官，才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懂行的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那些带着项圈的人的身份。
克隆人！
而且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整个中洲大陆，能够大规模、高效率地“驯化”克隆人，并将他们成建制地投入战场的组织恐怕只有一个。
那便是军团！
站在一座破损的房屋旁边，穿着藏蓝色大衣的男人望着向前行军的部队，秃鹫般的视线锐利的仿佛一把匕首。
他的名字叫瓦努斯。
无论是在军团本部，还是在他所属的东方军团，这都是个其貌不扬的名字。
然而与那平平无奇的名字相悖的是，他有着成为一名将军的野心。
对荣誉与权利的渴望，促使他加入了东方远征军，追随克拉斯将军的脚步，挥师向东，朝着河谷行省北部的大裂谷前进。
传说，远东之地的“企业”，也曾向那里派出过远征军，但不幸败北。
不过对于企业的失败，瓦努斯并不想发表任何看法，甚至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那些贪图享受、蜷缩于一省之内地的孱弱之人，根本不懂战争为何物，会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而军团不同。
他们是为战斗而生的勇士，是钢铁意志驱使的血肉之躯。
无论是克隆人还是自由民亦或者公民，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军团的铁律便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烙下了钢印。
即便没有先进的装备，他们仍然能凭借着对胜利和荣耀的渴望，与刻入骨髓的胜利意志，同时向四个方向进军，在一片废墟的荒原上打下一片广袤无垠的疆域，令无数大小部落俯首称臣，献上奴隶与贡品。
丰饶的大裂谷迟早会臣服于军团的铁蹄之下，雄狮旗下没有任何例外，他们会用七日屠城来惩戒那些负隅顽抗者，祭奠死去的英魂。
虽然战局已经僵持了一年，但瓦努斯毫不怀疑这一点。
他们就快胜利了！
原本他和他的部下将参与到冬季攻势，不过就在这时，远方却传来了一条令人无法忽视的消息。
一座移动堡垒正朝着西方前进！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那座堡垒来自遥远的东海岸，有一群来自企业的贵族支配——当然，用他们自己的说法则是高级员工。从航线来看，他们似乎打算前往西部，寻找0号避难所的下落。
很巧的是，军团同样对0号避难所很感兴趣。
不过按理来说，这不是远征军应该插手的事情，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去招惹企业的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瓦努斯向克拉斯将军提出了异议，但异议被驳回。
用克拉斯将军的说法是，为了攻破大裂谷牢不可破的圣盾系统，远征军需要这座移动堡垒为他们处理核材料，生产便宜又好用的核弹头。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们的战术核弹已经快用完了……
“我们距离那座堡垒还有多久？”
听到长官的声音，瓦努斯身后那名副官沉声汇报。
“还有10公里，长官。”
瓦努斯点了点头，说道。
“就在这里停下吧，他们只要不是瞎子，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军团没有太黑的科技，但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见过。
瓦努斯的思路很明确。
构筑防御工事，依托丛林地形建立阵地，再用炮兵对他们的后方进行打击，最终迫使他们投降。
相信只要炮声一响，那些没打过硬仗的软脚虾自己就会乱作一团。
“铺设锡箔纸和隔热泡沫，在这里搭建指挥部！”
踩着脚下的混凝土砖，望向南方的瓦努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些铁罐头不好对付，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不走。”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
……
开拓者号，一架轻型固定翼无人机从堡垒的上方起飞，沿着榆木区的边缘盘旋，
与此同时，作战指挥中心。
卢扬盯着屏幕中雪花般的亮点，眉头渐渐皱起。
“军团的人？”
控制台前的无人机操作员回答道。
“应该是的，队长。”
忽明忽暗的亮点密密麻麻，足有两千余个，分布在宽2公里、纵深2公里的战线上，如同洒在地上的豆子。
除了军团之外，他想不出来还有其他可能性。
卢扬之前听说过，军团的人掌握着某个在战前社会被禁止的DNA片段，能够将克隆人的全生命周期的发育速度，提升到正常人的8倍。
这些被量产的克隆人奴隶，只需要1~2月的时间就能从胚胎发育成可以出舱的婴儿。被送到拥挤的育儿室之后，他们会在1年的时间里走完正常人需要8年才能走完的童年阶段。
在这1年的时间里他们会学会语言，或者学不会也无所谓，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被送进类似于角斗场一样的设施，在那里度过他们的第二年——也就是青少年的阶段。
在这一阶段，他们的死亡率高达50%，部分筛选精锐的设施甚至能达到70%。这些设施不会教他们如何战斗，仅仅作为筛子，筛选那些能够适应战场的人，或者说足够凶狠的野兽。
活着出来的人将在他们的2岁生日那天被送往前线，成为一名合格的炮灰。
由于发育速度是正常人的8倍，他们的理论寿命只有10~15年。
但这并不是什么弱点，因为事实上他们根本活不了那么久。军团从未停止过战争，无论是和异种、蛮族、变种人、还是其他幸存者据点作战，冲在第一线的炮灰平均寿命不到3年，最长不超过5年。
有一种说法是，不少掠夺者同化奴隶的地牢，追根溯源就是从军团那里学来的。他们将抓来的奴隶关进地牢，让他们为食物争斗，摧毁他们的精神与理性，将活下来的疯子变成炮灰使用，活下来的炮灰变成自己人……
不过军团通常不会有最后一步。
这种量产型的克隆人只可能是奴隶，最后的宿命只可能是战死。
为了确保这些炮灰的战斗力，他们会给每个炮灰戴上电击项圈，并且每十个炮灰配备一名下级军官督战，也就是军团的十夫长。
近两千人的队伍看似庞大，但绝大多数炮灰其实形成不了战斗力，相比之下更让卢扬在意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说什么了吗？”
“他们没有回应我们的无线电请求，要么是他们根本没有无线电，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想理我们。”
卢扬点下了头。
“前一种可能性可以排除。”
“那只剩后一种了，”看向卢队长，李德谨慎地说道，“我们还剩4颗战术核弹，对付2000人绰绰有余。”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2000人站在广场上让你炸，”陆战队的副官易海摇了摇头，“他们分散在森林里，修筑了防御工事，除非我们将那片森林整个夷为平地……但这是不可能的，保守估计也得40颗。”
更不要说，对方是分散在丛林与城市废墟混合的地形，那种地形之下到处都是可以利用的障碍物和掩体。
他们只要稍微挖几个散兵坑，就能让爆炸物的威胁大幅度削弱。而那些如同野兽一般的克隆疯子，基本是不存在士气问题的，脖子上的电门一开直接发疯，比兴奋剂还好使。
卢扬思忖说：“除非来一颗当量足够大的。”
李德还未说话，他的秘书王捷便摇头道：“铀235储量不够，之前用的太多了。重氢得在海边才能提取，制作的话……以我们现在剩余的能量，基本不用考虑。”
截至繁荣纪元末期，这颗星球上对核能的运用，已经从早期的D-D聚变，进化到了第3代可控核聚变。
即纯氦三聚变。
该反应原理下，两颗氦三原子发生聚变反应，会产生两颗质子与一颗氦原子，中间不会有中子产生。
开拓者号使用的正是这种技术，自然不可能闲着蛋疼去储备半衰期仅十二年的氚。
李德揉了揉眉心，头疼说道。
“所以现在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底子下修筑工事？他们离我们的资源采集点只有不到四公里的距离！只要他们再往东挪一点点，就会发现我们的工地！”
“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只是现在忙着挖工事没空。”一名陆战队的老兵提出了合理的假设。
“动手吧！和他们没什么好客气的！拖的时间越久，这根骨头越难啃，”陆战队的副官将拳头放在了桌子上，“十公里的范围已经很危险，我们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下去。”
仁慈并非意味着软弱。
况且既然他们是军团的人，对付那群有组织的掠夺者根本没必要留手。
卢扬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捏着下巴思忖片刻，权衡得失之后，他只用三秒钟便做出了决断。
“晚上八点发动攻势！”
军团的高科技装备很少，最黑的科技也不过单兵核弹发射器与镭射步枪，主要配备精锐部队。
至于这些人，很明显和精锐还是差得远，估计也就一些无后坐力炮或者火箭筒，别说什么自导火箭了，连线导都未必有。
开拓者兵团的陆战队不但有强悍的动力装甲，而且头盔目镜还集成了夜视仪、热成像功能，天上更有固定翼小飞机空中支援。
等天一黑，直接把他们当瞎子打！
盯着大屏幕的卢扬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他们拒绝沟通。”
“那就用口径教他们说人话！”
……
行动营地。
前往北部城区捡垃圾的玩家们，正有说有笑地从工地回来，与从前哨基地赶来的非洲人与萌新们交接换班。
站在营地的中央，望着远处归来的茫茫人海，戒烟扯开嗓子，兴奋地嚷嚷着喊道。
“群主！方长！狂风！夜十！你们在哪儿啊？”
喊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四个像是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小玩家走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老兄，你总算是上来了。”
戒烟：“哎，说多了都是泪！话说你是哪位？”
方长笑着说：“我是方长！不刮胡子的那个是老白，旁边那个最骚的是夜十，闷骚的是狂风。”
夜十嬉皮笑脸说：“我不同意！什么叫老子最骚？最骚的不是狂风吗？别看这逼平时不说话，拿着智力系能混到第一梯队，难道这还不够说明他有多猥琐吗？”
狂风：“滚蛋。”
老白上去拍了拍戒烟的肩膀，爽朗地笑了笑说。
“你这确实挺不容易的！我记得0.1版本的时候，你就预约了吧？那会儿应该是最好约上的，后面人越来越多，更难排了！”
戒烟一脸的激动：“哎，说多了都是泪！我真是眼睁睁地看着预约门槛从10道题变成100道题，连着抽了7次，一次都没中，我要裂开了。”
老白叹道：“没事儿，非洲人也不止你一个，你没看论坛上好多老哥都开始更新《排队日记》了，这游戏的封测资格确实少了点儿，等内测开始应该就好多了。”
“其实也不少了，”方长笑着说，“哪个游戏公司能免费赊这么多设备给玩家？已经400个头盔了吧？大家等的着急，主要还是这游戏完成度有点高，封测这么久才碰到一次bug，老实说我挺意外的。”
夜十嬉笑说：“光哥说，我这会儿在加班，就算你舔我，我也听不到你在说啥。”
方长：“淦！你爹是这种人吗！”
老白右手放在了戒烟的肩膀上。
“不扯淡了，戒烟兄弟，一会儿我们要回前哨基地，那边还有个本没刷。前两天藤藤把织布的技术给点出来了，后面这么多人等着换防具，魔鬼蛾的茧的需求肯定会上去。正好这边任务也做完了，我们打算花点时间，把温室遗址的B1层给打下来。”
“一会儿你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先熟悉熟悉操作，这游戏的流程还是挺简单的。”
“等你回了前哨基地那边，我们再带你下本练级！”
听说有大腿要带自己，戒烟立刻开心地点头，脸都笑嘻了。
“好嘞，大佬！我一定好好搬砖，先把装备给搞出来，保证不拖后腿！”
夜十一脸感慨。
“你们这届新人属实有点儿幸运，一出来就赶上资料片，而且还是开新地图的大资料片！这资料片的奖励一拿，直接从新手村原地毕业。哪像我们那会儿，还得自己搞炉子烧水泥，烧铁块，拿着弓箭长矛打架。”
“是啊，和‘陆地行舟’一比，‘凛冬将至’就是个弟弟，要装备没装备，要吃的没吃的，连个画饼的PV都没有，还得拿着砖头乌拉。”方长同样是一脸感慨，“你们这波简直是天选，一出来啥都有了。”
戒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说。
“低调，嘿嘿……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
夜十嘿嘿笑道。
“是不是心里充满了感动？”
“那必须的！”
这时，远方忽然传来滚滚闷雷。
5个牛马群的小伙伴齐刷刷地朝着北边望去，好奇那雪幕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夜十的脸色忽然微变。
涌上心头的危机预兆，让他几乎是本能的大声喝道。
“卧倒！”

第151章 炮击与伤亡
轰！！
爆炸的气浪扩散开来，在画面正中央掀起了滚滚尘埃。
作战指挥中心嘈杂声一片。
“榴弹！”
“草——他们有火炮！”
“敌方炮位已经锁定……固定翼无人飞机正在赶往途中……遭遇敌方防空火力拦截。”
“被打中了？”
“没有……图像正在采集，应该是装有近炸引信的集束弹，应该是通过某种单兵火箭筒发射。他们的射击高度不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他们应该是发现了，已经停火。”
“你用了三个应该。”
“因为我不确定，攻击来自很多个方向，而且散布在森林中。他们大概是用什么材料遮挡了热源……搞定，两门火炮已经打掉，附近疑似大量敌方目标，申请使用战术核弹。”
“驳回，没到时候。”
“收到……常规弹药打空，正在返航。”
盘旋在空中的轻型固定翼无人机，开始朝着开拓者号的方向返航。
这种小飞机的载弹量不高，主要是侦查用途，没办法像炮艇一样肆无忌惮的倾泻火力。
况且，他们还得为晚上的行动留点。
卢扬的脸色沉重，盯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捏紧了拳头。
“伤亡情况怎么样？”
“他们打了20发炮弹，预测弹道落点在我们这儿的只有2发，都被我们的近防火力打掉了。”
听到这句话，卢扬微微松了口气。
开拓者号能在废土上横冲直撞，没点本事是走不了这么远的。他们一共有5门基于电磁加速原理的轻型速射近防炮，其中四门分别位于4座钢铁平台的腰部外侧，能够覆盖4个面以及向上60度倾角，-5度俯角。另外一门则位于其中一座钢铁平台的顶部，以模块化的形式部署垂直部署。
事实上这套“点防御系统”是存在盲区的，靠的越近防御忙去越大。不过，除了近防炮之外，他们还有反应式装甲可以应对，只要不是遭遇饱和火力覆盖，不用特别担心。
只不过他们的盟友就有点难受了……
“另外18发呢？”
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尴尬说道。
“除了4颗打偏了足足1公里，另外14颗都是奔着蓝外套的营地去的，倾斜角度拦截效率太差，我们只打掉12颗……”
这些炮弹全奔着蓝外套的营地去了，以至于他都忍不住怀疑，那些人是瞄着营地上飘的烟打的。
现在正好是中午。
那些蓝外套好像在做饭来着？
军团的人兴许是把那个烟当成是炼钢或者其他生产设施发出的烟了，他们显然并不知道那种模块化生产单元很多都是零排放的……
李德骂了一句：“妈的！这帮狗曰的，欺软怕硬的家伙！”
卢扬拳头捏紧。
虽然很想给盟友们报仇，但理智仍然占据着上风。
对方在挑衅他们主动出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他转身走出门外。
“等天黑！”
……
10公里外。
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
飞在天上的固定翼无人机同时对两门火炮发动了外科手术式打击，两枚高爆飞弹从天而降，直接让瓦努斯藏在树林子里的两门火炮物理停火了。
一同倾泻的还有600发中等口径电磁加速弹丸，泄愤式地杀死了周围大概三十多名克隆人士兵。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种炮灰瓦努斯要多少有多少。
他甚至有些遗憾，没有将对方的战术核弹骗下来。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些开拓者号上携带的装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想想也是，毕竟这伙人连职业军人都算不上。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讲是什么来着？
职业保安？
不过，被两发常规炮弹换掉了两门炮，这一波还是有点小亏。尤其是自己这边的防空火箭筒，连对方的摄像头都没摸着，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望着那一片火海的阵地，瓦努斯的眼中非但没有任何沮丧，反而闪过一丝贪婪。
“……这就是金属氢的威力吗？”
只用1公斤的装药，体积相当于1升水，而威力却是T恩T的35倍，暴速更是2倍以上。
瓦努斯并不懂那些深奥的知识，然而这触手可及的威力却是能感受到的。
如果能让军团掌握了这些武器，瓦努斯觉得他能带着人一路杀到东海岸，建立一个比两个世纪前更加庞大的帝国。
这是不用怀疑的！
这时，他的副官朝他走来。
“长官，对方没有动作。”
瓦努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南方。
“看来他们打算把重头戏留到今晚。”
副官恭敬说道。
“和您预测的一样。”
“那是必然，”瓦努斯微微抬起了下巴，下令道，“把火箭筒、掷弹筒、集束手雷和炸药……所有能用上的反装甲武器全都发下去，让前线的弟兄们准备好，并且告诉他们，尽忠之日已至！”
副官兴奋点头。
“是！”
……
行动营地。
站在烟雾中的楚光，手中的战锤向前平举，高压气流形成的氮气墙将所有的破片一个不剩地拦了下来，吹飞了出去。
抱住藤藤的鸦鸦一脸懵逼，看着滚滚尘埃中、管理者大人伟岸的背影，眼中渐渐浮起了小星星。
好帅气！
由于看的过于专注，她不小心把某个人给忘掉了……
“呜呜！！”
楚光看了一眼在她怀里挣扎着的藤藤——以及掉在地上的那个木箱子，缓缓松了口气。
出于习惯，他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吧？”
快窒息的藤藤总算是挣脱开了，头发凌乱，满脸涨红，恼火地瞪着差点把她送走的鸦鸦。
“你干什么啊！我我我，差点就死了诶！”
然而后者根本毫无自觉。
此刻鸦鸦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帅气的侧脸和背影给夺去了，只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变尖了。
“没，没事！管理者大人，鸦鸦是不会死的，倒是您，那个……没有伤着吧？”
楚光淡淡笑了笑。
开玩笑。
这要是能把他伤着……
他就不会上来帮忙了。
以自己12个点的感知与11个点的敏捷，再加上外骨骼提供的速度加成，跑的话肯定是能跑掉的。
事实上，第1发炮弹落在牛马小队旁边的时候，楚光对爆炸的威力便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装药应该就是常规的炸药，装药量估计2~3公斤，杀伤半径估计在10米左右。
当然，弹片的威力就不好说了，运气不好被刮着不死也残。
于是在感知到第二发炮弹朝这边打过来的时候，楚光干脆都没卧倒，直接拔出背后的锤子往前一指，开启了“盾墙”。
落点在12米外。
高压释放的气流，完美防住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破片。
不只是救下了藤藤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衣服，站在旁边的维特也被他一并救了下来。
这份人情，会有机会用上的。
“咳！咳咳……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维特感觉心跳都凝固了，直到一股劲风带着砂子灌进了他嘴里，才把他呛的惊醒了过来。
“不客气。”
看着营地中的两个弹坑，还有一旁倒在地上的小玩家们，楚光表情沉重地盯着他继续追问。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维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正在和后勤科那边联络，但同事还没回我……估计他们这会儿也是手忙脚乱，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楚光点了点头。
“这个先不急，救治伤员要紧。”
维特心情一沉，连忙说道。
“我来帮你！”
楚光连忙劝住：“你赶快先去和你的同事联络上，我们这边应付的过来。”
没想到会被拒绝，维特愣了下，但还是点头。
“好……”
另一处爆炸弹坑的旁边。
身形宽厚的肉山大馍馍，将怀里的尾巴和斯斯放了出来，一脸后怕的表情。
“你们小心一点呀。”
虽然她也很害怕，但还是本能地将旁边两人搂住，用自己宽厚结实的后背和毛皮挡住了飞来的弹片。
白色的熊毛上一片血淋淋，不过倒是不疼，异种玩家恢复速度都快，估计一会儿就愈合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挂彩。
“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阿尾刚才明显是打算朝着弹坑卧倒。”斯斯揉着自己的脸，端庄地理了理凌乱地刘海和秀发，“顺便一提，斯斯也觉得你的行为是多余的。”
果然，话音刚刚落下，旁边便传来了尾巴气急败坏地嚷嚷。
“淦！没死成！再刷一发啊！”
斯斯叹了口气，拉住了朝着天上挥拳的尾巴。
“快住手阿尾，这样太假了。”
肉山大馍馍：QAQ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虽然两个小时前就有警报声，但谁也没想到警报响的时候啥事儿没有，过了两个小时之后炮弹落了下来。
两发炮弹落在了营地中，炸伤了十余人，其中两人当场死亡。
扳手他们站的比较远，很幸运的没有被波及。开拓者号那边只有维特一个人在营地里，被楚光出手救了下来。
只有玩家受伤的世界达成。
令人意外的是，处在炮弹落点附近的牛马小队，反而只受了点轻伤。
不过想想也是。
全服感知最高的玩家在他们队里，四个人的配合又很默契，几乎夜十刚一预警，另外三个人立刻和他一起散开卧倒。
最惨的是戒烟……
这孩子距离爆炸中心就五米，卧倒的方向还错了，直接朝着落点扑了上去，轰的一声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弹坑旁边，看着烧焦的半条腿，夜十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我怀疑他被光哥针对了。”
狂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了一眼那惨状之后，没忍住把视线挪开了。
“这也太特么惨了啊……刚进游戏人就没了。”
老白叹了口气说。
“不过100银币的补偿倒也不是坏事，这兄弟连砖都不用搬了，一上来直接可以买把步枪……话说我们干嘛要躲？”
夜十一脸懵逼。
“对啊……干嘛要躲来着。”
差点儿就混到补贴了啊！
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躲了也好，万一四天之内活不了，咱们的优先探索权不就得被别人拍走了？”
听到这句话，前一秒还在后悔的夜十，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幸好特么的没死。”
狂风点了点头。
“如果不确定BUG什么时候能修复的话，那个补贴对新人来说比较赚，对我们来说就一般了。”
老白：“确实。”
营地中央。
一众玩家们滚在地上哀嚎，那场面叫一个凄惨，简直闻者伤心，见着流泪。
“我觉得我不行了！”
“头，我的头，好疼！是弹震症！快把我补了吧！”
“你特么能不能演得像一点？这游戏会头疼吗！”
“giao！爷给忘了！”
“拿好我的VM……替我把它带回去！”
“靠！你特么就崴了个脚，至于吗？我都看不下去了！”
“话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炸了！敌人在哪儿？兄弟们，抄家伙干它丫的去！”
楚光看不下去了，把几个明显在胡闹的玩家给踢下线冷静了两秒，等再上线之后就老实了。
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卢扬，从开拓者号的方向走来。
看着营地上躺着一片的避难所居民，他的心中不禁揪紧，心中一片自责。
这些人都是为了支援他们而来的。
结果却被卷入了不属于他们的争斗。
很明显，军团的人是奔着自己这些人来的。
“伤员和死者……我已经安排人送回避难所了，关于今天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
看着走来的楚光，卢扬沉默了一会。
“是军团的人。”
楚光微微愣了下。
“……军团？”
“嗯，”卢扬点了点头，说道，“那是一群有组织的掠夺者，主要活跃在西部一带。不过最近他们似乎朝着河谷行省北部的大裂谷派出了远征军，在那里与当地幸存者势力作战。”
联想到之前红河镇商人带来的消息，那些从北边流浪来的游牧民，以及在老镇长的宅子里听到的广播，楚光感觉种种线索似乎串在了一起。
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有所耳闻……不过我只知道北边在打仗，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
卢扬：“我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但和今天的事情恐怕关系不大，估计你也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楚光盯着卢扬，说道，“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这对我和我的居民们来说很重要。”
卢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那我就从北边的事情说起好了。”
楚光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不只是军团，企业内的不少人也对大裂谷充满了兴趣。那里曾经是人联的国家地质公园，同时也是“盘古”蓄能中心的遗址。”
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词，楚光微微愣了下。
“盘古储能中心？”
卢扬点了点头。
“是的，战前时代，人们建造了不少宏伟的奇观，盘古储能中心就是其中之一。由于中部地区的昼夜电网负荷差太大，它主要是被用来储存电网过剩的盈余，同时将这些盈余的电能用来改善大气环境。”
楚光皱眉道。
“储存核聚变的能量？这是怎么做到的。”
卢扬：“据说是电解海水。”
楚光：“那得多少……”
卢扬：“不知道，我只听说很多很多，作为副产物产生的氯气甚至能作为工业原料，供应周围的工业区，因此在盘古储能中心的地下储存着大量的固态氢，以及其他东西。”
“早些年那里由111轨道空降师驻守，废土纪元之后据说延续了一段时间的军事管制，收容了大量从其他地区逃难来的幸存者，再后来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的话，那里已经发展成了一座很大的幸存者据点。他们的工业能力不强，但继承了不少战前装备，即使是今天有些装备依然能用。”
“我想你应该能猜到，这种高威胁的战略设施，通常都会设计有严密的防御措施，而我听到的一种说法是，那些设施还在工作。”
楚光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见过，但类比三峡工程，他可以想象到战前社会对它的保护到了什么程度。
连自己的锤子都能套个氮气护盾。
给大裂谷上个等离子体护盾或者直接上特殊场盾不过分吧？
至于有没有那种东西不知道。
反正连冷聚变都有了，大胆的猜嘛。
猜错了也不碍事。
卢扬继续说道。
“之前企业的人曾向大裂谷派出过远征军，不过最后应该是失败了。根据我们在旅途中收集到的情报，军团的人大概在一年前也向大裂谷派出了远征军，但看样子应该是吃了大亏。”
楚光：“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河谷行省最北边到这里，至少也有500公里吧？实际路程搞不好得上千。”
在废土上行军可不是过大平原，就算大的废墟能绕过去，小的废墟也得一步一步的走。
除非能像开拓者号那样一路碾过去。
卢扬沉声说道。
“他们恐怕是奔着我们来的。”
楚光：“……奔着你们来的？”
“是，”卢扬点了点头，“这很明显，贯穿河谷行省东西的走廊就两条，一条是位于中部的平原，一条是位于南部。虽然开拓者号能让我们携带着大量的生产资料跨越荒野，却也存在着明显的弊端，我们只能走平原。”
楚光皱眉说：“可是为什么他们要——”
卢扬摇了摇头说。
“没有为什么，这是生存法则之一。严格意义上来讲，就如我先前和你说的，军团就是一群有组织的掠夺者，他们驱使廉价的克隆人炮灰作战，奴役俘虏的幸存者充当劳役。我们在规划航线的时候，特意选择了距离他们较远的那条路，但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楚光若有所思点头。
也是。
这么大一头肥羊从自己的地界上路过，是个人都想薅点羊毛下来。
无非是怎么薅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巨石城的人倒是坐得住。
废土上最大的两大势力都在家门口开片了，藏在三环线边缘的他们倒是沉得住气，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光没记错，那伙人的战斗力似乎还挺强的。
不是还号称提供防务外包吗？
咋没见业务员过来啊。
卢扬：“我们掌握的情报就这些，他们估计是指望能从我们这儿弄到什么好东西，然后帮他们打赢那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战争。”
楚光：“他们有多少人？”
卢扬：“两千。”
楚光：“？？？”
啥玩意儿？

第152章 任务“血债血偿！”
好吧。
听完卢扬的解释之后，楚光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那两千人都是克隆人，而且还是量产型。
根据卢扬的说法，军团掌握的黑科技能够生产一种发育速度是正常人类八倍的克隆人，这种克隆人不但维护成本低廉，出舱快，且出舱后只需2年便可形成战斗力。
不像其他克隆人，要么在罐子里待上一年半载，达到期望的生理年龄之后再出来，要么和正常的婴儿一样从0岁开始发育。
军团的克隆人在作为炮灰时几乎无可挑剔，士气远强于一般的掠夺者，在军团工业的支撑下，他们的装备也不算太拉胯，至少比掠夺者强。
唯一的缺陷是，两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建立完整的心智，这些克隆人通常是在恐惧与痛苦的驱使下，依靠野兽的本能进行战斗。
绝大多数人只能作为轻步兵使用，只有少数老兵能够操作稍微复杂一点的器械，而且效率和命中率都不用太指望。
因此军团通常需要大量的下级军官，来指挥或者说驱使这些炮灰，偶尔还需要奴役一般幸存者来充当苦力，修筑复杂的防御工事。
军团真正的中坚力量，也正是那庞大的下级军官，他们在战场上是十夫长，在战场之外是小奴隶主。
平均十到二十个克隆人轻步兵，便需要一名十夫长进行指挥。只有少数信奉“人海战术”陆军学说的军团，能将十夫长与克隆人轻步兵的比例做到1：50甚至1：100，依靠庞大的数量和够用的武器压垮对手的防线。
不用怀疑。
1000个克隆人肯定比1台动力装甲便宜。
根据卢扬的说法，即使是战前的乌托邦社会，也不存在能让克隆体在短时间内拥有完整且成熟的心智的技术。
而当楚光问及，是否存在那种“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培育、且具有完全心智”的克隆人时，卢扬则是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不可能的！一个月生产一具拥有完全心智的克隆人？如果真有，那岂不是比机器还方便？我从东海岸一路走到这里，也听说过不少怪事儿，但从来没听说过那种东西。”
“人是社会的细胞，你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创造一个能够适应社会的人。即使是我们，也需要让员工们接受基础教育和入职培训，并且通过考试选拔下层员工与流民、土著中的优秀人才。”
“至于技术，顶多是让这个过程加快，从原先的十几二十年缩短到五年八年，心智是必须在大脑发育的阶段一点一点建立的，这可不是给电脑插个内存条那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有人和你说，存在那种只需一个月就能让克隆人拥有完全心智的技术，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听完了卢扬笃定的发言之后，楚光不禁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道理我都懂。
可我的玩家们算什么？
……
在离开之前，卢扬郑重地向楚光承诺，会对受伤的工人以及死难者的家属予以补偿，并在今夜八点对那些自称军团的掠夺者予以痛击！
对于胆敢挑衅他们，并且伤害他们盟友的人，第一开拓者兵团绝不容忍！
也许是为了安抚盟友，卢扬甚至连行动的具体时间都告诉了楚光。
说实话，这帮了楚光一个大忙。
两千人啊。
这些人总不能拿烧火棍儿打架吧？
就算装备再烂，活性物质也是好东西……
卢扬离开之后，楚光转身回到了营地中央。
死伤者已经被送走了。
替自己处理过尸体的老卢卡是知道些内情的，所以很从容的用东西将那些死者和重伤者的脸盖住，没让开拓者号上的人们看清楚他们的脸，让警卫队的人把他们抬回去了。
玩家们都很懂事儿，知道自己上了担架，这个bug肯定是卡成了，于是都做奄奄一息的样子，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后来，干脆直接黑屏了。
倒是那些没死成的玩家，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骂骂咧咧嚷嚷道。
“淦！为什么肚子上插了两块弹片都算致命伤，他不是还能讲话吗！伤的又不是脑袋！”
受伤的11人中，3人重伤不治，算上当场死亡的2人，这轮炮击一共造成了5人死亡。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的背后是5个家庭，以及所有熟悉他们的人……
周围后勤科的医护人员都默不作声。
只当他是在发泄悲伤的情绪，将地上的石头当成了十公里外那群可恶的恶棍。
这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比较好。
至于另外的8名伤者，经过他们的治疗，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看着从营地入口走来的楚光，维特主动找了过去，表示刚才队长已经和他联系过，稍后便会将抚恤金支付给他们。
与此同时，他还带来了一条噩耗——
下午的采集计划被取消了。
“采集计划取消了？为什么？”看着一脸哑然的维特，楚光立刻回过神来，义正言辞解释说道，“我的意思是，那些自称军团的掠夺者不是在西北边吗？我听说我们的工地是在北边。”
越是要打仗，生产越不能停啊！
你们一梭子就能射出去半斤工质，对自己的工质消耗速度没有一点儿逼数吗？
先前打变种人的时候，楚光就让人回收了他们的弹头计算过，他们发射的是钨钢弹，质量9g。
一梭子按30发算，肯定有半斤了！
维特迟疑道：“话是这么说，但榆木区和我们资源采集点的直线距离只有5公里，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们科长的建议是，希望你们能暂时撤回去，以免在战斗中发生误伤。”
说这话的时候，维特的心情也是非常复杂的。
他们当然希望能继续生产。
但总不能指望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让他们的盟友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他们捡垃圾吧？
好歹给人点时间悲伤一会儿，处理下后事儿。
前脚死了人，后脚催人上工的事儿，就算是他们的那个抠门的科长也是干不出来的。
楚光对抚恤金的事情没有任何异议，但听到下午的采集计划居然取消了，而且还要让他的人后撤，心情瞬间就没那么美丽了。
MMP！
他想赚点外汇容易吗？
没有钱，怎么给玩家们提升游戏体验？总不能让他们搬一辈子砖，烧一辈子水泥吧。
这要是撤回去，他好不容易布局的轻工业薅羊毛计划也得跟着受影响，这还只是小事儿，关键是他的玩家们体会不到资料片的内容了。
怕个毛线啊！
爷都不怂，你们怂个球。
对面从森林里出来不正好？
拖进城区里打巷战，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维特却是误解了楚光脸上的表情，认为他是在为遇难的避难所居民感到悲伤，表情不禁也带上了一丝自责。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很抱歉，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藏着两门榴弹炮。”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应该付出代价的是那些突然向我们开炮的无耻之徒。”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沉重的表情不变，轻轻摇了摇头，从维特的旁边走开。
在后者诧异地注视下，他来到了玩家们的面前，提高了音量，大声道。
“一伙自称军团的掠夺者，从北边入侵了我们的家园，他们不宣而战，试图用炮弹使我们屈服。”
“这是可耻的偷袭！”
玩家们纷纷安静了下来，朝着管理者的方向看去。
触发剧情？
任务来了？
回应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楚光用洪亮而坚毅的声音继续说道。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不会屈服，我们同胞的血更不会白流。”
“我们会让他们知道，惹怒我们的代价！”
几乎是同一时间，现场所有持有着VM的玩家，都不约而同的收到了一条任务弹窗。
【任务：血债血偿！】
……
行动营地的南门口。
看着那些朝着南边撤退的蓝外套们，两名后勤科的员工小声交流。
“那些蓝外套们走了？”
“应该是的，我听说为了避免伤亡，咱科长让他们先回避一下。”
“日……那明天岂不是吃不到包子了？”
“你丫就知道吃！”
“你特么也没少吃啊！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他们有的人带着VM，有的人却没有？”
“不知道，本来也不是所有蓝外套都带着那东西吧。”
“好吧，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走的都是那些带着VM的。那些没戴VM的，都留在营地里呢。”
“嘶……你这么一说确实挺奇怪的。”
俩个后勤科的员工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报告的事情，于是就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那些带着VM的蓝外套们确实走了。
但这不是撤退。
而是回去抄家伙，准备干他丫的！
来回二十公里的路程，并不能阻止玩家能完成任务的决心。漫天飘着的大雪，也浇不灭他们心头沸腾的热血。
军团是么。
管你丫的是谁，敢炸老子都得死！
血债血偿！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回到了避难所。
除了拿起绑定过的步枪之外，所有接下任务的小玩家们，还按照任务的要求，去仓库领了一支编织袋。
之前在搜索废弃工地时，仓库里囤了不少这种由高分子聚合物编织成的袋子。
一直以来，拾荒流的玩家们通常用它代替背包，拿来装捡到的垃圾，现在正好拿来装战利品！
如果没有。
那就装自己！
霎时间，避难所里的氛围一时间竟是意外的有些悲壮。望着自己的库存，不少玩家都在犹豫，带什么上战场比较好。
方长同样陷入了类似的烦恼。
毫无疑问，破晓是最佳的选择，爆炸箭头可以杀伤掩体后面的目标，破甲箭甚至能射穿一些轻型装甲。
然而问题是……
这场战役的难度，恐怕不小。
即使给自己的装备上了绑定，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将装备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站在旁边检查装备的老白，看出了伙伴眼中的犹豫，伸出右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笑着说道。
“别磨磨叽叽了，想带就拿着。”
方长摇了摇头，慎重说道。
“大家伙儿凑钱买来的，说实话，这场战役肯定会比打血手氏族那会儿艰难的多，我没把握能带回来。”
这游戏的死亡惩罚有点重。
以前大家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现在随着游戏进度的进一步推进，方长越来越觉得，比起扣那点银币和三天的复活CD，装备的损失才是最大的惩罚。
所以他必须小心的计算其中的收益与风险，做什么任务带什么装备。
料到方长会这么说，老白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装备买来就是用的，缩手缩脚的有个球意思。游戏的意义不就是去做那些现实里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么？别带那么多负担。虽说是大家伙凑钱给你买的，但都说是给你买的了，你就别当成是我们的！你要是觉得用不上，所以不带，那我没意见。但你要是怕掉了干脆不用，那还不如拿着弓箭长矛打架算球。”
夜十嘿嘿一笑，也凑了过来：“就是，怕个球啊！你这是都打算死在那了吗？我可不想死！这Bug没处理完，死了的话不知道得OB多少天呢，人头让那些萌新们去送得了，我可得活到最后！怎么说也得搞些战利品回来！”
狂风轻咳了一声：“大家先别说什么死不死了，别忘了，咱还得给戒烟老兄报仇。”
老白哈哈笑道：“没错，给戒烟老兄报仇！狂风不提，我都差点忘了。”
夜十：“就是！咱戒烟老兄好不容易拿到资格上线，啥也没体验到就给剧情杀了，必须干特么的！”
对上伙伴们鼓励的眼神，方长心中感动，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终于不再犹豫。
“嗯，干特么的！”
……
避难所里。
方长是不犹豫了，此时此刻的【WC真有蚊子】，心中却还在犹豫着。
思索了好久，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磨磨唧唧地下了B2层。
自从凛冬将至资料片结束之后，垃圾君就没出过避难所了。不过他还是会定期上线，在大厅里做俯卧撑、练深蹲。
用他的说法是，这样可以升级，反正游戏里锻炼也没现实中那么累，不上线又睡不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大家伙儿一开始还不信。
结果真让他升了一级。
那次升级之后，垃圾君兴奋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还专门跑去论坛上更新了一篇攻略，开创了健身玩法，成为了《废土OL》撸铁流第一人，和“砍树魔怔人”午夜杀鸡老兄堪称一对卧龙凤雏。
顺便一提，由于没做任务，吃饭又要花钱，所以这段时间都是蚊子在养他。
当然，和买地的时候一样，这钱是借的。
看着那只在角落里练深蹲的蜥蜴，蚊子轻咳了声说道。
“你这是打算把深蹲练到99级吗？”
垃圾君一抬头，一脸惊讶。
“咦？你咋回来了？”
蚊子：“任务，回来拿装备了。”
“哦哦，我也收到了，”垃圾君点了下头，一脸羡慕的表情，“真羡慕你们，能在雪地里打滚，我上一次出去打架——”
“还是上一次对吗？”蚊子兄安慰道，“放心，我们都是正常人，就算能出门也不会在雪地里打滚，顶多做做任务，吃吃烧烤，渴了再来碗蘑菇汤，听老板娘的垃圾话，看可爱又认真的小鱼数钱——”
“淦！你是来炫耀的吗？！”垃圾君一脸悲愤，但由于脸太丑，悲愤的不太明显。
蚊子嘿嘿笑了笑说。
“并不是……事实上，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没有坏消息？”
“有，但不重要。”
“？？？”
没有在意垃圾君脸上警觉的表情，蚊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我不是帮藤藤设计蒸汽机吗？”
垃圾君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在论坛上看藤藤吐槽过你们，说你们只顾着自己玩儿了，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
“那不是重点！”蚊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重点是，我和厕索老兄交流经验之后，改进了炼钢工艺，我们现在能铸造更轻便且耐用的锅炉！说起来，你的力量有多少点了？”
“我现在练到4级了……有14个点的力量，”垃圾君表情略微迟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顿时瞪大，“等等，难道你是想——”
见好兄弟这么懂自己，蚊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需要你背着40公斤重的重甲，10公斤重的锅炉以及60升沸腾的开水，用你认为最凶狠的姿势冲进森林，跳进战壕，撕碎你面前的敌人！或者直接把开水呲到他们的脸上！总之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干掉他们！”
蚊子两眼放光的盯着他。
“艺术就是爆炸！”
“我常常思考爆炸的威力还不够大，总是无法产生有效的杀伤……而现在我有了新的思路！”
“你愿意成为我的火花吗！”
……
晚上7点。
开拓者号的钢铁平台旁边，10台动力装甲完成了集结。
除此之外，还有15名身穿外骨骼的轻步兵，以及5条携带着双载式无人机蜂房的机械狗。
所有人士气高昂。
即使是四条腿的机械狗，也在摩擦着金属脚掌。
站在阵前的卢扬，手持高斯步枪，身披魁梧的合金重甲，正在对他的部下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这几乎是开拓者号上能出动的全部地面武装。
至于四轮越野车，由于在复杂的丛林、废墟混合地形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抛锚在了雪坑里还容易遭到对方集火，不如不带。
反正有外骨骼，轻步兵们能携带的弹药足够他们打完这场仗了，机动性也不会太差。
虽然相对于军团那边，他们在人数上确实劣势了一点。
但问题不大。
除了地上跑的之外，天上还有一架轻型固定翼无人机，携带着600发电磁加速质量弹、两枚五十公斤当量的金属氢高爆弹、以及一枚当量可调、最大10吨的战术核弹随时待命。
制空权完全在他们这边！
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森林中。
坐在一片黢黑的临时指挥所内的瓦努斯，正安静地面对着一张老旧的纸质地图。
地图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点，如同沙盘上的棋子。
由于无法使用光源，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也无所谓。
虽然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关于敌人的情报也是一片漆黑，但瓦努斯的心中没有丝毫慌乱。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行不对称的战争，与大裂谷作战的一年间，他和他的部下们早已领教过科技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自身既是科技的结晶。
极致的数量，同样是一种质量。
所有的部署已经完成。
他相信他的部下，会给他带来胜利的荣光。
这时，远方亮起了一道光，蘑菇云从平地上升起，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隐隐冲到了营帐的门口。
电台里的通讯信号如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在电磁脉冲的影响下，发出聒噪的电流音。
如湖水平静的瞳孔终于印上了一丝狂热，瓦努斯从椅子上站起，拳头撑在了地图上。
“终于来了！”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传来，枪口的火焰和爆炸的火光点燃了森林与废墟的边缘。
在十夫长的号令下，匍匐在战壕中的克隆人轻步兵拇指压下了针管，将抗辐剂注入血管。
灼热的光芒炙烤着后背，灼烧着他们的侧脸，皮肤开始腐烂，骨髓正在坏死，器官逐渐衰竭，嘴里像含了一坨生锈的铁——
但即便如此，仍不足以让他们立刻死去。
即便就在刚才一瞬间，他们死去了数百余人，但这仍不足以让他们动摇。后颈蚂蚁轻咬的刺痛，不断唤醒着他们大脑中恐惧的记忆。
不准回头！
不准撤退！
“开火！！”
橙黄色的弹道在森林与废墟之上织出一张网，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在雪夜下奏响序曲。
在无人机的掩护下，动力装甲与外骨骼步兵以及四旋翼无人机，就像一把锋利的装甲矛头捅入了军团的侧肋。
防线瞬间撕开，如推倒的雪人。
然而，军团显然也不是吃干饭的。
克隆人轻步兵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火箭筒在寂静的森林与废墟间穿梭，伴随着掷弹筒抛出的破片手雷，碎石瓦砾被炸得到处乱飞。
雪被火染红。
夜在北风中燃烧。
卢扬面色凝重，在更换枪管的同时关掉了头盔的夜视功能，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无人知晓的是。
此时此刻，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蓝外套，正趁着夜色的掩护，从战场的东面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153章 他们值得！
“这玩意儿有够大的。”
带着玩家们绕到战场侧翼的楚光，在看到那道亮起的光芒之后，心中给出了如是的评价。
不过他的小玩家们却并不这么想。
“这也叫核弹？”
“太小了！连几公里都没炸到吧？”
“你傻啊，人家那是战术核弹，又不是战略级核武器。”
“那干嘛不用呢？直接上战略级不好吗？”
“你捡两团泥巴给我捏一个！”
“安静。”呵斥了交头接耳的玩家们，楚光拨开了一片胶囊扔进嘴里，咽下之后继续说道，“把我之前发给你们的胶囊吃下去。”
玩家们非常听话，即便有人嘀咕吐槽着“这不科学”，但还是很乖巧的照做了。
他们吃下的胶囊名字叫口服抗辐剂。
相比起注射剂，起效会稍微慢一点，但作用是一样的。
只要不是被核弹砸了个正着，或者跳进核弹坑里打滚，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问题。等离开了辐射区之后，再服用一片消辐剂，唯一的那点儿影响也可以完美的消除。
至于这些药片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是维特给他的……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八点钟一到，卢扬准时带着他的陆战队，朝着10公里外的军团阵地进发。
由于不少玩家要下线吃饭，以及和公司请假，当楚光带着玩家们抵达行动营地的时候，卢扬他们已经在前线接敌了。
看着出现在营地门口的楚光，维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楚光不只是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扛着杂牌武器的蓝外套。
都不用楚光开口，光是看那些蓝外套们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维特便能猜到这些人打算去干什么。
“这太危险了！”
然而楚光的回答是——
“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我们无法看着我们的盟友在前面厮杀而躲在后面，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无奈怎么劝都劝不住，维特只能向上级报告了情况。
正好前线的战况陷入焦灼，后勤科的科长李德只考虑两秒钟，便立刻批准了他们参战的请求，并且还支援了300枚抗辐剂以及300枚消辐剂、300只绿色的发光条给楚光他们。
药品自然是用来对抗辐射的，预计半小时后他们会对战场投放一枚战术核弹。
至于发光条，则是用于敌我识别。
毕竟子弹不长眼睛，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没有提示标记，被自己人误伤的概率甚至比被敌人打到的概率还要高。
可惜没有多余的夜视仪了，否则楚光还想趁机要一些过来。
这种夜战神器不只是打架好使，在废墟里拾荒也是杠杠的。
虽然没要到夜视仪，不过李德在犹豫之后，还是咬牙拿出了库存里仅剩的20把装配有红点瞄具和轻型握把的突击步枪，同时还给了2400发弹药。
平均下来，每支步枪能分到4个30发装弹量的弹夹。
楚光二话不说将这些物资全都收下了，并给他的玩家们发了下去。
其中抗辐剂和消辐剂肯定是人手一个的，至于步枪，则是贡献点高的拿。
为了公平，当然是限时使用的。
这次接到任务的一共210名玩家，全都是携带有VM的老玩家，其中不少人甚至已经参加过两场战役，有着不俗的“战斗经验”，并且基因序列等级都在LV4以上，最高的已经达到了LV8。
就这样，楚光带着玩家们成功摸到了战场的侧翼。
远处核爆的蘑菇云已经被风雪吹散，在军团阵地上撕开一道缺口的动力装甲部队，似乎陷入了火力的包围。
这时候，盘旋在高空的无人机发射了2枚高爆弹，落在楚光一行人前方800米处。
火光轰然炸裂，树木和建筑残骸四分五裂，滚滚尘土冲天而起，留下两座直径数米的弹坑，看的玩家们直呼牛逼。
“卧槽！这也太猛了！”蚊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瞬间感觉背上背着的那一筐土手雷都不香了。
“这特么才叫艺术好嘛？”站在一旁的精灵王富贵瞟了这家伙一眼，“你那个就是一炮仗。”
蚊子：“呵呵！”
“富贵兄，你的夜视总算能派上用场了。”手中抱着一把自动步枪的鼹鼠笑着说。
“什么鬼？以前就没用吗？”
“呃，主要是没体现出来？”
远处，头发和衣服都被点着的克隆人士兵已经无法惨叫，从战壕中爬出，滚在雪堆里失去了呼吸。
知道这是盟友在为自己创造机会，楚光没有犹豫，立刻抓住战机，吹响了冲锋的哨声。
这次居然没走流程先打一轮黑枪？
听到哨声响起，早已摩拳擦掌的玩家，顿时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杀啊！！”
“乌拉！！”
“为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为戒烟兄弟报仇！”
“德玛西亚！”
看着撒开腿向前冲去的玩家们，楚光的嘴角翘起一抹笑意，右手摸到了背上的20式“刺针”高斯步枪，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便松开手，转而拔出了挂在旁边的氮气动力锤。
既然是被森林覆盖的废墟，莽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不过保险起见，他打算等玩家们先冲一会儿，把对面的“大招”给骗出来，然后自己再看情况决定到底要不要上。
……
另一边，战场的正面。
穿插刺入军团腹地的装甲矛头，正面临克隆人轻步兵的绕后包围。
这些克隆人步兵在森林里挖掘了大量的散兵坑和战壕，将丛林中的废墟和爬满青苔的混凝土矮墙连成了一片。
虽然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无数场，但与军团交手还是第一回，卢扬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他能感觉到，对方也是一样。
当10架四旋翼无人机冲进战壕里的时候，那些下级军官们明显被吓了一跳，原本准备好的火箭筒根本没用上，直接被悬挂在无人机下面的机枪给突突了，和他们的克隆人兄弟倒在了一起。
不过，看得出来军团的十夫长们战斗素养还是很高，远不是那些拎着水管四处找茬、打群架的掠夺者们能比的。
他们很快改变了策略，将拿着反装甲武器的轻步兵撤回了第二道防线，重新组织防御。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卢扬明显感觉到阻力上升了不止一倍，向前推进的速度明显迟缓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量的克隆人轻步兵开始从他们的两侧包抄，试图将他们先前攻陷的阵地重新夺回。
如果一旦当他们得逞，被撕开的防线很快将反过来变成一只口袋，将口袋里的人围住。
到时候别说是穿着动力装甲的重步兵了，就算是一辆开着护盾的重型坦克，也架不住轻步兵的火箭筒、炸药轮番招呼。
说到底，破坏总是比防御容易。
开拓者号的陆战队们还是吃了人少的亏。
但凡后面跟着一两百个步兵，把打下来的坑给塞满了，菊花给护住了，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卢扬的打算是利用火力、装甲和机动性优势，直接将对面的阵地凿穿。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这是最优选择。
他的对手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很果断地丢弃了第一道防线，将战场拉进了第二道防线，并下令死守。
这里是榆木区的建筑残骸最密集的区域，地势相对周围的平原也有着明显的隆起。
卢扬的心中很清楚，如果能抢下这片高地，他和他的战友们便能依托地形展开防御，胜利也将唾手可得。
而如果冲不过去。
身后的口袋被关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巧的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到了这份上，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了。
战壕和散兵坑已经变成了绞肉机，子弹和火药如翻滚的刀刃，每一寸阵地都仿佛嵌着残肢断臂。
即使钢铁从脚趾武装到了牙齿，第二次更换过热枪管的卢扬，还是从这密集的攻势中感到了一丝吃力。
他的身旁已经有战友倒下。
战况陷入僵持。
对方似乎做出了牺牲9成以上有生力量的决心，疯狂地催促克隆人轻步兵上前。
不少克隆人承受不住后颈的电击与濒临极限的精神压力，崩溃着从战壕中跳出。
有的似乎是单纯地想要自杀，有的则是拿着集束手雷自杀一般地朝他们扑来，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战争的思想同化。
如果是一般的掠夺者，早在战术核弹落下的时候就该崩溃了，但他们却不同，宁可被打成筛子也绝不回头。
队员开始出现伤亡，卢扬的脸上也渐渐印上了一丝的疯狂。
所幸就在这时，后方指挥部传来消息，200名来自404号避难所的援军，已经抵达他们的侧翼。
卢扬的脸上浮起一次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的惊喜。
他二话不说下命令，让刚刚完成补给抵达前线的无人机，把还没捂热的两枚高爆弹直接扔在战线的东侧，帮助他们的盟友打开缺口。
而他的盟友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抓住机会立刻发起了冲锋。
那群端着杂牌武器的蓝外套们，面对燃烧的战火丝毫没有畏惧，在空中火力的支援下迅速瓦解了军团的右侧阵地。
他们的打法彪悍异常，顶着嗖嗖乱飞的子弹英勇冲锋，完全无惧死亡。隔远了就用栓动步枪点射，或者干脆跳进战壕，用刺刀和枪托、甚至拔出斧子与克隆人肉搏。
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军团的右侧阵地出现了明显的动摇，胜利的天平开始向404号避难所与开拓者号组成的联军倾斜。
就在这时，一声沙哑的咆哮传来。
背着一只铁锅的巨大身影，嘶吼着撞开了茫茫雪雾，用胸前的钢板硬生生接下攒射来的机枪火力，竟然用肉身直接撞进了军团第二道防线，闯进了一座半坍塌的废墟里。
当他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十夫长和克隆人士兵显然惊呆了。
只见一头穿着胸甲的蜥蜴，肩膀上和手臂血流如注，手中却死死握着标枪和斧头，背后还背着一口沸腾的锅炉。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生物。
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勇！
正在兴奋头上的垃圾君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在避难所里的他早就憋坏了，现在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大开杀戒了。
“哈哈哈哈！老子重新回到战场了！”
标枪噗地扎进了那个穿着藏蓝色大衣、一看就是精英怪的十夫长胸口，他用腾出来的右手抓住一只脑袋，磕烂了墙上的混凝土砖，握在左手的斧子还顺手砍翻一个抱着刺刀冲上来的。
这时垃圾君才发现，歪到着的尸体旁边居然架着一挺机枪，旁边的箱子里还放着巴掌长的子弹。
他的胸甲，在冲锋的时候完全被打烂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垃圾君心中暗叹一声可惜了，拔出插在十夫长胸口的标枪，钻入了废墟背后的战壕。
一场腥风血雨再次掀起！
不只是军团的十夫长们看呆了，就连正面战场攻坚的友军也是一脸懵逼，看着那冒白烟的蜥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蜥蜴是从哪里来的？”
“异种？！”
“……是友军吗？”
“估计和那头白熊一样，是那些蓝外套们养的宠物？你看，他的肩膀上贴着发光条……就当是友军好了。”
卢扬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我们的友军已经攻占军团第二道防线的东侧阵地，所有动力装甲离开战壕向前推进，轻步兵随后跟上！”
“背后交给我们的盟友，现在我们要发挥装甲的机动性，从中间将他们一刀劈开！”
“是！长官！”
……
开拓者号唯一的劣势是人手不足。
而现在，这个劣势已经被填补。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群悍不畏死的战士，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些人甚至比他们的克隆人轻步兵还要勇猛，而且在不畏死亡的同时更加灵活……
第二道防线很快陷落。
眼看着就要封上的口袋被重新撕开。
夺下高地的动力装甲长驱直入，在空中火力的支援下，很快将军团的阵地凿了个对穿，彻底分割了战场。
而他们身后，则是跳进战壕里补刀、清理残余的蓝外套们……
临时指挥部。
听着电台里传来的前线报告，瓦努斯的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竟然遭到了第三方势力的夹击。
援军？
企业的人哪来的援军？
这里可是河谷行省！
难道这一带还有胆敢插手军团事务的幸存者聚居地？
瓦努斯怒吼着说道。
“他们是谁！”
前线副官的声音带上了惶恐。
“不知道！他们穿着毛皮外套，拿着比我们的炮灰还简陋的杂牌武器，打法相当野蛮，像极了……掠夺者！而且还有一只蜥蜴！该死……”
掠夺者？
蜥蜴？
瓦努斯的脑子彻底混乱了……
与此同时，开拓者号的指挥中心。
看着无人机航拍画面中那些英勇作战的蓝外套们，站在这里的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后勤科的科长李德。
站在这里的不少人，都曾听他吐槽过那些蓝外套，尤其是吐槽那个贪财、爱耍小聪明、总喜欢占他便宜的管理者。
他用庄严的声音说道。
“请允许我向他们献上最崇高敬意，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勇士。他们心怀大义，不畏牺牲，不惧强敌，在危难中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我收回我之前做出的一切轻率、带有偏见的评价，并诚恳地道歉……之后我会亲口和他说的。”
顿了顿，李德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看向了周围众人。
“虽然这么做有些破例，但我仍然打算这么做。我会用我的信用分数作为担保，向银翼集团董事会提交正式的申请。”
“将‘企业永久战略合作伙伴’的荣誉授予他们！”
周围众人虽然惊讶，却无人表示反对。
陆战科的副官易海，赞同地点了点头。
“签名算我一个吧。”
“他们值得！”

第154章 清泉市的幸存者们
远方的滚滚雷声，惊扰了清泉市的宁静。
被雪幕掩埋的废墟之后，坐落在三环线边缘的巨石城中，穿行在街角小巷的人们纷纷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声音？”
“雪天打雷还挺罕见的。”
“那不是雷……有点儿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北边吗？听说打了很久了。”
“该不会打到清泉市来吧，这里可没什么好东西给那些乡巴佬惦记。”
“你都说了人家是乡巴佬，还指望人家不惦记你？”
“就算真打来了又如何？房大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里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能在城里活下来的“市民”，绝不会去外面。住在混凝土墙脚下的穷人们倒是会去外面拾荒，但通常也不会走得太远。
街角的酒吧里，少数见过世面的佣兵从那爆炸声中听出了些门道，但也只是摇摇头，继续喝着那被水冲淡了苦味的啤酒，连谈论的兴趣都没有。
无论那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就算那里有一大堆活儿，现在这个鬼天气，想从三环线边上去清泉市北郊也不现实。
毕竟，他们这些穷鬼可没机会做飞机出勤……
内城中央。
漆黑色的大厦顶层。
穿着笔挺正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
从这里当然看不见清泉市的北郊，巨石城在一片高楼的环抱中，无论是往哪个方向眺望，都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废墟。
不过。
他的眼睛可不只是在这里。
凝视着落地窗上的倒影，他低声自语。
“连核弹都用上了。”
耳旁传来回应。
“是的，大人。”
“结局呢？谁赢了。”
“看样子是企业的人。”
男人点了点头。
军团的战斗力很强，但毕竟被大裂谷的人牵制住了，企业那边人少，但装备和后勤都占优势。
胜负的概率本来是4：6，在战术核弹扔下的那一刻变成了3：7，如果军团那边没有更强的底牌，会输也是情理之中。
当然，这是站在看客的角度分析，战争和玩扑克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就算是1/10的胜算也是有赢的可能性的。
不过。
今天赌场估计会很热闹了。
押了军团赢的人，怕是得赔不少。
“要干预吗？”耳旁的声音问道。
“如果军团那边的千夫长还活着，就把他买下来，等军团的使者来了可以做个人情。”
那声音继续问：“如果他死了呢？”
“那就和企业的人打声招呼，提醒他们少用放射性武器，那东西善后会很麻烦。”
无论是军团还是企业，他们的矛盾最好还是少掺和。这里是河谷行省，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方都离这里太远。
“他们的矛盾咱们最好还是别掺合，得罪了谁都是个麻烦，讨好了谁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不过毕竟是发生在咱们的地界上。”
“派人去调停一下好了。”
……
布朗农庄。
望着远处升起的火光，躲在宅这里的农场主瑟瑟发抖，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核弹……战术核弹……”
幼小的女儿困惑地望着父亲。
“爸？”
“别担心，亲爱的，”妻子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那里离我们很远。”
“滚！”
男人愤怒地一挥手，结果手背不小心抽在了小女儿的脸上，将那颗脑袋打飞了出去。
孤零零的脖子上跳跃着电火花。
妻子微微一愣，轻轻一声叹息，默不作声地向脑袋走去。
看着滚落在地上的脑袋，男人微微一愣，迅速冷静了下来，但嘴里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叨。
“该死……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我们今年花的钱已经够多了！让我消停一会儿吧！”
……
贝特街。
一群幸存者们望着不远处的天空，从这儿往菱湖的方向看，只能看见一束很小的光芒。
很多人都从窝棚里出来了，望着远处的光窃窃私语。
余虎看了一眼大哥，闷声问道。
“哥，那是什么？”
余熊皱起了眉头。
“不清楚。看距离不像是菱湖那儿的，好像是更远一点的……榆木区？”
对于贝特街的幸存者们来说，那是个相当陌生的名字，只是偶尔能从北边来的拾荒者那里听到，据说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老旧城区，别说是能用的垃圾，就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捡不到。
余熊长这么大也只去过一次，是追着鹿群的足迹去的。回来的时候为了避开血手的人，他可很是饶了些远路。
余虎愣道。
“离楚大哥他们远吗？”
余熊点点头。
“还挺远的，有个20来公里吧。”
“哦，那还好，”余虎松了口气，挠着后脑勺说道，“明天我去看看小鱼吧，她离家也有一段时间了。”
余熊也有些想小妹了，说道。
“去看看她吧，希望她在那边过得还好。”
余虎：“哥，要不一起去？”
“我就算了，警卫队还得训练呢，我们每天还有巡逻任务，”余熊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你有空还是去城堡那儿学点字，反正冬天也有时间。”
老查理开的那个学堂？
那不是孩子才去干的吗？
余虎记得里面好像都是些16岁以下的孩子，家里的大人为了省两顿饭钱，把孩子送去那里学写字和算数。
“我学那东西干啥……”余虎愣愣道。
余熊也不知道该咋解释，毕竟他自己也是个文盲，最近上了夜校才会写自己的名字，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
“反正这是楚大哥弄来的东西，你学就行了，肯定会有用的。”
数公里外的前哨基地。
听到声音的夏盐杵着拐杖，从武器商店里走了出来，望着北方那道闪烁的光芒，愣愣小声说道。
“……战术核弹？这帮人打的也太凶了吧。”
1吨当量以下的战术核弹在巨石城是能用筹码买到的，只不过那东西很少有人会去买。
一方面是贵。
一方面是危险。
许多异种都很热衷在放射性密集的区域安家，诸如裂爪蟹、夜魔、死亡蝎等等危险程度极高的异种尤其喜欢，那种放射性的能量会让它们像磕了药一样的兴奋，以及凶残。
如果是在城区里，那里通常会成为啃食者和爬行者的温床。如果是在郊外，很难说会引来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
这时夏盐忽然注意到，疗养院的门口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和她一样望着北边的天空。
门口火把的光芒摇曳。
即使隔着有段距离，她也能看见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害怕和担心。
叹了口气，她走过去，将手放在了小鱼的头上。
“那是什么？”小鱼小声问道。
夏盐罕见地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慰道。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没事的，他们都很强，不会有事的。快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
因为一枚突然引爆的战术核弹，整个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都人心惶惶。
虽然偶尔也会有愣头青扔个核弹炸异种，但那个威力可比这个小太多了，也就几百公斤或者一吨左右的当量，声音也没这么响。
有人说是军团从北边打过来了。
但没人能解释清楚军团为什么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也有人说是出现了超级变种人，当地幸存者为了活命，引爆了战术核弹。
但谁也想不起来，北郊还有哪个幸存者聚居地能有这本事，居然对付的了超级变种人。
而与此相对的是，《废土OL》的官网上，此刻却是热闹的像在过节。
事实上游戏内的活动对玩家们而言确实和过节没什么两样。
论坛上。
戒烟：“我靠，我特么裂开了啊！走了10公里的路，连工地都没看到，一发炮弹直接给我带走了！（哭）”
伊蕾娜：“打架两分钟，跑步两小时，是squad实锤了。（滑稽）”
夜十：“噫，老衲你又下来了？”
伊蕾娜：“你再叫我老衲！(`Д′*)9 ”
捡垃圾99级：“爽爆了！我特么吹爆哈哈哈哈！我冲进战壕里一个滑铲，爪子嘎嘎乱杀！就是这帮小怪不讲武德，居然拿一捆手雷炸我！”
WC真有蚊子：“下次那锅炉可得收钱了哦，不贵，就收你个成本价，100银币好了。（斜眼）”
捡垃圾99级：“靠！你抢钱啊！”
夜十：“好多眼熟的ID啊，话说咱这波死了多少人？”
伊蕾娜：“少说也有20个了，反正我下来的时候前面就倒了一排……哎，话说那个自动步枪扫的还挺爽的，冲过去就是一顿突突突，可惜还剩两个弹夹没打完，亏死。（滑稽）”
晓小笑书虫：“肯定不止二十个，这次搞不好估计得破百！等一个被队友补掉的小伙伴下来。”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哈！让你们特么的笑老子，傻了吧？这回都下来陪我了吧？”
夜十：“你可别吹牛了，我们好歹是死在了团战里，一会儿统计完战利品还有钱拿，反正我觉得值了。（滑稽）”
伊蕾娜：“确实，那场面有够壮观的，简直震撼眼球，尤其是后面那波跟着动力装甲一起冲，反正我也觉得值了。（滑稽）”
玛卡巴子：“#&％＊@！”
就连垃圾君都上场了，玛卡老兄彻底破防了。
论坛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大家伙儿们纷纷猜测着，这场大战最后的收益。
买台动力装甲不现实，那玩意儿放其他游戏里少说也得是30级装备，前期基本上不用太指望。
但买把枪总是可以的吧？
等了好些时候，差不多快到现实世界的中午，终于有人带来了前线的战报。
精灵王富贵：“兄弟们，我被补了！一共阵亡117人，死了一半多，太惨烈了！不过对面比我们更惨，听说战壕里拖出来的两千多具尸体，就没一具是完整的！不过这次大概是发财了，我们缴获了5辆轻型卡车，放在工事里的补给还不知道有多少！现在就看战利品怎么分了！”
夜十：“嘿嘿，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够我把那把自动步枪买下来，实在不行那个红点瞄具拆下来单独卖给我也行，有镜的枪和没镜的枪简直是两把武器。”
WC真有蚊子：“赞成！”
捡垃圾99级：“你赞成个鸡儿！就你最猥琐，买的枪都塞仓库里囤着，从来不带！”
WC真有蚊子：“淦！我这不是下来陪你们了吗！”
捡垃圾99级：“你别当老子没看见，你那是土手雷自己炸了！”
夜十：“噗。”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哈！”
WC真有蚊子：“日你！”
无论如何，这场仗算是打爽了。
至于战利品，就算想操心也操心不到，那是游戏程序的事情。
大家纷纷表示，只希望策划爸爸做个人，看在这波不知道得等啥时候才能上线的份上，死亡抚恤金能稍微给多一点。
要求不高，200银币就挺合理。
如果能到300银，那就更好了。
论坛后面的话题，渐渐被P社玩家和格局们给主导了，从机枪手前移五米还是向后五米比较好，一直扯到了游戏设定中的军团和企业谁更强。
一个是极西之地的势力，一个是极东之地的势力，两者平时根本不会有交集，但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想到，底下的人居然在中部的河谷行省打了一架。
根据官网公开的资料。军团似乎走的是人海战术的路线，搭配有其他陆军学说。比如他们遇上的这支部队，便是最常见的克隆人轻步兵+堑壕工事，两门炮大概算是火力支援学说的体现。
优势是低后勤压力和锁士气，这些克隆人步兵就像被洗脑了一样，或者根本就不是完整心智的人类，宁可送人头也不投降。
至于企业，大概点的是“机动作战”陆军学说，全员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高科技部队，机动性高，护甲强，不只有夜战装备，还有空中火力支援……虽然只是一架轻型固定翼，但总比没有好。
表面上看后者的优势似乎更大，装备加起来也更贵，但战场上的表现却似乎并不如面板数据体现的那么无敌。
当动力装甲势如破竹的切开了军团第1道防线之后，很快面临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后面没人了。
泉水指挥官：“……开拓者号最多只能算是一支科研考察团，士兵都不是职业军人，更像是冒险家，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如果是两军对垒，这种问题根本不存在，企业本部会没有轻步兵吗？我不信。”
雷电法王杨教授：“呵呵，真上了正面战场，他们面对的就是几百甚至几万和今天一样规模的军团了。能造出火炮，造个发动机会很难？都不用太黑的科技，搞个二战水平的坦克底盘，扛个电磁炮在脑袋上，绝对比动力装甲便宜。”
百万雄师林登万：“打不起来吧，隔着一整个大陆，补给线得拉多长？况且就废土上这地形，一路上全是打游击的异种，非战斗损耗直接拉满了嘛。”
海鲜罐头商人：“话说他们为啥不走海路？海路明显比陆路好走吧。”
威尼斯观海公爵：“也许海上有海上的威胁。”
趴在坟头吓鬼：“对哦，也是……万一直接来个克苏鲁级别的海怪，10个开拓者号怕也够呛。”
精灵王富贵：“咳，你们别吵啦，强不强，那不也得看运营商怎么设定吗？”
这话倒是说在了点子上。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他。
游戏现在还是封测阶段，版本号都才到Alpha，每个版本都像新游戏一样，天晓得后面还会有什么离谱的玩意儿出来。
这些谁也说不好。

第155章 永远的朋友
“……算了，就当吃个糖了。”
不远处传来的枪声已经渐渐平息，通过小型无人机俯瞰着战场的楚光，将剥开的消辐宁也扔进了嘴里。
即使以他的体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但不吃一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由于玩家们的表现都太给力了，直到最后楚光也没找到入场的时机。
不过这是好事儿。
对于小玩家们的成长，楚光感到非常欣慰。
对异种作战和团战的玩法差异还是挺大的。
这场战斗一过，哪怕是Alpha0.6版本进来的玩家们也能摘掉新兵的帽子，不少老玩家更是晋升为经历三场战役的老兵了。
而且他们还都能“活”下来。
相信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一次他们会更勇猛。
另外，有一说一的是，军团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反坦克火箭在阵地上嗖嗖乱飞，还有发射破片雷的掷弹筒，防御工事后面还架着一挺机枪。
得亏了垃圾君率先攻了进去，否则搞不好得多死一二十个人。
机枪停火之后，战斗基本也结束了。
玩家们很快在军团第二道防线的东侧撕开一条口子，帮助盟友的动力装甲冲破了军团的防线。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垃圾君自己没活下来，在战壕里被集束手雷炸上了天。
蒸汽锅炉也炸了，开水呲到了天上，一片雪雾散成了烟花。
那场面可壮观了。
在战场外面OB的楚光，人都给看呆了，赶紧给他录了下来。
这放在宣传PV里，给个一秒钟的镜头不过分吧？
强不强另说，帅就完事了！
……
前线的战事告一段落。
燃烧的战壕旁边。
一名玩家上前，想将地上的铁管步枪捡起。
这时候，仰面躺着的克隆人忽然睁开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手抱着那玩家的大腿张口就咬，吓得那玩家赶紧一脚将他踢开了。
“靠！你特么是属狗的吗？把手举起来！再动老子开枪了——”
砰！
枪声从旁边响起，将那个半张脸被烧焦的克隆人一枪爆头。
玩家一脸懵逼，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他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都是一些可怜人，给他们个痛快会比较好。”
玩家愣愣的看着走远的背影，完全没听懂这人在说啥，接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靠！
5银币变成了5铜币！
真特么亏大了！
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的还算是顺利。
这些克隆人步兵根本没打算活下去，有些被炸晕了的，一睁开眼便嗷嗷叫着扑上来，然后被一枪补死。
一开始玩家们打算留活口。
毕竟活着的俘虏更值钱，屠杀放弃武器的人心里多少有些膈应，可以，但没必要。
然而后来玩家们便发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也不知道是AI没做完还是设定就这样，反正这些克隆人简直就像拿着枪的啃食者，于是玩家们也不再留手，不管能不能动的都上去补一刀或者砍一斧子，以防搜刮的时候被吓一跳。
至于那些穿着藏蓝色大衣的军团十夫长和百夫长们，虽然不少也拿出了拼死抵抗的气势，但当发现大势已去之后，被围在战壕里的他们最终还是丢掉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相对于前线下级军官们在投降之前的负隅顽抗，担任指挥官的千夫长瓦努斯，投降的就更干脆了。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跑，很安静地坐在临时指挥所里，给自己倒了半杯浑浊的葡萄酒，等着开拓者号的动力装甲搜索过来。
这大雪纷飞的天气，能往哪里跑呢？
不携带补给，没有卫兵跟着，他根本不可能穿越数百公里的距离，回到远征军的本部。
更不要说无人机就在头顶上飞着，没有了隔热材料的保护，连口鼻中散出的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这么大个人了。
只要出了临时指挥所的门，他整个人亮的就像一盏灯。
与其被追上来的追兵把脑袋摁在雪堆里，不如在这里等着，体面地投降。
作为受过完整军事教育的高级军官，他们的价值远高于一般的克隆人士兵和那些率领克隆人士兵作战的小奴隶主，军团准许他们在战损超过90%之后向敌人投降。
虽然之后他会被降一级，但只要能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企业的人很少屠杀战俘，卢扬也确实没有拿他怎么样，只是让人给他戴上了手铐，和那些投降的十夫长们一起押了回去。
后勤科的人员在一片空旷的雪地中，为他们用泡沫材料修建了临时的监狱，监狱里甚至还安装有塑料水暖管，连接着烧柴的小锅炉。
被冻的受不了了，他们可以自己去外面捡柴火烧。
不过相对的，等把他们关进去之后，企业的人会收走他们的外套，只给留一件单衣和裤子。
外面大雪纷飞，解个手都有可能冻住，更不要说逃跑了。
没件防寒的外套，恐怕连1公里都走不出去，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相比起那些俘虏，楚光对他们留下的装备更感兴趣。
这些克隆人轻步兵的装备很差，突击步枪很少，大多都是半自动甚至栓动。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他们居然做到了武器样式与子弹型号的统一。
不像楚光的玩家们这边，有的拿着9mm，有的拿7mm，还有拿5mm转轮小水管的，隔远点子弹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看样子这群自称军团的掠夺者们，后勤能力还是可以的，后方应该是有工业支撑，只是具体水平如何就很难判断了。
除了常规武器之外，玩家们还搜刮到了十挺12mm口径的机枪，以及近100只还没来得及使用、外观酷似“铁拳”的反坦克火箭筒。
这种反坦克火箭很轻，总重量不到5公斤，细长的铁管里塞着近200克的推进药，射完即弃，一次性使用。
前端战斗部是直径155mm的圆柱形弹仓并增加了降低风阻的尖锥形风帽，将近1公斤的 T恩T与黑索金混合炸药能够让它穿透200mm的均质钢板……如果直接命中的话。
无论是杀伤步兵，还是反轻型装甲，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又便宜又好用，至少比变种人的黑火药炸弹牛逼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玩意儿的发射速度很慢，射程也只有可怜的50m，而且准头很差，没有瞄准器，只能用弹头的轮廓凭感觉瞄准。
不过即便有着这么多缺点，楚光也非常的开心了。
比地精火箭更靠谱的火箭筒，放武器商店里卖个50银币不过分吧？
碰到裂爪蟹这种东西，肯定有机会用上的！
除了火箭筒之外还有掷弹筒，不过这玩意儿说实话有点拉垮，就是个手雷发射器，威力只能说一般。倒是那些剩下来的破片雷可都是好东西，楚光打算一并交给夏老板去处理。
按理来说，这些战利品也有属于开拓者号的那一份。
不过这些老式装备，那些开拓者号上的企业员工们压根儿没看上，拿了也只能当废铁回收，还得费力去捡，于是很大方地把东西全留给楚光他们了。
除去武器之外，最让楚光惊喜的还是那5辆轻型卡车。
这些卡车使用的发动机都安装了木柴汽化器，插根木头到进料口里就能启动，简直是为废土上的环境量身定做的。
除此之外，为了适应崎岖地形，这5辆轻型卡车的轮胎都被设计的很大。虽然再大的轮胎也难得开进城里，但在荒郊野岭跑一下还是可以的。
至少从前哨基地到行动营地的这段路，玩家们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跑了。
打扫战场需要一些时间。
楚光找了几个会开车的玩家，熟悉了一下卡车的操作之后，把轻型卡车开到了植被较少的开阔空地上，等待玩家们回收战利品以及队友们的尸体。
得亏他有先见之明，让玩家们带上了编织袋，否则这些小玩家们还得多跑个十几趟，才能把捡来的战利品装上车。
看着把战利品扛上卡车的玩家们，楚光忽然有一种发财了的感觉。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如果笑出声来多少有些不太合时宜。
哪怕是看在抚恤金的份上，他也得表情沉重一些。
至少做到面无表情。
正巧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卢扬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血，看起来相当的狼狈，不过并未受伤。
打开了面罩，卢扬看着楚光，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兄弟，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赶来支援，这场仗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结束。”
“我们是盟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况且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这个仇我们必须亲自报。”
顿了顿，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提及伤亡，卢扬的表情有些沉重，低声说道。
“死了三个，重伤四个……”
开拓者号上的乘员总人数不过百，死三个已经是很严重的减员了。
上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伤亡，还是在刚出云间行省，与变种人部落作战的时候。
谁也没料到那群变种人的首领居然是一只超变，他们用了两枚战术核弹才将其清理掉。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卢扬盯着楚光问道。
“你们呢？”
“死117，重伤还未统计。”
听到这个数字，卢扬的心脏感觉停顿了一下，原本那一点既能算作是安慰的胜利喜悦，也被这个令人沉重的数字给吹得荡然无存。
他不知道404号避难所里到底有多少人，但估摸着应该不会超过一千。
如此惨重的减员，对于一些中小型的幸存者据点，几乎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卢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以及之后他该如何面对阵亡居民们的家属。
这个数字的背后，可是意味着117个家庭……
“伤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死去的人，我很抱歉。”
楚光没有说话。
老实说，他有点不太忍心忽悠这家伙了。
如果死了个NPC，他估计会心疼一会儿，但玩家的话……等个三天就活了。
那些玩家们自己都没什么感觉，搜刮战利品的时候，兴奋的都快唱起歌了。
然而眼前这家伙，明显是当真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有所准备。出发之前，我让他们带上枪，还有编织袋，装不了敌人的尸体，那就装自己。”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所以不必替我们难过，人终有一死。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已经有所准备。”
楚光说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想安慰一下这位正义的伙伴。
然而令楚光没想到的是，自己将这句话说完之后，这位大兄弟的表情却是更加沉重了，甚至于有些悲伤。
做了个深呼吸，卢扬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看着楚光说道。
“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楚光看向他问。
“什么事情？”
卢扬认真说道。
“我打算向银翼集团董事会提交申请，授予你们‘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头衔……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也是我们开拓者号全体成员的共同想法。”
楚光微微愣了一下，略微迟疑道。
“这个企业永久合作伙伴是什么意思？”
卢扬解释说。
“是一种证明，也是一种承认……当然，这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意见？
楚光当然没意见。
虽然隔着上千公里，但谁会嫌自己的朋友多呢？
没有犹豫，楚光欣然接受了卢队长的提议。
“我没意见，从你们帮我们解决变种人部落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
听到这句话，卢扬的脸上总算是舒展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不过这个头衔应该不只是象征意义上的伙伴，还是有些实质性作用的……我们边走边聊吧。”
……
5辆卡车在荒野上缓缓前行。
一辆挂着雪铲、焊着机枪的越野车在前面开路，护送他们的盟友带着战利品返回前哨基地。
虽然开拓者号的乘员们讨厌跑外勤，但当李德走到他们面前，询问他们“有没有人愿意护送我们的英雄回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参与这场行动。
即使是那些身上戴伤的陆战队士兵。
这场战斗，这些避难所居民们用他们的英勇，赢得了开拓者号全体乘员们的尊敬。
他们或许贫穷、落后，但绝不是弱者。
而是一群能用手中的武器、捍卫自己尊严的勇士！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尊敬的。
没有立刻回前哨基地，楚光先是跟着卢扬去了一趟行动营地，在那里见到了等候许久的李德。
两人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全息影像交流，时隔多日再次面对面见到，楚光一时间居然意外地感觉有些亲切。
当然，更让楚光意外的还是他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
之前自己来这儿的时候，这家伙都没下来和自己打个招呼，只是交代属下招待自己。
而如今，这位科长居然主动迎上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为我先前的不信任与偏见感到抱歉，你们是一群真正的战士，你们的英勇令人印象深刻。感谢你们为我们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们，这场战争恐怕胜负难料。”
因为是在无人机上看见的战况，李德对于当时的战况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在他看来，如果军团对己方的装甲单位包围，被分割围剿的恐怕就是卢扬和他的小队员了。
除了动力装甲能杀出一条血路，很难说那些只有外骨骼保护的轻步兵能活下来多少。
这一仗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炮弹的储备增加到一倍以上，并设计一款载弹量更大的轻型固定翼。
如果继续西行，再次遭遇军团的人是迟早的。
握了握他的手松开，楚光点头说道。
“我会将你的赞誉转告给我的居民们。另外，关于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称号，我还有些具体的情况想要了解。”
知道楚光会问这个，李德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正打算和你商谈这一事宜，我们进屋说吧！”
……
营房内。
根据李德的叙述，楚光对于“企业永久合作伙伴”这个称号，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所谓“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相当于“贸易白名单”的增强版。
众所周知，企业虽然位于遥远的云间行省，但贸易的版图远远不只是云间行省那么一块小地方，即使是中洲大陆的西海岸都能看见打着他们旗号做生意的人。
如果发生了纠纷，企业总不可能隔着上千公里飞过去报仇。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企业的人便推出了“贸易白名单”制度。
与白名单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做买卖，如果遭到了当地幸存者的掠夺，保险公司在派出业务员了解情况之后，会对商队的损失进行赔付。而对于白名单之外的情况，则不会予以赔偿。
因此，绝大多数来自企业的商队，尤其是那些真正带着好东西的商队，都会更倾向于和那些“白名单”上的正规幸存者据点做生意。只有少数小的商队，为了赌一把才会铤而走险地和那些三无幸存者据点做生意。
比如巨石城，就是在贸易白名单上。
数十年来企业的商队在巨石城做买卖，合法权益都得到了保障，所以他们才能买到那些高科技产品。
而像是贝特街、布朗农庄这种，也只有红河镇的奴隶贩子和巨石城的三四线商队才会搭理他们，来自企业的商队根本就不会考虑和他们交易，也不会在他们的据点停留。
毕竟要是出了问题，他们买的保险是不会赔的！
想进入白名单，需要A级以上员工向企业总部提出申请，并用自己的信用分数进行担保。
除此之外，还需要提交30页以上的考察报告，以及在当地停留至少60日的时间以确保调查的准确性。
企业有专门吃这碗饭的员工，他们的收入通常不低，因为如果成功为企业开拓一个市场，在未来十年的时间里，企业都会根据交易额给予其提成，并对杰出贡献者授予优秀员工的嘉奖，甚至将其纳入管理层。
与此同时，获得担保的幸存者聚居地，将被企业承认其文明人的身份，会有更多的商队将其纳入贸易路线。
许多即使不属于企业的商队，一定程度上也会参考这份名单，判断交易方是否值得信任。
毕竟，谁也不愿意钻进掠夺者的笼子里，或者用兜里的货物考验对方的道德底线。
和低风险的幸存者据点做买卖，找银行借钱也容易些。
至于“企业永久战略合作伙伴”这个称号，它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获得的难度，都远超于A级员工担保的“贸易白名单”。
首先，提出申请的个人至少得是分公司的高层，或者股东，甚至本身就是分公司的董事长。
其次，这家分公司还不能是在“企业”中毫无存在感的小公司，至少也得在总部董事会拥有至少一席的席位！
如果说贸易白名单仅仅是担保交易方的信用与安全性，那么“企业永久战略合作伙伴”这份称号，就更像是一种强烈推荐——
【这是我们在外面遇到的优质客户，我们把他们介绍给你们。他们在危难中对我们伸出援手，他们完全值得信任，你们可以放心地在他们的地盘上停留，他们会为你们提供食物和住所。】
【与此同时，企业旗下的商队禁止对其采取敌对行为，武装雇佣公司禁止将其列为行动目标。F、E类技术授权与相关交易品种解禁。】
巨石城和企业那边做了几十年的买卖，也就是个白名单，整个清泉市都没有哪个幸存者据点，能够拿到“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称号。
毕竟这确实很难。
原则上来讲，作为“科学考察团”的开拓者号，是无权授予某个远离云间行省的幸存者据点这一称号的。
但偏偏这支“科考团”的阵容实在太豪华了。
哪怕是开水车的司机，都是企业的C级员工，在办公室里值班的更是不少B级、A级，担任科长的李德，和陆战队队长卢扬更是银翼集团的高层。
一般那些去外省做生意的商队，哪怕是头儿也才混个B级，能混到A级就没几个愿意离开理想城出来跑野外的。
以开拓者号乘员们的影响力，确实有资格提交这份申请，只不过程序上还需要一些处理就是了。
对于李德说道的最后一条，楚光充满了兴趣。
“E、F类技术到底包含哪些？有动力装甲吗？”
本来楚光没报太大指望，却没想到李德居然点了点头。
“当然有……但是我并不推荐，E类技术的动力装甲采用的是化学电池动力，其实就是个外骨骼的增强版。很少有商队会带着那么重的东西，大多数幸存者据点也更倾向于购买动力源，自己加工一下。”
顿了顿，李德继续说道。
“我非常想帮你们拿到这个称号，企业每年有数千支商队途径河谷行省，而通往西方的两条走廊，其中一条就在清泉市北郊的平原。如果能够办成，这对你们今后会有很大帮助。”
“不过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你们的实力还有待提高。之后我会让人帮你们修好那台机床，但即便如此……你们恐怕也很难拿出来别的商队感兴趣的东西。就算你们成为了企业永久合作伙伴，我也没法保证，你们就一定能比‘贸易白名单’上的幸存者据点更有吸引力。”
说白了，机床更像是一把“法杖”。它的威力并不取决于它本身，同时还取决于施法的“素材”和施法的“人”。
不过在听完李德的话之后，楚光并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反而兴趣更强烈了。
“没事，他们可以在我们这里投资办厂！那些E、F类什么的产品，完全可以在我们这里生产，然后卖去清泉市的其他地方。”
“我们这里有丰富的原材料，成片的垃圾未经回收，等着人来处理。我们还有优质的劳动力，甚至还能为他们省内的交易提供物流安保……这绝对比他们把产品从东海岸运过来要容易的多！”
李德听完楚光的话之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啊……
这也行？

第156章 NPC快不够用了
送走了楚光之后，回到开拓者号上的李德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在电子申请书上，填下了一行他认为合适的推荐理由——
“这是一座理想的驿站，他们没有什么特产，但可以用便宜的价格买到可口的食物，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如果打算前往更西边的行省，在这里停留会比在其他地方更安全，我用我的信用分数担保，他们值得信任。”
落款处还有开拓者号上其他数十名乘员的电子签名。
这封被加密的信件会被发送到银翼集团董事会，董事会那边会在三日内给出答复。
李德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就连卢队长也留下了签名。
这场战役他们付出的牺牲，值得那些蓝外套们获得该有的尊敬。
至于办厂什么的……
老实说，走了这一路，李德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异想天开的请求。会有银行愿意给这种高风险的项目贷款吗？
难说。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他也干涉不了，开拓者号也不是来这里开拓市场的，没办法一个电话叫来十几个商队。
李德建议楚光，等有企业的商队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和他们谈这类合作，不过不用抱太大希望。
毕竟在废土上做生意本来就是一件充满风险的事情了，在不受企业控制的河谷行省开一家工厂……
那些商队该如何把利润带回去呢？
谁又能保证他们的利益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可不是耍点小聪明就能办到的。
不过，这些在李德看来值得深思的问题，在楚光眼中全都不是问题。
能不能谈成是一回事儿，有没有机会谈又是另一回事儿。
况且若是真像李德说的那样，拿到了“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称号之后，会有大量企业的商队将他们纳入贸易路线。哪怕办不了厂，开个驿站摆个烧烤摊也能赚钱啊。
到了那时候，CR就不是没有用的废纸了。等往来的商队多了，还愁没有人对这块市场感兴趣吗？
庞大的商队流量，本身也是一种市场。404号避难所相对于巨石城最大的优势，就是离郊区更近，交通更方便。
无论是作为企业商队往来中部乃至西部地区的贸易节点，还是作为外来商队与清泉市本地商人的贸易枢纽，都能为前哨基地创造一笔可观的收入。
生活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
真是太棒了。
……
前哨基地的北门口，雪中的火把摇曳着光。
废土时间凌晨十二点，现实那边正是中午。
除了生活区那边还有几个没下线的生活职业玩家之外，大多数玩家都下线吃饭去了。
毕竟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线上泡着，就算玩家现实中的身体能抗住，游戏中的克隆体也得合眼休息了。
否则VM上会出现“疲劳DEBUFF”，直接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穿着5式警用轻型外骨骼的楚光从北边走来，门口巡逻的扳手正巧看见了他，立刻迎上前去行了个礼。
“大人，您回来了。”
楚光点了下头。
“嗯，那些战利品呢？”
扳手汇报说道。
“已经卸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卡车上放着！东西实在太多，老卢卡说明天找几个人建个新仓库出来，专门放那些军火。”
楚光点了点头。
军火这种东西确实得和其他物资分开放。
以后随着前哨基地的资源越来越多，每一类资源都会建造单独的仓库，雇佣专员进行保管。
想到这儿，楚光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NPC不够用啊。
要是老查理那边的扫盲班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404号避难所拿到了“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称号，来年开春肯定会有企业的商队路过这里。
到时候他会需要更多的人手。
楚光心中不禁琢磨着，是不是也该给游牧民的营地也开个扫盲班了？没文化连工作都不好给他们安排啊。
穿过前哨基地的门，楚光注意到武器店的灯居然还亮着，只见一道拄着拐杖的身影站在门口。
同样看见了从北门口走来的楚光，脸颊冻得通红的夏盐总算是松了口气，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打算发个任务让人去找你了。”
楚光看了一眼她戴在胳膊上的VM，调侃了一句。
“我很欣慰，你用的越来越熟练了。”
夏盐眉毛一抬，正要开口说话，疗养院的方向忽然飘来了一道声音。
“呜呜呜，主人！”
废纸篓形状的机器人冲到了楚光旁边，开心地绕着他的小腿好几圈。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刚才外面的电子脉冲好大好大，小柒好担心你呀！”
楚光轻轻拍了拍小柒的头，笑着说道。
“别担心，那东西对我没什么影响，倒是你没事吧？”
小柒：“小柒的话没事喔！那种级别的EMP还影响不到小柒！”
咦？
这么说你还挺勇。
楚光摸了摸它的滚圆脑袋，结果发现摸了一手的灰，看来该找个机会给它洗个澡了。
看着在那儿只顾和机器宠物互动的楚光，夏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咳了声提醒他自己还在这里，接着说道。
“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真是核爆？”
楚光顺手从武器店的门口捡了一团雪，将手里的灰给洗掉。
“一枚小核弹，大概10吨的样子吧，问题不是很大。”
夏盐愣了下。
“……是军团的人？”
“嗯，是个千人大队，带队的是个叫瓦努斯的千夫长，据说卢扬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那家伙倒了一杯红酒，很淡定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2000多克隆人轻步兵，血把战壕都给填满了……不过无论怎么说，现在他们的装备都归我们了。”
看着楚光脸上的笑容，夏盐担心地说道。
“我总感觉你有点太乐观了。”
“哪方面？”
“各方面，”夏盐叹了口气，继续说，“一年前，军团的远征军就在北部与大裂谷的人作战，号称百万大军……而事实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像这样的千人大队他们不知道有多少。”
楚光抬了下手，打住了她的话。
“你想说，我们不该插手这场战争对吗？”
夏盐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插手军团和企业之间的事务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如果让军团的人知道，是因为你的插手导致他们损失了一只千人大队，假如你是他们的指挥官，你会怎么做。”
“我？”楚光笑了笑说，“那得看我正在做什么了，如果前线战况吃紧，我会先把这个麻烦放在一边，等我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
夏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
“所以你觉得他们的战况很顺利？”楚光淡淡说，“如果真有这么顺利，他们也不会跑来南方开小差了。无非是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打算趁着撤退之前能捞一点儿是一点儿。”
夏盐：“……这只是理想情况下的分析，那些人可是掠夺者，他们可不会每一件事儿都这么深思熟虑。”
楚光笑着说。
“我知道，我正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支部队没有逮到开拓者号会如何。”
夏盐微微愣了下。
“……没有逮到？”
这和他们之前讨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夏盐不禁有些困惑。
楚光点了下头。
“是的，不管是打仗还是谈合同，你总得做两手准备，毕竟事情不可能总像你想的那么顺利。情况乐观，他们成功拦截到了开拓者号，那么两千人的补给就好说了，直接从肥羊的身上薅。”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但事实上，他们其实是慢了一步的。如果不是开拓者号在清泉市北郊抛锚，他们很可能还真就错过了这只肥羊。五辆轻卡，他们带着的补给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撑过整个寒冬，这么大雪又不可能跋涉数百公里回去……你觉得那时他们会怎么做？站在大雪中沉默？还是望着地上的辙痕骂娘？”
夏盐陷入了沉思，表情有些烦恼。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一名小佣兵的思考边界。
她只想过对军团出手可能招致军团的报复，却没想到招惹与否其实都是一样的。
看着她那费力用脑的样子，楚光悠悠说道。
“他们既然敢在冬季之前出发，就肯定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这么说吧，劫掠清泉市北部的幸存者，本来就在他们的备选计划上。所以我们招惹或不招惹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他们已经准备好招惹我们了。”
事实上，就算军团成功截获了开拓者号，第二种情况也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有组织并不意味着有纪律，就如企业对他们的评价一样，所谓军团不过是一群有组织的掠夺者。
从他们出发的这一刻开始，这场战争便是注定的。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这位好吃懒做的小员工，如今居然懂得替自己这个老板分忧了。
这可是个大好事儿啊。
看来自己调教有方。
拍了拍她的肩膀，楚光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
“记住这句话，苟只是权宜之计，发展空间终究是打出来的。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这也不用你操心，不如多想点开心的事吧。一大批武器和抚恤金，还有一台免费赠送的工业母机，以及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称号……这些东西够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对于未来，楚光的心中充满信心。
只要他发育起来，甭管什么军团、企业还是学院，对他来说都不是个问题。
当工业之火燃起，无穷的产能配上无穷的生命力，他的玩家将是最强的！
……
一夜无话。
楚光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成了一名机枪手，蹲在一座碉堡里，前面是军团的百万克隆人大军，周围炮火轰鸣，天上飞机呜呜地俯冲。
而本该在前面冲锋的玩家们，这会儿居然全都站在他身后，嘴里嘀嘀咕咕嚷嚷个不停。
“枪口再抬一点啊！”、“点射，点射会不会？瞄准了再打！”、“能不能抠着扳机别松？给谁省子弹呢！”、“机枪手往左挪五米，哎，看得我着急！”……
楚光当时就火了，调转枪口突突突地一梭子，给他们全扫了，最后就留了个胸最大的没忍心下手。
再然后……
梦就醒了？
“靠……又得换床单了。”
出了一身的汗，大清早从床上爬起的楚光，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整晚的俯卧撑，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膨胀。
对睡觉的时候长身体这件事儿已经习以为常，楚光从容地去B2层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居民大厅给自己做了个检查。
正如楚光所料的那样。
这次又升级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0→LV.11
——基本属性——
力量：16
敏捷：11
体质：13→14
感知：12
智力：12
】
“这波应该是蹭了玩家们的经验。”
体质属性增加一点，代谢能力和韧性提升，对于没法复活的楚光而言，这个属性还是很管用的。
看着体检表格，楚光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继续道，“不过这么大一场战役居然才升了一级，看来蹭经验的姿势还是有待提高啊。”
管理者序列的升级条件给的很模糊，不像其他几个系那样，看字面意思理解就能摸清楚升级的方法。
暂且不去管等级的事儿，楚光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官网。
楚光本想看看玩家们对昨晚的那场大战评价如何，结果刚瞅了一眼，好家伙，一百多个戒断反应已经开始发作了。
“啊啊啊，没有鸦老板的蘑菇汤我要死了！”
“再也没法拉着小人儿的手跳舞了。”
“没有小鱼的早安和注意安全，我感觉上班都没动力了！老板今天骂了我一句，我居然瞪回去了，感觉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我是不是要开始准备新简历了？”
“可恶！好想炸点什么！我刚弄到了黑索金的配方，正打算试试来着。”
“要不你在现实里试试？”
“滚蛋，你想让我死啊！！！”
“无法上线的第12个小时，体会到了玛卡巴子老兄和戒烟老兄的痛，痛的我无法呼吸。”
“呜呜呜，策划爸爸，求求你了，放我上去吧！”
楚光：“……”
靠！
就几天上不了线，至于吗？
没想到这些玩家们的瘾居然这么大。
楚光原先还寻思着，让他们放几天假，去现实里放松放松心情，现在看来纯粹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小玩家们比自己还着急着上钟。
尤其是戒烟老兄，感觉悲伤这个词儿在他的帖子里已经逆流成河。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昨天下线之后，他整个后半夜都是戴着头盔入睡的。
话说这能睡着吗？
之前看牛马群的讨论，楚光依稀记得，戴着头盔的话，好像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能看到那个倒计时和限制登录的提醒吧？
楚光也搞不清那头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希望他们别把身体搞坏了，不能上线的时候好好生活，别给社会添麻烦。
至于上不了线的问题，老实说楚光比他们还着急。
“服务器”里四分之一多的玩家上不了，这要是搁鹅厂、猪厂，不赔一万个欢乐豆是好不了了。
只能说得亏是封测了。
阿光：“大家别慌哈，我们已经连续加班48小时加急抢修，所有因为BUG无法正常登录游戏的玩家都会有补偿的！另外，今天在与战场任务中死亡的玩家，都有限定勋章发放！战利品的拍卖活动也会在线上进行，上线之后即可正常领取，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死亡而错过分装备啦！”
戒烟：“光哥！！呜呜呜，求求你了，让你们的程序员搞快点吧！”
夜十：“能参加拍卖会就行！我想拍个瞄具！红点YYDS！”
尾巴：“给尾巴5银币！尾巴无事发生！给尾巴10银币，尾巴帮忙洗地！(｀?′)Ψ”
斯斯：“阿尾你又没死，凑什么热闹。”
尾巴：“！！可恶，斯斯已经被邪恶的策划收买了吗！快传下去，斯斯不干净啦！”
斯斯：“？？？”
……
同一时间，行动营地旁的监狱。
穿着棉袄的袁豪将越野车熄火，拎着一筐子土豆丢在了门口，冷冷地喊了一声。
“开饭了。”
监狱的房门打开。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瓦努斯，袁豪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出了眼前这人的戒备，瓦努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装着土豆的框子拎起，转身回了屋里。
看着关上的门，想到那天在战斗中惨死的蓝外套和同胞，袁豪忍不住朝门口呸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了车上。
“这帮人渣。”
在他看来，和这些人根本没什么好客气的，根本不该让他们住进温暖的监狱，就该把他们扔在雪地里，让他们在寒风中冻成冰块！
给他们土豆吃都是便宜他们了！

第157章 来自巨石城的使者
远处。
漫天的飞雪和十几声枪响，为葬礼渲染了一丝悲凉。
三名阵亡的陆战队士兵被送进了冰柜，开拓者号的乘员们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为了防止战友们的尸体被异种吃掉，他们会将尸体冻住，存入停尸间，等到远征凯旋之后，带回理想城安葬。
开拓者号出发时是一百人，如今只剩下九十人，还有三人躺在医疗舱内接受治疗，等待着义体植入手术。
望着战友的遗体，卢扬的心情有些沉重，甚至于产生了一丝迷茫。
他并不怀疑企业高层的决定，也不惧怕死在寻找0号避难所的途中，然而令他感到忧愁的是，他不知道这样走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这才到河谷行省，就已经减员10%了。
若是继续向西深入荒原……
这时候，他的副官易海走到了他旁边，低声说道。
“我们应该增加武器的储备，至少得再增加500吨。越往西走，我们遭遇军团势力的可能性就越大。我担心……到了那时会有新的情况。”
卢扬点了点头。
“昨晚我和后勤科的李科长讨论过这个问题，一方面需要增加武器储备，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积极从企业本部获取增援。我打算帮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加固他们的行动基地，如果之后企业总部的增援抵达，可以从他们这里获取补给。”
不只是出于这一层因素的考虑。
卢扬担心的是，远征军的克拉斯将军得知，404号避难所在他的千人大队折损不久之后就获得了“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头衔。
那毫无疑问等于告诉了他们，404号避难所对那场战争的胜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也许克拉斯将军不至于为一个千夫长失去理智，忘记自己来河谷行省是干什么的。
但很难说，他们会不会采取其他的报复行动。
毕竟那些掠夺者可都是军团的“头号粉丝”，不少掠夺者的编制和驯服奴隶的技巧，干脆就是照着军团抄来的。
易海轻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
天蒙蒙亮起。
远处的行动营地，勤劳的404号避难所居民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坐在营地里的方长左胳膊缠着绷带，手上还端着只碗，喝了一口面汤感慨说道。
“哎，幸好炒蛋兄还活着，要不这面条都吃不成了。”
弓和命都保住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夜十兄弟被献祭了，老白今天有事儿上不了号，狂风老兄少了条胳膊，正在开拓者号上接受治疗。
这碗面，只能他一个人坐这儿吃了。
“老子好歹也是体质系，哪有那么容易无了，”脸上贴着一块膏药，掌勺的炒蛋兄还不忘吆喝了一声，“下一个。”
虽然昨天晚上死了一百余人，但活着的人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只是闲谈中的偶尔轻叹一声，像是在为死难者感到遗憾。
靠在水车旁边吃着刚买来的包子，袁豪望着远处飘起的那抹白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或许我们应该学学他们的乐观。”
“是啊……”维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佩服和感慨，“可能，这就是他们能在这个悲惨的世界幸存下来的原因吧。”
“说起来今天的豆浆不错。”
“确实！老实说，我真恨不得把种植舱留给他们……让冻干车间和移动厨房处理那些宝贵的食材简直是浪费。”
这时候，南边菱湖的方向，飞来一架漆黑色的运输机。
它的外形酷似一只海豚，有着宽阔的机头和纤细的机身，位于机舱底部一前一后的两座引擎喷射着妖冶的蓝色火弧，推动着机身向前飞行。
开拓者号顶部的电磁点防御瞄准了它，跟随着它的轮廓缓缓移动了一阵子，随即发射了两枚质量弹警告。
击穿音障的爆鸣声逼停了那架飞机，只见它很懂事地停止了向前，在开拓者号南面的开阔地带缓缓降落了下来。
引擎关闭，四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干净利落地从机舱里跳了出来，远远朝着开拓者号这边走来。
行动营地中的不少玩家都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靠？”
“没有螺旋桨的直升机！”
“那喷着蓝光的引擎好帅啊……”
“要是能买一台就好了！”
“一百万银币一架，去买吧。”
“快闭嘴吧，被策划听见了咋整。”
对于这群不速之客，开拓者号虽然没有拉响警报，但也进入了一级战备阶段，后勤科的员工乘坐电梯回到了堡垒内部，取而代之的是四名穿着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从电梯上下来。
带着三名队友走上前去，卢扬队长盯着眼前四人，轻轻皱起眉头。
“你们是？”
为首那男人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地说道。
“我们是巨石城民兵团的人，我的名字叫黎华。”
卢扬盯着他。
“银翼集团第一开拓兵团，卢扬，说明你们的来意。”
“善后，你们的矛盾我们不想插手，但这场冲突毕竟是发生在我们的地界上……”
余光瞥见从堡垒上方起飞的固定翼无人机，黎华无奈地抬起了双手，“别紧张，远道而来的朋友，反正你们的架也打完了，就此停手如何？不妨把俘虏处理给我们，我们可以为他们支付一笔赎金……反正你们留着他们也没用不是？”
“您是代表军团来的？”卢扬的语气沉了下来。
黎华说道。
“中立的第三方，当然，如果你们拒绝，我们也不会说什么。他毕竟是你们的俘虏，你们有处置他的权力。”
卢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俘虏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我得问问我们盟友的意见。”
“盟友？”男人愣了下，和队友交换了一下诧异的视线，最终看向卢扬，无奈地点了一下头，“行吧……我们可以等。”
居然有人敢插手军团的事物？
真是个勇士！
目送着那些人回到了飞机上，卢扬也带着自己的部下，返回到了开拓者号上，给楚光那边挂了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楚光正好在办事处那儿，从罗骅的手中接过抚恤金的支付清单。
117000CR与一台磁约束等离子体加工机床。
是的，后者是免费的。
这场战役之后，那位后勤科的科长一改之前的态度，决定免费为他们修好那台机床，作为对404号避难所在那场遭遇战中伸出援手的报答。
只不过，那台机床技术比较复杂，完全修好大概要花费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需要他耐心的等一会儿。罗骅向楚光保证，绝对会在离开之前将那东西交付给他们。
楚光当然不介意等，他又不急。
能省掉十万CR简直是血赚好吗？
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117点活性物质而已，由于那些克隆人留下的两千多具尸体，四舍五入一下等于没有成本。
除此之外，还有117000CR的抚恤金，无论是拿去买枪还是买粮都很爽了好嘛？
当然，由于上万的CR涉及到的物资量过于庞大，罗骅同时也提醒楚光，开拓者号的产能是有极限的，需要购入大量物资的话最好还是提前下单，他们的库存并不会储备很多，安排生产是需要时间的。
比如突击步枪。
比如农产品。
如果无法在出发之前无法交付，就只能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去和企业的商队买了。
当然，这些问题在楚光看来都不是事儿。
如果404号避难所成为了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就算CR没有花完也是没问题的，总有一天能用上。
楚光此刻心里开心的一批，偏偏这会儿还不能表现的太激动，他感觉自己16个点的力量全都拿去憋笑了。
不过，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很快便接到了卢扬那边打来的电话……
“巨石城？他们打算把人赎回去？”听完卢队长的话之后，楚光整个人都愣了下。
前两天他还在说，这巨石城的人咋半天没点儿动静，结果今天一大清早就过来。
“是的。”全息影像中，卢扬点了下头，“他们的人刚到北郊。”
楚光紧接着问。
“他们是怎么来的？”
这么大的雪！
从北郊往三环线的路整个都封了，这可不是短短的一二十公里的问题，而是要翻几座山钻几条洞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没有经过北部出城高架，徘徊在这一带的蜂鸟，甚至完全都没看见他们的人影。
难道还能从湖上过去不成？
卢扬：“是一架双引擎的无旋翼飞行器。”
楚光：“……”
好吧。
是他浪费表情了。
不过既然能坐得起飞机，想来也不是一般的佣兵或者雇佣武装，八成是巨石城民兵团的人。
看着卢扬的全息影像，楚光表情严肃了起来，甚至连赎金多少都没问，便开口道。
“这个赎金我们不能拿！”
卢扬看着楚光问道。
“我们没有答应他们，在决定如何处置那些俘虏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看法。”
看法？
这能有啥看法？
这要是把俘虏放了回去，让北边的远征军知道是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虽然军团的远征军那边迟早会知道是自己下的手，但同一件事儿通过不同的方式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都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瓦努斯没回去，远征军的将军就算知道了内情，也未必会派人来南部搜寻一个愚蠢的失败者。
大雪天行军速度缓慢，等雪停了开拓者号早没影了，越过五百公里去揍一群乡巴佬不值得。
人去少了是送人头，人去多了本钱都捞不回来。
但如果让瓦努斯活着回去，那就说不好了。
万一这家伙说服了自己的将军，再纠集了一支千人队，跑回来找场子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考虑到这名千夫长在军团内部以及远征军中的人脉，和可能存在的亲属关系，楚光至少能列出四种以上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卢扬略加思索问道。
“那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如果你们走的时候不打算带上他，那就把这些俘虏交给我们吧，”看着全息影像中的卢扬，楚光诚恳说道，“等北方的远征军落败之后，我会给他一个赎回自己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放了肯定是不行，杀了也不合适，最好是留到远征军从河谷行省撤走的时候，在看具体的情况决定，是把他处理掉还是给他个机会把自己赎回去。
军团的千夫长都是奴隶主，总能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榨出点好处。
实在不行，到时候卖给巨石城也是一样的。
至少军团的远征军还在河谷行省的这段时间里，楚光不能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放回去。
卢扬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点了点头。
“行，其实我也不赞成现在就放了他，至少在我们启程之前，我们得把他控制住，确保他不会到处乱跑。既然我们的想法一致，那些从巨石城来的使者，我就打发走好了。”
楚光心中松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如此甚好。”
……
漆黑色的直升机重新起飞，朝着清泉市三环线边缘的巨石城返航。
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开拓者号，黎华的脸上带着些遗憾。
坐在他旁边的民兵团士兵忍不住问道。
“长官，我们就这么走了？”
黎华瞟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那士兵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他只是担心团长见他们无功而返怪罪下来。
不过说起来，这些北郊的乡巴佬真是够勇的，居然掺和到了军团和企业之间的纷争。
他们是打算在雷区里跳舞吗？
搞不懂。
不远处的行动营地。
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新剧情的玩家们，纷纷意兴阑珊地散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
“你们说那些人会是谁？”
“看装备和企业的不太一样……难道是巨石城的人？”
“有可能。”
游戏时间的凌晨十二点，现实时间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官网上会举行战利品拍卖会。
从公告中挂出的图片来看，有不少好东西都在拍卖会的清单上，不少还在线上的小玩家们都决定，趁着这点时间能赚点钱是一点，等到了拍卖会的时候，也好把心仪的装备给拍下来。
与此同时，开拓者号上。
躺在医疗床上的狂风，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一只机械手。
锃亮的钢铁外壳看起来相当结实，也很重的样子，不过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灵活。
老实说它一点也不像义体。
简直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当时他躺在战壕里，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下去陪夜十OB了，结果没想到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把他救了起来，叽里呱啦一顿叫，然后给他扛上了担架。
总之没被补成的他，似乎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重伤伤员。
为了把他救回来，开拓者号将他扛上了手术台，然后给他注射了麻药……再然后狂风就掉线了。
现实中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狂风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地心态戴上了头盔，结果没想到居然成功连上了。
而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便发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时候，医务室的门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如何？”
狂风：“……”
这人在说啥。
也没个字幕。
见他没说话，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的右手90%以上的组织已经坏死，我们只能给你做了截肢。后来我们检查了你的神经系统，发现神经元意外的活跃，正好具备义体植入的条件，于是就把这支机械手臂给你装上了。”
“比起仿生学义体，这种机械手可能在生活上不太方便，但搬运重物和操作器械还是相当方便的。我们这里没有制造仿生学义体的条件，如果你期望那种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感觉，可以留意一下企业的商队……运气好的话应该能买到。”
狂风听不懂那个医生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这只新手臂简直牛逼坏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和自己的小伙伴们装逼——
哦不，应该说报喜！
这波何止是不亏。
简直是赚大了好嘛！
等医生把话说完，狂风诚恳地点了下头。
“谢谢！”
医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同样没听懂他说什么，但患者的表情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
乘坐电梯从开拓者号上下来，回到行动营地的狂风正好听见了周围玩家的交谈。
“采集任务好像又多了一项……去北部城区的工地遗址搬运石子，这是要干啥？又要烧水泥了吗？”
“不清楚，管他的！反正任务收益还挺高，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场战役之后，游戏内好像软更新了一波，虽然资料片的BUG仍然没解决，但新多出来一大堆任务，以至于行动营地这边竟然有些用工荒了。
除了回收垃圾的任务之外，老卢卡还发布了一些采集石料和开卡车的任务。
先前从军团那里缴获的卡车，被匀到了行动营地这边两辆。而盟友的那座堡垒，似乎也有了新的动作——在行动营地旁边部署了一座模块化生产工具。
从堆在旁边的物料来看，那个模块似乎是生产水泥的？
只不过狂风还是不太明白，这些人要水泥干什么，难道他们还打算在这里修一座永久工事不成？
这时候，方长走了过来，正要打招呼，一眼就瞄到了他的胳膊上。
“卧槽？！你这胳膊是什么情况。”
那张闷骚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闷骚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这样了。”
“走！”方长兴奋地伸手去拉他。
“干啥？”
“榆木区战场那边好像出现了一群变异雪狼，不知道从哪儿游荡过来的，总之影响到了我们对克隆人尸体的回收，”方长将一袋标枪塞到了狂风的手上，笑着说道，“正好我接了个驱赶变异雪狼的任务，你要不也来试试？”
狂风正好也有这个打算，想试试这机械手臂的威力，掂量了下手中轻如羽毛的标枪袋，点了下头。
“行……咱啥时候出发？”
“就现在吧！去榆木区的卡车正好要发车了，咱赶紧去蹭一波，十公里可不近！”
站在水泥生产车间旁边的工程师和后勤科员工，抬头看了俩玩家的背影一眼。
“……他们是去打猎？”
“好像是的。”
“我总感觉拎着标枪的那个人有点儿眼熟。”
“我记得他，就是昨天从战场上救回来的那个，胳膊都炸没了一条，只剩半耷袖子连在肩膀上！李科长亲自给他安排的义体植入手术，现在估计是醒了吧……”
说着说着，俩人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拎着武器出门打猎。
这也太牛批了吧！

第158章 智力系的春天要来了？
榆木区。
爬满蔓藤与弹孔的混凝土墙边缘，一道破空声响起。
趴在地上啃咬着死尸的雪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支投矛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握着机械复合弓的方长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猎物，已经死透了。当他接着看到洞穿树干的短矛时，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这也太牛批了！”
这树干得有大腿粗了。
若是让他用箭射的话，不上蓄力射击还真射不穿。
不，就算上了蓄力八成也够呛，除非是换成纯钢锻造的箭矢或许可以。
狂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脸上写满了哑然，小声喃喃自语道。
“……这么强的吗？”
“风兄。”
“咋。”
“以后换一只手揩屁股吧。”
“滚蛋！”
狂风走上前去，将投矛往外拔，结果只拔出来半截，还有半截留在树干的背后了。
至于那只变异雪狼，根本不用看，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长：“你这右手的力量少说也得30个点，感觉穿钢板都够了。思路放广一点，不只是投矛，飞刀、甩箭、石头砖块……我靠，我忽然感觉老白的力量系完全就是个坑啊，换个机械胳膊就能吊打了。”
“不一定，”狂风摇了摇头说，“我记得光哥早之前就在群里说过，基因序列10级一个阶段，力量系应该会解锁专属的技能吧。否则和机械一比，确实有些鸡肋了。”
力量系倒还好说，大不了在装个机械臂，异种系玩家们才是真的难受，先天带着不擅长操作复杂机械的Debuff，更不要说那可怜的智力属性了。
如果后期无法通过技能弥补这方面的短板，异种系完全就是个鸡肋，狂风估摸着等到了十级肯定有新的变化。
“也是，”方长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血手氏族的BOSS……临死前就差点儿突破了。”
“是啊，而且……我感觉这个机械义体对智力属性应该是有着某种需求，”看着握在手里的半截短矛，狂风若有所思道，“正常使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如果将输出功率调大，就会有轻微的晕眩感……我不确定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官网也没看到类似的说明。”
方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你这个机械臂的电源是什么？”
狂风微微愣了一下，说道。
“不清楚，但这里倒是有充电接口。”
说着，狂风将袖子撩了起来，将胳膊上的那个洞展示了下。
方长盯着看了一会儿，说道。
“不止一个洞啊，小臂上有个，膀子上也有个……我感觉未必全都是充电接口。”
狂风：“你觉得还有什么？”
方长：“你看肩膀上的这个口子，外面这两条杠明显是个固定用的卡槽，我估计是用来连接外植入插件的神经接口。以后没准能安个……呃，再安一条胳膊？”
狂风：“……”
再安一条胳膊还行。
章鱼博士？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现实中也没有第三条胳膊，这不存在的胳膊安上去了，到底该咋用呢……等等。
狂风忽然抬头，看着方长说道。
“你还记得官网上关于智力系的说明吗？我记得上面说，智力系属性会影响神经接入设备的操作与接入数量。”
方长点了点头。
“我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也许机械改造才是智力系的战斗职业的正确玩法。如果之后商店开放植入义体的购买，搞不好智力系的春天就要来了！”
智力系的春天啊。
狂风忽然有些泪目。
总感觉等了好久好久，这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方长：“不过你可得小心了，我的机械弓掉了好歹能捡回来，你这要是死了……就算胳膊能回收，我感觉装回去也够呛。”
狂风握住了自己的右臂，淡定说道。
“不慌，我会管好我的麒麟臂。”
被这家伙闷骚的表情给逗乐了，方长笑着说：“那确实得管好了。对了，一会儿你还是尽量别去论坛上装逼比较好。”
“……为啥？”
看着明显打算去论坛秀一波的狂风，方长幽幽一叹说。
“兄弟，你知道昨晚重伤被补掉的有多少个吗？我估计117个里面少说有四分之一。”
一条机械手臂啊！
别说是那些被补掉的玩家了。
像他这种受了点轻伤，不上不下的，扎个绷带就好了的玩家，都快这欧皇一般的运气羡慕死了！
想到那些嚷嚷着削一刀的玩家们，素来淡定的狂风也紧张了。
“那回头我编个故事……”
“最好这样，”方长点头，“你就说，你救了他们头儿一命，这机械手是你拿命换的，这理由总比你往地上一趟，一觉醒来直接多了件神装了要好。”
狂风赶紧点头。
“好，依你的！”
“有人这么问起，我就这么说。”
……
巨石城。
一架垂直起降的飞机，越过高耸的混凝土墙，越过外围的城区，降落内城外围大厦的停机坪上。
带着三名队友，黎华从停稳的飞机上跳了下来，朝着等候在停机坪边缘的长官走去，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任务失败，对方拒绝移交战俘，且拒绝就赎金的问题展开进一步商谈。”
军官模样的中年男人点了下头，没有责怪他们。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在处理军团与企业的纠纷时必须非常小心，若是惹怒了军团，可能让战火烧到清泉市。
招惹了企业同样是一身麻烦，虽然人家隔着远，直接派兵过来不现实，但对方只要上调地区风险评级，收紧自家银行对贸易路线的贷款资助，立刻就能让从东海岸来这里的商队少一半，一年少说也得损失上亿筹码。
无论最后赢的人是谁，他们都会去一趟。
如果能把战俘买下来做个人情自然是最好。
如果这个和事佬当不成也无妨，至少去试过，到时候两边任意一方的使者过来询问，都有个说法。
……
前哨基地外，大雪稍停。
背着猎弓的余虎走了一路，总算是看见了南门口的轮廓。只不过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总感觉今天这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好多。
是都忙去了吗？
门口的警卫认得他的脸，例行公事地检查过通行证之后便将他放行了。
工业区的烟囱还在飘着，敲打金属的声音时不时从半掩着的厂房内飘出，看样子里面应该是有人的。
没在南边的工业区停留太久，余虎径直去了疗养院的主楼。
那里有一间挂着牌子的房间，余虎并不知道牌子上写着什么，只知道那里是银行，同时也是妹妹工作的地方。
这份工作很轻松，绝大多数有VM的玩家，都已经用上电子支付了，只有新人会用到金属货币。
平时没事的时候，小鱼就抱着一本书，坐在门口的木桌前看着。
到了银行的门口，看着坐在木桌前看书的小鱼，余虎总算是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小鱼，你还好吧。”
“哥？”抬起头的小鱼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二哥，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好奇说道，“你怎么来了？”
余虎笑着说：“还不是担心你！昨晚北边亮了好大一束光，我和大哥、嫂子还有爹娘都好担心你，我就替他们来看看你了。”
小鱼：“我没事的，那个好亮好亮的光，我昨天晚上也看见了，离这里还挺远呢，没什么影响。”
“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看着平安无事的妹妹，余虎欣慰说道，“记得多吃点肉，吃肉才能长高。”
小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能吃太多，吃太饱会长肉的。”
余虎：“长点肉才好！”
小鱼：“不好！”
小妹什么都好，就是人太执拗，抬杠这方面余虎从记事起就没赢过她，叹了口气便不再和她争。
“算了，你不懂，我不和你争……说起来你这书是什么，好看吗？”
小鱼微微翘起了唇角，看着两眼抓瞎的老哥，炫耀似的说道。
“这本呀，是楚大哥他们说的话！小鱼现在在学两门语言啦！”
摆弄着书本的余虎傻眼道。
“啊？那不会学串了吗？”
小鱼得意道：“才不会呢，小鱼可是很聪明的！楚大哥说了，只要我好好学习的话，就奖励我糖吃。”
余虎一脸羡慕。
倒不是羡慕妹妹有书读。
糖啊。
他也想吃……
……
见妹妹在这儿好好的，甚至比在家里的时候气色还要好很多，余虎心中仅有的那点儿担心也没了。
本打算和楚大哥打声招呼再走，结果不巧楚大哥人不在这儿，听管仓库的老大爷说似乎是去了北边，而且就在几分钟前。
想到昨晚北方的核爆，余虎不禁有些担心，希望楚大哥去的地方不会太危险。
每年贝特街都有那么一两个因为辐射得病的倒霉家伙，因为买不起昂贵的消辐剂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
而且相比起辐射本身，那些被辐射吸引来的异种会更危险，繁育出危险种的概率会比在其他地方高的多。
无论如何，愿他长寿。
这个完蛋的世界，向楚大哥一样善良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
“阿嚏。”
坐在轻型卡车上的楚光，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坐在一旁的夏盐看了他一眼。
“感冒了？”
“没，估计是被人惦记上了。”
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不知道坐他旁边的这家伙犯了什么神经，忽然瞪了他一眼。
“谁，谁要惦记你，别自作多情。”
楚光：“……？”
啥玩意儿。
正说话间，卡车开到了开拓者号旁边。
楚光从车上跳了下来，给瘸腿的夏老板搭了把手。
下了卡车，夏盐左顾右盼地瞄了一眼，看了看那座庞大的钢铁平台和履带，又看了看旁边轰隆声不停的生产车间，小声说道。
“说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是有什么新工作吗？事先声明，我可不想离避难所太远，也不想住外面……”
嘿？
你这家伙还挺挑剔。
楚光：“好，决定了，把你扔外面待两天。”
一听还真是换了岗位，夏盐一脸苦瓜，委屈地小声嘀咕道。
“喂……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说啊，我改还不行吗。”
楚光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带着她来到了开拓者号的升降梯旁。一名穿着白色防寒服的女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朝着俩人露出了笑容。
她的名字叫吴娅，是开拓者号后勤科的医护人员，擅长外科手术与植入义体相关研究。
走到她面前，楚光直入正题道。
“吴医生，就是这个瘸子，交给你了。”
被瘸子这个称呼逗得莞尔，吴医生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说。
“请放心，我们的技术是专业的。”
“嗯，别让她死了。”
“！！等等，什么死，”被这对话整得一头雾水，夏盐小脸唰白，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吴娅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埋怨地看了楚光一眼之后，接着看向自己的患者说道。
“你的老板在和你开玩笑，他为你购买了一条机械义体，一会儿我会给你装上。请放心，义体植入手术在我们这里是很成熟的技术，发生意外的概率不到1%，而且就算发生意外，风险也是完全可控的。”
植入义体？
手术？
夏盐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楚光。
“你……”
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这个粗俗的家伙，讲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谢谢人的话，楚光不在意地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打住了。
“谢谢的话就不必了，好好干活儿报答我就行了。”
扔下了这句话，他便朝着行动营地的方向走去，营地里的玩家们还在等着他安排工作。
看着楚光离开的背影，夏盐微微怔了怔，心情中渐渐填满了复杂的情绪。
植入义体……
那个应该很贵吧。
至少在巨石城还是很贵的。
她曾在店铺的橱窗里见过好几次，一些功能强大的植入义体，甚至能媲美一台拥有初等智能的仿生人，就算是拥有公民身份的市民看见了也会摇头，直呼买不起。
一般而言，只有实力强悍的佣兵、或者被大老板养着的私人武装，才有机会用上那种昂贵的装备。
老实说，在看到自己的腿变成了那样子之后，她基本已经上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了。就算楚光曾经和她说过，如果她表现的好，会送她一条腿，她也从未当真，只当是个画在墙上的饼。
毕竟那可是价值上万筹码的东西。
怎么可能用在自己这种人身上……
更别说那家伙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和自己讲的了。
“需要我等你一会儿吗？”走到了她的旁边，吴娅医生柔声说，“反正今天的手术安排就剩你一个了。”
拉起衣领藏住了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夏盐重新抓起插在雪里的拐杖，扭头看向电梯小声说。
“不用……”
“我们走吧。”

第159章 Alpha0.8版本公告！全新的据点系统与SLG玩法？
虽然狂风在方长老兄的建议下行事非常的低调，但奈何一条纯钢打造的胳膊实在太惹眼。
俩人一回行动营地，立刻被玩家们给围住了。
尤其是智力系玩家，激动的都要哭了，纷纷围上去和狂风握手，把他的麒麟臂都快给摸掉漆了。
“淦！为什么我没有碰到这种好事儿！”
“我不管，除非给我也整一条，否则就是黑幕！”
“呜呜呜，求求你了，策划大哥赐我一条麒麟臂吧，我保证每天给您上柱香！”
“光哥听了之后笑而不语，并把你的幸运调成了0，下一个被剧情暗杀的人就是你了。”
“giao！我错了光哥！宁是卧叠！”
总之，换了机械臂的狂风很是拉轰了几天，标枪和飞刀甚至是砖头都被他给玩出花来了。
论坛上也出现了“一代版本一代神，最弱序列智力系即将崛起！”、“植入义体时代即将到来，力量系终成弟弟！”这些极其误导新人、且不负责任的报道。
另外，欢乐的不只是小玩家们。
自从安装了假腿之后，夏老板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每天没事儿就在基地里溜达。
这是好事儿。
运动有益健康。
只不过，最近夏老板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让楚光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咋说呢。
这种感觉就好像欠了自己几万块钱，说不出是心里有愧疚还是不好意思。楚光穿越之前生活所迫干了好些年销售，还真没从几个客户眼睛里看见过这种表情。
销售嘛。
长得太帅被占点便宜不是很正常？
楚光自己都不介意，倒是这家伙介意起来了。
“你要是觉得用着不舒服，再去做个手术拆下来也是可以的。”
夏盐立刻往旁边一躲。
“没门！你知道那个手术多疼吗？”
“不知道，医生没给你打麻药？”
“打了，但术后适应的头两天各种不习惯，就好像腿明明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一样。”夏盐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说，这个义体不便宜吧？”
楚光呵呵笑了笑，没有作答。
开玩笑。
E类交易品有便宜货？
就算不涉及到禁止流出技术，设计和工艺也绝对算的上是一线了。
不过也是夏老板运气好，开拓者号并没有生产仿生学义体的能力，储备库里面正好剩两条右腿。
楚光和李德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才弄到手。
见楚光没回答，夏盐又小声问。
“……多少钱。”
“一百万银币。”
夏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正经问你呢。”
“一千万银币。”
“！！！”
这夏老板不太禁逗，自己不过是随口报了两个数字，她就咬牙切齿，差点扑上来咬人了。
不过差一点儿，终究是差一点儿。
看着气愤跺脚、回武器店上班去了的夏盐，楚光最终还是没找到扣她工资的理由。
左右望了一眼人影稀疏的前哨基地。
楚光心中幽幽轻叹。
“赶紧开B3层吧……”
好怀念之前热闹的时候。
资料片玩法更改，运输线路开通之后，玩家们都跑去行动营地那边开荒了，就剩几个自娱自乐的生活职业玩家，留在工业区琢磨那些生活中用不上的“小技巧”，前哨基地里也太冷清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戒断反应的第七天，玩家们终于等来了《废土OL》官网的公告。
那期盼且激动的样子让人心疼。
看得出来，无法上线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只不过，看完了公告的内容之后，小玩家们的心情很快重新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公告的内容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BUG修复。
而是全新的版本！
好家伙。
这狗曰的官方又双叒叕不当人了！
……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8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500人。
2.新增“据点系统”以及玩法！
】
【优化：
1.优化前哨基地军需官AI，为NPC新增个性属性，看起来斯文的罗骅其实是个酒鬼，话很少的艾思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甚至愿意为此花钱。
2.夏老板新增一条假腿，立绘中删除了拐杖，以后再惹她生气，有可能被追上去暴打。
3.更丰富的食物种类，今日推荐食谱芝麻豆浆，糯米汤圆。
4.修复少量BUG。（无法复活的BUG仍未修复）
5.……
】
【随着玩家数量进一步增加，玩家手册与用户公约已更新至……版本，新增军团、企业、学院等全图势力接触条约，请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及时查阅，以免给您和他人带来糟糕的游戏体验。】
【当前预约人数：11111人】
……
《alpha0.8版本开发者日志》
光：“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昨晚的死亡大乐透开奖，在淹死了一条产品锦鲤之后，程序猿和攻城狮终于获得了他们想要的香蕉，而我们则得到了新版本——革新性的Alpha0.8！虽然我每次都是这么说的，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都是认真的！”
“我们常常思考，如何为主打沙盒玩法的《废土OL》建立一个人机互动友好型的虚拟社区，而不是一个失控且无序的快餐世界。”
“因此在Alpha0.8版本中，我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为废土OL添加了一个传统MMORPG所不具备的特殊玩法——即，据点系统！”
“在之前画的饼中我们提到过，游戏中属于玩家的据点会随着玩家的行为逐渐发展，并成长壮大。在我们盟友的协助下，行动营地正在飞速发展，很快将成为我们的第二据点，连接榆木区和北部的废弃城镇，并吸引途径清泉市北郊的商队。”
“现在我们量化了这一过程，玩家据点的繁荣状况将以资料卡的形式更新在VM的地图中，您完成的每一件任务都将为据点的成长累计进度条！你将亲眼见证一座幸存者据点从萧条到繁荣，它不仅仅反应在NPC商店的货架上，更反应在每一名居民们的脸上！”
“对于玩家而言，我们新增了一条‘地区声望’属性，并集成在了VM的地图界面，选中相应的幸存者据点即可查看。”
“友善的行为、慷慨的捐赠以及发展相关的任务，都能提升您在该幸存者据点的声望。相反，不友善的行为则会遭至惩罚，并且扣除您在该地区的声望。”
“声望值在-100~1000之间时，声望等级为冷淡，你可以自由接取常规任务，并交易商品。但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而言，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旅人。”
“声望达到1000时，声望等级将升级为友善，人们开始重视你的意见，将你视为挚友。在该地区购物时，你将获得折扣、解锁更多任务、并被允许在当地经营产业。而声望达到1万时，声望等级将提升至尊敬，人们认可你的存在，并认为是你为他们带来了繁荣。除了更多更精彩的任务，你还能担任一些特殊的公共职位，彰显你的个人价值。”
“声望达到10万以上，声望等级将提升至崇拜，NPC会将你视作恩人、英雄甚至伟人！他们会在广场上刻下你的名字，甚至为你建立雕像。而你不但将解锁新的成就，更有机会进入市政厅担任要职，还能够对幸存者据点今后的发展出谋划策……RPG游戏解锁了SLG玩法，听起来是不是很棒？”
“当声望低于-100，关系等级将下降至敌视，玩家将被禁止进入该幸存者据点，无法领取该地区的任务，只能随时间缓慢修复，大概一天1点的样子。当声望低于-1000，关系等级将下降为仇恨，会遭至主动攻击，甚至成为其他玩家的悬赏任务……当然，不用太担心这个，毕竟你基本不可能在被警卫队盯上并遣返回地下之前，一次性扣掉这么多。”
“值得注意的是，地区声望与贡献点不同。贡献是对阵营的贡献，关乎你的身份与特权，声望是阵营内各地区的声望，关乎人们对你的评价。目前声望系统仅限阵营内，非玩家阵营的幸存者据点无此概念。”
“以上就是这次更新的‘据点系统’以及相关玩法，更多内容请玩家们在游戏中自行探索，目前我们正在开发‘职业系统’，但不确定是否会在下一个版本中放出。”
将Alpha0.8版本的更新公告和开发者日志，分别扔在了官网的公告栏和论坛，做完这些事儿之后楚光便光速溜了。
不出意外。
论坛瞬间被117+1+5名戒断反应的小玩家们给淹没了。
戒烟：“等等，无法复活的BUG呢？！修了一个星期！真就当无事发生了？？QAQ”
精灵王富贵：“卧槽，新版本都来了，BUG还没修复？！”
WC真有蚊子：“你们公司在哪？！(╯&#176;Д&#176;)╯”
伊蕾娜：“你想干什么，劝你善良。（滑稽）”
由于论坛上都是狼哭鬼嚎的声音，讨论新版本的玩家都不敢吱声，全都溜去小群里讨论了。
只有云玩家们笑嘻嘻地调/戏这些被送去澳洲大陆坐牢的欧洲人。
错过一个版本也叫事儿啊？
爷特么错过几个版本几个资料片了都没说啥呢，眼瞅着预约人数都破万了，还没摸过头盔呢！
下来吧你！
……
同一时间。
牛马俱乐部群。
上线的看过更新内容的方长，将新增在VM地图页面的资料卡片手打了下来，发到了群里。
【
据点名称：前哨基地
据点等级：村落（LV1）
繁荣度：100
工业指数：150
商业指数：150
需求：粮食、武器、建材
倾向性：探索（拾荒任务收益+10%）、工业化（工厂订单与生产任务收益+10%）
】
【地区声望：0（中立）】
繁荣度主要受到NPC人口、生活状况、公共设施数量影响，繁荣度越高的地区任务数量和任务收益的上限越高。
工业指数与生产力相关，工业指数高的据点拥有更强的后勤能力，装备会更便宜，工业品价格也会更低。
商业指数顾名思义，商业指数高的据点拥有更强繁荣的市场，相对于内销，更多受到对外贸易的影响。具体表现为更多可交易品种，更频繁地出现贸易车队、行商等等。
至于需求大概就是这类物资在该地区能卖出更好的价格，倾向性则类似于玩家从该据点接取任务时获得的奖励加成BUFF。
比如在缺乏木材的据点做伐木任务，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这非常的合理。
至于地区声望，那是方长自己的属性，大家的初始值都是0。
在该地区完成一些能够给当地“带来繁荣”的任务便可以增加，或者在当地缺乏某样物资的时候“雪中送炭”也可获得。
游戏玩法一瞬间丰富了呢。
WC真有蚊子：“行动营地呢？我有点好奇行动营地现在是啥等级！”
方长：“行动营地没有资料卡，繁荣度是15，我估计繁荣度达到100之后才能成长为幸存者据点，解锁相应的资料卡。”
方长：“另外，贝特街的繁荣度居然是140，不过工业指数和商业指数都很低，分别是10和20，才刚到两位数。”
老白：“看来这个繁荣度主要受NPC数量的影响。”
方长：“也不一定，我的推测是，玩家对繁荣度的影响主要是以任务、交易的形式体现，不贡献人口。毕竟相对于活动范围固定的NPC，玩家的流动性会很大。”
夜十：“呜呜呜，我后悔了！我还以为这BUG顶多修个三天，我已经一周没玩上游戏了！结果Alpha0.8都出来了！QAQ”
老白：“不慌，这波大家都挺难受，又不是你一个人上不来，听说补偿会上调。（龇牙）”
夜十：“哎，补偿不补偿都是小事儿，主要是我想搬砖了。”
狂风：“找个厂。”
夜十：“淦，进厂累啊，而且我白天还要上课！哪像游戏里那么爽，玩一晚上第二天神清气爽。”
老白：“说起来方长，这次更新你怎么看？声望有必要肝吗？”
方长：“我推测地区声望应该是面向个人玩家，我们走公会路线的话，没必要刻意去刷，主要还是堆贡献点为主。”
老白：“怎么说？”
方长：“就像开发者日志里说的，贡献点是对阵营的贡献，地区声望玩家在阵营内某个城市的声望。之前阿光不是说了么？后期会开放更高的身份等级，允许玩家组建公会，自建幸存者据点。区别于NPC的城镇，玩家自建据点应该是不存在地区声望设定的，至少对公会成员自己是不存在的。”
方长：“至于声望，哪怕刷到最高10万，达到崇拜等级，也不过是进入市政厅谋个一官半职，顶天了能当上市长？虽说能影响据点的发展，但我感觉最终肯定还是由npc主导。”
狂风：“确实，总不能把北郡修道院和闪金镇都交给玩家管理，那太影响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至少主线、重要支线相关的NPC据点，还是得掌握在NPC的手上……站在策划的角度考虑应该是这样。”
夜十：“话说这游戏有主线吗？”
狂风：“当然有，你难道忘了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了吗？（斜眼）”
夜十：“呃，好吧，刚进游戏那会儿确实有类似的设定，我都快整忘了。（滑稽）”
狂风：“小心被遣返回地下。（斜眼）”
夜十：“不存在的，我为避难所立过功！我为人联流过血！不过有一说一，上不了线确实难受，这游戏的违规惩罚属实夸张。”
戒烟：“你有我难受吗！我人都裂开了！（哭）”
老白：“哈哈哈，戒烟兄弟是真的惨！”
方长：“比不了比不了，最快死亡成就，这个还是你最吊。”
戒烟：“T.T”
蹲在群里默默窥屏的楚光微微一笑。
最懂自己的小玩家果然在这里。
真好！

第160章 科长，钱不够花了！
清泉市北郊五环线。
一栋位于环线高架边缘的写字楼第二十层，斜歪的走廊中爬满了墨绿色的黏菌和被腐蚀的青苔。
橙黄色的曳光弹头在走廊中织出一张网，灼热的气流几乎将空气烤焦，而被集火的中心的则是一只三米高的人形野兽。
它的皮肤已经完全角质化，虬结的肌肉乌漆墨黑，双臂护住了头部，竟是顶着电磁加速的质量弹硬生生往前推进了两步。
但也就两步——
“吼——！”
发出了半声不甘的怒吼，三米高的暴君最终还是重重地倒在了高斯步枪的集火之下。
五台动力装甲，在这种地形对上，根本没有会输的理由。
卢扬干净利落地打了个手势，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队员上前，沿着爬满黏菌的走廊继续推进，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门边上。
其中一名小队员走到门前，从小臂装甲处抽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线头，连接在了大门右侧的触控屏旁边。
“密钥已经获取……成功进入安全模式。”
“打开大门。”
“收到，正在开启。”
门板一阵颤抖，向两侧缓缓开启。
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看着地上的灰，卢扬心中一阵喜悦。
留下两名小队员守在门口，他带着另外两人走了进去，左右环视了一眼，脸上激动的表情愈发明显。
“对比结果吻合……”
“我们找到了！”
二氧化碳捕集器！
高密度城市群不可缺少的基础公共配套之一。
在人口与产业高度集中的繁荣纪元，碳排放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如果依靠传统绿植吸收过剩的二氧化碳显然是不够的，哪怕将整个城市种满绿植也不可能吸收如此多的温室气体，缺氧会成为热岛效应之后的另一大发展难题。
人联在进入繁荣纪元中期之后，广泛采用的解决方案是，应用在太空活动中得到实践的碳自持技术。
即，在高层建筑的特定楼层设置二氧化碳处理装置，通过多重复杂的化学过程将二氧化碳变成其他含碳化合物，让该区域的空气水平达到宜居的同时，还能产出一部分工业原料。
据说就这么半层楼的空间，每年处理的二氧化碳便足以媲美一整座原始森林，或者一方海域的海藻。
一行人在设施内仔细寻觅，很快找到了一台已经关闭的备用热核聚变发电机。
由于进入废土纪元之后，人联境内的碳排放量急剧下降，甚至跌到了工业革命之前的水准，那些碳捕集器自然也就停止工作了，为其供电的热核聚变反应堆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也正因此，二氧化碳捕集器是战后少数几种可以稳定回收到热核聚变燃料棒的设施。
卢扬带着自己的陆战队员，小心翼翼地将储存着液态氦三的燃料棒拆了下来。
“搞定！”
“能量还剩多少？”
“93%”
“够我们用很久了！”
氦三是稳定同位素，半衰期可以忽略，热核聚变虽然没法像冷聚变那样随用随启，但优点是停堆的时候几乎不用担心“燃料”损失。
这一点是冷聚变电池完全没法比的。
小心将燃料棒保存在了金属圆筒内，完成操作的陆战队士兵，看了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储存罐一眼。
“长官，这里的东西怎么处理？”
卢扬环视了一眼周围。
“留在这里好了。”
“我们的盟友应该能用上。”
……
同一时间，二十多公里外的开拓者号，后勤科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椅上的李德，看着呈现在柔性屏中的电子表格，脸上写满了惊讶二字。
这是上一周的生产情况报表。
其中最亮眼的一条数据是，他们上周竟然回收了1872吨垃圾，达到了预期效率的255%！
那些蓝外套们不是一般的狠，日均回收量干到了惊人的267.4吨，每天人均采集1.3吨，简直比那场大战之前还要惊人！若是将这些活儿交给土著去做，能有这效率的三分之一都得笑出声来了。
而他们额外支出的，不过是9360CR而已。
李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份报告不是他的秘书亲自递给他的，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们都是机器人吗？！
不，简直比机器还好用！
时至今日，距离那场与军团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有一周的时间，开拓者号上仍然弥漫着悲伤的氛围，不少人都沉湎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中，士气低落，工作效率低下。
然而这些蓝外套却不同。
他们明明承受了更多的伤亡，然而仍然没有被困难打倒，反而将悲愤化作动力，积极乐观地过着每一天的生活。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强大的信念与信仰！
总之拜那些蓝外套们的勤劳所赐，他们几乎搬空了整个地下停车场，外加两座存放着含钴、含镍工业垃圾的废弃厂房。
从这总重1872吨垃圾中，他们成功回收了941.4吨的金属，并成功将其加工成了需要的零件。
甚至还有多的。
就在李德心中忍不住感慨着的时候，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王捷，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将手中展开的平板像卷轴一样收成了一支笔，随手扔在了抽屉里，李德心情不错地抬头看向秘书，和颜悦色说。
“什么事儿？”
王捷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了。
“是关于一线工程师们的诉求……他们要求将出勤补贴从每小时10CR增加到每小时15CR。”
“……？”
李德一脸懵逼。
什么鬼？？
这帮懒狗们几个月前不是还在抱怨说，兜里的钞票多到没地方花，嫌弃他那一叠废纸骗他们出去干活儿么。
怎么现在倒是嫌补贴少了？
王捷的表情尴尬依旧，语速飞快地说道。
“可能……是我们之前碰到的幸存者聚居地都太穷了，开拓者号上的福利又太好，他们兜里的钱确实没地方用。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最近我们的员工在花钱的时候确实有些大手大脚……我觉得我们应该稍微限制一下。”
李德脸红脖子粗地用手敲着桌子。
“问题是他们把钱花在了什么地方？！拿去揩屁股了吗？买几个包子能花这么多？！”
王捷：“当然不只是包子，还有各种馅料的水饺，汤圆、豆浆、油条以及……咳咳。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升级一下我们的移动厨房，那些蓝外套用我们的原材料稍微加工一下卖给我们，就从我们的手中赚走了大量的钞票。”
李德：“……”
王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然后除了吃的，他们最近还卖衣服、围巾、以及一些小物件，尤其是一种丝织品，非常受女性乘员的欢迎，他们称之为魔鬼丝，似乎是中部地区的特产。令人意外的是，这种丝线的韧性极高，几乎和我们在防弹衣上使用的防火纤维有的一拼……大自然的力量，老实说非常神奇，连我也觉得惊讶。我们的技术人员研究了半天，算是弄清楚了它的成分，不过始终没搞懂它的工业合成方法。”
李德按着眉心。
“就这些吗？”
他并不关心什么魔鬼蛾的丝，也不关心女乘员们都买了些什么衣服和小物件。
他只想知道，他们到底浪费了多少CR在那些蓝外套们的手里。
这些钞票，可不是餐厅的签单。
而是要当场兑现的！
“呃，还有一些特殊的食材，比如黑松露……他们那里很便宜，1克只卖1CR。”
李德猛地抬起头。
“1克只卖1CR？！还有吗？？？”
王捷惊讶地看着科长，愣愣地点了下头。
“应该有，那个卖蘑菇的人每天晚上六点左右都在行动营地摆摊……科长？”
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李德很快回过神来，轻咳了声之后，摆正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们还挺懂得享受……对了，那个磁约束等离子体数控加工机床修好了吗？”
王捷点点头说。
“修好了，我们的库管人员刚刚才交付给他们，再过一会儿估计都送到他们在地表的前哨了。”
想到那台机床，李德心中便觉得有些可惜。
当时情绪上头，决定做的还是太草率了，要不光是那台机床就能帮他们收回10万CR呢。
就不该免费的！
不过，那些蓝外套们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他们并没有要求那些蓝外套们支援他们的战争，但他们还是那么做了，并且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拿着枪冲了上去。
老实说，如果没有他们的话，很难说最后的伤亡情况会是怎样。也许他们不得不丢下第二枚战术核弹，也许那天死掉的人远远不止三个……
李德想了想，如果再做一次决定，没准他还是会那么选。
轻轻叹了口气，他说道。
“嗯，交付了就行，再等几天我们也该走了。”
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
拖得越久，前面的路会越艰难，如果不是突然抛了锚，他们也没必要和军团打这一架了。
王捷：“那涨薪的事……”
李德二话不说道：“告诉那些懒鬼……我是说那些工程师，涨薪的议案在月底的例会上提，这是程序。另外，移动厨房的事儿我会想想办法，让技术人员看看能不能增加几个食材处理流程。”
当然，如果能成功的话，李德打算收费。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额外的增值服务！
一听到把涨薪的问题挪到月底，王捷立刻懂了科长的意思，不禁浮起了一抹无奈的表情。
“好吧，我会转告他们。”
等到了月底。
那些人兜里的钞票又没地方花了。
自然也就不会吵着要加薪了。
……
修好的机床还在送来的路上，这快递送到估计还得要一段时间。
生怕玩家们把那东西给颠坏了，楚光特意安排了两辆轻卡负责运送。一辆保险杠上挂了雪铲的空车开在前面，驮着机床的那辆跟在后面。
如果碰到路障或者暗沟，前一辆卡车及时发现，后一辆卡车便可以避开。
为确保万无一失，楚光还让做事稳重的老卢卡跟着一起坐在车上。
废土上的路况实在太糟糕，往城外的那段还稍微好点儿，往城里面好多路连四条腿的牲口都走不过去，更别说轮式载具了。
楚光打算过段时间修条路，把前哨基地和行动营地之间连起来。
以后404避难所的玩家们把旗子插到哪里，就把路修到哪里。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要想富先修路。
在废土上实施这项工程并不容易，但绝对值得。
等机床送来的这段时间，楚光也没闲着，而是坐在避难所的居民大厅，打开电脑瞄了两眼官网论坛。
经过一整晚上的发酵，无法上岗干活儿的小玩家们，总算是发泄完了幽怨的情绪，论坛里交流的氛围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话题也从“我们一起冲了阿光”变成了“Alpha0.8到底更新了些啥”。
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总的来说，已经在线上体验到新版本变化的玩家们，对这个独特的据点玩法以及地区声望系统还是很感兴趣的。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捐献物资便可以获得地区声望”、“行动营地的繁荣度达到100便可以成长为幸存者据点”之后，他们干起活来明显更加的卖力了。
在别的MMORPG里，NPC城镇只是一堆不会动的贴图，然而在《废土OL》里，幸存者据点却是玩家们亲自上阵搬砖打灰盖起来的，而且还会随着玩家们的游戏行为，和玩家们一起成长。
这波简直是RPG和SLG的完美结合，一份游戏体验了两份游戏的快乐。
简直血赚了好吗！
玩家们爽到了，楚光这边也没费多少力气。
对他而言，不过是根据上个月度的报表，编了几个简单的公式，让小柒帮忙做成了和“属性面板”类似的资料卡。
无论有没有Alpha0.8版本的更新，每个月的报表他都会做的，只不过现在以“进度条”的形式公开给玩家们了而已。
至于用处嘛。
主要还是为了和玩家们分享一下小树苗成长成参天大树的喜悦。
毕竟光是和玩家们说，由于你们的努力，我们的避难所现在如何如何牛逼，玩家们估计也是一头雾水。但如果将这些努力全都量化成可以看见的进度条，谁还能说格局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你瞧夏老板的武器店，有你贡献的一块砖，这么一想搬砖的时候是不是更有动力了？
且不管那些因为bug复活不了的玩家们如何惨兮兮，那些还在线上和已经预约了的玩家们反正已经吹爆了。
彻底放下心来的楚光，顺手复制了几个不错的馊主意，收藏在了他的小本本上，接着便伸着懒腰靠在了电脑椅上。
“快递还得一个小时才送到，干点啥好呢？”
对了。
好像又能开盲盒了。
楚光眼睛一亮，噌地从电脑椅上坐了起来，两眼一瞪打开了管理者系统，切到【管理者津贴】子页面。
这些天玩家们的游戏行为比较单一，主要都是在行动营地那边做资源采集任务，日活任务的完成情况倒是很一般，每天都剩了一堆没达标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周下来，楚光仍然攒了有33个奖励点。
老规矩，3个中级盲盒，3个初级盲盒。
不过就在楚光正要开奖的时候，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等等。
既然都是赌，为什么不玩一波大的，试试一次开33个初级盲盒呢？
万一要是从初级盲盒里开出了中级盲盒甚至是高级盲盒的奖励，那岂不是血赚？
反正他要那么多狗皮膏药和治疗针也没用啊。
想到这儿，楚光便不再犹豫，立刻将账上的奖励点，全都压在了最左边的那个图标上。
“系统，给爷来33个初级盲盒！”
“开！”

第161章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贵的一把AK了
“MMP！”
合金门板一阵抖动，看着躺在传送带上的东西，楚光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33个初级盲盒，居然开出来22个棒棒糖，差点儿没把他鼻子给气歪了。
好在这些棒棒糖有一半都是能加BUFF的，他的小玩家们大概会掏钱买，亏了但也没完全亏。
除此之外，就是3个罐头、2桶泡面、1包压缩饼干之类的储备粮，以及2瓶酱油2瓶醋。
老实说，自从开拓者号来了这儿之后，楚光对于盲盒里抽出来的那些吃的，兴趣已经没那么大了。
还需要吃罐头吗？
有那帮沙雕玩家，想吃什么直接明示一下不就得了。
唯一让他眼睛一亮的，是放在最后面的那一包巴掌大小、抽成真空的透明包装袋。
看起来里面装着的似乎是种子？
“这啥玩意儿？”
楚光将那包种子捡起，刚好奇地拿在手上打量一会儿，淡蓝色的标签便从旁边飘了出来。
【β-712型棉花种子：顾名思义，这些种子能种出棉花。经过基因工程设计，该品种单株产量较大，且生长周期更短，传统土壤种植无法凸显基因改良优势，建议搭配无土栽培技术集中种植，保证种子纯度。】
好吧，原来是棉花种子。
虽说这玩意儿能不能算是食物得打个问号，但总归这些棉花种子对于404号避难所而言还是很有用处的。
听说棉花一年能收一季，成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不知道这些从盲盒里抽出来的种子需要多久成熟，楚光打算找个爱种地的小玩家，把种子扔给他试试。
虽然前哨基地现在已经有了魔鬼丝，但在保暖与经济性方面，棉花还是有它不可替代的作用的。
尤其是棉花的产量足够大，产出稳定，用途广泛，既能织布又能作为填充物。
在无法大规模制备人造纤维的情况下，有了棉花至少能解决一部分玩家的穿衣需求。
毕竟蓝外套的数量有限，玩家们不可能总是穿着。
像是打猎或者外出做任务的时候，绝大多数玩家在换装备的同时，也会顺便把衣服给换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中级盲盒能不能开出活物。”
开了那么多个猪肉罐头，要是啥时候能开出一头猪就好了。
实在不行，鸡和鸭也可以啊。
牛奶倒是偶尔有的喝，楚光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鸡蛋这种东西了。
不算鸟蛋的话。
……
下午5点左右。
卢扬率领的陆战队员从南边返回，与押送机床的两辆轻型卡车几乎是同时抵达了前哨基地。
与此同时，一同抵达的还有“燃料棒已经找到”的好消息。
穿着动力装甲的卢扬走到楚光面前，食指在头盔侧面点了下，解除了面罩，爽朗地笑着说道。
“……多亏了你推荐给我们的向导，我们总算是找到了我们需要的燃料棒。能量还剩93%，相当可观，够用很久了！”
老实说，这对于开拓者号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对于楚光而言，却并不能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毕竟对于现在的404号避难所来说，开拓者号就像是一条大腿，理论上他们待得越久，对自己就越有利。
不过，看着卢队长脸上爽朗的笑容，楚光还是由衷地替他感到了高兴。
“恭喜你们！找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是啊，实在太不容易了。”卢扬一脸感慨，语气复杂地说道，“我们本以为快的话两三天就能找到，结果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其实大概在三天前，他们就已经找到了一座战前时代的二氧化碳捕集器——在一栋酒店的第二十五层。
然而遗憾的是，当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把目标拿下之后，却发现那里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过了。
不但本应该插在发电机上的燃料棒空空如也，甚至就连里面的可回收材料都被洗劫一空。
种种迹象表明，大约是在废土纪元的0~10年间，那里曾经生活过一群幸存者。他们在酒店中短暂停留，并且利用二氧化碳捕集器产生的葡萄糖、淀粉等资源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时光。
在二氧化碳捕集器由于二氧化碳浓度降至阈值停止工作之后，他们拔掉了备用发电机的燃料棒，用于给酒店设施供电，并最终于燃料棒彻底耗尽之后离去，生死不明。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现在已经是废土纪元的211年，他们能捡到的垃圾也无非是别人挑剩下的，漏掉的，或者实力和条件都不允许以至于当时没能捡到的。
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尚且需要一点点运气。
更何况捡垃圾呢？
楚光：“你们要走了吗？”
卢扬点了点头说。
“嗯，我们在这里停留的已经有小半个月，现在损坏的设备已经修好，燃料棒已经找到，资源库存也满了……是时候重新上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开拓者号长途跋涉这么远，可不是来扶贫的，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有了核燃料和充足的资源，这一程估计能走很远很远。
情况乐观的话，下半程应该都不用停下了。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楚光轻叹一声。
“虽然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我还挺舍不得你们的。”
“我也一样，”看着楚光，卢扬诚恳说道，“从你们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你们的高尚品质，更是令我大受震撼。”
“彼此吧！”楚光笑着说，“你们的技术同样令我们印象深刻！告别的话还是留到你们启程的那天再说吧，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就别让气氛这么伤感了。”
卢扬也笑了笑。
“对了，我们找到的那个二氧化碳捕集器，里面还剩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我一会儿把坐标发给你。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回收一下。”
楚光下意识问道。
“那里放着些什么？”
卢扬神秘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要是告诉你了，岂不是少了开箱的乐趣？”
看着卖关子的卢队长，楚光一脸无奈的表情。
又是盲盒吗？
他今天拆的盲盒真是有够多的。
不过，虽然卢队长并没有说那里有什么，但楚光还是从他那神秘的笑容中猜出了不少信息。
放在那里的好东西应该有不少。
这位老兄估计是想给他个惊喜。
“行，等明天一早，我带两个人过去瞧瞧好了。”
……
开拓者号会在三日内启程。
与楚光寒暄两句过后，卢队长便带着陆战队的队员们重新上路，护送燃料棒向开拓者号的方向返航了。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老卢卡，见管理者大人忙完了，便从卡车的方向走来，看着他恭敬说道。
“大人，您的货物已经送到，请问您想将它卸在哪里？”
楚光左右看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疗养院的主楼。那里经过几次修缮之后，房间的质量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比外面新盖的砖头房还是强不少。
“就先放在疗养院的一楼好了，你找个大一点儿的房间放着，一会儿我会过去瞧瞧。”
老卢卡恭敬点头。
“是，大人。”
机床的体积很大，而且很重。
出于小心考虑，老卢卡先是让木工小屋的玩家做了几个卸货用的支架，安排了四个力量系玩家，才成功将它从卡车上成功卸了下来。
这里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由于机床在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组装，整机根本穿不过疗养院的大门，楚光无奈只能选了一间靠近外侧的房间，让人拆掉了半面墙，好歹是将机床抬了进去。
银色的金属漆面，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外壳，远远的看着就像一台大号的冰柜。然而它内部的结构，却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约，可以说别有一番洞天了。
楚光简单地看了一眼说明书。
处理室的容积足足有1.5立方米，最大能加工1X1X1m规格的物料。
由于磁约束等离子体加工的特殊性，装置对加工环境的要求很高，需要近似真空的环境，因此装置在被送入进料口之后，会先进入两道气闸之间的缓冲室注入保护气体，抽成近似真空，然后再送入加工室。
操作流程相当的严谨，甚至于繁琐。
不过相对而言，这台装置对其自身所处的环境却没什么要求，只要插上电就能用，到是不需要楚光弄个无尘工作间出来伺候它。
看着那断臂残垣背后的高科技机床，楚光忍不住让小柒给它拍了张照。
这很废土！
装置部署完成，再然后就是通电了。
楚光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台设备的额定功率，当他看清楚单位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兆瓦？！卧槽……耗电量这么大的吗？”
根据楚光在网上查到的资料，一般机床的耗电功率也就KW级而已。
然而就这么一台占地面积不到3个平方的设备，耗电功率居然达到了MW级别！
不过想了想，楚光也就释然了。
毕竟这玩意儿操作的可是上亿度的等离子体，不光是需要产生约束他们的磁场，还要精准地将它们排列成能够切割材料的单原子刀。
如此恐怖的掌控力，别说是做机床了，都够给聚变堆点火了。这么一想的话，没达到GW级的功率，反而能算是比较节能的了。
楚光甚至怀疑，把这玩意儿稍微改一改，工作气体换成氦或者氢的同位素，搞不好真能当核反应堆用。
只不过那么用的话，多少有些焚琴煮鹤就是了……
总之，幸好卢队长先前送了他两块冷聚变电池。
否则就他之前从李斯特那儿买来的10kw木柴发电机，只怕和从老水蛭那里缴获来的加在一起，也带不动这台耗电大户。
楚光摸索了一阵，在接线口的附近找到了应急电源的插口，正好能将通用型号的冷聚变电池插进去。
电源接通。
信号灯点亮！
看着眼前渐渐亮起的触控屏幕，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
“说起来这玩意儿咋用的来着？”
屏幕中好像有说明书。
就在楚光刚准备点开瞧瞧，楼上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如果您不会用的话，小柒可以帮忙代劳喔。”
听到3楼传来的声音，楚光一脸惊讶，走去外面抬起头问道。
“你还会用这个？”
小柒：“理论上难度应该不大，这种机床的自动化程度很高，只需要填好预设的加工参数，然后放入材料，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相信主人要是把说明书看完了的话，肯定也能操作得了，小柒只是帮您简化了流程……话说主人，能先把小柒带过去看看吗？”
“你等等，我先回避难所搜几个图纸，你帮我试着加工一下！”
说完，楚光也不等小柒说话，便转身回了避难所里。
官网论坛上偶尔会有一些大手子，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图纸丢在讨论区，和其他人争的面红耳赤。
一些像是AK、莫辛纳甘、kar98、sks、56式之类的经典枪械，从内部结构的GIF动画到标注有零件尺寸的专业图纸应有尽有，楚光看过之后虽然没给加精，但都默默地保存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肯定会有机会用上。
而现在，这机会果然就来了。
挑了一把AK47的设计图，楚光接着去仓库取了几坨大小和形状都还算合适的钢锭。
虽然81号钢铁厂生产的钢铁质量很一般，但这几坨钢锭可都是牛马小队从某个私人避难所里搜刮来的储备物资。
用来加工枪管和机匣是再适合不过了！
闸门关上，随着材料从进料口输入到缓冲室中，数控机床开始工作。
在炙热的等离子体面前，坚固的钢铁就像一块泥巴，被很轻松地大卸八块。
楚光惊讶地发现，这台设备不只是能对同一块零件的多个几何面进行加工，而且还能通过预编程设计，形成8条等离子体刀片，从多个角度进行深浅不同的切削，甚至是从同一块物料上切下多个大小不同、几何形状迥异的零件，将边角料的剩余做到最小！
由于AK步枪对零件的精度要求不高，加工耗费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不算机器启动的时间，楚光等待了大概一二十分钟，所有的加工程序便全部完成。
生产完成的零件和被切削下来的废料，一并从出料口送出，分隔放置。
虽然是被上亿度的等离子体加工，但由于用作切削的工质很少，被加工的工件温度升高其实并不多，只有四五十度的样子，最大程度的减少了温度变化而导致的加工精度误差。
根据说明书中的描述，如果对零件的精度要求到纳米级的话，甚至能将成品工件的温度做到和送进进料口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样耗费的时间也会成倍增长就是了。
楚光按照图纸，将零件组装了起来，很快得到了一把没有安装木质枪托、护木的AK-47。
考虑到生产耗电、物料以及折算到技术上的隐性成本，这恐怕是世界上最贵的一把AK了。
小柒：“主人。”
正在兴奋头上的楚光可没空搭理它，随口敷衍了一句。
“怎么了？”
小柒：“小柒总感觉……这台机床似乎不是用来生产这种粗糙的东西的呃。”
楚光毫不犹豫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试一试这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能造的了枪，就能造得了生产枪的工具。
等把整条生产线给复刻出来，他的玩家们不得人手一把？
到了那时候，等钢铁的产能提上来，步枪的产能也跟着上去，大家都是50块的好兄弟——哦不，应该说100块的动员兵。
三天一条命，一天一把枪，武器商店无法及时补货的“BUG”彻底修复，再也不用担心枪比人还贵了！
把玩着手中的AK，楚光左摸摸右瞧瞧，一脸兴奋的表情。
可惜没有型号匹配的子弹。
否则他真想开两枪试试。
要是用着没问题，就扔仓库里当限量版皮肤卖了，毕竟是和CF的梦幻联动，卖个500银币不过分吧？
小柒在一旁悄咪咪地看着，不敢说话。
总感觉他的主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幸好不是每天都这样……

第162章 这把枪的名字叫镰刀
【全服公告：前哨基地获得一台“磁约束等离子体加工机床”，耐久度99%，工业指数+100】
【注1：该机床能够制作任意几何形状的金属零件，现玩家们可向管理者助手提交相关图纸、说明用途获取报价与材料需求量。图纸可以在游戏内绘制，也可通过官网个人页提交电子档。】
【注2：加工设备仅可改变材料几何形状，并不能改变材料本身属性，且切削过程会产生废料。如要将钢锭加工成钢管，请先对其进行预处理，加工成棒状或近似棒状。如要将铜锭加工成铜丝，请用拔丝机，勿占用宝贵的机床资源。】
【注3：输入加工材料的规格限定为1X1X1m，超出规格的材料无法处理。】
公告发布的时间是晚上六点。
这个点儿正好是玩家们上下线的高峰。
不管是去北边城镇捡垃圾的搬砖玩家，还是在榆木区打野的猎人玩家，绝大多数都返回了行动营地。
看着VM上跳出的公告，小玩家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磁约束等离子体机床？”
“还是数控的？”
“这特么是什么缝合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要是听说过了那才巧，搁现实里1分钟都能算是‘高约束’和‘长脉冲’了。懂啥意思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哎，还是这帮做游戏的脑洞大，吹起牛来都不打草稿！”
虽然楚光想和他们分享这份喜悦，但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绝大多数玩家并不知道，这台机床有多么的来之不易，更不可能知道那些因为BUG无法上线的小玩家们，为此做出了多少牺牲。
他们只觉得大概是夏老板又多了一张工作台，现在不只是能给武器打孔了，还能给武器铭文？
反正都是些多余的功能！
聪明一点的小玩家则是联想到了Alpha0.8版本的更新。
前哨基地的工业指数在150点的基础上增加了100点，变成了250点……也就是说增幅166%？
那岂不是意味着武器商店要上新了！？
一些比较刑、又刚好在前哨基地的小玩家，纷纷兴奋地拿着钢锭坨子，按照公告上的说明，跑管理者助手那里询价去了。
有的想做一把斧子，有的想把钢锭做成步枪的样子，不过最后大多都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为什么？
因为根本不值得！
机床的开机费就高达100银，一把斧子的加工报价更是高达100银，这加起来就是200银了。
有这钱，都够买二十把斧子了！如果从81号钢铁厂那里批发的话，估计还能剩点儿。
至于步枪，加工一根带膛线的枪管，报价就是200银，而且还要玩家自己提供棒状的钢材。
如果没有，操作上还需要用到等离子体热焊，报价直接再翻一倍。
有这钱，在武器商店买两把都够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把普通的步枪怎么也犯不着用这么先进的机床，成本上完全不合算。
此时间，81号钢铁厂内。
坐在小板凳上的【亚儿我要上厕索】，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握着钢锭，盯着沉思了许久之后，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推测，那个机床应该是用来制作生产工具的！”
他的好基友【沃德脚气谁莱闻】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还用你说！拿着实验室里几千万的数控机床铣无缝钢管，你看你老板锤不锤你就完事儿了。”
厕索兄：“呃……我感觉他会吓得报警并把我送进去。”
莱文兄：“这机床的使用成本属实有点高，我感觉它压根儿就不是给个人玩家准备的。光是开机费就100银币，除非是受到避难所赞助的企业，一般的个体户都够呛！”
厕索兄：“那未必，蚊子老兄肯定够！”
莱文兄：“他就不说了，那家伙谁看了都说刑。对了，咱们账户上还有多少钱来着？”
厕索兄：“4000银……之前新人进来买了不少斧子和箭头，咋？要分红了？”
莱文兄：“分个鬼啊！这点钱够分个毛线。我打算把热穿孔机给弄出来，之前做不出来的那些零件，有这台机床应该能加工的了。等有了穿孔机，咱就能造无缝钢管了！”
听到这话，厕索兄两眼顿时一亮。
“牛啊兄弟！咱想一块去了！”
莱文兄翻了个白眼：“别牛了，一会儿下线了，你去把图纸搞到上传了，咱弄个简单点的，我估摸着应该不会太贵。”
厕索兄嘿嘿一笑。
“好嘞哥，我毕设正好做的这个！”
……
就在莱文兄与厕索兄正共商大计、探讨着如何将无缝钢管产业做大做强、在废土上创造辉煌的时候，不远处的疗养院三楼，小柒抬起摄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光，小声说道。
“主人，您定的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点呀？”
刚才少说也有十来个人询价，但一听到开机费都要100银币，立刻被吓得转身就走。
开机就要100银，抢钱呢这是！
听到小柒的建议，楚光并不以为然。
“一点儿也不贵，我甚至觉得便宜了。他们嫌贵只是因为他们对版本的理解不够深刻，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咱的目标客户。要是一点门槛都没有，天晓得他们会弄些什么图纸过来，难道你想用那玩意儿做一堆破标枪、烂斧头吗？”
这种事情找夏老板去！
她那儿的两个工作台，一个DIY的一个捡来的，都能做这玩意儿。
小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摄像头，好像是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明白。在它看来，不让用来生产那些东西，直接规定不让用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还要绕一个圈子，用“门槛”来限制。
楚光并不打算和AI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用意，以及人类行为逻辑和AI算法的区别。
咋说呢。
楚光并不反对玩家们发挥一些稀奇古怪的创意，但他需要通过规则的限制，让玩家们在发挥创意之前，考虑清楚这么做是否值得。
就如小柒自己说的那样，这台机床根本就不是用来生产那些粗糙玩意儿的。
以他先前做的那把AK47为例，6公斤的钢铁做出了3公斤的工件，其中一半都是被切成奇形怪状的钢铁废料，大概率只能送去炼钢厂回炉。
除此之外还有消耗的电能，以及在使用中自然损耗的惰性气体，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成本，更不要说那些看不见的隐性成本了。
这东西真正的用途，是生产“生产用的工具”，或者在有材料可用的情况下，加工一些“高技术附加值”的高精尖装备。
后者目前暂时不用考虑，前者是现阶段的主要目标。
楚光打算一步一步来，先让他的小玩家们弄个热穿孔机出来，把枪管的问题给解决了。
暂且不考虑三辊连轧和定心矫直那些复杂的技术，单纯生产无缝钢管，一台穿孔机足矣。
能不能批量、高效、保质保量的生产那是之后的事情，得先有生产的能力，才能想办法优化。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缝钢管都会成为404号避难所最重要的支柱产业。
至于机匣的工艺。
楚光在铣削机匣和冲压机匣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虽然铣削机匣更现代化，精度更高，但弊端也很明显，既浪费材料，对人员和设备的要求同样也高，生产效率更是低下。
比如他先前用机床做出来的那把AK47，严格意义上来讲就是铣削机匣，甚至连枪管和枪管里的膛线都是单原子刀削出来的。
而冲压机匣就不同了，除了制作模具比较费事儿之外，整个生产环节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批量生产的效率尤其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精度差，但相对于它的便宜和耐用这两个优点而言，这个缺点根本不能算是缺点，顶多算是个小瑕疵。
毕竟就废土上这环境，平均交战距离不到100米，射的再准，也不如射的快和射的稳。
基于冲压工艺，楚光打算干脆直接仿照AK的机匣，设计一款7mm口径的步枪。
相对于AR系列步枪的上下机匣设计与七突笋闭锁，AK的U型机匣、两突笋闭锁设计在生产难度上低了不止一倍，做好了模具甚至能直接用整块钢冲出来。
能用整块钢冲出来是什么概念？
它能像打印机下的油墨纸一样被批量生产出来，并且装上枪管和实木质的枪托就能用，完美符合了废土环境下的作战需求。
这东西在第三世界卖的好不是没有理由的。
尤其是在人命不值钱的地方，枪这种东西肯定是越便宜越好。
要不死了得多浪费啊？
……
翌日。
武器商店门口一片人头攒动，昨晚有不少小玩家从行动营地跑回来，都等着武器商店开门。
打着哈欠的夏老板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如往常一样准点打开了店门，她将昨天楚光让她做出来的两件样品搬出来，挂在了半开放式的橱窗上。
那是两把实木纯钢的步枪。
其中一把布局紧凑，枪托和弹匣都是标准的突击步枪造型，顶部导轨可以安装瞄具，枪管下面还能安装握把。
另一把则有着明显加长的枪管和机匣，嵌入枪身的弹匣只露出个三角形的轮廓，看着略宽。
两者的共同点是，都有着粗犷的外观和大气的线条，而且外貌极其神似，像极了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好兄弟。不只是外观相似，两把枪的名字也是非常的像，长的那把叫LD-47s，短的那把叫LD-47。
除此之外，它们有着一个很风骚的绰号——
镰刀！
“卧槽，今天武器商店果然上新了！方长老哥牛逼！”
“这个我懂！LD-47s应该是狙！”
“懂了！是98K！”
“98k个鬼啊！明显是连狙好嘛！”
“等等，那个短的……我怎么越瞅越像AK？”
“自信一点，把怀疑去掉，这运营商又偷懒了，八成是把CF的皮肤直接抄过来了！”
两把枪的价格都很便宜，长的250银币，短的200银币，居然比铁管步枪只贵一倍！
现在只要是老玩家，谁兜里还没个两百银币了？尤其是和军团打的那一场，基础收益都有150银币了！
不少人还在犹豫，眼疾手快的尾巴已经出手了。
“老板娘！给我整一把！尾巴要那个长的！短的给斯斯。”
白了那个短头发的女玩家一眼，夏盐打着哈欠，从嘴里蹦了几个词出来。
“样品，不卖。想买，等两天。”
听到这口既不熟练也不标准的普通话，围在周围的玩家们瞬间惊呆了。
我靠？
老板娘不只是换了腿，连语音包也更新了！
史诗级加强啊！
就在武器商店的店门口一阵骚动的时候，南边的工业区同样热闹的不行。
不少注册了个体户的生活职业小玩家刚一上线，正要坐上卡车前往行动营地赶集，VM的任务栏便唰唰唰地冒出来一堆订单。
其中有要求生产木质枪托的，有要求生产握把的，难度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有手就行。
难度稍微高一点儿的还有要求打磨镜片的，制作光学瞄具的，类型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这些任务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奖励都相当的丰厚，而且由于Alpha0.8版本的更新，订单还有额外10%的奖励加成！
除此之外，各项商品前100个订单，还有额外的贡献点奖励与地区声望。
这要是错过了还是人？！
如此丰厚的奖励，不少主打生活职业的小玩家们瞬间高朝了，一个二个纷纷拿起工具，冲自己的小作坊里干活儿去了，恨不得将屁股焊在板凳上。
当然，相比起那些做手工活儿的个体户们，真正爽到的还是某个拿着避难所投资的“生产大户”。
一大清早，前哨基地的81号钢铁厂便接到了一笔专属订单——【为前哨基地生产100件机匣、与100根枪管】
这笔订单对于产品的材料、规格、尺寸甚至是加工精度都有明确的要求，生产的难度不小。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不但开出了4000银币的慷慨价码，更是提前支付了订单50%作为预付款。
突如其来的“横财”，砸的厕索兄和莱文兄晕头转向。
虽然这钱是放在企业账户里的，但那也是钱啊！
在订单的刺激下，本来还有点犹豫的俩人，二话不说拿着4000银币的存款以及库存里的大量钢铁，去管理者的助手那里定制了一大批零件，准备大干一场，把冲压枪管的穿孔机和制作机匣的冲压模具整出来。
除此之外，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2000银币预付款，俩人也都砸了进去，用于发布拾荒任务，以及订购生产所需的原材料。
虽然钢铁厂的账户上花的是一分都不剩了，但俩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觉得未来可期。
表面上看，为了完成这笔订单，他们不但没赚到钱，反而还把兜里的钱搭了进去。
但看问题能只看表面嘛？
当然不能！
这些花出去的钱并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形式，永远陪在了他们身边。
有了穿孔机和冲压机匣的模具，他们将能够完成更多的订单，将生产的成本将进一步压低，效率将进一步提升，雪球将彻底滚起来。
这波何止是不亏。
简直是赢麻了好吗！
巧的是，作为钢铁厂的大股东，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对于楚光而言，钱不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儿，关键是这么一波操作，不但让钢铁厂的生产能力提升了一大截，前哨基地的后勤压力更是降低了不少。
而他所付出的，仅仅是几千个欢乐豆。
这波大概不能算是赢麻了。
应该说是共赢！
毕竟他赢了两次。
除了枪本身之外，还有什么木质枪托，三棱刺刀，弹匣弹鼓，两脚架、光学瞄具之类的配件，楚光打算全都整起来。
以后光是靠卖配件和卖子弹，都能收回不少银币，甚至还能将过剩的产能，倾销给周围的幸存者，甚至是反向出口到红河镇、巨石城。
楚光可以肯定，只要他的武器卖的足够便宜，那些用不起太贵武器的佣兵和商队护卫，肯定会爱死自己。
“不过……到了那时候，再用游戏币当货币肯定不行了。”
这种战前年代生产的游戏币，虽然本身的制作工艺过硬、有一定的防伪能力，但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数量有限。
玩家们可以用电子货币，但那些废土客们可不会承认看不见的东西，他们甚至连纸币都不相信。
况且楚光也不确定，那个叫孙世奇的行商有没有留一手，比如偷偷藏了一袋硬币没卖给自己。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如火如荼、重新热闹起来的前哨基地工业区，楚光在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必须尽快推出第二代货币了！”
这项工作必须在冬天结束之前完成。
冬天一过，清泉市北郊的贸易便会重新活跃起来。而到了那时候，玩家们也将迎来一个更开放、更广阔、且更具挑战的世界。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楚光的思绪从远方拉回到了眼下。
全副武装的方长微微颔首，态度恭敬说道：“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什么时候出发！”
从椅子上站起，楚光握住了放在一旁的战锤，顺手挂在了背后。
“现在。”

第163章 你们发财了！
清泉市北。
五环线高架附近，一支六人小队顶着呼啸的风势，沿着冰冷死寂的街道缓缓前进。
本来这趟行程在计划中只有五人。
当时在前哨基地的中央广场，楚光带上了四名全副武装的小玩家，正准备出发。然而还没走出南门，罗骅便追了上来，表示要一起去。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二氧化碳捕集器的产物可能有很多种，队长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虽然市区内大规模存放危险品的概率非常小，但他还是担心你们，可能会因为操作不当遇到危险。”
有人出于好意主动提出帮忙，楚光当然不会拒绝。
他的玩家们里面虽然有懂化工的，但并不认得这个世界的文字，他倒是识字，但看不懂专业符号。
化工品的盲盒可不兴乱开，能有一名懂行的人跟着，总归是好一点。
就这样，六人便一起上路。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原本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才走到半路就忽然下起了暴雪。
最近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楚光估摸着，等进了十一月，这废土上的天气恐怕会更夸张，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温室遗址那边的进度得催一下了！
走在队伍前面的老白抬了下头，望着突然加急的漫天飞雪，忍不住虚起了眼睛。
“我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在哈市。”
“我是在电视，”手中握着破晓的方长，眼神在街道两侧游弋警戒，“不过比起雪，我更担心突然从旁边窜出什么东西。”
老白轻叹一声：“老实说，我有点想念夜十了，没了他的感知属性，我总觉得少了点啥。”
“加一，我们的队伍少了只眼睛。”狂风右手捏着短矛，扫视着两侧街道，那紧张的样子，简直比方长还夸张。
没办法，由不得不小心。
他俩现在装备一个比一个贵，稍有不慎一波团灭，那简直是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钢铁右手实在太牛逼了，狂风现在都舍不得洗手了。
听这些家伙说了一路，边缘划水不满地嚷嚷了起来：“淦！难道有我不够吗？我特么也是感知系啊，而且差一点就到7级了好吗！”
狂风：“差多少你都是个小老六。”
方长：“确实，我都8级了，狂风也快了，老白更是要到9了。兄弟，你得加油啊。”
边缘划水：“@#%！”
走在楚光的旁边，完全听不懂那些避难所居民在说啥的罗骅，忍不住轻声感慨了一句。
“我一直以为，只有土著才会说那些听不懂的语言……”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好像有点问题，于是连忙补了一句解释。
“呃，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因为一般避难所的居民，都是一口标准的人联语，甚至很少带上口音。”
楚光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
“没事，我和你一样感觉很奇怪，是为什么呢？”
对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去就好了，这招楚光屡试不爽。
与其编个漏洞百出的借口，让别人觉得你不够真诚，有所隐瞒，不如和对方表示同样的困惑，对方说不定还会站在你的立场帮你考虑理由。
天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是啊，为什么呢，小编也很好奇，大家觉得呢。
罗骅倒是没有追问，这一路上他见过的怪事太多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根本不足为奇。
一行人很快地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光从外面看，很难分辨出它在战前时代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其貌不扬，才让它从两个世纪的轮番搜索中被遗落到了现在。
按照卢队长给的那份地图，一行人沿着大厅的边缘移动，进入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很快抵达了目标楼层。
走廊里爬满了墨绿色的黏菌，其中坏死的一部分已经变成深棕色，地上歪歪扭扭地倒着数十具异种的尸体。
这里的异种已经被清空，暂时没有新的异种游荡过来。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蹲在一具三米多高的人型异种的旁边，边缘划水用步枪的刺刀戳了戳它。
那黝黑的皮肤僵硬的离谱，刺刀戳上去就像戳在了重卡车的轮胎上，根本捅不进去。
这东西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暴君。”楚光看了地上的异种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五环线居然有这种怪物。”
“管理者大人，那个暴君很难对付吗？”方长看向他问道。
“不好对付，”楚光想了想说，“在这种地形碰到的话，向你们一样的小队估计能团灭两个。”
其实他并没有见过。
但往死里吹总不会有错。
方长咽了口唾沫，狂风缩了缩脖子，老白和边缘划水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俩的装备现在也就白板的水准。
死了也就死了。
绕开了暴君的尸体，楚光带着一行人，穿过了写着【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合金门，来到了二氧化碳捕集器的内部。
这里是的空间很大，差不多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并且打通了上面一层的空间。
整栋大楼产生的二氧化碳通过中央换气系统被送往这里，根据需要被分解成石墨和氧气，或者加氢，或者用氢替换掉氧。
对于那个年代的人们而言，原子就像是手中的玩具，几乎无尽的能源足够他们挥霍，将自然的造物改造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而那些被生产出来的产物，都被装在材质特殊的箱子里，堆放在专用的货梯旁边，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工作人员将它们运走。
看着房间里堆起的大大小小数百只方块，楚光粗略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三四百个立方。
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队长就没有好奇过，那些箱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吗？”
“没必要好奇，碳氢氧相关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能源，我们都能做得出来，最多是成本大小的问题……比如这排黑色的箱子一看就是石墨，看来你们的运气不怎么好。”
罗骅呵呵笑着，走到了另一排箱子旁边。
拿着电筒照在上面，他读出了上面的文字，饶有兴趣地继续点评，“这个还凑合，是一堆高聚物纤维……看标签是X-4。”
“X-4？”
“一种编号，毕竟它们的空间结构复杂离奇，我们总不能用化学式来表示它们。”顿了顿，罗骅继续说道，“顺便一提，虽然它的主要用途是做衣服，但如果你们有需要，也可以用它来代替无烟火药中的木纤维，爆速和威力至少能提升20%……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说就通俗易懂多了。
换成游戏术语就是——【步枪弹药威力+20%，炸膛概率+？】
楚光默默记下了它的用途，扫了一眼同类箱子的数量，约莫有四五十个的样子。
往少了估计也有二三十吨。
看样子够用很久了。
就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罗骅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靠？！”
被打断思绪的楚光抬起头，立刻走到了他的旁边，四名以为触发了剧情的小玩家也跟着围了上去，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楚光替他们问道。
“迪拉特橡胶！”
看着眼前那个其貌不扬的灰箱子，罗骅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难以置信，满眼羡慕地碎碎念道。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反常了！”
楚光：“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二氧化碳捕集器的产物主要由该地区的产业需求决定，一般比较多见的是淀粉、石墨、高聚物纤维，靠近工业区可能出现烯烃烷烃，甚至是苯醛酮。但迪拉特橡胶……我只在航天工业园附近见到过，话说清泉市有航天产业吗？”
深深吸了口气，罗骅做出了总结。
“总之一句话，你们发财了！”
迪拉特橡胶，一种有机组分和无机组分在分子水平进行化学键合而形成的复合纳米材料。
是的，它并不是单纯的有机组分，单纯依靠二氧化碳和水是无法合成的，还得在反应体系中输入其他物质，既是在理想城也能卖不少钱。
所以罗骅才会如此的惊讶。
在无氧环境下，它的分子结构折叠排列，宏观下以胶状液体的形式存在。而一旦遇到氧气，并处于常温条件，它会在较短时间内转化为固态，分子结构同时也会发生改变，呈现出晶体类似的形态。
就像是发生了水合反应的水泥。
由于分子组分发生改变，这个过程通常是不可逆的。
这种材料的耐磨、耐酸碱性能非常优秀，对于高温更是有着近乎金属一般的耐性，且不像传统橡胶那样容易老化，在传统高分子聚合物中是极其罕见的。也正是因此，它通常作为航天材料使用。
楚光：“你们能生产吗？”
罗骅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尴尬。毕竟刚才才装了个逼，结果不到两分钟就被打脸了。
轻轻咳嗽了声，他试图解释说。
“……它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碳氢氧化合物！里面还含有很多无机组分，相当于一种有机/无机杂化高聚物。”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着翻译了一下这句他听不懂的话。
所以应该是生产不了。
“保守估计的话，这里大概有五十吨……”罗骅一脸羡慕地看着仓库里的情况，感慨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们科长知道。”
“为什么。”
“我担心他失眠。”
“……”
至于这么夸张吗？
楚光觉得，如果李德想要的话，他还不至于小气到一点儿都不给。
只不过从这儿到行动营地的路途如此遥远，而且还要将货物从楼上搬下去……
收个运费不过分吧？
总之，根据罗骅的介绍，迪拉特橡胶的用途非常广泛，而且价值高昂。楚光试着理解了下，其在橡胶工业中的地位，大概类似于21世纪初期的全氟醚橡胶？
而且没有“难以加工”这个毛病。
遇到氧气之前，它就像胶水一样可以随意揉捏，再没有比它更容易处理的橡胶材料了。
顺便一提，由于它的密封性能良好，在航天、纳米器件、仿生工程、机械密封等行业中的应用相当广泛。
比如战前生产的动力装甲，便有用到这种材料！
当然，它的用途并不局限于此，许多工业生产设备都会用到橡胶，如果能用迪拉特橡胶进行代替，维护成本会大大降低，生产效率也能提升一大截。
有了这些好东西，前哨基地的工业区一段时间内不用为橡胶发愁了。
当然了，这么多只箱子，光靠六个人搬回去是不太可能的。
于是乎，楚光立刻在VM上更新了一条送快递的任务——
【任务：将指定地点的货物搬回前哨基地（推荐力量系）】
【奖励：每个箱子10银币，10贡献】
现在行动营地那边的活儿越来越少了，楚光总得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小玩家们找点事情做……
……
返回前哨基地之后，罗骅便回了办事处，和他的搭档艾思一起收拾行李去了。
开拓者号后天就要启程，他们在这儿的工作也结束了，傍晚之前会有车来接他们。
想到这位才刚熟悉起来的酒友马上就要走了，楚光不禁有些伤感，于是回到避难所中，从老水蛭的收藏品中选了一瓶镀着金漆的红酒，带去了临时办事处。
“这段时间感谢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将红酒塞到了罗骅的手中，楚光诚恳地看着他说道，“这瓶酒就当是饯行的礼物好了，记得别在工作的时候喝。”
“谢谢，你的友谊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礼物！”一脸感动地从楚光手中接过红酒，罗骅在兜里一阵翻找，面露窘迫之色，“……该死，我完全没准备。”
他的兜比脸还干净。
之前明明还有几张钞票来着……
“没事，你的友谊对我来说同样珍贵，”楚光笑了笑说，“等你的西游记写成了，给我寄一本就好。”
“那是必须的！但这不一样，我也得送你点什么才行……”罗骅苦思冥想了一阵子，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帮你写封信吧。”
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写信？”
罗骅立刻点了下头，兴冲冲地说道。
“没错，我在东海岸有个酒友，他的酒量虽然不如我，但也算不错的了！当然，不只是喝酒，他还是个工程师……虽然我搞忘了他研究的那个东西叫什么了，但总听他抱怨说理想城的生活太无聊，羡慕我们这些能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踏上征途的幸运儿。”
“等回了开拓者号上，我就写封信寄给他，推荐他来你们这儿！”
楚光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天真了。
那种抱怨哪里是抱怨，明显是凡尔赛好嘛？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笑着点了下头。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佳音了。”
罗骅咧嘴一笑，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放心！我很靠谱的！”
旁边已经收拾完行李的艾思瞟了这家伙一眼。
如果楚光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记白眼……
-
(裂开，刚才伸懒腰把肩膀扭了。T.T)

第164章 向着荒野出发！
信：
“我亲爱的朋友巴奇，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我们盟友的慷慨帮助下，我们成功修好了损坏的零件，很快就能重新上路！”
“还记得上一次给你写信是半个月前，之所以这么久杳无音信，不是因为我把你忘了，而是因为我被派去执行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在我们的盟友那里担任联络员……这件工作很关键，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外交官，会有很多应酬，但并不让人讨厌。”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想越过那座高耸入云的墙壁，去外面的世界，看那远处的山和湖，看那一望无际的沙漠与沼泽，翻过雪山和丛林，寻找失落的遗迹。我记得你还曾和我说，你早已厌倦了无聊的生活，你非常羡慕我，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放下世俗，深入被混乱和野蛮占领的荒野。”
“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试试呢？路就在脚下。而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数千公里，并且马上会去更远的地方。”
“如果你找不到方向，我向你郑重地推荐，我们在清泉市遇见的伙伴。他们是一群勤劳、勇敢、对生活充满乐观的好人，生活在404号避难所。他们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文化，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令人心情愉悦。”
“那是个好去处，等你到了那里，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的。”
开拓者号上。
躺在舒适的单人间，后脑勺枕在双臂上的罗骅，面对着悬浮在眼前的全息视窗，口述着信的内容。
说起来，他居然都已经离家一年多了。
之前嫌弃的那个拥挤吵闹的环境，现在回想起来还怪想念的。
“一会儿给老爹也写一封好了。”
罗骅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点发送，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写落款，于是滑动悬在全息视窗旁边的食指，顺手将那一行字补了上去。
“——你的挚友，罗骅。”
……
两日之后。
一个平凡的早晨。
没有隆重的仪式，就仿佛到点了一样，匍匐在荒野上的钢铁堡垒，向两侧展开了龙门吊一样的钢铁结构。
从吊顶上放下的机械旋臂犹如一只手，将先前部署在空地上的模块化生产单元，一个接一个捡起，放回了背上。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在它身上却如呼吸一般自然。
站在办公室的舷窗前。
望着窗外缓缓升起的生产模块，李德脸上浮起了踌躇满志的表情。
“终于要重新上路了。”
这一刻他等太久了。
“是啊，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有小半个月了。”
站在李科长的身后，王捷虽然嘴上表示了认同，但心情却是充满了复杂。
一方面，他是想在这儿多呆几天的。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兜已经快比脸还干净了。
事实上，有着类似烦恼的人不只是他，自从某个水车司机拎着一袋包子回来，他们的口袋就像是被施了魔法。
好在这儿不能刷卡，他们的工资很大一部分是直接打到卡上的，否则怕是连存款都得搭进去了……
如果说王捷只是烦恼的话，那么此刻站在他前面的李科长，那就是彻底的头疼了。
短短小半个月的功夫，那些蓝外套们居然从他们的手中赚走了足足21万CR！
李德深刻检讨了自己在决策上的失误。
当初在签订劳工合同的时候，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些蓝外套们会跑来自己门口做生意，更没想到这些一穷二白的蓝外套们，居然真的从他们手中赚走了大把的钞票。
因此，在给交易品定价的时候，李德只参考了最基本的工资支出，预计每天支出2000CR，出发之前最多支出五六万给他们顶天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能想到那些人又是搞什么增值服务，又是做买卖的，愣是让他的预算超了一个数量级。
那些清单上的那些商品，就不该按照成本价卖给他们的！
当然了，李德事后想了想，觉得这也未必就是坏事儿。
虽然被赚了21万CR，但理性分析一波，贸易逆差其实仍然是0。被赚走的那些钱，楚光最终还是拿到他这儿来花掉了。
钞票转了一圈，最终又流回到了开拓者号上。现在后勤部的财政状况，宽裕的一批，食堂的冰箱里更是塞满了那些蓝外套做的包子、饺子、馄饨……等等一大堆能够提振士气的美食。
这么来看的话……
倒也不能完全算亏了？
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李德看着舷窗之外，缓缓说道。
“说起来，他们都从我们这儿买了些啥。”
王捷回答道：“一些金属氢电池和外骨骼……剩下的他都换成粮食和作物的种子了。”
外骨骼倒是好理解，在没有动力装甲的情况下，那是最完美的替代品。
只是这金属氢电池……
李德奇怪问道：“他们要金属氢电池干啥？”
王捷同样一头雾水：“不知道……也许是打算做外骨骼或者无人机？”
李德：“……”
他们还有那技术？
真是稀奇了！
……
前哨基地当然没有那个技术，但以后总会有的。
就在开拓者号收拾行李的时候，楚光正在老卢卡的陪同下，清点着行动营地库房里的“羊毛”。
一共213420CR，去掉其中117000CR的抚恤金，就是96420CR。
9.6万CR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平均每天，他的小玩家们为他创造了将近9000CR的收入！而这其中至少一半，都是通过劳务派遣以外的贸易赚来的。
如此惊人的顺差，别说是羊毛了，羊皮都快被他的小玩家们薅下来了！
除去给夏老板换腿消耗的10000CR，还剩下203420CR。
这笔来之不易的巨款，可是他的小玩家们付出了无数汗水——甚至是鲜血换来的，楚光自然不可能随意挥霍了。
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楚光首先拿出其中的10万CR，购买了50枚常见型号的金属氢电池——平均一颗2000CR。
至于为什么要买电池，理由很简单，这玩意儿是性价比最高的，而且在清泉市很难买到。
根据楚光对巨石城生产的KV-1外骨骼的研究，整个外骨骼唯一能称得上是黑科技的也就是一块固态氢电池而已。
至于什么机械结构、工程设计，虽然也有可圈可点之处，但还没有优秀到足以让人啧啧称奇的地步。
而企业生产的金属氢电池，能量密度比一般的固态氢电池足足高了一个台阶。
这玩意儿可是货真价实的黑科技，不管是用来做无人机，还是用来做外骨骼，都非常的靠谱。甚至哪怕直接买一堆KV-1回来，给它改个电池，都能让它的续航能力提升一大截。
2000CR的价格绝对是便宜了！
楚光估摸着，在清泉市这一带的话，这种能作为战略储备的好东西，怎么也得卖到4000CR或者换到与之等值的货物才合理。
买电池花掉了10万CR，还剩下103420CR。
经过一番权衡之后，楚光拿出了其中的一半，换成了粮食和部分战前作物的种子，剩下的一半则是拿去购买了10套价值5000CR的“矿工I型外骨骼”。
关于这套外骨骼，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不重要。
KV-1还是用来搬砖的呢，焊上了钢筋和钢板，一样能当伪&#183;动力装甲来使唤。
尤其这款矿工I型外骨骼，设计可比巨石城买来的垃圾货优秀多了。
别的不说，光是它搭载的金属氢电池，就比KV-1强了不止半点。而其优秀的电控系统与电机设计，在确保长续航的同时，更是为它提供了更强更稳定的动力输出。如果魔改，理论上能焊更厚更重的装甲！
在企业，“矿工I型外骨骼”算是E类交易品种，也是目前楚光这边能在机械外骨骼条目下买到的最先进的一款。
当然了，这套外骨骼也不是没有缺点。
金属氢的爆炸威力是常规炸药的35倍，爆速更是远超黑索金，理论上这东西只需要1L就能干翻一辆主战坦克。所以企业在后来的II型与III型中，将金属氢又改回了稍微安全一点的固态氢电池，出口管制也下调为F类交易品。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即便II型和III型更加安全，在废土上最畅销的仍然是初代。
哪怕维特向楚光强烈建议购买更安全的II型，楚光也毫不犹豫地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有了这些东西，感觉我的那套旧装甲都没必要卖了啊……”
望着库房里的那几台造型相当工业风的外骨骼，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不过他也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做出了决定。
“算了，还是卖了吧。”
“就当给玩家们发发福利好了。”
毕竟是管理者大人用过的装甲，楚光决定用拍卖来决定它的归属。只有最勤劳的玩家，才能拥有这台刻满荣誉的战甲！
嗯，等回去之后，得给它的前装甲多弄两条划痕。
至于“矿工I型外骨骼”，楚光打算规定，要求达到公民等级才能购买，并且每个账号限购一台，购买之后自动绑定，不可交易给玩家或中立NPC。如果不想要了，只能处理给指定的仓库或者武器商店。
考虑到进口价格高达5000CR，定价的话5000银币应该是比较合理的。
但真定这个价格，他的小玩家们怕是得攒钱攒到明年去才能买得起了。
“还是卖2000银币吧……而且得再加个门槛，不只是要求公民，而且需要等级到达10级才能购买！”
把装备扔在仓库里吃灰，那是老水蛭干的事儿。
只要确保装备能顺利列装高活跃度的战斗职业玩家，不管他们是拿着装备去搬砖、拾荒、打猎还是干别的事情，对楚光来说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基本上除非正好是智力系，生活职业很难在前期快速升级。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蚊子，由于基因序列是敏捷系，而且经常宅在他的工坊里，平时很少出去做任务，等级只有可怜的LV5。和他一起进游戏的西红柿炒蛋，资料片开启之前就有LV6，现在更是快LV7，已经是一名成熟的体质系坦克了。
交代老卢卡安排卡车，将部分货物运回前哨基地，走出仓库的楚光，看了一眼营地外面忙着打包的开拓者号，眼里满是不舍。
如果他们再留多待几天就好了。
爆米花才刚刚在开拓者号上流行起来，没卖出去多少真是亏麻了……
……
部署十分钟，收工一小时。
赶在上午八点之前，开拓者号总算是完成了打包。
不过，这座钢铁巨兽，并没有将所有东西全部带走，比如与它相距一百米左右的行动营地，便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在遭遇军团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开拓者号还帮助当地的避难所居民们，对这座行动营地进行了二次加固。
现在的行动营地，不但有着三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营地的四个角更是坐落着一座五米高的梯形炮楼。
除此之外，还有300吨没来得及用掉的水泥，也被开拓者号的乘员们留在了营地内。
和那些楚光用CR买来的物资一起，放在不同的库房里。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它们能帮到你们。”
穿着动力装甲的卢扬队长，走到了楚光和一众避难所居民的面前，解除了头盔的面罩。
楚光看着他，语气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们帮了我们太多，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
老实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楚光都很少向别人袒露心声。
但这句话绝对是真心的。
总感觉如此正经的表情，在这位朋友的脸上很少见，但卢扬队长也没太在意，爽朗地笑了笑。
“别这么客气，你们同样帮了我们很多。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重新上路。”
停顿了片刻，那爽朗的笑容忽然有些惆怅了。
“再会了，我的朋友。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再见到的！”
那时候，他将带着胜利凯旋。
楚光点了下头。
“一定会的，愿你们旗开得胜，一路无忧。”
“借你吉言！”
碰了下拳头，作为最后的道别，潇洒离去的卢扬挥了挥手，站在了通往钢铁堡垒的升降梯上。
这是最后一班。
升降梯缓缓上升，舱门重重地合拢。
大地轻轻的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聚变能的驱动下，那座宏伟的陆行堡垒动了。
钢铁履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碾过满地皑皑白雪与冰封的枝杈，最终与那伟岸的身影一同融入了冬日的晨雾，只留下十数道犹如沟壑的辙痕。
这震撼眼球的一幕，让站在行动营地门口的玩家们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视线仿佛被黏在了那座已经看不见的堡垒身上。
“走了？”
“牛逼，这堡垒原来还真能动起来！我开始怀疑这游戏物理引擎的真实性了！”
“理性分析一波，核聚变的话确实有可能……当然，材料恐怕也不是一般的钢铁，否则根本承受不住它这庞大的自重。”
“行了行了，别特么分析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这资料片是结束了？”
“大概？昨天开始，北部城镇拾荒的任务就没了，话说你们都没注意看VM的吗。”
“等一下，是不是还有一百多个非酋没复活？”
“淦，这运营商也太狗了。修复不了BUG，就把资料片给关了！”
“哈哈哈哈，一个字，绝绝！”
听着小玩家们的叽叽喳喳，楚光淡淡笑了笑。
从那座消失在远方的堡垒身上收回了视线，楚光伸出食指在VM上轻划了一下。
事先编辑好的服务器公告，立刻发到了每一名玩家的VM以及官网上。
【全服公告：行动营地繁荣度到达100点，成长为幸存者据点，现更名为“长久农庄”。】
【全服公告：“陆行堡垒”资料片圆满结束，被锁定登录状态无法复活的玩家，现在已经可以正常登录游戏。】
【全服公告：Alpha0.8版本新增100名新人已经登录游戏，让我们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165章 长久农庄与开启B3层的线索！
同一时间。
VM地图页面，“行动营地”标识被新的标识取代。
并且更新了完整的资料卡！
【
据点名称：长久农庄
据点等级：村落（LV1）
繁荣度：100
工业指数：0
商业指数：0
需求：建材（捐献可获得地区声望）
倾向性：探索（拾荒任务收益+10%）、建造（基建任务收益+10%）
】
看着VM上弹出的一连串消息，站在空地上的小玩家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纷纷议论了起来。
“我靠！资料片还真就结束了！”
“工业指数和商业指数都是0什么鬼？”
“毕竟黑作坊和黑砖窑都注册在前哨基地那边，工业指数是0没毛病。NPC们又都走了，所以商业指数也是0……我瞎猜的。”
“长久农庄？农和庄在哪儿？还有种的东西呢？为啥我什么也没看见？”
“+1！运营商挂羊头卖狗肉！”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避难所B2层，两百余座培养舱齐齐打开，撞门声接二连三响起。
不只是先前战死的玩家。
还有刚刚登录游戏的新人。
两百余人同时登录了游戏！
那些新人们仍然是老规矩，先让他们在房间里兴奋一会儿，等他们穿好了衣服，房间里的广播放完新手教程和用户注意事项，合金门才会开启。
至于那些刚刚复活的老玩家，楚光也把他们关着冷静了一会儿才放出来。
毕竟憋了这么久，情绪激动之下难免干些蠢事儿，这游戏又不能注册小号，那些会社死的事情还是在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做比较好。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然而……
楚光终究还是低估了戒断反弹的威力。
单间的合金门刚一打开，玛卡巴子老兄就如一条脱缰的野哈士奇，一马当先地冲进了B2层大厅。
只见他一个滑铲向前，双手抱住中央电梯的大门，手指抽风似的狂戳向上按钮，一边戳还一边兴奋地怪声叫喊。
“哈哈哈哈！老子又回来了！第一名是老子的啦！”
很快，咚咚咚地脚步声从走廊涌向了大厅，也追随着玛卡巴子老兄的脚步扑了上来。
“淦！这逼咋跑这么快！是狗吗？”
“大家都别抢！电梯就那么几台，一个一个来，我先上去帮你们探探路，看看雪下的大不大！”
“啊啊啊，让我先上去！我要看小鱼数钱！”
“狗男人，小鱼有什么好的！我要看英俊帅气的管理者大人！”
“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来的！”被挤出人群外的玛卡巴子尖声叫嚷，眼瞅着那上去的电梯欲哭无泪。
他们之前在官网的论坛开了盘，赌1枚银币，谁第一个出避难所谁就是赢家，其他人都得掏钱给他。
除了悲催出不了门的垃圾君，一百多个卡了BUG的小玩家们都参与了进来。
一百多个啊！
每人一个币，加起来就是一笔巨款了！
电梯前挤得人山人海。
那些还在后面慢慢吞吞、左摸摸右瞧瞧、感慨着建模如何逼真的新人们，看到这些老玩家们的表现之后，一个二个都当场石化了。
这些人在干啥。
这游戏这么狂野的吗？
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的夏盐，嫌弃地看了挤电梯门口的那些家伙们一眼，忍不住和旁边的小柒吐槽道。
“这些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怎么感觉他们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和老卢卡一样，她大概是猜到了一些内情的，这些玩家们是类似于克隆人一样的存在，并不会真正死亡。
对于克隆技术，她并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这东西在废土上并不算罕见，也就没太当一回事儿。
谁知道呢？
也许有那种能抽一管脑浆，重新制作一具克隆体的技术也说不定，她又不是研究这东西的专家。
况且联想到每具尸体，楚光都会很仔细地让人收回来，扔进那个不知道用来炼什么的炉子里。
搞不好还真有这可能。
小柒动了动摄像头，看向一旁的夏盐，颇为无奈地说道。
“主人说这是行为艺术，不用管他们。如果有人做奇怪的事情，交给小柒来处理就好了。”
行为艺术？
那是什么。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夏盐决定干脆不去想那些麻烦的事情了。
走到了新人玩家们的面前。
她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轻轻甩了甩火红色的秀发，锐利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
“你们就是组织送来的新人么。”
“很不巧，管理者不在这儿，今天由我来调教你们。”
“如果不想难堪，你们最好乖乖听话。”
以上便是武器商店老板娘的全部台词。
接下来的新手引导部分，会由管理者大人的助手兼首席复读机——小柒童鞋来进行。
然而……
很明显根本没有人关注那个废纸篓一样的小家伙。
还在震惊中的新玩家们，脸上带着不太聪明的表情，两眼发直地盯着英姿飒爽的夏老板。
调教？
乖乖听话？
等等，这是不用花钱就能玩到的内容吗？
……
随着新老玩家们的上线，“服务器”内的玩家数量重新满员，达到了五百人的上限。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楚光的管理者系统，也终于久违地收到了全新的非日常任务。
而且还是一次触发了两条！
【
任务：探索117号避难所。
类型：主线。
要求：利用VM的地图信息采集功能，对117号避难所的全部区域完成探索，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奖励：解锁B3层。
】
【
任务：寻找117号避难所管理者的VM。
类型：支线
奖励：200奖励点。
】
“B3层的权限居然关联着117号避难所？”
行动营地的中央广场，刚刚给这里的玩家派完任务的楚光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系统界面中更新的两条任务卡。
这俩任务都不算难，117号避难所的位置夏老板知道，甚至就连开门的磁卡都在自己这儿。
这大雪纷飞、千里冰封的天气，他也不用担心巨石城那边会有佣兵跑来和自己抢。
只要解决了从地铁口到避难所入口这一路上的异种，他的小玩家们别说是探地图了，连地皮都能给它刮下来！
至于117号避难所管理者的VM，这个需要一点运气，毕竟谁也说不好那家伙还在不在避难所里。
“军火库里放着的铁拳火箭筒正好有地方用了，好像还有十挺轻机枪来着？对付爬行者的问题应该不大。”
反正火力肯定是够的，这任务就交给玩家们去操心好了。
至于楚光自己，他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来到了长久农庄的东侧，那里有一座泡沫结构的营房，里面关押着军团的俘虏。
二十六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全都打地铺睡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冷的不得不贴着水暖管。
当楚光带着两名力量系的小玩家抵达附近时，营房内的十夫长们正小声地窃窃私语。
“那些企业的人走了……”
“他们没有带上我们。”
“是打算把我们留给土著吗？”
想到那场战役中死去的上百名避难所居民，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天晓得那些野蛮人会怎样对待他们。
也许会把他们扔去雪地里，看着他们冻死，也可能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再残忍地处死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他们会害怕，是因为这些事情他们就算没做过也见过。
在军团，类似的手段很常见，他们不但用来对付敌人，偶尔也会用来惩罚自己人。
瓦努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靠墙坐着，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企业的人拒绝将他们卖给当地的幸存者据点，并且拒绝了调停，显然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现在无非是怎么死的问题。
这时候，营房的门开了，裹着雪沫子的寒风一下子吹了进来，冻得门口几人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当然，这不完全是冷的。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来了！
看着楚光的脸，瓦努斯感觉自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只希望这些人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别折磨他太久。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站在门口的避难所管理者，并没有立刻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死。
而是看着他们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接受劳动的改造。想活着，就得干活儿。”
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牢房内的众人，楚光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你们的长官是谁？”
一双双视线犹豫地看向了牢房中靠墙位置的那人。
知道这东西根本瞒不住，瓦努斯心中轻叹一声，干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我……大人。”
听这家伙叫自己大人，楚光总觉得有些好笑。
刚想说他有点儿骨气来着，这就软了。
不过，楚光的脸上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威严，锐利的视线盯着那人。
“其余的人留在这里，等待安排。至于你，跟我出来。”
跟着楚光出了营房，瓦努斯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硬，他总有种感觉，这段路是通往刑场。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走。
北风呼啸。
风雪如刀子一样，飕飕地向他扫射，只穿着一身单衣的瓦努斯被冻得嘴唇紫青，肌肉不可控制地颤抖。
跟在楚光旁边的两名小玩家窃窃私语。
“靠，咱管理者还是个抖S啊。”
“把人吊死之前还要折磨一下。”
“啧啧啧，太惨了，太惨了。”
楚光没有理会那两个小玩家对任务剧情的窃窃私语，带着瓦努斯去了长久农庄的仓库，取了件玩家们从战场上搜刮来的死人衣服，丢在了他的手上。
“穿上。”
接过这件镶着弹孔的毛皮外套，本以为自己会被处死的瓦努斯一脸惊讶，但还是反应很快地照做了。
冰冷的外套虽然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温暖，但至少让他体温不会那么快地流逝了。
“你的部下会留在这里烧水泥，搬运石块，建设我们的家园，而你则会被安排到十公里外的砖窑。”
瓦努斯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裂的喉咙。
“我能说一句话吗。”
楚光看着他说。
“可以。”
从冻得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他试着提议说道。
“我在西边，有家人。我可以为我自己支付赎金……十万第纳尔如何？不，二十万！我可以拿出我的全部财产！”
楚光：“第纳尔？”
瓦努斯语速飞快地解释说：“那是我们的货币，用黄金做的。二十万第纳尔，足够买到100名身强力壮的奴隶，他们不是量产的炮灰，都是那种能干活儿，能听懂人话的，和正常人几乎没有两样。”
看着眼前男人脸上似是嘲弄的笑容，瓦努斯说话的语速更快了，甚至于有些慌乱，完全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当然，如果你对苦力不感兴趣，也可以用这笔钱买到几十名漂亮的女-奴，她们的基因都很优秀，而且经过专业的训练……我向您保证，我会支付赎金，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看来军团是用贵金属做货币，并且以奴隶贸易为主。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们的克隆人技术这么发达，没道理只生产一种。
量产型的克隆人被送到战场上冲锋陷阵，充当炮灰，自然生长的克隆人和幸存者则充当苦力，被送进工厂或者矿山干活儿。
这军团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打断了他的求饶，楚光看着他说道。
“等来年开春，如果有商队往西去，你可以捎一封信给你的家人，让他们带着赎金来赎你。”
“不过不是现在。”
“你和你的军官们一样，需要接受劳动的改造，这与赎金无关，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虽然心中屈辱，但至少命保住了。
瓦努斯挪动僵硬的脖子低下了头颅。
“明白……”
“我愿意服从您的安排。”
不管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违心都不重要。
楚光只需要在北方的战局明朗之前，将这些麻烦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足够了。
毕竟这些人无论是放了还是处死都不太合适，不给他们安排些活儿干，楚光又觉得亏了。
他可不是开拓者号上的那群老好人，愿意拿出宝贵的粮食白养着他们。
除了被送去砖厂的瓦努斯，一共二十五名下级军官，每人都被发了一把铲子，和一件勉强御寒的毛皮衣物，在四名手持步枪的警卫的看管下，给营地内的空地、道路清理积雪。
等到了下午，他们会被安排去平整农庄外面的土地。
楚光打算在长久农庄的南边修一座水泥厂，生产的水泥就用来修路，将前哨基地与长久农庄连接起来。
等路修好了，从前哨基地到长久农庄的通勤时间将缩短不止一倍。
到时候楚光还打算把路修到北部的下辖城镇去，方便他的玩家们去那里开荒，并在更远的TS市建立新的行动营地。
据说，那里的幸存者势力会稍微弱一些，分布也较为零散，不像巨石城那么强势。
既然往南扩张不了，那就往北扩张好了。
楚光打算把清泉市北郊出城高架沿线的土地全都占下来，吸纳从河谷行省北部逃难过来的流民。
反正思路是这样的。
另一边，那些终于成功复活的小玩家们，总算是领到了错过资料片的补偿。
补偿最多的300银币，最少的也有150银币，除此之外还有100点活动积分，以及大家都有份的抽奖机会。
最后的抽奖可是整个资料片的重头戏。
根据官网公布的规则。
100点活动积分可以兑换一个高级礼盒，保底能开出价值100银币的军团铁管步枪，奖励池中更是有着价值昂贵、资料片限定、开拓者号同款的突击步枪可以获得。
10点活动积分可以兑换中级礼盒，保底出武器配件、防具或者绷带之类的药品，奖励池中同样有着资料片限定、价值233银币的红点瞄具可以获得。
1点活动积分虽然不能抽奖，但可以兑换1银币——不过根本没人拿去换。
开玩笑，礼盒开出来的可是限定奖励！
这要是出个红点瞄具岂不是直接起飞？
傻子才会拿活动积分去换钱！
由于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拥有VM，所以这次资料片的抽奖被安排在官网上进行。
废土时间晚上六点整，现实时间早上六点。
兑换礼盒的公告，准时更新在了官网上。
当蹲在论坛上的玩家和云玩家们，看到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池，整个服务器瞬间沸腾了！

第166章 非酋与欧皇的狂欢
官网论坛。
晓小笑书虫：“哈哈哈哈！爽，老子出了个二等奖！LD-47镰刀突击步枪！”
WC真有蚊子：“我也是二等奖！等等，铁拳火箭筒是一次性的吧？卧槽！这特么坑爹啊！”
夜十：“MMP！为啥你们运气都这么好，我特么连开两个高级礼盒都是保底，一把十夫长破手枪，一把军团限定“开膛者”铁管铳……这特么还不如巨石城产的7mm呢！晦气！真特么晦气！”
玛卡巴子：“笑死，非洲佬实锤！”
夜十：“红点！草，老子的中级礼盒出红点了！哈哈哈哈！”
玛卡巴子：“%￥@#！”
兑换礼盒的公告刚刚更新不到十分钟，官网帖子刷新的速度便暴涨了一倍不止。
有晒礼盒奖品的，有炫耀活动积分的，也有气急败坏骂娘的，还有直播洗脸洗手的。
整个论坛里热闹的不行！
这次资料片开盒的奖励池，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其中特等奖，竟然是一件橙黄色的外骨骼！
根据面板数据，它无论是荷载还是续航，都远超过管理者大人之前用过的KV-1，搭载的电池更是化学动力电池的巅峰之作——金属氢电池！
这类电池在游戏的设定中，已经是准T1级科技，远高于背景板中的高分子叠氮化合物电池和固态氢电池！
虽然它的名字叫矿工I型，但这不是重点。
穿上了它，力量系的肌肉佬变身大基霸，智力系的小鲜肉也能瞬间变成超级战士。
由于是运动传感而非神经传感，这套装备对属性没有任何要求，换而言之就是一把“无级别”的神装！
作为本次抽奖的特等奖，高级礼盒和中级礼盒都能开出来，不过前者的中奖概率是1%，后者只有0.1%。
除了特等奖，高级礼盒的一等奖，还包含有企业制式武器“黑天鹅”G9突击步枪。
紧凑的枪管与机匣、模块化的配件与可折叠式的枪托，自带数码灰城市迷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城市地形设计的。
7mm口径的弹药，无论是对付人类还是异种都非常的有效，尤其是这把枪除了能切换全自动和半自动，甚至能对全自动模式下的射速进行调节，涵盖每分钟60发/200发/700发这三档。
最高一档射速直接拉满，突击步枪秒变冲锋枪！
之前那场对军团的战役，楚光从开拓者号上弄了二十把“黑天鹅”，红点瞄具三十一个。
打完仗之后一直在办丧事儿，李德也没好意思找楚光要回去，楚光当然不会主动提，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
这次抽奖的奖励池里面，楚光在高级礼盒里面一共放了十把“黑天鹅”，中级礼盒十个红点瞄具。
至于剩下的，都分别标价500银和233银，扔在了武器商店慢慢卖。
这种枪玩一玩就行了，弹药实在是太贵了。
财大气粗的企业给“黑天鹅”G9配备的子弹，装药全都添加了X-4纤维，根据设计工艺，理论爆速能达到传统无烟火药的133%。
虽然楚光从二氧化碳捕集器那里捡到了不少X-4纤维，但不可能为了这二十把步枪单独建一条生产线，毕竟能抗住这膛压的机匣和铁管实在太少了。最后多半也是用传统无烟火药仿制，威力肯定比不上原装子弹。
但对玩家来说这重要吗？
显然不重要！
游戏里的枪，帅就完事儿了！
这“黑天鹅”毫无疑问就符合这一设定，那造型一看就是欧洲人的武器，这要是抽到了不得血赚？
外骨骼的爆率太离谱，但是“黑天鹅”的爆率还是能想一想的，几乎所有兑换高级盲盒的玩家，都是奔着它去的。
楚光大致看了一眼官网后台。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全服一共开了两百多个高级礼盒，近千个中级礼盒，欧皇非酋瞬间见了分晓。
有三个幸运的小玩家抽中了“黑天鹅”，还有五个幸运儿从中级礼盒中开出了红点瞄准镜。
几乎所有人都在论坛上发表了“获奖感言”，而下面的回帖也无一例外都是羡慕的形状。
跟着梦游：“草，黑幕啊！”
断腿的凯文：“太黑了，太黑了！为什么我没有！我不管，官方偏心，除非给我也整一把！”
峡谷在逃鼹鼠：“黑个锤子啊！天天黑黑黑！不用花几万氪到V10就能出神装，你见过这么良心的运营商嘛？”
中路狙神祁厅长：“呜呜呜，策划爸爸求求你了，给我也来一把吧！”
率先出炉的三个一等奖，楚光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居然是鼹鼠老兄。
这家伙之前拿着枪上战场的时候，就写过一篇“试用体验”，这会儿居然还真开出来了？
不过，无论是谁开出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在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楚光便榨干了服务器一半的活动积分。
那些开完了礼盒的小玩家们，要么在论坛上晒开盒奖励，要么在欧洲人的帖子里羡慕嫉妒恨。
官网的流量涨了，玩家们爽到了，更多云玩家、路人网友眼馋点了预约，这波赢了多少次楚光也数不清了。
反正赢麻了就行了！
精灵王富贵：“淦！这破游戏为啥不能氪金！”
战地气氛组：“就是！强烈建议官方开放充值渠道！我当场冲个V10！”
玛卡巴子：“这活动积分不能花钱买就不合理，建议策划学学鹅厂，虽然是在封测阶段，但只要不删档，我觉得氪金完全可行！”
鸦鸦：“就是就是，至少把不能充钱的BUG给修复了吧！要是能多出几件漂亮的衣服就更好了。QAQ”
藤藤：“！我做的衣服不好看嘛！Σ(゜ロ゜;)”
夜十：“鸦女士说得对！（滑稽）”
伊蕾娜：“+1！我无条件支持她。（滑稽）”
看着官网论坛里的沙雕们，楚光微微一笑，。
就在他正打算安抚一下那些用光积分的非洲人们的时候，一条帖子忽然冒了出来。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外骨骼！哈哈哈哈！爷特么抽中了！！！”
夜十：“！”
伊蕾娜：“！！”
方长：“？？？”
帖子下面的回复瞬间刷了屏，短短一分钟之内便盖了一百多楼。
一群人嚷嚷着不信。
但没等一会儿，那个叫【泉水指挥官】的小玩家，便在帖子里晒出了中奖纪录的截图，并配上了一个1080p的大号滑稽。
那嘲讽的效果，简直拉满了！
“靠！打死这个欧洲人！”
“哭了！为什么我没有！黑幕！肯定是策划的小号！”
“大佬，卖吗？我出2500银！”
“我出3000！”
“5000！”
后面的叫价越来越离谱。
实在看不下去了，泉水指挥官跳出来回了一句：“滚滚滚，少吹牛了，你们有那么多钱嘛？不卖不卖！一万银币老子也不卖！”
5000银肯定是夸张了。
就算抽奖获得的外骨骼没有强制绑定，属于MMORPG中的“无级别”装备，也不太可能卖到两倍的价格。
毕竟现在《废土OL》又不能开小号，大公会也没进驻，不存在什么“全团之力养一个号”的操作。
1.1~1.5倍是比较合理的。
除非等公测了，有大公会进驻，那时候价格估计就没边了。
不只是帖子里面。
帖子外面的论坛上，也是一片羡慕嫉妒恨。
原本还打算安慰一下非洲人们的楚光，瞅着那些嚷嚷着黑幕的小玩家，也不好意思冒泡了。
干脆装没看见。
总之，这个名不见经传、T3梯队里都找不着的ID，就这么忽然一下子火遍了整个论坛。
老实说，泉水指挥官自己也有些懵。当看到中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像是活在梦里。
一套外骨骼，用得好的话，从T3冲到T2梯队一点问题都没有，努努力搞不好甚至能到T1。
没有任何犹豫，他登上游戏。
来到夏老板的武器商店，趁着打烊前的那一会儿，他很快领到了那套令无数玩家魂牵梦绕的神装——
矿工I型外骨骼！
橙黄色的涂装和那呆里呆气的名字，丝毫不影响它的帅气。甚至倒不如说，正因如此，反而让它更有“主角专属套装”的感觉了。
众所周知，机甲片里的主角都是驾驶训练机的，而训练机的颜色大多都是屎黄色的。
泉水指挥官满眼冒金星，对这套装备爱不释手。
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
MMORPG网游小说中的主角？
这也太欧了吧！
……
牛马俱乐部。
先前在论坛上灌水的夜十，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我刚才特地回线上看了，矿工I型外骨骼在武器商店有卖的！不过数量有限，只有9件！”
方长：“多少钱？？”
夜十：“单价2000银币，100点活动积分可以兑换1张九折券。”
狂风：“……”
WC真有蚊子：“MMP！我缺的是那九折券嘛？！”
夜十：“呵呵，你想买也买不了，武器店购买的外骨骼有限制，需要贡献等级达到公民，角色等级达到LV10才能购买！而且一旦购买默认绑定，不能交易给其他玩家，只能卖回NPC商店。”
WC真有蚊子：“草！我才LV6！”
方长：“目前服务器里等级最高的就老白了，我们这几天以攻略‘温室遗址’为主，争取一次通关，看能不能把等级冲上去。”
肉身强化倾向性更高的力量系，升级的速度会快一点，不管是砍树还是搬砖都能积累进度条。
因此，即便是在同一个队伍里，平时也都是一起练级，老白升级的速度也会比他们快一点。
力量系之后，其次才是担任坦克位的体质系、侦查位的感知系以及主要输出位的敏捷系。
至于智力系，如果不携带神经连接装备的话，基本相当于强行跟团，只能跟着敏捷系混一下输出了。
狂风：“抽奖的呢？抽出来的有绑定吗？”
夜十：“我刚才私聊了一下那个泉水，看样子好像没有。”
方长：“哎，羡慕欧皇，妈的，老子开了三个高级盲盒，全都是垃圾。”
狂风：“我也是……那个十夫长手枪用的还是10mm子弹，我都没在武器商店看见这个口径。”
WC真有蚊子：“你们也抽到了那玩意儿了？哈哈哈哈，我也是！不过没关系，兄弟们莫慌，NPC商店没有咱就自己造！等晚上下班回家，我就琢磨琢磨咋把那玩意儿弄出来！”
夜十：“靠你了！（滑稽）”
狂风：“说起来，老白你开了些啥？”
老白：“咳咳……那个叫啥来着，黑天鹅？反正看起来还挺帅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龇牙）”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
狂风：“……”
WC真有蚊子：“……”
方长：“看来群里混进了一个欧洲人。”
夜十：“+1，我们把他踢了吧。”
老白：“？？？”
……
抽奖活动从废土时间的傍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12点。
这个时间现实里正好是中午。
随着玩家们兜里的活动积分全部耗尽，官网也关闭了活动的链接，取而代之地是公布了欧皇们的名单。
当然，玩家也可以选择匿名，不过完全没有人这么做。
凭本事抽到的东西，干嘛要藏着掖着？
大家都是欧洲人，自信一点！
奖励公布之后，楚光也简单的看了一眼，自己都发出去了些啥。
首先是一等奖，一共发出去9把“黑天鹅”，8只红点瞄准镜。
二等奖送出去27把“镰刀”LD-47，和49只铁管瞄准镜。
三等奖和安慰奖没啥好说的，都是些从战场上捡来的垃圾。
那个克隆人轻步兵的标配——“开膛者”铁管步枪也就名字听着唬人，实际上也就是个7毫米栓动。
至于为什么叫开膛者，估计是因为刺刀比较长吧，冲锋的时候应该挺好使的。
这把枪在商店的标价是100银，给新人用用还是不错的。
坐在居民大厅的电脑前，看着后台统计的数据，楚光不禁笑了笑。
这届玩家不太行啊。
这奖励池都没见底，就被自己榨干了。
“那个，主人……”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抬了下头问。
“怎么了。”
“咱们库存里，好像就5把‘镰刀’吧，”担心主人忘了，小柒小声说道，“您这次一共抽出去27把，咱们根本没有这么多……”
“现在没有而已，”楚光不在意道，“我又没说立刻兑现奖励，由于新装备还在测试中，延迟个两三天上线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应该用不到那么久。
之前81号钢铁厂定制的零件已经完成交付，很快厕索兄和莱文兄就会开始试做第1批冲压机匣和枪管。
LD-47的工艺并不复杂，对射击精度的要求，也没有“精确射手版”的LD-47s那么高。
所以为什么不在奖励池里放LD-47s？
这些问题楚光老早就考虑到了。
小柒抬着摄像头，惊讶地望着楚光。
不愧是主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先欠着了。

第167章 这可是管理者大人用过的铠甲，贵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长久农庄。
大雪稍稍停歇。
围墙内外那一片皑皑积雪，已经能把人的小腿陷进去。
两名背着仲裁者步枪的警卫，压着四名衣衫褴褛的战俘，催促着他们在围墙北侧空地上砌了一座土堆。
他们在土堆里面封上树枝、枯叶、甘草之类的东西，只在顶部和底部分别留了个小孔，然后点了火。
火渐渐燃起，从底部往上烧去，不一会儿便浓烟滚滚。
“我们为什么要在北门口点火？”稍显年轻的警卫看向了旁边的长官，脸上写满了疑惑。
扳手一丝不苟回答。
“管理者大人的命令，我们照做就行了。”
老实说，扳手心里其实也犯着嘀咕。
这么大的烟，不担心引来附近的掠夺者吗？
其实掠夺者倒还好，怕就把流民们给引来了。
北边在打仗，今年的冬天又不是一般的难熬，连鹿群都知道往南走，何况是人呢？
马上要到十一月了。
那时候会比现在更难熬……
不过既然是管理者大人的命令，他也没敢多问，反正照做就是了。
……
【全服公告：由于新装备数值需要调整，“镰刀”系列武器将在三日后登录 NPC武器商店，请暂时无法兑换奖品的玩家稍安勿躁。】
索性这次不是BUG，而且给了明确的修复时间，玩家们倒是也没太着急，只有少数抽中“镰刀”的小玩家们在论坛上嚷嚷着要补偿。
然而，搭理他们的人并不多。
毕竟中奖的概率决定了，大多数人都是非酋，只有少数人才是欧皇。
欧皇还想要补偿？
吃我非酋一矛！
……
翌日，清晨。
前哨基地的广场上，久违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玩家。
往常的惯例，从地底下上来之后，不少玩家都会在这里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组个车队，或者找个大佬带。
好不热闹！
背着猎弓的精灵王富贵走到人群前，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声。
“有没有搭乘7点班车去长久农庄的？敏捷系玩家求组，做榆木区的狩猎任务！有兴趣的私。”
伊蕾娜：“咦？老王？你不去和鼹鼠老哥刷本了？”
精灵王富贵：“今天不去了，温室遗址太肝了，上千只蛾子卧槽，我只想安静地当个猎人摸摸鱼。老衲，一起不？”
伊蕾娜：“我不认识那个人，你去找你的老衲。”
精灵王富贵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衲，别走啊！一起啊！”
“滚啊！我不认识你！”
俩人朝着北门的方向走了。
听到俩人交谈的玩家们，在一旁小声窃窃私语。
“我听说榆木区最近好像刷了一群变异雪狼？”
“何止是雪狼！那个核弹坑附近，我特么连裂爪蟹都看见了！”
“卧槽？！那我可得躲远点。”
“话说雪狼皮多少钱来着？”
“NPC商店比鬣狗皮贵1个银币，不过不重要！藤藤小屋大量收购，一张皮给4银币，毛色和雪一样白的翻一倍，兄弟们快冲！”
“我我我，带我一个！”
一张鬣狗皮才1银币，一张雪狼皮居然有人出4银币收，这简直比之前的鹿皮还贵了！
听说富婆藤藤有需要，懂事儿的小玩家已经光速换上了猎装，背上了猎弓和猎枪。
尾巴瞅了斯斯一眼。
“斯！你懂的！”
斯斯叹了口气。
“今天是雪狼对吗？你等我回去换个装——”
“雪狼？那种弱小的生物可不值得尾巴出手！”啧了一声，尾巴取下背后的铁拳火箭筒扛在肩上，炫耀地说道，“哼哼，你看我昨天抽到了什么？”
斯斯：“等等……别告诉我你想去找裂爪蟹。”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竖起了大拇指：“尾巴给你点了个赞！”
斯斯：“？？？”
前往榆木区的队伍越来越大，就连某只大白熊也凑了过来，举起了肥厚的右爪。
鸦鸦决定也跟着大部队，去那里凑一下热闹。
不过不是为了打猎，而是因为菱湖湿地公园附近的蘑菇都快被她采完了。
这游戏，蘑菇好像不是按天刷新的，只能去新地图碰碰运气了。
除了做狩猎和采集任务的人之外，也有一些小玩家是奔着探索任务去的。废土OL的任务类型很多样，从送快递到搬砖，从捡垃圾到跑腿，即使是完全不战斗，也是能够获得银币和贡献点奖励的。
“探索TS市边缘……寻找新的幸存者据点，”看着VM上的任务栏，穿着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食指摩擦着下巴，眼中兴趣盎然，“这任务听起来有点意思。”
虽然他是智力系，但有外骨骼，问题不大！
一会儿找个感知系的玩家当前排，哪怕是萌新都没问题，反正就算打不赢，自己肯定也能润了。
想到这儿，泉水立刻朝着武器商店的方向走去，打算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200银币买一把趁手的武器。
最好是自动步枪。
毕竟那根弹容量六发的小水管，和自己这身牛逼爆炸的外骨骼也太不配了。
不过让泉水没想到的是，当他走到武器店门口的时候，却是发现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
这里的人一点儿也不比广场那边少。
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原来是在开拍卖会？
而且拍卖的东西居然是管理者的战甲！
“……现在正在拍卖的，是管理者大人曾经用过的KV-1改进型外骨骼装甲。虽然表面有一些划痕，但并不影响它的性能，反而恰恰说明了它的可靠。管理者大人说，他用不上它了，但它远远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希望它能为伟大的事业发挥余热，帮助其他有需要的人，所以让我给它找个好人家。”
“起拍价——200银币！”
夏老板是直接照着稿子捧读的。
念完之后，她还拿起一旁的小木槌，在桌子上有模有样地锤了一下。
最近夏盐刚刚学会了拼音，楚光干脆让她来主持拍卖会了，理由是让她锻炼一下口语。
虽然那发音断断续续，少了点气势，不过玩家们并不在意。
谁在乎夏老板手里拿着的是小扳手还是小皮鞭呢？
他们只在乎管理者大人那件拉轰的铠甲！
木槌刚落下，立刻有人举起了手，直接加价一百银币，直接跳过了小比分的追逐，将竞争拉到了白热化。
边缘划水：“400！”
峡谷在逃鼹鼠：“我出410！”
WC真有蚊子：“我再加50！”
峡谷在逃鼹鼠：“淦！你特么买的装备啥时候用过！”
边缘划水：“就是！全特么囤着了！有毛用啊！”
玛卡巴子：“把这个捣乱的蚊子抬出去！”（破音）
WC真有蚊子：“乱讲！什么叫囤着？我最近也要开始练级了好不好！而且你这个老巴凑什么热闹，你又买不起！”
玛卡巴子：“你特么才是老八！”
泉水在人群外面都看傻了。
这帮家伙咋这么有钱？
三百块说拿就拿！
拍卖现场一片吵闹。
没钱的小玩家们反正也买不起，都围在周围快乐地起哄，看热闹，吃瓜。
夏盐打着哈欠，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盔甲到底有哪里好了，居然赶上了她一个月的基础工资。
不就是个KV-1焊了几块钢吗？
虽说她是买不起的，不过昨天晚上她是亲眼看见，楚光拿着匕首在上面比划，并且振振有词地说，他的“玩家们”就喜欢这一款，还说什么每一道疤痕都是勋章？
傻子才信他的鬼话。
敲了第二下木槌，就在夏老板估摸着该收工了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
“五百！”
哗！
周围玩家们一阵惊讶，纷纷瞪大了眼睛。
五百银币！
谁特么这么有钱？！
众人纷纷朝那看去，果不其然见举手那人是牛马小队的方长。
正打算加个1银币恶心一下蚊子，鼹鼠老哥刚举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一见是方长，他顿时鼻子都气歪了，一脸悲愤地控诉道。
“淦！你不是说好不和我抢的嘛？”
边缘划水：“你个弓兵要这重甲有毛线用啊！”
玛卡巴子：“抬出去！抬出去！”
方长不好意思一笑，看着鼹鼠老兄说。
“抱歉哈，兄弟，这个重甲我不是给自己买的，是我们几个一起凑钱给队里的T买的。下次再有好东西……我肯定不和你抢！”
峡谷在逃鼹鼠：“我信你个鬼！”
玛卡巴子幸灾乐祸地拱火：“哈哈哈哈！方长老哥牛逼！鼹鼠毛都被薅秃了！哈哈哈！”
峡谷在逃鼹鼠：“%￥#@！”
老白拱了一下手，客气地说道：“对不住了，兄弟！这个人情我们下次一定还你！”
鼹鼠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也罢也罢，你们下次早点举牌，我也不浪费表情了。”
看到方长举牌了，蚊子也收手了。
他倒是还能加，但没那个必要。
都是一个牛马群里的抢啥呢？
况且他也抢不过……
看着当场换上管理者同款盔甲的老白，在旁边OB的泉水忽然觉得，自己这身橙黄色的外骨骼一点儿也不香了。
武器商店就能买到的“量贩机型”，哪有经历过战火历练的“上古传承”强啊。
那一道道划痕，就像荣誉的勋章……
泉水一不留神看呆了，周围人都走完了也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拉了他胳膊一把。
“兄嘚？掉线了吗兄嘚？”
回头看去，只见是蚊子。
泉水立刻警觉，把胳膊抽了回来。
“干啥？”
蚊子嘿嘿一笑说。
“不……干啥，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安个管理者大人同款装甲？我可以帮你改！”
泉水咽了口唾沫。
“多少钱？”
“不贵不贵，就收个成本价，200银币！”
这特么还不贵！
不过……
咬了咬牙，泉水最终还是亮出了VM，准备付款。
“200是吧！你确定和那个一样？”
蚊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必须的！我能骗你嘛？就那东西我分分钟——咳，我当然也是得花点时间才能做出来的。但请放心，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地精科技全额退款！”
泉水：“……”
总感觉自己好像找错了人。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反正蚊子老兄都说了，货不对板可以退货，总之先试试效果了好了……
……
八点之前，晨雾渐渐弥散。
前哨基地内的小玩家们也跟着散了大半，都出去各忙各的了。
随着“陆地行舟”资料片落下帷幕，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轨。
钓鱼佬扛着鱼竿去了湖边，砍树魔怔人杀鸡老兄则是带着一帮小萌新快乐地砍树去了。
打猎的玩家们大多去了更北边的新猎场，拾荒者们则纷纷拎着编织袋去了“九成新”的76号街。
刚刚解决掉了变种人部落，一大片区域都空了出来，那一栋栋高层住宅和沿街商铺，在捡垃圾玩家们的眼中简直就是宝库！
被变种人占据的这些年，应该很少有废土客敢进去搜刮，估计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至于高玩们，则是瞄准了那些更有挑战的目标。
换上了伪&#183;动力装甲的老白，给自己配了一把带矛头的长柄斧，又从81号钢铁厂那里购了一件钢盔。
全副武装的他，简直比管理者还像个铁罐头。
只要和队友配合好，注意站位、拉火线和封烟，对付几只魔鬼蛾不在话下！
一行人整装完毕后，士气高昂地朝着76号街入口前进，准备和温室遗址地下一层的魔鬼蛾继续死磕到底。
鼹鼠老兄原本也打算去温室遗址的，上个版本他刚和队友集资，从牛马小队那儿买到二楼的探索权。
只不过就在，他忽然接到了管理者大人亲自发布的任务——攻略距离布朗农庄1.2公里的地铁入口！
根据任务说明，地铁中藏着117号避难所的入口。
只要能找到它，并清扫掉从地铁口到避难所大门一路上的异种，就能获得1200银币的奖励，并触发下一个阶段的剧情。
当然，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里面预计会出现至少四只爬行者，以及两百多只啃食者。建议至少4~6名LV6以上玩家组队，并强烈建议携带一名感知系玩家担任侦查位。
1200银币的奖励！
鼹鼠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变成了银币的形状。
二话不说，他立刻拿上了刚抽到的“黑天鹅”G9突击步枪，拉着蹲工坊里正要干活儿的蚊子，一起共商大事去了。
玛卡巴子本来也是要凑热闹的，但就在这时，他忽然也接到了管理者大人的任务。
来到了疗养院的一楼，他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管理者。
虽然平时总是一副乐子人的样子，但面对有好感度设定的NPC，玛卡巴子立刻换上了“靠谱”的表情，毕恭毕敬说道。
“管理者大人，您找我？”
楚光点了点头，从旁边拎起了一袋玉米种子。
这些种子，是他从开拓者号那里买来的改良早熟种，产量虽然不算很惊人，但胜在生长周期短，且对气候要求没那么严格，施肥到位的话，70~90天就能熟。
这一袋种子约莫有个五公斤重，种个两三亩应该没什么问题，少了说也能产个六百公斤的玉米，乐观的话没准能到九百公斤。
“温室遗址的第1层已经攻略，那里的培养槽可以利用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一些种子，我需要你替我种下去。”
“这项任务关系到避难所的粮食安全，对我们今后的发展很关键，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如果出苗率不错，我会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你可以把这些种子，当成是一个考验。”
一听有地种了，而且种好了还有后续任务，玛卡巴子眼睛顿时一亮，二话不说立刻点头。
“放心地交给我吧，管理者大人，我会将这些种子视作我的生命！”
楚光心中笑了笑，脸上仍旧是庄重的表情。
“嗯，那就交给你了！”
【任务：播种玉米，并照料作物。】
看到更新在vm上的任务，玛卡巴子激动地挺直了腰板。
“定不辱使命！”

第168章 来自北方的消息与第二波流民
清晨，河边的砖窑。
瓦努斯面对着手中四四方方的木盒子发呆，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实在没研究出来这东西该怎么用，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卑微地向身旁的工头请教。
“这个……该怎么用？”
杨二狗是个实在人，倒也没有嫌弃手下人笨手笨脚，很耐心地和他讲解道。
“这是码砖用的模具，把泥浆装进去，然后压紧了，倒扣在木条上，等稍微干一点，把模型抽出来就好。不过最近天太冷，不管是河边的泥还是我们脚底下的泥，都冻得和石头一样硬，我们得先给泥巴运进洞里预热……你先去把模具扔这儿，去外面捡些柴火来。”
瓦努斯木然地点头，放下了模具，走去了一旁的森林。
望着身后的营地，他有想过逃跑，但这个念头只是产生了一瞬间，他便放弃了。
逃？
这儿能逃哪去？
南边和东边都是冰封的钢铁丛林，西边是湖，往北边更是一片被冻住的荒原。
没有枪、没有食物、更没有燃料，行走在荒野上的他，就是异种甚至掠夺者们眼中的肥肉，一件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那些真正的野蛮人，可不会给他支付赎金的机会，只会满心欢喜地将他的头砍下，把他的皮做成椅子垫或者地毯，并向他们的蛮族兄弟们介绍——看，这是军团千夫长的人皮，是我击败了他们！
瓦努斯觉得，与其是这种死法，还不如被枪毙或者吊死之后埋了，至少能留个体面。
北风呼呼地刮着，天上断断续续地飘着大雪，还时不时有积雪从松树上落下。
总算是捡够了柴火，瓦努斯抱着一捆干柴，迈着艰难地步伐回到了砖厂，看见原本冷清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杨二狗指挥着工人们，将泥巴用推车运进一旁的窑洞，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只催促他把柴火赶紧送进去。
瓦努斯不敢怠慢，立刻抱着柴小跑进了窑洞。
洞里的温度很高，像是夏天一样，刚才还冷的发抖的他，这会儿竟然被热出了汗。
难怪大家干活儿这么勤快，原来这里比外面舒服多了！
瓦努斯注意到，洞穴里面是一座砖头砌成的炉子，一座高耸的烟囱连接了地面和天花板，并且从洞顶上延伸出去。
工人们在烟囱底下烧炭，烟从烟囱里排走，产出的碳则送去烧砖，而余热则用来软化河边的冻土。
这个构思简直绝了。
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吗？
瓦努斯心中惊讶，他虽然在军事学院接受过教育，但从来没做过下等人的活儿。
在这里，他也只能任人使唤。基本上别人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像个帮闲一样四处搭把手，倒也没显得太碍事。
忙活了一整天。
一群人齐心协力，在窑洞里码出了十垛砖头，用带轮的铁架子放着，沿着砖头铺成的平整路面，送进了临近的窑洞。
炭火点燃。
窑门封死。
瓦努斯这才发现自己不但出了一身的汗，而且全身都是泥巴，整个人变成了一坨煤球。
杨二狗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地拍着他肩膀。
“第一次是会这样，一会儿去洗个澡吧。”
“洗澡……在哪？”
“这里有个小点儿的公共浴室，我们平时懒得去一公里外的前哨基地，就在这里解决了。不过柴火得自己捡，那些碳都是用来烧砖的。”
听到有热水，瓦努斯松了口气。
这鬼天气里，河面都要结冰了。
洗冷水澡简直就是酷刑！
……
深夜。
洗完澡换上一身毛皮衣服的瓦努斯，坐在点着火盆的工棚里，工头杨二狗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支木盒。
那木盒的形状和码砖的模具很像，不过倒是没蘸着泥，里面放着一块烫手的烤羊角薯，以及一根中指长、拇指粗的肉干。
“热水在炉子里烧上了，需要的话自己去取。”杨二狗坐在他旁边，咧了咧嘴说道，“第一天上工的感觉咋样？还习惯不？”
瓦努斯心中苦笑，哪里敢抱怨什么。
在这里干活儿，至少有火烤，封了窑洞之后就比较闲了，比他在北边挖沟的那些部下们，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感觉挺好的……你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杨二狗说。
“有一个多月了吧，咋了？”
瓦努斯：“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我还以为你待了很久。”
杨二狗笑着说：“熟悉谈不上，不过这里对我们这些人来说确实就像是家一样。”
瓦努斯：“家？”
杨二狗：“没错，我们原本都是将死之人，差一点点儿就死在了掠夺者的地牢里。后来是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将旗帜插在了掠夺者的老巢上……我们这些被救下的人也没地方可去，干脆就留下来了。”
其实，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的获救者，他还是有地方可去的，出了湿地公园往南走个四五公里就能到贝特街，他的亲人们都在那里。
但家里哪有这里舒服啊？
不但有温暖的屋子，还有取暖的柴火，每天管三顿饭，还给钱花……说实话，在来这里之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上有晚餐这种东西。
贝特街可不兴什么晚餐，连油灯都是稀罕物，天一黑下来，也就老水蛭的城堡还亮着灯，大家早早就钻被窝里休息去了。顶多傍晚的时候做一锅青麦糊糊，晾干成青麦饼，留作第二天的干粮。
之前老水蛭一家，被管理者大人的枪炮赶走之后，杨二狗还请假回去看了一眼家里，但待了没两天，就又跑回这里来了。他非但没有回去的念头，甚至还想把家人们都接过来。
这里的日子简直就像天堂。
杨二狗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发现一直是自己在说，于是好奇地看了瓦努斯一眼。
“说起来你呢？你也是被管理者大人救下来的？”
“嗯……”
考虑到军团在外面的名声，瓦努斯没敢说自己是军团的人，于是含糊着点了一下头。
杨二狗眼睛一亮，倒也没怀疑，接着又继续滔滔不绝地和他讲起了这里的生活有多好，在管理者大人的统治下他们不但吃饱穿暖，而且远离了掠夺者和异种的骚扰。
听着这个工头的话，瓦努斯陷入了沉默，心里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这里的人们似乎也生活在秩序之下。
不过和军团统治下的疆域，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
他心中毫不怀疑，军团的秩序是至高无上的，只有强者才配谈什么文明，只有强者才能在这个奉行丛林法则的野蛮世界活着，而弱者天生就是奴隶，劣等的基因和人格根本不配挺直腰板活着。而身为这个强大集团中的一员，血管中流淌着黑索金的他，才配拥有最优渥的物质享受，不管是豪华的宅邸、黄金、美酒还是美人……
但瓦努斯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这些血统不纯、基因被污染的弱者、下人们，在这里的生活确实会舒服一点。
秩序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宽容，允许他们一边建设一边享受。
让烧砖头的人吃肉？
简直是疯了。
……
晚上十点左右。
长久农庄传来消息，一队流民从北边游荡了过来。他们之中老弱妇孺居多，约莫有上百人，和吴铁斧他们一样，都是从北边流浪过来的游牧民，不过人数明显要多不少。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楚光立刻发布任务，召集了俩名会开卡车的司机，以及三十多名还在线上的小玩家，前往长久农庄支援。
由于管理者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不少刚从长久农庄那边回来的小玩家，连装备都没卸下来，又哼哧哼哧地跟着上了。
在路过湿地公园北部的时候，楚光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砖厂那儿好像扔了个军团的千夫长，于是便顺路过去看了一眼。
当他抵达砖窑的时候，除了负责值夜的杨二狗和另一名烧砖工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窝棚那边，鼾声此起彼伏。
楚光找到了杨二狗，看着他问。
“我交给你的那个人，今天活干的怎么样？他有没有偷懒？或者不听管教？”
听到管理者大人打听起那个外乡人的事情，杨二狗也没多想，恭敬地回答说道。
“您是说昨天那个吗？他干活还挺卖力的，就是笨手笨脚了点，感觉不太聪明。”
看来这人有两把刷子，能屈能伸，难怪能当上千夫长。
这瓦努斯这么听话，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儿。
“嗯，了解了。”
了解了这边的情况之后，楚光便转身去了湿地公园的北门，与等待在那里的小玩家们汇合。
两辆轻型卡车，载着三十余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而就在楚光一行人正在路上的时候，同一时间，长久农庄的北门外，此刻却是乱糟糟的一团。
上百名流民在门口围了一圈，不敢靠近，但也没有后退的打算，与站在门口的老卢卡交涉着。
老卢卡的身后，是扳手带着的警卫队。
十五名警卫分成两拨，门口站了一排，墙上也站了一排，手中紧紧握着枪，严阵以待。
站在扳手的旁边，年轻警卫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死死地盯着前面那群流民，连口中呼出的白气都小心控制着。
“我早说过……那么大的烟，肯定会引来不好的人。”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警卫，低声骂了一句。
“你说那些人怎么就敢靠近过来？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是掠夺者吗？”
“呵呵，你以为他们就是什么善茬？你看那几个人，背后明显都背着猎枪！我敢打赌，要不是咱们这儿有十五条枪，还修了这么高的墙，恐怕今天还得打一场硬仗！”
年轻的警卫小声嘀咕着。
旁边的战友们纷纷表示了认同，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甚至连一点儿不同的意见的都没有。
在废土上，善良可是比黄金还稀罕的玩意儿。就算是邻居都不能完全放心，更何况是这些居无定所的流民？
碰上比自己强大的势力，他们各个都是能歌善舞的小白羊，碰到比自己弱小的幸存者势力，全员脱掉羊皮变成饿狼都不奇怪。
类似的事例，在废土上早不是什么新闻了！
“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我们的孩子和孕妇快要冻死了……请你们行行好，让我们在你们这里歇息片刻，等这场暴风雪过去我们就走。”
站在流民队伍前面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他的背上挂着一杆铁管步枪，离右手不远的腰间还别着一支左轮。
老卢卡注意到，他的衣角蘸着干涸的血迹，但不确定是野兽还是人的血。
从周围人看向他背影时尊敬、敬畏的眼神来看，这个男人大概是他们的族长或者领袖一类的人物，而且威望不低。
能带着这么多人在废土上长途跋涉，没点儿本事确实不可能办到。
“这事情我做不了主，我得等我的主人来。”虽然站在这个壮汉的面前就如一根枯树枝，但老卢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懦。
他的主人可是连血手氏族都能战胜的强者，甚至还能获得远在东海岸的企业的尊敬。
区区几个流民而已，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害怕。
男人盯着他，继续说道。
“他在哪儿？我能和他聊聊吗？”
“他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很快就会到，”老卢卡微微抬起下巴，和他对视着，语气平稳而不失力量地继续说道，“在去别人家做客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么。你是谁，你身后的人是谁，你们从哪里来，又打算去哪里。”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老头看了很久，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围墙上的警卫们，似乎是在判断这些人是否好惹。
老卢卡眉头皱起。
“看来你们似乎并没有沟通的诚意，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见老卢卡似乎打算要走，男人连忙开口说道，“我叫离，我们大多来自河谷行省中部。”
卢卡：“大多是什么意思？”
那个叫离的男人点了下头继续说。
“我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幸存者聚居地，这里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半路加入的我们。”
卢卡：“这说不通，如果真像你说的，你们曾经是一座幸存者聚居地，那为什么要突然离开那？而且还是在冬天。”
“因为该死的战争，我们也不想，但我们不得不走，”离愤愤说道，“您应该听说过，军团的人在北边打了一整年，最近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冬大概是让他们坚持不下去了，成片的人往南边逃。”
卢卡皱起了眉头。
“你们遇上了军团？”
离愤怒道：“准确的说，我们遇上了军团的溃兵。那些人和掠夺者没什么两样，他们抢夺看到的一切！妈的，我甚至感觉掠夺者好歹还能谈判，但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人渣！野兽！败类！”
这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几乎把肚子里所有骂人的词都给倒了出来，细数他们在北部、中部一带的暴行。
然而老卢卡的关注点，却不是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而是听这个人的意思是……
军团似乎输了？
或者至少是快输了。
毕竟要是有组织的劫掠，那就不是什么溃兵了。
卢卡的眼中浮起了一抹惊讶。
之前管理者大人似乎说过，北边军团的远征军能派一支两千人的满编队跑来开小差，拦截企业的开拓者号，要么是对获胜已经十拿九稳，要么便是快打不下去了，准备捞点好处就走。
如果这些人说的是实话，那管理者大人怕是真给猜中了……
老卢卡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佩服。
而那个叫离的男人，还在一股脑地倒着苦水，试图说服眼前的老头放他们进去。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引擎的声音。
围在围墙前的流民们一阵骚动，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离也警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扳手盯着他，拇指已经推开了仲裁者的保险，旁边的几名警卫更是微微抬起了枪口。
眼看着气氛急转直下，老卢卡眼中惊喜之余，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别冲动！是管理者大人！”
管理者大人？
离微微愣神。
这时，卡车前的两盏大灯忽然亮起。
离朝着那光的方向看去，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只见在那亮着灯的卡车旁边，站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口中的管理者。
或者换个说法，他就是这里的领主。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外骨骼，让人无法忽视的不是他身后背着的那把步枪，也不是立在他身侧的战锤。
而是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战士，以及扛在他们手中的步枪。
迎着那刺眼的灯光，离的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与此同时，抑扬顿挫的声音穿过雪幕，远远传来。
“放下你们的武器，接受我们的安置。”
“或者——”
“哪里来，回哪去！”

第169章 这游戏怕是招了个P社策划
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比如现在。
离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做出抉择，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些人毁灭他们甚至不需要一个冲锋。
即便他身后的流民们并不是心甘情愿，但他还是试着去说服了他们。
“我们别无选择，他们不会让我们继续向前，我们也不可能往回走。”
一名衣衫褴褛的废土客忍不住嚷嚷道：“万一我们交出了武器，他们对我们直接开火怎么办？”
“就算我们不交出武器又如何呢？”离看着那个男人说，“他们干掉我们甚至不需要一个冲锋。”
那个废土客无法反驳。
他们一共有一百八十余人，其中一多半都是老弱妇孺，能形成战斗力的青壮年男性尚不足七十……而且这还是把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们也给算上了的情况。
所有的火器加起来也才二十余把，其余都是弓箭长矛，这些装备对付一些同样拉胯的掠夺者是够了的，但碰上硬茬仍只能躲着远远的。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被其他幸存者据点赶走了，几乎没有人会在冬天敞开自家的客厅。
至少，这些人在有能力毁灭他们的情况下没有直接开火。
这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流民们放下武器之后，楚光让扳手派两个人进去，将他们的武器收走，同时信守承诺地在东门口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锅。
楚光不可能给他们吃的和玩家们一样好，但也不会眼看着这群流民们在寒风中挨饿受冻。
他通过VM发布了任务，让西红柿炒蛋去仓库领了五十公斤青麦，去给那些流民做了一锅粥。
同时让那个叫离的男人，带着还能干活儿的青壮年劳动力，在东门口五十米外的空地上建立营地。
这里的地形高低起伏，嵌在雪里的枯树到处可见，还有混凝土碎渣和少量建筑物残骸能利用起来。
搭建窝棚是每一名废土客的必备技能，这些人同样不例外。在发给了他们一些铲子、推车之类的工具之后，这项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与此同时，东门口的大锅也支起来了，随着锅里的水烧开，炒蛋兄将青麦全倒了进去。
带着一股草酸味儿的麦子很难让人产生食欲，得煮好些时候才能去掉那股子涩味儿。
但这是对玩家们而言。
对于那些已经快要饿死的饥民们来说，哪怕是一点点浑浊的汤水，那都是无上的美味了。
锅上飘着的白气，让所有的流民都忍不住的咽唾沫，修建营地的速度也更加快了。
站在楚光的身后看着，几名玩家小声窃窃私语。
“这些人看起来怪可怜的。”
“是挺可怜，连孩子都在帮忙。”
“不过没想到这幸存者据点才刚建起来就有人来了。”
“这见效也太快了。”
听着玩家们的小声窃窃私语，楚光心里也觉得纳闷。虽然烟是他让点的，但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把人引过来了。
之前开拓者号还在的时候咋就没人来呢？那会儿营地里的烟可比现在大多了，他的小玩家们一大早就起来给自己做饭呢。
偏偏这时候来了！
这些流民们但凡早来个两天，伙食都会比现在好一大截。那些开拓者号上的人是不缺吃穿的，比自己更见不得可怜人。楚光甚至敢打赌，只要自己表示可以接纳这些流民，相信他们肯定会慷慨地支援一笔物资给他。
至于现在，楚光只能说尽力而为。
趁着这些流民们搭建营地的功夫，楚光让老卢卡对他们的人口做了个统计。
这些流民一共有187人，其中14岁以上的青壮年男性有61人，其余都是些老弱妇孺，甚至还有5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和4个孕妇。
楚光估摸着，他们的队伍规模最大的时候，应该有三四百人左右，这一路走来怕是减员了一半。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状况还是比湿地公园附近落脚的游牧民们好不少的。
没记错的话，铁斧老兄带着族人从河谷行省北一路走来，走到这儿连男丁都快死完了，连自己的种子都惦记上了。
警卫队那边缴完了枪，至于刀具、斧头和弓箭则是允许他们保留。
根据扳手的统计，他们一共交上来23只口径不一的铁管步枪，其中还有5支老式滑膛枪，着实让楚光惊讶了一下。
他们居然靠着这些装备走到了这儿。
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大人，刚才我在他们的营地，发现有人染上了伤寒。”从流民营地返回的卢卡，向楚光汇报说道。
楚光：“严重吗？”
“我不确定，他们的身体状况大多很差，也许是饿的，也许是真病了……我也分辨不出来，”卢卡谨慎地说道，“我担心他们会带来瘟疫，我们既没有医生也没有足够的药品，处理不了这种状况。”
楚光思索了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这个我会想办法。”
老实说，其实楚光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
卫生问题对玩家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至少不是核心问题。
就算不是体质系的玩家，只要等级达到了LV7以上，基本也能拥有6~7个点的体质，而这已经是正常成年人免疫系统工作效率的120%~140%了。
至于楚光自己，体质更是达到了14，免疫系统的工作效率接近正常人的三倍，别说是一般的疾病对他没什么用，就算是一定剂量的毒和程度较轻的辐射，对他来说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疫了。
见管理者大人了解，老卢卡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就是粮食……”
“你说。”
“我们按照最低的标准救济他们，一百八十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也将近有五十公斤，一个月的开支得有一千五百公斤，而且这还是在理想情况下。虽然您从开拓者号那里换来了一些食物，但这场寒冬恐怕会持续到明年二月末，甚至三月初……我们自己的粮食都已经很紧张了。”
前哨基地的玩家数量现在有五百人，每天粮食消耗达到了惊人的半吨。有时候老卢卡是真心觉得，那些人简直是饭桶，一点儿节约精神都没有，一天恨不得能吃掉他两倍甚至三倍的量。
目前，前哨基地粮食总储量，也就三十吨出头，其中从开拓者号那里买来的玉米、稻米、土豆占到了三分之一，打猎获取的生肉、肉干、以及渔获等等占到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都是从血手、老水蛭那儿弄来的战利品，以及布朗农庄主动上贡的一部分。
保守估计，照现在这个趋势消耗下去，这些粮食恐怕也就够坚持到年底。
“粮食确实是个问题，”楚光思忖了片刻，“这事儿我会想办法的。”
就在一个月前，前哨基地的粮食甚至还不够几十个人吃半个月呢。
大不了。
再去问邻居借点儿就是了。
……
救济饥民的粥，分发下去之后，流民营地的吵闹声渐渐平息。
不少人奔波了一路，早已扛不住疲劳，现在肚子里更是填满了暖和的食物，纷纷蜷缩在窝棚下的睡袋里睡着了。
虽然他们是睡着了，但扳手可不敢放松警惕，安排人站在围墙上警戒，时刻留意流民营地的情况。
楚光倒是没太担心。
连血手氏族他都没放在眼里，何况一些流民？
在长久农庄的临近东门的屋子里，他接见了那个名字叫“离”的男人。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这群流民们选出的代表，或者说领袖了。
“感谢您的慷慨！”
进屋之后，离单膝跪在了地上，颔首说道，“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之中的不少人恐怕撑不过今晚。”
“我们这儿不兴跪，起来吧，”看着站起来的男人，楚光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但你们必须有寄人篱下的自觉，遵守我们的规则和习俗。同时，你得清楚，这不是无偿的。”
离点了点头。
这是合理的要求。
没有人会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
况且在成为流民之前，他们也曾拥有过家园，对于“无家可归之人”这一身份不受欢迎是有所自觉的。
“你们需要什么。”
楚光：“很简单，为我们工作，我们会给你们支付报酬，你们可以拿着报酬自己去换取食物、燃料、或者别的东西。”
在B3层解锁之前，玩家数量暂时陷入瓶颈，在没有萌新补充的情况下，他需要更多的原住民去替代成长起来的萌新们，去从事那些低端、低附加值的重复性工作。
虽然他总是调侃玩家们干起活儿来比牲口还卖力，但不可能一直把他们当牲口使唤。
偶尔搬砖是体验生活，天天搬砖那就是工作了。
听到这位大人说的话，离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许，甚至于露出了一丝欢喜。
原本在他的预期中，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在别的幸存者聚居地，流民的身份并不比奴隶高贵，至于报酬什么的他想都没想过。
“感谢您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我们能给你们的也只有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顿了顿，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我听我的手下说，你们之前有一个幸存者聚居地。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游牧民？”
离连忙点头说。
“是的，大人。”
楚光：“说说你们都会些什么。”
离立刻说道：“我们会很多，包括打猎、种地、编织麻绳、我们还有木工和铁匠……只要您有需要，我们都能为您做。”
看着离急忙推销的样子，楚光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猎人、木工和其他手工业者正是他需要的，至于铁匠，稍微训练下可以安排进钢铁厂。
这些劳动力虽然比不上他的玩家优质，但总要比游牧民强一些。只不过相对而言，这些幸存者的身体素质可能会稍弱，而且并没有带来楚光想要的牲畜。
“这两天，你们先把自己安顿好。”
“等过两天，我会给你们安排事情做。”
“对了，你这名字不太吉利，而且容易混淆。你看要么给自己加个姓氏，或者我给你取一个名。”
赐名赐姓意味着接纳，同时也意味着皈依的认可。
没想到这里的领主居然如此慷慨，男人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道。
“请大人赐名！”
楚光想了想，说。
“我们这儿叫长久农庄，你姓长不合适，就姓九好了，离字改成黎明的黎。”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九黎。”
……
官网：
【公告：长久农庄来了一群游民（繁荣度+50）。
【长久农庄增加“移民潮”buff：食物、毛皮需求上升，人口流入增加。】
【老卢卡的烦恼：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不能总是养着他们，如果能给他们找一些事情做就好了。（提示：流民中有不少优秀的猎手和手工业者，达到“友善”声望等级后便可在当地经营产业，雇佣他们干活儿喔。）】
【今日推荐菜谱：椒盐玉米、麻婆豆腐（不麻不辣也是可以的）】
【藤藤小屋：藤藤小屋上新啦，大量丝织品等你来喔。】
尾巴：“！！新剧情！你们趁尾巴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Д?ノ)ノ”
戒烟：“卧槽！有新NPC了！？策划爸爸牛逼！”
峡谷在逃鼹鼠：“还真让我猜中了，繁荣度还真就跟NPC人口数挂钩！只不过这个数值好像并不是根据人口通过固定公式计算的，而是事件推动？”
夜十：“怀疑运营商招了个P社策划进来，坐等祖宗之法不可变与彗星降临我们头顶。（滑稽）”
伊雷娜：“说起来，尾巴你们的裂爪蟹狩猎结果如何？搞定了吗？（滑稽）”
斯斯：“嗐，别提了，阿尾先把我送走了，没一会儿自己也下来了。”
尾巴：“等等，那个能怪尾巴嘛！那个火箭筒就有问题，根本打不准！还会向后喷火！(?д?；)”
晓小笑书虫：“无后坐力炮怎么可能不喷……”
尾巴：“可是蚊子卖的明明不喷火啊！”
晓小笑书虫：“那是因为他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无后坐力炮，哪有什么穿深？就是个扛在肩上的没良心炮。”
蚊子：“！！！这也能扯上我！”
鸦鸦：“哈哈哈哈！鶸！哈哈哈哈！菜！o(*≧▽≦)ツ”
由于尾巴和斯斯的壮烈牺牲，给大家提了个醒，这筒子可不像蚊子的炮仗一样是闹着玩儿的，发射的时候屁股千万别对着人。
总之，VM和装备是捡回来了。
OB三天而已，问题不大。
流民的到来在官网论坛引起了不小的话题，不过却并没有和以前一样成为玩家们讨论的焦点。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有流民过来了，再一个今天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根本讨论不过来。
从管理者手中拿到种子的玛卡巴子，在论坛里和人交流着种玉米的技巧。
鼹鼠老哥和蚊子联手攻略的117号避难所任务，同样引起了不少玩家的关注，该任务疑似关联游戏主线。
不过遗憾的是，今天没什么进展。
地铁口下面的情况非常复杂。
就如夏老板说的那样，里面少说也有数百只啃食者，更不要说爬行者了。
一把弹药有限的“黑天鹅”根本不够。
他们需要更多的自动武器和燃烧瓶、土手雷等投掷物，等过两天单价200银币的自动步枪正式上架，情况或许会好一些。
相对于117号避难所攻略受阻的坏消息，好消息则是温室遗址的第2层已经给牛马小队成功拿下。
他们成功控制住了地下2层到地下3层之间闸门，现在温室遗址地下2层的空间，也被解放了出来。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即使过了两个世纪，那里的设施仍然维持着节能模式，在缓慢的运转。
培养皿上的发光条，不少都已经坏掉了，但仍然有亮着的。室内的温度在二十五度左右，培养皿中的精神叶生长状况良好。
方长写了一篇攻略，算是对昆虫系异种巢穴的打法技巧做了个总结。
不过比起暂时用不上的攻略，论坛上的玩家们明显更在意，牛马小队们从温室遗址的地下第二层捞了多少钱。
方长没有说。
不过正在窥屏的楚光却是知道的，毕竟这钱是他亲自发给他们的。
综合副本难度与收益进行计算，他们一共拿到了1200银币，4个人均分，一个人分到了300银。
至于成本，楚光没替他们算，但估计他们是消耗了一些弹药的。
如果是用冷兵器慢慢磨，就算有一件重甲能抗住，估计也得磨很久。而且还得雇用大量的人力，靠人海战术去堆。
收益一分摊，还不如消耗点弹药划算。
从长久农庄那边回来之后，楚光更新完公告，便坐在居民大厅的电脑前，在官网上大致逛了一圈。
不少玩家已经开始讨论，该给那些流民们安排什么活儿了。
有说开纺织厂的，也有说开水泥厂的，反正五花八门都有。当然，0.8版本开始，办厂对地区声望有要求了，需要达到友善（1000）以上。
完成帮助地区发展的任务，便可以增加地区声望，或者直接捐献当地需要的物资，也可以快速提升。
玩家们纷纷吐槽，这设定简直就是从骑砍抄来的。
愿狗策划长寿！
另外，引起楚光注意的是，泉水指挥官带着一名感知系的萌新，在北部城镇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军营。
那座军营规模很小，像是一座行动基地，位于一座社区学校的操场。
废土纪元的早些年，那里似乎曾经收容了一批难民，但可能没过多久就撤走了，所以并没有像贝特街那样发展成幸存者据点。
泉水在那里逛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整座学校被搜的干干净净，就连图书馆的书架都被拆了大半，想来是在废土纪元的初期，被当地的幸存者们拿去当柴火烧了。
“……很奇怪，那个小镇似乎是一座死城，那座学校也是一样。那里既没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也没有看见掠夺者，只有那些塞满屋子的啃食者和臭不可闻的地下室……我们的装备不够，没敢深入建筑内探索。”
“我打算明天再出发去找找，也许能找到些什么。”
楚光也很好奇他们能在那里找到些什么。
虽说这两个世纪以来，那里估计被搜刮了无数遍，但根据他的经验，总能剩下点什么没被带走的。
就在楚光坐在避难所里上网的时候，长久农庄以北十五公里处，几名背着步枪、穿着厚大衣的男人，正在附近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那伙人应该没走太远。”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嘴里嘟囔着，拽了拽手中的狗链子。
被他牵着的猎犬发出嘶嘶低吼，仔细地在地上嗅着。
忽然，那猎犬猛地抬起头，朝着南边狂吠。
男人俯下身来，拍了拍它的头，接着伸出食指在地上抹了一把。
雪的下面是脚印的痕迹。
他重新起身，望着南边眯了眯眼睛。
“跑的还挺快。”

第170章 404号避难所首条武器生产线上线了！
河谷行省北部。
凛冽北风呼啸，万里雪飘如刀。
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弹坑，爬满了皲裂的大地，整片荒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一样，遍地狼藉。
每一寸土壤下，都是烤焦的尸骸。不远处的缓丘上，斜插着一支燃烧的雄狮旗——
那是军团的旗帜！
十日前，与大裂谷僵持不下的军团远征军，对大裂谷发动了冬季的第一场攻势。
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冬，让双方的体力和精神都濒临了极限，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决战时刻已经到来。
身经百战的克拉斯将军出手很果决，抓住了暴雪来临的机会，趁着恶劣的自然气候对圣盾系统的削弱发动了总攻。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然而遗憾的是，虽然暴风雪确实影响了圣盾系统的发挥，但却并没有削弱守军的防守意志。
无人机的航弹如死神的镰刀，在战场上降下铁雨，军团的火炮不甘示弱地还击，掩护轻、重装甲单位与漫山遍野的轻步兵发动冲击。短短十数公里的阵地，只见成批的满编万人队一批批填进去，却不见一人回来。
整个战场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机。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但军团这边的代价明显更为高昂。
远方的炮声再次响起，如擂响的战鼓，但任谁都能听出来，那鼓声中的油尽灯枯。
穿着藏蓝色军服的男人，被炮声震醒。
他晃了晃脑袋，吐掉嘴里的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十分钟前，身为十夫长的他，奉命率领一支二十轻步兵小队，填补防御的缺口。
他的长官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战斗命令，只吩咐了一句话——“不准撤退”，然后他便被推了出去。
当他再睁开眼，那燃烧的旗帜，距离他已有上百米。环顾四周，周围已经看不见活人，只剩连积雪都被烤干的大地。
他低下头，看见了晃荡的裤腿，和腹中露出的半截肠子。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他丢掉了手中的步枪，摔倒在了泥泞中，发出了犹如婴儿般的哭嚎。
类似的一幕，在这片大地上处处可见。
而此刻，他身后数十公里外，通往河谷行省西北部的平原上，一列向西撤退的车队正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打算向西撤退，然而两支动力装甲编队在突破了北部的防区之后，很快拦截到了他们。
钢铁在燃烧着，死里逃生者屈指可数。
一台肩头挂着探照灯的动力装甲，正将一名满身是血的男人，从一辆越野车的残骸里拖拽出来。
“我可以支付……赎金。”他缺了一颗牙，左眼被血污黏住，但还能勉强说话，“是我们输了……我投降。”
失败并不可怕。
他克拉斯戎马一生，也不是每一场仗都能赢下。
然而那台动力装甲没有理会他，比对了全息图像信息之后，接着便看向了一旁的战友。
“是他，远征军的首领克拉斯。”
“你确定不是克隆人或者类似的替身？”
“不确定，但这重要吗？”
众人发出笑声。
是啊。
这重要吗？
军团在河谷行省的力量已经被摧毁殆尽，他们歼灭了数十万大军，剩下死的死逃的逃。
就算还剩个光杆司令又如何呢？
那台动力装甲，重新看向被他捏在手里的男人，像拎着小鸡似的晃了晃那衰老的血肉之身。
“附近有一处死爪的巢穴。”
“太好了，那些小家伙们肯定饿极了。”
“它们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听到众人的交谈，克拉斯处变不惊的脸上，露一丝惶恐，干枯的双手握住了那钳住自己脖子的钢铁，徒劳地挣扎。
“你们，杀了我……军团，不会，放过你们！”
克拉斯感觉呼吸困难。
男人嘲笑地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
“那就让他们来。”
“出谷之地没有懦夫。”
……
天蒙蒙亮起。
稀稀落落的喧哗声，打搅了长久农庄东门外的安宁，站在围墙上的年轻警卫打了个哈切，给了前来换班的同袍一个疲倦的眼神。
“你终于来了。”
长着马脸的警卫走来，他手里握着一只盛着开水的铁茶缸，看了一眼围墙外面道。
他的名字叫柳丁，是扳手的副官。
之前他的名字其实叫铆钉来着，但爱给人取名的管理者大人给他改了个，他很欢喜地就接受了。
“昨晚有情况么？”
“没有，”吕北摇着头，将枪背在了身上，“我盯了他们一晚上，除了鼾声很大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这里交给你了，我得去补个觉。”
他是前哨基地警卫队最年轻的一员，上个月刚满十四岁，不过看起来和成年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在警卫队，年龄、出生都不是问题，管理者对他们的唯一要求是忠诚与诚实。虽然是年龄最小的，但吕北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符合这个标准。
早已没有家人的他，无条件地相信从掠夺者的地牢中拯救他管理者大人。别说是站岗，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去休息吧孩子，这里交给我了。”
柳丁拍了拍那年轻警卫的肩膀，目送着他离开之后，将铁茶缸搁在了结着冰的混凝土掩体上。
望向流民的营地，他取下了背在背上的仲裁者步枪，一丝不苟地盯着那个方向。
一些流民从营地里出来，去外面捡柴火了，还有一些人支起了锅，将雪丢进去煮化。
那个叫九黎的男人正在指挥着他们，似乎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柳丁并不看好他能管住这些人。
和铁斧的游牧民部落不同，柳丁凭着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一伙儿的。
无论是窝棚的分布还是朝向，以及火堆的位置，都说明着这里面至少有四个以上团体……也许更多。
另一边，战俘们也被赶着出去捡柴火了，整个长久农庄的燃料需求激增了数倍。
听老卢卡说，他们还得再起两座烧炭的土窑，才能维持燃料的收支平衡。那些军团的战俘们，应该会在外面捡一整天的柴。
牢记管理者大人的吩咐，柳丁紧了紧手中沉甸甸的步枪，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希望别出什么乱子。”
……
前哨基地。
早早来到地表的小鱼，趁着银行没开业、大伙儿们都还没上线，悄悄地在疗养院前的广场上堆了一只雪人。
虽然可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堆的雪人也不好看，但她还是想为那些守护避难所安全的大伙儿们做些什么。
【今天的冒险也要加油喔！】
在雪人的肚子上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她最近学会的。
总算是大功告成。
拍掉了手套上的雪，小鱼蹦蹦跳跳地后退两步，眼睛闪闪发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不错，小鱼很棒哦。”
模仿着管理者大人的腔调夸了自己一句，小鱼心情不错地溜了。
过了有一会儿，玩家们纷纷上线了。
看见广场上的雪人，和那牌子上写着的歪歪扭扭的字，无数小玩家顿时感觉心都化了。
“！！！”
“呜呜呜，这个雪人！肯定是小可莉为我堆的！”
“歪，妖妖灵吗？年底该冲业绩了，我帮你们发现了个变.态。”
“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甚至能打赢一头裂爪蟹！”
“裂爪蟹？那不是有手就行！”
“好兄弟，走起！”
“嘿嘿，肯定是小鱼为了鼓励我堆的。放心吧，姐姐会注意安全的，等回来给你做可口的蘑菇汤！”光说还不够，鸦鸦从兜里取出一枚漂亮的大蘑菇，小心翼翼地给雪人做了个鼻子。
“等我！我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看见鸦鸦的动作，藤藤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转身跑去小屋取了一条围巾，回来挂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奈斯！”藤藤满意地摸着下巴，得意地点头说道，“这样好看多了！”
扛着刚做好的火箭，蚊子嘿嘿笑着也想凑热闹，但还没走到广场，就被一群热心小玩家摁在地上吃了一口雪。
“你们干什么！我的火箭！那是我的火箭！”
“淦！你们倒是给钱啊！”
打着哈欠的夏盐，抱着小柒去了三楼。
看了一眼窗外广场上，那些一大清早就嗷嗷怪叫的玩家们，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真羡慕他们，一大清早就这么有干劲儿。”
“小柒原本也充满干劲，直到被一个奇怪的女人抱上了楼。”
夏盐瞪了这废纸篓一眼。
“你啥意思，我帮你上来还有错了？”
小柒的摄像头没有看她。
“小柒今天不想和你说话，请等明天再来。”
“我稀罕啊！”
真是有毛病！
翻了个白眼，夏盐转身下了楼，给武器店开门去了。
今天的404号避难所和昨天一样热闹，朝气蓬勃的小玩家们一大清早就出门干活儿去了。
至于楚光，当然也没有闲着。
身为一名策划，他很清楚自己不能总是蹲在电脑前窥屏，还是得做一些策划该干的事儿。
比如给玩家们多谋点福利。
81号钢铁厂。
站在一台占地面积约莫有六七平米大小的机器旁边，楚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好一会儿之后说道。
“这个是叫……冲床？”
“是的，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稍微简陋了点，但它功能一点不差，”厕索兄嘿嘿笑了笑说，“顺便一提，这是我的毕业设计……虽然您可能不清楚毕业设计是什么。”
楚光心说你们还真把我当傻子了，但也没多说什么，脸上更是一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
NPC就这个好处。
不想搭理人的时候就不搭理，不想解释就不解释，也不会有人觉得不礼貌，这可比干销售舒服多了。
莱文兄也笑着说。
“没错！冲床的原理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圆周运动转直线运动。我们设计了一套电动机，带动飞轮，经离合器带动齿轮、曲轴、连杆，推动滑块进行加工。最大冲力一般吧，造发动机有点难度，但造AK的零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唯一的麻烦就是润滑油质量不太行，我们用的是桦叶菊萜酸和松节油做的……反正目前是能动，以后再慢慢看吧。”
厕索兄：“什么AK！是LD！”
莱文兄不好意思说：“对对对，嘿嘿，搞忘了。”
老实说，楚光非但没有觉得这台机器简陋，甚至觉得吊爆了。
话说这台机器用到的零件，真的是他那台机床切出来的吗？
这也太刑了！
冲床的旁边，还有一台热穿孔机，是用来做无缝钢管的。
烧制的钢铁会被送到轧辊下面压成棒状，然后固定在夹具上，用电机驱动的顶头进行穿孔，切断，冷却，送去工作台用镗刀拉出膛线。
在工作台的旁边，能看到一批生产完成的钢管和机匣零件，正是楚光之前让他们完成的订单。
“这两台设备操作起来方便吗？”
“非常的方便！”莱文兄拍着胸脯打包票道，“管理者大人，您要是还想生产什么，只管交给我们好了，我们的产品保证让你满意！”
楚光赞许地看着两人，满意地点头。
“你们做的很好！”
“有了这些武器，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底气更足了！”
之前他开的那张支票，这下总算是能兑现了！
任务完成！
俩人同时收到了提醒，立刻打开VM看了一眼。
看着企业账户上到账的尾款，莱文兄和厕索兄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发财了！
楚光很快给他们下了新的订单，接着让库管过来将这批货验收了，拿去仓库那边。
组装的事儿可以交给夏老板。
她那里有充足的工具，如果零件的精度不够装不上，稍微处理一下就行，这不会很难。
不过，楚光觉得这个担心应该是多余的，毕竟那台冲压机的模具，可是用“磁约束等离子体数控机床”削出来的。
模具精度不够？
不存在的！
至于因为机械运动导致的原理性误差，那东西影响不大。
看着夏盐将枪组装好，楚光兴奋地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接着便给装上了弹夹，拿去西门口的靶场试了一下枪感。
先是点射了几发，接着一梭子扫完。
7mm的口径，比AK用到的7.62mm略小一点，但50mm弹壳长度能塞进去更多的装药，穿透力还是非常足的。
无论是对付人，还是对付异种都很好使！
“这性能可以啊，”夏盐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说道，“没想到你还会设计武器？”
“我哪有那本事。”
“那是？”
楚光略加思索说道。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我们有一个聊天的地方，那里不少人很闲，没事儿就抬杠、吵架，然后吵着吵着，就会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图纸冒出来。”
老实说，他自己也没少钓鱼。
夏盐愣了下。
“你们吵架的门槛这么高吗……”
“正好相反，没有门槛。也正因为没有门槛，所以才什么人都有，”楚光把打空弹夹褪了出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不管这些，这把枪怎么样？和巨石城的雄蜂X-2突击步枪比起来如何？”
夏盐白了他一眼说：“我说的可以是相对铁管步枪而言，你指望拿小作坊弄出来的东西和大工厂造的枪比吗？”
楚光不以为然笑了笑。
“生产的经验是在实践中总结的，总会慢慢变好的。”
等玩家们多死几次，这经验不就来了吗？
“这么说也是，作为第一代确实已经不错了。”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冷却的弹壳，夏盐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我帮你看看怎么改进一下吧。”
旁边半天没声音。
夏盐扭过头，见楚光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不由微微愣了下，小声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
楚光摇了摇头。
有点稀奇倒是真。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勤快了，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被西门口的枪声吸引了过来，附近的玩家们好奇地往这边看着，饶有兴趣地窃窃私语。
“有剧情！”
“镰刀！是镰刀！哈哈哈，终于出了！”
“淦！我说的是管理者和武器店老板娘的剧情！都没人注意她的眼神吗？鼹鼠老兄，你懂我意思。”
“滚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害我被禁言吗！”
“啧，这个鼹鼠失去了梦想。”
“烤了吧。”
“%￥#@！”

第171章 医生与赏金猎人
【全服公告：LD-47步枪数值调整完毕，现在已经登录前哨基地武器商店货架，先前中奖的玩家请找夏老板领取装备。LD-47s半自动精确射手款，将于明天登录，敬请期待。】
听说武器店上新武器了。
前哨基地附近的玩家们纷纷凑了过来，不过没过一会儿就散了大半。
武器本身不贵，200银币一把，也就比铁管步枪贵一倍而已，但奈何子弹太贵了。
1银币一枚，30发的弹夹得要30银，刚进游戏的萌新们根本用不起。
而且镰刀突击步枪和铁管步枪不同，后者的机匣结构极其简单，理论上只要口径匹配，不管是卷制子弹还是冲压子弹都能用，无烟火药不够甚至还能用黑火药将就。
望着商店的货架，小萌新们纷纷唉声叹气。
“淦！这也太贵了！”
“哎，还是赶紧升级吧。”
“确实，等级高了才能接奖励高的任务，这种自动武器前期太难养得起了！”
楚光没在前哨基地这边一直待着，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便乘坐卡车去了长久农庄那边。
当他抵达农庄的时候，不少小玩家已经拿着猎物从榆木区回来了，正在老卢卡这儿交任务。
最近长久农庄这边缺食物，狩猎任务的收益很高。
鬣狗的基础收益已经从5银币涨到了8银币，毛皮更值钱的雪狼更是从10银涨到了15银，比前段时间路过清泉市北郊的驯鹿还要高！
除此之外，还有地区声望可以拿。
不少急着办厂、又不太缺钱的生活职业玩家，更是直接蹲在了榆木区的路口，花高价从猎人玩家手中买下猎物，再替他们拿到仓库这边来交任务，相当于花钱买声望和贡献。
从榆木区到长久农庄少说有十公里，那些猎人玩家们也能省下往返的时间，更专注于打猎本这件事儿上。
只要价格合适，少一点儿贡献或者地区声望又如何呢？
大多数战斗职业玩家，本身也不太需要地区声望，刷贡献点就足够了。
截止到下午十二点，仓库门口的木架子上已经吊上了十五只变异雪狼，二十一只变异鬣狗。
前者平均有个四十公斤出头，后者基本在三十公斤左右，取肉率差不多都是40%上下，加起来能取到将近五百公斤生肉。
照着个速度下去，恐怕要不了两天，榆木区的猎物就得被这些玩家们扫荡干净了。
仓库门口的卢卡，此刻正忙的不可开交。
看见管理者大人来了，他立刻迎上去说道。
“大人，我们需要雇佣两名屠夫来处理这些猎物！”
“你可以用VM发布任务，找两个避难所居民来做。”
“发布是发布了，但……没有人应聘，”卢卡表情窘迫说道，“我已经将时薪从1银币上调到2银币了，但还是没多少人感兴趣。”
每个任务和岗位都存在一个基准值，比如屠夫的时薪是1银币，然后屠宰一头猎物再按提成算钱。NPC在发布任务时，将依照该基准值来制定任务奖励，同时可以根据需求的缓急进行调节。老卢卡的权限是，能够在基准值的基础上提高一倍。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来应聘……
楚光一听这话，立刻明白问题出在了哪。
Alpha0.8版本的玩家大多都在新手村——也就是前哨基地那边。
1银币的时薪再加上贡献点，对于LV5以下的新人玩家们来说还是很可观的，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一波资料片的老玩家们来说就有些少了。
尤其是屠宰需要门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炒蛋老兄那样，刀法运用自如，三下五除二就给剃个干净的。
“没事，这些活儿没玩家愿意做，我们可以找外面的流民们。一会儿我打算去一趟流民的营地，你跟着我一起来好了。”
虽然对那些流民抱有一定的怀疑，但听到管理者大人这么说了，卢卡也不再说什么，恭敬点头说道。
“是，大人。”
就在楚光带上老卢卡和两名警卫，往东门口的方向去的时候，此刻流民营地内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看着蜷缩在窝棚里，一脸病态、时不时咳嗽着的老人，九黎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之色。
这是今天他见到的第四个。
即便他不是医生，也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的状况不太乐观。
“他们染了病，很可能是伤寒，”站在九黎的旁边，身形干瘦的男人提醒说道，“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会很麻烦。”
他的名字叫九寻，是九黎的弟弟，同时也是他的帮手。
之前他其实是叫寻的，但兄长被这里的领主赐了姓，他也跟着改了姓名，算是皈依了当地人的文化。
九黎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说道。
“总不能把他们从这里赶出去。”
“我们别无选择。我们没有药，也没有医生，他们根本抗不过去，横竖也是死。”九寻试图劝说道，“我们死了一半人才走到这里！难道就为了几个半只脚踏棺材里的老头——”
“你特么说谁在棺材里？”
暴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把揪住了九寻的衣领，死死瞪着他质问。
“你想对老子的父亲做什么？我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把他从这里带走！”
他叫孙成，是个屠夫，来自河谷行省中部的某个百人规模的小村子。
由于掠夺者的劫掠，他不得不跟着同胞们背井离乡，放弃了被烧毁的家园，冒着寒冬往南迁徙，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和这里的不少人一样，他们是半路加入的这支队伍。而为了走到这里，他们和这些人一样，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看在昨晚那碗热粥的份上，他在九黎的说服下，交出了手中的枪。
孙成原本以为这一切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刚才，他在外面捡柴火的时候，却听说自己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猜到有不好的事儿发生，孙成二话不说，立刻丢下手上的活赶了过来。
好巧不巧，他刚一到这儿，便听见了九寻说的那番话，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给撕了。
九寻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他拎着，右手却已经摸到了兜里的匕首。
眼看上了手，人群之中立刻站出来几人。
有人站在九寻身后，也有人站在孙成的后面，两拨人互相瞪着。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很明显，九寻这边的帮手多些，周围几乎都是他们的人。
知道真要是发生冲突，肯定是自己这边吃亏，孙成松开了抓住九寻衣领的手，眯着眼睛看向了旁边的九黎。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打算卸磨杀驴。”
九黎盯着他。
“我从没这么说过。”
“从没这么说过？”孙成冷冷一笑，“你们刚才说了什么话自己心里清楚，旁边的人也都听见了，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九黎平静地看着他说。
“我为我弟弟不经大脑的发言道歉，我从没说过要放弃任何人，也没有这个打算。现在有人病了，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我们必须把患病的人和健康的人隔开。我们是因为团结才走到这里的，不是吗？”
“团结？趁老子不在的时候，把老子的父亲丢出去就叫团结？你忘了过雪地的时候，是谁掩护的你们！我算是看清了，你们眼里只看得见自己！”孙成抬起了下巴，死死盯着他，“我的话放在这里，我的父亲哪里也不会去，我会亲自照顾他。你们要是想把他带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气氛陷入僵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犹豫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您的父亲这是冻伤引发的感染，及时治疗的话还有救，再晚点怕是要截肢了。”
九黎和孙成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个头不高，身板也不算强壮，微卷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看起来颇有些沧桑。
九黎对他的印象倒是不深，想来应该是半路加入到他们队伍中的。
“你懂医术？”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懂一点，虽然我会的主要是……呃，您可以理解为外科手术。”
孙成抓住了他的肩膀，激动地说道。
“你能治好我的父亲吗？”
“能。”那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些东西……然后，我得先处理他发炎的伤口。你可以把他搬到我那里去吗？这儿可没有做手术的条件。”
九黎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那儿有副担架，你去取来。”
九寻一脸不情愿，但哥哥的话，他还是照做地转身去了。
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见自己父亲有救了，先前还打算动手的孙成，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一行人忙前忙后，将老人抬去了那个小伙子住的地方，在把担架放下的时候，九黎看着那小伙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殷方。”
“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你是什么时候进的队伍？”
“有段时间了，大概是在河谷行省中部的时候，那会儿雪还没这么大。”看着老人腿上已经冻烂发炎的伤口，殷方啧了啧舌头，“能撑到现在真是命大……你们能出去一下吗？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九黎点了点头，带着弟弟走出了窝棚外。
孙成虽然放不下自己父亲，但还是遵从了医生的指示，也从窝棚里出去了。
虽然没再剑拔弩张，但两人间的气氛还是不怎么和谐。
九黎正打算调解两句，就在这时候，一名同乡的熟人找了过来。
“管理者大人在门口找你，好像有事要和你说。”
听说这儿的领主找自己，九黎立刻点头。
“我这就过去。”
……
流民营地的入口。
九黎再次见到了这里的领主。
和昨天一样，他穿着一身蓝色外骨骼，背上背着一柄战锤和一杆枪管长到离谱的步枪，身上的气势非同寻常。
九黎重新调整了对他的评价。
也许根本用不到一个冲锋，甚至用不到他身后那些人，光是他一个人便足矣将他们所有人送走了。
至少自己，对上他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昨晚没有发生误会真是太好了。
“你们休整的怎么样？”
“托您的福，大人，”九黎微微晗首，恭敬地说道，“我们安置了所有人，确保每一个人都有地方住。没有人冻死，也没有人饿死，就连最闹腾的孩子都睡得很香……昨晚恐怕是我们这段时间以来，度过最安宁的夜晚。”
这话听着真舒服。
楚光算是有点体会到，开拓者号上的那些人的乐趣了。
淡淡笑了笑，楚光没多表示什么，看了周围一眼。
“你们能习惯，我很高兴。不过……这里的气氛怎么有点儿怪怪的。”
九黎苦笑了一声说：“刚才发生了些冲突……您知道，我们并不都是从同一个幸存者据点来的，不少人都是半路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人多了，难免会有摩擦，请相信我，我能处理的好。”
楚光点了点头。
流民的事儿他不太想操心，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儿。
只要他们遵守自己定下的法律，不演变成流血冲突即可。
没再操心，楚光看着九黎说。
“我需要两名屠夫，处理一些刚打来的猎物，你们这里有人会屠宰吗？”
九黎立刻点了下头：“有的，大人，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名屠夫，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这就带您去找他。”
“嗯，你带路吧。”
楚光跟在了九黎身后，没多久便来到了一间窝棚前。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站在窝棚门口，看到楚光跟着九黎一起过来，他眼中本能出现了一丝畏惧，以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先前与自己发生冲突的九黎，丝毫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向旁边的管理者推荐起了自己。
“……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那个屠夫，他的名字叫孙成，来自河谷行省中部一带。他的父亲腿被冻伤了，正在棚子里接受治疗，如果您能为他提供一间屋子的话，我相信他肯定会很乐意为您效劳。”
楚光表情略微惊讶。
“你们还有医生？”
九黎迟疑了下说。
“给他父亲处理冻伤的那个人叫殷方，是我们在半路上遇见的。我不确定他是否是医生，但这儿也只有他会医术，我们只能交给他处理了。”
楚光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一会儿找他聊聊好了。
暂且将这医生的事儿放在一边，楚光看向了眼前那个叫孙成的汉子。
“我这儿有份工作，需要一名屠夫，帮我们屠宰打到的猎物。每天我会付给你两枚银币的薪水，还有住的地方，你对这份工作感兴趣么。”
孙成微微一愣，连忙欣喜点头。
“愿意为您效劳，大人。”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卢卡。
“交给你了。”
……
与此同时，长久农庄的北部，隔着约有一公里远的样子。
几名背着枪的男人，正蹲在一处半坍塌的矮楼旁边，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南方的幸存者据点。
他们跟踪的那伙流民，在那座幸存者据点的东侧扎了营。情况糟糕，如果只是一伙儿流民的话倒还好对付，但现在不只是流民，还有收留他们的幸存者据点。
这就有点儿不太好办了。
“我看见了围墙还有岗哨……该死，那里的人武器还不少。”
“给我看看。”
从同伴的手中接过了望远镜，长着络腮胡的男人闭着半只眼，朝着那座幸存者据点望去。
观察了一会儿后，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围墙至少三米高，站岗的士兵背后背着都是样式统一的枪……这伙人不好对付。”
他的名字叫尤金，是一名佣兵，偶尔也会干一些赏金猎人的活。
比如现在。
“怎么办？”
听到同伴的询问，尤金思索了片刻说道。
“先和他们交涉一下好了。毕竟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如果能避免冲突，自然是最好。”
其他几人也都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主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鬼鬼祟祟地盯着长久农庄的时候，不远处已经有几名玩家盯上了他们。
边缘划水：“那些人是干啥的。”
工地少年与砖：“不知道。”
负债大眼：“流民？也不对啊，咱昨晚不是缴了他们的枪嘛？”
边缘划水：“emmm……也许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
是怪？
三个小玩家相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不怀好意，再看向那几人，仿佛看见了行走的银币和贡献点。
不知怎么的，尤金忽然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佣兵牵着的猎犬，忽然朝着一个方向狂吠了起来。
那佣兵猛的回头，调转枪口指向了那边。
“谁在那！”
听到那声厉喝，三个小玩家连忙藏在掩体后面。
然而几乎同一时间，一梭子子弹便扫在了他们前面的土坡上。
“淦！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干吗？”
“掠夺者！肯定是掠夺者！”
“MMP！管特么的是谁，他们先动的手，干他丫的！”

第172章 学院的叛徒
流民营地。
简陋的窝棚中。
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老人，殷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伸出右手。
片刻停顿。
只见在他右手的脉搏处，一支银色的手术刀缓缓伸出，直到长过中指一寸才停下。
手术刀缓缓向下弯折，就如同螳螂前肢。仔细看去，在那手术刀的周围，还环绕着四根银色的丝线，像触角一样悬在空中缓缓飘动。
看着年轻人的右手，蜷缩在担架上的老人一脸惊恐，颤颤巍巍地想问，却又不敢吱声。
“别怕，我帮你处理伤口。”
安抚了老人一句，殷方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手术上。
麻药注射。
接着是消毒。
只见他右手的五根指头，灵活且娴熟地上下轻轻颤动，操纵着悬在手掌下方的手术刀与银丝。
犹如操纵着提线木偶！
手术刀精准地避开了肌肉组织中的神经和血管，将坏死的部分小心切下，并用银丝熟练地穿针引线、包扎，只留下蛛丝一般纤细的线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殷方屏息凝视，精神高度集中，额前渗出细密的汗水，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很小心的控制着。
在他精准的控制与操作下，坏死组织的切除与包扎几乎是同时进行，整个手术的出血量微乎其微。
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
将所有坏死组织切下，殷方总算是大功告成地长出了口气，抬起左手，用胳膊蹭了下额前的汗。
接着，他从兜里摸出一管小巧的喷雾，对着右手仔细地喷了好几下，这才将伸出的手术刀与银丝，缓缓收回了仿生学义肢中。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令人惊讶的技术……这是医疗用途的仿生学义体？”
殷方心中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站在门口，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边。
刚才做手术的时候太专注，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居然有人进来了。
殷方心中紧张，将右手藏在了身后，即便他很快意识到，这和欲盖弥彰没什么两样。
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楚光脸上带着友好的表情，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你是医生？”
“……”
殷方的脸上写满了犹豫。
楚光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身上怕是藏着不少事儿，这会儿八成正绞尽脑汁的编故事，想着法子糊弄自己。
何必呢？
爷又不会把你吃了。
懒得听这家伙编些漏洞百出的故事，楚光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同时也是这里的领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有改善生活条件的想法，可以去找九黎或者卢卡，他们会带你来见我。”
“我会给有能力的人提供工作机会，但前提是他足够坦诚。”
说完，楚光也没在这儿多停留，转身走出了门外。
看着关上的门，殷方缓缓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这时候，他身后的担架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谢谢你，小伙子。”
刚才的时候，老人已经醒了，只是有大人物在这里，他不敢插嘴说话。
殷方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不用客气，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人点点头，读出这儿气氛的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殷方摇了摇头。
人命重要，况且这些人帮了自己不少忙。
如果是一个人，他根本走不到这里，也逃不掉赏金猎人的追捕。
老人撑着担架坐起，想下地走路，但腿还疼着，试了几次之后放弃了。
这时候，窝棚外面进来一个男人，看到老人的样子，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爸，你好点了吗？”
老人的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点点头说。
“感觉好多了……多亏了这小伙子，以后他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得帮帮他。”
孙成转过身来看向了殷方，一脸诚恳说道。
“兄弟，多谢了！我叫孙成，你救了我父亲一命，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
殷方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并没有把这句比纸还薄的承诺放在心上。
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的麻烦可不是随便一名废土客都能解决得了的。
目送着离开窝棚的父子二人，殷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哎。”
“放过我吧……”
……
“流民营地里有个医生，瘟疫的事儿不用担心，他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人，交给他去处理就行了。”
“另外，你让九黎盯着他一点，但别刻意去打搅他，更别主动找他问东问西，也别让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特别关照。如果他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向我汇报便是。”
出了窝棚之后，楚光找到老卢卡，将这事儿交代给了他。
“好的大人，这事交给我好了！”
老卢卡认真地点头，将这事儿给牢牢记在了心里。
404号避难所与这些流民还没有完全建立信任关系，存在戒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情况下不可操之过急。
楚光并不着急撬开那个人身上的秘密，也不急着把他请到自己这儿来。
冰天雪地的鬼天气，人还能跑了不成？
问出来的东西，终究带了点强迫的意思，不如等他想清楚了，主动向自己坦白。
离开了流民营地，楚光正打算去视察一下战俘们的劳动改造情况。
不过就在这时，流民营地的北边，忽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听声音，距离这儿大概有1公里。
而且看样子战况似乎很激烈，楚光甚至听见了蚊子做的土手雷爆炸的声音。
心中丝毫不慌，楚光二话不说，立刻通过VM编辑了一条任务，发送到了地图指定范围内的玩家的设备上。
【任务：地图标点附近1公里内的玩家，立刻前往目标区域支援。】
【要求：保留至少一名俘虏】
【奖励：10银币，10贡献，50地区声望】
听那枪声估计也就四五条枪。
撑死了六条？
在废土上待久了，听枪声猜人数可以说基操了，完全猜中不太现实，但猜个上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根据VM地图上的显示，冲突发生区域的玩家少说也有三十人，而且基本上都是老玩家。
交给他们，楚光非常的放心。
……
与楚光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尤金的感觉却是糟透了。
本来很简单的一个任务，情况乐观的话三个月就能搞定，结果愣是被那群猪队友给坑成现在这幅样子。
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不如一个人行动。
不过现在抱怨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枪声响起不到十分钟，他和他的队友们便遭到了至少三十个人的包围，密密麻麻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打的他们压根儿抬不起头。
尤金亲眼看见，率先开枪的那个佣兵，和他的爱犬一起被打成了筛子。至于其他三个人，也都在抵抗中被逐个击毙。
见突围已经没有了希望，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投降。
那些人粗鲁地捆住了他的手，然后将他丢在了一辆卡车上拖到了那座混凝土围墙的后面，把他押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然后按在了地上。
房间里坐着一名穿着蓝色外骨骼的男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开口说道。
“掠夺者？”
尤金没有立刻回答，脑袋转的飞快，思索着该如何从这里脱身。
然而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却不太像是很有耐心的样子，见他没有说话，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说就拖下去处理了。”
反正这人身上的装备，看起来也不咋值钱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站在楚光旁边的扳手也不废话，立刻上前，抓住那俘虏的衣领，便往外面拖去。
见这阵仗，尤金顿时慌了，连忙挣扎着说道。
“我不是掠夺者，我，我叫尤金，是一名佣兵！大人，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示意扳手停下，楚光饶有兴趣看着他说，“你的意思是，那一梭子是走火咯？”
404号避难所的初次接触准则，不得主动攻击中立区域的NPC单位，但对于主动开火的中立单位，准许以任何形式予以还击。
VM不只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同时也有行动纪录的功能。虽然没有录像，但通过枪声、录音等等线索，很容易判断是谁先动手的。
楚光很好奇，这家伙打算怎么解释。
被那视线盯着，尤金感觉心中毛骨悚然，连忙说道。
“那是个误会，枪不是我开的……我和那些人只是委托中的合作关系！”
“委托？”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楚光继续问道，“什么委托？”
不敢有任何隐瞒，尤金连忙坦白。
“是学院的委托。”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词，楚光心中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盯着他继续审问道。
“继续说下去。”
尤金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大概三个月前……我从学院那里接到了委托，他们希望我们帮忙追捕一名叛逃的勘探员。我们根据雇主提供的线索一路追踪，一直追到了河谷行省。如果不是出了点意外，我们上个月就该逮着他了，结果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军团的溃兵，让那家伙侥幸混进了一伙流民的队伍里。”
“你说的那个叛徒，是不是有一条仿生学义体？”楚光若有所思说道。
尤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没错！应该就是他！委托要求我们把他带回彷徨沼泽，或者至少把他的胳膊带回去。您要是愿意把他交给我，赏金我可以和您五五——不，四六！您六，我四！”
分我六成还行。
忍住了没笑出声来，楚光看着他说。
“学院的人给了你多少赏金？”
还以为楚光对自己的提议心动了了，尤金连忙继续说。
“5000CR！我们本来有六个人分，但现在只有我们俩了。”
楚光意外地看着他问道。
“CR？学院为什么会用企业的钱付账。”
“不是学院用企业的钱付账，大人，是我们这些佣兵只收企业的CR，或者军团的第纳尔。”尤金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您应该知道，每个地方的货币都不同，我甚至还见过用弹壳、瓶盖交易的。”
虽然企业的纸钞在远离东海岸的地方通货膨胀严重，一把在东海岸卖300CR的步枪，在河谷行省能卖到600甚至800CR，但即便如此也比那些地域色彩强烈的货币好用一些。
楚光摸着下巴思忖。
才5000CR啊。
这么说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逃犯。
如果是五十万CR的悬赏，楚光可能还得考虑一下，把人留下来的“外交风险”。但就这点悬赏，八成撑死了也就是个“网逃人员”，B级通缉估计都够不上。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那个人居然瞒着自己。
小子不老实啊。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扳手。
“你去一趟流民营地，找到一个叫殷方的人，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是，大人。”扳手点头领命，立刻走出了门外。
没有等待很久。
扳手很快带来了楚光要见的那个人。
看到屋子里的尤金，殷方的脸色瞬间一变，转身就想走，然而刚一回头就被站在门口的扳手被拦住了。
尤金看见殷方，脸上一阵惊喜，连忙嚷嚷着大声说道。
“大人，就是他——”
“闭嘴。”
楚光用眼神示意尤金把嘴闭上，接着看向了那个眼中写满惧怕的小伙子，说道。
“你是不是得向我解释些什么？”
殷方的脸上浮起了苦涩的表情，低下了头。
“抱歉，我不是有意向您隐瞒我的身份……”
楚光看着他问。
“你是学院的人？”
殷方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的眼神一黯，又将头晃了晃。
“半年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第173章 D级人员与学院的情报
学院派来追捕自己的人就在这儿，殷方知道就算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很痛快地将一切都坦白了。
半年前，学院接到情报，得知一座废弃的战前研究设施内，留存有0号避难所的相关线索。
没有任何犹豫，学院立刻派出了一支科考团前往调查。
原本这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考古”任务，类似的出勤任务在学院几乎天天都有，只不过这次任务和0号避难所的线索扯上了点关系而已。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到极点的任务，却偏偏发生了意外。
一座情报中没有提到的母巢，藏在研究设施地下一层，他们几乎刚通过换气室的闸门，便遭了大量啃食者、爬行者、甚至暴君等黏菌系异种的围攻。经过一番苦战，他们终于撤了出来，然而活下来的只有科考团的团长和随团工程师俩个人。
“然后你成了背锅的？”
楚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表情古怪地说道。
“但这说不通吧，这种决策上的失误，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工程师来顶锅吧。”
殷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时候，被捆着的尤金却是嘿嘿一笑，插了句嘴说道。
“大人，您可千万别被他模棱两可的说法给误导了，学院给我们的委托，可是追捕叛逃的D级勘探员。工程师？呵呵，很明显他就是那个团长。”
“……？”
楚光愣了下，盯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家伙哪里像个团长。
读出了那一闪而逝的诧异，尤金贼贼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科考团的规模一般也就十人左右，比较常见的情况就是D级、C级的勘探员或者研究员带队，毕竟外勤可不是什么好活儿……啧啧，虽然我不是学院的人，但我可没少和学院的人打交道。”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佣兵给拆穿了，殷方恼火着争辩说。
“我又没说我不是那个团长！好吧，是的，我是团长，是又怎么样呢？明明是情报有误，但他们却把所有的损失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我能怎么办？”
尤金不屑地瞥了瞥嘴。
“我只是解释你的头上为什么会出现5000CR的赏金，至于你们内部的事情关我屁事。况且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嘴长在你身上，你可以随便编排，反正那些人也不会活过来。”
殷方死死地盯着他，捏紧了拳头，愤怒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但很显然，这个家伙不太擅长吵架，不知道学院的人都是这样，还是只有他是如此。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科考团的团长。
风险值+1。
楚光有些头疼，思索了片刻之后，看着殷方接着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殷方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表情，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我本来是打算去巨石城，那里有办法前往东海岸。不管是坐飞艇也好，还是跟着商队走陆路，只要到了企业的地盘上，就算学院知道我在那里也没有任何办法。”
楚光看了一眼他的右手，若有所思地说道。
“有一个地方也可以摆脱学院的追捕。”
殷方仿佛猜到了。
“您是想说您的避难所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
“听起来你不太情愿。”
拥有全防护能力的避难所，凝聚着繁荣时代人防技术的结晶，理论上几乎是不可能被从外侧攻破的。
同时，待在里面也不用担心被找到，除非是那里的管理者想让它那么做，否则没有一个浮点数的信息能从里面流出。
在安全性上，那里是无与伦比的。
殷方措辞谨慎地说道。
“没有，大人，只是……我可以完全信任你吗？”
楚光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殷方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他放弃地松弛了肩膀。
“您是对的，我没有选择。”
眼看着楚光与自己的委托目标达成了共识，心中生出一丝危机感的尤金，连忙说道。
“大人，您想收留学院的逃犯？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这里是河谷行省，可不是学院的地盘。”
楚光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的话，视线越过尤金看着殷方，接着说道。
“你的能力我很感兴趣，看样子你会的似乎不只是外科手术？说说你会些什么吧。”
“神经连接相关的外科手术，或者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我都能做。”殷方顿了顿，继续说道，“准确的来说，我不是医生，勘探员在学院的主要工作是对战前文明遗迹进行考古，回收有价值的数据和资料，带回学院交给研究员进行分析，修复。我的业务范围主要涉及神经连接这方面，所以可能会懂一点。”
“你会制作仿生学义体？”楚光兴趣浓烈地问道。
殷方解释说道。
“仿生学义体分为很多种，最简单的依靠肌肉细胞驱动的义体，制作起来并不会很难。但如果是神经电流驱动，就需要仿神经元材料了，那种东西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不好弄到……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没有的东西。”
不是医生，但却是比医生更牛逼的存在。不只会做外科手术，而且还懂一点仿生学义体相关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他似乎知道如何高质量的捡垃圾，从战前文明的遗迹中回收有用的技术资料。
楚光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想和你聊聊关乎学院的事情，正好我打算回避难所那边了，不妨一起吧。对了，你要先去收拾下行李么？”
殷方摇摇头说。
“我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
楚光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也行，恭喜你开始新的人生。”
殷方也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老实说，他并不对这个所谓新的人生报太大期望，但就像这位管理者说的那样，他并没有选择。
说完了这句话，楚光忽然想到房间里还有个人，于是思索片刻之后，看向了扳手。
“把这个佣兵送去砖窑那儿，交给那里的工头。”
把人放了是不可能的，况且这个佣兵楚光还有点用。
总之先送去劳动改造一下，正好和那个叫瓦努斯的千夫长做个伴。
尤金的脸色苍白。
听到砖窑和工头这俩个词，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要么是在暗无天日的砖窑里工作到死，要么被卖给奴隶贩子继续工作到死……
然而扳手可不会同情他，一丝不苟地领命说道。
“是，大人。”
……
尤金被安排去了砖厂做苦力。
至于殷方，楚光打算将他安排在避难所的B2层。
B2层的B区还有一百个空房间，那些房间楚光原本就是打算用来收容一些从废土上挖掘来的技术人才，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至于让他离玩家们这么近是否合适？
老实说楚光一点儿都不担心。
担心这种问题，就和担心明天是否会下雨一样无聊。克隆技术对他穿越之前的世界来说或许敏感了点，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和地上的烟头一样稀松平常。
夏老板直到现在都相信，这个废土上存在某种技术，只用一天就能生产一个克隆人，三天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而当楚光问起她从哪儿听来的时候，她却抓耳挠腮答不上来。
废土这么大，传出点离谱的谣言太正常了。
清泉市的幸存者们，不是还将战胜企业远征军的功劳算在了自己的头上么？这还是清泉市经常会有企业商队路过的情况下。
不管殷方能看出什么，楚光都根本不在乎，进了避难所以后，自己短时间就没打算让他出来了。
如果他干了什么蠢事儿，很快就会体会到游戏中红名的感觉。
那将会非常的刺激。
某只蹲在避难所里出不去的大蜥蜴，肯定会对这个来之不易的表现机会充满兴趣。
傍晚之前，返程的卡车抵达了湿地公园的北门。
疗养院的电梯门口。
楚光在按下向下按钮的时候，看了旁边的殷方一眼，提醒了一句。
“想好了么？现在还有机会后悔。等进去以后，恐怕有一段时间是没发出来了。”
殷方轻叹了一声。
“就算我想出来，至少也得等学院的人把我忘了。”
“遗忘一个D级人员需要多久。”
殷方想了想回答。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这取决于他们多么想让我死，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如果0号避难所的线索找到了，学院没准儿还会费尽心思地逮他回去，但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那种东西。
……
晚上六点左右。
一群快乐的小玩家，用木板车拖着一只足足有三米高的裂爪蟹，从长久农庄的方向返回。
那只裂爪蟹的背后有个夸张的大洞，应该是铁拳火箭筒轰出来的。
不管50银币换一只裂爪蟹是否值得，总之他们还真干掉了一只。
当看到那只怪物被抬到北门口集市放下的时候，秋草秋叶姐妹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姐姐，那个是裂爪蟹吗？”
秋草愣愣地点了下头。
“是……”
眼睛闪闪发亮，秋叶崇拜地看着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忍不住感慨说道。
“好厉害！”
“是……”
在废土上，裂爪蟹甚至比死亡之爪还要危险。它们不会到处乱动，没事儿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夸张的吼声，也许就藏在某个深一点的水坑里，或者趴在潮湿的岩洞里休息，伪装成藻类或者长满青苔的石块。
在她们的部落中，能够战胜裂爪蟹的，无一例外都是最强大的勇士，而这种勇士一般只出现在老人的故事里。
由于实在是太过惊讶，她连拉住妹妹不要东张西望都忘了。
虽然还不至于为一只裂爪蟹举办凯旋仪式，但前哨基地还是热闹的像过节一样。
“蟹腿烤熟了，大家赶紧吃，隔夜的螃蟹就不好吃啦！”
开饭的声音响起。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呜呜呜，蟹肉配松露也太棒了！”手中握着半截蟹腿，细细咀嚼着的鸦鸦，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好吃吗？我感觉一般呀。”藤藤皱着眉头咬了一口，一脸困惑。
比起土豆泥差远了好嘛。
“这还叫一般嘛！对了，我得给小鱼带点儿！”鸦鸦抓起半截蟹腿，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
“有一说一，这游戏的食物系统做的确实牛逼！这松软的蟹肉烤熟之前嫩的就像果冻，烤熟之后松软的蟹肉中更是带上了一丝泥土的芬芳，简直就像一件艺术品……”手中握着半截烤蟹腿，坐在石墩子上吃了一口的方长，忽然望着天空感慨了起来。
浑身都是蛾子毛的夜十，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别尬舔了。我要是光哥，脚趾得原地抠出一栋别墅。”
方长脸涨成红色，瞪了这家伙一眼。
“滚蛋！什么叫舔，封测玩家发表游戏体验就叫舔了？”
狂风和老白正交流着螃蟹腿的十八种吃法，没空参与这两个人的话题。
坐在一旁摊位前大快朵颐的伊蕾娜，这会儿嘴里正塞满了蟹肉，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二根蟹腿了。
忽然，他眉头一皱，似是若有所悟。
“等等，我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莫非这蟹肉还能加BUFF？！”
他光速打开VM看了一眼。
噫。
没有啊。
“还BUFF呢，”两手握着蟹腿，干起饭来比他还勇的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插了句嘴，“你那是动了胎气。”
伊蕾娜：“我敲你老木！”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后来事实证明，猎爪蟹的蟹肉并不会加buff，但吃多了会拉肚子倒是真的。
那股暖流最终还是没有蚌住。
丢掉半截蟹腿的仨人，慌不择路地冲向了厕所，为了仅剩的那个坑位，差点儿没在门口打起来。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不知道。
总之回避难所的时候，仨人腿都是软的……
当天晚上。
不少玩家下线了之后，《废土OL》的官网上发布了一条公告。
【前哨基地新增两名NPC，来自学院的D级勘探员殷方，以及追杀殷方的赏金猎人尤金。】
【来自小柒的提示：殷方的诊所在B2层，如果需要安装植入义体可以找他，但前提是得有。】
【老卢卡：尤金正在接受劳动的改造，我会将他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尾巴：“什么情况！尾巴不在的日子里又发生了什么！？∑(?Д?ノ)ノ”
戒烟：“！！这是要开放职业系统了吗？策划大佬牛逼！（破音）”
藤藤：“不懂就问，这是一对相爱相杀的CP嘛？(＊／ω＼＊)”
夜十：“？？当我打出这个两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伊蕾娜：“+1（滑稽）”
藤藤：“哪里有问题了！(;｀O′)o”
方长：“新增外科手术医生，狂风老兄再也不用担心右手掉了装不回去了，版本之子实锤。（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哎，你们这些欧洲人。T.T”
狂风：“(&#39;ω&#39;)？”
……
避难所里。
发布完公告的楚光没有在论坛上窥屏，而是盯着屏幕中的文本文档陷入了沉思。
大概十分钟前，他从殷方那里了解到了关于学院的情况，其中有不少值得他在意的地方。
“学院位于彷徨沼泽的中央。繁荣纪元之前，那里曾经是一片沙漠，繁荣纪元之后，被改造成了人造生态保护区。在末日之战中，由于遭到战略武器的轰炸，那里的地貌被永久改变成了沼泽地，面积相当于河谷行省的1.5倍。”
“学院起源不祥，其绝大多数技术来源于‘考古’，基层由研究员和勘探员构成。其中E级勘探员大概类似于企业的E级员工，军团的十夫长？而D级人员，则相当于中层干部，疑似对标军团的百夫长或者千夫长。”
“另外，学院似乎走上了一条与军团、企业均不相同的道路。那里的植入义体、信息学技术相当发达，装备以能量武器和护盾技术为主，工业能力似乎较弱……或许是因为家在沼泽里？”
不过，考了两个世纪的古，都没让他们考完，这战前文明留下的遗产到底得有多夸张？
类比穿越之前地球上的发展轨迹，楚光完全想象不到，繁荣纪元之后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握着鼠标，思索片刻的楚光，从整理出来的情报中截取了一段，复制黏贴在了官网的后台。
敲下了回车按钮。
“总之，先作为游戏背景更新在官网资料库好了。”
也许玩家们的脑洞能有所发现也说不定。

第174章 流民们的工作
牛马俱乐部。
戒烟：“你们看到官网上更新的内容了吗！三大势力的背景故事全都编出来了！”
方长：“早看到了，群里都讨论一轮了。”
④谁捌懂僾：“阿光表示，我就建了个文件夹，你这么激动会显得很呆。”
西红柿炒蛋：“话说还没内测就三大全图势力了，地区势力‘巨石城’的地图都没开，合理怀疑公测以后出来七大天王。”
④谁捌懂僾：“阿光表示这不是大雪封城么，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逼急了我把新建文件夹给删了。（斜眼）”
夜十：“然后七大天王其实有八个人？（滑稽）”
WC真有蚊子：“小了，格局小了，坐等8.0版本管理者大人把避难所给烧了，这不得用两个资料片洗回来？”
狂风：“禁止玩老梗。”
老白：“话说这次突然在避难所里添加了个学院派系的NPC，是打算开放植入义体功能了吗？”
方长：“不好说，我刚才上线看了一下，新增的NPC并没有售卖植入义体的功能，不管你和他说什么，都只能触发问你要不要做手术的对话。”
夜十：“+1，我刚才也去试了一下，如果把他搞烦了，会问你要不要去看一下脑子。果然还是小鱼最可爱。（滑稽）”
WC真有蚊子：“为什么是小鱼，你难道不觉得老板娘结结巴巴的骂人也很萌吗？”
狂风：“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游戏群，能同时聚集两个品种的变.态。”
方长：“总之，虽然更新了能做外科手术的NPC，但狂风还是得注意一下，重新安装植入义体的手术费是50银币。而且这还是没损坏的情况下，机械义体的维修需要另外收费。”
夜十：“你们说，光哥会不会安排一次剧情杀，测试一下植入义体重新安装功能是否存在BUG。（滑稽）”
老白：“咦？你这个角度倒是够新奇的……说来也是，要不为啥突然让狂风白嫖了一条胳膊。”
狂风：“卧槽，你们别这样！（惊恐）”
方长：“咳咳，好了好了，你们别把风哥吓得不敢出门了。”
戒烟：“哈哈哈哈！”
……
避难所B2层。
殷方坐在食堂吃饭。
今天的食物是玉米肉丝炒饭，味道非常可口，大概是他这半年来吃到最可口的食物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周围围了一圈人。
这些人就像在看生态园里的猴子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仿佛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一样。
想到管理者交代自己的不用理他们，过两天就好了，殷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著第一次听说学院这个地方。
快速吃完饭，他将餐盘送到了收餐车上，那里有自动清洗器，会处理掉食物残渣和油污，并用紫外线进行消菌杀毒。
殷方寻思着没事儿做，于是就拐了个弯，去了公共区的淋浴间。
这里的淋浴间有性别分区，并且付费使用，楚光给他每天的生活费是10银币，这笔钱足够他在避难所里正常生活。
然而，令他忍无可忍的事情很快发生了，这些跟踪狂们不但想看他吃饭，居然还想看他洗澡！
看个鬼啊！
你们自己没有吗？
“够了，再让我看到你们跟着，我会记住每一张脸，并且保证下次动刀的时候，将这张脸接在屁股上！我发誓我能做到！”
这是楚光教给他的句子。
说是防身用的。
如果有人持续跟踪骚扰他，只要将这句话说出口，他们立刻就会散开。不过尽量不要用的太频繁，一天最好只用一次，否则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殷方估计，这句话大概是什么难听的诅咒吧，只是这音节真是有够长的，要不是他记忆力好真不一定能记住。
然而令殷方不知道的是，那些玩家们走了之后，就去论坛上编排他了。
“这个新NPC有点牛批！他能把脑袋接在屁股上！”
“我靠，多大仇？”
“根据我的统计，跟踪31分71秒之后会触发该对话。”
“话说脑袋长屁股上是种怎样的体验？”
“emmm……要试试吗？”
避难所B1层。
现在玩家规模已经到达了五百人，大厅里总是进进出出的，楚光为了防止玩家们偷偷玩自己的电脑，于是将东西全都搬到了隔壁的空房间里。
让木工订做了一套风格简约的实木制家具之后，他将这里改造成了自己的“管理者办公室”。
毕竟NPC也是需要一点点隐私的。
总是让玩家们看着，楚光觉得怪不自在。
“我真是受够了！你的那些居民们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我不管干点什么，他们都在后面跟着，然后看着我指指点点，一点礼貌都没有！”走进了管理者办公室，殷方一脸崩溃地向楚光抱怨说道。
“别激动，这是他们表示热情的方式，过两天就好了……要来一杯牛奶吗？”楚光食指轻轻碰了碰桌角的电暖壶，里面装着烧热的牛奶。
“谢谢，请给我来一杯……话说你这里有胶囊咖啡吗？或者冻干咖啡也行，我不是很挑。”
“没有，”楚光拿起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上了一杯牛奶，递到了他的手上，“这儿的条件有些艰苦，我们正在创业初期，理解一下。”
从楚光的手中接过了一杯热牛奶，殷方将杯子握在手里，喝了一口之后，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其实，这儿的生活还是挺好的，至少比他在逃亡路上度过的那些日子好太多了。
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他发现搬进来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这里几乎全是优点，就是能说上话的人太少了。
“说起来挺难以置信的，你们的避难所编号是三位数，不至于经费这么短缺吧。”
“这和编号有什么关系么？”楚光随口问道。
殷方点点头说。
“当然会有一点，一般来说个位数编号的避难所，经费通常会比两位数编号的避难所更高，两位数的避难所比三位数更高。至于四位数和五位数的避难所，以及没有拿到编号的私人避难所，通常经费都很可怜，有的甚至没做到全循环，只做到了半循环。”
身为一名D级勘探员，他太懂这个了。
那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通常都是在三位数和二位数编号里的避难所里发掘出来的，而那些四位数或者五位数的避难所，往常能搜刮到点剩余的资源就已经很不错了。绝大多数物资，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生活在那里的幸存者们消耗完了。
盯着电脑屏幕的楚光抬了下头。
“听你这么说，我开始好奇繁荣纪元末期都发生了些什么了。”
编号都排到五位数了，还不算那些没拿到编号的。
这人联最后几年到底是建了多少座避难所。
楚光心中感慨之余，熟练地操作着鼠标，往邻居甘老头的家里丢了几颗憋了好几个回合造好的核弹。
最近没什么好游戏玩，他只能把《野蛮6》又给下下来研究了。
当然，主要是为了取材。
听到楚光这句话，殷方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也是我们一直在调查的事情，战争似乎突然一下就发生了，没有任何预兆。”
楚光：“就没有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吗？”
殷方：“有，而且不少。在学院，甚至有从那个时代冷冻休眠到现在的老冰棍，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断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们推测，应该是部分信息遭到了管控，或者人联自己也没想到战争会真的爆发，否则避难所的数量恐怕会更高。”
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听起来很矛盾，就算信息管控，就没人对这近万个避难所感到疑惑么？”
殷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得结合时代背景去理解，进入繁荣纪元之后，这颗星球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战争了，我们所设想的危机包括太阳黑子活动超预期、月球开发对潮汐效应的影响、城市面积过度扩张导致的生态危机、甚至是与地外文明的第三类接触……但唯独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把很久不再干的蠢事儿又重新做了一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再加上，人脑每天能处理的信息是有极限的。当你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里，比这更值得关注的事情有数百万甚至上亿个，这种感觉就好像……”
“身处一座茧房？”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看来你还挺懂。”殷方意外地看了楚光一眼，“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们避难所是属于哪一类？冷冻休眠？还是社区型。”
楚光眼神有些飘忽，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觉得大概都不是，你还是别太深究这个问题比较好。”
见楚光不打算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殷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行吧……那你继续忙，我回房间休息了。”
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取材上，楚光随口敷衍了一句。
“去吧，替我把门带上。”
拉长了音调，殷方学着这里其他人的语气说道。
“遵命——”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
翌日清晨。
长久农庄。
老卢卡一大清早便来到流民营地，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九黎，看着他说道。
“我们需要30名能干活儿的青壮年劳动力，我们会付给他们每天2银币的薪水，以及一天三顿伙食。”
虽然流民营地也有伙食，但那种稀粥也就让人饿不死的程度，不会让他们吃的很好。
昨天农庄的人从他们这儿聘了个屠夫，据说不但住进了有供暖的屋子，而且还顿顿给肉吃。
这种神仙日子，哪怕没有薪水他们都愿意做，何况还给两个银币。
九黎没有多想，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出于对那些信赖自己的人们负责，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没问题，请问具体是什么活儿？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老卢卡说。
“没什么要求，有力气，干得了重活儿就行。我们的大人打算在南边盖一座水泥厂，生产盖房子和修路用的水泥。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些人手，清理从长久农庄到湿地公园沿途的障碍，并将能回收的东西运到指定的位置处理。具体的工作我会给他们安排，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听到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九黎松了口气说道。
“给我十分钟，我会把您要的人找来。”
老卢卡点了点头说。
“嗯，等人齐了，你把他们带去东门口集合就行，我会在那里等你。”
接到任务之后，九黎没有拖沓，很快找来了自己的弟弟九寻，让他从营地里选出了三十个能干重活儿的青壮年，带着人去了东门口集合。
当九寻带着人抵达东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二十来个人集结在那里了。
看到那些人，包括九寻在内的不少流民，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愤怒与惊惧的表情。
“是军团的人。”
“真的假的……”
“绝对错不了，你看他们的鼻子……军团的那些人，鼻梁中间有个凸起，这些人至少是十夫长。”
“这些家伙！”
至于那些军团的战俘们，对于流民们敌视以及惧怕的态度，则是感到莫名其妙，脸上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他们可以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
咋感觉像杀父之仇一样？
注意到了流民群体的骚动，扳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提高了音量说道。
“在我们的地盘上，只要劳动就能得到尊重，不管他的身份是自由人，还是战俘。无论你们之前有什么仇恨，在我们这里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违反我们的法律，不管他是谁，我们都绝不姑息。”
流民们缄声不语。
他们已经看出来，这二十来个军团十夫长，都是那位管理者大人的俘虏。
能够俘虏二十多名军团十夫长……少说也得歼灭至少两支百人队，甚至是一支千人队。
而且这种歼灭还得是压倒性的胜利，彻底瓦解了对方的战斗意志，让对方丢掉武器放弃抵抗。
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军团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屈服。
这里幸存者势力，恐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站在劳工队伍前面的九寻，此刻心中只庆幸着，幸好那天晚上双方没有爆发冲突。
连军团都输给了这些人。
他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自己这边有一丁点儿胜算，或者说可能赢的理由……

第175章 新的聚点与钢铁厂搬迁
为了避免麻烦，老卢卡在和扳手商量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将两拨人分开。
30名从流民营地征集来的青壮年劳动力，被分配去了水泥厂的工地，由土木出身的玩家【刀下留人】与4名从砖厂选出来的工头管着。
这些工头都戴着VM，能够将玩家的语言，翻译成简单易懂的音标。
在砖厂干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早就已经熟悉如何与那些“蓝外套们”一起共事儿了，只要有翻译工具，交流不是什么大问题。
【刀下留人】负责指挥施工，工头们负责带着人干活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另外的25名战俘，则是由两名警卫押着，沿着出城高架，清理从长久农庄到菱湖湿地公园这一路上的障碍。
如果是些碎石块，就用铲子扔到路边。如果是废弃的车辆，则用工具就地拆解，装上拖车，运到长久农庄的南门。
之前开拓者号的人，并没有将所有的设备都带走，在仓库里给404号避难所留下了两台液压机，可以将经过粗切割的垃圾，压成便于运输的方块，送去钢铁厂重新熔炼成有用的材料。
从长久农庄到前哨基地足足有10公里，这一带由于玩家们的频繁活动，已经形成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在修复公路的同时，楚光打算在路上规划一座重工业基地，将81号钢铁厂搬迁过去，同时在附近建造与之相关的配套产业。
比如子弹生产线、枪械生产线等。
毕竟菱湖湿地公园的地形，大车根本开不进去，周围又都是树，可以回收金属资源的也就一座露天停车场。
那座露天停车场的资源本来就不多，经过玩家们的轮番搜刮，现在别说是锈成渣的车架子，就连车位旁边的栏杆都给拔走了。
想要扩大生产规模，还是得离资源点近一些，然后就是交通方便，如果能有现成的建筑可以利用就更好了。
综合这些因素，楚光立刻想到了血手氏族的老巢——那座废弃的轮胎厂。
那里不但有完整的围墙，还有一座相当宽敞的库房，卡车可以直接从正门开进去的那种。
这座轮胎厂在地理位置上，更是与出城高架就隔了一小段公路，位于在菱湖湿地公园与长久农庄的正中间——并且靠湿地公园这边更近一点。
当时是由于没有足够的人手，再加上离复活点太远，楚光干脆就把据点给放弃了，走之前还让玩家们放了一把火。
现在NPC和玩家的数量都上来了，完全可以把它再次利用起来。
唯一的麻烦就是，这会儿那里估计爬满了变异蟑螂和老鼠，得找几个玩家进去打扫一下。
不过这对楚光来说都不叫事儿。
正好可以扔给Alpha0.8版本进入游戏的新人们练级，熟悉一下这款游戏的玩法以及与异种们的战斗技巧。
“当初应该从红河镇的行商那里搞个营养膏合成器来着。”
听说变异蟑螂和变异老鼠做成的营养膏，在红河镇那边还挺受欢迎的。
楚光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伸出食指在vm的屏幕上点了两下，在地图上放置了标记。
【任务：肃清废弃轮胎厂中的异种（位于菱湖湿地公园以北4公里处）】
【要求：至少击杀10只变异老鼠或者变异蟑螂，该任务可重复领取。】
【奖励：10银币，20贡献】
一会儿他会派一名警卫，前往“怪物巢穴”的入口，作为任务相关NPC，负责发布任务以及确认完成，相当于监督玩家们干活了。
“听说变异老鼠的尾巴似乎可以吃，就是不知道真假。”
玩家们虽然不吃，但流民们可不介意。
这东西都是肉啊。
谁管它是从什么身上弄下来的呢？
……
湿地公园以北4公里，出城高架与城区连接的岔路口。
一名背着“仲裁者”步枪的年轻警卫，正踏着地上的积雪，朝着废弃轮胎厂的方向走去。
他的名字叫吕北，是前哨基地警卫队中最年轻的一员。
虽然入职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但他的忠诚已经得到了管理者大人的认可。
就在刚才，管理者大人亲自向他交代了任务，让他前往前线监督避难所居民们肃清废弃轮胎厂的异种。
吕北还记得这里。
毕竟就在一个多月前，他还是这里掠夺者们的俘虏。
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虽然这里的掠夺者们已经被肃清了，但再次回到这里时，他的身上还是忍不住本能的颤抖。
“加油……吕北，你得振作起来。”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个14岁的少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用忠诚克服了恐惧。
“这可是管理者大人亲自交给你的任务！”
重新鼓起勇气，吕北取下背上厚重的步枪，走到了废弃轮胎厂的门口站定。
没有等待很久。
很快便有几名背着长短冷兵器、穿着猎装的避难所居民靠近了过来。
即使是这个鬼天气，他们的脸上仍然洋溢着阳光自信与乐观的笑容，不过他们的胳膊上并没有带VM。
用管理者大人的话来讲，他们都是“新人”，需要积攒功劳才能够获得身份的证明。
想到这里，吕北的心中不由有些骄傲，因为他的胳膊上恰好就带着这么一块“身份的证明”。
玩家们向他走来并问道。
“您好，请问是在这儿领取任务吗？”
“大兄弟，我们想做那个肃清废弃轮胎厂异种的任务，用不用办什么手续？”
“淦，任务弹窗在哪？”
“你484傻，哪来的任务弹窗，用户信息都集成在VM上，公民等级以后才能花钱买！”
“靠，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叭，用户界面居然要花钱买！”
吕北听不懂他们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不过这不重要。
管理者大人向他交代过，他只需要按照VM上的提示，按部就班地把该自己做的事情做好，念完该念的台词，然后监督他们的工作便可。
“你们终于来了。”
向这些人行了个军礼，吕北立正站直，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废弃轮胎厂被一群异种占领，我们需要将它们清理出去。”
“你们的任务是击杀至少十只变异老鼠或者变异蟑螂。完成任务之后，我会向队长报告你们的成果。”
虽然吕北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些玩家们听过之后，却是纷纷激动地冲进了废弃轮胎厂，和那些游荡在建筑物里的异种们厮杀了起来。
那些不顾自身安危、勇猛杀敌的身姿，很难让人不心生敬佩。
他们虽然没有佩戴VM，但勇武却丝毫不输任何人。
吕北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敬佩之余，不禁有些惭愧。
几分钟之前，他居然因为一段不好的回忆，差点儿没敢靠近这里。
“果然是我的锻炼还不够……”
眼神更加坚定，吕北紧了紧手中的步枪。
为了不让戴在左臂的VM蒙羞，为了配得上这份身份的证明，自己还得更加忠诚才行！
……
就在新人玩家们挥舞着斧头、棒槌，嗷嗷清理着废弃轮胎厂内的变异老鼠和蟑螂们的时候，换上新装备的泉水指挥官，此刻正带着两名熟悉的玩家，攻略位于长久农庄北部城区的废弃学校。
这座学校的面积不是很大，在战前大概是一座社区大学。
上次他和一名感知系的老铁，在这里发现了一座遗弃的军营，以及幸存者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直觉告诉他，这里应该能找到些什么好东西。
接二连三响起的枪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突入废弃教学楼，他的两名队友，用手中的自动武器，持续收割着徘徊在一楼大厅内的啃食者。
抬手一梭子扫倒三只冲上来的啃食者，【战地气氛组】朝着旁边的队友兴奋叫道。
“哈哈哈哈，兄弟，不是我炫耀，这‘镰刀’也太特么好用了！”
不愧是CF联名武器！
这突突突的声音，听着可比铁管步枪那咳嗽一样的声音爽多了！
“+1！”通红的脸上映着枪口跳跃的火焰，【我最黑】兴奋地嚷嚷，“我特么射爆！”
和镰刀突击步枪一比，他之前用的那把5mm转轮步枪，简直就是把呲水枪！
此刻，穿着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手中还拎着一根撬棍。
看着队友们居然将子弹浪费在啃食者身上，他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淦，你们倒是省着点弹药啊，一颗子弹一银币呢！”
原本他也打算买一把LD-47玩玩的，但奈何兜里的钱全都拿去给了蚊子。
好在蚊子老兄总算是靠谱了一回，确实没有骗他，还真给他弄了一套和管理者大人一模一样的战甲。
悬挂式的装甲基本护住了身上的全部要害，不影响行动力的情况下，原本那套矿用外骨骼，直接升级成了重步兵的铠甲。
要是能再配把锤子就完美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了，昨天吃饭还是在好兄弟那里蹭的。
如果这次一无所获，以后得喝西北风了。
战地气氛组：“不慌，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
我最黑笑嘻嘻说：“没错！在游戏里还不大手大脚的花钱，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战地气氛组：“兄弟，我子弹好像不多了，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最黑：“晕，兄弟你早说啊，我子弹也快打完了。”
战地气氛组：“靠！你咋不留点。”
我最黑：“你好意思说我嘛！”
泉水指挥官：“……”
话是这么说，在深入大楼内部之后，突突突的俩人还是消停了下来。
一支弹夹打出去30银币，仔细想想还是有点心疼的。战地气氛组给枪管的下面插上了刺刀，我最黑则是亮出了挂在腰上的斧头。
玩闹归玩闹，该谨慎的时候还是得谨慎一点的。
这种狭窄的地形，能用近战武器解决，还是尽量用近战的好。
穿过大厅，进入走廊。
三人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自然。
我最黑：“这里应该是实验楼。”
战地气氛组：“理由？”
我最黑：“不知道，也许是这里充满了肝的味道。”
泉水指挥官：“……”
“正儿八经的，不开玩笑了，”我最黑皱着眉，眼神警觉的四处乱飘，“我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向我们靠近。”
感知系序列LV4，10个点的感知属性，比起大佬们还是弱了点，但洞察一般危险还是足够的。
不敢掉以轻心。
泉水指挥官将撬棍从右手换到左手，接着右手从腰间摸出了十夫长手枪。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前方半坍塌的天花板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吼声。
三人心中猛的一惊，连忙抬起枪口，只看见一头爬行者从碎石瓦里的后面探出脑袋，一声嘶吼朝着三人奔了过来。
“卧槽！爬行者——”
站在前排的泉水指挥官首当其冲，被狂奔而来的爬行者撞了个正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以至于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多亏了挂在外骨骼上的那层胸甲，泉水指挥官撞的一阵气血翻腾，却没有大碍。
手枪被甩飞了出去，泉水指挥官和爬行者一并向后翻滚了五六米远，背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
眼看着爬行者一口咬下来，他几乎本能地架起了撬棍，挡住了那咬下来的血喷大口，双手死命的向前抵住。
“吼——！”
沾满污渍的牙齿近在咫尺！
泉水甚至已经闻见了，从它嘴里散发出的口臭。
“草！”
钢管渐渐被掰弯，躲开滴下唾液的泉水骂骂咧咧一声，不断提高着外骨骼的输出功率，握成拳头的右手向外推出，终于对准了那畜生的头。
“给老子——”
“去死吧！”
话音落下瞬间，砰的一声爆响。
随着粗如拳头的铜壳从手臂外侧抛出，只见一根拇指粗的钢钉从他胳膊的前端打出，狠狠地钉穿了爬行者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飞溅。
被锤爆了脑袋的爬行者挣扎了一会儿之后，最终重重地摔倒在了泉水指挥官的旁边。
赶来支援的两人，包括被爬行者压着的泉水自己，全都被这威力给吓了一跳。
“我靠，这是啥装备？”
抹了把脸上的血，泉水指挥官呸了口唾沫说道。
“不知道……蚊子说这玩意儿叫射钉器，还说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叫它钢钉1.0。”
原理好像是硝化棉压燃，推动左臂射钉器内的钢钉射出，根据蚊子本人自己的说法，在贴近距离可以打穿20mm的钢板。
就比如他胸前挂着的这块。
“这也太好用了……”我最黑一脸羡慕，捡起了地上烫手的弹壳，“话说为什么不用电驱动？你身上不是有电池么。”
泉水指挥官：“蚊子说这样比较猛。”
确实。
爆炸推进可比电动马达猛多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想捅第二下还得重新装药，没法像打桩机一样持续输出。
不过，似乎也没那个必要。
那爬行者半个脑袋都被轰没了……
战地气氛组伸手，将泉水从地上拉了起来。
“兄弟，你还OK么。”
“我没事儿，就是被撞的胃疼。”
晃了晃脑袋，泉水从地上捡起先前掉下的十夫长手枪，带着俩队友继续向前探索。
先前那只爬行者，似乎就是最后一支BOSS了。
再后面碰到的，都是些呆头呆脑的啃食者，贴上去两下近战轻松解决，根本不费力气。
在一间实验室的旁边，一行人发现了一处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的门敞开着，黑黢黢的通道令人不寒而栗。
泉水指挥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要下去瞧瞧吗？”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
他们都已经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
如果下面是某个迷宫的入口，或者是什么隐藏的试验机构，那可就爽翻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谁第一个下去？
我最黑：“我总感觉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泉水，交给你了。”
泉水指挥官：“淦！你都说了有不好的东西还让我下去！”
我最黑：“不然呢？就你坦度最高，你不走前面，难道让我去前面扛嘛？”
泉水指挥官着急争辩道：“这特么是坦度的问题吗！”
眼看着队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战地老哥叹了口气，勇敢地站了出来。
“还是我来吧。”
泉水指挥官一脸激动地看着他，右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兄弟，加油！交给你了！”
我最黑也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给他打气：“去吧兄弟，我们在官网等你的消息！”
战地气氛组：“？？？”
幸运的是，这一次我最黑的直觉并没有应验，通往地下室的通道里既没有致命的辐射和陷阱，也没有危险的怪物埋伏着。
只是相对的，通道的尽头同样也不是什么战前文明的遗迹，地下迷宫的入口，更不是神秘的实验机构。
不过，他们并没有白跑一趟。
只见在那宽敞的地下室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座低温休眠舱。舱门是打开着的，从上面落着的灰来看，应该是开启了很久。
电池已经被取走，也许是有拾荒者来过了这里，也可能是那些从休眠舱中醒来的人将电池带走了。
不过幸运的是，虽然电池被取走了，但休眠舱后面的电机设备却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儿划痕都没有！
根据前哨基地仓库开出的收购价，一台未经拆卸的废弃休眠舱，里面的零件至少可以卖到50银币，最高甚至能达到100银！
而这里，有整整十座！
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兜比脸还干净的泉水指挥官，此刻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牛逼！
直接一波肥啊！
战地指挥官：“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了，咱们该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回去？”
泉水指挥官激动地说道：“这个简单，我们可以租一辆卡车开到城区外。我咨询过价格，一公里也就10银币的样子。”
从这儿回菱湖湿地公园大概有20公里，随便搜刮一下，把路费赚回来很轻松。
“话说……这标记怎么有点儿眼熟。”站在一张办公桌的旁边，我最黑的手中握着一只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金属盒子。
那盒子通体漆黑，材料未知，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也找不到能够打开的机关或者按钮。
只有盒子的背面，印着一个内陷的圆形LOGO。
“我瞧瞧。”
走到我最黑的旁边，泉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黑盒子，盯着LOGO看了一会儿。
只见那大圆的外侧，环绕着一颗小圆点，有点儿像是地球和月球，也有点像是氢原子。
好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泉水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候，站在一旁围观的战地老兄，忽然插了一句。
“这我见过！昨天官网资料库更新的文档里面有！”
泉水猛地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学院！？”
反应过来的三人瞬间愣住了。
我靠！？
这是要触发剧情了？！

第176章 原理、方法、结论
通往长久农庄的泥巴路上。
坐在卡车后面，用毛皮大衣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一样的殷方，一路上都在絮絮不停地说着。
“这不可能！学院的标志？出现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的社区大学？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如果是在开玩笑，我就让你一个人去了。”
“……”
殷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不想说话。
但楚光倒是挺想和他聊天的。
没办法，清泉市这地方消息太闭塞了，他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几乎全是靠道听途说来的情报并结合自己的脑补。
关于学院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学院里，楚光同样非常的好奇。
根据殷方的说法，从这儿到彷徨沼泽，至少有一千公里，已经远远超出了学院的势力范围。
清泉市虽然是河谷行省南部都市群的重要城市之一，但那都时繁荣纪元的事情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学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殷方摇了摇头说：“想要把这个问题完全解释清楚，恐怕用上一天一夜都讲不完。”
“那你就挑重点，捡我感兴趣的讲。”
被这个任性的问法给整无语了，殷方张了张嘴，直到灌了一口西北风，才狼狈的回过神来。
咳嗽了好几声，他说道。
“怎么说呢，学院……其实并没有你们这些外人想象的那么神秘，就像是一座庞大的图书馆。事实上直到繁荣纪元结束为止，它都只是个宽松的学术组织而已。”
楚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但你们的表现一点儿也不宽松，也不单纯，更不像什么学术组织。”
“那是肯定的，我都说了是繁荣纪元结束之前，现在都是废土纪元的第211个年头了。”
两百年。
人类的文明史中，不少封建王朝都没能存在这么久，何况只是一个学术机构。
殷方眯着眼睛望了望西南方，继续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过一点，在废土纪元的早些年，学院承担了一部分战后重建的工作，这些工作主要集中在技术领域。包括接手一些实验设施，科研器材，以及对损坏的资料和遗失的技术进行复原。”
楚光：“听起来是个很宏伟的工程。”
殷方幽幽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这个活儿我们干到现在都没干完。世界变化的太快，据说很久以前学院的影响力遍布整个中洲大陆，学院的考察团可以去他们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好景不长，彷徨沼泽之外的地方已经容不下学院的人了，谁看我们都像看见了肥羊。”
听到肥羊这个词，楚光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这家伙的右手。
讲道理啊。
一条胳膊就至少值10000CR，而且还是友情价。楚光觉得这真的不能怪别人，哪怕是换成他这种好人也会动心思好嘛。
“说起来，彷徨沼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殷方简短地回答说道：“一片很广阔的沼泽，足足有一个行省那么大，那里的天气每一天都在失控，异种每天都在发疯……总之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地方。”
“我也没说要去，只是感到好奇，”楚光看向了前方，拍了拍车顶盖，示意司机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就在前面了，我们到了。”
下了车之后，楚光便拔出了身后的锤子。
四名随同前往的小玩家，则是很果断地抄起家伙，走在了前面，担任起了护卫的工作。
2力2感的阵容，俩力量系玩家走在前面开路，俩感知系玩家跟在后面“点灯”。四个人人手一把LD-47突击步枪，火力相当充足，非常的有安全感。
既然火力充足，楚光这边也不需要补充火力了，握着锤子及时开盾，保护好自己和旁边的NPC就OK了。
这片城区相当的冷清。
由于暴风雪地缘故，街上几乎没有异种游荡，在解决掉了几只藏在阴影下的啃食者之后，一行人很顺利地抵达了地图上的目标区域。
那是一座社区大学，单从外观上看相当的朴素，就连面积也只比附近不远的高中稍大一点。
站在实验楼的面前，殷方抬头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学院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目标感兴趣，你大概率白跑了一趟。”
听到这句话，楚光不以为意地淡淡笑了笑。
“都已经到门口了，是不是白跑一趟，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扔下了这句话，楚光带着玩家走了进去。
眼看着自己要掉队了，殷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踏入了这座阴森的实验楼。
满地破碎的瓷砖与碎石瓦砾，地上还有新掉落的弹壳，看样子一个多小时前这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看着地上那只脑袋裂开的爬行者，殷方砸了砸舌头，不由自主地跟紧了一点。
在学院的科考团里，战斗这种粗鲁的事情，通常都是E级、F级甚至是仿生人和无人机去做的事情，D级人员需要的是独立分析能力与优秀的大脑。
就算需要掌握一些生存技能，也是以生存本身为主。
比如基础的急救知识。
殷方对这些人的战斗力相当的怀疑，尤其是看到这个管理者到现在还握着柄锤子在手上，这种不靠谱的感觉更是愈发强烈了。
“能给我一把枪吗？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是VIP，老老实实待在我后面就行了。”
“VIP？”
“啧，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正闲聊的时间，一行人已经到了。
穿着一身重甲的泉水指挥官站在自己的面前，恭敬地将右拳放在胸口行了个军礼。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在你们前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成功为您肃清了整个一层大厅的异种。”
“做的不错。”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在前面带路吧。”
“是！”
得到管理者大人肯定的眼神，泉水乐呵地走在前面带路去了。楚光则是吩咐两名玩家守在入口处，另外两名玩家则是跟着他和殷方两人，朝着地下室探索进去。
这里的通道很窄。
然而进入之后，眼前却是一片豁然开朗。
看着摆放在地下室内的十台休眠舱，殷方顿时像是石化了一样，当场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他二话不说地冲上去，凑到了最近的一台休眠舱，两眼死死地盯着上面。
“不会有错……这个培养舱的样式，简直一模一样！”殷方的嘴里小声念着，双手在那落满灰尘的舱门上摸索着，恨不得整个人扑在上面。
周围的小玩家面面相觑，交换了一眼懵逼的视线，小声嘀咕着问道。
“这个医生在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特殊的嗜好？”
“懂了，新NPC的爱好是休眠舱！”
“大佬牛批！等会儿我就去论坛上发帖，嘿嘿，不知道能不能混个精。”
楚光：“……”
这种无聊的帖子鬼会加精啊。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看着整个人都魔怔了的殷方，开口问道。
“什么一模一样？”
“和学院的休眠舱型号一模一样……真是见了鬼了，这种型号的休眠舱为什么会出现在河谷行省？”
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殷方总算是从休眠舱的旁边离开了，看着楚光认真说道。
“那个盒子呢？你说的印有学院标志的那个。”
楚光从跟在一旁的玩家手中接过了盒子——也就是玩家们眼中的任务道具，递到了殷方的手上。
“在这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保存数据的黑匣子！”殷方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盒子表面，一脸欣喜地滔滔不绝道，“外面这层材料能够有效抵御中子射线以及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除此之外，里面应该还注入了惰性气体，用于保护石墨烯电路板……我猜测大概率是一段全息影像或者录音之类的东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殷方没等楚光示意，右手下面便伸出了刀具，在盒子的表面轻轻划了一道。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表面材质被划开的一瞬间，裹在盒子外面的那层黑漆，便如随风逝去的砂砾一般散去，露出了底下的银色外壳
殷方小心摸索着盒子的边缘，很快找到了一条不明显的缝隙，将盒子给打开了。
泉水指挥官忍不住看了战地气氛组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为什么我特么掰了半天都没动静。”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战地气氛组还没说话，一旁的我最黑便插了句嘴说道，“哪还有任务道具自己用的。”
俩人一愣。
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就这么一走神儿的工夫，湛蓝色的光芒已经汇聚成型，一道全息半身像在房间里凭空显现出来。
楚光和玩家们倒是没什么反应，然而站在房间里的殷方，却是看的两眼发直，恨不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原理？！”
“原理？”看着嘴里在那儿神神叨叨念着的殷方，楚光疑惑地开口问道，“什么原理。”
“原理、方法、结论……战后重建学院组织的三位博士，他们的雕像伫立在学院的入口。”
殷方咽了口唾沫，满眼难以置信，继续说道，“你眼前这位就是原理博士，学院的镭射步枪以他的名字命名，我可以肯定我不会认错，就是他，而且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可他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学院史上根本不是这么记载的……我不理解。”
楚光：“……”
巧了。
楚光很想说我也一样的不理解。
不过就在他正想这么说的时候，立在半空中的全息影像，却是如自述一般地开口了。
“我们已经出舱，感觉良好。”
“现在是废土纪元的第二年，负责接应我们的是第111轨道空降师的赵伟生营长，与计划中的一样，我们成功与军队汇合，虽然我们迟了一些……但好在他们没有放弃，忠诚地在这里等待了我们两年的时间。”
“按照计划，下一步我们将在军队的护送下，前往北部大裂谷，那里是中部地区的储能中心，储存的金属氢足够我们将中部地区重建两遍。目前，大裂谷已经由第111轨道空降师控制。”
“根据赵营长提供的情报，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开始工作，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那里报道，与其他人汇合，各司其职，着手开始重建。”
“现在唯一的麻烦是，负责护送我们的四连，计划之外地收容了一千多名未能及时避难的居民，以至于我们的补给可能快耗光了。而与之相对的是，糟糕的路况与天气，让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
“不止如此，赵营长想带上那些幸存者一起走。老实说，他们是个累赘，只会为计划增添变数。我无法评价他的善举是否正确，因为换位思考，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无论这么说，从这里出发都是一定的，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然而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战争真的结束了吗？老实说，我很迷茫。”
“我尊敬的导师曾教导我，任何情况下都得做两手准备，情况不会总像我们预期的那么顺利。”
全息影像中的男人望了一下天，接着双目平视着前方，从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一个乐观的笑容。
“嘿，听着，捡到这段录像的你。”
“如果你此刻正站在繁荣的乌托邦，空气中弥漫着和平的芬芳，请替我把它送去博物馆。这可是宝贵的资料，没准你能在展馆里找到我的名字，我可以肯定，博物馆会给你一大笔钱，这句话是我说的。他们要是赖账，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把这盒子摔了，哈哈。”
男人爽朗地笑了笑，脸上忽然印上了一丝寂寞。
“但如果B情况发生，我们很不幸地活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那就证明……我们很可能失败了。”
“我很抱歉，无论是对于我的导师，还是那些信赖我，将这个前往未来的机会让给我的人。我能为你做的一点点事情，也只剩下这么一件了。”
“请带着这段录像，前往清泉市北郊找到117号避难所，它应该就在花园街地铁站的下面。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你可能得找一找。”
“那里的管理者是我的熟人，我曾经托他替我保管一只手提箱，里面装着一些挺有用的东西。如果是B情况，我大概没机会去取了，你去把它带走吧，我的老朋友看到这段影像之后会把它给你的。”
“记住箱子的密码，X1179。”
“如果连续输错三次，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177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回去的路上，殷方双手紧紧抱着那盘全息录像带，神情庄重，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那右手反反复复地在上面摩擦，都快给摸包浆了。
妈耶……
幸好爷把密码给记住了。
楚光看着觉得辣眼睛，一脸老人地铁手机地把脸给侧过去了。然而偏偏这时候，殷方突然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他。
“如果我把这个东西带回去，你说学院会不会放我一马？那个箱子给你，我什么也不要。”
楚光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我对你稍微客气一点，你是不是就把我当凯子了。”
殷方表情一愣。
楚光轻松一伸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盒全息录像，从他怀里拿了过来。
“你知道么？我没灭你口，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小伙子，楚光没有继续吓唬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咳，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吗？”
殷方咽了口唾沫，声音轻轻颤抖。
“遇到了什么……”
“一条长着两只脑袋的狗，它就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接我的一样，”将全息录像带塞进了兜里，楚光随口说道，“当时我要是稍微慢一点，可能已经死了。事实上，后来我发现，当时如果我是往东或者往北跑，同样也是死路一条。鄙人能活下来纯属侥幸，这条命我会好好珍惜的，所以奉劝你，最好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威胁。”
西面是湖，死路一条。往北和掠夺者撞个正着，往东直接跑进变种人的锅里，都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楚光也是不禁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殷方张了张嘴，那表情看着有些呆。
楚光没有理他，抱着双臂闭目养神，整理着先前从录像带中获取的信息，以及构思着一会儿如何剪辑，将这段全息影像更新在官网上。
坐在卡车上的几个小玩家们面面相觑，那表情就像是看了半天没字幕的外语电影，一脸大写的懵逼。
泉水对战地老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你说咱该咋暗示管理者给我们奖励？”
战地老兄一脸懵逼。
“不知道啊……直接问？”
俩人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我最黑开口了。
“管理者大人！请问我们的任务是否完成了？”
抬头对上了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楚光恍然，自己似乎忘了给钱。
脸上威严的表情不变，他沉稳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做得很好，都很不错。”
想了想，楚光最终还是决定给玩家们一点甜头，在VM上选中了一条预编辑的任务奖励，点击了发送。
【提示：触发隐藏支线。】
【奖励：10银币，100贡献点】
至于卡车上的那几台休眠舱，那是仓库管理员的活儿，楚光可不负责帮他们算这些垃圾值多少钱。
看到VM屏幕弹出来的提示，玩家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10银币就不说了，过个剧情居然还有100贡献点奖励！
这也太爽了吧！
看着他们这么开心，楚光心里也高兴。
要是废土上的所有人，都和他的小玩家们一样可爱就好了。
卡车朝着长久农庄的方向一直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远远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子弹嗖嗖地擦着卡车飞了过去，有一发还打中了前窗。
“接敌！”
“是掠夺者！”
对面人还不少，那一轮齐射少说也有三十来声枪响，不过这些人明显是外行，装备烂还隔这么远开火，一个人都没掉下来。
开车的玩家也是个狠人，看清子弹是前面打来的，丝毫不慌，方向盘微微一带，熟练地将车头怼进雪里。
防止引擎被打坏的同时，他拉上手刹并借着雪地的缓冲停下，抓起步枪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拉栓大栓的在后面点，拿突击步枪的弟兄们跟我上！咱从侧翼包了他们！”
“嗷嗷嗷！”
“来了来了！”
眼瞅着立功的机会来了，卡车上的玩家们眼睛都冒绿光了，纷纷抄家伙跳下车，就剩泉水指挥官还留在卡车上。
这家伙虽然也想上，但奈何身上就一把十夫长手枪，这么远距离根本打不中人，冲脸上太近他又怕装备掉了。
急中生智，他大声喊道。
“你们快上！我守家！”
说着，他象征性地朝着前面开了一枪，也不管打没打中，反正这战斗状态应该算是挂上了。
旁边子弹嗖嗖地飞，捂着脑袋从车厢里做起来的殷方，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什么情况？！”
难道是学院的人追来了？！
“小场面，莫慌。”
楚光右手握住了锤子，不过看清对面的情况之后，又撇了撇嘴，松开锤子握住了高斯步枪。
弹夹里装着的是仿制弹药。
破甲有点悬，但打这种杂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
与此同时，卡车前方三百米外的雪堆后面，趴着三十来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男人。
他们手中握着统一的铁管步枪，乍一看都是军团的十夫长，但手底下一个兵都没有，长得模样也是歪瓜裂枣，营养不良。
光着脸上刺青的男人手中握着铁皮卷成的喇叭，趴在掩体后面大声喊话。
“前面的人听着，看到我们这身衣服了吗？你们被军团包围了！识相的赶紧丢掉武器投降！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军团的惩罚！”
喊了半天没反应。
对面就像没听见一样，子弹仍然嗖嗖地从他们头顶上飞过，或者嗖哒地落在前面的掩体上。
剃着莫西干头的男人，紧张地看向一旁的光头大哥，眼神发慌地说道。
“头儿！这些人……不好对付啊！”
对他们的士气攻势竟然毫无反应！
他甚至感觉，那喇叭一喊，对面还击的更凶了。
光头骂骂咧咧地拍了他脑袋一把。
“没用的玩意儿，怕个锤子！算上开车的，他们也才九个人，咱们这边三十二条枪，还吃不掉他们？给我打！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别都特么打死了！留两个人质，咱们还得找他们寨子里面的人要赎金！”
光头男人的名字叫屠，原本是活跃在河谷行省中部一带的掠夺者。至于为什么到了河谷行省的最南边，那就说来话长了。
军团在北边和大裂谷的人打了一整年，进展一直不是很顺利，前些日子更是吃了一场大败仗，克拉斯将军手下部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整个兵败如山倒。
听从北方逃难来的人说，那军团的残兵就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异种都得绕着走。
屠自然是不信这种鬼话的，只当那蠢货是被吓昏了头，想活命讲些胡言乱语，让人拖出去把血放了，丢锅里下酒。
军团？
呵，那不是大裂谷的手下败将么？
来了还不是给他送装备！
然而，可能屠自己也没想到，就在他和小的们吹牛要将军团长的头做成夜壶的第三天，军团的逃兵还真就跑到了他家门口的小镇上。
来的人倒是不多，也就九名十夫长，一个克隆人奴隶都没有。这些人可能是被大裂谷的炮弹炸疯了，也可能是被自己人的炮弹炸疯的，总之杀红了眼，见人就是啪啪两枪，招呼也不打一声。
麾下百来个弟兄的屠自然不会怕他们，带着人就围了上去，果然没两下子就把对面给解决了。
然而，令屠懵逼的事发生了，百多个人打九个人，战损愣是被打了个一换一，气的他当场把抓到的唯一一个俘虏给砍了，连赎金的事儿都给忘了！
没等两天，又来了一波逃兵，这次来的十夫长稍微多了点，有十二个，还带着十七八个克隆人奴隶。他们倒没和上一批疯子那样，见人就杀，而是挑了个幸存者聚居地，直接给占了下来。
那个聚居地可是给屠交了保护费的，眼看着自己的饭票没了，屠当然不能忍，又带着人围了上去。
然而这一打不得了，愣是被对面打没了三分之一，不是对面子弹打完了，还差点就打输了。
这回屠是真被打怕了，他总算领略到了蝗虫的可怕。一个星期都没，弟兄们死了三四十个，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就算是以劫掠为生的他们，也承受不住如此夸张的损耗。
听闻军团的逃兵又来了，屠被吓得魂都没了，这次连打都不敢打，直接带着亲信，收拾东西往南跑了。
经历了一路的坎坷，路上人散了一半，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一座看起来生活富裕的幸存者据点。
不过，这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好惹。围墙上站的士兵都握着统一的步枪，营寨里飘着的烟更是没停过，只看得见外面住着百来人，里面住着多少人谁也不清楚。
屠没有贸然行动，甚至都没敢靠太近，在北边找了个高地，用望远镜朝那边瞧着。
就这样等了足足两天，弟兄们都快按捺不住的时候，总算是让他们逮着动手的机会了。
一辆卡车朝着北边的废弃城区去了，车上的人不多，只有几个。
屠没有犹豫，立刻抓住机会，带着人埋伏在了他们回去的路上，准备一波伏击他们吃下。
然而让屠意想不到的是，事情的进展似乎并不如他预想中的顺利，那些人遭到迎头一击之后，非但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慌张，甚至还分出人朝他们包抄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有什么东西炸了似的，发出“啪”的一声爆响，把正要探出掩体开火的屠给吓了一跳。
“操，搞什么玩意儿——”屠猛地回过头去，这一看不要紧，当场给他吓蒙了。
只见他手下一弟兄，脑袋就像是被炮轰了一样，整个脑子都被炸没了，就剩个孤零零的半截脖子立在那儿，血不住的往外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是一声爆响从旁边传来。
这弟兄比上一个更惨，连人带掩体胸口被轰了个大洞，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才把吊在嘴边的半口气给咽下去。
这次不只是屠懵了。
站他旁边的掠夺者弟兄们也都懵了，一时间甚至忘了开枪。
“……那是什么武器！？”
“是卡车上的那个人！”
“草！高斯步枪？！他们怎么会有高斯步枪！”
掠夺者是听说过高斯步枪的传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听说那东西能一枪打穿动力装甲，比军团的反器材步枪还好使。
一听说是高斯步枪，所有人都慌了，根本不敢露头还击，然而越是这样，他们的情况越危险。
留着莫西干头的掠夺者看向老大，惶恐地说道。
“头儿，咱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要是继续打下去，搞不好得被人家给团灭了。四条腿的羊不好找，两条腿的却多的是，这座幸存者据点啃不动，大不了换一下个。
屠还在犹豫，理智告诉他应该撤了，但他又不忍心把到了嘴边的肥羊给放走。就算有一把高斯步枪，他们这边人数仍然占优，只要他分出一部分人受，从侧面绕到他们近处——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枪声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紧接着一排子弹嗖嗖嗖地打在了他们的背身。
猝不及防之下，位置靠后的几名掠夺者惨叫着毙命。
屠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榆木区的方向竟然杀来了一队人。
而且人还不少！
足足有十来个的样子！
“头儿！他们的增援到了！”
“闭上你的鸟嘴，老子需要你提醒！妈的！”屠又惊又怒，连忙分出一部分人手，往西边的方向填上去，阻止增援继续往这边前进。
他死活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支援这么快的，从枪声响起到现在也就短短的十分钟而已。
就算反应，也得反应一会儿吧？！
局势瞬间颠倒了过来，两拨人马呈东西之势，将他们夹在了一条南北走向的缓坡上！
西边和东边都是人，不管把哪边的反斜坡当掩体，都是被另一边按在半坡上打。
没过一会儿，又是几人倒地，又有几人被高斯步枪轰成了渣。
短短十数分钟之内，伤亡逼近三成，这些乌合之众们哪里还有勇气继续打下去。
屠再也管不住自己的部下。
众人纷纷丢掉自己的战斗位置，向北边逃窜，没命似的狂奔。然而他们无论是体力，还是身体素质本身，都远远不如一天吃三顿的玩家们。
尤其是在玩家们眼里，这些溃逃的掠夺者，简直就像行走的银币和贡献，以及地区声望！
这可是在长久农庄附近触发的遭遇战，给个一两百的地区声望不过分吧？
仁慈慷慨的管理者大人就在现场，就算狗策划阿光抠了点，拥有着服务器权限的曙光大人，肯定也不会吝啬这一点点奖励的！
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追逐的小玩家们就像是眼睛冒绿光的饿狼，纷纷嗷嗷着追了上去。
“别跑！”
“缴枪不杀！”
“抱头，蹲下！”
这段时间，有些老玩家还是学了几个NPC能听懂的词的，叽里呱啦地一阵叫喊，倒是真有几个掠夺者听懂了，丢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整场遭遇战，玩家这边0死3伤，而且都是轻伤，还有一个是追的太猛，被埋在雪里的树根给绊了一跤，磕着了鼻子。
换现实里肯定得疼上半天，但在游戏里就算放着不管也是没事儿的。
至于掠夺者那边，可就太惨了，死了足足11个，被俘26人。
给每名参与战斗的玩家发放了50银、50贡以及100地区声望的奖励，楚光接着吩咐欢呼胜利的小玩家们，将这些俘虏押到了长久农庄北门前的空地上，双手抱头在地上蹲着。
带着两名警卫走到战俘们面前，楚光瞅了眼他们身上的藏蓝色大衣，问道。
“你们是军团的？你们的长官是谁？”
摔得鼻青脸肿的屠，颤颤巍巍地想要举手，然而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小喽啰便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我们不是，大人。”
那就是普通的掠夺者了。
楚光心中了然，继续看着他们问。
“你们这身衣服呢，从哪来的？”
蹲在一旁的屠，连忙说道。
“北边的军团吃了败仗，听说远征军的主将克拉斯将军都被大裂谷的人处决了，军团的逃兵不是往西就是往南跑，像蝗虫一样见人就杀，我们这身衣服和枪，都是从那些十夫长逃兵们身上捡来的。”
这身衣服很好用，尤其是在靠北一点的地方，许多幸存者一见这藏蓝色的大衣就吓个半死，转身就跑。
屠也纳闷，这些人都不怕的么。
军团输了？
楚光心中意外，却没有惊讶。
这么大的雪，肯定是对补给线长的进攻方更不友好。换做他是远征军的将军，肯定也会考虑在情况更加恶化之前发动一场决战，彻底地决出胜负，输了回自己家，赢了住进敌人家。
瓦努斯的出现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这些人已经打不下去了。只不过让楚光没想到的是，远征军居然输的如此彻底，连克拉斯将军都被杀了。
军团的溃兵四处作乱，连掠夺者都被迫南下了。
这冬天怕是不太好过啊……
见楚光陷入沉思，老卢卡以为他是拿不准该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便走上前来，小声提议道。
“大人，您要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不妨参考一下我的建议。”
“说。”
“咱们现在正是需要人手干活的时候，直接杀了太可惜，不如送去做苦力，等来年开春了，看情况是留着继续用，还是卖去红河镇的矿山。”
这个主意不错。
楚光点了点头。
只不过还有个问题。
“警卫队的人手不太够了，要是有人逃跑怎么办？”
老卢卡继续说。
“这个其实很好解决，新战俘和老战俘混着编，俩俩分一个牢房，少了一个，另外三个全吊死。”
楚光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啊，你咋想出来的？”
卢卡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低着头恭敬说。
“大人，这并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很多奴隶制的幸存者据点都是这么做的。”
好吧。
看来是自己太仁慈了。
楚光心中悠悠一叹，接着看向了那些掠夺者们，脸上做出威严的表情，俯视着他们说道。
“我本打算将你们吊死在绞架上，但杀俘不是正义之举。”
看着瑟瑟发抖的俘虏们，他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劳动的改造，争取做一个对社会，对文明，对人类有用的东西。”
说完没在看他们，楚光看向了老卢卡。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老卢卡恭敬点头。
“是，大人。”
……
官网：
【公告：学院势力情报增加，关联117号避难所与大裂谷，0.9版本正在制作中，新玩法敬请期待！】
【今日推荐菜谱：今天管理者大人也不知道吃什么，决定交给你们了。】
【据点系统公告：长久农庄北部出现掠夺者活动（繁荣度+10）】
戒烟：“等等，为啥出现蛮族活动，繁荣度反而增加了？”
方长：“因为那些人太弱，和送人头没啥区别。不过我倒是觉得只加10点太少，可能是考虑到掠夺者活动对当地治安、移民迁入的影响吧。”
夜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滑稽）”
戒烟：“原来如此，不愧是方长老哥，我完全没有想到，策划大佬牛逼！”
方长：“……？”
夜十：“噗。”
工地少年与砖：“鸦老板，最近怎么都不卖蘑菇了！”
鸦鸦：“这么冷的天上哪找蘑菇啊！没了没了，春天之前都没有了！QAQ”
玛卡巴子：“靠！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少扯犊子：“+1，没有鸦老板的蘑菇汤我要死了。”
鸦鸦：“这，这么严重的吗？”
斯斯：“别信，你这样会被骗的。”
尾巴：“噫！斯斯怎么知道尾巴在想怎么骗失业的鸦老板穿上女仆装并一边叫主人一边给尾巴倒酒！!!∑(?Д?ノ)ノ”
斯斯：“……？”
藤藤：“？”
夜十：“不懂就问，这是不用花钱就能看到的内容吗？（滑稽）”
伊蕾娜：“@峡谷在逃鼹鼠，你懂的（鼻血）”
鸦鸦：“鲨了你们哦。^o^”
回到避难所之后，楚光在官网上逛了一圈，尤其重点检查了一下117号避难所入口的攻略进度。
鼹鼠老兄那边还是非常给力的，和蚊子配合开发了一套毒瘤打法，即——找个敏捷系的萌新拉怪，把怪物拉上来了集火干掉。
《废土OL》的怪物没有追击距离限制，对于那些没有固定巢穴的怪物，理论上只要你足够jian，怪物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他们已经用这套打法干死2只爬行者了！
鼹鼠老兄还以为自己发现了BUG，没敢在论坛上说的太明白，但他不知道的是，VM会记录下他们的交流信息，偷偷地上传到云端。
楚光结合他们的行动路线，不用小柒帮忙都能猜出来。
除了鼹鼠老兄之外，今天论坛上另一个比较活跃的封测玩家，就是“欧皇”泉水老兄了。
这家伙搜到了10台休眠舱，保存状况都不错，一共拿到了700银币，和俩个队友一分，每个人平均233.3银。
这还不算之后那场战役和过剧情的收入。
除此之外，泉水老兄还单独开了个帖子，安利起了蚊子的“钢钉1.0”，并将其称之为近战神器。
“兄弟萌，相信我，蚊子老兄偶尔也是会靠谱一下的。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比玩意儿更好用的近战武器！当时我被爬行者扑倒，眼看着就要被一口咬断脖子，我当机立断握紧拳头，然后砰的一声，爬行者的脑袋就穿了个孔！简单粗暴，一击毙命！我愿称之为版本最强！”
夜十：“说吧，蚊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昧着良心打广告。（滑稽）”
WC真有蚊子：“淦！什么叫偶尔也会靠谱一下，我的地狱火和暴风雨就不靠谱吗？强的一批好吗！”
捡垃圾99级：“我作证！蚊子偶尔也是能靠谱一下的，就是有点费人，上次我背着锅炉冲战壕里爽了一把，缓了三天才上线。”
WC真有蚊子：“还钱！”
捡垃圾99级：“QAQ”
窥屏的楚光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帮家伙真是个人才。”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楚光也没抬头，随口应了声。
“请进。”
本以为是夏老板又来骚扰他了，结果没想到来的人是殷方。
这小伙子一进门，也不说话，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满脸惭愧地开了口。
“我……”
“得向你道歉。”

第178章 学院分院与玩家们的战术
当殷方说出道歉两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光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这家伙能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
沉默片刻，楚光看向他问道。
“你把密码忘了？”
“那倒没有，”似乎是没料到楚光会这么问，被呛到的殷方干咳了一声说，“我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你把小柒给拆了？”
“……？”
看来也不是。
楚光叹了口气：“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
殷方一脸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是关于我在路上说的……想把原理博士的遗物交给学院的那件事，我得向你道歉，我考虑的不太周全。”
就这啊。
楚光松了口气之余，也不禁一阵无语。
这家伙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搞得他还以为出了啥挺严重的大事儿呢，结果没想到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哦，那个啊……不必在意，你不说我都快给忘了。”
楚光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儿，还不足以让他记仇。
见楚光没放在心上，殷方虽然也松了口气，但还是认真地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如果我把遗物交给了学院，他们看过完整的录像之后，一定会来这里追查那个手提箱的下落。”
“恭喜你，想到了是个人都能想到的东西，”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你把这盘录像带交给了学院，也不存在什么将功补过，顶多给他们再加一条杀了你的理由。”
殷方愣了下。
“为什么……”
“你说过，这和你了解到的学院史是存在出入的，身为三位创始人之一的原理博士从来没有到过河谷行省，更没有来过河谷行省最南部的清泉市，你有考虑过学院隐瞒这条线索的理由么。”
殷方陷入了思考。
看得出来，这个孩子虽然天真了点，但并不是真的傻。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楚光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合理的推测一下，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原理博士在前往大裂谷的途中或者在大裂谷发生了意外，但这不太现实，因为你说过这位原理博士为学院的成立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殷方认真地点头。
“是的……三大分院之首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包括我们的镭射步枪也是他的名字，如果没有他，学院不可能诞生。”
楚光：“那么就剩下另外一种可能性了，你们的原理博士成立了学院以后，认为最坏的B可能发生，所以将全息录像带的存在隐瞒了下来。”
殷方反驳道：“这也说不通，既然他设想的最坏情况已经发生，难道不更应该指引他的后人去寻找希望么。”
楚光：“也许他认为指望不上你们。”
殷方愣了下。
“……什么意思。”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没什么，你自己也说过，学院的历史已经有两百年，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或许，它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学院。”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殷方几乎是本能地下了结论，这是没有根据的臆测，然而他又想不出有理有据反驳的理由。
事实上，这两个世纪，学院的影响力确实削弱了太多。从原来遍布整个废土，到如今已经收缩至彷徨沼泽的深处，就连追捕叛徒都需要向那些赏金猎人发布悬赏。
看着沉默不语的殷方，楚光安慰了他一句说道。
“其实你也不用感到太沮丧，无论是出于不信任，还是仅仅不想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枚全息影像总归是到了我们的手上。如果你对原理博士的决定感到困惑，现在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去查清楚两个世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楚光最后这句话，殷方迷茫的眼神中忽然浮起了一丝明悟，就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谢谢……我好像想明白了。”
楚光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糊弄，自己只是随便安慰了两句而已，他就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
不过，总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情。
“明白了就好，那你现在——”
“就像您说的那样，原理博士之所以将那段全息影像留在了那，没有让学院回收，这里面肯定存在某种隐情。也许那段影像，就是为我们而留下的，”殷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看着楚光认真地说道，“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查清楚，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光微微愣了下，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个主意不坏，不过……我不太可能把你放走，至少短时间不太可能。”
殷方摇了摇头说：“我不会走得，正好相反，我会留下来。这不是交换，而是请求，我需要您的帮助。”
楚光：“……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组建一支科考团！”
殷方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之前为学院效力的时候，我一直在第一线从事资料回收工作，我对研究资料回收的全部工作流程都非常熟悉，二线的数据分析工作我也能做！只要您愿意借给我一些人手，我完全可以仿照学院的模式，在您的避难所重建一条研究资料回收体系！”
“我懂你意思，相当于学院的独立分院对吗？”
一脸欣喜地从电脑椅上起身，楚光走到了殷方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理想，尽管放手去做吧！错误发生了总得有人去纠正，404号避难所将是你坚强的后盾，我们有充足的人力，学院去不了的地方我们都能去，他们干不出来的事儿我们都能干。”
“我会给你一笔充足的预算，我们将从清泉市开始，将这里的宝藏挖光之后再去下一个城市，你会成为学院的第四位创始人！”
对楚光的热情感到了惊讶，以及感动。
虽然自己的目标并不是挖掘什么宝藏，而是寻找真相，但这两件事情似乎并不冲突。
感激地看了楚光一眼，殷方用坚定的眼神，回应了这份信任与支持。
“谢谢，谢谢您对我的支持。”
“不客气！”
楚光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殷方得到了他想要的真相，404号避难所的“科研能力”总算不再是0，玩家们解锁了更多的任务——或者说更丰富的玩法。
这波啊。
简直是三赢！
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大概是没有了吧。
……
清泉市五环线边缘。
花园街地铁口附近，从地铁入口传来的两声枪响，打破了街上的宁静。只见一名身手矫捷玩家从地铁口跑出，紧随其后的是数十乃至上百只蜂拥而出的啃食者。
它们的行动并不迅速，身手也不算敏捷，却足够持久，甚至能追上一整天。当它们一旦形成了规模，族群中开始出现速度与体能异常的个体，即使是常年行走在废土上的老手都会感到棘手。
不过，这只是一般而言。
此刻它们面对的，可不是那群穷的叮当响的废土客，而一群有组织有配合有后勤且不知疲倦的玩家。
敏捷系的玩家开始加速，冲过了雪地上画着的那条线，埋伏在街道旁边的玩家点燃了引信。
几乎就在啃食者冲出地铁站入口约十米远的时候，明晃晃摆在街上的火药桶瞬间爆炸。
轰——！
浓烟瞬间吞没了半条街，爆炸的火光裹挟着弹片在街上乱飞，冲在前面的啃食者如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靠！你差点把老子也给炸死了！”累成狗的小萌新喘着粗气，朝着蚊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为了多引点怪上来，他在下面跑了好久，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我这还不是怕你被追上了么，”蚊子嘿嘿一笑，接着扯开嗓子，朝着前面喊了一声，“兄弟们，该上去补刀了，快！”
“杀啊！”
“嗷嗷嗷！”
“干翻他们！”
早已等候多时的玩家们，在听到命令之后纷纷抄着家伙上了。
有拿长矛的，有拿斧头的，还有学着管理者大人做了把锤子的，各种冷兵器纷纷招呼了上去。
越强壮的啃食者往往跑的越快，而跑在最前面的这会儿都已经被炸上了天，剩下的那些都是些杂兵，根本用不上浪费子弹，直接近战处决了。
站在一旁观战的夜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你们这打一架怕是得花不少钱。”
蚊子嘿嘿一笑说。
“其实花不了多少，炸弹是我自己做的，等于没有成本。”
夜十并没有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说道：“火药呢？还有雇群演，这些总得花钱吧？”
由于任务收益逐渐提高，难度逐渐增大，以及游戏玩法的特殊性，废土OL的玩家们在原有的均分、G团规则之外，已经形成了第三套分赃规则。
即，雇佣制。
一名新人玩家的平均每小时收益中位数是1银币1贡献，只要付出2银币的收益，就能拥有一名悍不畏死的雇佣兵。
他们不需要很好的装备，有他们也用不起，相反在对付啃食者或者魔鬼蛾这种单体实力较弱的异种时，枪反而没有撬棍好用。
毕竟前者一颗子弹1银币，而后者废土上到处都是。
夜十估计，他们给这些新人开的价格，应该是每只啃食者3铜币或者4铜币左右。
毕竟要是太低了，还不如砍树划算。
“对付这些啃食者用不着太好的火药，一般的黑火药就足够了。至于群演，呃，这个会稍微花一点点，但不多……”蚊子表情有些微妙，迅速岔开了话题，“话说你们今天不下本吗？”
夜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刚通了B3层，我们决定放松一下，分头行动一天。”
老白和狂风带戒烟去榆木区练级去了，方长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干啥，感知系也不适合单练，就晃悠到这儿凑热闹来了。
“有钱人，”蚊子咂了咂嘴巴，一脸羡慕地说道，“你们这要是打到了最后一层，总收益怕是能上万了。”
温室遗址是目前公认最肥的地图了，尤其是魔鬼丝的纺织难题解决了之后，一层的收益往少了说也得上千。方长这狗东西太不厚道，从B2层开始就不再透露收益了，属实弟弟行为。
收益这种东西有啥好保密的。
大方地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不看看咋知道有没有黑幕，万一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捏？
“嘿嘿，还行还行，”夜十刚想装逼，不过忽然想到方长他们早上才叮嘱自己管住嘴，于是干咳了一声，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装备损耗啊，补给消耗啊，杂七杂八的一算上，就不赚什么钱了。而且这破地图越往下越难打，收益还得四个人分。哎，穷喔。”
这次轮到蚊子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能不能说一句实话，到底赚了多少。”
“真没多少。”
“淦！”
不远处的战斗已经结束。
一波怪清完，玩家们纷纷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统计自己的战绩。
而先前和新人们一起并肩作战的鼹鼠老哥，则是根据他们统计出来的结果，核对并发放他们应得的报酬。
战场上一片热闹，大家欢声笑语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一场残酷的战斗。
“这任务也太简单了，我特么一个人就砍了十一只。”
“牛批！我八只，哈哈！那些脑袋被斧头劈开的都是我的！”
“5银币到手！呜呜呜，可以看小鱼数钱了！”
“鼹鼠老哥，下次再有这么好的活儿记得喊我哈！”
“一定一定！感谢大家捧场。”
发钱的鼹鼠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在滴血。
刚才他数了，地上一共有136只啃食者，除去火药桶当场炸死的有20个，和他干掉的15个。萌新们解决了101个，按照一个5铜币的价格，他得支付给他们50.5银的报酬。
淦！
这特么都快赶上一支铁拳火箭筒了！
鼹鼠是真心觉得，自己和蚊子老兄，就像给管理者大人打工的包工头，而且还是“0预付款”、“垫资干活儿”的那种。如果两天之内不能把这个任务搞定，他怕是得被拖破产了。
“策划爸爸啊，求求宁了，赶紧开新版本吧！”
看着那些拿到报酬、欢天喜地的萌新们，鼹鼠一脸淡淡的忧伤。
再不开新版本，等这些小韭菜们等级升上去了，到时候人工成本就更贵了！
就在这时候，先前拉怪的敏捷系小玩家，终于数完了地上的尸体，跑到了蚊子的旁边。
“我刚拉了136只啃食者上来，你得给我13银6铜。”
蚊子的脸上带着和鼹鼠老兄一样的忧伤，不过还是勉强从脸上挤出了和善的笑容。
“没问题，话说能不能抹个零？我这儿刚好没铜币了。”
“你想给我20？”
夜十没憋住笑出了声，蚊子眉头狠狠跳了一下，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塞到了那个萌新的手里。
那小萌新接过硬币一数，一脸惊讶。
“13银6铜刚好……咦？你不是没有铜币的吗？”
蚊子：“突然又有了。”
萌新：“……”
夜十笑嘻嘻地拍了拍那萌新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不错不错，你ID叫啥，下次一起组队啊。”
谁知那萌新并不领情，瞅了他一眼道：“你喊谁小伙子呢，老子都三十了，你多大啊。”
夜十一脸尴尬，把手收了回来。
“噗哈哈哈哈！”
眼瞅着这家伙吃瘪，蚊子笑出了猪叫声，嬉皮笑脸地拍着夜十的肩膀，朝着那萌新挤了挤眉毛。
“他啊，小老弟一个，我记得刚上大学呢。”
夜十涨红着脸争辩道：“滚蛋！老子大二了都！”
那萌新咂了下舌头：“那还不是个小老弟。”
蚊子嘿嘿一笑说：“哥们儿，你说话太有意思了，你到底啥ID啊。”
“张海。”
“呃，不是，我问你游戏名，你报真名干啥。”
“就叫张海啊，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打游戏都这名儿。”张海两眼一瞪说。
夜十：“那要是被抢注了咋整？”
张海嗐了一声说：“没事儿，我还有张海001、张海111、张海000。”
夜十：“噗。”
笑点低的蚊子，肚子都笑疼了，咳嗽着说道：“哥，你这风格……为啥不搞个力量系或者体质系玩，咋选个敏捷啊。”
张海眉飞色舞道：“这你就不懂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就是强，我就是快！”
蚊子：“哈哈哈哈草。”
“等等，”夜十忽然眉头一皱，警觉地四处张望，“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没事儿没事儿，不丢人，”蚊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会儿收工了，去吃点啥不？”
张海眼睛一亮说：“去我摊上吃吧，我给你们扯拉面，正宗滴。”
“……”
错觉吗？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渐渐褪去，夜十狐疑地从远处街上挪开了视线。
而与此同时，在数百米开外的高楼上。
一名抱着狙击步枪的佣兵，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刚才他只是想用瞄准镜观察一下，看看那条街上是什么情况，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对面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就忽然警觉地四处张望，紧接着便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是巧合吗？
可这也太巧了！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卡尔，你看见了什么。”
“很多人。”
“多少？”
“我没看清……再给我点时间。”
咽了口唾沫，那个叫卡尔的佣兵，一脸紧张地继续说道。
“那些人……搞不好有觉醒者。”

第179章 你的主意不错，下次更新的时候我考虑考虑
官网：
【Alpha0.81版本更新：新增“科考队任务”】
【科考队任务：404号避难所科考团成立啦，目标是战前文明的遗迹！作为科考团团长，殷方将不定期发布“科学考察”任务，在地图上放置探索信标，以及根据玩家提供的科研类型遗迹线索，给予奖励或者隐藏任务。】
【殷方：不是我背叛了学院，而是学院背叛了我。错误将被修正，我会查清楚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找到人类文明的最后希望——那座0号避难所！】
【来自阿光的小贴士：当NPC有需要的时候，他在地图上的图标会出现黄色问号，反复尝试无意义的对话并不会触发隐藏任务，只会降低NPC的好感。另外，触发任务不一定非要通过对话的方式，通过VM接取任务也是可以的。】
尾巴：“王座！(｀?′)Ψ”
戒烟：“震惊！Alpha0.81版本出来了！策划大大牛逼！”
夜十：“戒烟兄弟，住手吧，阿光的舔狗有一个方长就够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心疼。（滑稽）”
方长：“滚蛋，老子啥时候舔过？（怒）”
藤藤：“?(????ω????)?”
方长：“？”
发完公告便开始窥屏的楚光，看到这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可以作证，方长老兄绝对没有舔，最多只是比较懂自己。自己的新建文件夹里有不少馊主意，可都是从他那儿借来的。
窥屏了一阵子，楚光感觉眼皮子开始打架，瞅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打了个哈欠便起身睡觉去了。
当天夜里。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在湖边散步，旁边跟着那个叫原理博士的家伙，后面还跟着个小老弟。
虽然没看清脸，但楚光感觉应该是殷方。
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让楚光非常的无语，为什么今天做的梦里，一个胸大的都没有？
这个梦就很不合理。
湖面弥漫着雾，路很长很长，而那湖更是像海一样宽广，粼粼水光望不见尽头。
月光皎洁，空气宁静而安详。
走了很久，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现在是哪一年。”
楚光正想回答，而原理博士的头号舔狗殷方，却是抢先一步开口了。
“现在是2340年！”
身旁的原理博士点了点头，忽然感慨着开口。
“2340年啊……”
“也太久了。”
梦散了。
醒来之后的楚光，很淡定地仰面朝上，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背后一身汗，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楚光甚至怀疑，有人趁自己睡着了，给丢进湖里洗了个澡。
被单和衣服全部湿透。
不用怀疑，每次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又升级了。
“妈的……下次我也整台培养舱睡觉算了。”
楚光严重怀疑，玩家们升级也是一身汗，只不过他们躺在培养舱里，代谢物全都排掉了。
看来是最近的锻炼有了成效。
楚光翻身起床，骨骼一阵噼噼啪啪作响，双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觉就像是喝了一箱的牛磺酸饮料。
活动了一下四肢，楚光简单地适应了一下这具新身体，便走去居民大厅，用那里的体检设备给自己做了个检查。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1→LV.12
——基本属性——
力量：16→17
敏捷：11
体质：14
感知：12
智力：12→13
】
“这次居然加了两个属性点？”
楚光再次确认一眼，自己只升了一级，然而力量和智力却同时成长了1个属性点。
“看来‘身体机能’随‘基因序列开发进度’的增长也不完全是线性的。”
“可惜这其中的规律仍然成迷。”
就在楚光盯着体检报告若有所思的时候，旁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刚起床的夏老板打着哈欠，从隔壁的走廊走进来。
注意到楚光扛在肩上的被单，她微微愣了一下，表情古怪。
“你怎么天天换床单。”
楚光随口回道。
“也不是每天。”
夏盐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正好看见了那汗湿的衣服和膨胀的肌肉。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好巧不巧配上了那张颇具杀伤力的脸。
“你……找件衣服穿吧。”
脸忽然一红，夏老板扭过头走掉了。
楚光没搭理她，趁着还没到玩家们上线的高峰，哼着小曲去B2层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顺手将床单丢进了洗衣机里。
淋浴区有公共洗衣机可以用，科学消杀，自动烘干，非常的方便，使用一次只需1银币。或者也可以去湖边，那里免费，就是有帮钓鱼佬打窝的风险，但问题不大。
洗漱完的楚光回到管理者办公室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再上去，然而椅子都还没坐热，便看见殷方推门走了进来。
“你的居民们疯了吗？他们一大清早就守在我门口！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简直比昨天还夸张！”
说着的同时，殷方紧张地看了身后一眼，发现那些避难所居民并没有跟上来。
瞧他这副没见识的样子，楚光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放轻松点，他们听说你打算成立科考团之后都激动坏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相信我，你只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自然就会散开的……来，喝点热水。”
接过杯子的殷方直摇头。
“可是我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人！四个，最多八个顶天了！”
现在的线索很有限，也许以后需要的人会多些，但至少初期用不着
“我知道，你没必要雇佣他们全部，但至少得挑几个看起来靠谱的。我给你的玩家名册上有个等级编号，基本上等级越高的玩家越靠谱。”楚光向他分享了一点人生经验。
这是他在不断地尝试中总结出来的。
殷方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你这个等级制度是怎么制定的，更不清楚这个靠谱到底有多靠谱。恕我直言，你应该弄个职业考核系统，否则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更擅长砍树，还是更擅长捡垃圾。”
楚光眼睛一亮说。
“好主意，这个可以整合到下一次更新里。”
“……？”
更新？
殷方一头雾水，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听不懂，管理者嘴里偶尔蹦出来的自造词组了。
“总之好好管管你的居民吧，我真担心他们的脑子坏掉了。另外，为了尽快展开工作，我需要一些资料。”
楚光看着他说：“没问题，你需要什么资料，它的位置在哪，我们可以帮你去取。”
殷方：“原理博士的影像关联三个地点，大裂谷、117号避难所、以及新屋社区大学。”
楚光：“117号避难所的入口我们正在清理，新屋社区大学是？”
殷方：“就是我们发现那盘录像带的地方，同时也是原理博士苏醒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么。”
在楚光的印象中，那里似乎被搜刮的相当干净。
毕竟根据那段录像中的口述，那座社区大学中，曾经生活着一千多名幸存者。
像是什么桌子椅子木头板凳、甚至就连图书馆里的藏书，早两百年前就被拿去当燃料烧了，简直就和遭了蝗灾一样。
殷方摇摇头说：“很遗憾那里的破坏度太高，已经很难搜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即便如此，那个地点本身也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楚光：“怎么说？”
“这就要提到我们勘探员的工作流程了！”
殷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
“一个在战前时代的常识，任何科研机构都不可能脱离社会的支持独立存在。一座研究所可能管理着数百个课题，而这些课题可能受到数千个资金来源的支持，同时由成千上万个研究人员参与。由此而诞生的成果，也不会只存放在一处，我们只要找到其中一条线索，就有可能顺藤摸瓜地找到我们想要的全部。”
“一些电子档可能因为EMP或者疏于维护损坏，但很多重要记录，都会保留纸质档案。那种高聚物材料制作的纸张和抗氧化墨水，别说是两百年，就算是两千年都没问题！”
这就是专家吗？
听完了殷方的陈述之后，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果然，考古这方面，还是学院的人专业。别人也就捡捡垃圾，装模作样地翻一下根本看不懂的文件，而他们是真正懂得如何将那些文件利用起来的人。
很多人把科研想的太简单，觉得就像是抄作业一样，拿着图纸依葫芦画瓢一个就能造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而事实上，所谓的图纸不仅仅是一张纸，有可能是很多张碎片，而很多宏观上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到微观上也是天差地别。
除非对这些工作有个系统性的了解，否则考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的。
要是能想办法多弄点学院的人来这儿干活就好了。
那科研点不噌噌噌地往上涨？
楚光觉得自己的要求不高，能把金属氢从工业制备到常温保存，等等一系列相关的全套技术弄出来就很好了。
这东西能做炸弹也能做电池，非常滴好用。
根据殷方的说法，他打算从新屋社区大学的科研人员档案、关联研究项目、合作机构以及资金来源这四个方面着手展开调查。
这可能会花费一点时间。
但应该能有所收获。
在管理者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之后，殷方见外面围着的玩家们散了，便匆匆离开了。
楚光在前往地表之前，看了一眼管理者系统的津贴页面，意外的发现自己又双叒叕可以抽奖了。
一共111点奖励点，数字非常的吉利。
楚光略加思索，在高级、中级、初级盲盒上各点了一下。
也许是之前脸黑够了，这次的奖品意外不错。
初级盲盒开出了一包盐烤小鱼干，是从来没见过的零食。中级盲盒开出了1支肾上腺素针，而且是无痛注射的那种，打一针直接开狂暴。
高级盲盒更是不得了，开了个SSR出来——一只“蜂鸟”无人机！
现在楚光有两个摄像头可以用了！
“主人。”
凑到了楚光的小腿旁边，小柒抬着摄像头，一脸渴望地看着他。
楚光原本还想说，这个无人机就自己留着用来着，但无奈那声音实在太可怜了。
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偷了一套语音包，简直太会了！
“好好好，给你。”
拍了拍这家伙滚圆的金属脑壳，楚光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笑着说道。
“走吧。”
“天快亮了，咱到外面溜达去。”
……
事实上，外面的天不是快亮了，而是早就亮了，只不过最近楚光出门的时间有点晚，八点之前出门对他来说都算是比较早的了。
这倒不是因为楚光不勤奋，主要是他的小玩家们太勤奋了，每天按时上线打卡，简直比上班还积极。
楚光都还没想好，那座夹在前哨基地与长久农庄之间的重工业基地叫啥名字，他勤劳的小玩家们都已经把那座废弃的轮胎厂，从异种们的手中重新夺回来了。
变异老鼠和蟑螂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那些挥着冷兵器的萌新们已经杀疯了。
117号避难所和温室遗址的攻略也在稳步推进。
尤其是前者，玩家们甚至自己演化出了一套全新的组队规则，就连楚光看了都大受震撼。
果然，三流的策划被韭菜噶，二流的策划噶韭菜，一流的策划不但会噶还会种。
而身为一名精通人性的顶级策划，不但能发动韭菜噶韭菜，还能让韭菜们自己动起来。
“真好啊。”
所有人都血赚。
没有人亏的世界，真是太棒了！
上了电梯。
楚光刚一到地表，老卢卡替他训练的新仓库管理员便向他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
“大人，布朗农庄派来了使者。”
楚光记得，眼前这位中年人的名字叫锅巴，曾经是布朗农庄的奴隶，后来进了血手氏族的地牢。由于这名字念起来太费粮食，自己就顺手给他改了个入乡随俗的名，叫郭牛。
至于另一名粮仓的管理员，则叫郭马。
“布朗农庄的使者？他们有什么事儿吗？”
郭牛恭敬说道。
“那位使者带来了5000公斤羊角薯和5000公斤大白菜，说是布朗先生献给您的贡品，并且那名使者还表示，他们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楚光微微愣了下，被这句话给整迷惑了，一时间没搞懂是啥意思。
他不记得自己有问他要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素未谋面的布朗先生倒是够舍得的。整整十吨的粮食，说拿就拿，看来不是一般的肥。
楚光心中不禁寻思。
搞不好还能再借点儿。
“那个使者还说了什么吗？”
郭牛点了点头，继续说。
“那个使者还说，他希望您的居民能稍微克制一下……他们已经连续几天，听到花园街地铁站的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那个地方距离布朗农庄只有一公里不到。他的原话是，如果这是玩笑的话，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表情有些微妙。
一听到爆炸的事儿，他立刻便猜到了，八成是鼹鼠和蚊子他们，在117号避难所入口弄得动静太大，把布朗农庄的人给吓着了。
不过想想也是。
旁边住着个特能打的邻居，别的没有就枪多子弹多，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西边挨着湖没东西可打，东南北三个方向全给干了一遍。
如今这个邻居带着人来了家门口，天天又是开枪又是放炮的，显然是不是在提前庆祝新年。
是个人都得慌。
只不过楚光实在没想到，这农场主这么怂的，直接拖着粮食来他门口求饶了。
见管理者大人没有说话，郭牛小心翼翼问道。
“大人，布朗农庄的使者就在会客室里，需要我带您去见他吗？”
回过神来，楚光看向了郭牛。
“不必了，你让他替我给布朗农庄的农场主带一句话，就说谢谢他们的慷慨捐赠。另外，我们的居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在那里进行……呃，对异种作战演习。”
顿了顿，楚光接着说。
“演习会在一周之内结束，让他们不要多想，也别太担心。404号避难所是地区秩序的维护者，我们期待与他们展开友好平等的贸易。”
“另外，你招待那些使者吃个午饭再让他们回去吧。他们慷慨地向我们捐赠了这么多粮食，应有的礼数还是得尽到的。”
郭牛尊敬地点头。
“遵命，大人。”
……
会客室。
刘九月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一脸愁容。
布朗先生昨晚一宿没睡，发了很大的脾气，闹得他们这些下人也不安宁。
一大清早，他的头儿刘正月便将他喊去，让他带着已经装好的蓬车队，赶去四公里外的菱湖湿地公园，将车上的物资献给那里的领主。
刘九月清点了一下车上的物资，足足有2万斤，着实让他狠狠惊讶了一下。
要知道，这场提前到来的寒冬，让农场足足少产了一季的粮。不只是农奴们的餐食削减到了一天一顿，就连他们这些下人的伙食也是一减再减，碗里连点油水都没有。
匀出这么多物资给邻居，主人难道就不担心冬天没粮食了么。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下人能操心的事情。
这时候，门开了。
接待他的郭牛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九月认得这个人，记得他以前是农场里割麦子的农奴，但现在也只能装作不认识，脸上堆出笑容，迎上去说道。
“先生，请问您见到管理者大人了吗？”
并没有因为“老乡”的身份给他任何优待，郭牛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大人已经了解了你们的诉求，并对布朗先生的慷慨捐赠表示感谢。花园街地铁站的演习会在一周之内结束，他说这并非针对你们，让你们别太担心。另外，为了避免误伤，他希望你们的人在演习期间内尽量不要靠近，这是为了你们好。”
刘九月一脸茫然。
“演习？”
“是的，大人说，这是对异种作战演习。”郭牛也不懂这词该怎么解释，只能复述了一遍管理者大人说的原话。
刘九月茫然地点了点头。
听这些人的意思是，花园街地铁站的枪声还会持续一个星期？
不过那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针对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
无论如何，他已经得到了回复，这趟任务算是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他只希望这个回复能让布朗先生满意，毕竟那个男人发脾气实在是太恐怖了。
“感谢你们能听到我们的诉求，我会向布朗先生转达。”刘九月恭敬地说道。
郭牛点了点头，看着他继续说。
“另外，管理者大人吩咐我，如果你们不急着出发的话，让我招待你们吃个午饭再上路，中午的路况也会安全一些。”
刘九月没有拒绝。
一方面确实像这位作为负责接待他的人说的那样，中午的路况会比早上安全。另一方面，能蹭一顿饭再走，怎么也比空着肚子上路舒坦。
出发之前他什么也没吃，兜里就塞了一块青麦饼，又冷又硬，和石头一样。挂在腰上的那壶开水，也早就凉了，没冻住就是万幸了。
“谢谢！”
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郭牛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之前在农庄里的时候，他们这些农奴最羡慕的，便是那些能伺候农场主一家的仆人们，因为只有那些仆人们才能算作是人，而他们这些农奴只能算是牲口。
哪怕是洗衣服的女工，为农场主擦鞋的鞋匠，也比他们的身份高贵得多。不但能住进木头或者砖头盖的屋子里，还能吃上两顿热饭，偶尔犯了错也就一顿责罚，不会仅仅因为老了、残了便被拖出去处理掉。
但现在，他感觉这个曾经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就像一条可怜虫。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管理者大人能解放他们了。
“不客气。”
郭牛顿了顿，重复着管理者大人的话。
“管理者大人说，这是应有的礼数。”

第18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午餐供应的主食是巴掌大的白面包，烤的很脆很焦的玉米粒，以及用黄豆煮烂的狼肉。
不只是作为使者的刘九月受到了招待，连同一起拉车的八个农奴和两名护卫，也跟着他一起沾了光。
护卫姑且不论，毕竟是和他身份一样的下人，但让农奴也上桌吃饭，是刘九月没想到的。
不过毕竟不是在同一个地方用餐，刘九月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双手合十，谢过赐予他们食物的主人，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了放在盘子里的白面包。
与那又冷又硬的青麦饼不同，这面包不知是用的什么原料，更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做的，竟是又松又软。仅仅握在手中，便让刘九月忍不住心神一晃，忙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好香！！！
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去的他连忙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豆子炖肉塞进嘴里。
软香入味，入口即化，他的味蕾在第一时间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来不及细细品味，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活像饿死鬼投胎，全然把头儿临行前对他的嘱咐给抛在了脑后。
狼肉通常是酸的，但他们和黄豆一起炖的很烂，吃起来竟然有点香。至于那玉米的做法，更是绝了，他们难道是用油炸过了吗？
这也太奢侈了！
白色面包管够，刘九月吃第四个的时候，感觉已经要塞不下了。
喝了一口热水，他努力咽下塞到喉咙管的食物，用那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望向坐在桌对面用餐的郭牛。
“这是什么？”
郭牛是个实在人，如实回答。
“馒头，椒盐玉米，卤肉炖黄豆。”
刘九月一脸茫然。
完全没听过的词，居然同时出现了三个。再也藏不住那羡慕的眼神，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天天都吃这个？”
郭牛摇摇头说。
“这取决于集市上有什么。”
前哨基地没有食堂，都是避难所居民们在做饭。
中午的集市虽然没有晚上热闹，但也有不少人在那儿支起大锅，烹饪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管理者大人制定了午餐的标准，每人3银币预算，郭牛就拿着钱去集市采购了。
北门口那些做买卖的避难所居民们非常热情，争先恐后地拉着他来自己的摊位，甚至还表示大量采购可以优惠。
虽然郭牛也不懂为什么大量采购可以优惠，但总归能替管理者大人省钱是好事儿。最后这一顿只花到了总预算的七成，可以说非常的经济实惠了。
“集市？”
然而，听完了郭牛的解释之后，刘九月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这听起来确实很怪异。
一般的小型幸存者据点，是不会有集市这种东西的。
毕竟，贸易是繁荣的产物，假如一个地方，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没有私有财产的奴隶，摆在集市上的东西又能卖给谁呢？他们可能连自己身上的肉都不属于自己，更不可能存在值得被剥削的东西了。
听说贝特街之前还有个杂货铺，是老镇长让人经营的，允许那儿的垃圾佬们换些生活用品。这在附近一带可以算是个大善举了，不过那一家子已经被这群野蛮人用枪子儿赶跑，现在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商店”这种东西。
刘九月没去过那，只听人说，一群捡垃圾的乞丐住在那里。他们偶尔也会去农场附近捡东西，但往常都会被赶走，除非他们身上带着筹码，农场主不想和邻居起矛盾，通常会准许他们换点青麦回去。
“感谢您的款待。”用袖子抹了把嘴，刘九月花了点时间忍住饱嗝，起身恭敬地说道。
郭牛摇摇头，认真地纠正道：“这一切是大人的慷慨，你应该感谢他，不必谢我。”
刘九月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稀奇了。
他居然在一名农奴的脸上看见了忠诚！
不过，更稀奇的是，自己居然还得讨好他……
从用餐的房间出来之后，刘九月招呼着带来的农奴，把拴在门口的双头牛牵上。
他挥舞着手中的鞭子，似乎是想将压抑的情绪，发泄在这些人的身上。
“动作快点，懒狗们，我们该上路了。”
农奴们不敢忤逆他，更不敢忤逆他和护卫们背上的铁管步枪，纷纷手脚麻溜地解开了双头牛身上的绳子，在这位刘大人的催促下上了路。
然而，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朴素渴望，光靠一根鞭子是挡不住的。几个农奴趁着刘九月和俩名护卫没注意到这里，小声交头接耳了起来。
“刚才的食物也太美味了。”
“是啊，就算是肥年，咱也没吃这么好过……”
“这里简直是天堂！”
“说起来那个人是……锅巴？”
“好像是的。”
“难以置信，居然是他！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你说咱们要是投奔他的话……”
“嘘！你可千万别让那个背着枪的人听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上次那个吹牛要跟着商队去旅行的孩子，被挂在门口吊了三天三夜，放下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给啃没了！”
农奴们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了。
目送着朝贡的驼队消失在树林的尽头，站在疗养院三楼窗边的楚光，忽然一脸羡慕地开口。
“要是再送我几头牛就好了。”
跑来这里蹭饭的夏盐打趣说道。
“这算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吗？”
这句话是她从楚光那儿学来的，据说是用来形容一个人贪得无厌。虽然她并不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管理者大人是准确的，但用在这时候却意外的应景。
“当然不算，”楚光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满道，“我教你这句话，可不是让你对我说的。”
夏盐轻轻白了他一眼，继续专心对付起了捧在手里的玉米花。
虽然楚光总说这是垃圾食品，但她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稍微撒点白糖在上面，那味道简直人间一绝！
银币真是太棒了！
她已经开始合计着，明天的工资该怎么花了。
……
时间刚刚到中午。
距离湿地公园约4公里的花园街地铁站入口，刺鼻的火药味儿弥漫在街上，连呼啸的北风都吹散不了。
一群欢乐的小玩家们，熟练地重复着昨天的工作——拉怪，集火，清点战果，忙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除了两人没乐。
一个是鼹鼠，一个是蚊子。
这一大一小俩个“包工头”，为了扫清地铁站入口到117号避难所大门的这条通道，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400多银币了，都够买两把LD-47步枪了！
如果今天再不能将这个任务过掉，无论是从时间还是成本上来讲，都很难说这1200银币的奖励是否值得了。
“或许我们应该学学方长老哥他们，”看着站在旁边的鼹鼠，蚊子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昨天和老白聊了会儿，他们在通温室遗址的时候，根本没用那么多人去堆，虽然花费了一些弹药，但算下来成本并没有比我们高多少。”
鼹鼠摇摇头说。
“蚊子兄，此言差矣，你以为他们在和你分享游戏心得，殊不知他们只是在凡尔赛。精英战术？你也不看看他们的队伍都是什么配置。一套管理者同款外骨骼，一把全服最强机械复合弓，一只让智力系输出拉满的机械手，以及……全服最高感知。”
“这种六边形队伍，你跟他们讨论什么战术？他们一人的输出就顶仨了，保证自己不死就是血赚。咱们要是学他们那套打法，这任务能肝到下个月去。听我一言，装备不够，就得用人海来凑，没有捷径可走！”
道理我都懂。
但还是好特么羡慕啊！
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蚊子忍不住嚷嚷了一声。
“淦！这群可恶的欧皇！”
鼹鼠也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
“是吧？现在明白平衡性的重要了吧？”
那只机械手的输出就不合理，投掷物在他手上都快变成炮弹了，策划大大真的考虑过力量系玩家的感受嘛？还有那个机械复合弓，威力比枪还猛，能穿甲能抛射爆炸物，弹药还便宜，不削一刀合理吗！
当然，如果做完了117号避难所的任务，能给他奖励一套同级别甚至更牛逼的装备，那当他啥也没说。
我不管，反正欧皇轮不到我就是黑幕！
先前负责拉怪的张海，总算是核对完了自己的战果，走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俩人的对话。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他还是兴奋地凑了一句梗。
“人海右线永远滴神！”
“泥奏凯，你个萌新凑啥热闹，自己的序列玩明白了吗？”正羡慕上头的蚊子不想废话，一把硬币塞他手上，“拿去！不用找了！”
张海一数，一个铜币不差，嘿嘿一笑道。
“谢谢老板！祝老板发财！”
听到这句发财，被刺激到的蚊子，眼皮又是一阵猛跳。
发财？
再这么玩下去别说是发财，他都快要破产了！
看出了蚊子的痛，感同身受的鼹鼠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胜利就在眼前了。我有种预感，这任务的钱途未必比温室遗址弱，到时候肯定能赚回来！”
蚊子两眼望天，长叹一声。
“但愿。”
事实上，鼹鼠老兄的那句话，并不完全是在安慰他，胜利确实已经就在眼前了。
这一轮干掉的啃食者有六十七只，比起昨天已经少了很多，而那个叫张海的敏捷系萌新，这次在下面拉怪的时间却比昨天长了不止一倍，很显然异种的密度已经没有之前几天那么高了。
鼹鼠心中估摸着，情况乐观的话，最多再来两轮，应该就能把这任务给搞定了。
正巧到了午饭的点，参与攻略的小玩家们稍作歇息，走进道路一侧的废弃商店，用带来的木炭和捡的树枝烧了锅开水。
萌新们要攒钱买装备，大多不舍得买很贵的补给，带着的干粮主要是青麦饼，或者羊角薯做的烤饼。
这种干粮虽然没什么营养，味道也很一般，但胜在方便。不管是丢锅里煮成糊糊，还是直接抱着啃，都能填饱肚子。
空腹会有低血糖的debuff，影响输出，玩家们准备等吃了干粮之后，再开始下一波攻势。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鼹鼠还是蚊子老哥都没注意到，就在与花园街地铁站相隔仅仅一条街的公路上，一伙全副武装的佣兵正在悄悄地进入这片区域。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八人，装备虽然不算最精锐的那种，但比起流窜在废土上的散兵游勇们却是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他们不只装备了自动武器，其中两人的背上还背着大腿粗的火箭筒，火力相当充沛。
看得出来，他们的老板下了血本，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不但雇佣了更强的佣兵团，而且还给这伙人购买了往返北郊的机票。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抵达花园街地铁站，肃清地铁站下方的异种，然后进入117号避难所，带着里面的东西抵达撤离点返航。
其实，情况乐观的话，原本两天前他们就该完成这个任务了。然而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伙人也盯上了117号避难所。
那些人似乎是来自清泉市北郊新近崛起的幸存者势力，根据巨石城电台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主持人的说法，这些人不但干掉了血手氏族，还干掉了76号街的变种人，近期更是和路过北郊的企业勾搭上了。
虽然那些人的装备很弱，自己这边优势明显，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昨天，前往高楼建立狙击点的侦察兵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疑似觉醒者的目标。
觉醒者！
作为这十二人的队长，普里特觉得，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没有立刻动手，他们占据了一栋半坍塌的沿街楼房，放置电台，在这里建立了临时指挥所，与先行抵达前线的侦察兵取得了联络。
“卡尔，昨天的那个觉醒者还在么？”
稍作等待，通讯频道里传来侦察兵的声音。
“不在了……我怀疑他并没有完全觉醒，但已经出现了觉醒的征兆。”
普里特沉声道。
“能力是什么。”
卡尔回答说。
“可能与直觉系或者精神系有关。”
直觉系或者精神系。
普里特的眉头紧紧皱起。
所谓觉醒，既是身上一部分性状“异种化”，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特质。
可能导致觉醒的诱因有很多种，比较常见的是使用基因改良药剂，或者在生死关头激发了求生本能，导致基因片段中未被激活的片段得到了显性表达。
相对于“风险可控”的机械义体改造而言，觉醒无疑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虽然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然而不可否认，觉醒者确实难对付，尤其是精神类与直觉类，很多能力简直强的毫无道理，令人防不胜防。
就像轻武器中的能量武器分支一样！
“那群人正在准备第二波攻势，我感觉地铁站下面的异种已经被他们清理的差不多了……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普里特淡定地说道。
“不慌，等他们把异种从下面引出来。”
将异种从地铁站下面引出来集火或许是个天才的主意，然而这些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和屁股后面的破绽有多大。
普里特的思路很明确。
他们根本没必要和那些幸存者硬碰硬，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异种们倾巢而出，趁着那些幸存者们挥舞着冷兵器冲上去再顺势杀出。
就算有觉醒者又如何？
将这些打成一片的幸存者和异种们一口吃掉，就和吃掉一块夹心饼干一样轻松。
想到这里，普里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会给这些幸存者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81章 红名！悬赏任务！
嘈杂的电流音——
“哈喽大家好，这里是巨石城之声，在放送卡姆树的种植技巧与拾荒者致富经之前，请先允许我插嘴播一条喜闻乐见的新闻。”
“就在我们的北边，位于清泉市五环线边缘的花园街地铁站附近，我们的普里特团长率领他的黑蛇佣兵团，终于对那群北郊的乡巴佬挥下了屠刀。”
“啧啧啧，真是惨烈，就在乡巴佬们点燃火药桶将啃食者炸上天的同一时间，我们卑鄙无耻的普里特团长开枪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那些人就像打了霜的青麦一样倒下。那些可怜虫们，为了藏在地铁下面的宝藏辛辛苦苦忙碌了一个星期，现在不但连宝藏做了别人的嫁衣，甚至还赔上了身家性命！”
“这再次说明，选择靠谱的保镖来保证您的安全是多么的重要！然而遗憾的是，今天没有靠谱的军事承包商可以推荐，因为没有人为此付钱！不过，虽然没有军事承包商可以推荐，但本频道特别推出了有奖竞猜环节！”
“1.花园街地铁站下面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2.普里特团长一共干掉了几个？”
“3.黑蛇佣兵团的伤亡是多少？”
“巨石城中央赌场为这场赌局提供担保，只需要一枚筹码就能参与全部赌局！如果三道题全部答对，您将获得总价值十万筹码的头等大奖，以及中央赌场大酒店VIP客房三晚，想发财的人赶紧行动起来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摆在吧台的老旧收音机，反复播放着那油腔滑调的噪声。
劣质烟草燃烧的气味儿与刺鼻的酒精混在一起，几乎能塞住初来此地菜鸟们的喉咙管。舞池的钢管常年虚位以待，即使是最廉价的舞女也受不了这里污浊的空气，只有喝高了的酒鬼偶尔会上去即兴表演一段。
这里是双尾鼠酒馆，巨石城上百家酒馆的其中之一，同时也是藏在阴沟小巷深处最不起眼的一个。
出入此地的顾客，都是住在附近地下室或者廉价旅馆里的佣兵和拾荒者，这里售卖的兑水啤酒非常受欢迎，只需1枚筹码就能坐在吧台前忘记一整晚的烦恼，只要脸皮够厚没人能赶你走。
当然，如果嫌兑水啤酒的味儿太淡，也可以选择同样廉价的工业酒精，少量的饮用不会有事，不过可得小心被别的大老爷们儿捡走。
不排除有人是故意的，但如果没有特殊爱好或者做好了黑吃黑的打算，可千万别这么做。这里没有保安，酒保只负责卖酒、洗杯子和清理地板，只要不闹出人命，外面的警卫也不太会管。
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一群佣兵们大声嚷嚷着，言语中无不带着赤果果的羡慕。
“普里特团长？哈哈哈，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居然堕落到偷袭一群拾荒者了！”
“嘘，你可别被他的老熟人听见了。你可不是巨石城之声的主持人，有大老板罩着。”
“花园街地铁站？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
“甭管它是什么，北郊能有什么好东西？那里的拾荒者恨不得连墙皮上的青苔都给舔下来了！”
“我出10筹码！压黑蛇佣兵团全员无伤！”
“赔率太高了，难保他们不会自己做局……我压他们会死一个。”
黑蛇佣兵团在巨石城的名气虽然算不上是最大的，他们的团长普里特也绝非什么顶尖的强者，但这也得看和谁比。
对付一群躲在北郊啃垃圾的乡巴佬，连铁管步枪都凑不出来几条的拾荒者，别说是武装到牙齿的黑蛇佣兵团，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自信能教他们做人。
几乎没有人怀疑，普里特和他的弟兄们有可能会输。
唯一的悬念，顶多是最后会不会破天荒的出现伤亡，以及花园街地铁站的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不只是巨石城的闲人们好奇着，普里特的心里同样充满了好奇。
然而雇主对于任务的细节并没有告诉他很多，只让他留意117号避难所内的动力装甲，以及一支黑色的的手提箱。
普里特其实很想知道，既然这位雇主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就像亲眼见过一样，当时为何不把它们带走。
然而，身为雇佣武装的他并没有对雇主说三道四的权力，甚至连雇主的面都没见过。
目前为止，他从雇主那儿收到的东西只有两样——一笔由武装掮客代替支付的定金，以及一张开门用的磁卡。
或许这次任务圆满结束之后，雇主会请他喝一杯。
那可是能付得起机票的大老板。
如果有机会认识一下就好了。
“A、B小队跟随我向前推进，C小队沿街布防，肃清一切靠近这片区域的幸存者。”
“卡尔在楼上盯着，如果发现值得出手的目标，允许在不暴露位置的前提下开火。”
“我们的位置距离他们的据点只有四公里，一台动力装甲外加十几条人命，足够他们发疯了。”
“速战速决，所有人动起来！快！”
街上歪歪扭扭的躺着十五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和那些被击毙的啃食者倒在一起。
将步枪重新上膛的普里特，干净利落地打了个前进的手势，亲自带着A小队的另外三人，朝着地铁站的下方推进。
提前得知对方有直觉系的觉醒者，普里特趁着那些幸存者们布阵的时候，将三支小队部署在了五百米之外。
趁着火药桶爆炸、幸存者们挥舞着冷兵器冲上去的瞬间，他立刻下令三支小队开火，从三个方向同时宣泄出枪膛中的火力。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那些拿着冷兵器和异种肉搏的幸存者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零星几个人躲进了地铁站，剩下的人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被啃食者扑倒在地活活咬死。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奇袭。
一切顺利的甚至不值得庆祝。
八只战术手电同时亮起，将地铁站内的空间照的如同白昼。
皲裂的混凝土墙壁上爬满了黏菌，阴冷的空气中尘糜浮动，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有啃食者活动的地方，就能看见变种黏菌的痕迹。
废土上复杂多样的生态环境为其提供了大量的营养，一切生物的遗体甚至排泄物，都有可能成为其繁衍的温床。
A、B两支小队一共八人。
在普里特团长的带领下，一行人小心地朝着117号避难所的方向推进，枪口时不时喷出火舌，将零星几只挡在路上的啃食者收割。
多亏了这些幸存者们连续几天的努力，他们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便从安检口推进到了站台边缘。
车厢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几乎将隧道塞住，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似乎发生过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不过，两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与普里特等人无关。
117号避难所的入口就在隧道中段。
他们距离终点只剩最后的三百米。
胜利就在眼前！
同一时间，抛锚在站台旁的废弃车厢内。
侥幸存活下来的三个小玩家，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电筒的光束从站台照进车厢，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皮扫过，所幸并没有发现。那电筒寻觅了一会儿之后，便扫向了车头。
突然响起的枪声，让三个小玩家绷紧了神经。
不过，那子弹并不是朝他们来的，而是奔向了徘徊在车厢前段的啃食者。
伴随着弹壳掉落与啃食者倒地的声音，匆匆的脚步声与灯光一并踏入了隔壁的车厢，接着又从那断裂的车壳穿过，踏入了隧道。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三人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抹了把额前的汗，靠在车厢上的鼹鼠忍不住小声问道。
“蚊子，说起来你啥序列来着？”
“敏捷！”
“靠，你咋也是敏捷系？”
“我听说敏捷系跑得快……”
“MMP，这下好了，咱三个敏捷系在这儿，蹲地铁里就和瞎子一样，”张海骂骂咧咧，捂着屁股的右手一手的血，“你们谁有绷带给我用用。”
蚊子和鼹鼠相视一眼，看向了这个事儿不是一般多的萌新。
“要不你直接冲过去送了？”
“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放我这会儿，我帮你带回去。”
张海换了一只手，翻着白眼说。
“滚蛋，爷还没存档。死在这儿，今天的进度不亏了？”
无视了这家伙，蚊子看向鼹鼠。
“现在咋整？”
鼹鼠咬着牙，陷入了沉思。
“难办……这伙人装备太强，咱又没带很好的装备出门，贸然出去肯定是个死。”
蚊子忍不住道。
“那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咱们的任务给截胡了？”
捂着屁股止血的张海突然冒出来一句。
“那可未必。”
两人一齐看向他，不约而同问道。
“啥意思。”
张海嘿嘿一笑说。
“这路我早跑熟了，里面还藏着只爬行者呢。我寻思着那家伙不太好对付，就没管它。他们再往前走一段，肯定得遇上，咱们只要偷偷跟上去，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蚊子眼睛一亮，连鼹鼠也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这主意不错。”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隧道的前方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便是一声爆炸的巨响。
三人一愣，连忙半蹲着身子，探出去半个脑袋向前张望。
隧道的前方，熊熊火焰燃烧。
只见一名佣兵半蹲在隧道中央，肩上扛着火箭筒，而他的前面不远，正是那只爬行者！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我靠……”
“日，他们连火箭筒都有？！”
捂着屁股的张海目瞪口呆，碎碎念叨。
“完了，这下完犊子了。”
如果连爬行者都挡不住他们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蚊子和鼹鼠的VM却是齐齐一震。
两人连忙打开屏幕，而几乎就在看向屏幕的一瞬间，脸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浮起了诧异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海没有VM，好奇地凑了去过。
“啥情况？给我也瞧瞧……卧槽？！”
只见屏幕中，悬着一行任务弹窗。
【赏金任务：红名悬赏】
【说明：一群无耻之徒偷袭并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同伴，他们的位置已经标记在地图中，图像信息也已更新在任务栏。拿下他们，生死勿论！】
【奖励：每个目标200银币、200贡献】
看到这奖励，张海恨不得将眼睛戳进屏幕里。
200银币！？
这，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
花园街地铁站入口处。
架着轻机枪的朗伯特瞅了一眼地上那堆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一片冷寂的街道，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妈的……这里也太安静了。”
“毕竟是冬天，刚才还下了会儿雪。”
“你说那些人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希望他们最好别来送死。这鬼天气什么都在涨价，子弹可不便宜。”
朗伯特没有说话。
虽然他很认同这句话，但不打似乎没什么可能。
十几条命。
对于巨石城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北郊的乡巴佬而言，死掉这么多青壮年，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
一会儿撤退的时候，怕是会有一场血战。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卡尔的声音。
“……C小队注意，疑似敌对目标正在向你们靠近。”
“方位？”
“正北方向……不，等等……不只是北边，西侧也有一队。”卡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继续说道，“他们似乎分成了三到四人的小组，你们最好小心点，这些人的组织度很高，他们的装备虽然不算精良，但比起我们刚才清理掉的那些菜鸟可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可以确定人数吗。”
“大概三十个。”
听到只有三十个，留守地表的C小队四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小队长在通讯频道中说道。
“帮我们盯紧点，如果有高威胁目标，替我们打掉。”
卡尔回道。
“没问题，我在看着，你们小心。”
三十个而已。
虽然多了点，但并没有超过他们的预期。
唯一让朗伯特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的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从菱湖湿地公园到这里少说也有四公里。
以废土上复杂的交通环境，除非他们是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赶，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进入卡尔的视野。
如此短的时间里动员这么多人。
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
朗伯特永远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十数个玩家密集掉线，楚光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立刻将部署在前哨基地的蜂鸟无人机调了过去。
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尸体，正筹划着81号钢铁厂搬迁工作的楚光，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哪里来的狗东西！
敢动我的遗迹？
楚光二话不说在地图上扔了个任务标记，同时将无人机追踪到的目标，全都设置了红名悬赏！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在前哨基地附近且持有VM的玩家，都收到了悬赏任务的弹窗。
也几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一个人头200银200贡！
管理者大人发布任务的时候，真的没有多按了一个0？！
避难所B2层，中央广场。
刚活过来的尾巴，拉着斯斯，兴奋地晃着手中的VM说道。
“斯！快快快看VM！这个任务好厉害，名字还是红色的！咱们去做个吧！”
被拉着晃来晃去的斯斯，表情多少有些无精打采。
“阿尾，你确定吗？我们才刚活几分钟诶。”
“有什么关系？尾巴感觉状态好的不行！斯，快打起精神来，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睡了三天还行。
没了头盔，她都不知道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晚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白天感觉人在天上飘。
看着精力旺盛的尾巴，斯斯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你啊……是不是搞错哪边才是现实世界了。”
尾巴满不在乎道：“不重要！现实世界弱爆了！”
斯斯：“……”
温室遗址。
正吃着干粮的夜十，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跳了起来。
“卧槽，方长！你快看VM！”
“看见了，”盯着VM屏幕，席地而坐的方长右手摩擦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奇怪，为什么NPC也会红名？”
“这种事情重要吗？一个人头200银。”狂风目光炯炯，他的右手已经饥渴难耐了。
“确实，这奖励咱可不能当没看见……对了，”方长看向了夜十，“我记得昨天你在群里说，你去鼹鼠那边观战的时候，发现有人盯着他们？”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
“呃，我也不确定其实，只是当时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的感觉。”
方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嗯，如果我的分析没错，搞不好我们可能错过了一个隐藏支线。”
三人愣了下。
尤其是夜十。
“什，什么意思。”
方长思忖道：“没什么，我只是感觉，昨天盯上你的人，很有可能与今天袭击鼹鼠他们的红名单位是一伙儿的。”
夜十惊了：“我靠，这游戏这么真实的吗？”
“只是一种推测，至于具体是什么，恐怕也只有光哥知道了。总之，以后这样的线索还是多留意下，搞不好会有大收获。”
说着，方长从地上起身，伸手捡起了靠在墙边的机械复合弓，食指勾住弓弦，热身似的轻轻扯了下。
“走吧。”
“狩猎要开始了。”
就在他们闲聊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一百人接取了任务，其中半数以上都是LV5，并且人数还在不断上涨。
得亏服务器一半的人都去了新地图那边。
否则就这十二个目标。
去晚了，怕是连口汤都分不到了！

第182章 黑蛇佣兵团！亡！
半坍塌的废弃大楼内。
趴在破损围墙边的卡尔，架着手中的狙击步枪，瞄准八百米开外的街道，时不时扣动扳机，清理掉暴露在掩体外面的目标。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他的枪口之下，就算是一只老鼠想要溜进这里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5个……死吧！”
瞄准镜中，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幸存者，后脑勺爆开一串血雾。旁边的幸存者似乎被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慌张，立刻弯腰将他手中的火箭筒捡走，和其他人躲进了旁边的掩体。
“这群杀不完的老鼠……到底还有多少只！”
暗骂了一声，卡尔做了个深呼吸，熟练地拉动枪栓褪出弹壳，开始寻觅下一个目标，继续扣动扳机开火。
C小队已经接敌，正与当地幸存者展开激烈交火。
花园街地铁站入口的战况惨烈异常，机枪的子弹在空旷的街道上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密集的火力并没有吓到那些幸存者，即便队友在身旁被打成了支离破碎的筛子，他们仍然会英勇地发起进攻。
这让卡尔感到了匪夷所思，他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气，更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悍不畏死。
即便他已经成功压制了至少3支小队，拖住了至少十数人，然而C小队的状况并没有任何改善，仍旧被这些幸存者们的人海战术拖入了苦战。
通讯频道传来队友的声音。
“妈的，我已经打光了一只弹鼓，如果不是在北郊，我还以为我们的对手是‘浪潮’！”
“卡尔！你究竟看到了多少人！”
“四十……不，也许是五十个，”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卡尔一边瞄准着他的猎物，一边说道，“你们最好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就我能看到目标，简直就和蚂蚁一样！”
“草！我可没听说北郊有这么多幸存者，他们是全都来了吗？！”
“大概。”
铁拳火箭筒，“开膛者”步枪，还有那军团祖传的60cm刺刀！
看着这些眼熟的装备，卡尔眼皮狂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可以确信他们不是军团的人，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正面战场上至少击败过一次军团！
哪怕只是军团的残部！
仅仅凭借这些炮灰是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军团的，除非他们还有其他底牌。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作为队伍中专业的侦察兵，卡尔的神经瞬间绷紧，立刻收起狙击步枪，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压低脚步声贴近了门口。
楼下的动静似乎消失。
这里的墙体大多破损，只剩下承重墙勉强完好，其余的空间大多已经成为了异种的乐园，除了啃食者之外还有一些变异老鼠和蟑螂活动。
他并未清理掉整栋楼的异种。
但他可以肯定，那动静绝对不是异种发出来的！
想到昨天见到的那个疑似觉醒者的目标，卡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四周静谧无声。
安静的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看着通讯频道疯狂闪烁的信号灯，卡尔的额前滑过一滴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耽误下去，必须尽快转移到新的狙击点，为陷入苦战的C小队提供支援！
只能主动出击了！
心中一横，他握住手枪，小心地走出了房间，朝着隔壁房间摸去。那里有一处两步宽的破洞，能够直接下降到下面的楼层。
听那动静的声音应该就在安全通道附近，下去之后只要从走廊穿插到安全通道的入口，就能从背后杀他们的个出其不意！
双脚接触了地面，卡尔顺势一个下蹲，然而就在他刚准备矮身贴近墙壁的一瞬间，一支箭矢嗖地从他头顶飞过！
“草！”
心中一惊的卡尔怒骂一声，探出掩体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连开三枪，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拔出手雷，朝着前方扔了出去。
轰——！
破片手雷引爆，弹片在空旷的大厅内肆虐，引来了隔壁房间的啃食者。
卡尔丝毫不慌，对面人数未知，而他这边只有一个人，情况越混乱自然对他也就越有利。
这也是他没有清除掉邻近楼层异种的原因！
在必要的时候，那些啃食者将成为他最可靠的盾牌，掩护他在楼层之间转移！
就在这时，又是一支冷箭贴着他的头顶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混凝土墙上。
卡尔心中冷笑。
弓箭？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种原始人的武器。连把枪都没有就敢来挑战自己，真是活腻了！
“你们除了偷袭之外，就这点本事吗——”
最后的半个音节还没出口，爆炸的巨响便从卡尔的身后传来。他并没有注意到，先前射来的那支箭上，箭身的侧面绑着三根拇指粗的圆管。
3X50g的装药瞬间爆炸，3X20枚钢珠如骤雨般爆开，在房间内横扫肆虐。猝不及防之下，卡尔的背后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疼的惨叫了出来。
“啊——！”
惨嚎和鲜血一并从卡尔的喉咙里挤出。
烟雾中，一道人影向他走来。
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卡尔勉强抬起手枪，对准那人连开数枪，然而却只看见子弹打在那人的胸甲上擦出一串火花，如挠痒痒一样未能伤到分毫。
弹夹打空。
卡尔的脸上写上了绝望。
那人走到他面前，轻描淡写地伸手握住了他持枪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将手枪从他手中摘下。
并顺手捏碎了他的手腕。
看着像一只蛆虫一样蜷缩在地上哀嚎的红名目标，老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的划痕，忍不住赞了一声。
“我靠，这盔甲也太好用了！”
不愧是管理者大人曾经用过的装甲！
一般枪弹根本打不穿！
顶多让他的胸甲上再添几条荣誉的勋章！
拎着标枪从旁边房间走来的狂风，瞅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叽里呱啦乱叫着的那人。
“他在说什么？”
方长：“大概是求饶？一般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
老白看向方长问道：“话说那个悬赏任务，有说要留俘虏吗？”
方长思忖了片刻说：“200银币应该是保底，我感觉这个狙击手有大用，要不先留着……夜十，你在玩啥呢？”
“我靠，这狙击枪也太帅了！”
抱着从地上捡起的狙击步枪，夜十右手在枪管上反复摩擦着，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宝藏。
浅绿色的外壳，厚重的机匣，那充满安全感的长度与枪口的消焰器，无不彰显着它的威力。最最最让他心动的是，上方导轨的光学瞄准镜，最大倍率6倍，且倍率、焦距可调！
这可比他从NPC商店买的土制望远镜好用多啦！
“我决定了，”夜十一脸严肃地看着方长，“以后就叫它大炮！”
听到这个名字，方长没忍住吐槽。
“你特么能不能取个稍微不那么土的名字。”
夜十翻了个白眼。
“切，再土还能比你的破晓土。”
“破晓哪里土了！！”
“……好了，外面还有人呢，”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了眼外面的街道，狂风说道，“200银币已经到手了，怎么说？还要继续吗？”
盯着下方枪声一片的街道，方长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夜十说道。
“夜十，从这里能打到吗？”
“我看看！”
抱着狙击步枪的夜十凑到窗边，朝着外面瞅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
“有点远，角度不太OK……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地图距离800米，我们现在位于19层，”方长握了握他的肩膀，“队里最早拉上大栓的兄弟，看你的了。”
……
八百米开外。
花园街地铁站入口。
枪声响彻不断，整条街上乱成了一团。
玩家们用磷、硝酸钾和白糖做成的土制烟雾弹，在街上封烟，投掷黑火药做的土手雷，杂牌武器的子弹像是不要钱似的，齐齐朝着佣兵们的阵地招呼上去，短短三分钟便将阵地推进到了街道的中段。
“开火！开火！”
“妈的，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老子的子弹都要打没了！”
刺鼻的火药味儿弥漫整条公路，子弹在空中嗖嗖乱飞。
机枪喷射的火焰将朗伯特的脸照得通红，一开始他只是点射，后来不得不扫射应对，到现在枪管已经发热。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止这些幸存者们如潮水一般汹涌的攻势！
这些人都疯了吗？！
他们难道都不怕死！
为了防止被人海淹没，C小队的防线不得不一撤再撤，最终退到了花园街地铁站入口处
重新架好机枪的朗伯特，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中骂道。
“该死！卡尔呢！那蠢货是睡着了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你有什么预感，都给我守住位置！我们的A、B小队还在地铁下面——”
正说话间，朗伯特旁边的队友，胸口飚起了一串血雾，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狙击手！”
朗伯特心中惊惧万分，正要往后撤退，又是两发火箭弹刺破烟雾，一发窜进了地铁站，一发轰在了他们身前的混凝土石块掩体上。
爆炸的火光几乎烤焦了他的头发，扑倒在地的朗伯特连滚带爬，抓住队友的步枪躲进了地铁中。
越过安检口，一路狂奔至站台，他翻身跳进了车厢里，架起步枪瞄准了身后的楼梯。
一边喘息着，他一边说道。
“这里是C小队，地表阵地已经失守，我们必须寻找新的——”
话才说到一半，身后忽然一道劲风袭来，猛地砸在了朗伯特的后脑勺上，将他直接砸晕了过去。
“哈哈哈！回本了，回本了！”拎着钢筋的蚊子，激动地恨不得给这红名精英怪再补一棍子。
白捡一人头，简直爽翻了好嘛！
“你激动个啥呢？这才200银，想回本还差一个人头——卧槽？”
和他一起从隔壁车厢摸过来的鼹鼠，一眼便瞅中了地上那把那把漆黑色的步枪。
伸手将它从地上捡起，看着枪口下导轨挂着的战术手电和垂直握把，鼹鼠的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
“这步枪帅啊……”
虽然比不上他的黑天鹅，但卖个两三百银币应该不成问题吧？
“一把手枪，还有两颗手雷……这件防弹衣应该也能用！”
捂着屁股的张海，不知何时已经从隔壁车厢溜了过来，正用闲着的那只手兴奋地在这精英怪身上摸着，一边摸还一边念叨着。
“发财了，发财了。”
蚊子和鼹鼠相视一眼，无言中交流。
‘和他有啥关系？’
‘鬼知道！’
……
地表。
花园街地铁站相邻的街道。
看着远处弥漫的硝烟弥漫，明明是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气，刘九月却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水。
押送驼队返回布朗农庄的他，正巧路过这里，从头到尾目睹了整场战斗。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那就是好强！
身旁的护卫咽了口唾沫，和另一名护卫小声交头接耳。
“打完了？”
“好像是……”
“这地铁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怎么不只是北郊的那些人，连巨石城的佣兵都出现在了这儿。”
“不管藏着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打断了护卫们的交头接耳，刘九月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继续上路吧，战斗已经结束了。”
湿地公园附近的邻居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忽然有点明白，布朗先生为何要主动献出粮食给那些人了……
……
巨石城之声电台总部。
作为电台王牌主持人的豪斯，此刻正坐在播音室里，双脚翘在桌子上，看着同事刚刚送来的新闻稿。
虽然是很放松的姿势，但他的表情却并不放松，甚至于渐渐写上了一丝凝重和紧张。
忽然，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看向站在播音室内的同事。
“黑蛇佣兵团输了？输给了一群乡巴佬？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站在播音室里的同事摇了摇头说。
“意外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我反复向瞭望台的记者确认了两遍，然而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黑蛇佣兵团的偷袭彻底惹怒了北郊的乡巴佬，他们派出了至少一百人围剿。普鲁特团长留在地表的小队被完全歼灭，剩下的两只小队被围困在地铁站内，现在来看应该是凶多吉少。”
“根据中央赌场那边的消息，今天看了我们节目下注的人不少。十五分钟后我们播报这条新闻，你准备一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播音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豪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新闻稿的手，篡成了拳头。
虽然并不是他雇佣的这伙佣兵，普里特也不是他的熟人或者朋友，但就在不久前，他才压了500点筹码在黑蛇佣兵团会死俩人上。
这是他一整周的薪水！
如果这篇报告是真的，他这周算是白干了。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特么丢人，统统下地狱去吧！最好一个也别回来！”
豪斯骂骂咧咧地将新闻稿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他决定重新写一份，臭骂一顿北郊那群以多欺少、不讲武德的乡巴佬！
……
距离花园街地铁站一公里。
穿着外骨骼的楚光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通过连接着VM的蜂鸟无人机，俯瞰着硝烟弥漫的战场。
玩家已经冲到了地铁站的入口，从抵达战场到拿下地铁站，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除去逃进地铁站内的那个人，另外三名佣兵全都死在了他的小玩家们的乱枪之下。
117号避难所的入口位于隧道中段。
那里几乎没有掩体可以利用，可以预料的是，那些佣兵一定会守住避难所的出口。
嘴角翘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楚光伸手握住了靠在一旁的战锤，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终于轮到我登场了。”
……
地表之下。
花园街地铁站的隧道中。
“该死！C小队没了，我们现在得靠自己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杂音，杰里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步枪架在了隧道旁边的楼梯上。
这是隧道里唯一可以用地掩体。
队长留下他们，一个人进了117号避难所。作为B小队的队长，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入口。
然而，即便是有着两挺轻机枪和两支火箭筒，仍然无法给他的心里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他们没有增援。
剩下在这里的，就是最后的人。
而根据C小队提供的情报，他们面对的将是十倍以上的兵力。杰里甚至不确定，自己这边的弹药是否足够坚持到团长从避难所里出来。
这时候，隧道的那一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只是杰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隧道中。
他身披钢甲，手中拎着一柄战锤，挑衅似的指向了他们。
当看到那人影出现在隧道中的瞬间，杰里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了出来。
“开火！”
哒哒哒——！
橙黄色的弹道从隧道的两侧倾泻，犹如剪刀一样剪向了那人，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瞬间倾泻的数百发子弹，就像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根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单手持锤改成了双手，处在风暴中心的老白，兴奋地大声叫喊道。
“卧槽！这锤子也太牛批了！”
几分钟前，管理者大人将这柄战锤交到了他手上，并告诉他只需要按着握柄上的按钮，将锤子对准敌人，摆出嘲讽的动作便可。
进入隧道之前，老白还担心自己能不能顶的住，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从战锤顶部撑开的氮气护盾，就像是一把透明的伞，将射来的子弹尽数吹飞了出去。
那火力网看似凶猛，却没摸到他的装甲一下！
“来啊，用点力啊！”
“你们就这点能耐？是没吃午饭吗？”
老白不确定，自己这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这些精英怪们能不能听得懂，更不确定被枪声淹没的他们能不能听见。
不过不重要。
帅就完事儿了！
这么爽的任务，请务必多来几个！
看着站在火力中央纹丝不动的那个“怪物”，杰里心中惊惧之余，连忙指挥手下架起了火箭筒。
然而，扛着火箭筒的那人还未扣下扳机，一发威力堪比炮弹的子弹，便将他的上半身撕成了碎片。
杰里愣住了。
不过仅仅一秒钟，他便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狂变。
高斯步枪！
这些北郊的乡巴佬居然有高斯步枪！
并没有给这些佣兵们留足思考对策的时间。
看着成功吸引住对面火力的老白，收起高斯步枪的楚光，果断吹响了咬在嘴里的哨子。
刺耳的哨声在隧道中响彻。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同时响起，将刺刀插上的玩家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站台涌向了隧道。
“杀啊！”
“乌拉！”
“德玛西亚！”
“为了管理者大人！”
“碾碎他们！”
耳膜被那喊声震的生疼。
看着那从黑暗中杀来的一道道寒芒，杰里的心中充满了惊恐，意志不可控制的动摇。
而此刻，那个身披重甲、顶着战锤冲锋的怪物，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只见他抬手轻轻一挥，便将一名机枪手轰飞了出去。
短兵相接的肉搏开始。
一名佣兵刚刚拔出匕首，便被无数把捅来的刺刀戳成了筛子。
完了。
已经彻底完了。
就算他们的队长，开着动力装甲出来拯救他们，也不可能从这里突围。
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杰里疯了似的丢掉手中的武器，双手举过头顶，跪在了地上求饶。
“快住手！”
“我们投降！”

第183章 动力装甲！与黑色手提箱！
“……这里是巨石城之声，现在插播一条新闻，黑蛇佣兵团在清泉市北郊执行任务途中，与当地幸存者发生冲突。虽然普里特团长和他的弟兄们无论是战术还是装备都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很不幸的是，他们碰上了一群以多欺少的无耻之徒。”
“驻扎在地铁站附近的佣兵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最终还是被人海淹没。目前地铁站入口已经被北郊的乡巴佬控制，普里特团长和剩下的人不得不退入地铁站内寻找其他出路。”
“本电台会持续关注花园街地铁站附近的局势，让我们为普里特团长祈祷三秒钟，但愿他能活着回来。”
祈祷？
不存在的。
对于那些亏了钱的人来说，不把这群蠢货骂上三天三夜都算是积口德了。
不过是十二名佣兵而已，那条烂命他们自己都未必在乎。除了雇佣他们的老板之外，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巨石城的赌徒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他们恨不得那些害的他们亏钱的丧门星，全都死在外面才好，最好是一个也别回来。
双尾鼠酒馆内，充斥着气急败坏地叫骂声与诅咒，那些恶毒的咒骂就连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都忍不住啧了啧舌。
这些嗜赌成性的酒鬼们，难得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明明平时他们甚至会无聊到，为“今天的特价啤酒兑了几杯水”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吵起来。
“妈的，退钱！”
“连一群乞丐都打不过，真给巨石城的佣兵丢脸！”
“我严重怀疑，这是普里特那个老混蛋与中央赌场串通好的骗局！仔细想想，北郊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专程坐飞机赶过去！租用民兵团的飞机可不便宜！”
“甭管他们的委托是什么，别让我在酒馆看见那个蠢货！我发誓，我会将唾沫吐在他的脸上！”
“中央赌场也堕落了，居然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开盘！他们还不如猜后天的天气，至少这个公平一点！”
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
当巨石城的赌徒们，正咒骂着黑蛇佣兵团的十二名佣兵，恨不得他们全都被野蛮人开肠破肚的时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杰里，却在瑟瑟发抖地祈祷着，这些幸存者能看在自己投降的份上，放自己一条生路。
虽然成为佣兵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果能活着，没人想死。
隧道中。
十几名玩家正站在一具尸体前，争得面红耳赤。
“淦！这到底算谁的人头？”
“我捅的第一刀！”
“很明显我这一刀更致命！”
“贡献你们拿，银币给我就好。”
“滚蛋！大家都是有VM的老玩家了，谁特么还缺哪点贡献啊！”
看着那些叽里呱啦争吵着的幸存者们，杰里瑟瑟发抖之余也不禁感到莫名其妙，完全不理解他们在争论什么。
这时，杰里忽然注意到，那些人看向了自己。
“……话说，这里还有个俘虏？”
“你们说要是把他补了，会不会也算是人头？”
“红名已经没了，大概没用吧。”
“是……而且我记得避难所居民手册上面写了，袭击中立NPC会根据情节程度判处禁闭，袭击友善度NPC最高会被判处永久遣返。他在地图上的标记是灰色的，大概变成俘虏之后悬赏已经完成了？”
“赏金呢？赏金你们谁收到了？”
“emmm……也许是之后结算？毕竟以前也是这样的。”
虽然杰里完全听不懂那些人在讨论什么，但那一道道时不时瞥向自己的眼神，确实令他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就好像案板上的鱼肉。
他的生死，完全取决于这些人的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候，一名穿着蓝色外骨骼的男人，从站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背上挂着那柄强到离谱的战锤，不过杰里可以肯定，刚才挡住他们几乎全部火力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与此同时，杰里很明显的感觉到，当他出现在这里的一瞬间，周围幸存者明显表现出了尊敬的态度，就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男人俯视着他，问道。
“你们的队长呢？”
杰里咽了口唾沫，看了旁边的避难所一眼。
“他已经进去了……”
楚光看向了旁边。
那里有一道敞开的铁门，门上印着禁止进入的标志，而门的背后则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往避难所的正门——那道标志性的足足有十数公分厚的齿轮状合金巨门。
117号避难所的入口，与404号的下沉式入口不同，直接修建在地铁隧道的旁边。
序列号三位数的避难所，都属于“全循环”避难所，大门关闭即可完全与外界物理切断。只要热核聚变堆的能源不断，庇护设施就能运行下去，且不用与外界展开任何物质交换。
理论上，如果里面的人铁了心不想出来，直接锁死了大门，外面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没用的。什么火攻水淹那都是小儿科，这可是为抵御战略核打击建设的人防设施，它的设计者早就考虑到了包括“遭受百万吨当量核打击”在内的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不过——
117号避难所明显已经被废弃了许多年，里面的反应堆早已停止运作，靠那个备用电源开下门还行，指望完全循环是想都不用想。
思忖了两秒，楚光俯下身来，盯着这个佣兵的双眼。
“让他出来。”
杰里紧张地往后挪了一寸。
“没用的，谁去也没用，普里特团长不会听我的……他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楚光淡淡笑了笑，取出一枚长钉，轻轻放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高斯步枪的子弹——虽然是纯钢锻造的仿制款。
看到这枚子弹的瞬间，杰里的呼吸明显停顿了几秒。
楚光继续说。
“你去告诉他。”
“如果他指望凭借一套动力装甲就从这里脱身，我会让他知道愚蠢的代价是什么。”
“当然，如果他被吓破了胆，打算和这座避难所过一辈子，我可以帮他一把。比如，用二十吨水泥把这里完全封上。”
“这是我的遗迹，我得不到，没人能将里面的东西带走。”
“当然，如果他聪明一点，双手抱头自己从里面滚出来，并且交代清楚你们的雇主是谁——”
“我会留他一条狗命。”
……
普里特团长投降了。
当他透过摄像头，看清杰里手中的长钉之后，没费多少力气便在投降和死守这两个选项中做出了抉择。
根本没有犹豫的必要。
这种已经废弃的避难所，反应堆早已熄火，插在备用电源上的冷聚变电池，也就勉强够个照明和开关大门而已，根本不足以让他在这里坚守下去。
别说是守着这扇大门直到老死。
最多一个星期，他就得饿死或者渴死在里面。
他不过是个拿钱办事儿的佣兵罢了，可不存在什么“与委托共存亡”的思想觉悟。
避难所的大门缓缓开启。
将武器留在了缓冲室的门口，双手抱头的普里特，在一众玩家们的围观下，从避难所的大门走了出来。
看着站在门口的楚光，他垂着脑袋，低声下气地说道。
“我投降……希望您信守承诺。”
“这取决于你是否诚实，”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说吧，你们的雇主是谁？”
普里特瞥了一眼周围的幸存者们，咽了口唾沫说道。
“大人，我们只是拿钱卖命的佣兵，可没资格见到我们的雇主。给我们派任务的中间人叫‘白鲨’，包括预付款和117号避难所的磁卡，都是他给我们的……”
白鲨？
楚光看着他继续道。
“你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普里特：“雇主委托我们寻找一支黑色的手提箱，说是在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办公室。另外，雇主还提到这里有一台动力装甲，据说是这座避难所管理者的私人收藏。不过中间人告诉我，雇主也不确定它还在不在这里，只提到如果看到了那东西，记得一起带上，他会给我们额外的奖励。”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看来你们的雇主对这座避难所的情况很熟悉。”
普里特咽了口唾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感觉他可能就是117号避难所的人，不过我也没见过他，我甚至都不确定他在不在巨石城。”
楚光看着他继续问道。
“在哪里能找到那个白鲨。”
“巨石城的海盗湾酒馆，他是那里的老板，不少佣兵都在那儿接活。”担心楚光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想要活命的普里特，表情紧张地继续说道，“大人，我们真不知道雇主是谁……不过您要是想和白鲨聊聊，我可以为您效劳。”
楚光淡淡笑了笑。
“我自然会找到他。”
估摸着从这家伙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关键的东西，楚光便让他滚去了其他俘虏旁边，和另外三名战俘们一起抱头靠墙蹲着。
算上被牛马小队找到的那名狙击手，黑蛇佣兵团一共十三名佣兵，只有四人被俘。
其他人不是死在了乱枪之下，就是还没来得及投降，便在白刃战中被玩家们用刺刀戳成了漏斗。
至于玩家这边，不算死在偷袭中的那些萌新，伤亡达到了17人。相对于500名玩家的基数而言，这个数字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军团那一仗之后，前哨基地短时间不会缺活性物质了，这些阵亡的小玩家们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光稍后会处置这些俘虏。
至于现在，当然是清点战利品更重要。
就在管理者大人朝着117号避难所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玩家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giao！斯！快看VM！”抱着铁管步枪的尾巴，兴奋地晃着胳膊说，“37银！我们发财了诶！”
“咦？我也收到了，”看着VM的斯斯一脸惊讶，“原来只要参与就有份，不过为什么我只有21银……”
“肯定是因为斯斯没有尾巴冲的快！”
瞟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尾巴，斯斯思忖地摸了摸下巴。
“唔，没准……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另一边。
身披重甲的老白，朝着牛马小队的另外三人走了过去，兴奋地对好基友们说道。
“爽爆了！那锤子简直无敌了！盾墙一开，甭管机枪还是步枪，啥子弹都透不过来！”
“毕竟是管理者大人的武器，”背着把狙击步枪的夜十，嘿嘿笑了笑说，“老白这盔甲是买值了。”
“哎，要是能买就好了！”
“别想了，那种破坏平衡的武器，就算能买到八成也贵得离谱，”随口回了老白一句，盯着VM的方长，若有所思说道，“话说这次任务结算还挺快，我这边居然有111银。”
“已经结算了？这么快的么……我靠！我这边咋是144银！”看着VM中跳出的数字，夜十眼睛都瞪直了。
狂风试着分析道：“也许是因为你用狙击枪干掉了一个？我是107银，和方长差不多。”
方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应该是的，你们点开已完成任务页面的结算清单，里面有详细说明每一笔任务奖励的来源。我这边能看到的奖励有两个部分，一个是悬赏任务奖励，还有一个是战场任务奖励。”
“比如，我们之前干掉的那个狙击手，赏金和贡献点便是按照每人25%，计入悬赏任务。同时，那个狙击手作为高威胁目标，他还为我们提供了50点的战场分数，计入战场任务。”
夜十脸上浮起一抹恍然：“原来如此……可之后击杀的几名红名精英怪呢？很难分清楚是谁干掉的吧。”
方长：“是的，所以在团战中击杀的几个红名精英怪，全都计入了战场任务的总收益，根据战场分数进行分割。比如你看你的悬赏任务奖励，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但战场分数比我们略高，所以收益也比我们高一点。”
战场任务的总收益包含很多种，主要是根据战利品以及战役难度进行计算。虽然《废土OL》并没有公开具体的战场收益计算公式，但玩家还是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其中的区别。
比如最基本的，防御战的贡献点收益比进攻战高，进攻战的银币收益比防御战高。打军团的收益比打掠夺者的高，打人的收益比打异种的高。
老白一脸惊喜道：“我是171银……牛批！刚才顶在前面开盾，居然给我加了50点战场分数！”
听着牛马小队们的讨论，周围的玩家都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50银，少有能到70乃至80银的，那都是T2乃至T1梯队的高玩了。
看着胳膊上的VM，蚊子忍不住骂骂咧咧道。
“MMP！我111银！坑爹呢这是！”
其中100银还是俘虏贡献的！
站在旁边的鼹鼠淡定说道：“正常，毕竟咱们除了捡了个人头确实没啥参与度……不过好消息是，我这边收到了任务完成的弹窗。”
这里说的任务，显然指的不是大家都有的悬赏任务，而是打通从地铁站到117号避难所之间通道的任务。
听到鼹鼠这句话，先前还在抱怨着的蚊子，瞬间眼睛一亮：“卧槽！老哥牛逼！奖励已经到账了！？”
“到账了，按照说好的，你四我六，我现在分你吧。”
说着，鼹鼠伸出食指在VM上点了两下，大方地将刚到手的1200银币，划了480银给蚊子。
至于成本，两人之前已经分摊过了。
看着到账的480银，蚊子瞬间喜上眉梢，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爽！哈哈哈，发财了！”
看着周围的人都在乐呵，捂着屁股止血的张海，忍不住凑过来问道：“不懂就问，没有VM的话有奖励吗？怎么看奖励在哪啊。”
蚊子斜了他一眼。
“有个屁，你特么有DPS吗！”
鼹鼠也呵呵一笑道。
“别想了兄弟，任务都没接到，有个毛线奖励。这任务本来就不是新人做的，你就当跟着蹭了波经验吧。”
张海：“淦，气抖冷！新人就没有人权嘛！”
拍了拍他的肩膀，鼹鼠语重心长地说道：“知足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我们那会儿攒贡献还得靠搬砖砍树呢。听我一句劝，赶紧攒贡献买个VM吧。”
张海：“%￥#@！”
避难所门口的玩家们还在吵闹着，楚光已经穿过敞开的合金巨门，带着扳手和另一名警卫，踏入了117号避难所的内部。
踩在混凝土地砖上，鞋底发出咯吱的响声。
从地上厚厚的那层灰来看，这里已经有好些年没人光顾了。
虽然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但以防万一，楚光还是将战锤握在了手中。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过能量武器，废土上常见的伤害都是以动能为主，而氮气护盾对于小质量飞行道具的拦截效果几乎是绝对的。
从地上捡起了一张117号避难所的传单，楚光翻到了背面，那里画着避难所的结构示意图。
“117号避难所居然只有三层……”
而且面积也比404号避难所小不少！
根据传单上的宣传，这里的合理庇护人数在100~200人之间，而404号避难所，光是B2层的BCD三个分区就有总共600间房。
不过，楚光能很明显感觉到，这座避难所的生活应该会比404号避难所好不少。
这里的个人单间，平均面积都在10平米以上，有的甚至还带独立卫浴，比起404号避难所那些鸽子笼一样的房间，可要强太多了。
想住进这里，怕是得花不少钱！
避难所大门正对着的是整备室，这里的布局和404号避难所类似，成列着大量的立柜。
楚光打开立柜，发现里面除了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之外，还放着不少警用装备。
不过，这些警用装备大多都以警棍、盾牌、防暴叉、电击枪以及防弹衣为主，并没有看到自动武器或者战前的警用手枪，更没有看见他身上这套“轻骑兵”5式警用外骨骼。
楚光检查了一下这些装备的质量。
除了电击枪的电池坏了，已经无法使用之外，防弹衣和盾牌的质量都是非常优秀的，警棍和防暴叉也不遑多让，丝毫看不出来这些东西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防弹衣卖200银币应该比较合理，盾牌的话……便宜点，就卖100银币好了。”看着整备室里的装备，楚光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至于警棍和防暴叉……
卖给玩家们的意义不大，还是留给NPC当维持治安的工具好了。
整备室中并没有发现动力装甲，楚光留下一名警卫在这里看着，带着另一人走向了缓冲室。
过了缓冲室的两道闸门，便正式进入了避难所的内部。
这里的反应堆已经熄火，只剩下插着冷聚变电池的备用电源，让这座避难所勉强维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行。像是冰箱、净水器之类的设施，早已无法启动，甚至就连照明，也只有人靠近的时候才会启动。
“大人，我感觉这里的空气状况有点糟糕……”跟在楚光旁边的扳手，谨慎说道，“要不，后面的探索还是交给我来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
楚光食指点了点戴在胳膊上的VM，上面显示的氧含量仍在安全值。虽然空气中出现了少量的臭氧，但浓度非常低，别说是他14个点的体质，就算是正常成年人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事。
扳手没再多嘴，只是忠诚地走到了楚光的前面。
没有走电梯，通过电梯旁边的安全通道来到B3层——117号避难所的最深处。
楚光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灰尘比第一层厚了不止一点半点。
穿过走廊的两人，成功抵达了管理者办公室的门口。
这里的大门紧紧关着。
楚光伸手在门上摸索了一阵，心中一动，摸出磁卡贴了上去。
门上信号灯亮起，合金门板向一侧打开，收入墙壁中。
看着办公室内的装潢，以及陈列在墙边的那台动力装甲，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羡慕。
“MMP，为啥别的管理者都这么有钱，我特么连个办公室都得自己盖，这一点也不合理！”
简约的装潢中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陈列柜上摆着管理者生前的收藏品，其中有藏书，也有一些装饰品。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套有着流线型装甲外壳、深蓝色涂装的动力装甲，以及靠在办公桌旁边的那只黑色箱子！
那个应该就是原理博士提到的手提箱了！
不过，与其说是手提箱，楚光觉得用行李箱来形容它更贴切。这玩意儿的体积可不小，横放着都有自己的小腿那么高了。
除此之外，办公桌的背后，还坐着一具穿着蓝色外套的骷髅。那具骷髅的左胳膊肘支着椅子的扶手，VM已经从他的小臂滑到了关节处。
与那个VM设备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楚光的视域之中，便浮现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任务完成！】

第184章 方舟计划
【全服公告：管理者“曙光”已完成对117号避难所接管，VM地图现添加新据点“117号避难所”。】
【“花园街地铁站台”地图开放：盘根错节的地铁网络是清泉市昔日繁荣的象征，而如今却已经沦为异种、黏菌繁衍的温床。啃食者、爬行者、殉爆者、甚至是恐怖的暴君，生活在地下的蛮族与散播瘟疫的鼠群……这里没有黑夜和白昼的概念，独有的生态环境，危险系数将是地表的两倍！然而与此同时，这座连接着深渊的迷宫中，也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宝藏……】
【来自夏盐的温馨提示：我曾在这里弄丢了一条腿，如果你一定要探索这里，最好拉着你的队友一起，至少上路的时候能有个伴。】
就在管理者进入117号避难所大概半小时后，几乎所有携带有VM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这一连串的提醒。
“我靠！开新地图了！？”
“连接着深渊的地下迷宫还行……话说我咋没感觉到这里很危险。”
“那是因为这儿的异种都被清掉了，你以为这个星期鼹鼠老兄在这里忙些啥。”
“话说地铁里能捡到什么垃圾？”
“也许是战前的战略储备？不过这都两个世纪了，我总感觉就算有那种东西，八成也早就被光顾过了。”
“有车队发车吗？体质系等一个感知。”
“发个毛线啊，这都几点了！明天吧，至少让我回去存个档，攒点经验可不容易。”
“哎，死一次，当天进度全部丢失，这死亡惩罚也忒特么真实了！”
隧道中。
看着VM的方长切到了地图页面，找到了117号避难所的图标之后，伸出食指点了一下。
当他看到弹出在屏幕中的子页面时，微微愣了一下。
【
据点名称：117号避难所
据点等级：遗迹（LV0）
繁荣度：0
工业指数：0
商业指数：0
需求：无
倾向性：探索（拾荒任务收益+10%）、狩猎（狩猎任务收益+10%）
】
“117号避难所的资料卡居然更新了……”
听到方长老哥的声音，夜十愣了下，连忙打开地图，随后脸上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卧槽？繁荣度0也会刷出资料卡吗？”
没记错的话，不是得繁荣度达到100点，才会成为幸存者据点么。而这里别说是繁荣度了，连个NPC都没有。
狂风同样注意到了地图的变化，沉思片刻后，给出了一种猜想。
“也许避难所是特殊存在？你们看等级那一栏，写着的是‘遗迹’。”
方长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分析。
“嗯，不管是前哨基地还是长久农庄，等级栏中的标识都是‘村落’。也许是因为避难所的成长路线，与常规幸存者据点不同也说不定。”
比如，作为地下迷宫入口的存档点？
至于具体是什么，也只能等官网的公告出来之后才知道了。
……
保留117号避难所，是楚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117号避难所的面积虽然小了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包括全循环的生命维持设施在内，三位数避难所该有的配置，这里一应俱全。
反应堆熄火了是个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哪怕没法将这座避难所的功能全部利用起来，把这里当做是玩家们探索地下世界的桥头堡也是不错的。
清泉市的地下交通四通八达，不但能够通勤到清泉市的各城区，而且与不少人防设施相连。
唯一的麻烦就是，游荡在地铁隧道中的异种。
不过事实上，当楚光将VM，从117号避难所上任管理者胳膊上取下的一瞬间，他便发现这种纠结是多余的。
因为很快，他便收到了来自避难所系统的任务提醒。
【任务：为117号避难所的热核聚变反应堆补充燃料】
【奖励：117号避难所最高（管理者）权限】
看着视域之中浮现的任务弹窗，楚光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我特么上哪儿找反应堆的燃料棒去？”
避难所的反应堆使用的燃料棒，和开拓者号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尺寸。
换而言之，指望从二氧化碳捕集器那里回收燃料棒是不用想的了。
跟在楚光身后的扳手愣了下，对管理者大人突然说的话感到一头雾水。
“大人？”
“……没什么。”
看着从117号避难所管理者那里回收来的VM，楚光将它戴在自己身上等待了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电量。
VM开机。
映入眼帘的是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原版操作系统，调取黑匣子中保存的数据，能够发现上一任管理者死于安眠药服用过量。
办公桌上很干净，只有三件东西，插着两只笔的笔筒，棕色封皮的日记，以及一只空了的高脚杯。
楚光在他的办公桌上翻找了一下，很快在抽屉里找到了一瓶拆过封的药瓶。
看着斜靠在办公椅上的遗骸，楚光能大致脑补出来，上一代管理者坐在这里，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饮了一杯酒，安静地等待死亡。
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本日记，楚光伸手将它拾起，翻开了落着很厚一层灰的封面。
扉页上写道——
【致废墟世界的拾荒者，乌托邦遗迹的考古者，收拾烂摊子的人。】
【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乌托邦的守墓人——赛文&#183;维拉德在此地长眠。】
【最令人绝望的惨剧，莫过于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终结。墓穴中的一年与百年没有任何区别，我决定在使命结束之后将自己送走。如果我尸骨尚存，请替我找个地方埋了，这里的一切你尽可取走，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使命结束之后是什么意思？”食指顺着那行字轻轻移动，楚光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血手日记》的缘故，他现在看到日记这种东西，就忍不住会朝着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身上的联想。
录音中似乎提到，他是伟大航路的开辟者，旧世界最博学之人。
这本日记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是源自于两个世纪之前的某个安排？
回收的VM中还有一些未解密的数据，包括这本日记，楚光打算带回去研究一下。
现在有三个疑点尚未解决。
117号避难所管理者口中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这里的人去了哪里？
以及普里特团长的雇主究竟是谁？
后两个问题，也许能从第一个问题中得到答案。
将线索收集了起来，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扳手。
“一会儿我把外骨骼换下来，你替我穿上。”
扳手微微愣了一下。
“那您呢？”
看向立在一旁的动力装甲，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微笑。
“我有它。”
……
地铁隧道。
117号避难所的入口处。
当管理者穿过合金巨门，从117号避难所出来的时候，在玩家群体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深蓝色的涂装，棱角分明的线条，以及厚重的装甲，仅仅是看着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牛逼！咱们的管理者又换装备了！”
“妈耶……这动力装甲也太帅了！”
“不懂就问，这是为NPC商店上架动力装甲预热吗？”
“强烈要求官方上架一套同款动力甲！我特么买爆！”
“别想了，这种SSSR级装备，就算能让你买到，八成也是放在扭蛋里让你抽。”
“呜呜呜，求求官方赶紧把不能充值的BUG给修了吧！”
看了一眼管理者身上那套动力装甲，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丐版，老白一脸羡慕的表情。
其实平心而论，他身上这套装甲的防御力也不弱，20mm钢板足以抵御一般枪弹的射击，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够用的。
然而，和管理者身上的这套一比，仍然是个弟弟。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机动性，都被完爆了不止一个段位。
“哎，不知道咱们的管理者什么时候再换装备。”
他没有别的追求，就指着管理者淘汰下来的装备用了。
听到这句话，夜十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说起来，管理者之前的那套外骨骼呢？”
狂风朝着117号避难所入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说道。
“好像穿在警卫队队长身上了。”
老白：“淦！”
往常不都是拿给夏老板拍卖的吗？
这次怎么直接转给别的NPC用了！
这也太真实了吧！
在隧道中停住了脚步，楚光回头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扳手。
“我需要你从警卫队调出两个人手，在这里建立一座营地，负责维持这里的秩序，同时给‘玩家’发布任务。”
“没问题，大人，”停顿片刻，扳手谨慎地说道，“不过……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太够用了。”
警卫队只有十五人。
这些人不但得负责前哨基地的治安，还得兼顾长久农庄那边，再加上最近又开辟了一处新聚点，现在人手已经严重短缺了。
听完扳手的话之后，楚光思忖了片刻之后，说道。
“等回去之后，我会交代卢卡，让他从贝特街和流民营地中招募一些新人，将警卫队的编制从原先的15人逐步扩大到45人。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在质量上替他把把关。”
扳手恭敬说道。
“是，大人。”
……
回到了避难所之后。
楚光根据动力装甲的使用说明书，给自己的新装备做了一张资料卡，更新在了官网资料库里。
倒不是为了炫耀，主要是给玩家们烙块饼。
【装备：动力装甲
型号：“秩序”P-10A卡洛斯工业安保型动力装甲。
耐久：100%
护甲：100%
能量：79%
护盾：0
净重量：1100kg。
左手臂：基础护甲。
右手臂：基础护甲。
胸部：70mm轻质复合钢/陶瓷内衬弧形装甲
背部：“猛禽-1”增压推进器X2
左腿：“猛禽-1”增压推进器
右腿：“猛禽-1”增压推进器
能量核心：“河马-1”便携式聚变反应堆
涂装：克莱因蓝
插件：无
】
超过一吨的重量，已经没办法在关机状态下行动了，这东西基本只要穿着就在耗电。
不过，这套动力装甲有节能模式可调，允许穿戴者以削弱机动性为代价，通过肌肉来提供一部分驱动力，以此减少动力装甲的能耗。
楚光现在的力量属性是17，相当于正常成年男性力量的3.4倍，负担起3.4个自己的重量绰绰有余。
再加上动力装甲在设计上兼具了无动力外骨骼的特点，实际上驱动动力装甲移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耗体力。
增加的那点负重，权当是体能训练了。
当然，对于楚光而言，这趟“花园街地铁站行动”的收获，不只是这套动力装甲，以及完成支线拿到的200个奖励点。
还有原理博士托管给117号避难所管理者的黑箱！
双手抚摸着那个黑色箱子，殷方一脸激动地看着楚光说道。
“S级遗物！”
楚光微微愣了下。
“S级遗物？什么意思。”
殷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一次，为了方便战前科技回收工作的展开，学院根据技术重塑难度、关联项目数量、数据总量以及应用价值等多项因素，将‘蓝图’中的等待回收项目分为FEDCBAS七个等级进行管理，以确保高优先级项目能够获得更高的预算以及人员配置。该等级体系不只被用于对技术进行分级，同样也被应用于对战前文明遗物和遗迹进行评级。”
重新看向了眼前这个黑色手提箱，殷方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比如这东西。”
“方舟计划的‘黑箱’，毫无疑问就属于S级遗物。”
楚光皱眉道：“方舟计划是？”
“平行于避难所计划的另一项文明保存计划，该计划假设在极端条件下，社会生产完全停滞，供应链彻底破坏，我们需要一种简单方便的生产工具，能够利用随处可见的原始材料，生产我们需要的东西。”
“‘黑箱’便是方舟计划的产物，基于最尖端的打印技术，只需要输入最基本的物料和电力，便能够创造特定的产品。比如最常见的一种黑箱，尺寸大概30X30X20cm，只需要输入电力，置于空气中，就能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和水分合成淀粉。稍微进阶一点的，还能将二氧化碳和水直接合成烤肉口味的披萨和蛋糕。”
楚光诧异道：“连这种事儿能办到吗？”
殷方：“当然可以，它可是战前社会技术的结晶，就像是一台有求必应的许愿机！它的效率虽然不高，但绝对可靠。唯一的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功能单一，它能给你什么并不取决于你的愿望，而是取决于它的设计者赋予了它什么样的功能。”
楚光看向了眼前的黑箱。
“那这个黑箱呢？我能从这里面得到什么？”
殷方：“不知道，这两个世纪学院大概回收了上百个箱子，我接触过的也只有合成蛋糕和披萨的。不过这箱子的体积，看样子应该算是M尺寸……合成披萨和蛋糕的可能性不大。要打开吗？里面通常会留有傻瓜式的教程，听说不识字都能看懂的那种，看看就知道了。”
楚光没有回答，直接在箱子上输入了密码。
【X1179】
他对数字很敏感，基本上看过一遍就能记住，不可能会输错。
伴随着一声咔嚓的轻响，锁被打开了。
殷方比楚光还着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
站在殷方身后的楚光注意到，箱子的结构很简单，里面只有几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按钮，以及一个大概是用来插电的电源接口，和一个被设计成抽屉一样的填料口。
说明书就在放在按钮旁边的凹槽中。
上面画着一些简单易懂的简笔画，就如殷方说的那样即使是文盲也能轻松看懂。
看来方舟计划的设计者们，连战后的幸存者可能变成文盲这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将说明书展开看了两眼，殷方脸上感兴趣的表情愈发浓烈了，啧啧称奇道。
“神经连接单元！集成了神经信号采集器与调制解调器两个部分，包含三项C级技术以及两项D级技术……这可是个好东西。”
楚光：“你知道怎么用吗？”
“当然！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殷方放下说明书看向楚光，激动地说道。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能制作一些简单的外骨骼和机械义体了！”
……
官网论坛：
“淦！萌新就没有人权了吗？”
“太惨了，我正打怪呢，屏幕直接就黑了！”
“晕死，我还以为是BUG了！搞了半天是被偷袭了！”
“就是就是，复活居然要三天，这也太淦了！”
抱怨复活CD，算是论坛的日经贴了。
最近服务器的人多了，每天都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不是在榆木区的猎场被狗啃了脖子，就是在湖边钓鱼的时候被拖进了水里。
几乎所有第一次死的萌新，都抱怨过废土OL的死亡惩罚太严重，只不过这回一次死了十五个，稍微多了点。
至于老玩家们，还有论坛上OB的云玩家们，对这类没什么营养的帖子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天算啥啊。
真是图样！
上次资料片出BUG的时候，他们一整个资料片都没上线呢！
西红柿炒蛋：“这游戏就这样，莫法。好歹没出BUG，庆幸吧。”
伊蕾娜：“+1，真实是废土OL的卖点之一，策划没让你重新投胎已经很不错啦，不爽不要玩。（滑稽）”
夜十：“你们这些新人啊，这次好歹算剧情杀，扣钱都免了，还抱怨个锤子！知道我们当初扣多少嘛？500贡献啊！第一个吃螃蟹的鸦老板都给罚哭了。（滑稽）”
鸦鸦：“哪有！！！别胡说！彡(?｀Д′?)?彡”
精灵王富贵：“我作证！吃的不是螃蟹，是水蛭。（滑稽）”
鸦鸦：“(╯&#176;Д&#176;)╯︵┻━┻”
……
牛马群。
如往常一样，只有大清早的时候热闹的不行，因为晚上的时候，群主和狗管理都在打游戏。
不过就在这时候，群里忽然蹦出来一行消息。
老白：“我刚才打算登一下游戏，怎么突然登不上去了？？？”
群主上不去游戏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
正和群友们吹牛的夜十，连忙打字问道。
“上不去了？什么情况？！”
“头盔提示……角色异常，也没给出具体的时间。”老白紧张说道，“靠，该不会是违规了吧？”
不可能啊。
他玩的可小心了，别说是攻击NPC了，简直友善的一批！
狂风：“我刚才试了下，我这边还能登。”
夜十：“+1，我也是。”
老白：“靠，奇了怪了，会不会是出BUG了？”
WC真有蚊子：“我替你艾特光哥！@光”
阿光估计在加班，没有回消息。
这位老哥似乎不怎么用手Q，一直都是电脑登录，只有早上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有概率冒一下泡。
群里纷纷替老白出馊主意。
有的群友建议他把头盔放水里泡一下，看会不会好一点。
这时候，方长心中一动，抠字道。
“老白，你下线之前经验条是多少来着？”
老白：“经验条？你等等，我上官网看下。”
没有等待很久，老白很快回来了。
“破案了。”
夜十立刻打字问道。
“啥？什么破案了？！”
老白：“嘿嘿，我刚才看了下，我的角色十级了！”

第185章 玩家的第一次觉醒
“黑箱”被殷方借走拿去研究了。
考虑到B2层的空间太小，楚光在B1层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单间借给他，作为他的实验室兼“外科手术室”。
不过，楚光很快发现，这家伙不只是把个人物品塞了进去，就连床和被褥都一起扛进去了。
这架势，是打算吃住都在岗位上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身为管理者的楚光，深刻地自我检讨了几秒。
看得出来，自己的小玩家，确实给这位殷博士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不过即便如此，楚光仍然觉得，殷方这么做属实有些多余。
毕竟，只要他还打算去地下二层的A区吃喝拉撒，那么碰上对他感兴趣的玩家便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何必呢？”
太躲着那些精力旺盛的玩家们，反而容易被他们盯上。对于这种事情，楚光可太有经验了。
希望殷博士能早日适应新的生活。
心中默默祝福了一声，楚光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去了前哨基地北门口的集市。
随着Alpha0.8版本的新人们逐渐掌握了游戏的玩法，最近集市上又新开了不少有意思的摊位。
比如，一家卖拉面的，和一家卖炒饭的。
前者是一位用真名当ID的玩家在经营，据说肉切的比纸还薄，面拉的和数据线一样细，相当滴正宗。
后者倒不是新人，据说是【西红柿炒蛋】的徒弟，ID叫【酸辣土豆丝】，也是个听起来相当下饭的名字。
然而，由于前哨基地物资匮乏，没有蛋也没有老干妈。即便这位仁兄炒的相当卖力，吃起来也总觉得少了些灵魂，楚光尝过一次，之后便没再试了。
看到楚光在自己的摊位前坐下，张海惊喜地差点儿把手指给切了。
“管理者大人，您来点啥？”
NPC！
而且还是管理者！
难道是要触发隐藏任务了？！
对于新人们的大惊小怪，楚光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找了张木桌坐下，他说道。
“一碗荤的。”
“好嘞！！！”
没一会儿，拉面便端上了桌。
白色的雾气升腾，面香混着肉香，闻着令人食指大动。尤其是碗里面的肉，都快把面给盖住了，和传闻中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楚光刚准备吃一口，便听见了旁边的嚷嚷。
“靠！坑爹啊，为什么我才这么点肉？”
“就是！这特么也太少了吧！”
“严重怀疑，这狗东西把我们碗里的肉全都挪去管理者那碗了！”
见客人们嚷嚷着抱怨，张海丝毫不慌，连演都不带演，舔的理直气壮。
“吵什么吵，你也是NPC？你能给我发隐藏任务？你能让我从T5冲到T0？”
众玩家：“%￥#@！”
“……”
为了避免玩家们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楚光决定装作没听见，专心吃自己的面。
自从进入月底，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不过，北门口的集市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鸦鸦的蘑菇摊好像关门了，楚光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她开张营业了。
真是太可惜了。
楚光还挺喜欢那个小玩家熬的蘑菇汤的。
希望这该死的冬天早点结束吧！
……
晚餐之后。
回到避难所的楚光，先是去洗了把脸，接着便将完成支线任务到手的200个奖励点，兑换成了2个高级盲盒。
或许是洗了脸的缘故，盲盒开出的奖励，非常意外的没有令他失望。
除了一颗EMP手雷之外，居然又让他抽到了一套5式“轻骑兵”轻型警用外骨骼！
“卧槽！原来洗脸真的有用？！”看着躺在传送带上的装备，楚光一脸惊喜的表情。
老实说，在开这俩个盲盒之前，他本来是有些悲观的。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才开出了第二架蜂鸟无人机，从玄学的角度分析，怎么也得脸黑个几次才合理。
然而，这系统偏偏没按套路出牌，直接扔了一张SSR给他。
楚光寻思着，肯定是自己平时爱做好事儿的缘故。
这人品简直逆天了！
从传送带上回收了这套外骨骼，楚光原本是打算拿去夏老板的武器店里挂着卖的。
然而，在思索了几秒钟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理由很简单。
到目前为止，“矿工I型”外骨骼除了抽奖送出去的一件之外，挂在商店里的九件，一件都没卖出去。
不仅仅是因为“贡献等级公民、玩家等级LV10”的购买门槛，更是因为装备本身的价格摆在那里。
2000银币。
服务器里能拿出这么多钱的玩家屈指可数。
而5式“轻骑兵”外骨骼作为战前社会的警用装备，各方面性能都明显优于企业设计的矿工I型，更不要说还自带复合材料防弹甲，价格总不能比后者还低吧？
拿去东海岸的企业，这种战前装备往少了说也能换5套“矿工I型”了！
“卖多少银币可以再商量，矿工I型是10级装备，5式这种好东西……怎么也得15级或者20级才合理。”
“次级装备还没卖出去，现在就把更高级的装备挂货架上，除了放那里吃灰没有一点意义。”
既然如此，不如拿去警卫队，给有出勤需求的NPC们先用着。
在不破坏《废土OL》平衡性的前提下，这也是楚光能想到的，最能让装备发挥出应有价值的处置方式了。
眼瞅着还剩下个位数的奖励点，楚光顺手全扔在了初级盲盒上。
然而先前的人品爆发似乎用光了所有的好运气，这次倒是没开出什么好东西，出来的全都是棒棒糖。
而且还都是不带属性加成的那种。
不过，楚光并没有在意。
人不能太贪心。
出一套外骨骼，已经是血赚了！
盲盒抽完。
赶上玩家们下线的高峰，楚光本打算去论坛上OB一会儿，然而刚刚在电脑前坐下，眼前便浮现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系统：玩家“白驹过隙”基因序列开发进度达到10%。】
咦？
“居然有玩家已经十级了？”
楚光心中惊讶，立刻打开了玩家列表，一眼便看见了老白的编号。
“小柒，帮我调取该玩家的属性面板！”
墙上的扬声器，立刻回应。
“收到，主人！”
很快，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中，呈现出了一张表格。
【
ID：白驹过隙
基因序列：力量系（第二阶段）
等级：LV.9→LV10
——基本属性——
力量：12→17
敏捷：6→7
体质：6→7
感知：6→7
智力：4→5
】
【
天赋：
界限突破（力量系）：在0.5~3秒内突破肉体的极限，获得150%~200%的力量属性加成，疲劳积累速度200%~400%，冷却时间30s~1min。
】
盯着属性面板，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力量系觉醒，主属性增加5个点，其余属性增加1个点……这面板数据可以啊。”
尤其是那17个点的力量，都和自己一样了！
还有那个“界限突破”，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大200%的力量加成，17点力量秒变34？
虽然不够持久是个问题，但对于近战玩家而言，胜负本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能以人类之躯，在短时间内获得匹敌变种人的力量，已经非常恐怖了！
楚光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小玩家们能把这个技能玩出花来。
“觉醒需要耗费6~8个小时，这段时间无法唤醒克隆体……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升级都是睡觉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长身体都是在睡觉的时候？
楚光注意到，培养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速这个过程。
除此之外，觉醒之后的克隆体，复活所需的活性物质从1单位变成了2单位。至于CD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72小时。
楚光将这些从老白身上采集到的情报整理之后，有选择地更新在了官网资料库。
希望这些情报，能给他的玩家们提供一些参考。
……
晚上十点。
收拾完新房间的殷方，再次来到管理者办公室，找到了楚光。
“可以多给我几块VM吗？二十块就够了。”
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楚光微微愣了一下，看向殷方道。
“你要那么多VM干什么？”
B2层的VM储备虽然有近千块，但现在总共有五百名玩家，平摊到每个玩家手上连2块都不到。
即使不考虑意外情况出现的自然损耗，NPC也需要通过VM来发布任务、与玩家交流。
虽然楚光暂时还没有遇到VM短缺的情况，但这东西的储备也远远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
“虽然我也想要一台专业的工作电脑，但你这里显然没有，”瞟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台造型复古的“手提箱型”电脑，殷方继续说道，“VM的处理器算力虽然弱了点，但改一改也是能用的。二十块串联在一起的话，勉强能够满足我的工作需要。”
楚光摇了摇头说道。
“二十块VM太多了！如果你是需要算力的话，避难所的服务器有充足的算力，我可以分给你一点，你看如何？”
殷方眼睛一亮，说道。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即便如此，我仍然需要几块VM来充当屏幕和操作界面——”
“三块，”楚光伸出三根指头，“够了吗？”
看着这三根指头，殷方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不确定……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尝试DIY这种临时工作站。在学院，所有D级以上人员都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可以从事装备的改装和样品分析工作——”
“那还真是抱歉，我这里的条件就这样，只能麻烦你克服一下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严肃看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让我的人在拾荒的时候多多留意。如果找到能用的电子设备，一定第一时间送到你这儿。至于VM……我能给你的暂时就这么多，不够的话再和我说。”
“毕竟是在创业初期，对吗？”殷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意见。
404号避难所的难处他是清楚的。
这里干净的简直就像是遭了贼一样，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穷的三位数避难所。不说卫生站这种最基本的设施，就连自动厨房都没有，吃的东西还得从外面运进来！
真是难为这里的居民们了，一个二个简直是劳模中的典范，乐观的简直不像是人类。
若是换个避难所，光是管理者逼迫他们吃变异食物这一条，怕是都够他们揭竿而起了。
带着三块从楚光这儿领到的VM，殷方正打算向门外走去，然而就这时候，楚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
在门口停住脚步，殷方回头问道。
“怎么了？”
楚光继续说道。
“如果我想给避难所的反应堆补充燃料，我该上哪儿去找燃料棒？”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发言，殷方先是一愣，回过神来之后瞬间惊了。
“啥意思，你的避难所没燃料了？！”
楚光咳嗽了声说。
“不是我的避难所，是我……最近捡的一个。”
不过，404号避难所的能源能用多少，楚光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解锁到反应堆所在的楼层，就算想给避难所加油也没地方加，只能寄希望于目前避难所的能量消耗速度仍在初代管理者的预期之中。
如果因为断电而GAME OVER，那也太淦了！
听到楚光的解释，殷方松了口气，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给避难所用的燃料棒不太好找，毕竟避难所计划初衷就没考虑过让幸存者一直待在地下，有的避难所甚至会在开启之后逐步关闭维生系统，或者将全循环调整至半循环，以催促避难所居民返回地表投入到重建工作。”
楚光眉头紧锁道。
“也就是说没办法了？”
“也不是，”殷方摇了摇头，“据我了解，为中洲地区避难所设计反应堆的机构是中洲航天，该反应堆在规格上与‘共工’系列空间站以及N系列航天器属于同型号。”
楚光忍不住道。
“我不可能去天上找这东西。”
殷方点了下头说。
“没错，去天上回收燃料棒确实不现实，那里的状况不比地上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不过，虽然我们去不了外层空间，但可以去找一些还没被送去外层空间的库存。除此之外，一些与中洲航天关联的研究机构，应该也能找到这种燃料棒……我听说他们的备用发电机是类似的型号。”
楚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
“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殷方迟疑了下说。
“我不敢保证，但可以试一试……如果能搞到中洲航天或者旗下工厂的生产数据和产品编号，应该能定位到一些可以利用的燃料棒。”
没记错的话，河谷行省南部应该有这类设施。
而且那里应该能找到一些能用上的电子设备，这正是殷方现在急需的。
听完这番话之后，楚光噌的一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喜出望外地走到了他面前，双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交给你了！”
对着这热切的眼神，殷方怔了怔，没什么自信地说道。
“我只能说尽量……”
现在是废土纪元的211年，在此之前还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战争，这漫长的两个多世纪里，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就连404号地表那座疗养院，都不止一次被拾荒者光顾过——只是没有人发现那台看似坏掉的电梯下面，居然藏着一座避难所罢了。
如果能搞到燃料棒，不只是117号避难所的关联任务能够完成，404号避难所潜在的能源危机也能得到解决。
简直是一箭双雕！
心情大好的楚光大手一挥，当即给回收燃料棒的项目，拨了一笔高达10000银币的“巨款”。
寻找能与避难所反应堆匹配的燃料棒，将成为404号避难所科考团的首个任务。
作为科考团的团长，殷方可以通过这笔预算，招募玩家探索目标，或者发布公开的悬赏。
不过，楚光同时也告诫他，这笔钱最好不要一次花完，有时候给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儿。
关于预算的具体使用方法，以及各等级任务奖励基准值设定，已经详细收录在《避难所居民手册（NPC版）》中。
这是404号避难所每一名NPC的上岗必修课。
如果对其中的某个条款存在任何疑问，都可以通过VM的手册页面，点击问号图标向管理者助手“小柒”提出，24小时全天候在线的小柒，会对每一个问题做出回答。
不过，和夏老板刚来这儿的时候一样，殷博士对于银币这种东西并没有任何感觉，反而趁这机会吐槽了一句。
“你们居然还在用金属货币？不觉得麻烦吗？”
楚光不以为然道。
“金属货币有金属货币的好处，硬币碰撞的声音能让人更卖力的干活儿，看得见摸得着的钱币也更容易得到陌生人的承认……不过，我最近也在考虑，换一套更方便的货币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操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殷博士离开之后。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重新切回到了策划的身份，登录了《废土OL》官网的后台页面。
之前开启117号避难所，楚光只回收了那里的动力装甲、原理博士的手提箱以及管理者的VM，还有很多区域没来得及仔细探索。
目前他的任务栏中，还剩下两个任务。
一个是给117号避难所的反应堆补充燃料，完成之后即可获得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权限。
另一个则是通过原理博士的录像带触发的任务。
即，携带VM探索117号避难所的全部区域，完成之后便可解锁404号避难所的B3层！
寻找燃料棒的任务，楚光已经委托给殷方去解决了。
至于后面那个任务，目前的探索进度是21%，楚光打算把剩下的部分，交给他的小玩家们去搞定。
避难所入口的异种已经解决，探地图这活儿本身没什么难度，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的玩家们发发福利。
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楚光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给他的小玩家们布置“明天”的作业——
【公告：玩家“白驹过隙”等级提升至10级，成为首个基因序列开发进度达到10%的力量系玩家！】
【公告：新版本即将来袭，不限时活动“我们的邻居”将于今晚19：00准时开启！】
【活动内容：携带VM参观117号避难所，打卡全部场景，探索进度达到100%，即可获得神秘大礼！】
【注：活动不限时间，持有VM即可领取，为避免交通拥堵，请玩家错峰出行！】

第186章 果然还是欧皇更遭人恨
公告发出去不到三秒，官网论坛瞬间热闹了起来！
相比起活动公告而言，关于首位LV10玩家诞生这件事情儿，大家倒是没太多感觉。
毕竟力量系升级速度本来就比其他几个系快，而老白又是从Alpha0.1版本开始就在服务器里的老玩家，升级快一点倒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这游戏早期难度有多高，在论坛上OB的网友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比起凭本事变强的玩家，果然还是欧皇更遭人恨。
唯一让大家感觉奇怪的就是，为什么LV10这种事情还需要单独提一下。
绝大多数MMORPG，LV10不是才刚出新手村吗？
有什么好特别提一句的。
还是说，废土OL的LV10有什么新的变化？
玛卡巴子：“LV10？！我靠！老白也太快了！”
午夜杀鸡：“+1，同是力量系，我才LV8。(￣ー￣)”
少扯犊子：“话说LV10就能买那个矿工I型外骨骼了吧？”
峡谷在逃鼹鼠：“前置条件是公民+LV10，不过一般能到LV10，基本上贡献也够公民等级了。”
战地气氛组：“2000银币啊……就算门槛到了，怕是也没人买得起吧。（望天）”
伊蕾娜：“不一定，没准鸦老板可以，我看她一直在卖蘑菇，就没买过装备，搞不好富的一批。（滑稽）”
夜十：“+1，咱们把鸦老板打劫了吧。（滑稽）”
鸦鸦：“你们够了，我都已经失业了，你们还是去打劫藤藤吧。o(╥﹏╥)o”
藤藤：“！！？”
服务器里绝大多数玩家的存款，都才三位数而已，能到四位数的那都是服务器中的佼佼者了。
就算没有那个门槛，也确实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这时候，有人提到了上个资料片的欧皇——那个抽到了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帖子里顿时又是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声音。
太可气了！
仅仅因为运气好，拿到了版本最强神装！
这像话吗？
这合理吗？
不削一刀合适吗？
不削一刀也可以，除非给我也整一套！
莫名其妙躺枪的泉水指挥官，根本不敢在论坛冒泡，只能在建的小群里骂骂咧咧吐槽了句。
“淦！老白升级LV10，为啥受伤的是我！首批封测玩家还不够欧吗！去裱他啊！”
我最黑：“淡定，肯定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家觉得给你用这么好的装备太浪费了。”
战地气氛组：“+1，要不你把外骨骼给我用？正好我是敏捷系，反应快，不容易死。”
我最黑：“还是给我吧，我萌新，潜力股，而且还是感知系，危险始终慢我一步，保证不掉一块漆。”
战地气氛组：“要不咱俩换着用吧，反正肯定比给智力系有用。”
我最黑：“不能更赞同。”
泉水指挥官：“赞你个鬼啊！(#`Д′)”
……
翌日清晨。
勤劳的小玩家们在前哨基地的广场前集结，开始排队领取探索117号避难所的任务。
触发任务的NPC是警卫队副队长——那个长着一张马脸的柳丁。
这次上线之后，玩家们惊讶的发现，这家伙居然换上外骨骼了。
“我靠？警卫队队长的外骨骼是管理者换下来的……他的外骨骼是从哪儿来的？”
“117号避难所里捡的？”
“根据官网上的设定，正确的解释应该是——由于我们管理者大人的工作表现突出，位于地下深处的组织决定支援他一套新装备。”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我们的管理者很快又能换一套全新的动力装甲？”
“淦！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像韭菜。”
“别废话了，活动车队要发车了，还有没有接到任务的？一起。”
“我我我，大佬带我一个！”
为了避免玩家们扎堆进入117号避难所，造成交通拥堵，以及动静太大引来隧道其他区域的异种，故每小时只放出50个名额。
接到任务之后，玩家VM的任务栏中，会更新一条新的活动任务选项，点开之后便可看见如下界面——
【活动任务：我们的邻居】
【内容：携带VM参观117号避难所，打卡全部场景。】
【注意事项：
1.不得携带武器进入，避难所入口设有检查点，可以临时存放装备。
2.不得随意拿取、破坏117号避难所中的道具，如果有必要拾取观察，请在观察之后放回原位。
3.善用VM三维区域地图中的标记功能，避难所中设有隐藏彩蛋，找到并标记它们，将在活动结束之后触发隐藏奖励。（每名玩家仅有一次机会）
】
【支线：
1.调查117号避难所废弃的原因：117号避难所维持着废弃之前的模样，房间里散落着居民们生前的个人物品，我们需要弄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2.未知的线索：等待玩家自行探索
】
【个人探索进度：0%】
【全服探索进度：0%】
关于“注意事项”中提到的彩蛋，老实说楚光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之所以提了一句有彩蛋，主要为了激发玩家们的探索欲。
不管有没有，反正找一找嘛。
万一他的小玩家们，找到了什么他漏掉的线索呢？
那彩蛋不就有了吗？
况且没找到也没关系。
到时候在论坛上逛一圈，随便挑几个讨论热度比较高、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的贴子认领一下就完事儿了。
玩家们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抄了作业，反而会为自己发现了策划留下的彩蛋而欣喜若狂。
站在疗养院的走廊上，看着广场上人头攒动、跃跃欲试的玩家们，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阳光的笑容。
“我简直是个天才。”
坐在银行柜台后面的小鱼抬起头，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需要特别强调的事情吗？
她一直觉得，楚大哥挺聪明的。
广场的另一边，看着围在柳丁旁边、接到任务准备出发的老玩家们，Alpha0.7和0.8的萌新们，都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购买VM需要达到公民等级，而晋升公民需要2000点贡献，快的话也得一周，节奏慢一点的话可能得半个月了。
Alpha0.7版本的玩家倒还好，除了卡了复活BUG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攒够贡献点了。而那些在势力战争中不幸被流弹砸中的小玩家，和0.8版本才进游戏的玩家，不少人贡献才刚刚到四位数。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连系统界面都得花钱买的游戏。
这也太淦了！
羡慕归羡慕，设定如此，抱怨也没用。想体验到游戏的完整内容，也只能用肝来证明对管理者大人的忠诚了。
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萌新们在广场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便去仓库管理员那里领任务，肝日活去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想走捷径的。
比如现在，广场的中央，一名小玩家便站在那儿扯着嗓子喊。
“有没有哪位老兄能借个VM给我？我张海必有重谢！”
WC真有蚊子正好路过这儿，见这人看着眼熟，认出来是上次一起蹲车厢里的萌新，便凑过去调侃了句。
“兄嘚，你连VM都拿不出来，能有啥重谢？”
张海呵呵一笑。
“我下面给你吃。”
蚊子：“滚蛋！”
喊了半天，再没第二个人搭理。
望着人影稀疏的广场，张海叹气摇头，一声感慨。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妈妈皮，借个VM都借不到，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九成新的戒烟老兄正好回来交任务，见这新人还在广场上喊，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别想了，兄弟，VM和账号ID是一对一绑定的。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想过的法子我都试过，这游戏大的BUG几乎无解，小的BUG几乎没有……你还是别想着卡BUG比较好，没意义的。”
张海一听这话惊了。
“靠！怎么都没人和我讲？”
被他这小白的反应给整无语了，戒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兄嘚，你都不上官网的吗？”
张海恍然，摇摇头说道。
“哦，你说论坛啊，那地方我都不去的。里面帖子也太多了，刷新一下冒出来好几十个，看得我眼睛疼。”
戒烟：“……”
这家伙……
真的只有三十岁吗？
……
清泉市，五环线边缘。
废弃商业综合体的正门前。
穿着轻便猎装的老白，将背在背上的标枪袋放下，掂量了下手中的标枪，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大门最近的一只啃食者身上。
十米的距离。
对于身经百战的老白来说，这距离几乎不用考虑脱靶的问题。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沉下心来的老白，将全部的注意力灌注在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肉与关节上，接着猛地将手中的标枪掷了出去。
界限——
突破！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
穿梭在神经元之中的电信号与化学信号陡然增大，而他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剧烈膨胀。
只听一道破空声入耳！
标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如炮弹一样轰入门中，将那只啃食者钉在了三米开外的墙上。
被戳穿胸口的啃食者没有立刻死亡，还在奄奄一息地挣扎。
徘徊在附近的啃食者茫然地抬起头，被冻僵的脖子迟缓地左右摆动，似乎是在寻找袭击者，但什么也没找到。
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老白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的神色。
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一旁围观的夜十便忍不住说道。
“卧槽！这技能有点牛批啊！”
之前刚刚上线的时候，还没到活动开始的时间，活动NPC的旁边便已经围得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考虑到反正活动也没有时间限制，也不是非得急着这一会儿，牛马小队一行人便在方长的建议下，来到了清泉市五环线边缘，找了个适合练级的地方，测试了一下力量系LV10的战斗力。
事实证明，LV9与LV10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到达LV10的老白就像是突破了一层瓶颈，无论是面板数据还是实战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何止牛批……这威力，简直是BUG级了。”站在一旁的狂风，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
虽然他也能把标枪投出炮弹的效果，但那是在机械义体的帮助下。
哪像老白这样，没有任何装备的加成，单纯凭借肌肉的力量，就能达到媲美机械义体的水准。
如果力量系都这么牛批，还机械飞升个锤子？
机械坏了还得修，时间长了得保养，碰上EMP更有可能直接趴窝，做任务赚的钱都拿去修装备了，整一套全装怕是兜比脸还干净。
但肉身强化就不一样了，就是不小心死了也不心疼，等个三天又是一条好汉，这性价比简直无敌了。
几天前狂风还兴奋地认为，智力系的春天要来了。
现在看来，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老白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BUG不至于，我觉得还挺合理的，毕竟是前期职业嘛，前期优势要是不明显，后期不是直接干瞪眼？”
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前期怕是有点长！”
老白爽朗地哈哈笑了声。
“不重要！”
“不吹不黑，就刚才那一下的威力，感觉对付爬行者怕是都够了，”双臂环在胸前，方长同样是一脸羡慕的表情，“以我的动态视觉，居然差点都没看清那标枪的轨迹！”
敏捷属性影响的不止只是反应能力，同时还有视觉方面的强化。能快到连他都看不见，足以说明那一击的威力有多恐怖了！
也不知道敏捷系LV10会解锁什么天赋。
刚刚升到LV9的他，对于LV10之后的世界越来越期待了！
听完方长的评价，老白想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用标枪还是难，爬行者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而投掷标枪的前摇动作又太长。隔远了难命中，离得近了又没时间蓄力和瞄准。不过，有一说一，这天赋在近距离肉搏中恐怕比投掷物还要好使，搭配外骨骼和长柄武器，短时间能打出成吨的伤害！就算是碰上变种人，我也有信心把他干趴下！”
他的斧子是找81号钢铁厂专门订做的，两侧宽刃，头上带尖，能砍能戳，还能勾，不管对人还是对异种都非常的好用。
方长继续问道：“除了那个界限突破的天赋之外，你感觉还有什么其他变化么？”
老白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其他变化……很难形容，具体来说就是肌肉和骨骼感觉比以前更结实了，运动能力更强了，但外观上好像又看不太出来。”
说到这里，老白稍有些感慨地轻叹了一声。
“哎，每次玩这游戏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是现实里也有这么牛批的身体素质就好了！”
现实里能有游戏中的身体素质还行。
听到这句话，方长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不说别的，单就射箭这一块儿，他现实里的身体素质要是能赶上游戏里的一半强，怕是直接能去奥运赛场上装逼了！
超过10个点的敏捷属性是什么概念？
单就视力和动态视觉这一块，正常人类就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除非也变异了。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夜十皱了下眉头：“等等，真要是有那好事，我岂不是血亏？感知属性完全没啥用啊。”
狂风淡定道：“未必，你去澳门试试。”
夜十先是一愣，顿时惊了：“卧槽！我咋没想到！”
狂风呵呵，笑了笑不说话。
真要开这脑洞，他的智力系应该是最吃香的。
就在这个时候，盯着VM在那儿看着的老白，忽然开口说道。
“我的任务栏好像有新任务了。”
一听有新任务，夜十立刻凑了过去，好奇地瞅了一眼。
“啥任务，我瞧瞧。”
“探索中洲航天在清泉市北郊的生态实验基地，任务奖励200银币，200贡献……话说生态实验基地是啥？”
说着的同时，老白切到了VM的地图页面，食指在触控屏上扒拉了几下，拖到了任务信标所在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未探索过的区域，位于前哨基地北偏东方向，直线距离大概15.7公里。
从战前地图来看，那里附近的城市建筑不多，地势相对较高，战后极有可能变成一片森林。
同样凑近过去的狂风，摸了摸下巴说道。
“居然是科考团的任务……话说上次官网更新科考团的玩法之后，我还是第一回见那个殷方博士发布任务。”
“也许解锁任务的条件是LV10？”老白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跃跃欲试地看向了自己的好兄弟们，“兄弟们怎么说？要挑战一下吗？”
温室遗址的B3层刚刚打下来，任务还没交，B4层关卡还没触发，攻略也没必要急着这两天。
反正遗迹放在那儿又不会跑了，不如先看看这个新任务是什么。
这个研究所的名字，一听就不简单的样子！
夜十：“我没意见！”
狂风：“我也没，正好瞧瞧那个科考团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情况。”
“+1，”方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要是错过了也未免太可惜了。”
老白爽朗一笑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先回前哨基地换个装备，湿地公园北门口集合！”
夜十举了下手。
“等等，这么远咱咋过去？”
老白笑着说。
“这不用担心！任务上有提到，科考团那边会支援我们一辆卡车，将我们送到目的地附近！”
听到这句话，众人松了口气。
15.7公里的距离！
这要是用腿走，一来一回怕是都得用去大半天的时间了。
就在牛马小队朝着前哨基地返回的时候，前往探索117号避难所的玩家，也已经抵达了位于地铁隧道中的那座合金巨门的面前。
这座巨门自上次打开之后，便没再关上。
门口前人头攒动，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朝里面张望。
驻守在避难所入口的警卫，走到了玩家们的面前，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接到任务的玩家，请将装备寄存在我这里。”
“117号避难所为武器管制区域，禁止携带枪械刀具、爆炸物、易燃品、危险品进入。”
“探索时间不限，但请尽量控制在一小时之内！”
“祝你们好运！”

第187章 逼死强迫症的彩蛋
探索任务并非搜刮。
这次任务和拾荒还是有所区别的，进入地图的玩家只能四处看看，不能带走里面的东西。
毕竟这儿已经不能算是野外了，连资料卡都有了。
鼹鼠推测，应该是狗策划为了检查地图中的BUG，所以才安排了这个活动，用游戏币白嫖玩家们的劳动力。
这么来看的话，那个彩蛋有没有都不好说！
将自己的爱枪寄存在了储物柜中，鼹鼠随着其他玩家们的脚步，穿过两道闸门的缓冲室，终于踏入了这座尘封已久的避难所。
这里的空间很宽敞，层高足足有五米，半月形的大厅背后是居民广场，两条弧形的走廊圈出了广场的轮廓，广场的两侧是四个扇形分区——这一点倒是和404号避难所的B2层的布局有些类似。
不过，从印在大厅前台墙壁上的结构图来看，这座避难所在整体结构上和404号避难所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117号避难所总共只有3层，从B1到B3，占地面积依次递减，空间上就像一个倒立着的金字塔。
而404号避难所则完全相反，虽然玩家们还没去过B3层以下的空间，但对比B1和B2，很明显下面的面积要更大一些。
在B1层简单逛了一圈，鼹鼠回到了居民大厅，正巧遇到了从右边区域出来的蚊子兄。
这家伙一脸羡慕地说道。
“我这边应该是功能区！里面有食堂、浏览室、还有医务室！妈的……我特么还看见了篮球场！”
鼹鼠笑了笑说：“不奇怪，这避难所总共就一百人，配置高一点也正常。我在他们的房间里还看到了独立浴卫，而且是每间都有。”
蚊子一脸羡慕地说道。
“不懂就问，公测了能换一个避难所吗？”
鼹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意义呢，这游戏的名字又不叫避难所，内容都在地表，就算换个复活点，又不会给你加个BUFF。”
蚊子：“靠，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
不是好有道理。
而是本来就是啊……
鼹鼠正想调侃他两句，就在这时候，两个玩家从电梯旁边的安全通道走了出来。
精灵王富贵一脸激动说道：“你们去B2层看了吗？那里简直就吊爆了！”
鼹鼠好奇看向他俩。
“你看见啥了？”
伊蕾娜无奈道：“嗐，就是个人工温室，我是没搞懂他在激动啥。”
精灵王富贵：“能在避难所里种田还不牛逼吗？而且不只是种植园，后面还有净水装置和加工车间……以及我看不懂的东西。这尼玛，简直就是个人造生态圈啊！”
说着说着，他也和蚊子老兄一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哎，这特么才叫避难所啊！不像咱那个，啥也没有，洗澡和上厕所还要收钱！”
鼹鼠：“话说你们谁去了B3层？”
精灵王富贵：“我们都去了，B3层没啥可看的，面积小的一批，除了管理者办公室，就只剩下个已经熄火的反应堆。我本来以为会有辐射，结果进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啥也没有……话说你们B1层已经探索完了？有啥发现没？”
刚才一进门，他和老衲两个就直奔B2层去了，B1层还没来得及看过。
鼹鼠摇了摇头说道。
“B1层的房间有点多，我看的比较仔细。”
不过，好像已经有动作快的玩家逛完了B1层，开始奔着B2层去了。
鼹鼠刚才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玩家，拉着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玩家，兴冲冲地奔着B2层去了。
后面还跟了只白熊。
心中微微一动，鼹鼠看向自己的VM，切到活动任务的页面。
也就在这时，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全服探索进度：90%】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鼹鼠总感觉这任务怕是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事实证明，即便不是感知系，他的直觉也是非常准的。
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鼹鼠把所有能开的门都开了一遍，能进的房间都逛了一圈。
然而，即便他逛完了避难所每一个角落，甚至于在逛完之后又贴着墙壁走了一圈，“个人探索进度”仍旧是卡在90%上。
不管他怎么使劲儿，那个数字也纹丝不动！
“噫，真特么奇了怪了！”盯着VM屏幕中的地图，碰了一鼻子灰的鼹鼠，一脸懵逼的表情。
碰上这问题的显然不只他一个人。
其他玩家也是一样。
如果是有什么地方漏下也就罢了，偏偏连“全服探索进度”都卡在了90%上。
换而言之，所有人都卡在了同一个地方……
当天下线之后。
官网论坛里一半以上的帖子都在议论这事儿。
工地少年与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会不会又是出bug了？”
峡谷在逃鼹鼠：“+1，进度卡在90%动都动不了，我可以肯定没错过一个角落，整个避难所都被我跑遍了！”
WC真有蚊子：“MMP，和何止是跑遍了，我都跑了三遍了！墙上的漆都快被我蹭掉了！”
精灵王富贵：“会不会是有隐藏通道？”
斯斯：“还真有可能……不过这藏的也太隐秘了吧？”
尾巴：“可恶，尾巴跑了八圈！什么也没发现！”
峡谷在逃鼹鼠：“明天我再去那个管理者办公室转转，我总感觉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鸦鸦：“唔，我和你的感觉正好相反，我在探索B2层的时候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夜十：“缺了点蘑菇？（滑稽）”
鸦鸦：“去死！我是认真的好嘛！(`Д′*)9 ”
WC真有蚊子：“搞不好那个彩蛋就是剩下的10%部分！”
午夜杀鸡：“不妙，我的强迫症要发作了。”
看着官网论坛上的讨论，楚光和这些玩家们一样懵逼。
摸着良心说话，那个彩蛋是他编出来的不假，但这个逼死强迫症的90%可不是他的锅啊。
玩家们看见的“全服探索进度”，事实上就是他在管理者系统页面中看见的进度条。
难道117号避难所中，还藏着某个设计图上没有标出来的隐藏（隔开）区域？
不至于吧。
活动的事情不急一时，还有一半的玩家没去探索过。
楚光打算再等等，看看剩下的玩家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另一边，前往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探险的牛马小队，也有了新的发现。
根据他们在门卫室回收到的终端机及其他电子设备，殷方对残留在存储硬件上的数据进行还原之后得出结论——整座设施事实上是一座基于热核聚变反应堆建造的全封闭式人造生物圈。
“……目前没有直接的线索能够证明，那个生态实验基地关联的具体是哪个项目。也许它是服务于避难所计划，也没准是为了研究如何在外层空间建立殖民地。”
听完了殷方的汇报，楚光直接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能找到燃料棒吗？”
殷方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但根据你的玩家们探索到的情报，藏在里面的异种似乎不少，清理那些异种恐怕得花一些时间。”
听到这里，楚光松了口气。
花时间是小事。
只要能把燃料棒弄到手，花再多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
就在玩家们正忙活着各自任务的时候，楚光这边也没闲着。
警卫队的编织从15人扩大到45人，新招募的30人中五成来自贝特街，还有五成来自流民营地。
作为自己的直系部队，完全甩手不管是不可能的。
另外，先前俘虏的普里特等人，在经过了一天的看押之后，楚光将他们全都送去了砖厂，在那里接受劳动的改造。
看着新来的工友们，尤金一眼便认出来，这些家伙的身份和自己一样，都是蓝外套们的俘虏。
不止如此，他还从他们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儿。
午饭时间。
新来的俘虏坐在角落吃饭。
拎着饭盒的尤金走了过去，向四人搭话道。
“嘿，新来的，你们是咋进来的？”
普里特看了他一眼。
“佣兵，你呢？”
“巧了，我也是，”咧了咧嘴，尤金瞅了一眼胳膊上缠着绷带的那个人，“话说你这手是咋了？”
卡尔板着脸，面无表情道。
“摔了一跤。”
尤金吹了声口哨：“摔了一跤还行，能把手腕摔断，你这一跤怕是摔在了老虎钳上。”
机枪手朗伯特上前一步，两眼盯着这家伙，沉声说道。
“你是来找茬的吗？”
尤金挑了挑眉毛，根本没得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朗伯特心中恼火，正要上手，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声音。
“我劝你们最好别惹麻烦。”
“如果不想被吊死的话。”
朗伯特的表情一滞，另外三人也纷纷朝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鼻梁骨中间隆起的男人站在那儿。
普里特看了朗伯特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勉强咽下了这口气，退了回去。
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凑巧就在这时，一名警卫模样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环视了众人一眼，面无表情说道。
“谁是瓦努斯？”
先前制止冲突的那个男人举起了手。
“我是。”
警卫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
“跟我走一趟。”
瓦努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饭盒，起身跟在了那警卫的身后。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普里特看向了尤金，问道。
“那个人是谁？”
“你说他？”尤金看向跟着警卫走出砖厂的那个男人，啧啧了声说道，“他可不得了。”
普里特问道。
“你指的是哪方面？”
尤金说道。
“各方面，听说过军团吗？”
普里特点了点头。
军团在北边和大裂谷的人打了得有一年了，从北边来的流民就没停过。巨石城的酒馆总是能听到关于远征军的传闻，不过大多都是不怎么靠谱。
有人说他们半年前就已经赢了，军团势力已经进驻河谷行省。也有人说他们输的很彻底，连将军都被俘虏了。还有人说克拉斯将军战死前线，现在是新的将军在率军作战。而更离谱的传闻还有说，军团的人见啃不动大裂谷，决定挥师南下入侵清泉市。
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那些人很强！
“我听说军团的人，鼻梁的中间有一块骨头凸起……”回忆着那人的五官，普里特心中一动说道，“他是军团的人？”
尤金看着他，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道。
“是的，而且是千夫长。”
千夫长！
朗伯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杰里和卡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纷纷动容。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军团，但关于军团的传闻他们都没少听说。
想要俘虏一名千夫长，至少得歼灭一只军团的千人大队。
普里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食指有些颤抖。
他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的对手战斗？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不服气，后悔当时没有穿上动力装甲杀出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庆幸。
这些蓝外套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得亏当时没有反抗到底。
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砖厂外面。
跟着警卫的脚步，往湿地公园北门的方向走了一段，瓦努斯看了一眼周围，忍不住问道。
“我们是去哪？”
警卫面无表情说道。
“大人要见你。”
瓦努斯谨慎地提醒道。
“前哨基地不在这边。”
警卫不耐烦地说道。
“大人中午之前去了长久农庄……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听到这声训斥，瓦努斯立刻闭上了嘴，不过心中却是稍稍松了口气。
刚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紧张，以为是要把自己拉出去毙了。
现在看来，至少不用死了……
……
与此同时，117号避难所的B2层。
一座巨大的人工温室内。
站在水培箱旁边的鸦鸦，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眉头轻轻皱起。
“这里果然有问题。”
藤藤打了个哈欠，一脸无奈的表情。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大概两个小时前，正打算开工的她，被鸦鸦不由分说地拉到了这里来。
说实话，她一点儿也不认为，论坛上的那些大佬们都没发现的线索，能这么轻松的被她俩找到。
身为一名佛系的生活职业玩家，比起费时间肝这种细节，她更倾向于等攻略出来了再把这10%补上……
“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看错！”鸦鸦一脸认真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感知系！”
听到这句话，藤藤的表情有些微妙。
感知系？
难道不是蘑菇系嘛……
并没有注意到藤藤微妙的表情，鸦鸦的食指顺着水培箱的侧面摸索，很快发现了令她感到不自然的地方是什么。
只见在那水培箱的侧面，印着一条细小的淡绿色痕迹！
“毒素？！”
鸦鸦心中一动，凑近过去仔细观察。
那痕迹非常的浅，也很细，就像蜘蛛吐出的丝。若不是她10个点的感知，再加上“毒素直觉”的天赋，还真就给漏掉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鸦鸦脸上的表情瞬间兴奋了起来。
不会错！
就是毒素！
沿着那断断续续的痕迹一路摸索，很快她来到了一面墙壁的旁边。
跟在鸦鸦的身后，藤藤一头雾水道。
“这里有什么吗？”
“我的天赋是毒素察觉，地上有干涸的毒液……但线索到这儿就断了，会不会是在墙里？”
鸦鸦伸手在墙上敲了两下。
然而也许是墙太厚的缘故，光是听声音，根本无法确定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藤藤狐疑道。
“这就是一面很普通的墙吧，你会不会看错——”
话才说到一半，双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的鸦鸦，忽然像是触碰了什么机关，墙面上发出咔的一声清响。
紧接着，那看似平整的合金墙面，忽然露出了一道缝，开始平稳地向两侧移动，露出了背后的通道。
这堵墙居然是一道暗门！
站在墙壁面前的两个小玩家，当场愣住了。
藤藤咽了口唾沫，小声自言自语道。
“我，我们这是……发现隐藏地图了？”
连大佬们都没发现的隐藏地图，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俩给找到了？！
虽然主要是鸦鸦的功劳……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功劳的时候。
望着那藏在墙壁背后的通道，鸦鸦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兴奋地一把抱住了藤藤。
“彩蛋！是彩蛋！”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居然还真让我找到了！”
“咕唔唔——”
脑袋被埋住的藤藤，发出了溺水一般的声音。
彩蛋还没见着。
她感觉自己的血条倒是要空了……

第188章 现在是哪一年？
藏在墙壁背后的通道很暗。
甚至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这里的电路似乎并不与外界相连，虽然墙角贴着发光条一样的东西，但靠近过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借着vm发出的光，两个小玩家怀着激动且忐忑的心情，朝着通道内探索过去。
鼻子红红的藤藤，双手抱着肩膀搓了搓，左顾右盼了一眼。
“好冷啊……怎么感觉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低。”
“确实有点儿……而且还有种好阴森的感觉。”鸦鸦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看着前面，“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出来？”
“比如？”
“幽，幽灵什么的……”
这是什么蠢话。
听到这没头脑的发言，藤藤叹了口气说道。
“不可能吧，好歹是科幻风格的游戏，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应该也是啃食者、水蛭或者大蜘蛛之类的东西吧？”
“噫！你别吓我啊。”
鸦鸦停住脚步不敢往前走了。
藤藤无奈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随口一说，至于嘛……话说你不是感知系吗？而且等级也不低呀。就算有那种东西，感知属性也是可以预警的吧。”
听到这句话，鸦鸦的脸一红，忸怩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道。
“我……我不太擅长战斗，经验都是采集的时候长的。”
虽然等级涨上去了，但战斗经验几乎为0……藤藤试着理解了一下，应该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也一样……不过我还以为，你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方面应该会有点经验呢。”
鸦鸦苦着脸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想死啊，你知道没有头盔的夜晚多难熬吗？”
确实。
藤藤完全无法想象，没有头盔的夜晚得有多无聊。
这游戏简直有毒。
自从有了头盔，现实中的社交需求完全降到了0呢。下班之后彻底失踪，再也没有人发消息骚扰她了，有也当看不见。
不用应付复杂人际关系、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世界简直太棒了！
双手贴在了鸦鸦的背后，藤藤催促地推着她往前走。
“是是是……赶紧走吧，再等一会儿彩蛋都要凉了。”
“呀呀，你别推我呀。”
前面真要有什么东西的话，听到俩人的声音，恐怕早就发现她们了。
但嘴角上扬的藤藤，心里丝毫不慌。
真要是触发了战斗……
鸦鸦肉多，应该能吃一会儿吧？
请大胸星人放心的去吧！
藤藤会出去呼叫增援，为你报仇雪恨的！
走廊很快到了尽头。
穿过一扇门，两人悄咪咪地走进了一座约莫二三十平米的房间内。
这里就像是一间仓库，陈列着20台休眠舱。
看到这些休眠舱的瞬间，鸦鸦的眼睛顿时变成了银币的颜色。
“休眠舱！”
一台保存完好的休眠舱能卖50~100银币呢！
唰地转头看向了藤藤，鸦鸦眼睛闪闪发亮道。
“藤藤！我们一人一半！”
“你在说什么蠢话，这里的东西又不能带走的……不过，这儿应该就是彩蛋了吧。”
20台休眠舱全部关着。
藤藤走进过去，凑近舱盖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看不要紧，她的小脸唰的一下白了，嘴唇颤抖地说道。
“死，死人……”
干枯的尸骨上套着蓝色的外套，有机质几乎已经腐化，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和霉斑。
恐惧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脑勺正好撞上了一团柔软。
“好多尸体啊，是因为休眠舱断电了吗？”站在藤藤身后的鸦鸦倒是没在意，右手摩擦着下巴，盯着休眠舱里的干尸陷入了沉思。
见她还有心思观察，藤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小声说道。
“你，你都不害怕吗？”
鸦鸦歪了下头。
“唔……非要说的话也不是完全不怕，就算加了滤镜这模型做的也挺逼真的，但这是游戏吧？”
“就，就算是游戏……”
鸦鸦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而且已经死掉的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会动的怪物。反正比起黏糊糊的变异水蛭，这种已经好多啦。”
藤藤：“……”
完全无法理解！
她一点也没觉得到底哪里好了。
正说话的时候，鸦鸦已经走去了另一台休眠舱的旁边。
她的嘴里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用VM的光照着地板，顺着某种自己看不见的痕迹寻觅着。
忽然，她像是找到了什么似的，惊喜地快步走到了一台休眠舱的旁边。
“藤藤！快过来！这边！”
藤藤警觉道。
“我才不过来，你先告诉我那里是什么？”
“放心啦，不是尸体！里面的人好像还活着！”
“？！”
听到有活人，藤藤连忙赶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候，双手在休眠舱上一阵摸索的鸦鸦，好像触碰了什么开关。
只听一阵呲呲的声音，寒冷的气体从休眠舱的舱盖与舱室之间的缝隙漏出，接着那凝满寒霜的舱盖缓缓开启。
藤藤注意到，那如同冰棺一般的舱室中，躺着一名穿着蓝外套的小姐姐。
她的年龄看着不大，约莫二十左右，线条纤细柔和，体格介于自己和鸦鸦之间。尤其醒目的是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以及蓝色的眸子。
随着舱门开启，那人也从沉睡中醒来。
不过，似乎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的表情有些呆滞，隔了很久，才一脸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
视线落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鸦鸦身上，躺在舱室中的女人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现在是……哪一年？”
藤藤和鸦鸦相视了一眼。
“她说什么？”
“好像说了一句‘现在’？”偶尔也会有游牧民来她的摊位上买蘑菇，鸦鸦倒是学会了几个词组，不过语法就一窍不通了。
藤藤心中一动，连忙凑近过去，用手指比划了三个数字。
“211？”
女人一脸茫然，但又像是理解了似的，眼中浮起一丝释然。
“废土纪元的211年吗？”
这一觉睡了二十多年……
真是有够久的。
盯着鸦鸦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费力地抬起虚弱的胳膊，握住了她的右手。
“DNA……可以借我点吗？我想研究下。”
鸦鸦一脸懵逼。
啊这……
是在对自己说谢谢吗？
“……不用谢？”
似乎是从鸦鸦懵逼的表情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女人不好意思地将手收了回来，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抱歉……职业病犯了。”
藤藤和鸦鸦相视一眼，小声交流了起来。
“怎么办？”
“好像触发隐藏任务了诶。”
“但没有字幕……话说你听得懂她在说啥吗？”
“完全听不懂！”
“那要不……先带她去警卫那里吧。”
两人达成了共识。
“也只能这样了。”
……
通往长久农庄的公路上。
坐在卡车后面的瓦努斯，肩膀随着卡车一同颠簸。瞟了一眼卡车外面的公路，他向坐在旁边的年轻警卫搭话道。
“你们把路面上的障碍都清理掉了？”
“是的。”
虽然不太想搭理这个俘虏，但吕北想到管理者对自己的吩咐，还是用不耐烦的语气回了一句。
瓦努斯忍不住赞道。
“明智的选择……很少有幸存者聚居地，会费力气去修那些公路，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才是战前社会留给他们的最大财富。”
军团每占领一个地区，第一件事儿便是将去往那儿的公路修好，如果条件允许，还会修一条铁路。
即便在废土上保有一条稳定的交通路线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但只有保证后勤通畅，才能保证前线部队的战斗力。
为了确保后勤通畅，他们甚至还会安排年轻的下级军官带着克隆人轻步兵，沿着军团的公路网巡逻。
正巧这时候，瓦努斯看见那些清理道路的人正是自己的部下，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不再说话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的部下们似乎气色都不错？
至少他们都穿着厚厚的衣服，看样子也没有受到残酷的虐待，只是神态显得迷茫、麻木了些。
很欣赏他吃鳖的表情，吕北呵呵笑了笑，没有作声。
笑话！
管理者大人的英明还需要你说？
愚蠢的俘虏！
十公里的路程不远，再加上是一条近似笔直的路，中间没多少需要减速的地方，卡车很快到了站。
用枪托顶了下他的背，吕北示意他从车上下去。
瓦努斯没说什么，这鬼天气他压根就没想过逃跑的事情，很顺从的从卡车上跳了下去。
跟着他后面从车上下来，吕北将步枪背在背上，踩着雪地走到了长久农庄的南门口，向门口执勤的警卫行了个军礼。
“奉管理者大人的命令，我把战犯带来了。”
那稍显年长的警卫看着他点了下头。
“干的不错，管理者大人就在中间的屋子里，你赶紧把人带过去吧。”
“是！”
吕北很有精神地转身，朝着瓦努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听着，我现在带你去见管理者大人，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
瓦努斯温顺地说道。
“好的先生，我会的。”
距离上次见面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也挺想见见那位曾经在战场上击败自己的人。
虽然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他的人是那个卢扬，但对于那些靠着装备的力量才勉强站在自己对面的奸商，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尊敬。
反而是那些悍不畏死冲向他阵地侧翼的幸存者，给他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之前在战俘营的时候，瓦努斯听手下的十夫长说过，那些幸存者在战场上多么的勇猛。
他们像正常人一样灵活，前后穿插，却比克隆人步兵更加不畏牺牲，视死亡为无物。
到底是一个有着怎样人格魅力的领袖，才能让他的士卒们有着如此崇高的牺牲精神与热忱。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和那些砖厂工人们的交流，瓦努斯倒是找到了一些答案，只是更多的困惑也随之而来。
直觉告诉瓦努斯，也许只有那个人能解答他心中的疑问。
穿过城门，瓦努斯跟随着那名年轻警卫的脚步，很快来到了一座混凝土结构的屋子前。
透过半掩着的窗户，能看见熊熊燃烧的炉火。
吕北上前敲了敲门，得到进来的答复之后，将瓦努斯带了进去。
屋子里坐着不少人，有那个管事儿的卢卡，还有警卫队队长，以及两个自己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人。
他们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瓦努斯注意到，当他走进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尤其是那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在看到自己的鼻子之后，微微一滞瞳孔中明显带上了一丝愤怒。而另一位看着有些瘦小、游牧民打扮的男人，眼中则是带上了一丝惧怕。
瓦努斯心里大概有了数。
俩人应该都是流民，一个是失地的幸存者，另一个估计是迁徙的牧民，而且八成来自河谷行省的北部或者中部地区。
这类人他在南下的时候见过不少，基本上见到他的旗帜掉头就跑。
走到管理者的面前，吕北挺直了腰板，右手搁在胸前，恭敬——甚至于崇敬地说道。
“大人，您要的人，我替您带来了！”
看着这个模样只比孩子大一点儿的警卫，楚光赞赏地点了点头。
“很好，人留在这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吕北顺手带上了门。
随着木门关上，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壁炉中柴火的噼啪声。
瓦努斯喉结动了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这时候，坐在主位上的那位管理者，却是从他身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那个脸上写满畏惧的游牧民。
“继续说下去。”
“是，大人……”
瞥了一眼门口罚站的瓦努斯，那个游牧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我们途径河谷行省的北部，那里的情况简直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丘陵被炮弹炸成了洼地，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泥潭，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引来了秃鹫、鬣狗、啃食者甚至是死亡爪……”
“大裂谷的人拒绝收留我们，我们不敢在那里停留，只能沿着西侧绕开战场，继续向南，然而南边的情况也很糟糕，军团的溃兵四处逃窜。我们倒霉地碰上了2个，死了5个人才干掉了一个，控制住另一个。经过询问之后我们才得知，大裂谷的人赢了，军团的远征军溃不成军，克拉斯将军死在了乱军中。”
远征军败了？
瓦努斯一脸茫然的表情。
然而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的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明明直到半个月前，他还坚定不移地相信克拉斯将军是战无不胜的，但此刻他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结束了。
站在屋里的九黎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扯动，表情带着些许嘲讽，却没想这人根本没看自己，于是扫兴地将眼神收了回来。
楚光盯着那个游牧民问：“消息可靠吗？”
那游牧民唯唯诺诺道。
“大人，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准确的……毕竟是军团的人亲口说的。”
军团的人亲口说的。
那可信度应该还是挺高的。
楚光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警卫队长扳手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说道。
“大人，如果军团的溃兵继续向南，我们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遭遇那些蝗虫。我建议在长久农庄的北部挖掘战壕，修筑防御工事，将巡逻队部署到更北边的位置，并在榆木区和北部城区分别建立哨所。”
老卢卡也谏言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修筑防线和扩大巡逻范围是最基本的，也是必然的，这个冬天恐怕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楚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看向了那个游牧民继续说道，“你们这一路上还有什么见闻吗？”
游牧民微微愣了下，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开口道。
“我们在路过TS市的时候，从停留在那儿休整的幸存者口中，听说了一件传闻……但我不确定准不准。”
楚光看着他道。
“你说。”
那游牧民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他们说河谷行省中西部，一只庞大的掠夺者部落正在快速崛起，有人说他们吸收了一部分军团的溃兵，也有人说他们本身就是军团的溃兵，他们烧杀抢虐，无恶不作”
楚光问道。
“他们的名字是？”
游牧民低声说道。
“嚼骨，大人，我记得是叫嚼骨。”
“肯定是军团的那帮人！”九黎唾骂道，“那帮臭虫，简直就像瘟疫一样，有他们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儿！”
瓦努斯不敢吱声，努力装成空气。
卢卡看向楚光，低声诺诺道。
“大人，混乱正在扩散，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还需要预感吗？
食指轻轻点着椅子的扶手，楚光盯着眼前这个表情忐忑的游牧民，陷入了沉思。
这伙游牧民和吴铁斧他们一样，也是从北边迁徙来的，但显然不是同一个部落。
五十余人到不算多，但青壮年劳动力只有不到三成，这一路上显然没少遭遇战斗。
另楚光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些人除了带着5头牦牛之外，还饲养着一定数量的家禽。
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茶叶蛋了，不知道精神叶煮的蛋是什么口感。
良久后，楚光开口道。
“你的部族被允许迁徙至菱湖湿地公园，和其他迁徙至此地的游牧民部落待在一起。”
男人松了口气，感激的当场跪下，将头贴在了地板上。
“谢大人！我和我的部族定为您鞍前马后，誓死效力！”
“矛这个词杀气太重，而且容易混淆，你是冬天来的，以后就叫霜矛了。”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楚光继续说道，“我会用双眼确认你的忠诚，现在站起来，我们这里不兴跪礼。见到我后无需跪拜，右拳放在左胸即可。”
“是！谢大人赐名！”
获得赐名的霜矛，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名字叫什么不重要。
关键是这名字是谁给的。
在废土上绝大多数部落民、流民的文化中，赐名都意味着接纳和归化。他们会将名字的一部分代代传下去，直到血脉的消亡。
门一开一关，屋子里吹进了一丝冷气。
楚光接着看向站在门旁边的瓦努斯，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来讨论你的问题。”

第189章 军官与生物学家
117号避难所的整备室。
捧着一杯热开水暖了暖身子，总算弄清楚现状的女人冷静了下来，接着看向坐在长桌后面的两名警卫。
“可以让我见一下你们的管理者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
其中稍显年长的一位，慎重地看向她说道。
“我们会向管理者大人报告这件事情……请你说明你的身份，你是这里的居民？”
“赫娅，生物工程学博士，来自废土纪元190年……你应该不是避难所的人。”
警卫点头。
“我确实不是，刚才将你带过来的那两个蓝外套才是，但管理者大人对我们一视同仁。”
赫娅的表情忽然紧张了起来。
“你们是火炬？”
两名警卫一脸茫然。
“火炬？”
“那是什么……”
见到两名警卫的反应，赫娅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她的嘴里念叨着。
“没什么……不是就好。”
也是。
这都过去了二十年。
年长的警卫皱起了眉头，看着她说道。
“你在说什么？”
赫娅顿了顿说道。
“我之后会向你们的管理者说明当时的情况，这是我的义务……说起来，你们的编号是多少？”
“404。”
404？
赫娅的表情有些茫然。
清泉市有这个编号吗？
她还以为，117的附近应该是116或者115来着……
……
另一边，长久农庄。
讨论我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瓦努斯的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楚光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许。
“远征军已经失败，你的克拉斯将军已经战死，现在战争结束了，你可以给你的家人写信了。你只需要支付200万第纳尔的赎金，赔偿我们在战争中的损失，就可以从哪来回哪去了。”
听到这个数字，瓦努斯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干咳了声说。
“大人，我就算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钱。”
2000第纳尔就能买到一名身强力壮的奴隶，200万第纳尔就是1000个奴隶。
并且这里说的奴隶，可不是那些克隆人快消品，而是那些拥有完整寿命、能干活儿的幸存者男女。
1000个奴隶……
至少也得是拥有一座“采邑”的万夫长，才有可能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了。
他最多能凑出来20万，这还是在他掏空全部家底的情况下。
对于瓦努斯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
“代替方案，我这儿需要训练一批新兵，你帮我个忙，我可以给你的赎金打个折。”
瓦努斯愣了一下。
训练新兵？
……我？
见他没说话，楚光接着道。
“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大人……很感谢您的信任，”顿了顿，瓦努斯说道，“我可以知道理由吗？”
楚光不假思索道。
“你应该也听见了，一个庞大的掠夺者部落正在崛起。情况乐观也许是在明年初，不乐观的话，也许我们在冬天结束之前就会遇上。如果你不想换个野蛮人当你的主人，最好拿出点真本事。”
“我会给你十个人，如果训练情况良好，我会给你的赎金打九折，然后再给你十个人，以此类推。如果你的表现出色，兴许我会直接免掉你的赎金。能不能早点回家，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瓦努斯的喉结动了动，眼中变换着复杂的神色。
其中有诧异，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些其他难以表达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表情尊敬地说道。
“听从您的安排，大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个男人，为什么能获得这么多人发自内心的忠诚。
看着听话的瓦努斯，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去吧。”
“是。”
瓦努斯离开之后。
站在一旁的九黎，紧张地看向了楚光。
“大人，您确定要让军团的人担任教官吗？”
在河谷行省中部乃至北部，这些鼻梁骨中段隆起的人，都是恶魔的代名词，瘟疫与灾难的根源。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信任一名军团人，更不要说是一名军团的中层军官。
至于扳手和卢卡，倒是没什么感觉，河谷行省南部几乎看不见军团的人，他们更憎恶本地的掠夺者和变种人。
虽然让一名俘虏担任教官有些奇怪，但他们自己本身也是掠夺者的俘虏和农奴出生。
况且这是管理者大人的判断，他们毫不怀疑，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看着眼中写满不信任的九黎，楚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为什么不呢？在战场上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但在战场之外他们也可以是值得拉拢的对象。军团的势力不在河谷行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有直接的冲突，我们之间的矛盾也谈不上血海深仇。况且这段时间他改造的不错，既然他能获得工人们的认可，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军团的战术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楚光这边需要一名教官，替自己培养一批精通后勤学、轻步兵战术、阵地战、运动战的下级军官。
而自幼接受军事教育、且本身作为军团中层的瓦努斯，毫无疑问是个合适的人选。
让俘虏带兵不现实，但给“NPC们”讲课、培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唯一需要克服的仅仅是心理障碍。
在大规模的战斗中，让NPC和玩家有机配合，才能将玩家们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迟早他们会遇上比掠夺者更强的对手。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楚光完全信任那家伙。
之后楚光会安排两名足够忠诚的警卫进去，在学习经验的同时担任监督。如果发现这家伙有任何图谋不轨的地方，或者干一些多余的事情，那些将自己视作救世主的幸存者们，会在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
到时候，楚光自然会处理。
“……我这里，身份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对于任何人都是如此。”
“希望你记住。”
这句话不只是针对瓦努斯，同样是说给这位流民代表听的。
九黎的肩膀轻轻一晃。
虽然对那个军团人仍旧信任不起来，但他还是低下了头。
“是，大人。”
……
其余人退下之后，楚光将卢卡单独留了下来，了解了一下长久农庄近期的情况。
总的来说，流民的归化工作进展的还算顺利，近二十名获得工作的流民，已经被准许进入了农庄内。
这其中包括两名屠夫，三名制革匠，以及木工、裁缝、泥瓦匠等手工业者。
其余还有将近五十名劳工，手续也在办理进程中。
流民营地只是个缓冲，楚光没打算将那些流民们一直滞留在东门口，让他们待在那里只是为了避免混乱。
只要通过工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任何人都能进入长久农庄，成为一名合法定居的居民。
听完了卢卡的汇报之后，楚光思忖了片刻说道。
“最近流民似乎变多了。”
卢卡恭敬地说道。
“是的，大人，就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已经分三批来了足足二十余人。这还不算您刚才接见的霜矛和他的五十余名族人。”
看来连日的动乱，确实给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尤其是那个嚼骨部落……
楚光的拳头轻轻握紧。
就在这时，他戴在胳膊上的VM，信号灯忽然闪了一下。
心中微微一动，楚光立刻打开了VM的屏幕。
消息是小柒发来的。
“主人，117号避难所好像发现了一个活人？”
看到这行消息，楚光愣了一下。
“活人？！”
小柒：“是……她叫赫娅，自称是117号避难所居民，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当面聊。”
看着小柒发来的文字，楚光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视域之中便忽然浮现了三行淡蓝色的弹窗。
【任务完成。】
【404号避难所B3层权限已解锁！】
【请管理者及时查看！】
……
没想到自己的小玩家们居然这么给力。
楚光原本以为，他们怎么也得要个两三天的时间，才能把剩下的10%隐藏-地图给找到，结果没想到连24小时都没用到？
这也太强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急着去开B3层，反正在那儿也不会跑。
回到前哨基地的楚光，跟着警卫来到了会客室，见到了那位据说是来自20年前的老冰棍。
“大人，就是她。”
“我知道了。”
示意警卫离开，楚光在她的对面坐下。
视线落在了那头醒目的白毛上，楚光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这头银发是……天生的？”
“DNA缺陷，听说在战前只是个小病，但很遗憾我出生在避难所……不过这不是重点，”那位女士深吸了口气，向楚光伸出右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赫娅，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在册居民。”
楚光注意到，她格外强调了在册居民这个身份。
难道说还有黑户？
不过，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头发，一看就是SSSR卡啊！
这要是塞到Alpha0.9版本的更新里，不吹一波策划爸爸牛逼合适嘛？
殷方童鞋总算是不用担心有人骚扰他了，很快他就能体会到那种失宠的感觉了。
再没有比玩家更喜新厌旧的生物了。
注意到一双古怪的视线看着自己
清了清嗓子，楚光摆出严肃的表情，看着她说道。
“楚光，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你的身份我已经从我的助手那里确认过了，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将鼻尖埋在了双掌间，赫娅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看向楚光说道。
“一场灾难，如果要把整个事情说清楚，可能会花一点时间。”
“没事，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说的对。”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她酝酿了片刻情绪，缓缓开口说道。
“对你们来说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但对我来说，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如宣传中介绍的那样，117号避难所是一座社区型避难所，原则上不设冷冻休眠设施。
这类设施主要是服务于一些不愿接受冷冻休眠、希望和自己的家人们待在一起的居民，以及冷冻休眠不适者和冷冻剂、解冻剂过敏反应者。
毕竟冷冻休眠技术虽然问世，但最长的冷冻期限也不过是五十年，对于以世纪为单位的休眠，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副作用。
比起在无法预期的未来度过惶恐不安的一生，也有人更愿意和自己的家人待在避难所里度过最后一点美好的时光，然后将未来交给未来的人。
战争爆发之后，一共100名居民全部进入了避难所，他们之中有老师、医生、教授、企业高管、律师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而在进入避难所之后，他们也如计划中的那样，各司其职，将乌托邦延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然而，在时间的面前，没有什么永恒的。
随着第一个新生儿呱呱坠地，最年长的人寿终正寝，旧时代的幸存者们不可避免的迎来了衰老和死亡。
数学模型只能预测宏观的样本，并不能预测爱情。即使所有幸存者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意识地控制人口，但人口增长的速度仍然要比预期中快不少，空间和资源最终还是出现了危机，而危机导致了分歧。
一部分新生代的居民认为，留在这里只能等死，未来看不见任何希望，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他们自称火炬，希望推动避难所的变革，带着战前文明留给他们的工具，提前履行未来的使命。
然而，另一部分年长的居民则认为，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糟，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应该耐心地等待预设的年限到达，将知识传给下一代，再按照计划中的那样打开大门，迎接新的时代。
分歧在废土纪元的180年快速恶化，而导火索是一名火炬的成员，擅自开门救下了一名废土上孩子。
他的名字叫王奕。
年轻的孩子很聪明，也很好学，在火炬们的照料下，很快成为了“火炬”组织的核心人物。
废土纪元的190年，叛乱爆发，死了很多人，最严重的是反应堆燃料棒被损坏，即使是一万个不情愿，时任管理者赛文&#183;维拉德也不得不妥协，打开了避难所，并向火炬们承诺，只要他们找到燃料棒，就分给他们一部分战前的储备，让他们去履行自己的使命。
而117号避难所则会按照计划重新关闭，继续等待计划中的时间到来。
然而遗憾的是，火炬并没有信守承诺，他们封锁了避难所的大门，逼迫赛文&#183;维拉德交出剩下的黑箱。
由于缺乏燃料，全循环系统已经无法维持，剩下的人不得不进入紧急避难室。
那里存放着二十台休眠舱。
为了将机会让给其他人，管理者赛文&#183;维拉德选择一个人留了下来。
听完了所有的故事，楚光忍不住问道。
“那个赛文&#183;维拉德……到底活了多少岁？”
赫娅一脸茫然，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好像活了很久。”
好吧。
楚光放过了这个问题。
“但其他人还是死了。”
赫娅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的祖先，大多是冷冻休眠技术的不适者。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但我又和他们不太一样。”
说着，赫娅向楚光展示了自己胳膊。
在她的脉搏，处能看见一条银色的痕迹。
楚光皱了下眉头。
“义体改造？”
赫娅点了点头。
“因为DNA缺陷，我的义体改造度达到了79%，基本上你能叫出名字的器官，我都替换成了仿生学器官。我想……这可能就是我活下来的原因。”
双手握紧了扶手，楚光立刻问道。
“你们是怎么做出仿生学器官的？”
赫娅解释道。
“黑箱，方舟计划的产物，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只需要输入几样基础的原材料，就能得到预设的产品。我们的黑箱以生产仿生学器官为主，不过它们基本上都在那场叛乱中，被火炬的人抢走了。”
听到被抢走了，楚光心中一阵肉痛。
被抢走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二十年前。
就算能找到，还能不能用都难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赫娅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管理者向我们交代过，如果有人活下来，去找到其他避难所，将我们的故事告诉他们。对了，管理者的办公室里有一件动力装甲，他还说那个能帮上我们忙——”
“我已经回收了，包括他的VM。”
看着这个迷茫的孩子，楚光继续说道。
“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不如加入我们，我们正好需要一位精通生物学的专家。”
赫娅微微一愣，轻轻点了下头。
“我没意见，虽然我的研究不一定能帮上你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对了，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一下。”
乐于助人的楚光笑着说。
“说吧，什么事儿。”
赫娅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礼貌地说道。
“那个……可以借我点DNA吗？我想研究下。”
楚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
警卫队的副队长柳丁快步走进了会客室，一脸严肃地说道。
“管理者大人，南边来了一架飞机。”
飞机？
楚光微微一愣，眼神瞬间严肃，猛地站了起来。
“你带几个人过去，我随后就到！”

第190章 看好了，玩家是这么用的
临湖湿地公园南部，一架喷射着淡蓝色火弧的飞机，飞临了北郊废弃城区的上空。
早早注意到了天上的情况。
穿着外骨骼的警卫队副队长柳丁，带着5名全副武装的玩家，从公园南门迎了上去。
除了这5名玩家之外，还有10余玩家由另一名警卫带着，埋伏在了距离湿地公园南门口不远的森林中。
一旦遭遇不测，双方将相互策应，同时从远、近距离倾泻火力。这么多杆枪，压制一架已经降落的飞机绰绰有余。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干架的打算？
飞机停稳之后，一共跳下来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着外骨骼，手中端着X-2雄蜂突击步枪，看模样应该是武装护卫或者保镖一类的角色。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没有带武器，只穿了件洗的发白的棕色皮夹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面带笑容地朝着警卫和玩家们走来。
“别紧张，我只是个带口信的邮差，我想见一下你们的领主……还是说，他有别的称呼？”
“你可以称呼他为管理者大人。”
手中抱着一把‘镰刀’突击步枪，柳丁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个男人的同时，用余光警戒着站在那人旁边的两名保镖。
“说出你的来意。”
“我说了，我是来带口信儿的……话说你这枪看起来不错，从哪儿买的？”
眼见这穿着外骨骼的伙计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个自称是邮差的男人终于收敛了没正经的表情，咳嗽了声说道。
“好吧，不开玩笑了，我的雇主想从你们的手中买一样东西……它大概有我的膝盖那么高，是一个箱子，黑色的那种，之前放在117号避难所管理者办公室。如果你们同意，我的雇主愿意支付五万枚筹码——”
话音还未落下，透过扬声器放出的声音，便远远传来。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从哪儿来滚哪去。”
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肩上扛着一只高斯步枪，从菱湖湿地公园的南门走了出来。
看见他这身深蓝色的装甲，那个邮差倒是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意外，倒是他身旁的两名保镖，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严阵以待。
高斯步枪！
以这玩意儿的穿透力，只要打准了位置，把飞机干下来都够了！
而他身上的这套动力装甲就更不用说了，一般枪弹和破片武器打在他的胸甲上就和挠痒痒一样。
“五万筹码已经不少了……好吧，我走。伙计们，撤了，咱们这趟白跑了。”
那个自称邮差的男人原本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似乎是从楚光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放弃了这个打算。
楚光没有阻拦他。
因为直觉告诉楚光，这架飞机应该是这人——或者说这人背后的老板租的，真要是打下来会很麻烦。
三环边上的巨石城暂时还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也许在那些人看来，区区几百上千人的幸存者势力不过是小打小闹，要工业没工业，要商业没商业，就像颗路边的烂石头，和之前住在北郊出城高架附近的血手氏族没有本质区别。
邻居对自己不感兴趣，楚光自然也没打算节外生枝地去主动招惹那些人。
404号避难所的位置很尴尬，卡在清泉市北郊出城高架的附近，发育空间本来就很小。
来自北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去招惹南边的人，会让他陷入两线作战的局面。
带着保镖回到了飞机上，站在舱门的旁边男人提高了音量，用七分认真三分戏谑的口吻说道。
“尊敬的北郊之王，我的主人——一个微不足道的武装掮客，让我给您一句忠告。”
楚光看着他。
“说。”
那男人笑着继续说道。
“您的实力很强，听说您甚至介入到了军团与企业的纷争，像您这样的豪杰应该去和巨石城城主那样的大人物扳手腕，与您为敌实在是超出了我们的业务范围。”
“我的主人说，如果您打算把那个箱子留着，那这个委托我们只能放弃了……相信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佣兵，敢为了那几百上千的筹码来这儿打扰您，这纯粹是自讨没趣。”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人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委托我们回收箱子的那位老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是城主那样的大人物，也得权衡一下得罪他的后果。如果那人愿意用5万枚筹码，买你手中的黑箱，我相信那东西在他心中的价值，肯定远远不止5万枚筹码。”
“10万？或者20万？无论是多少，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等这个冬天过去，他就会自己来取。如果我是您，肯定不会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留在手上。但我毕竟只是个小人物，或许您有别的打算也说不定？”
“如果您打算改变主意，可以来巨石城的海盗湾酒馆。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强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的主人想请你喝一杯。”
“顺便一提，他名字叫白鲨……虽然您肯定已经知道了。”
垂直起降的飞行器缓缓拉升了高度，朝着南边的巨石城返航。
目送着飞机远去，楚光呵呵笑了笑。
五万枚筹码？
呵呵。
老子捡五个月垃圾都能赚几十枚，而且还是在老水蛭的盘剥之下。
殷方正在研究用那东西制作植入义体设备，自己的小玩家还等着用那东西变强呢。
想从自己这儿拿走？
用命来换！
不过，到最后那个自称邮差的男人也没说，想要那个黑箱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楚光心中微微一动。
“难道是……火炬？”
那些从117号避难所带走了很多黑箱的幸存者！
看来这些年他们过得不错，靠着黑箱生产的黑科技道具，都混成废土客们口中的大人物了。
不过，楚光心中倒是丝毫不慌，那些黑箱顶天了是写仿生学器官和植入义体，又不是什么大规模杀伤武器。
他们真要是找上门来，那正好。
倒是省的自己去找他们了。
看着飞机消失在天边，柳丁收起了手中的步枪，走到了楚光的旁边，认真地说道。
“大人，他们的飞机太嚣张了，我们缺乏有效的防空手段，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知道。”
没有防空武器确实是个问题。
当初巨石城的人去找开拓者号谈判，飞机乖乖地停在几公里外，而到了他们这儿，直接都飞家门口了。
楚光思忖了片刻，伸出右手在动力装甲头盔的侧面轻点了一下。
橙色的可视化窗口，投射在了头盔的战术目镜上。
动力装甲内置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功能上与VM类似，数据互通的难度不大。能在VM上运行的程序，自然也能在这里运行。
食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楚光很快编辑了一条任务，发在了公共频道的“武器制作”任务分区。
会在这儿接任务的玩家，都是服务器里最刑的几位老哥。
看好了柳丁，玩家是这么用的！
【任务：空中威胁】
【简介：前哨基地警卫队副队长似乎有些烦恼，快去找他聊聊吧。】
【警卫队副队长柳丁：对方的飞机在我们头顶来去自如，我们需要一款防空武器，能在必要的时刻把他们打下来！或者至少能在它们扔下炸弹之前，把它们赶跑！】
【奖励：500银，500贡献。】
搞定！
完事后，楚光看向了柳丁说道。
“过两天会有人带着些奇怪的东西来找你，看哪个又便宜又好用，就在VM的任务页面上打个勾就行了。”
柳丁愣了下。
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大人。”
……
同一时间，前哨基地。
见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出去了好久都没回来，坐立不安的赫娅从会客室里走了出去。
当她走到疗养院主楼门口的时候，正巧路过这里的玩家们，一眼便看见了穿着蓝外套的她，脸上顿时露出了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白毛！！”
“我giao！这游戏还能自定义头发的颜色？”
“咋没人告诉我！”
“小姐姐！你的昵称叫什么呀？”
赫娅一脸茫然，没听懂这些避难所居民们在说些什么。
聚在这儿的玩家越来越多，很快有人发现，她虽然穿着蓝外套，但并不是玩家。
这懵逼的表情要是装出来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也听不懂我们的梗。”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是新NPC吗？”
“可她穿着蓝外套呀……”
“这有啥奇怪的，又不是只有玩家才有蓝外套，117号避难所的整备室里也有几件吧？只不过我们好像一直都没遇到其他避难所的人。”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玩家的认同。
确实，这游戏也没说过，蓝外套是玩家的专利，只是玩家扮演的角色是避难所的居民。
就在这时候，一名刚才在117号避难所做任务的小玩家凑了过来。
“我知道！她是鸦鸦和藤藤捡回来的NPC！在117号避难所的隐藏房间！”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片诧异的声音。
“卧槽？！隐藏房间已经被找到了？！”
“而且还是被鸦老板！”
“可恶，不公平！尾巴快把墙皮刮掉了都没找到！”
“不懂就问，是因为房间里长了蘑菇嘛？”
“你们这些人，可别小瞧了鸦老板，她可是全服首个——被怪弄死、触发了惩罚任务的玩家，手动滑稽。”
“我不关心隐藏房间，我只想知道同款的白毛NPC该上哪儿去捡？”
“加一！”
被这群热情好客的避难所居民围在中间，赫娅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懵逼，又从懵逼变成了害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一台动力装甲从南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洪亮的嗓音从扬声器中飘了出来。
“都散开，别把人家吓到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避难所新来的生物工程学博士，从明天开始她就正式上岗了……赫娅小姐，请随我来。”
赫娅连忙点头，躲在了楚光的身后。
对几个兴奋上头的小玩家使用了黄牌警告，楚光带着她站上电梯，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看着关上的电梯门，赫娅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们都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吗？”
解开了面罩，楚光活动了下脖子，随口说道。
“我的‘玩家们’有些热情，请别见外……对了，‘wanjia’就是居民的意思，特指避难所居民。”
“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你们使用的不是人联语？”
之前在紧急避难室里的时候也是。
赫娅完全听不懂，将自己从休眠舱中唤醒的那两位女士在说什么。
不过，楚光并不打算和她深入交流这个问题。
“人联都消失了200多年，演化出其他语言很奇怪吗？不过我两种语言都会，不必担心。”
赫娅默念了几遍“wanjia”这个奇怪的读音，将这个单词默默记了下来。
将动力装甲留在了整备室，楚光带着她穿过缓冲室的两道闸门，径直前往了B2层，那里的B区还有整整一百个空房间。
随便找了个房间。
将权限分配在了她的VM上，楚光看向她继续说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设施的使用说明以及《404号避难所居民手册》，之后我会发送到你的VM上。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生物工程学专家，我会给你安排一些事情做。”
赫娅看了一眼房间里面，发现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面积简直比117号避难所的禁闭室还小。
“你们的房间……好紧凑，你们一直都是住在这种地方吗？”
楚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吐槽他的避难所好穷了，所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是的，但我们的精神世界很丰富，那些玩家们……嗯，睡觉的时候会去别的地方活动。”
“创业初期，条件比较艰苦，不过以后会好起来的，希望你能克服一下。”
创业又是什么？
明明只睡了二十年，赫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避难所和避难所之间的代沟这么大吗？
怎么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词和概念……
安顿好了赫娅之后，楚光重新回到了B2层的中央广场。
就在他正打算去刚解锁的B3层瞧瞧，初代管理者在那里都给他留了些啥的时候，却发现夏老板正抱着小柒等在电梯门口。
同样看见了楚光，小柒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
“主人！”
楚光看了夏盐和她怀里的小柒一眼，表情古怪地问道。
“你怎么把小柒给抱下来了？”
“是它让我把它抱下来的……话说，那白头发的女人是谁呀？”将小柒放在了地上，夏盐朝着楚光身后偷瞄了一眼，发现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楚光随口说道。
“117号避难所的居民，那里就剩她一个人了，我的玩家们就把她带回来了。”
“嗷。”夏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表情些许迟疑地小声说道，“可是……直接让她住进来真的好吗？万一她要是什么坏人的话。”
楚光笑着说。
“不用担心，小柒会24小时盯着她的，如果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小柒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虽然确实是这样不假，但小柒还是不太建议主人带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进来，尤其是那个右手是机器的家伙，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怪吓人的。”
还有这事儿？！
“正因为不放心，所以才要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你说的那个右手是机器的家伙是殷方吗？我会让他注意点的。”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先不说这个，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既然你也在这里，那就一起吧。”
夏盐愣了下：“一起？什么一起……”
楚光的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去看看我们的B3层。”
说着，他走进电梯，食指在触控屏上轻轻划了一下，很快上面浮现出【B3层权限解锁】的字样。
跟在楚光小腿旁边的小柒，发出惊喜的声音。
“哇，主人，您拿到B3层权限了？”
楚光点了下头。
“嗯，刚拿到了。”
电梯的门关上，接着微微下沉。
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干燥清新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如同楚光当初刚刚踏进B2层时一样。
“总感觉这里像是刚打扫过的样子……”夏盐环视了一眼周围，跟着楚光的脚步，从电梯中走了出去。
这里的布局简直和B2层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环形分布的4个扇形分区和广场中央的电梯塔，还是那总共600个房间，以及位于A区的公共食堂和卫生设施。
甚至就连那条夹在A区与B区之间的通道都是一模一样！
目光落在了那条通道上，楚光心中微微一动，看向了印在电梯旁边的楼层平面结构图。
从平面图上可以看见，那条通道的背后，是一条长方形的空间，以及被隔断分割的四个大小不等的矩形区域。
这里似乎是“功能区”。
“动力室、种植区、医学实验室、仓库……以及缓冲室？等等，仓库的后面为什么还有一个缓冲室？”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意外。
缓冲室是用来平衡避难所内外气压的特殊结构，其包含两道闸门与一条带有风淋间功能的走廊，能够去除掉衣服上的尘埃和大部分有害物质，必要时可喷洒酸液消杀。
这种设施一般都是位于避难所的入口处，出现在B3层？
跟在楚光旁边的小柒抬起摄像头，声音同样充满了疑惑。
“也许……404号避难所不止一条入口？”
楚光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轻轻点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
夏盐看向了他，略微紧张道。
“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不然我下来是为了干啥。”
不过，在此之前，楚光还有件事要做。
说着，楚光打开了戴在胳膊上的VM，将预先编辑好的文档调取了出来
【Alpha0.9版本更新公告】
《Alpha0.9版本开发者日志》
一键二连，点击发送！
上传完毕！
做完了这件事儿字后，楚光接着看向小柒。
“小柒，替我同步到官网。”
头顶的信号灯微微闪烁，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
“好嘞！主人！”
俩人一机器，朝着B3层的深处走去。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位于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随着更新公告的发布瞬间沸腾了！

第191章 Alpha0.9版本！全新的职业系统与技能熟练度玩法！
官网：
【废土OL 封测服Alpha0.9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800人！
2.更新“职业系统”与“技能熟练度”设定。
3.新的身份等级“中级公民”：需求10000点贡献，允许购买土地从5平米提升至50平米。
】
【优化：
1.新增NPC“赫娅”：银发的混血少女，工程学博士，义体改造度79%的 DNA缺陷者，117号避难所的唯一幸存者，出生于避难所中的新生代居民。有着诸多故事的她，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图1）（图2）（图3）
2.避难所增加至B3层，开放更多区域，更多情报请玩家自行探索。
3.新增掠夺者势力“嚼骨部落”：由于军团远征军的战败，混乱如瘟疫一般，在河谷行省干枯的大地上扩散。一只庞大的掠夺者部落，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
“混乱、死亡、以及野蛮！我等将撕开文明的喉咙，吮其骸骨，将那些虚有其表的皮囊挂在旗帜上风干！”
4.死亡惩罚更改：复活CD维持不变，LV10以下玩家死亡惩罚从40银币调整至20银币，LV10~LV20死亡惩罚维持不变，LV20~LV30死亡惩罚提高至80银币。
5.新增觉醒概念，LV9提升至LV10将自动完成第1次觉醒，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从第一阶段提升至第二阶段，玩家角色将获得至少一项额外天赋，且面板属性与实际战斗力将获得质的提升。
6.修复少量bug。
……
】
【由于玩家数量进一步增加，玩家手册与用户公约已更新至最新版本，新增“战争准则”、“俘虏策略”相关内容，请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及时查阅，以免给您和他人带来糟糕的游戏体验。已经预约的玩家也请仔细确认，如果无法接受新增规则请及时取消预约，耐心等待内容更丰富的公测版。】
【当前预约人数：23333人】
《Alpha0.9版本开发者日志》
晓琪：“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的最亲爱的助手！由于洗衣鸥带头加班的行为招致了开发部、策划部、美工部的集体怒火，我们决定把他装进海星罐头卖给变种人部落……无论如何，我们最终还是搞定了Alpha0.9版本，这次更新的意义非常重大。由于阿光还在加班，这次就委托我来和大家聊聊新版本的设计思路以及玩法！”
“首先Alpha0.9版本相对于0.8版本的最大改动就是，我们为《废土OL》来添加了职业系统和技能熟练度设定。”
“老实说，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们是非常犹豫的。毕竟我们最初想做的是一款以自由度和虚拟社区为卖点、主打休闲娱乐的沙盒游戏，甚至连角色界面都没打算开发的那种，职业的概念似乎与此背道而驰。”
“然而，随着游戏内容的不断丰富，玩家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开放世界的事务中，我们的NPC正在逐渐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即，可以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如何将有限的机会分配给更需要它的人。”
“张三喜欢钓鱼，李四喜欢种田，我们的手上有一把锄头和一把鱼竿，理想情况是把鱼竿给张三，锄头给李四。但现在玩家的数量已经上升至八百人，如果用钦定的方式决定任务由谁来做，有失公平的原则，因此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标准！”
“而职业系统与技能熟练度，便是为此而生！”
“以伐木为例，当玩家携带VM砍树、或者完成伐木任务的时候，伐木技能的熟练度就会自动累积，达到上限则会提升技能等级，最低0级，最高等级为10级。该等级与基因序列等级无关，每项技能的等级独立计算。虽然技能等级提升并不会给您带来直观的工作效率加成，但却可以为您解锁更多与该技能相关、且收益更高的任务，甚至是解锁专属称号——比如王牌伐木工或者森林毁灭者！”
“除了伐木之外，可以提升熟练度的技能还包括枪械、投掷、射箭、格斗、医疗、拾荒、屠宰、烹饪、建筑、裁缝、冶金、制造、种植、采矿等……超过40种，更多详情请玩家自行探索！”
“相对于技能熟练度系统，‘职业系统’则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或者说头衔。”
“比如，在仓库管理员‘郭牛’就职拾荒者之后，拾荒技能的熟练度积累速度会更快，并在拾荒工作中被委以重任，领取拾荒者职业的专属，并在条件满足之后可成为‘拾荒者大师’甚至‘垃圾之王’！”
“在粮仓管理员‘郭马’处可就职成为农夫或者屠夫，解锁更多的种子或者接取更多的屠宰订单。”
“除此之外，部分职业存在一定的技能熟练度门槛，比如想要就职成为一名猎人，狩猎更值得出手的目标，需满足枪械、投掷、射箭三项技能中任意一项达到3级，或者支付10银币开启狩猎技能考核。”
“类似的职业还有士兵、建筑师、勘探员等等。后续还将开放佣兵、冒险家、工程师等职业，更多内容请留意官网！”
“新人玩家只可注册一种职业，随着身份等级的提升，可注册的职业也会增加。如，公民可注册两个职业，中等公民是三个，以此类推。已注册职业可随时注销，但该职业相关成就和头衔也将一并清零，请慎重选择！”
“另外，我们将在下个版本解决拍照问题，允许玩家用镜头记录下美好的瞬间。”
“如果下个版本没有解决，下下个版本一定！”
……
更新公告与开发日志发出之后不到一分钟，帖子下方的评论便光速刷新了上百条。
只不过，令玩家们情绪高涨的原因，到不是因为新推出的职业系统。
甚至可以说，和这次版本重大更新的内容一点关系都没有。
影月残风：“白毛！是白毛！白毛控狂喜！（破音）”
此子当真恐怖如斯：“太涩了，太涩了！”
伊蕾娜：“没有人喊老婆吗？那我来喊一声好了。（滑稽）”
戒烟：“策划爸爸牛逼！（破音）”
尾巴：“prprpr”
斯斯：“噫！这人！不对，这尾巴！”
峡谷在逃鼹鼠：“啧啧，你们这些LSP，就没人关心这次更新的职业系统和技能熟练度吗？这么重要的事情，话题呢！怎么都跑一个NPC身上去了！（敲桌）”
方长：“抱歉，这个策划也太会了。（鼻血）”
夜十：“+1，鼹鼠老哥gkd！（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淦！怎么连方长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倒戈了！”
帖子里一片热闹。
帖子外的论坛也是一样。
官网已经彻底被这些云玩家、沙雕网友和乐子人们冲爆了。
尤其是这次的Alpha0.9版本，玩家人数直接从500提到了800！
这次一下子放出300个测试名额，把那些脱非入欧的小萌新们全都给激动坏了。
论坛上同时多出两百多条获奖感言是什么概念？
更不要说还有几万个恰柠檬的，和几万个吃瓜的。
最夸张的时候，帖子几乎是以每秒5米的速度刷屏，刚发出去的帖子就像扔进河里的石头，直接沉到第二页去了。
再刷新一下，更是彻底找不到了。
没把服务器给挤瘫痪，看来这运营商也是下血本了！
读完公告的老白，瞄了一眼预约人数。
好家伙，几分钟之前还是23333，这才一转眼的功夫，竟然跳到27777，直接奔着三万大关去了！
这些人做题速度都这么快的吗？！
……
牛马俱乐部群。
官网上没人讨论新版本，大家只能跑到各自的小群里去讨论了。
WC真有蚊子：“舒服了！我贡献点刚好够10000，直接原地飞升人上人！（龇牙）”
狂风：“我12000，果然攒贡献还是有用的。”
西红柿炒蛋：“淦，我特么还差2000，你们咋刷的？怎么这么快！”
戒烟：“就是！我才刚到公民，你们这些肝帝也太夸张了！QAQ”
夜十：“好棒，又可以买地了！（滑稽）”
公民等级需要2000点贡献，中等公民差不多翻了五倍。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从公民升到中等公民的难度也是五倍，毕竟随着等级的提升，任务的收益也是同步上涨的。
认真肝的话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到了，休闲一点的话两三个月也够了，一天日活保底都有120点，更不要说LV5以后，很多任务直接上了200~500这一档，只要装备和等级上去了，贡献还是刷的挺快的。
比如，群主和狗管理们最近一直在刷温室遗迹的本，银币和贡献收益基本都是四位数，贡献会稍微高一点。平均单日收入最高能到600贡，低的话也有400贡左右。
部分生活职业玩家也是类似，比如蚊子，仓库长期有制作硝化棉的订单，这个需求长期旺盛。
尤其是上0.8版本更新了地区声望系统之后，开放了物资捐献功能，生活玩家又多了一条刷贡献的路子。
只要捐赠战略物资，不但可获得“首都”的地区声望，还能获得部分本势力通用贡献点！
一万点贡献，真不算很多。
话题很快变到了新增的职业系统和技能熟练度系统上。
方长：“我刚才上了下游戏，我的射箭技能熟练度居然是4。”
老白：“看来以前的熟练度也给算上了。”
方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拿到VM之后积累的熟练度。可以大胆的猜想一下，没准我们现在的熟练度等级，就是基于那些行为数据设计的。”
夜十：“管理者通过VM收集我们个人信息实锤了。（滑稽）”
狂风：“话说方长，你打算带什么职业？”
方长：“中等公民能带三个，我的话，暂定猎人、士兵、勘探员。”
狂风：“不带拾荒者？”
方长：“格子不够了，没办法。猎人肯定得带，打钱神器，就冲那个狩猎收益加成也得带。士兵就不用说了，估计是版本之子，最近不是更新了个什么嚼骨部落吗？肯定有机会用上。勘探员还用讲吗？生态实验室的遗址，估计也是个高收益本。”
戒烟：“大佬！新人带什么职业好啊？QAQ”
方长：“你是体质系吧，如果是力量系可以先挂个伐木工，把力量属性刷上去。体质和感知的话，挂拾荒者吧，这职业万金油。升到公民了可以再带个猎人或者士兵，看你打算怎么玩这个版本。”
夜十：“捡垃圾永远滴神！我不管，反正我要带捡垃圾。（滑稽）”
捡垃圾99级：“谁在叫我？？？”
夜十：“噫！你居然还在群里。”
捡垃圾99级：“淦！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自从上次那场战役之后，这位蜥蜴老兄就一直在“冬眠”，最近都没怎么在群里冒泡了。
这好久不见，夜十居然有种亲切的感觉。
狂风：“话说你们去新地图看了吗？”
方长：“我正打算去，要一起吗？”
狂风：“走起！”
老白：“咦？你一会儿不上课的吗？”
狂风：“今天上午没课，我可以玩到12点下线。”
夜十：“巧了，爷今天一天都没课，我可以奖励自己一整天。（滑稽）”
老白：“你小子还是悠着点，别天天打游戏，大学不谈个女朋友，去了社会上小心遭人骗。”
夜十：“呵呵，好好的谈什么对象，是干饭不香还是游戏不香？三次元就是一条谢特，你们去卷吧，我有小鱼就够了。（滑稽）”
狂风：“这句话就够你判刑了吧。”
夜十：“话说你们别老扯我，我去食堂的时候，偶尔还能碰到找我要微信的学妹，你们捏？快三十的人了，每天按时上线打游戏，自律到没有性生活，躺平成这样合适嘛？”
方长：“啧，把这个人踢了吧。”
狂风：“+1，而且我并不是不想，只是觉得无趣且无聊。”
老白：“我来开个投票贴好了。”
【群主发起投票：是否将吔屎踢了。1.是、2.赞同】
夜十：“淦！友情呢？还有，怎么特么两个选项都是踢我的！”
捡垃圾99级：“哈哈哈哈，谁要你特么拉仇恨，该！”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平时开个玩笑，自然不可能真踢了。
群主白天还有事，就没跟着上线了。
方长、狂风、夜十吃了个早饭，约好时间重新戴上头盔，很快回到了线上。
本以为B2层的电梯塔前，会有很多人排队，结果当他们来到大厅的时候，却发现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仔细一看，好家伙，电梯塔的旁边居然更新了一条安全通道！
之前这里是一堵墙来着？
看来运营商也意识到了避难所内电梯运力不足的问题。
随着B3层开启，不想等电梯的玩家，现在可以通过楼梯在已开放的楼层之间移动了。
如果能把外面那台电梯也给升级下就好了！
来到B3层。
方长环顾了一眼周围，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里的布局看起来和B2层挺像。”
夜十也说道。
“不能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狂风看向了一旁的墙壁，那里映着一幅平面结构图。
“还是有点区别的，你们看A区和B区之间的那条走廊，B2区的走廊尽头是一间锁着的仓库。而在B3层同样的位置，空间明显要大上几倍，还多了几个可探索区域。”
“嗯，我刚才也注意到了，”方长点了点头，“看来新楼层的核心区域就在那里了……总之过去瞧瞧吧。”
说着，方长走在了前面，带着两人向走廊的方向探索过去。
穿过A区与B区之后，最先路过的是一间白色的房间。
从房间中央那个手术台一样的躺椅，以及房间内的布局和装潢来看，这里似乎是一间医务室或者类似的地方。
当三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一位齐耳短发和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玩家在里面了。
环视着周围，斯斯惊讶说道。
“居然是医务室诶，而且还有种医学实验室的感觉……话说更里面的门打不开吗？”
尾巴：“咦？斯斯怎么知道这么多？是因为常去吗？”
斯斯斜了尾巴一眼：“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是去给人看病的。”
虽然是存在感比较低的病理科，每天接触的福尔马林比活人还多，但勉强也能算是给人看病吧？
尾巴：“大夫！我病了，给我康康！”
斯斯无精打采地伸出双手，做了个鬼抓人的动作。
“我是看脑子的喔，得切开了才能看。”
尾巴：“!!!∑(?Д?ノ)ノ”
斯斯：“噫，你是怎么在游戏里发出颜文字的？”
看着玻璃墙后面的两人，三名绅士沉默了一会儿，一致决定还是别打扰她们好了。
方长：“我们换个地方参观吧。”
夜十：“赞同。”
狂风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向前，接着路过的是一座科幻感实足的种植区。
整个种植区里看不见一粒土，只有形状和鱼缸一样的种植单元——按照官网上的设定似乎是这个叫法。
狂风看了一眼VM，惊讶的发现，在小地图上居然更新了每个设施的名称，以及设施功能的简介。
看来这次Alpha0.9版本更新的远远不只是职业系统，还暗改了一部分游戏内的设定。
不错。
总算是不用靠脑补了！
“从VM上的地图看，这里似乎是种植区……理论种植面积50亩。”
“这里有50亩吗？”
“有50座货架一样的立体种植单元，我估计它的意思是每一座立体种植单元相当于一亩地吧。”
话说都已经有温室遗址了，这种设施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还是说，这里有种子库，存放着战前作物的种子？
方长心中思忖着。
不远处，玛卡巴子抱着立体种植单元，激动的语无伦次，不知道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好像是钓鱼佬“少扯犊子”。
“滚蛋！你休想动我的地！”
“什么地不地的，这明明是鱼缸！”
“你家鱼缸长这样！？”
“%￥#@！”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默契地决定不去打扰他俩，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门口印着放射物的标识。
“这里似乎是动力室？”对照着VM上的文字，方长若有所思道，“根据官网设定集的资料，应该是用来放聚变反应堆的地方？”
夜十环视了周围一眼，嘀咕着说：“这里好像没什么可看的，开放的区域也很小……我还以为能看见反应堆的内部呢。”
方长：“毕竟科幻游戏里这种超越现实的技术不太好编，一般都是给你一堆模型自己脑补吧。”
反应堆并不在这个不到20平米的狭长房间内，他们的前面还有一堵很厚的墙壁和一扇关着的合金门。
合金门上有一块小窗，能够看见墙后面的金属支架和疑似可控聚变堆的半边轮廓。
狂风走进过去，好奇地凑近看了眼，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然而那扇门就像是和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也许这部分本来就是贴图？
还是说运营商还没想好怎么编，或者根本没打算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浪费时间。
见怎么试都没反应，狂风将手收了回来，一脸遗憾道。
“可惜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运营商能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脑洞，但涉及到专业相关的领域总难免让人好奇。
要是能看看长啥样就好了。
……
就在玩家们探索着0.9版本的新内容的时候，整座避难所的管理者楚光，正站B3层“功能区”的最后一个区域——暂时没有对玩家们开放的仓库。
仓库里放着两只一大一小的“黑箱”。
【物品：黑箱】
【编号：NO.11】
【功能：生产生命体征监测仪】
【使用说明：置于大气环境内，接通电源，输入3L水，300g铝，200g铁，100g铜，50g镍……】
【可获得：生命体征监测仪、有机/无机废料。】
——
【物品：黑箱】
【编号：NO.X】
【功能：克隆体专用休眠舱】
【使用说明：置于大气环境内，接通电源，输入100L水，50KG铝，30KG铁，5KG铜，100g镍、8g金……】
【可获得：克隆体专用休眠舱、有机/无机废料。】
小的那只黑箱，只有寻常的行李箱大小，与他在117号避难所中找到的规格相仿。
而另外一只大的，与其说是箱子，倒不如说一辆小轿车。
与此同时，淡蓝色的视窗呈现在楚光的面前——那是管理者系统投射在他视域中的资料卡。
走到了那个编号为NO.X的箱子前，楚光从一个巴掌大的盖子里，找到了一份画着简笔画、即使是文盲都能看懂的操作说明。
然而……
上面并没有解释，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将手中的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这时候，从旁边凑过来的夏盐，嘀咕着替他说了出来，那心中想说却没说的话。
“克隆体专用休眠舱？”
“噫，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啊？”

第192章 避难所的新出口与地图上不存在的隧道
原材料在仓库里都有现成的，电源自带可变适配器，可以由发电机供电，也可插入标准接口的聚变电池。
和楚光从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办公室里弄到的黑箱一样，这儿的黑箱同样是自带电池的，并且剩余电量一个是98%，一个是99%。
氦三属于稳定同位素，半衰期非常长，正常使用情况下几乎可以忽略自然衰变产生的损耗。基本上只要不是因为操作不当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电池本身损坏，能源的保存会比常规化学电池久的多。
楚光通过VM吩咐郭牛，将需要的材料都给自己送了过来，顺便还叫来了404号避难所的首席勘探员、兼科考团团长殷方博士。
一进门，殷方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黑箱？！而且还是两台！你从哪弄到的？”
S级遗物！
同时出现了两个！
就在前天，楚光才弄来了一个黑箱，没想到这还没过三天，又弄到了两个。
自从毕业之后成为勘探员，殷方替学院考古战前文明遗迹也有个五六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夸张的情况！
瞧这家伙没见识的表情，楚光翻了个白眼，将刚捡出来的说明书丢到了他手上。
“捡来的，你瞧瞧会不会用？”
殷方嘿嘿一笑。
“这东西傻子都会用好吗……说起来你检查过反应堆的燃料了吗？还剩多少？”
“意外的还挺多，有个40%左右吧。”
40%是个什么概念楚光不太清楚，如果是手机的话，他的充电强迫症肯定已经犯了，但可控聚变的反应堆，据说1%的能量都能用挺久？
不知道克隆体合成消耗的能量大不大。
不过无论怎么说，现在反应堆总算是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上，楚光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听到楚光的话，殷方明显也松了口气。
“40%？那就好……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了！”
没了后顾之忧，殷方开始操作两台黑箱。
在抽屉一样的填料口中，按照说明书依次输入材料，然后合上了抽屉。虽然不按顺序也可以，但这么做的话可以稍微快一点。
信号灯亮起，提示材料合格。
接着打开电源，按下开始的按钮。
所有流程完毕，非常的容易。
简单到就像某种宗教仪式。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楚光摸了摸下巴道。
“生产剩余时间59min27s……居然等这么久？”
旁边另一台体积较小、生产VM的黑箱，生产速度倒是快一些，只用十分钟就能制造一件产品。
假设原材料供应不停的话，理论上一天能生产144件VM。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
拥有处理器、显像设备、激光测绘功能的VM，不只是能作为“生命体征监测仪”本身来使用，还可以被用来改装成别的东西。
比如带有激光测绘、自动寻路功能的机器人。
再比如简易的电脑等等。
搭配上原理博士留在117号避难所的黑箱生产的“神经连接设备”，只要材料足够，玩家们的改造度搞不好能直接提升10个百分点！
智力系玩家将迎来真正的春天！
可以说非常的好用。
殷方：“我听说黑箱工作的原理是先将材料粉末化，然后再按照预设的合成路线，按照空间层序依次打印出各部件的零件，对产品进行整体生成……比起流水线模式，消耗的时间肯定要久一点。”
楚光说道。
“相当于同时造车轮和发动机？”
殷方肯定道。
“可以这么理解！”
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玩意儿就像一台3D打印机。
不过功能它的功能却比3D打印机强的多，不只是能打印出器件的形状，还能把材料的“性能”以及器件的微观结构和宏观结构一并打印出来，并在打印的过程中完成自动组装。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打印”这个概念。
更像是“原子在pm级尺度的空间上”的重构！
站在一旁的夏盐挠了挠后脑勺，这种麻烦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嘴。
用扳手修理机器她倒是会，或者用简易的工作台加工零件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巨石城的贫民窟就盖在工业区的旁边。那里的人就两条出路，要么在流水线或者工坊里工作到死，要么拿着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成为一名佣兵用命换钱。
而她恰好两条路都走过。
想了想，夏盐觉得自己要是一句话不说，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于是憋了一会儿之后，勉强插了句嘴。
“这机器听起来怪好用的……能拆开看看吗？”
听到这句话，楚光没什么反应，旁边的殷方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夏盐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为什么？按理来说，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很好的研究素材吗？”
听到这外行的发言，殷方摇着头说。
“一个常识，技术越密集的产品，逆向难度越高。从一堆沙子里找一粒黄金，你只需要把它筛出来就行。但是如果让你站在一片沙丘上，对每一粒沙子分类回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除非你已经掌握了更先进的工具和方法。”
“而方舟计划的黑箱，无论是生产方法还是技术原理，都代表着人联制造业的最高水准，它对材料的性能和操作员的受教育程度——甚至是智力水平都没有任何要求，即使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也能使用它。”
“这种许愿机可以说是战前文明的技术结晶，除非是从生产方法到基础科学都远高于我们的文明，否则没人能从这复杂而繁琐的设备中拆解出需要的东西。”
夏盐嘀咕了一句道。
“我就是随口一问，又没说真的要拆了……不过这东西这么难伺候，要是坏了的话该咋修？”
“修不了，坏了就坏了，”殷方摇头说道，“在学院的话，坏了的黑箱一般会被送进博物馆，也许几百年后有人能解析它……但至少现在是不可能的。我们宁可研究黑箱生产出来的产品，至少难度会小很多。”
殷方的回答倒是解答了楚光的一部分问题。
看来就算是学院，也没有能力对黑箱中的技术进行拆解，最多只是研究黑箱的产物。
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计时器，楚光开口说道。
“看来谜底揭晓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去检查一下隔壁的缓冲室吧。”
殷方愣了下。
“缓冲室？这里不是B3层吗？”
楚光点了点头。
“没错，404号避难所并不只有一个门，我甚至怀疑B3层的大门才是真正的出入口。”
从空间上来看，B3层的大门明显要比B1层的大门要宽一点，而且连接着仓库和种植区。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座避难所很有可能就是从B3层开始建的，然后同时向上和向下延伸！
当然，这只是楚光的推测，如果在往下的楼层中，发现了其他更夸张的出口那当他没说。
每次当楚光认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这座避难所和初代管理者的计划时，他脚下的避难所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楚光甚至怀疑，这座避难所的设计者，搞不好是个做游戏的。
……
B3层大门外的一切都是未知，谁也说不好会遇上什么。
情况乐观的话，也许是初代管理者给他留下的彩蛋。
不乐观的话，也有可能是一窝变异老鼠或者蟑螂。
以防万一，楚光将动力装甲从B1层的整备室带了过来，并且在带上氮气动力锤和高斯步枪的同时，还顺手拿了两把镰刀突击步枪、一件防弹背心和一只塞满7mm子弹的背包。
防弹衣是给夏老板用的。
回到B3层的整备室，楚光将一把镰刀突击步枪和一件警用防弹衣，一起丢到了夏盐的手上。
“应该不用我教你用吧。”
将防弹衣套在身上，夏盐顺手将那头红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捡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
“你在开玩笑吗？我好歹是……”
“给爬行者的盒饭加了个鸡腿的佣兵？”
看着满脸杀气腾腾的夏盐，楚光赶忙关上了面罩，咳嗽了声走在前面。
“跟紧我。”
小柒咕噜噜地滚着滑轮，跟在了楚光的身后。
殷方见就自己没有武器，连忙追上去问道。
“我呢？也给我把武器吧！万一发生了意外，我也是能战斗的！”
楚光想了想，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银蛇左轮手枪丢给了他。
“记得还我。”
“就六颗子弹？！”
“如果有需要，我会再给你些。”
操作台上的闸门拉下，楚光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整备室内的警铃响了三声。
粗如大腿的门栓逐一收起，齿轮状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一侧滚动，露出了那一片漆黑的隧道。
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光打开了肩头的探照灯，端着“镰刀”突击步枪向前走去。
脚底踩在地面发出咯吱的响声，这里的灰尘很厚，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通道中的光线很暗，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好在动力装甲上有照明设备，另外两人也都携带了电筒。
借着肩头发出的灯光，楚光能看见一条铺设在地上的钢轨，以及少数散落在周围的施工用具。
“地图上没有这条隧道，”殷方通过VM确认了一眼地图，接着说道，“我们的正南方向，正对着清泉市的地铁12号线，直线距离大概4公里左右！正北方向与出城高架重合，朝向清泉市外。”
12号线贯穿清泉市南北，花园街地铁站便是12号线中的一个站点。
楚光抬起食指，在头盔侧面轻点了一下，打开了目镜上的地图。
橙黄色的视窗投射在战术目镜上。
距离这离最近的地铁站，位于贝特街附近，距离大概800米。
那里楚光曾经去过，不过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里面已经完全被啃食者占领。
八成还有其他难对付的东西。
“如果向北呢？”
殷方微微一愣，拖动地图。
“北边……我们就在清泉市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清泉市外了，地图上没有标出地铁线路。”
隧道是南北走向，避难所的出口位于隧道侧面，穿过铁门之后，往南往北都有路可走。
“先去北边看看好了。”
说完，楚光主动走在了前面，带着队伍往北走去。
大概前进了800米左右，隧道戛然而止，一堵合金墙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前面好像没路了，”打着电筒往前照着的夏盐，扭头看向了楚光，询问道，“要往回走吗？”
楚光盯着墙观察了一会儿，接着走到墙壁侧面，找到了一块配电箱一样的东西。
拉开盖子，他看见了一只握把，以及一个圆形的接口。
有意思的是，那个圆形的接口，正好与小号冷聚变电池能够匹配。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从兜里摸出一块剩余能量11%的冷聚变电池，插在了接口上。
然后，他拉下了旁边的握把。
轻微的电流音响起，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紧接着众人的脚下，便发出轻微的震颤。
就像是地震一样！
“什么情况？！”
殷方略微惊慌的看着周围，向后倒退了两步。
夏盐倒是还算镇定，眼神警觉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向了前方，眼睛微微睁大。
“是墙！它在下沉！”
小柒溜到了楚光的小腿旁边，紧张地说道，“主人，这里好危险，要不我们先撤回去吧？”
“不急，再等等！”
楚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墙壁。
只见它缓缓下沉，在一阵地动山摇的抖动之后，终于露出了背后的隧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那堵墙居然有上百米宽！
就像一整段被抬起的隧道！
“不可思议……”殷方上前了两步，脸上写满了震撼的表情。
这么厚的混凝土结构。
少说也得上万吨了吧？
算上这其中的机械结构，以及下方的承重结构，简直相当于在地下埋了一艘航母！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意思却没什么差别。
楚光的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表情。
这机关本身没什么复杂的。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200多年后的今天它居然仍然能够启动，并且运行起来丝毫没有障碍！
就在两人正愣神的时候，隧道前方传来沙哑的吼声与奔跑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夏盐心中一惊，立刻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食指干净利落的挑开了保险。
“啃食者！在我们前面！”
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经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三发一点射地击毙了最近的两只。
“看来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
打开战术目镜的辅助瞄准模式，抬起镰刀突击步枪瞄准的楚光，一梭子扫过去，离他最近的几只啃食者瞬间脑袋开花，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一股危险的预兆忽然袭来。
“该死，是爬行者——”夏盐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慌，心中恐惧的回忆再次浮现。
不过下一瞬间，那只爬行者的脑袋便炸成了碎片。
“别慌，有我在。”
将高斯步枪甩在了背上，重新握住镰刀突击步枪的楚光，熟练地切换回自动火力，将冲上来的几只啃食者扫翻在地上。
地上一片残枝断臂。
腐烂的腥臭味儿在通道中弥散。
躲在后面的殷方松了口气，将抬起的枪口放了下来。
看着地上的啃食者，还有远处墙上的黑斑和黏菌，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我有种预感……前面的异种怕是不少！”
“这不需要预感，只要有眼睛都能看见，”停顿了片刻，楚光继续说道，“前面的区域，还是交给‘玩家们’去探索好了。”
说着，楚光将步枪收起，食指在头盔上轻点了两下，调出了可视化窗口，熟练地编辑了起来。
【任务：清理B3层出口】
【类型：狩猎、探索、攻坚】
【说明：B3层出入口外侧的通道被黏菌系异种占领，我们得将它从那些畜生们的手中夺回来！】
【发布对象：猎人、拾荒者、士兵、以及等级大于LV5的玩家】
【奖励：
每击杀一只啃食者，奖励1银币2贡献。
每击杀一只殉爆者，奖励1银币1贡献。
每击杀一只爬行者，奖励20银币20贡献。
每击杀一只暴君……
……
】
——
【任务：探索B3层通道。】
——
【任务：调查B3层通道中黏菌污染源。】
……
一共5条任务更新在了任务频道，符合“发布对象”条件的玩家均可自由领取。
这里应该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练级点。
就算是1万只啃食者，也不过1万银币。
哪怕再加上500只爬行者，不过是再来1万银币而已。
这样一来，玩家们不但获得了经验，还提升了射击、射箭、投掷、格斗技能的熟练度，更还能赚到钱。
简直是完美！
如果能弄到活性物质提取器的话，还可以部署一台在这里。
啃食者的提取效率一般，10只差不多才能炼出1单位。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总好过让那些异种们的尸体在隧道里腐烂发臭，成为病菌繁殖的温床。
而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时调整的数值。
想到这里，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容。
由于好处都是玩家们的。
这波就算玩家们赢两次好了！
佩服地看了楚光一眼，殷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的那些‘玩家’也太好用了。”
简直是吃苦耐劳的典范。
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勤劳的避难所居民！
楚光调侃了一句。
“看来你已经渐渐领略到了这款游戏的精髓。”
有听到了个听不懂的词汇，殷方愣了下道。
“youxi？”
“结合语境意译，就是割韭菜的意思。”
殷方：“……？”

第193章 不如咱把88炮给整出来吧！
前哨基地广场，此刻一片人头攒动。
虽然这会儿废土上已经天黑，现实中已然天亮，但由于刚刚更新的缘故，不少刚刚下线的玩家，又从论坛上跑了回来。
负债大眼：“兄嘚，你点了啥职业？”
工地少年与砖：“嘿嘿，捡垃圾的游戏，当然得带拾荒者！”
晓小笑书虫：“我点了个士兵！”
戒烟：“靠？子弹那么贵，你射击经验都到3了？”
晓小笑书虫：“没，但参加过三次以上战争动员也可以满足就职条件，NPC商店的子弹打九折。”
戒烟：“哭了，羡慕老玩家！”
警卫室的门口。
尾巴和斯斯领着一头大白熊，带着它强行办理了士兵职业的登记。
看着绑在胳膊上的VM，肉山大馍馍一脸委屈地小声道。
“可，我不想打架……我想当生活职业玩家。”
斯斯故作严肃道：“怎么能说是打架，我们明明是成为盾牌守护大家。”
尾巴很有干劲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闪闪发亮：“没错！肉肉，拿出一点男子汉气概来！”
肉山大馍馍小声道：“可，可我是女孩子啊。”
尾巴大吃一惊。
“噫！你不说我都忘了！”
斯斯上去揪了揪它肚子上的毛，试着让这头大白熊支棱起来。
“总而言之，你先喊一句兽人永不为奴，吼哦哦哦……来嘛来嘛，就试一次。”
肉山大馍馍一脸窘迫，被逼无奈地张开了爪子。
“吼，吼……哦。”
空气有些微妙的安静。
斯斯和尾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尾，我放弃了。”
“啧，果然还是当应急食品吧。”
肉山大馍馍：QAQ
不远处的工业区。
刚从避难所出来，在仓库管理员那儿就职了拾荒者的夜十，正巧看见了蚊子老兄，于是走过去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兄嘚，挂的啥职业啊。”
“工匠！拾荒者！还有个没想好，”蚊子嘿嘿一笑道，“话说为啥没发明家或者武器大师？这不合理！”
听到这句话的夜十差点儿没被呛到。
“噗，你当在打联盟呢——”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传来轻微的震颤。
站在广场上交流着新版本的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左顾右盼地张望着。
“我靠？地震了？”
“这是在测试什么新的系统吗？”
“牛逼！连地震都有了，这游戏越来越真实了。”
对于突如其来的地震，玩家们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游戏的物理引擎做的越来越逼真了。
反倒是前哨基地的NPC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不轻。
北门口集市。
正在摆摊的秋草，将妹妹秋叶抱在了怀中，搂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眼中写满了惊慌。
不远处的游牧民部落。
牲畜棚里的畜生不安的躁动，年迈的牧民跪在地上，嘴里叽里呱啦的嘀咕着什么，向着神灵祈祷。
或许是祈祷奏了效？
那震感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停下了。
NPC们纷纷跑去检查房屋是否受损，而玩家们则是在议论着，他们的策划阿光又在整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
“靠！你们快看VM！”
听到这声音，玩家们纷纷向自己的VM看去。
“VM？ VM上有什么吗？”
“新任务！不过好像只有士兵，猎人，拾荒者三个职业能收到！”
盯着VM屏幕，打开任务栏的夜十，果然在职业任务的那一栏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任务：清理B3层通道】
夜十的脸上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B3层解锁了新的出口？！”
蚊子同样惊了。
“卧槽？！我刚才在下面的怎么没有看到？”
夜十表情古怪地说道。
“也许是刚才还没解锁那个区域……总之先去看看吧！”
“走，一起！”
……
有新任务了，自然得去瞄一眼。
几个小玩家立刻完成组队，冒险去B3层外面的隧道瞄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异种还不少。
不过，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是，大家的武器都存在B1层的整备室。
根据避难所居民手册，避难所属于安全区域，带着武器是不能穿过缓冲室的。然而除了避难所之外，现在又没有其他的入口能够直接抵达B3层的外门。
相当于他们的武器根本带不下去！
总不能赤手空拳和异种打架吧？
除了力量系和某个义体改造的智力系欧皇，怕是没几个能和异种正面过招的！
好在狗策划估计是发现了这个bug，很快将它给修了。
现在，通过VM可以提交“携带武器通过避难所”的申请，只要在物品栏中勾选已经绑定的装备，即可带着它穿过缓冲室的闸门进入避难所。
不过，携带武器的玩家，在进入避难所之后，使用设施的权限会被临时锁定，原则上只有通行权，需要尽快离开限制区域。
在该状态下，玩家不可返回自己的房间，不可使用武器，也不可进入生活区使用那里的设备。
停留时间超过5分钟，VM即会收到第一条警报，并且在第10分钟会收到第二条警告。
如果在15分钟内没有离开避难所，则会被视作轻度违规踢出游戏，并且锁定登录状态十分钟。
而带入避难所的装备也将视作违禁品，由避难所予以没收。
从B1层的缓冲门到B3层的缓冲门，正常情况也就3分钟，最长15分钟的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管理者大人从117号避难所拖来了两台自动售货机，放在了B3层缓冲室外的整备室里。
不过，那自动售货机里放着的可不是饮料，而是子弹和绷带。其中子弹还分为两款，一种是便宜的复装弹药，一种是质量更可靠的冲压弹药。
如果玩家需要补给，甚至不需要麻烦地跑去地表，直接在避难所B3层的出口处就能购买。
可以说非常方便了！
……
就在小玩家们与隧道里的异种火拼上的时候，楚光正在B3层的仓库里，确认从黑箱中生产出来的产物。
一台休眠舱和一只VM，分别躺在两只黑箱子的出料口旁边，摸上去还是热的，非常神奇。
VM没什么可说的，和他之前在B2层发现的那些是同一款，搞不好那些VM就是他眼前这台黑箱生产的。
至于那个克隆体专用休眠舱……
殷方摸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评价。
“这东西有点像简化的休眠舱。”
楚光问道。
“什么叫简化的休眠舱？”
殷方回答道。
“简单来说，躺在里面的有机体并不会停止代谢，仅仅是让有机体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嗯，似乎还有扫描功能。”
正说话间，楚光的视域中浮现了一张淡蓝色弹窗，悬浮在那台休眠舱的上方。看来在管理者系统的眼里，由避难所中的黑箱生产的东西，同样属于404号避难所的一部分。
而现在，则是管理者系统行使解释权。
【物品：克隆体专用休眠舱】
【说明：包含有有机体扫描、遗传学信息、DNA表达情况检测功能，能够在信号覆盖范围内，将数据上载至避难所主服务器。】
是存档点！
看完了这行说明，楚光心中立刻给出了评价。
可惜了。
这玩意儿并不具备克隆体培育功能，只能帮助玩家下线，并将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保存。
看来生产培养舱的黑箱并不在这一层。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在这一层，为何还要在这一层的600个房间里塞上培养舱？
直接让自己造不就完事了。
就在楚光心中遗憾的时候，仓库的门打开了，赫娅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一边向他走来，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
“你们的医务室实在是太棒了，不但有配药室还有样品库，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医学实验室！比我们117号避难所的医务室功能完善多了！可以把它借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它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看到赫娅对工作环境如此满意，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他最喜欢勤劳的员工了！
“谢谢！我正打算新开个课题，主要是针对废土上的生态环境与物种研究，那些设备会派上大用场的！”赫娅的脸上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愉快地说道，“如果能再借我一点样品就好了。”
Emmm……
这里的样品应该指的是异种的样品吧？
楚光还没回过神来，站在他旁边的殷方忽然激动地上前两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一下，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安装了植入义体吗？”
赫娅微微一愣，轻轻点头。
“是……”
“眼睛？手？还是包括器官？不可思议……可以借我研究一下吗？”
看着一脸狂热的殷方，赫娅的脸色发白，害怕地躲在了楚光身后。
楚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另一名员工。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变.态。”
殷方一脸茫然，看向赫娅问道。
“你……不是仿生人？”
“我只是安装的仿生学器官比较多。”站在楚光身后的赫娅，面如寒霜地看着他。
站在两人中间的楚光，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这家伙也太会说话了。
哪有说别人是仿生人的！
不远处，和小柒站在一起的夏盐，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太近了。”
小柒抬起摄像头，一头雾水地望向了旁边的武器店老板娘。
注意到了小柒的视线，夏盐瞥了它一眼。
“你看着我干什么。”
“小柒只是好奇。”
“好奇？”
“没错，小柒想知道，你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顺便一提，奇怪特指和繁殖有关的事情。”
夏盐脸一红，杀气腾腾地瞪着它。
“你，你这个扫地机器人！在说什么蠢话！”
扫地机器人似乎刺激到了小柒，气的它原地转圈。
“你你你！小柒决定了，从现在开始24小时内不和你说一句话。”
看着这个原地旋转的“废纸篓陀螺”，夏盐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啊！
有本事别喊我抱你上去。
……
新版本上线的第一天，论坛上好评如潮。
之前任务要么是扎堆扔在公屏上，要么是单独刷在某个玩家的VM上，每天都得纠结做哪个和不做哪个，以及哪个人又和狗策划PY交易了。
虽然《废土OL》还处在摸着石头过河的封测阶段，但许多玩家们显然已经认真了，并且将它当成了现实之外的第二家园。
这里有超正义的管理者曙光，有超可爱的小鱼，还有傲娇的夏老板，鞠躬尽瘁的老卢卡和总是来串门的猎人小哥哥，可以把脸接在屁股上的殷博士，以及最近更新的SSSR卡。
玩够了快餐式的游戏，厌倦了被运营商当成韭菜割，偶尔体验一下慢节奏、不肝不氪的休闲游戏也不错。
尤其是躺着打了一整晚的游戏，第二天不但丝毫不困，还能神清气爽地迎接朝阳升起。
这样的游戏，全世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官网：
【公告：404号避难所B3层出口开启，更丰富的地下迷宫向玩家们开放！】
【近卫队副队长柳丁：今日参军人数237人，向你们致敬，捍卫和平的勇士们！】
【小鱼：轰隆隆的钢铁厂搬迁要完成了喔，听说新据点马上要成立了，应该会有很多有意思的工坊叭。】
【警卫队队长扳手：那个自行车到底是谁发明的？简直太好用了，我得给他颁一枚勋章！】
【废土小贴士：昨日榆木区出现死亡爪活动痕迹，榆木区的猎人们请注意，谨慎接触。虽然死亡爪的肉能加buff，但切记不要生吃，一定要烤熟了再品尝哦！】
【今日推荐菜谱：蛋花米酒、椒盐玉米饼】
论坛：
少年工地与砖：“哈哈哈，新版本也太爽了！”
卡卡罗特：“淦！还有两天，等得好着急啊！”
嗷嗷芝麻糊：“呜呜呜，我已经把头盔镶在枕头上了！”
戒烟：“？！这是什么奇怪的攻略，不对，这是怎么做到的！”
玛卡巴子：“话说B3层的种植区能对玩家开放吗？我觉得那里可以种点什么！”
少扯犊子：“胡扯，那明明是鱼缸！”
玛卡巴子：“你才是鱼缸，你全家都是鱼缸！”
张海：“妈妈皮，你们打字速度能不能慢一点，我啥都看不见了！”
狂风：“比起种植区，新版本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动力室，我很好奇运营商在设计可控聚变堆的时候是仿照托卡马克还是仿星器，使用的是磁约束还是惯性约束亦或者冷门的静电约束，点火装置又是什么。不过这部分好像没有内容，遗憾。”
夜十：“运营商：抱歉，我们真没考虑那么多，要不你来帮我们做一个。（滑稽）”
伊蕾娜：“+1，既然步枪模仿的是CF，那么我合理的怀疑，反应堆应该是抄的守望屁股。（滑稽）”
战地气氛组：“气抖冷，我大EVE不配嘛？”
爷傲奈我何：“还托卡马克和仿星器呢，扯犊子吧！我家里有人就是物理院的院士，名字就不说了，牵扯太多。总之他和我说，那些游戏里的聚变堆什么的，看到了就笑笑，简直漏洞百出！”
狂风：“在宇宙的面前，我们都是井底之蛙，私以为幼稚的想法并不可笑，可笑的是自以为成熟的傲慢，以为看了一眼井口，就见过了整片天空。”
夜十：“卧槽，狂风居然认真了！开始说我听不懂的话了！（滑稽）”
老白：“我记得狂风是教物理的。”
狂风：“（斜眼）”
伊蕾娜：“你们这些人，能不能对版宠友善一点，你们怎么知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呢？（滑稽）”
精灵王富贵：“这老衲坏滴很，你都说人家是版宠了，还在那装傻。（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哈！”
论坛上一片快活的气息。
没有任何意外，爷傲兄装完逼就跑，根本不给人调侃的机会。大家纷纷猜测，这家伙八成又没拿到封测资格，跑来论坛上发泄了。
说来光哥也是够坏的，偷偷给预约玩家们送了一枚论坛徽章，默认展示在了个人页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家伙一边喷着，一边口嫌体正直地点了预约，属实弟弟行为。
……
翌日。
所有携带VM的玩家，都收到了一条全服公告。
位于前哨基地和长久农庄之间的废弃轮胎厂终于完成了整备，包括81号钢铁厂在内的重工业设施，也终于完成了搬迁。
由于距离前哨基地太近，不到五公里，因此并没有设立新的据点，而是作为前哨基地的一部分。
新建立的厂房中，【亚儿我要上厕索】、【沃德脚气谁莱文】还有【WC真有蚊子】聚在了一起。
三个全服最刑的小玩家，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厕索：“我们需要一款防空武器！”
莱文：“最好是便宜又好造的！”
蚊子：“而且能对空又能对地！”
莱文：“不如咱把88炮做出来吧！”
厕索兄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这个可以有！”
两人立刻看向了蚊子，却没想到蚊子这次居然没有和他们对上脑波。
“我反对！88炮既不便宜也不好造好嘛！”
莱文：“我们又没说造个一模一样的，改一下还不行吗？”
厕索：“没错！大不了造个88毫米口径的滑膛炮，一样能叫88炮！”
蚊子忍不住吐槽：“那叫个毛的88炮！打的着飞机嘛？”
厕索：“你咋知道我们造的打不着！”
蚊子望天叹了口气，忽然一脸大义凛然道。
“为了404号避难所的未来，看来咱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莱文兄谨慎地看着他。
“我顺便问一下，你打算整个啥出来？”
蚊子目光炯炯道：“刺拳火箭筒！我打算把9根发射管改成12根！有那啥能增加火药爆速的纤维，我看非常行！”
厕索兄：“……”
莱文兄：“……”
这玩意儿有打下飞机的战绩吗？

第194章 不可思议的黏菌
B3层的种植区。
无土种植单元的最后排。
站在一座透明的橱窗前，楚光右手摸着下巴，阳光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意外。
“土豆、玉米、西红柿、小白菜、卷心菜……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本来是打算过来看一下种植区的情况，没想到绕着种植单元逛了一圈之后，居然在这里发现了意外之喜。
只见那透明的橱窗背后，放着一只只贴着标签的盒子，里面存放着品种不同的作物种子。
这些种子被浸泡在特殊的溶液中，以极低的温度保存。
楚光仔细数了一下，存放在冷冻箱中的战前作物一共有12种，生长周期从短到长，适宜气候从热带到寒带，几乎完全涵盖。
无论避难所的居民，在避难所的大门开启之后，面对的是何种情况的气候环境，都能找到至少一种适合地当前气候的品种进行播种。
除此之外，这些种子还都是经过基因修饰的改良品种，大体上与他之前从盲盒中开出来的β-712型棉花种子类似。
悄悄跟在管理者的旁边，看着他脸上饶有兴趣的表情，玛卡巴子一脸激动地说道。
“管理者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些闲置的设施利用起来！”
楚光点了点头说。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听到这句话，站在旁边的玛卡巴子一脸期待，然而等到了管理者转身离开，他也没等到期待中的那句话。
懵逼地眨了眨眼，他连忙低下头看了一眼VM。
咦？
怎么没有触发任务？
难道是触发对话的姿势不对嘛？
……
种植区的无土种植单元，播种、浇水、施肥以及最终的收割，都可以通过预设的程序完成。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黑箱的生产方法类似，对于人力和种植经验的需求极低。
自动化程度这么高的设施，根本没必要交给玩家去打理，楚光打算交给小柒去负责。
过多的人工参与，反而会拖累设施的工作效率。
生产思路上，楚光打算以生长周期较长的主粮品种的育种为主，搭配种植小白菜等短周期作物为辅。
等到来年开春，那些主粮作物的种子会派上用场。
“50个种植单元，理论种植面积加起来才50亩……还是少了点。”
哪怕精耕细作的一亩地能养活5个人，50亩的产量也就够养活250人而已，甚至还不够覆盖Alpha0.9版本的新增玩家。
每想到这里，楚光的心中便是一阵纳闷。
“这就很不合理，避难所的种植区连本楼层的避难人员都养不活，难道这里的人都吃营养膏吗？”
不至于这么惨吧。
还是说……
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粮食都是个大问题。
除了粮食之外，他的小玩家们还需要抵御严寒的毛皮大衣。蓝外套虽然有保暖功能，但那只是针对一般的寒冷。清泉市的这个冬天，湖面甚至已经出现了结冰的征兆，这显然不能用一般的寒冷来形容。
相比起培养舱，供养一名玩家所需的物资，反而是眼下更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比较麻烦的是，马上就是12月，凛冬已经进入高朝，大家的粮食恐怕都不多了。
布朗农庄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了，附近一带又没什么粮食产量比较高的幸存者聚居地。
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温室遗址了。
希望玛卡巴子老兄能稍微给点力。
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他的玉米地情况怎么样了。
离开了种植区之后，楚光拐了个弯，来到隔壁的医务室，打算看看他新招募的生物工程学专家在忙些啥。
由于玩家们的频繁围观和骚扰，这里的门似乎被她给锁了。
虽然对于楚光来说，B1到B3层的门对他来说就像是摆设一样，但高情商的他还是礼貌的按了下门铃。
门铃响了一声。
很快开了。
穿过医务室，楚光径直来到了里面的房间。
从这里的设备和屋子里的布局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座医学实验室。
当他穿过活动门的时候，穿着蓝色外套的赫娅正站在一台电子显微镜前，将眼睛对准观察口，右手熟练的操控着触控屏上的按键。
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楚光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是？”
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的赫娅，语气兴奋地说道。
“变异黏菌！从啃食者身上采集到的样品！多亏了你的wanjia们……应该是这么念的吧？总之请替我谢谢他们！”
看来她已经完全熟悉了玩家们的用法，虽然还没有完全习惯他们的热情。
对此楚光非常的欣慰。
要是他的所有NPC都有这么高的悟性就好了，那样的话他的微操至少能再减少一倍以上。
“我会替你转达谢意。怎么样？看出来些什么了吗？”
和自己这些已经在废土上生活了一段时间的避难所居民不同，赫娅之前一直待在117号避难所里，虽然对于活跃在外面的危险物种有所耳闻，但并没有真正接触过。
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是一名相对保守的领导者，并不支持冒着让避难所内生态环境失衡的风险，将废土上的样本带回避难所中。
而楚光就没那么多顾忌了，404号避难所早就打开了，他也没打算再把大门彻底封上，根本不差这一点儿样本。
因此，当他听闻赫娅打算将废土上的异种列为研究对象时，二话不说立刻同意了，甚至还给她拨了一笔2000银币的预算。
哪怕能多了解一些异种们的弱点，这笔钱花的也绝对值得。
“何止看出来什么，这些样本简直颠覆了我对它们的第一印象！一开始我以为，这些变异黏菌和那些被你们称作啃食者、爬行者的异种是寄生关系，但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
这与他了解到的传闻完全不同。
“……难道不是吗？”
盯着显微镜的赫娅毫不犹豫道。
“当然不是！啃食者、爬行者、以及殉爆者……根据目前已经采集到的样品来看，这些被你们称作黏菌系异种的生物，事实上都属于变种黏菌的子实体，并不是另外的物种！”
听到了完全不懂的词，楚光愣了下问道。
“子实体？那是什么？”
“一种产孢构造！你可能对黏菌这种生物不了解，它们的习性非常特殊，有时候会像变形虫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有时候会像蘑菇一样站起来释放孢子。而这种变异黏菌的习性更为奇特，它们形成的子实体不同于别的黏菌，在形态和行为上，居然与身体结构复杂、器官功能高度分化的高等动物表现出了高度相似！”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科学的狂热。
即使显微镜的目镜挡住了她的眼睛，楚光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
楚光谨慎地说道。
“能详细说明一下吗？我的意思是，尽量用外行也能听懂的说法。”
“用外行也能听懂的说法就是，这些黏菌表现出了类似于蚂蚁、蜜蜂一样的社会性！它们分工明确，有的组成脚趾，有的组成头部，一部分主动坏死硬化，另一部分则形成神经组织，以及牵动肢体运动的肌肉！就好像某种统一的意识，决定了黏菌细胞中每一段基因的选择性表达。”
眼睛从显微镜的目镜上挪开，赫娅表情激动地看向楚光。
“你们都没注意到吗！啃食者完全就是照着人类的模子复刻出来的，爬行者则像是某种四足兽类与人的结合体。它们不但模仿了其他生物的外形，还模仿了那些生物的捕猎习性！”
“而殉爆者比较奇怪，似乎包含了多种生物以及部分植物的特点，在攻击方式上模拟了爆炸物，通过自我牺牲来帮助同类捕获猎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些黏菌真的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吗？”
看着絮絮叨叨不停的赫娅，楚光的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
他本来只是打算让她兼职帮忙照料一下隔壁的作物，反正那些无土种植单元的自动化程度很高，只需要偶尔看一眼就行。
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从她这儿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是说……啃食者、爬行者、以及殉爆者这些黏菌系异种都是变异黏菌的子实体？是用来释放孢子的东西？”
楚光用食指按着太阳穴，试着理解之后，眉头皱了起来，“可不对啊，我听说它们是母巢产生的。”
“母巢？那是什么！”
赫娅一把抓住了楚光的胳膊，目光炯炯地说道，“能弄到样品吗？对了对了，你教过我，可以用VM……”
说到一半，赫娅似乎想起来什么，松开了抓住楚光胳膊的手，抬起了VM准备“下单”。
楚光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了她。
“你先别着激动，母巢可不是现在的玩家能解决的了的，你这是让他们去送命。”
好家伙。
这是把VM当许愿机了吗？！
就算他的小玩家再好用，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被制止的赫娅略微茫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个母巢……很难对付吗？”
“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对付不了。”
虽然按照自己制定的标准，这种任务在小柒那儿根本通过不了审，但楚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让这个对废土缺乏常识的老冰棍理解一下，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看着愣住的赫娅，楚光停顿了片刻，将自己在官网设定集相关词条下总结的情报，一一陈述给了她。
这其中包括罗骅在旅途中的见闻，包括清泉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爆发的“浪潮”。
在听完了这些惊人的事情之后，赫娅总算是对母巢的危险性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玩意儿极度危险！
就如同天灾。
即使是巨石城这种具备一定工业能力的老牌地方幸存者势力，在面对母巢掀起的浪潮时也会感到吃力。
至于从母巢身上收集样本，以避难所现在的条件，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抱歉，我不知道……这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事情。”赫娅的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楚光摇摇头说道。
“没事，我第一次听说关于母巢的事情时也很诧异。关于异种的研究可以一步一步来，等到我们有能力解决掉市中心的麻烦时，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样品。”
虽然现在还不具备这个条件，但楚光心中毫不怀疑，他和他的小玩家们，总有一天会将位于市中心的麻烦彻底根除。
无论如何，从赫娅这儿弄到了有意思的情报。
楚光打算一会儿将这些情报，有选择地更新在官网设定集中，给他的小玩家们作为参考。
……
忙碌的一天结束。
扛着标枪、长矛、斧头的小玩家们，意犹未尽地从B3层的隧道深处钻了出来。
一天的时间，他们成功将战线同时向南和向北推进了500米，击杀了将近两千只啃食者！上百只殉爆者，以及近二十只爬行者！
隧道中的异种数量比想象中的庞大，尤其是往北的方向，蜂拥而至的啃食者，甚至形成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尸潮！
不过，经验丰富的小玩家们都很聪明，沿途放置了木制的路障，阻滞啃食者推进速度的同时，将啃食者的队伍拉长。
一旦无法形成密度，啃食者就没那么可怕了。
对付这种攻击手段单一、需要依靠数量取胜的异种，只要不是被它们一窝蜂围住，哪怕是不擅长战斗的生活职业玩家都能轻松解决。
更别提隧道里那些平均等级在LV6以上的高玩们了！
避难所中，B2层和B3层的浴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叽叽喳喳的声音吵成了一片。
“淦！前面的洗澡快一点啊！”
“就是！磨蹭个溜溜球！都进去十分钟了！”
“！！！你们都是狗吗？洗澡十分钟都不用？！”
“强烈建议上调水价！”
“别上调了，再上调，鸦老板要洗不起澡啦！”
“滚啊！”
提着桶的殷方，本打算在吃饭前洗漱一下的，结果被这阵仗给吓到了，愣是连饭都没敢吃，就躲回他的临时实验室里了。
洗衣房的门口也是一样。
尤其是那些从隧道里钻出来的小玩家们，一个二个就像是下了煤矿一样，身上沾的灰比血还多！
总算是从人堆里挤出来。
打算回房间下线的夜十，正好看见了蚊子兄，见这家伙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嬉皮笑脸地上去打了个招呼。
“哟！蚊子老哥，今天有心情下本了？”
“下什么本，我这是测试新装备弄的。”
“又炸了？”
听到这带着戏谑的调侃，蚊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又炸了！不炸那还能叫武器吗？总之今天测试的效果还不错，就是推进药的配比出了点小问题，出膛之后喷了老子一脸的灰，妈的，我得把发射管改长点。”
顿了顿，蚊子看向夜十继续说道。
“不扯犊子了，话说你有没有看见那只蠢蜥蜴？今天咋没见那家伙蹲墙角练俯卧撑。”
一说起那只蜥蜴，夜十顿时乐了。
“你说那家伙？哈哈哈，他在B3层出口的隧道里杀疯了！这会儿估计还没爽够吧。”
想当初早几个版本的时候，垃圾兄那叫一个拉轰，全服就他能夜间行动，茹毛饮血，手撕异种，所有玩家都羡慕的不行。
然而谁想到，还没一个月，冬天就来了，身为冷血动物的垃圾兄直接被冻的原地下线，连避难所的大门都出不去。
果真是一代版本一代神，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蚊子咂了咂舌头。
“心疼垃圾兄，这家伙至少OB了三个版本了吧？”
夜十也感慨了一句。
“自信一点，把‘吧’字儿去掉！”
废土的夜色渐渐深沉，现实的朝阳已然升起。
每次一到玩家下线的高峰时段，《废土OL》官网论坛的流量，便会迎来一波小高朝。
楚光大致浏览了一下论坛。
发现玩家们对他推出的新版本，讨论的热情还挺高。
不到72个小时，已经有一百多篇攻略诞生了。
《一名怪物猎人的自我修养！单刷裂爪蟹攻略！》
《拾荒者手册！楼主吐血总结，二十件高性价比回收物资！只求一赞！》
《版本之子诞生！力量系拾荒者告诉你什么叫大力出奇迹！开局两只手，装备全靠捡！》
《404号避难所B3层出入口隧道攻略！四体质系永动机打法带你刷出一片天！刷到怪物灭绝！》
《……》
楚光简单地看了几篇，心中忍不住赞叹这些小玩家们的智慧和脑洞。
什么是人类高质量玩家？
废土OL封测服里的平均水平罢了！
写攻略的人热情很高，看热闹的玩家、云玩家、以及沙雕网友们的热情也不小。
这一百多篇攻略中，点赞破万、回复破千的更是占到了足足两成！
以BBS的标准而言，这个数据已经相当的夸张了。
不过，最令楚光感兴趣的，倒不是那些攻略贴，而是讨论区里几条高热度帖子。
WC真有蚊子：“MMP！十二管火箭的威力是够了，但是出膛速度还是低了点！高速目标根本打不中！不过对地面目标倒是意外地好使？”
老白：“多少钱？”
WC真有蚊子：“80银！”
夜十：“啧，你这卖的比NPC商店的铁拳还贵，我干嘛不买个铁拳用，一发过去连裂爪蟹都能炸懵。（滑稽）”
WC真有蚊子：“淦！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好嘛！”
方长：“兄嘚，想办法缩减成本吧，要不实用这俩字永远是个梦。顺便一提，玩家人数上来了，该扩大生产规模了。”
WC真有蚊子：“脑壳疼！我再想想办法！”
老白：“要我说别费力气整什么防空火箭筒了，别说制导了，连近炸引信都没整，你防个球。不如把SPG-9无后坐力炮给弄出来，防空效果搞不好比你那个什么刺拳还靠谱点。（斜眼）”
夜十：“+1，给我一个仰角，我甚至能用坦克主炮干下飞机。（滑稽）”
WC真有蚊子：“扯犊子吧你！当玩战地呢！”
楚光其实也不太理解，蚊子心中的暴力美学。
这家伙能力其实是很强的，前哨基地能这么快把化工业品、以及硝化棉和T嗯T这些爆炸物弄出来，至少有他一半功劳。
然而……
这家伙造出来的武器，总有种奇怪的画风，实用性强的屈指可数。
虽然这未必是坏事儿，但楚光觉得，想要填补前哨基地在防空武器上的缺口，在他这儿八成是指望不上了。
比蚊子老兄热度略低的另一个帖子里，【亚儿我要上厕索】和【沃德脚气谁莱文】俩人，正与一些特别刑的云玩家们进行技术性的交流。
厕索兄：“仿制88炮的难度还是有点大，虽然设计图和视频都能搜到，零件也能用避难所的黑科技切出来，但很多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尤其是炮管，想要提升炮弹的初速，就必须增加装药，让炮管承受更大的膛压！”
莱文兄：“没错，而且研发新装备真是太尼玛费钱了！500银币连研发成本都不够，至少得再加个0！”
高昂的研发费用确实是个问题。
盯着电脑屏幕的楚光思忖了片刻，切到桌面，打开了预算表格。
“对于生产门槛较高、开支较大的大型装备研发，完全让玩家来承担研发成本不太合适。”
楚光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他打算设立一个专项的资金，用于支持新装备的研发。只要通过审核，都可以获得资金的支持。
至于81号钢铁厂的防空武器项目……
楚光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5000银币的预算显得太刻意，就改成……5500银币好了。如果后续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增加。”
“原任务保留不变，新任务以‘专属订单’的形式重新发布。”
至于蚊子那边……
就暂时先让他自己琢磨一会儿吧。
如果蚊子老兄能拿出来一个靠谱的设计方案，楚光当然也会支持他一笔研发预算。
只是到目前为止，楚光暂时还没看明白，他到底打算做个什么东西出来……

第195章 又是一批新鲜的小韭菜上线了
菱湖湿地公园北部。
坐落在废墟中的废弃轮胎厂。
这里曾经是血手氏族的巢穴，而随着血手氏族的覆灭，这里曾一度被蟑螂和老鼠占领。
最近，由于404号避难所居民们活动区域的扩大，这座结构完好的厂房又被重新利用了起来。
在无数萌新玩家的努力下，于此地筑巢的异种们被尽数驱逐，NPC在周围的高层建筑中设置了警戒哨所。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前哨基地的北部工业区，原本拥挤在疗养院南侧的轻重工业全都被搬迁到了这里。
这其中既包括科班出身的81号钢铁厂。
也包括野路子出生的地精科技。
虽然在蚊子老兄的软磨硬泡下，慷慨的管理者大人最终同意保留了他在前哨基地南侧的小屋，但以后涉及到化学品、易燃易爆品的生产活动，都必须从复活点的附近搬走，挪到这儿来了。
倒不是楚光针对他，主要是投诉的人太多了。
这家伙在基地外的森林里胡乱试射武器，不是吓走了湖里的鱼，就是不小心点燃了基地外的松树柏树。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找到楚光抗议，希望他能稍微约束一下蚊子的行为。
楚光相信，蚊子老兄不是有意这么做的，但让他继续这么折腾下去，说实话楚光自己心里也有点虚。
轮胎厂旧址那边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首先那儿距离前哨基地足足有5公里远，东南西北更是一片废弃的无人城区。
那里有足够数量的异种，可以给他用来测试武器的威力。
从今以后，蚊子兄再也不用冒着被愤怒的钓鱼佬们扔进湖里的风险，偷偷往湖面上放炮放火箭了！
总而言之，在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的规划下，北部工业区将以钢铁和煤炭为支柱产业，生产各种口径的无缝钢管、子弹、冲压机匣以及其他制造业产品，并鼓励玩家们在此基础上发挥创意，多造一些便宜又好用的东西。
掠夺者的巢穴附近通常没什么拾荒者，附近这一带有着丰富的可回收资源，就算偶尔碰上库存不足的情况，也可以雇佣拾荒者就地取材。
最最关键的是，这里临近出城高架，只要清理掉路上的障碍和沿途的植被，对路面稍做修补，卡车甚至可以沿着高架下的辅路，直接开到工厂门口！
无论是交通还是资源方面的优势，这里都比坐落在湿地公园中的前哨基地强太多了。
简直是工业流玩家的福音！
原先悬挂着成分不明风干肉的“货车可进式”厂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81号钢铁厂的新厂址。
厂房的顶部被凿出了一个圆形的窟窿，一座红砖砌成的烟囱高高的耸立，从窟窿中钻了出去。
它就像一只火把。
在这片文明的废墟上，点燃了一丝渺小却坚定的光芒。
……
81号钢铁厂的厂房内。
高炉中盛满了炙热的铁水。
热的脖子上都是汗水，李牛将外套的扣子全解开了，扇着手掌往脖子里灌风。
“今天的炉火感觉比昨天旺了一倍，是我的错觉吗？”
如果不是那俩个戴VM的工头不让，他甚至想把头顶垫了毛衬的钢盔也给摘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是同一个镇上的街坊，隔壁老吴家的吴大河。他们家是做铁匠的，不过冬天没什么生意，开张的机会很少。
之前招工，老吴家的两个儿子都进来了。大的和他一样做了炉前工，同时兼任一些打杂的活，小的则被选去做了扎棍工，在蓝外套的指导下操作轧辊进行热轧。偶尔还需要上锤子，敲打一些小件，不过这种情况不多。
“工头说，厂里新到了一批资金，厂长打算往高炉里添加硼，试做50B号钢……据说是用来做炮管的。”
李牛一脸好奇。
“硼是什么？”
吴大河从兜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又给收了回去。
“就这个黑色的小石头，据说只用加很小一点，就能大幅度提高钢铁的强度，但必须控制好量，一点也不能多……我也不是很懂，反正这种复杂的事情，蓝外套们会去搞定，按他们说的做就行了。”
李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又接着问。
“50B号钢是什么？”
吴大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把刚才那句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反正按他们说的做就行了。”
李牛一脸无语。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心中却是把这事儿作为经验给记下了。
加了硼，钢铁会更耐用，但只能加一点，不能加太多。
不过很快，他的心里又产生了其他困惑。
可具体是加多少呢？
还有，这里说的钢，是所有的钢都可以吗？
还是仅限于某几样？
毕竟厂里炼钢的方法很奇怪，有时候会加钨，有时候会加铬和镍，有些时候还要加硅。而根据用料不同，钢铁的用处也不一样。有的是送去做枪管，有的是做机匣，还有的则是拿去做自行车车架。
贝特街的铁匠打铁可没这么麻烦，顶多是掺点碳，锻造出来的工具一样好使，结实又耐用。
听说聪明的铁匠还会专门从废车架子上回收钢材，尤其是停在室内车库里的那种。
那些材料回炉锻造的钢铁，会比一般的钢耐用许多。
李牛并不是铁匠，在来到这里之前，只不过是一名住在贝特街的拾荒者，偶尔会跟着余家的二儿子余虎出去打猎，因为他总能找到野猪的窝……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就说来话长了。
一个星期前，前哨基地工业区搬迁，老查理在广场上贴出告示，要求招募5~10名身强力壮、年龄在16~35之间的工人过去帮忙，不但管两顿饭，每天还给1银币薪水。
在贝特街的街道办公室商店，1银币能换到1公斤青麦或者羊角薯，还能换到50g的盐。
这种好事儿平时上哪里去遇见？
这么冷的天，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听到能给家里省点粮食，李牛二话不说报了名。
至于给的是筹码还是银币，最近已经没多少人在乎了。
巨石城的商队从入冬之后就没再来过这儿，对这里的幸存者们来说，能换到吃的和用的东西，那就是钱。
厂房搬迁的工作不是很费力，只需要将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用拖车运出森林，在公园北门口装上卡车，然后跟着卡车一起到北边的废弃轮胎厂，在工头的指挥下，把东西卸下就行了。
那座废弃轮胎厂曾经是血手氏族的据点，不少贝特街的居民都很怕靠近这儿，不过李牛却不怕。
血手氏族已经被消灭了，而那厂房的楼顶，飘荡着的是404号避难所的旗帜。
经常跟着余虎去前哨基地串门的他很清楚，那些蓝外套都是很好的人。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搬迁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不但顿顿有肉，而且还能吃饱。
如果不是活儿都做完了，李牛甚至想一直待在这里。
也就在那个时候，钢铁厂的工头走了出来，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81号钢铁厂打算招一批合同工，每个月的薪水60银币，吃住都在厂里。每个月有4天休假，哪天休息可以自己定，干得好还有提成可以拿。
除了年龄之外，招工的要求就两个，一个是力气大，一个是识字……识字多的优先考虑。
根据工头的说法，工厂会开设夜校扫盲班，组织工人们学习写字、算数和画图，但因为要签合同，所以至少得会写自己的名字才能报名，还不许让别人代写。
那是李牛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有文化是一件多么棒的事情。
之前他参加过老查理的夜校扫盲班，虽然没去过几次，但好歹是把自己的名字给写会了。
那些名字有三个字的人吃了点亏，要么只会写两个，要么憋了半天就写出来个姓。
最后被留下来的一共有十五人，工头给他们发了安全帽和保暖的毛皮衣，给他们安排了集体宿舍，并且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81号钢铁厂的工人。
只要好好干活儿，以后还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定居过来。
李牛倒是没想那么远的事情，眼下的生活就足以让他幸福感爆棚了。
穿着工厂发的毛皮衣服，站在厂房里的他甚至感觉有些热，每次换班的时候，他都会出去吹会儿冷风。
这种美妙的生活，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望着那高炉中的铁水，李牛在心中不禁感慨。
“余虎那小子学习总是不用心，得想个法子劝劝他……”
放风时间结束。
随着高炉中的铁水，到达预计的温度
在工头的指示下，李牛和另一名工人一起配合，操纵着控制机器的摇杆，将悬挂的高炉移动到了模具上浇铸，做成棍状的钢坯。
电机启动。
钢坯下方的滚轮开始工作，
在一排滚轮的运送下，棍状的钢坯被送至穿孔机，由特质的耐高温钻头进行冲压钻孔。
“钢坯的温度下降太快了。”
“确实……得想个法子，把热冲压技术给整出来，直接在模具内进行冲压，把淬火状态给保住。”
“说这炮管还能再薄一点吗？要不炮管太重了，一点儿机动性都没，还耗材料。”
“尽量吧，这么大的口径，我怕做的太薄到时候炸膛。”
站在生产设备前的厕索兄和莱文兄，对着正在工作中的设备指指点点，嘴里嘀嘀咕咕地小声交流着。
至于他俩为何如此有干劲？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刚刚上线的他们，忽然收到了一笔5500银币的研发资金！
也许是因为管理者大人被他们的勤劳给感动了，从今以后新装备的研发，只要按照流程申报图纸和预算，便可以获得专项资金的支持，再也不用为爱发电，自己垫钱做研发了！
除了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之外，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还给他们调配了两台休眠舱，说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奖励。
这休眠舱可是个好东西！
以后他们都不用回避难所，直接在厂里就能上下线了。
如果让其他玩家知道，一定会嫉妒的疯掉！
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过，厕索兄和莱文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
他们太清楚论坛上那些柠檬精了，如果知道他们得了这么多好处，肯定又会嚷嚷着削一刀。
因此，俩人丝毫没有声张，很低调地闷声发大财，花钱雇佣拾荒者回收废土上的好钢好料，租用避难所的机床切割需要的零件，卯足力气提升钢铁厂的产能，偷偷地将钢铁工业做大做强。
他们决定拿出点真本事，给这些只会恰柠檬、嚷嚷着“我上我也行”的云玩家们瞧瞧。
什么叫真正的战争机器！
什么我上我还真不一定行！
……
【全服公告：前哨基地北部工业区已经全面开工，除设施升级完毕之外，一共有37名废土客选择成为工人，选择加入了我们的伟大事业。（工业指数+100、繁荣度+50）】
【
据点名称：前哨基地
据点等级：村落（LV1）
繁荣度：100→150
工业指数：250→350
商业指数：150
需求：粮食、武器、建材
倾向性：探索（拾荒任务收益+10%）、工业化（工厂订单与生产任务收益+10%）
】
新版本上线的第四天，前哨基地北部工业区的生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此时此刻，基地下方避难所的B3层，也正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
头盔终于完成了激活，三百名玩家同时进入游戏，在广播的指引下陆续来到楼层中央的广场，将B3层电梯塔前的大厅堵的水泄不通。
“这次新人的数量好多！”
“而且质量看样子也不错，大惊小怪的奇行种比上次少了一点点！”
“很好，看来预约答题的门槛又升级了。”
“话说有看见抽到异种单位的欧皇吗？”
“还没呢，管理者都没开始讲话，八成是人还没到齐，应该是还在房间里磨蹭，在等等看吧！”
站在广场角落的泉水指挥官，目光在人群中寻觅，物色着新人中的潜力股，准备等管理者讲完话立刻开始“传火”。
虽然他也不想从新人开始培养，但没办法，他的俩个队友实在太坑了！
一个【我最黑】，一个【战地气氛组】，打怪下本苟的一批，总让他一个智力系顶前面不说，还老是惦记着他的装备。
为了自己晋级T0梯队的大计，泉水指挥官决定，培养几个听话又好用的萌新当前排。
最好是比较刚的力量系，或者能扛的体质系也不错。
如果是肉山大馍馍那样的异种玩家就更好了！
毕竟有人在前面顶着，穿着“伪&#183;动力装甲”的自己才有输出环境嘛。
就在时，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刚刚走进大厅的小玩家，双手不知所措地在头顶上摸索着。
她的昵称叫嗷嗷芝麻糊。
不知为何，她的游戏角色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只见一对毛茸茸的兽耳从头发里钻了出来，取代了人类的耳朵，看起来就像某种头饰一样。
“咦咦咦？为什么我的耳朵长在头顶上？”
“你在房间里的时候都没发现吗？”
“我我我不知道啊，房间里又没有镜子，我还以为是头发睡翘起来了。”那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
这算是SSSR吗？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属性加成……
周围的玩家们倒是一脸兴奋。
这是在测试氪金皮肤吗？
可以。
看来公测有希望了！！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猫耳！可恶，欧皇越来越多了！”
斯斯：“喔哦，异种朋友们又增加了呢。”
尾巴：“斯！传火吧！”
斯斯：“喔，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只不过这次倒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呀呀呀！异种！”
“淦！这里怎么有老鼠！”
“呼叫警卫！”
“快取我的长矛来！”
最先被吓了一跳的是广场边缘的玩家，随即骚动在人群之中扩散。
“我不是老鼠……淦！老子是玩家好嘛？”
看着从自己旁边逃开的人们，人群中央的小玩家——或者说老鼠人，一脸哭笑不得。
话说这算是SSSR吗？
应该算是吧？
不过代价稍微惨了点，原地丧失择偶权。
虽然他对自己这幅造型还挺满意的，但其他玩家——尤其是女玩家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等了半天，一个上来rua他的都没有。
淦！
这群颜狗！
这么真实的吗？
站在电梯塔前的楚光也是一脸纳闷。
猫耳就算了……
八成是初代管理者的恶趣味。
这身高一米左右的老鼠又是什么鬼？
在开罐之前，他看不到培养舱中克隆体的具体数据，所以这种“召唤事故”也是时有发生的。
【
ID：强人所难
基因序列：异种&#183;鼠人
等级：LV.0
——基本属性——
力量：3
敏捷：3
体质：3
感知：5
智力：3
】
【
天赋：
快速合成：合成克隆体的活性物质消耗降低为标准值的50%，合成时间缩短至24小时。
铁胃：强大的消化系统，能够适应腐烂的食物。
】
打开系统，进入玩家列表。
端详着该玩家培养舱最近一次扫描数据，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居然没有胼手胼足、序列等级提升困难的debuff。”
不过相对的，鼠人的面板数据很弱，除了感知是5，其它属性才3，相当于正常成年男性的60%。
“主属性应该是感知。”
楚光原本以为至少敏捷属性会高一点，结果没想到并非如此。
该基因序列的唯一优势，恐怕也只有那个【快速合成】和【铁胃】提供的BUFF了。
“0.5单位活性物质的复活成本，以及24小时的合成时间……这个有点牛批啊。”
“而且铁胃这个天赋……如果能克服心理障碍的话，应该会非常省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个优势大概就是体型较小，可以在废墟中穿梭自如了。
至于面板属性的不足……如果第一次觉醒都填不上这个坑的话，恐怕只能依靠机械改造了。
或者走生物、药物强化路线？
不知为何，楚光想起了战锤中的斯卡文鼠人。
漫山遍野的瘟疫大军简直是人类帝国的噩梦。
然而可惜的是。
这里的鼠人是个孤儿……
楚光心中寻思着，要不给这家伙赠送个“隐藏职业任务”，升到三级送个培养舱给他，放出去打野得了。
至于那个长出猫耳的小玩家，让楚光意外的是，她的基因序列并没有异种前缀，就是普通的敏捷系玩家。
唯一的区别只有天赋那一栏——
【兽耳：我原本是打算创造一名豹人，只有耳朵的部分显性表达是个意外。但除了打电话可能不太方便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坏处，用不用取决你——初代管理者。】
楚光：……
这行说明不太适合出现在玩家的属性栏里，待会儿还是改一下吧。
站在楚光的旁边，殷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说人话的老鼠，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
“在战前……不管是将动物的DNA片段植入人类的胚胎，还是将人的DNA片段移植到动物身上，都是禁忌中的禁忌。发明这项技术的人，到底是如何在不被任何人发现、也没有任何外部资金的支持下，研究出这些东西的？”
是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
楚光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包括那个连“前学院D级勘探员”都没听说过的形态形成场。
“兴许是在避难所里弄出来的。”
殷方一脸怪异的看着楚光。
“你在开玩笑吗？在避难所里？就靠那个半吊子的医学实验室？”
楚光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有趣的思路，搞不好还真有可能。”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创造物种有什么奇怪的。
变种人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借用某个酒量奇差的企业员工的话，失控的技术正在这片土地上泛滥，发生什么怪事儿都不值得奇怪。
殷方：“……”
不同于殷方对于该技术研发背景的惊讶，站在楚光另一边的赫娅，则是震惊于“老鼠居然能说话”这件事儿本身上。
虽然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她可以确信它是在说话！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拥有人类心智的熊，蜥蜴，还有老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赫娅一脸热切地往向了楚光，双手合十交叉，做祈祷状说道。
“能给我一点样本吗？不用组织切片，一点点血就够了！”
“避难所的居民的DNA数据我已经授权给你，你在医务室的终端上就可查看。”
虽然楚光并不指望她能破解藏在基因序列中的秘密，但作为一个与异种研究同步进行的项目也不错。
毕竟，活跃在北郊的异种就那么些，他的玩家们也不是总能弄到新的样品。
赫娅兴冲冲地说道。
“已经采集完了？太好了！”
如果不是人群把路给堵上了，她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实验室里。
站在一旁的殷方捏了捏眉心。
是错觉吗？
他总感觉，除了自己之外，整个避难所里就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第196章 被狗策划针对了！
人群中，鼠人兄弟正感慨着世态炎凉，忽然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抬头一看，是个人。
而且不怕他的样子。
“兄弟！传火吗？”泉水指挥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大圆鼻子，仿佛发现了宝藏。
【强人所难】愣了一下。
“传，传火？”
“薪火相传啊！就是那个新手任务！”泉水指挥官满脸阳光的笑容，露出了满口白牙，“别管那么多，放心跟着我就好，我带你升级！”
带升级？
还有这好事儿？！
【强人所难】激动地点头。
“好啊兄弟，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泉水指挥官的嘴角乐得都要裂开了。
这届新人也太好哄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根搅屎棍忽然横插了过来。
“兄弟！你别跟他，跟我！我保证带你装逼带你飞！”
双手握住了这只耗子的肩膀，将泉水顶开的蚊子老兄，脸上写满了激动，就好像五连抽出了五张金色传说。
眼看着有人坏自己好事儿，泉水指挥官当然不能忍，一把又将这只肥老鼠给抢了回来。
“兄嘚，你别听他的！最不靠谱的就是这货！”
听到有人说自己不靠谱，蚊子瞬间急了。
“淦！你说谁不靠谱！摸摸你外骨骼上的几块钢，你的良心不会痛嘛？”
本来不提这事儿还好。
一提这事儿，泉水指挥官顿时忍不住喷了。
“你特么好意思说！老子去81号钢铁厂问了！人家只要150银就能做！”
蚊子的表情瞬间尴尬，挪开视线挠了挠脸颊。
“咳咳，这里面包含了50银币的设计成本……我总得赚一点吧。”
“你特么那叫一点！！”
被夹在俩人中间的【强人所难】，眨了眨绿豆大的眼睛，茫然的脸上一副懵逼的表情。
上一秒他还感慨，选了个孤儿种族，好基友们上线之前，怕是得一个人开荒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意外的还挺抢手？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
“收力量系萌新，砍树车队发车，两天包你从0变1！”
“B3层出入口隧道发车！有没有要上车的萌新！”
“有没有要智力系的？不懂就问，无人机和植入义体上哪儿买啊？”
“梦里。”
“￥#@！”
日常训话结束之后。
楚光将时间留给了玩家们，自己则转身回了避难所B1层，在管理者办公室的电脑前坐了一会儿。
通过领取薪火相传任务的老玩家和避难所的出入记录，坐在这里的楚光能够轻松掌握这些新人玩家们的动向。
其中一部分打算走战斗职业路线的玩家，领取了猎人职业，跟着老玩家们去了地下隧道。
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带去了地表。
随着76号街的解放，避难所东部有一大片城区等着开荒，他的小玩家们发现了不少优质的资源点。
随着玩家数量的增多，为了提升管理效率，楚光正在尽量增加NPC们的工作量，减少亲自发任务的频率，将工作重心更多放在对人力资源配置以及大方向的把控上。
花园街地铁站112人，B3层出口的隧道121人，探索“地下世界”的玩家一共233人。
长久农庄、榆木区林场以及北部废弃城区共255人，除去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玩家，其余基本上都前哨基地附近。
楚光通过小柒帮忙制作的程序，大致过目了一眼玩家类型在地图上的分布情况。
前哨基地这边以生活职业玩家为主，比例占到了6成，主要集中在新工业区和疗养院南部的老工业区。
长久农庄等前线地区则以战斗职业玩家为主，比例高达7成，其中士兵占2成，猎人占2成，拾荒者占3成。
除此之外，还有各区域的核心/非核心NPC配置，资源状况，剩余仓储，也都体现在了表格上。
可惜不能拖动地图中的小人。
否则就真成RTS游戏了。
“主人。”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随口道。
“怎么了？”
蹲在墙角的小柒悄咪咪说道。
“小柒总感觉你越来越懒了诶。”
“你懂啥？”楚光呵呵一笑，靠在了电脑椅上，悠闲地说道，“这波叫抓大放小，减少微操。”
听到这句话的小柒没有吱声。
主人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
为了避免歧义，它得先去网上查查。
……
前哨基地北偏东方向，直线距离约十六公里，被森林环抱的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室遗址。
一片狼藉的大厅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啃食者的尸体。
踢了踢趴在地上的爬行者，狂风从它的身上拔出了标枪，擦了擦沾在上面的黑血，将它重新插回了标枪袋。
“话说萌新们这会儿应该上线了吧。”
方长看了眼VM上的时间。
“差不多到点了，应该上线了吧，不知道这届新人里面有没有抽到SSR的欧皇。”
夜十嬉皮笑脸说。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欧皇？万一是和垃圾兄一样的非酋呢？”
老白笑着说道。
“哈哈哈，又欺负垃圾兄！人家其实还可以了，至少当了两个版本的霸霸。”
大概半小时前，在湿地公园北门口搭乘卡车的牛马小队抵达了这里。
根据科考团团长殷方提供的数据分析结果，位于3号实验楼下方的3号生态园还在工作中，而他们要找的反应堆和燃料棒就在生态园里面。
作为全服最强战力，六边形全能的牛马小队，对付区区一群新手经验包自然是绰绰有余。
哪怕是前几个版本的“小BOSS”爬行者，也挡不住老白和狂风同时扔出的“反装甲标枪”。
那玩意儿就像炮弹一样。
搭配上钢制的矛头，两发命中上半身，直接就能让爬行者失去一半的战斗力。
如果是命中头部，直接当场毙命！
简直比子弹还好用！
目前来看，黏菌系异种里面，也就背景设定中的“暴君”能对他们构成实质上的威胁了。
据说那玩意儿的硬化皮肤相当生猛，连步枪的扫射都能抗住，想要破防估计会有点困难。
不过这里是远离市区的远郊，变种黏菌的活动密度很低，基本碰不到这种只能在变种黏菌高度活跃区域遇见的异种。
背着机械复合弓的方长，走到了大厅前台的旁边，从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张印着平面图的本子。
“地下一层生态园的入口应该就在我们右手边走廊的中段，那里有一部还在工作的电梯……和殷方博士提供的情报一样。”
“看来我们从保安室里找到的数据派上了用场，”老白将撬棍挂在了外骨骼上，从背上取下了‘镰刀’突击步枪，咧嘴笑了笑说，“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从地图上看，生态园位于实验室的地下一层，只有一座电梯和一条消防通道能够进入。
这里的占地面积将近15亩，约莫有一座足球场的大小。
即使是过去了200年，天花板上的紫外线灯仍然亮着。
不过由于无人照料，这里的生态环境明显已经失控，宽叶植物的数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整个变成了一座热带雨林。
一行人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走了更靠谱的消防通道，穿过两道闸门进入了这里。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望着晃动在鼻尖前的棕榈叶，以及前方那令人惊讶的景象，夜十忍不住小声道。
“这里的环境是模仿哪个热带小岛吗？我居然感觉有些热了。”
“毕竟这里的温度足足有三十度……”身披重甲的老白，主动走在了前面，环视了周围一眼，“居然没有幸存者盯上这儿？”
就在这时，夜十忽然眉头微微一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等等，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老白微微一愣。
“真的假的？”
虽然话是这么问，但夜十毕竟是全服最高感知，听到这句话之后，三人还是立刻警觉了起来。
狂风谨慎地问道。
“是后面还是其前面。”
夜十皱着眉头，努力集中着注意。
“应该是从后面来的，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尾随我们进来的，还是自己找到了这儿。”
“不管是不是尾随我们进来的，看到大厅里那情况，他们肯定也已经意识到我们在这儿了。”
方长从背上取下了机械复合弓，给了队友们一个眼神。
“准备战斗。”
……
与此同时，先前牛马小队待过的大厅。
约莫二十名废土客抵达了这里。
他们的装备异常简陋，兽皮做的衣服勉强遮体，身上挂着些稀奇古怪的饰品。
他们之中有的人握着铁管步枪，有的肩上扛着猎枪，还有的则是端着自制的自动武器，或者干脆连枪都没有，只有一根绑着铁丝的棒球棍和卷了刃的砍刀。
“地上有弹壳。”
脸上刺青的男人蹲下，从地上拾起一只弹壳，眼睛微微眯起，起身之后扫视了周围一眼。
“血也是新的……”
“有人来过！”
从旁人尊敬的态度来看，他是这儿的首领。
站在他旁边的卷头发男人低声道。
“看来有其他人盯上了这里。”
秃鹫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走廊，脸上刺青的男人没有废话，下令道。
“他们应该还在这里。”
“把他们找出来。”
“是！”卷发男恭敬领命，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朝着走廊的方向前进。
……
生态园中。
电梯缓缓下降，在地面停稳。
看着五名掠夺者装束的男人，神情警觉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从他们握着武器的姿势来看，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听不懂那叽里呱啦的嚷嚷。
趴在茂盛植被后面的夜十已经架好了狙击枪，朝着老白悄悄打了个手势，对着口型说道。
‘我感觉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说，打不打？’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心中还在权衡。
然而在他旁边的方长已经做出了判断，从背后抽出一支爆炸箭，搭在了机械复合弓的弓弦上，将声音压低到了极限说道。
“两种可能，如果不是奔着反应堆来的，就是奔着我们来的。”
距离他不远的狂风似乎和他想一块去了，右手已经捏住了一把飞刀，随时准备动手。
老白心中默然，看向了一旁的夜十，左手轻轻指了指那个握着自动步枪的高威胁目标。
‘那个交给你了。’
‘收到。’
趴在地上的夜十心领神会，眼睛凑到了瞄准镜上，食指搭在了扳机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火。
然而就这时候，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
那些掠夺者们叽里呱啦的放声交谈似乎惊扰了丛林中的生物，只听见一阵急速奔跑地声音，从密林的一侧朝着电梯的方向奔了过去。
“什么人！”
“是谁在那儿！”
站在电梯旁边的五个掠夺者，立刻将手中的武器瞄了过去，却没想到来着根本不是人！
五双瞳孔齐齐印上恐惧。
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那道约莫四米长的黑影便从森林中冲出，数息之内便贴近到了他们的身旁。
刀锋般的利爪刺破了胸膛，甚至没等猎物发出尖叫，便将那个握着猎枪的倒霉蛋撕成了两半。
“啊啊啊！”
“该死！开火！开火！”
恐惧的情绪瞬间沸腾。
端着自动步枪的掠夺者，也不顾被咬住的同伴，朝着那怪物的背上疯狂扫射，食指几乎将扳机抠断。
“吼——！”
背上被结结实实的扫了一梭子，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迅捷的利爪再次挥出，如切豆腐一样，竟是将那人直接拦腰切断！
枪口的火焰闪烁。
森林内枪声大作！
望着那只四米高的巨物，那粗长的尾巴和触目惊心的利爪——以及被它撕成碎片的猎物，牛马小队四人脸色狂变。
死亡之爪！
官网资料库中，废土上最凶恶的野兽之一！
这一刻，方长总算是弄明白，为什么没有幸存者盯上这里了……
夜十咽了口唾沫，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感知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头怪物！
“……还要打吗？”他紧张地看向了老白，手心里全是汗。
老白咬着牙，做出了决断。
“先撤。”
趁着死爪没有发现他们，还在地上大快朵颐地享用猎物，他们可以从身后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溜走。
然而就在这时，安全通道的闸门忽然打开了，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死亡之爪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听到动静的它从猎物的尸体上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锋利的牙齿下漏出了残忍的嘶嘶声。
它在兴奋！
居然有猎物送上门！
老白和方长的脸色狂变，他们的位置相当尴尬，正好被夹在了这头畜牲和掠夺者们的中间……
狂风忍不住骂了一声。
“草！”
被狗策划针对了！
老白当机立断，大声吼道。
“跑！”

第197章 被掠夺者俘虏了？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如果是在现实里，老白觉得自己恐怕会犹豫很久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这意味着需要舍弃的东西太多了。
但幸运的是，这里是游戏世界。
而游戏，可以死很多次。
连一秒钟都没犹豫，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跑！”
大声咆哮喊出这个字的同时，老白抬起手中的镰刀突击步枪，朝着看向狂风的死亡之爪抠下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嗖嗖嗖地越过翠绿的植被，朝着那头怪物的方向扑了过去。
黑色的鳞片上血液飞溅，死亡之爪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
强劲有力的双足猛地发力，它从侧面躲闪开攒射而来的子弹，朝着老白的方向奔袭过去，迅猛地挥出了利爪。
老白丝毫不慌，将外骨骼的输出功率调至最大，看似笨重的身躯却如一只兔子一样，灵活地躲开了呼啸而来的致命一击，绕着粗如大腿的棕榈树干躲进了身后的密林。
而那不能动的棕榈树就没那么幸运了。
整个像是被推土机撞上了一样，四分五裂。
见猎物躲开了致命一击，死爪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警觉地环顾四周，半秒钟都没犹豫，立刻锁定了猎物逃窜的方向，迅猛地追了上去。
看着与自己等人往相反方向躲闪的老白，方长心中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问老白打算干啥，便听见老白扯开嗓门的吼声。
“你们去电梯！别管老子！”
夜十惊道。
“卧槽？老白你想干什么？”
“干一件大事儿！”
狂风的右手、方长的弓、还有夜十从巨石城佣兵那儿缴获来的狙——自己身上的外骨骼虽然也不便宜，但自己没了外骨骼还能靠力量系的天赋输出，但他们不行。
老白从来没想过能把这条命苟到最后，MMORPG哪有一次都不死的？
他既然站在了前排，就已经做好了为队友献出生命的准备。
“说起来这游戏老子还一次都没死过。”
不知道游戏里死亡是什么感觉。
听论坛上的那些人说，好像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儿——
“吼——！”
身后传来的咆哮让老白不敢分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跑路上。
然而无奈的是，死亡爪的动作太灵活了！
如果说他像一只钻入树林的兔子，那家伙简直就像一台横冲直撞的高达，一般的植被根本挡不住它。
忽然，一阵风刮来，没等老白做出反应，背上便是Duang的一声闷响，拍的他连人带外骨骼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在地上。
那令人牙酸的摩擦音，让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所幸的是外骨骼的自适应步态让他稳住了身形没倒。
感受着背后漏过的风，老白头都不敢回一下，卯足力气继续往前狂奔。
这一爪子，直接把他背后的钢板干穿了三条缝！
也得亏有钢板挡着！
否则就刚才那一下，他人已经没了！
眼看着支援不上老白，方长咬着牙，扬起手中的机械复合弓，扣住弓弦蓄力，撒手一箭射向了天花板的光源。
箭头的前端狠狠扎入天花板，撞针触发，装药轰然炸裂！
哗啦——
透明的聚合物碎片和电火花一并从天花板上落下，生态园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一截。
雨林中的光线更加昏暗。
向前突袭的死爪身子明显一顿，那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迅速适应了突然变暗的环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但已经足以为老白争取时间，让他撞开了雨林的边缘，冲到了那群掠夺者的面前，肩膀直接撞飞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倒霉蛋。
面对这台突然冲出森林的人形“坦克”，周围的掠夺者尖声惊叫，抬起手中的枪口。
“拦住他！”
枪口火舌喷射，穿梭的枪弹如雨点，那个被老白撞上的倒霉蛋，首当其冲被队友们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子弹扑向了老白。
极限距离之下，承受了超额伤害的钢板被打的坑坑洼洼，焊接口断裂，从外骨骼上垮了下来。
然而——
已经不重要了。
听着背后越来越近的奔跑声，胸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下的老白，拔出了挂在腰上的短斧，渗出鲜血的嘴角牵开一丝弧度。
来吧。
战个痛快！
“界限——”
“突破！”
丛林另一边——
“我们得去救他！”
方长一把拉住了夜十，盯着他摇头。
“已经来不及了。”
狂风也看着夜十，冷静地说道。
“留在这儿只会让老白的努力白费……走吧。”
听那枪声，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个人，自动武器不在少数，如果周围有掩体可以拉扯的话，还能打一下。
这种平原雨林地形，连个可靠的掩体都找不到，优势毫无疑问在人多的那一方。
正好老白也10级了，一直舍不得更新装备。之后大家凑钱，给他买一台全新的矿工I型好了。
三人冲进电梯，方长一拳锤在了向上的按钮上。
电梯缓缓上升。
那通道入口处已经看不见老白的身影，只见与那些掠夺者短兵相接的死爪就如虎入羊群一般，利爪挥过之处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那些掠夺者似乎也不是吃素的。
站在落地窗前的夜十看见，一名站在安全通道附近的掠夺者，扛着一根管状的发射器，对着那只死爪扣下了扳机。
三枚火箭弹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轰出，橙黄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三条笔直交错的轨迹。
其中两发射歪了，擦着死爪的尾巴钻入了树丛，而另一方则成功命中了死爪的左肩，爆炸的火焰与破片将它炸的皮开肉绽。
“吼——！”
发出吃痛的怒吼，死亡爪踉跄的掉头就跑，钻入了树林中。同一时间，生态园顶部的消防系统触发，在雨林中下起了雨。
掠夺者们不敢追击，抓住倒在地上还没断气的同伴，一边朝着光线昏暗的丛林开火，一边向安全通道的方向撤退。
盯着落地窗外的那一片火光，夜十忍不住喃喃自语。
“怪物……”
肉身硬扛下一发筒子！
真是有够离谱的！
这时，已经撤退到安全通道入口的掠夺者头目忽然抬起头，眯起的眼睛看见了正在上升的电梯。
即便光线昏暗，但他仍然看见了电梯内的三人。
朝着后排的同伴叽里呱啦地叫了一声，那人指挥着队友向外跑去的同时，朝着电梯扫射了一梭子。
嗖嗖飞来的子弹，铛铛地撞在了电梯的落地窗上，把站在落地窗边的夜十给吓了一跳。
索性这电梯足够结实，子弹只在落地窗上留下一串蛛网状的细纹，并没有穿透。
电梯到站。
不等门完全打开，三人立刻从电梯中脱出，沿着走廊往北跑去，绕了一个大圈，从3号楼的背面离开了围墙。
而这时他们才发现，3号楼的正门口，竟然站着四五十人不止！
不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正在卸货的卡车，几名掠夺者牵着变异鬣狗冲进了大楼里，赶往支援前线的同伙。
三人翻过半坍塌的围墙，贴着实验基地的围墙，绕到了3号楼的西侧，隔着差不多五百米的距离观察。
方长：“艹，这特么怕是有半个连了。”
夜十也忍不住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群狗日的掠夺者从哪儿来的？他们也是来抢燃料棒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不好说了，”藏在了破碎的混凝土墙背后，方长眉头紧锁，咬着大拇指思索片刻说，“他们很明显是打算在这儿扎营……看那两辆卡车，有没有觉得眼熟？”
夜十眯着眼睛一看，顿时惊了。
“军团同款？卧槽？他们是军团的？！”
“嚼骨，”一直未开口的狂风，忽然从嘴里蹦出来一个词，“还记得alpha0.9版本更新里提到的么……由于军团的溃败，庞大的掠夺者势力正在河谷行省中部地区崛起。现在来看，他们应该是接手了军团的部分装备。”
之前长久农庄来过一批掠夺者，首领似乎叫屠，现在正跟着十夫长们一起修路，接受劳动的改造。而他们用的武器，甚至穿着的大衣，也都是和军团同一款的。
连那种散兵游勇都能搞到军团的装备……
想必这些有组织的掠夺者，能从军团那儿弄到的武器只会更多。
夜十和方长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方长立刻做出了判断。
“我们得尽快向管理者报告这里的情况！”
“嗯，”狂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白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线了吧。
等回去之后，下线去官网上陪陪他好了。
……
老实说，老白自己也觉得，冲到掠夺者脸上的自己肯定是死定了。外骨骼毕竟不是动力装甲，况且还是KV-1基础款。钢板虽然能防弹，但终究扛不住连续射击造成的金属疲劳，和多个角度的齐射。
战地里的那种“无赖勇士”，也只可能出现在战地里了。
在连续砍翻了三个掠夺者，伤了四个还是五个之后，肚子上挨了两抢的他终于两眼一黑倒下了。
然而令老白意想不到的是，当他再次戴上头盔之后却是发现，自己的角色居然没有死？
老白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子里。
这里已经不是地底下的生态园，应该是地表3号实验楼的某个房间。
他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过，VM和装备都被收走了，手腕和脚踝挂着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
老白试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开，眼见绷带上的血迹有扩大的迹象，他连忙停止了鲁莽的举动。
虽然他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但在此之前，他想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一名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刺青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白打量了他两眼，这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很破的毛皮袄子，裤子上破着洞，脖子上挂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小饰品，有牙齿也有石头，扮相相当的朋克。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镶着唇钉的壮汉，应该是保镖一类的角色。如果把他手中那把缠着胶带的铁管冲锋枪，换成吉他或者贝斯的话，走在街上没准会被误认为哪个重金属乐队的……
脸上刺青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就在老白想着这家伙到底想干啥的时候，却见这人忽然蹲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那老鹰一般的鼻子凑近，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老白心中一阵恶寒。
艹。
不会吧？
虽然避难所的居民长得确实细皮嫩肉了点，但不至于连男的……
“你们是清泉市的幸存者？”
老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那个男人似乎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嘲弄地笑了笑，站了起来。
“我叫卡。”
“你很强，也很勇敢，是个强者。”
“像你这样的勇士，应该有配得上你的地位和财富，而不是窝囊地变成异种的粪便。”
“是加入我们，享尽荣华富贵，还是成为一名低贱的奴隶，被卖去矿洞工作到死。”
“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
扔下这番话，那个男人转身走了。
直到最后，老白也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只听见了一串叽里呱啦的鸟语。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老白沉默了下来。
话说……
自己现在这状态到底算啥？
人质？
俘虏？
淦！
到底死没死啊？
……
404号避难所B3层。
站在种植区的楚光，看着无土种植单元中一颗颗豆芽大小的绿点，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小白菜发芽的很快，种下去才三天已经出苗了。
旁边的韭菜还得等一会儿，差不多要一周左右才能出苗。
这些叶子菜都是用来改善伙食的作物，真正的好东西在旁边那几排种植单元里。
等到明年开春，种在那儿的玉米、水稻、小麦高粱之类的作物正好成熟。他打算将第一批的产出，全都留作种子。
不只是温室遗址。
楚光打算把菱湖北部至榆木区南部的土地全都利用起来。
长宽足足十公里的土地，只要有足够多的流民，开垦出上万亩良田一点问题都没有。情况乐观的话，兴许第一年就能上两万亩。
效率不够的情况下就得用数量来凑。
避难所的50亩理论种植面积效率再高，一亩地也就养五个人，连一千个人都养不活。传统耕作的效率再低，哪怕一亩地只养1~2个人，那也是上万人的口粮。
相比起什么培养舱，粮食才是爆兵的基础。
总不能真给玩家们吃腐肉和蟑螂吧？
这未免也太硬核了。
就在楚光正欣赏着他的小白菜的时候，种植区内的扬声器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
楚光随口回了一句。
“怎么了？”
“您的玩家好像遇上麻烦了！”
“遇上了就遇上了吧，就当吸取教训了。放心，我的玩家都很聪明，他们会自己解决碰到的麻烦。”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一点儿也不慌，甚至还安抚了它一句。
解锁了B3层之后，避难所里的玩家越来越多，楚光已经渐渐顾不上那么多人了。
之前人少活多，死一个都得心疼半天，现在缺粮缺电缺矿缺产能，就是不缺人和复活币。
他只管制定好规则，让玩家们在规则之内折腾就好，一两个玩家的麻烦他根本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哪有霸霸伺候儿子一辈子的道理？
本游戏的乐趣在于探索，请玩家们自己寻找提升NPC好感度、触发隐藏任务的方法。
小柒：“可是可是，遇上麻烦的是您派去东北部生态园寻找燃料棒的牛马小队诶……真的不用管吗？”
“咳咳——啥玩意儿？！牛马小队？”
被呛到的楚光干咳了两声，连忙打开系统界面，却发现克隆体都还活着。
只有老白掉线了，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松了口气，楚光继续问道。
“他们遇上了什么麻烦？”
虽然并不想操心玩家们的麻烦，但问题是牛马小队正在做燃料棒的任务。
哪怕不想关心玩家，楚光也得关心一下自己的燃料棒。
小柒继续说道。
“那个叫白驹过隙的玩家似乎被掠夺者俘虏了，其余三个人刚刚从掠夺者的围剿中逃脱，现在正在回程的卡车上。”
老白被掠夺者俘虏了？？？
楚光有些懵逼。
等等，掠夺者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去找燃料棒的吗？怎么会和掠夺者纠缠上？”
小柒小声继续说。
“确实是这样的，但他们在中洲航天的生态实验室寻找反应堆的时候，遭遇了一伙人数在五十人以上、具体数量不明的掠夺者团体，据说还碰到了一只死亡之爪。具体情况很复杂，主人，要不您还是上官网自己看一下吧。”
关键项目出了问题，楚光没有犹豫，二话不说立刻赶回了B1层，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脑开机。
登录官网。
没费多少力气，楚光很快便在论坛的首页，找到了老白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也是直入正题，一句话便概括了他现在的处境——
《我好像被掠夺者俘虏了？？》
帖子中。
老白在开头先是简单地叙述了，他和三名队友在生态实验室内做的任务，以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包括生态园里热带雨林，包括突然杀出的死亡之爪，也包括后来突然乱入的掠夺者，以及自己为了掩护队友们撤退，不幸身负重伤，被那些掠夺者们俘虏……
“这些掠夺者和我们之前碰到的有点儿不一样，他们的装备虽然参差不齐，但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拉垮，不只是自动武器，甚至连火箭筒这种反装甲武器都有！我看着其中一个有点儿像军团的铁拳，还有两个长得和铁管似的，威力看着也不小。”
“再一个就是死爪了，有一说一，这怪物也太尼玛破坏平衡性了！直起来比两个人还高的大蜥蜴就特么离谱，而且跑的还贼尼玛快，一爪子挠过去钢板都挡不住！”
“我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正好被那个畜生和掠夺者们夹在了中间！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着外骨骼都给打报废了，总算是把死爪引到了掠夺者们的脸上。”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了，我发现第二阶段解锁的天赋确实牛逼，实战效果甚至比面板数据上展现的还强一点儿。具体不好形容，等你们升到LV10了之后就知道了。”
帖子发出来不久，回复已经破了百。
不过由于玩家们这个点儿基本都在线上，所以帖子里大多是以点了预约还没约上的云玩家为主。
这些玩家虽然没进过游戏，但听论坛里的讨论，以及结合官网设定集中更新的资料，对游戏的基本玩法和设定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而不少萌新玩家，也正是从他们之中选拔的。
雷电法王杨教授：“被掠夺者俘虏了？？？”
只莫不甘娜不行：“我不对劲，为什么我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几个G的剧情。”
骑着毛驴去赶集：“卧槽，你们这群老污龟！”
老白：“滚！老子说正经的，你们在想啥呢。（怒）”
④谁捌懂僾：“说起来，听你描述那个死亡之爪，我咋感觉和那个垃圾君一毛一样……”
老白：“我靠，你这么说我特么也觉得有点像了，会不会等垃圾兄真练到99级，直接转职死亡之爪？”
伊蕾娜：“可惜垃圾君在隧道里杀疯了，要不这个点没准还能在论坛上碰见他。（滑稽）”
老白：“咦？老衲你咋不在线上。”
伊蕾娜：“哎，这就不方便细说了，溜了溜了，我晚点儿就来。”
老白：“666”
精灵王富贵：“不懂就问，为什么要把坐飞机说的这么神秘，要不是看了你的朋友圈，我还以为你一会儿要奖励自己。（滑稽）”
伊蕾娜：“滚啊。(`Д′*)9 ”
这时候。
突然有人蹦出来一句话。
雷电法王杨教授：“说起来，这种精英怪如果首杀的话，有没有机会全服播报啊。”
帖子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炸出了好几条潜水艇。
“卧槽！”
“卧槽？”
“夜班翘了，上号！”

第198章 断剑行动！
到目前为止，《废土OL》整个封测服，还没有人完成过对死亡之爪的首杀。
榆木区虽然出现了死爪的活动痕迹，但毕竟现在是冬天，死亡爪到底是蜥蜴的近亲，也是需要冬眠的。
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都趴在巢穴里，目前还没有玩家找到榆木区的死爪藏在哪儿。
蹲在论坛上窥屏的楚光，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开口说道。
“小柒，能把无人机调过去吗？”
小柒停顿了一下，小声说道。
“唔，应该可以，但有风险。外面的风太大了，时不时还有降雪，而蜂鸟是短途旋翼无人机，就算现在咱们的通讯半径已经能覆盖到16公里外的地方，但这么远的距离，小柒担心飞过去了飞不回来。”
在不同气候环境下，无人机的续航是不同的。蜂鸟的体积很小，隐蔽性很强，但其他方面相对则会弱一点。
楚光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不用在那里待太久，只是拍两张照片呢？”
小柒说道。
“那应该没问题……小柒试试看吧。”
楚光点了点头说道。
“嗯，试试就行，不必勉强。”
和小柒交代完之后，楚光继续看向了论坛。
相对于玩家们对死亡之爪强度的讨论，云玩家们的讨论热情，则主要集中在了那群掠夺者身上。
从掠夺者的武器到他们的穿衣风格，甚至还有关于掠夺者习性和文化的探讨。
这些讨论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一点用都没有。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心中默默计算着。
前哨基地现在有5辆卡车，1辆配置在了工业区，1辆配置在了从前哨基地到长久农庄的运输路线上。另外2辆分别部署在了榆木区和北部废弃城镇外围的临时资源点，负责将玩家打到的猎物和回收的垃圾运回长久农庄。
空闲的卡车事实上只有一辆，也就是殷方博士替牛马小队们租的那台，现在正从中洲航天的实验室返回。
北郊的积雪已经能埋到膝盖。
将近16公里的距离，没有可靠的载具，让玩家们用双腿跑过去支援，必须做好把一整天时间都花在干路上的准备。
“看来前哨基地缺乏的不只是武器，还有载具。”
远距离兵力投送是个大问题，就算他的小玩家们DIY了几辆山地自行车，还把三轮车给做了出来，但数量上还是太少了。
“……等解决了防空武器的问题，得让81号钢铁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弄几辆烧柴的卡车出来。”
现在楚光就一件事情搞不懂。
这些掠夺者要燃料棒有什么用？
他们也需要给避难所充电？
这玩意儿还能拿去当柴火烧不成？
就在这时候，刚回线上待了一会儿的老白，又下线跑论坛上了。
那帖子已经被他搞成了直播贴。
现在正更新被掠夺者俘虏之后的体验。
“我回来了！刚才回线上，我偷偷去窗户边上瞄了一眼，发现这儿的掠夺者特娘的越来越多了！刚才还是几十个人，现在居然有上百人了！”
“他们之前没收了我的VM，还搜了我的身，哈哈哈，但他们没有想到爷睡觉就能下线！”
“话说这算是利用游戏bug吗？光哥看到不会把我帖子删了吧。”
卧槽！
楚光眼睛瞬间亮了。
好家伙，俘虏还能这么用？
别说是删帖了，楚光巴不得他再多卡几次BUG，最好是能把对方的具体人数，兵力分布，全给发到论坛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个小号引导一下，帖子下面等更新的傻屌网友们，很快替楚光把他想问的话全给问了。
青天不见月：“卧槽，你这牢房还有窗户？”
养老院扛把子：“666，你快说说他们多少人，装备怎么样？等会儿老衲下飞机了，回线上带口信去！”
老白：“咋说呢，只看体格的话，我感觉他们和咱之前碰到的血手氏族其实没啥区别，就是那种普通的掠夺者，但总体上来看，这些掠夺者的组织度明显比血手的人高了一大截，装备也强不少，大概介于军团和一般掠夺者之间！”
“除此之外，我在他们的营地里看见了2辆卡车，车顶上居然看着一挺轻机枪！那机枪和咱们从军团那儿缴获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他们还养了很多异种，尤其是变异鬣狗。这本来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毕竟血手氏族也喜欢养狗，但这些人有点意思，他们不只是养狗，还给狗穿了衣服！”
“我敢肯定，那衣服绝逼不是保暖用的，八成是用来挂炸药包之类的东西！你们要是打算攻略这里，最好小心一点那些鬣狗，千万别被他们给近身了！”
就在老白在帖子里侃侃而谈的时候，论坛里忽然冒出了几个熟悉的ID。
夜十：“卧槽，老白你还活着？！”
老白：“哈哈，爷活着呢！话说你丫的咋也上树了？老子都那么帮你们争取机会了，别告诉我你们还是白给了。”
方长：“我们在回基地的卡车上，估计你下线了，就躺着下线了回来看看。好兄弟，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去搬救兵来救你！”
老白：“那啥，你们可千万别冲动哈，这群掠夺者可不好对付。外骨骼坏都坏了，我现在身上最值钱的装备就那个VM，其他的丢了也不可惜，死了也不过是在论坛上OB三天而已，别整的和生离死别似的。我现在就想趁着死之前弄清楚，那些掠夺者到底在那个生态实验室里搞些什么东西。”
方长：“嗯……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些想法。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打算拿什么燃料棒，而是瞄准了生态园本身。”
听到方长的分析，楚光顿时来了精神。
这也正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老白：“此话怎讲！”
方长：“很简单，温暖的气候，足够的面积，以及现成的混凝土工事，那里简直是天然的行动基地。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并且确认了3号楼的生态园还在工作，我肯定也会选择将家安在那里。”
“现在对他们来说，唯一的麻烦是死亡爪在那里筑了巢，但现在死亡爪已经负伤，他们只要把它找出来清理掉就行。”
老白惊了一下。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我看他们的卡车上驮着不少补给，这明显不是一百多人的分量！我数了数，光他们卸下来的那些箱子和麻袋，如果都是粮食和弹药的话，一千人的消耗怕是都够了！”
补给！
还特么是一千人规模的！
楚光瞬间激动了。
好家伙。
他正为补给的事儿发愁着呢，这么快就有人给他送枕头来了？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楚光便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绝不能让这块肥肉，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方长和夜十还在卡车上，没敢在论坛上待太久，下线从老白那儿了解了下情况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线上。
……
楚光思索片刻，当机立断，决定掌握战争的主动权，通过VM给牛马小队剩下三人发布了一条任务，命令他们立刻下车，在中洲航天实验基地附近建立观察点，密切监视那群掠夺者们的动向。
想在老子的家门口建立前哨？
做梦！
楚光紧接着给卢卡发去了一条消息，让他在天黑之前，调集全部5辆卡车，在前哨基地北部工业区等待命令。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口传来敲门声。
只见殷方推开门，满脸焦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出大事了！”
“我们在前线的科考队遭遇了掠夺者！”
楚光淡定地说道。
“你的消息太慢了，我十分钟前就知道了。”
看着一脸淡定的楚光，殷方微微愣了下，谨慎地说道。
“我不得不提醒您，如果他们取走了那儿的燃料棒……我们过去一个星期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又得重新再找合适的目标。”
楚光说道。
“我知道，但目前来看，燃料棒的危险不大。”
殷方问道。
“什么意思……”
“那些掠夺者在那儿扎营了，从他们的人员规模，部署补给的情况来看，他们估计是打算将那里当做行动基地……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应该就是最近突然崛起的‘嚼骨’部落。”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打算在中洲航天实验基地建立一座据点，作为全面入侵河谷行省南部的桥头堡。
正如方长所说的那样，他们根本没有拿走燃料棒的打算。
他们本身就是奔着那座生态实验基地去的！
说着的时候，楚光心中也是不禁感慨。
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快……
听到楚光的话之后，殷方的脸色微微变化，紧张地说道。
“那不是更严重了吗？”
“他们都把目的写在脸上了，你觉得我会让他们得逞吗？一百多个人而已，我又不是第一次剿匪了。”
看着微微愣神的殷方，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侦查小组已经部署在了那些掠夺者们的附近，就在你走进我的办公室之前，我已经调集了基地全部卡车，很快会再动员200名预备役编成加强连。”
“他们既然把脚伸到了我的家门口，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把腿和鞋子一起留下的打算。”
“等到天黑，我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
被困在“牢房”里出不去的老白，无聊地左顾右盼，偶尔听到动静便走到窗边瞄一眼外面，然后又回到床板上坐下。
游戏里刚刚过了中午，现在现实里正是凌晨，就算他回去了也是睡觉，还不一定睡得着。
还不如待在这儿发呆呢。
说起来那些掠夺者们也挺有意思的。
站在窗边观察的时候，老白发现这些NPC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和荒野大表哥里的一样。
比如，站在实验基地门口放哨的掠夺者是个烟鬼，每次长官不在的时候，都会摸出半截烟头闻两口，然后重新塞回兜里。
靠在卡车边上的司机大概地位高些，没有人管他们，和副驾驶站在一起抽着卷烟，一脸陶醉的吞云吐雾。
还有个掠夺者坐在石阶上，用小刀在子弹的弹头上摩着什么。
话说真有人信那种都市传说吗？
给弹头刻十字能加伤害。
这时候，老白透过帐篷的小洞忽然发现，一只约莫四米长的庞然大物，被从楼下的正门里抬了出来。
“死爪！”
老白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
“这些人居然把死爪干掉了？”
说干掉应该不准确。
仔细看的话，那死爪虽然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但并未完全断气，似乎是尚存一息。
2号楼的背面有一排帐篷，那儿距离卡车卸补给的地方很近。
几名掠夺者齐心协力，用担架将它抬进了一件宽敞的帐篷里。
就在老白正想着他们打算做什么的时候，很快看见一名面目丑陋的老人，跟着他们的后脚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老白总觉得那个裹着厚大衣的老头，和周围掠夺者们的气质有点不同。
咋说呢？
感觉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样子。
如果将周围的掠夺者比作哥布林，那么这个老头至少也是一名哥布林巫医。
“他们难道打算给死爪疗伤？”
老白的脸上写满了古怪。
不至于吧？
……
小柒的无人机返航，带回了掠夺者营地的航拍图，从几张照片中看，中洲航天实验室至少驻扎了一个连的掠夺者。
说直白点，最多150人，最少100人。
他们分散在几栋实验楼里。
有人牵着狗巡逻。
至于补给，从航拍照片来看，确实像是有一千人份的样子，而卸货点在2号楼附近。
那些掠夺者似乎打算把补给藏在楼里，因此开始了对2号楼中黏菌系异种的清理。
夜十在附近建立了观察点，架设了狙击枪。敏捷系的方长有视觉强化，担任观察手。狂风则埋伏在附近，负责看好两人菊花的同时，时不时下线瞅一眼论坛。
被当成俘虏的老白，已经变成了他们插在掠夺者营地里的眼，时刻注意着营地内的人员分布。
然而，由于整个实验基地本身就建在地势相对较高处，周围又有废墟和丛林环抱，担任狙击手的夜十，视野并不是很良好。
不过，这不重要。
他们接到的任务，本来也不是蹲在高处打黑枪，而是监视散布在据点外的巡逻队，为接近据点的玩家们提供掩护。
如果发现高威胁目标，比如机枪手或者筒子，在其对我方单位造成威胁之前将他点掉。
废土时间晚上八点。
五辆轻型卡车分两批次投送了200名玩家抵达战区，在距离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1公里处完成集结。
这次行动由楚光亲自带队指挥，带着6名警卫抵达前线督战。
除此之外，前军团千夫长瓦努斯，也被获准前往前线。
这是他自己的要求，理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曾经在战场上打败他们的人究竟是如何战斗的。
楚光同意了他的请求，将他带在了旁边，准许他观战。
正好自己也需要一名参谋，不一定得参考他的建议，但关键时候他的实战经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实验基地的西南侧就是清泉市，因此这里也是那些掠夺者们的重点布防区域。
一挺机枪架在1号楼的三层，窗口塞了沙袋做掩体，枪口正对着放置了哨卡的实验基地大门。
而哨卡的附近则堆着沙袋，蹲在沙袋的后面能居高临下地射击斜坡下面的森林。
除此之外，约莫三十名拴着脚铐的奴隶，正在一支十人小队的监视下，在基地里修建简易的遮掩物、防御工事。
看得出来，这伙掠夺者很谨慎。
连可能遭遇空袭和炮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甚至还知道在老巢里挖散兵坑。
楚光估摸着，那些散兵坑和遮掩物应该不是针对自己，八成是为了提防巨石城的飞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相对的，实验基地的东侧却是他们的防御薄弱区，只有2支巡逻队，且没有任何重火力部署。
也许是因为这儿地势平缓，掩体稀疏，他们有自信能在遭遇这个方向的攻击时迅速反应，将顶部焊着机枪的卡车开过来。
不过，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对手。
瓦努斯看向一旁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表情怪异地说道。
“你打算亲自上前线？”
楚光看了他一眼。
“我有这么说过吗？”
瓦努斯瞄了一眼那厚重的胸甲，和他背上的锤子以及高斯步枪，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老实说，大大小小的战斗他也打了上百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将自己武装成铁罐头的指挥官。
卢扬那家伙不算。
在他眼里，那根本不能算是指挥官。
楚光没有理会他，食指在头盔上轻轻触碰，橙色的悬浮窗投射在了头盔的战术目镜上。
信息同时更新在了玩家们的VM上！
【任务：断剑行动】
【内容：嚼骨部落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清泉市的北郊，不但俘虏了我们的同胞，还打算在这里建立入侵清泉市的桥头堡！很遗憾，他们挑错了对手，我们会用子弹，告诉他们代价是什么！】
【说明：参与行动即可获得100点分数，完成指挥官下达的命令即可获得10~50点分数。】
【奖励：每点战争分数1银1贡。】
——
【任务：营救俘虏（支线）】
【内容：我们不会抛下任何人！】
【说明：营救被俘虏的避难所居民。】
【奖励：50银50贡】

第199章 战役系统全面升级
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外，挂满积雪的松树，一直从基地围墙的边缘，铺到了缓坡下的废弃小镇。
这里的建筑最高不过三层，带车库和泳池的一层居室占据了大多数，偶尔能看见一两栋特立独行的房子，大概是附近研究基地的科研人员的。
不过，无论这里曾属于谁，现在都已经彻底被荒废掉了。
冻死的蔓藤从前院一直爬进了屋子里，落满灰尘的车库中长着灌木，植被的根须钻破了混凝土路和院墙，郁郁葱葱的树木填满了被遗弃的角落，甚至从一些木头房子的屋顶钻出。
楼下偶尔能听见咯吱的响动，要么是啃食者又弄倒了什么东西，要么是老鼠……
半坍塌的双层叠墅屋顶。
匍匐在雪中的夜十，轻轻做了个深呼吸，食指轻轻拨了下狙击镜上的旋钮。
缓坡上的松树林，树梢正好没过了研究基地最外侧的楼顶。
右眼贴在狙击镜上的他，只能透过树杈和积雪的缝隙，勉强看见哨卡附近的人影。
那些掠夺者就在前面。
距离他不到五百米。
先前掠夺者的巡逻队来镇上搜索过一次，但并没有搜的很仔细，因此并未发现藏在屋顶上的两人。
“能看见人吗？”匍匐在烟囱的旁边，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方长，眯着左眼说道。
“看得见，但打着有点难度。”
“十点钟方向，看见三楼窗口的那挺机枪了吗？”
“我能看见他的沙袋和脚架……脑袋被树杈给挡住了，不过穿过去问题应该不大。”
“那行，一会儿他是你的了。记住，等他先开火，照着枪焰上方一寸打。”
“知道。”
右眼从狙击镜上挪开，夜十抽空看了一眼丢在屋顶背坡的VM。
当亮度调到最低的时候，只有正对着的方向能看见一点点光，不用担心暴露位置。
非常的好用。
通过地图算出了距离，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下，切到了任务栏。
【距离战斗开始时间：31min 21s。】
【任务：抵达狙击点（已完成），奖励：战争分数+10】
【任务：在VM地图上标记高威胁目标（进行中）。】
【任务：战争开始之后掩护东侧进攻的小队（未开始）。】
【违规条件：在得到命令之前开火暴露位置，将被扣除全部战场分数，并处罚14日封禁。】
【违规条件：拒绝执行命令一次将被扣除50战场分数，警告二次将被扣除100点，第三次……】
任务还挺多。
夜十在心中默默算了下，如果能将所有支线完成，总共能拿到270银币，430贡献的样子。
运气好，多点掉几个筒子、机枪手，兴许能上400银。
这不比《外挂V》和《老六召唤》刺激多了？
如果能强化一下命中目标的射击音效就更完美了。
比如，射中目标的时候握把抖一下。
“……坚持住啊老细。”
“等攒够了钱，咱给你换神装！”
不远处，一群穿着浅色猎装的玩家，正沿着小镇边缘的废墟，朝着实验基地的方向推进。
抹在刺刀上的泥，藏住了白雪上的寒芒，却掩不住那枪旗如林的杀气。
前面就是敌人的阵地！
一双双藏在黑夜中的眸子闪烁着兴奋，那高昂的战斗意志，就连呼啸的北风都弱了几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
同一时间，远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布朗农庄，拎着铁管步枪的哨兵正在垃圾堆成的围墙上巡逻。
和往日的人影稀疏不同的是，今天的农庄有些格外的热闹。
乡村风格的宅邸。
宽敞的客厅里坐着十来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表情沉重，仿佛能滴出水的乌云。
圆形的木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嘈杂的电流音与主持人油腔滑调的口音，与客厅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格外的应景。
“这里是巨石城之声，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电台主持人豪斯先生，现在为您带来的是北郊局势的最新情况。”
“根据不可靠的消息，一个名为嚼骨部落的掠夺者势力，正在我们眺望不到的地方发展壮大。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的实力不弱，至少比那些藏在废墟里不敢出来的恶棍强得多。”
“那些掠夺者不只是吸收了军团的残部，还接手了一部分他们的装备，现在正在整个河谷行省中部招兵买马……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打算建立一个属于掠夺者的国度。”
“如果他们继续向南，不用怀疑，清泉市北郊的乡巴佬们没一个人能活下来，而民兵团绝对不会为那些没有交过税的人浪费一颗子弹。如果您恰好在北郊，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女被掳走送进牧场，巨石城之声电台向您隆重推荐远方之风大酒店！”
“那里是慷慨的莱斯顿先生，为流民特别开设的超五星级酒店，它位于巨石城的外墙边缘。虽然是外侧，但法理上，那里同样属于巨石城的领地，民兵团不会对发生在那里的事情坐视不管……只需要1枚筹码，就能在里面呆上一整天。”
对于电台中的声音。
坐在圆桌前的众人只有沉默回应。
1枚筹码对于合法生活在巨石城的市民们而言，可能也就是一小时的薪水，或者一瓶兑了水的啤酒。
但对于他们来说，却需要用1公斤的粮食或者更多值钱的垃圾才能换到。
似乎是受够了这无言的沉默，一位模样孔武有力、戴着猎人帽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说道。
“嚼骨部落势力正在壮大，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晨风社区可以派出二十名猎人。”
见有人起了头，坐在不远处的胖子松了口气，用手巾擦了下额滚圆脑袋上的汗水，响应道。
“我们可以出九个……”见桌上所有人看向自己，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可能少了点，但我们只有这么多了。”
“啧啧，听听，肥得流油的红火车驿站居然只有九个男人，”脸上印着一块烫伤疤痕的壮汉，嗤笑了一声，嘲讽的口吻说道，“如果你们的男人都死完了，我们可以帮帮你们。”
胖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但慑于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没敢说什么。
红火车驿站常年接待从红河镇来清泉市做生意的行商，比起坐在这里的穷光蛋，他的兜里确实多那么两块筹码。
然而在这个鬼天气里，这点筹码并不能给他带来太多安全感，甚至不够民兵团的飞机出一次差。
盯着那个丑陋的疤脸男，驿站的老板在心中险恶的想着。
等着！
等这冬天过去，老子就请佣兵去你家里做客！
客厅内的气氛有些僵硬。
吞云吐雾的布朗先生，表情有些烦闷。
虽然知道这些邻居们八成是指望不上，但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居然还在为了谁家多出两个人斤斤计较。
真是没救了！
这时候，坐在圆桌的角落，一名面容瘦削、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没用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对手，他们的数量就像蝗虫一样……从中部席卷到了南部。”
见包括布朗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男人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有个亲戚，在石碑镇，距离这儿大概三十多公里的样子。前几天他逃难到我这儿，说上百个掠夺者入侵了他们的镇子，反抗的人不是被打成了筛子，就是被吊死在门口，剩下的要么是被抓去做了苦力，要么被按在地上折磨到几乎断气。”
“当时他藏在废墟里，眼睁睁地看着火在鼻子前烧着，装成尸体动都不敢动一下，总算是侥幸活了下来。”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僵硬了。
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一名稍显年长的幸存者轻轻出了口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做苦力……至少没被吃了，看来这些人还讲点文明。”
“我还没说完……老人和小孩都被砍了头，”那个瘦削的男人轻轻动了动喉结，表情麻木的继续说道，“他们只要能干得动活的，和能生孩子的。”
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客厅内晃动着明亮的火光，空气却凉的可怕。
“够了！”
布朗先生拍了下桌子，烟灰从他的嘴角抖落，掉在了靴子旁边。
他将半截烟头摘下，按在了烟灰缸里，表情阴沉的看了在座的各位一眼，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这儿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跑？能跑去哪里。我们根本无路可退，只有死战这一条路——”
“只是你无路可退吧，毕竟你有这么大一座农庄。”
先前讽刺驿站老板的疤脸男，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漂亮话，咄咄逼人地说道。
布朗先生的脸色一僵，脸涨成猪肝色，瞪着那个男人说道。
“什么叫我无路可退？我完全可以带着我的筹码去巨石城。在那里，我的日子会比现在舒坦一百倍，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去巨石城？像贝特街的那个镇长一样？”疤脸男眯了眯眼睛，冷笑着说道，“我可听说他这两个月过得不太好……你和他不是有盟约吗？他们被蓝外套胖揍的时候咋没去帮帮他。”
布朗脸色阴沉。
这时候，忽然有人开口道。
“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些蓝外套帮忙？他们连血手氏族都解决掉了，之前还和军团的人打了一架，也许他们能对付那些掠夺者……”
布朗还没开口说话，旁边马上有人用嘲讽地口吻说道。
“那些蓝外套？他们可没有义务帮我们，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会第一时间躲进他们的老鼠洞，把门一关，与世无争的躲个几十年再出来。两个世纪之前他们不就是这么做的么？我可是听说过的。”
驿站的老板紧张说。
“那请巨石城出手……”
带着猎人帽的男人摇头道。
“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那就给粮食！”
见一双双视线唰地看向了自己，布朗用愤怒回应了这些可怜虫们眼中不切实际的渴望。
“粮食？现在哪还有粮食？仓库里就剩下明年开春用的种子，我们总不能吃一整年的草。”
“那你们说到底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在这儿吵？”
“我对逃亡没意见，反正这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兴趣能赶在明年开春之前，在南边找个能种庄稼的地方。”
“举手表决吧，赞同逃难的人举——”
这时候，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客厅里一片混乱的争吵。
正要发作的布朗克制住怒火，深吸一口气道。
“进来。”
来的那人名字叫刘正月，是他手下的保安头子。
在门前抖了抖雪，刘正月走进了温暖的屋子里。
“大人，我们的邻居给您送了一封信……”
布朗看着他问道。
“信上写着什么？”
刘正月看了一眼桌前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布朗先生，低声说道。
“大人，要在这里面念吗？”
布朗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耐烦，但也许是觉得这么多人听着确实不妥，于是还是耐着性子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信递过来。
接过信。
信封拆开。
将信纸抽了出来，布朗扫了两眼，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然而很快便被猜疑和凝重取代。
戴着猎人帽的中年男人看着他问。
“信上写着什么？”
“来自邻居的邀请，没什么，和你们没关系……”布朗先生随口回了一句，同时小心地将这封信叠好，塞进了衣兜里。
坐在木桌前的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不信任的视线。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这老狐狸说的鬼话，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如果不打算说的话，他们也没有办法强迫他。
“好了，都散了吧，我们已经从晚饭时间讨论到了这个点儿，如果你们还打算继续争吵下去，请换个地方，别在我这儿……看着都烦。”
这里的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客厅里的客人们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也不好在这里继续纠缠，纷纷脸色不悦地起身离开了这里。
屋子外面大雪纷飞。
然而并不比屋子里更冷。
一行人朝着农庄外走去。
瘦削的男人用手搓了搓肩膀，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压低了声音说。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可能是嚼骨部落的对手……我们只有逃难这一个选择，河谷行省中部的其他幸存者也是这么做的。”
年长的幸存者问道。
“他们去了哪里？”
众人纷纷愣了一下，交换了一下视线之后，有了解情况的人开口说道。
“我听说有些流民……好像去了我们这儿往北一点的长久农庄？”
“往北一点？长久农庄？”
“嗯，那个农庄好像是那些蓝外套的地盘。他们帮企业对付了军团，企业的人在荒野上帮他们盖了一座城……我是这么听说的。”
望着天上的大雪，带着猎人帽的男人忽然开口说的。
“我打算去一趟北边，那些蓝外套的公园。”
驿站老板诧异地看着他。
“现在？天都黑了……”
虽说冬天外出觅食的异种不多，但现在去北边，得什么时候往回走？
虽然都是北郊的幸存者，但他们和那些蓝外套们并没有太多接触，总不能一见面就冒昧地请求对方收留一晚上。
“天黑不可怕，可怕的是天不会再亮。”
喉结动了动，带着猎人帽的男人继续道。“如果不想沦为流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
农庄内的宅邸。
送走了客人的布朗，转身来到了衣帽间，取出他最心爱的大衣披在身上，仔细整了整衣领。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神来地将这件大衣塞了回去，取出了一件看起来不那么新的披在了身上。
这时候，他的夫人从一旁走来，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院门吗？”
布朗敷衍地回了一句。
“我们的邻居邀请我去看场电影，我只能去一趟了，至少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油水可榨了。”
夫人问道。
“不去不行吗？”
手指在大衣的领口一顿，布朗沉默了一会儿，罕见克制了他的坏脾气。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去一趟会比不去更好。”
……
中州航天生态实验基地。
缓坡的山脚下，北侧的公路旁。
两名穿着毛皮大衣的掠夺者，将捡来的枯树枝丢进燃烧的铁桶里，围着火焰取暖。
望着火堆上飘起的星星点点，腰上挂着一根战壕棍的掠夺者，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鬼天气……在外面放哨简直是要人命。”
旁边的掠夺者听见，不自觉地往坡上的哨卡瞄了一眼。
“嘘，你这句话可别被队长听见了。”
“说说有什么关系？只许他在被窝里睡妞，还不许我在这儿发两句牢骚？”
想起在上个幸存者聚点遇见的婆娘，他便不自觉地舔了舔被风吹裂的嘴唇。
那胸真是大极了。
他仍然记得那一点点从痛苦堕落成绝望的表情。
可惜，都怪头儿玩得太过火，那人最后还是没撑下来。在断气之前，喉咙都喊哑了。
“我怎么感觉这天越来越冷……”
“我再去捡两根柴火。”
说着，那掠夺者紧了紧背上的开膛者步枪，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走进了一旁的树林子里。
四下无光。
但并不碍事儿。
躺在雪上的枯枝很多，他俯下身，随手往地上一摸。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愣了下。
咦？
怎么是个硬的？
黑暗中伸过来的两杆枪，直挺挺地对着他的脑门。
而此刻他的手上抓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柴火，而是一根抹着泥巴、漏出寒芒的刺刀。
和趴在雪堆里的那人四目相对，他的脸色渐渐变的和雪一样白。
被瞪着的玩家也是一脸懵逼。
本来他在雪堆里趴的好好的，谁想到这蠢货旁边那么多根树枝不去捡，偏偏往他的枪口上抓。
‘艹，这咋整？’
边缘划水用眼神和旁边的队友交流。
负债大眼也是一脸懵逼。
‘要不……你等他开第一枪？’
这时候，公路旁的火堆旁，传来喊声。
“修，你在那磨蹭什么？”
“我，我……”
被控制住的那个掠夺者，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一听到这颤抖的声音，后面的掠夺者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当即抬起手中的步枪，半蹲下身子拉动枪栓，朝着林子里厉声呵道。
“谁在那！”
透过无人机看到了这一幕，楚光知道林子里的人肯定是藏不住了。
不过，无所谓了。
被发现的是佯攻组，虽然提前了几分钟，但并不影响。
考验微操的时候到了！
楚光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悬浮在战术目镜视窗中的预编译任务立刻发出。
【战役倒计时：0s】
【任务：自由开火！（发布对象：A组全体小队）】
【任务：炮击目标区域！（发布对象：支援组）】
“给我狠狠地打！”

第200章 佯攻、突袭、支援与服务器首杀！
【任务：炮击目标区域！】
【要求：向地图中目标区域发射10枚火箭。】
【奖励：每发落点在区域范围内的火箭，可提供5点战争分数，精确落点范围内可提供10点战争分数。】
“费埃尔！”
一片漆黑的废墟中，响起了一声兴奋的叫喊。
随着蚊子的一声令下，站在火箭发射架旁边的老鼠人，立刻用火柴点着了引信，接着撒丫子向一旁跑开。
尾焰喷射！
伴随着呜呜的呼啸声，一道道拖拽着尾焰的火箭从发射架导轨上腾空，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向了掠夺者的阵地。
脸被火箭的尾焰照亮，蚊子的脸上印出了兴奋的表情。
“哈哈哈！草！这特么也太爽了！”
【强人所难】的脸上写满了崇拜。
“牛逼！大佬，这喀秋莎是你做的？”
早在论坛上听闻地精科技的威力，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这特么也太硬核了！
“什么喀秋莎，老子这叫暴风雨1.0！”
刺拳火箭制作失败，火箭的速度怎么都提不上去，穿深和威力也不够，蚊子干脆直接放弃了原来的设计方案，将口径从原来的20毫米小水管改成了90毫米，战斗部的重量从20g直接提升到了6公斤，重操旧业干起了老本行。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新的设计方案不但通过了审核，拿到了前哨基地研发资金的支持，还被一次性采购了20枚！
每发火箭弹的造价120银币，采购价140银，利润高达20银币！光是这一笔订单就让他赚了400银币！
果然啊。
大才是威力！
6公斤的T恩T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威力可比他之前用黑火药做的战斗部强多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火箭弹已经被前哨基地买下了，用的不是他自己的钱。
看着还在那儿傻站着等爆炸的【强人所难】，蚊子立刻催促道。
“快装弹！等东线开始进攻，咱们还有一轮炮击任务！”
【强人所难】立刻回过神来，兴奋地点头。
“好嘞哥！”
……
“开火！”
实验基地南部。
一片寂静的树林，顷刻间枪声大作，火光响彻一片。
在接到攻击命令的瞬间，负责佯攻南侧阵地的A组立刻发动了攻击，子弹密集地向着坡上的掠夺者阵地扑去。
担任佯攻组的玩家，装备大多以栓动式铁管步枪和开膛者步枪为主。
战斗开始之前，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40发子弹。
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即，尽一切努力，将掠夺者的主力牵制在实验基地的南侧，为埋伏在东侧的十六支队伍争取时间！
掠夺者的机枪居高临下地朝着树林中扫射，子弹嗖嗖嗖地在玩家们的头顶乱飞。
分散在林中的玩家陷入苦战。
而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呜呜地呼啸，只见一道道火箭越过了森林，狠狠地撞在了前方的高地上！
火光闪烁，爆炸声响彻一片。
那些掠夺者们明显被这饱和打击给炸懵了，部署在高地上的火力瞬间矮了一截。
看着近在咫尺的爆炸，趴在树林子里的玩家们都惊了。
“卧槽，蚊子牛逼！”
“666，妈的……我特么还以为火箭会掉我头顶上！”
“有几枚好像飞得有点远……”
“不重要！能中一发都够了！”
实验基地内爆炸声不断。
绑在鬣狗身上的炸药，被炙热的弹片引爆，牵着绳子的掠夺者被当场炸死，周围死伤一片。
脸上刺青的男人看向窗外。
望着那一片混乱的阵地，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印上了一丝诧异与难以置信。
他虽然有预料到，上午遇到的那伙人，可能会跑回去搬救兵，但没想他们来的居然如此之快，当天晚上就发动了袭击。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凶狠！
跟在他身后的掠夺者，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难道是巨石城的人？！”
卡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像……你听他们的枪声。”
冷静下来的那人，回过了神来。
“开膛者步枪？”
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应该是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
没有犹豫，他立刻下令道。
“传我命令，所有人务全力守住阵地！”
“援军会在天亮之前赶到，只要撑过了今夜，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南线。
五只被锁在铁笼子里的变异棕熊，被牵到了战场的边缘。
听着周围的枪声，变异棕熊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拼命地挣扎着，拇指粗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掠夺者们拔开了锁住笼子的插销，奋力地将笼子朝着斜坡下面推去，迅速逃回了掩体后面。
变异棕熊从笼子中挣脱，在燃烧瓶和机枪扫射的驱赶下，朝着玩家们的阵线冲了过去。
眼瞅着那棕熊冲来，负债大眼瞬间惊了。
“卧槽！这群掠夺者特么不讲武德！”
“燃烧瓶封路！别让它冲过来！”
边缘划水一声大喊，同时将手中的燃烧瓶扔了出来。
燃烧瓶砸在了松树上，点燃的火油四散飞溅。
附近的玩家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去，纷纷丢出了手中的燃烧瓶，很快在斜坡上拉出一道火焰形成的隔离带。
变异棕熊不敢再往坡下跑，担心身上的毛被点着，五只棕熊只能往旁边逃窜，途中还被战场上嗖嗖乱飞的子弹打死了两只。
然而凡事都有利弊。
火焰虽然阻止了变异棕熊冲向玩家们的阵地，却也让他们的阵地暴露在了火光中。
两名位置暴露的小玩家，很快遭到了坡上掠夺者们的集火，被攒射而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双方伤亡都在不断的上升。
南线战况陷入僵持！
临时指挥所内，盯着VM屏幕的瓦努斯若有所思的开口。
“这个计划很冒险……如果南线阵地崩溃，你们的对手从高地上追下来，就算你的人在东线取得了优势，你们的对手也可以轻松地从高地的南侧，穿插到你们东线阵地的侧翼，与坡上的部队形成夹击攻势。”
后面半句话瓦努斯没有说，他相信楚光一定知道后果。
如果是他指挥，断然不会这么冒险，而是会把兵力分成4股，同时从4个方向发动攻击。
如此一来，就算哪条战线溃败，只要其他三条线取得优势，他同样能够赢下这场战役。
当然，这是建立在兵力或者装备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明显的优势，他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去打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战役。
除非他的上级要求他这么做。
“你的假设不可能发生。”
听到这自信的声音，瓦努斯的眉毛抬了抬。
“为什么？”
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除非他们拿出三倍于我的兵力，将我部署在东线的四支小队总共四十名步兵，一个不剩地全歼在山坡上。”
“根本用不着全歼，只要伤亡过半——”
“我们打个赌吧。”
听到这句话，瓦努斯微微迟疑了下。
“赌什么？”
“1万第纳尔，”楚光淡淡地笑了笑说，“就赌我的人，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即使只剩最后一人，也绝不后撤。”
他相信他的玩家。
经历了数场战火的洗礼，他们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有的甚至已经在战场上死过一回。
他们有的可不仅仅是悍不畏死的勇气而已。
如果这场战斗顺利的话，各个小队都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楚光打算在下个版本推出工会系统和佣兵系统，让一部分组织能力强的玩家，自己担任小队的指挥官，与熟悉的队友配合，主导战役中的局部战斗。
一百个玩家里面，总会有那么十几二十个能力突出的高玩。
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比让他们待在战壕里更有价值。
届时，楚光则会考虑将工作的重心，更多放在培养下级军官与自己的亲卫队上。
这支亲卫队将主要由原住民组成。
毕竟这是一件非常无聊的工作，而玩家们不太可能对这项工作感兴趣。
楚光笃定的口吻让瓦努斯拿不定主意，但这种送钱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怕死是生物的天性，哪怕是军团的克隆人步兵，也会因为求生本能而恐惧死亡。
40个人而已，面对居高临下的火力，能坚持到减员三成，那都能称得上是精锐了。
他不相信一群养尊处优的避难所居民，能有这个觉悟。
耸了耸肩，瓦努斯说道。
“那就赌吧。”
何况就算他输了，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他那200万赎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付得清的……
……
【任务：全军突袭！】
【说明：南线的战友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掠夺者的火力已经被牵制在了南边！是时候给他们沉重的一击了，哨声响起之时，全军突击！】
东侧阵地。
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直到刺耳的哨声从林中响起。
几秒钟之前还一片寂静的森林中，沸腾的杀意与冲锋的吼声，如同排山倒海之势涌向了高地。
站在掩体后面的掠夺者们，脸上纷纷印上了一丝惊恐。
他们一时间竟然数不清，山下究竟有多少人！
“杀啊！”
“乌拉！”
“兄弟们，冲啊！”
“德玛西亚！”
“抢点！抢点！”
一同涌上高地，还有如骤雨倾泻的子弹！
位于三楼窗口的机枪手，正调转枪口扣下扳机，然而枪声还没响两下，他的脑袋上便爆出一串血雾，歪倒在了沙袋上。
蹲在旁边的掠夺者连忙上前，接过机枪正要扫射，然而刚刚把脑袋凑过去，一发子弹便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脑浆和血沫飞了一地。
五百米开外的双层叠墅屋顶。
拉动枪栓的夜十，冷静地呼出一口热气，脸上印出一次兴奋的表情。
“两个！二十分到手！话说这游戏爆头有额外加分吗？”
“少扯犊子了……专心瞄着！”
数百米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弓箭的射程，方长干脆当起了观察手，给旁边的夜十报点。
“我们的人已经推进到前面去了……我们要一起跟过去吗？”
冲的最快的队伍已经扑到了高地上。
B组的进展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十六支小队将近一百六十人，直接在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守在那儿的掠夺者完全被打懵了。
机枪点没再上人。
大概是真的没人了。
握着望远镜，方长冷静地观察。
“等命令吧，咱们的战斗位置没动。”
命令没有更新，看来这场战役的主角不是他们。
不过这并不重要。
作为支援组的他们，和南线牵制的A组一样，只要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就有分数可以拿。
……
“驾！肉肉快冲啊！队友们都上去了，再不冲我们要落后了！”
骑在一只大白熊的背上，尾巴扯着毛茸茸的白毛，挥舞着手中的铁管步枪，嗷呜地吼了一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气势却到位了。
“你，你站这么高不会被打着吗？”
正说着，一发子弹贴着大白熊的耳朵嗖了过去，吓得她差点转身就跑。
尾巴将它拉了回来。
“不怕！尾巴倒下了还有斯斯！”
跟在旁边一起冲的斯斯，向白熊竖了个大拇指。
“没错，放心的冲吧，就当是为了守护小鱼的微笑，我们会轮流骑你的！”
“我我我一点也不想被骑好嘛！”
胸前和头顶挂着块钢板的白熊，一脸快哭了的表情，但还是鼓起勇气朝前面冲了出去。
然而很快，刚刚冲上高地的她便惊讶的发现，那些掠夺者们在看到她之后，瞬间就像是傻掉了一样，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开枪。
难道……
真向他们说的那样。
自己其实很强？
就在白熊骑士发起冲锋的时候，掠夺者的东线已经完全崩盘。
攻上高地的玩家们，根本没有和这群掠夺者们僵持的打算，如迅捷的风一般杀入了阵中。
击杀常规目标只有一分。
但如果按照 VM的任务提示，抵达目标点位，占领地图上的有利地形，即可为全队所有人拿到10点战争分数！
十人的小队。
哪怕只有一个人摸过去，也算是任务完成。
如果在点位坚守三分钟以上，或者等到下一条指令更新，即可再获得10点战争分数。
那可是20点分数啊！
一场仗下来抢5个点不过分吧？
简直血赚了！
和以栓动步枪为主的A组不同， B组的16支小队，更多由装备了自动步枪的玩家组成，每队至少配备了三把“镰刀”突击步枪！
这些担任突击手的玩家，在进攻之前领到了60发弹药和两颗手榴弹。
除此之外，每只小队还配备有一名背着铁拳火箭筒的支援兵。
这种由军团生产的火箭筒，战斗部为T恩T装药，无论是反载具还是反步兵都非常好使。
尤其是对付躲在楼房里或者掩体后面的目标，直接一发筒子过去，连人带掩体一起给掀了。
……
东线忽然遭遇猛烈的火力，守在高地上的掠夺者们，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被他们死死咬在树林子里的那伙人，并非是慑于他们的火力优势，不敢向前推进。
而是因为那些人，本身就是佯攻的诱饵……
做好牺牲觉悟的A组玩家，无论伤亡如何，愣是没有撤退一步。
位于高地上的掠夺者，朝着高地下方连续发动了两次攻势，都被他们打退了回去。
实验基地内的兵力开始调动，守在南线的掠夺者小队，在各队十夫长的带领下，快速朝着东线支援。
然而也就在这时，第二轮火箭齐射，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
挂在火箭弹侧翼的蜂鸣器，发出刺耳的嗡鸣，从空中呼啸而至，如死神鹰犬的长鸣。
实验基地前的空地，爆开一连串的火光，被当场炸死的人并不多，被吓破胆的却不计其数。
“啊啊啊！”
“手！我的胳膊！”
“救救我……”
一片狼藉的阵地上哀嚎声不断。
站在窗前的老白，望着窗外一片耀眼的火光，脸上写满了诧异的表情。
“卧槽……这动静闹得有够大的。”
这两轮火箭弹都是蚊子的杰作？
这也太吊了！
听到门外走廊传来的脚步，老白心中微微一动，伸出被手铐拴住的双手抓起被单贴，迅速在了门旁的墙边。
门被猛的推开，两名端着步枪的掠夺者冲了进来。
没等两人发现自己，老白直接将手中的被单扔在俩人身上，接着全身肌肉猛的发力，手铐勒住一人，并用肩膀将另一人撞在了墙上。
17个点的力量，以及界限突破的爆发力，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扭断怀中那人的脖子，老白顺势一记肘击，将被撞晕的那个掠夺者终结在了墙上。
“艹，肚子上的伤口咋又裂了。”
7个点的体质按理来说也不低了啊。
咋还没愈合！
不去看那地上的尸体，老白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开枪击碎了手铐和脚铐的锁链，接着扔掉手枪，捡起了地上的军团制式武器“开膛者”步枪，直接走出了门外。
楼下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根本没人顾得上他这儿。
沿着楼梯，大摇大摆地往下走去，老白正准备从后门溜走，却没想到刚下楼梯，便在走廊迎面撞见了个熟人。
卡和他身后的属下，看见了老白。
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两名掠夺者立刻抬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正打算开火，然而身为觉醒者的老白，反应明显更快一步，左手抓住了最近的那只步枪，右手抓着开膛者步枪，直接扎向了卡身后那人。
噗——
刺刀戳进胸膛，将那人扎了个对穿。
老白反手一搅，鲜血喷出，那人瞬间如破了洞的气球，在痛苦中涣散了瞳孔，倒在了血泊中。
松解决掉了那个掠夺者，老白看向了那个脸上刺青的男人。
“你留了我一命，我也留你一命。”
“投降吧。”
手中的步枪像被铁钳子卡住了一样，根本听不懂老白在说啥的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左手拔出匕首，刺向了老白喉咙。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他认为迅猛的一击，在对方眼中慢的就像蚂蚁爬。
老白二话不说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踢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卡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溺水似的咳嗽着，只不过咳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血。
“我都说了留你一命，何苦呢？”
扔掉了握在手中的开膛者步枪，老白捡起了那个掠夺者头目掉在地上的自动步枪，走上前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
这时候，密集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追了进来。
一马当先地杀入3号楼大厅。
【战地气氛组】正打算往走廊冲去，正巧看见了站在走廊处的老白，眼中顿时欣喜若狂。
“卧槽？老白？”
人质自己跑出来了？
这还俘虏了一个！
拎着掠夺者头目的老白同样看见了他，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讶。
“卧槽，你们动作这么快的吗？”
战地气氛组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看你在论坛上难受了一天，这不赶着来救你么！”
50银啊。
能不快吗？
不知任务的事儿，老白笑骂了一声滚蛋，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
“那些掠夺者好像往3号楼下面的生态园跑了，一层有一座电梯和一条消防通道能通往那里。对了外面的战况如何？”
战地气氛组笑着说道。
“基本已经结束了！我们的人从东线直接推了上来，将这伙掠夺者部署在东线的兵力包围在了5号楼，这会儿估计都围剿完了。剩下大概有十支小队被调去了南线支援，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你听，冲锋哨，佯攻组的弟兄们也冲了。”
刺耳的哨声在阵地上回荡，成为了压垮掠夺者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战线开始溃败。
最后的负隅顽抗，渐渐变成了垂死挣扎。
那些溃不成军的掠夺者们，不是在近战中被战斧和刺刀干翻，就是被射杀在了掩体背后、刚刚挖到一半的散兵坑里。
【泉水指挥官】率领的小队，全面占据了3号楼，切断了电梯电源之后，将消防通道的两道闸门强制开启。
一楼的冷空气往通道中灌入。
玩家们在门口点燃了火。
穿着五式外骨骼的警卫队副队长柳丁，走到了阵地前线，朝着被包围在生态园中的掠夺者喊话。
“你们的头目已经被俘，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自觉的出来！”
“十分钟后，一个不留！”
战场的另一侧。
通过战地老兄的地图找回自己VM的老白，端着步枪杀进了3号楼正对面的帐篷。
帐篷中，躺着只奄奄一息的死亡之爪，它的后劲处镶着一块金属盒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死爪的旁边站着一名老人。
老人在看到他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参加了这么多场战斗，“我”和“投降”这两个单词，老白还是听得懂的，不过那头畜生该咋整？
就在老白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下首杀的时候，他的VM忽然震了一下，浮起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恭喜玩家“白驹过隙”完成对死亡之爪的首杀。】
【奖励：10银币50贡。】
【请选择是否全服公告：Yes/No】
看到这行字，正要动手的老白顿时愣了一下。
卧槽？
这也行的吗？

第201章 这边建议你们搬家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白驹过隙”完成对死亡之爪的首杀！】
【由于该玩家选择公开，该成就将进入名人堂。】
中洲航天实验基地。
正在打扫战场的玩家们，几乎同时从VM上收到了这两条消息。
也几乎同时的一脸懵逼。
“卧槽？”
“老白？？？”
“尼玛，这家伙不是被俘虏了吗？”
“这人质啥情况？自己跑出来就算了，咋还特么抢了个首杀？”
“差评！强烈要求策划下次换个群演！”
“呜呜呜，我的首杀。”
距离实验基地500米开外。
双层叠野的屋顶。
看着胳膊上的VM，夜十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卧槽，老白可以啊！”
自己杀出来就算了，还特么干掉了一只死爪！
就那四米多高、爪子恨不得有一条腿长的怪物，夜十实在想不出来，老白是用什么姿势把它干翻的。
“估计就是咱上午碰到的那只，我记得我们出来之前，那死爪好像就已经被掠夺者用火箭筒轰成大残了。”方长试着分析道。
“那也有够离谱的了！”夜十一脸感慨，“哎，都特么说力量系是前期序列，这前期也忒特么长了吧？”
交战距离越来越长，感知系都快打酱油了！
神经连接装备再不普及，智力系都要被熬死了！
体质和敏捷系存在感就没强过，老二的位置轮流坐。
唯独力量系从0.1强势到0.9，升级又快，打架又猛，哪怕是搬砖，一趟都比别人两趟多。
这特么还有天理吗？
要不是老白是自己人，夜十估计自己也会和论坛上的柠檬精们一样，嚷嚷着砍一刀。
“呃，也许10级以前都算前期？”方长表情也有些微妙。
说到这个事儿确实挺尴尬的。
每次版本更新，他都预测智力戏即将崛起，结果从0.5版本预测到了0.9，整个序列就像是被游戏开发商给忘了一样。
说好的植入义体呢？
说好的神经连接设备呢？
力量系都杀疯了！
果然肌肉才是这款游戏的主题吧！
“哎，等下了线让老白发个红包去！”
方长点点头道。
“必须的，肯定得让他发个大的！”
夜十耐不住性子地说道。
“话说咱们还要在这儿等多久？我能把蹲在墙角的那只变异鬣狗给打掉吗？我都看它在那儿龇牙好半天了。”
方长瞅了一眼VM。
“我这儿暂时还没有收到新任务，不过从地图上分布的绿点来看，我们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战场……再等等吧。”
反正团战爆出来的装备归集体，让他们去打扫战场好了。
在这儿摸会儿鱼也不错。
然而，就在方长刚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和夜十的VM，同时收到了一条新任务。
准确的来说，不止他俩，同一时间收到任务的，还有负责看住他俩菊花的狂风。
【任务：前往目标区域建立侦查点】
【奖励：50战争分数】
“啥情况，这仗还没打完么？”夜十一脸懵逼，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方长。
每次他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然而这一次，方长也有点懵。
“别看我，我又不是阿光。理性分析一波，这场战役应该是结束了……但不确定会不会还有一场。”
谁知道呢？
搞不好最近阿光在加班，没空关照他们，其他策划见他们发育的太快，针对一下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还有个策划叫“晓琪”吗？
不过，方长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阿光的说法——游戏中的剧情、任务完全由服务器AI动态生成，和古早MMORPG网游小说的设定一样，策划一般是不会干涉游戏进程。
至于完全不干涉，那不太可能。就和所谓的“百分之百真实”一样，这种鬼话也就放在广告里说说，不会真有人信了吧？
方长切到地图，食指在VM的屏幕上滑动，很快找到了任务标记。
那里似乎是一座游乐园，坐落在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北部约10公里处。都不说远不远的问题了，那位置都快偏到TS市的南郊去了！
那里是一片未探索过的区域，从来没人去到离复活点那么远的地方。
“能让我先存个档吗？我好歹干掉了两个。”显然夜十也注意到了任务信标在地图上的位置，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八成是存不了了，咱距离复活点少说也有十六公里，一来一回得三十多公里了……”
方长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总之，咱先和老白会合。”
……
同一时间，与前线相隔16公里的前哨基地。
带着刘九月和三名保镖，披着一件大衣的布朗，迎着风雪从农庄匆匆赶到了这里。
“我是布朗农庄的农场主，前来商讨嚼骨部落入侵清泉市北郊的对策，这里是我的邀请函………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当看清围在前哨基地南门口的那些人时，布朗顿时傻眼了。
站在这儿的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他从自家客厅赶走的那几位！
“这也太巧了。”
看着布朗，疤脸男双臂环在胸前，冲他吹了声口哨，用调侃的语气接着说道。
“没想到我们的老地主虽然嘴上说着蓝外套靠不住，身体却意外的老实。”
“你的嘴里就只吐得出来这几句话吗？”
布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火。
站在他身后的刘九月上前半步，面沉似水地盯着那个疤脸男，手已经放在了腰上。
根本没有把这人的动作放在心上，疤脸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睛轻轻地眯了起。
现场气氛逐渐紧张。
站在门口的两名警卫，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对峙的这几人身上，随时准备物理劝架。
就在这时，布朗忽然用余光瞥见，南门口走出来一个老头。
那老头看着有些眼熟，但布朗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奇怪了。
完全想不起来！
就在布朗走神的这一会儿，一旁带着猎人帽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面向站在门口的老人微微颔首。
“鄙人是晨风社区的杜从林，请允许我见一面你们的管理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与他商讨！”
那个疤脸男也站了出来。
“夜枭，来自公路镇，我也想见一下你们的管理者，为了嚼骨部落的事儿。”
生怕落下自己，那个脑袋和肚皮一样滚圆的男人，也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红火车驿站，多鲁……看在我们都是清泉市北郊幸存者的份上，请帮帮我们吧。”
其他人也都说着类似的话，看向老卢卡的眼神中带着渴望。
被排挤在外面的布朗，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刘九月和一众护卫，此刻正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到底谁才是受到邀请的人？
老卢卡倒是没有偏袒任何人。
虽然比原计划多了十来个人，但他还是按照管理者大人的吩咐，以主人管家的身份和态度接待了他们。
“管理者大人出了一趟院门，得稍晚些时候回来，如果你们愿意等他一会儿的话，请随我进来。”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老卢卡的视线越过人群，看了一眼后排的农场主布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公事公办地说道。
“你是布朗先生吧，也请进来吧。”
“好的。”
布朗连忙点头，随着其他幸存者们一起往前哨基地里面走去。
前往会客室的途中。
布朗一直在心中琢磨着，到底在哪儿见过这张脸，终于他忍不住朝着刘九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同他耳语道。
“那个是管理者的管家？还是他别的什么人……我怎么感觉看着有点眼熟。”
刘九月心中苦笑，他当然知道布朗先生为什么会眼熟，但害怕怪罪，也只得装傻糊弄过去。
“我不知道，大人，上次我来这儿替您送口信的时候，是第一次见他……也许是认错人了？”
虽然对于这句话感到狐疑，但布朗确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于是也没再追问，随口说了一句。
“兴许是吧。”
……
一行人来到会客室。
这里的环境很朴素，最贵的东西大概是地上的那张熊皮，和放在旁边木桌上的收音机。
布朗认得那个收音机。
他曾去贝特街的老镇长家里做过客，共同防卫的盟约甚至就是在老镇长的书房里签的。
布朗仍然记得，当时收音机里放着的是巨石城之声的《致富经》——关于卡姆树种植技巧的哪一篇。
也正是因此，布朗感到了一丝坐立不安。
虽然当时他很及时地送了一批粮食来这儿，但谁也没法保证，这里的领主不会突然想起来这茬，并以此为由敲他竹杠。
能花钱买到平安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是，他是真的一点儿也挤不出来了。
等待众人坐下。
看着会客室内的幸存者们，老卢卡开口说道。
“我们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客人，这里的条件有些简陋，还请大家克服一下。”
来自晨风社区的杜从林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地说道。
“哪有的事，到是我们唐突打扰了。”
虽然会客室里的环境朴素了点，但没有人怀疑这些蓝外套们的实力。
刚才走来的一路上，夜枭一直在观察这里的人。而让他惊讶的是，这一路上他居然看见了好几个疑似出现觉醒征兆的幸存者。
什么时候“觉醒”已经烂大街了吗？
夜枭可是清楚记得，自己是付出了怎样残酷的代价，经历了何等危险的生死考验，才侥幸地获得了那来之不易力量。
“……原本我们是打算依次邀请各位，前来这里商量清泉市北部的局势，但既然各位正好都在这里，那就一起好了。”
顿了顿，卢卡继续说道。
“相信各位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军团带来的混乱，正从河谷行省的中部向南扩散。无数幸存者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而一只庞大的掠夺者部落，正在混乱中崛起。他们烧毁村庄，摧毁聚落，掠夺并奴役视线中的一切。”
瘦削的男人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说道。
“嚼骨……”
卢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是叫这个名字。”
“原本在我们的预想之中，他们会在春季向清泉市的北郊进军，然而令我们没想到是，他们比计划中来的早一些。”
说着，老卢卡向一旁的助手点了点头。
那小伙子立刻心领神会，将准备好的一只只VM，依次发到了在座各位幸存者的说中。
看着手中的VM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会客室内的众人疑惑着，这里的蓝外套们到底打算干什么的时候，屏幕中出现了一段画面。
那是无人机的航拍视角。
只见篝火点缀的研究基地中，一伙掠夺者已经占据了这里。
他们装备精良，有扛着栓动步枪的，有端着自动步枪的，卡车顶上还焊着机枪，一些人甚至在毛皮大衣的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更有不少人背上背着火箭筒……那些都是军团的装备！
目睹这幅画面之后，包括布朗在内，在座的所有幸存者，脸上的表情都不太美丽。
“他们是……嚼骨部落的人？”
“这是在哪？”
“好像是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在清泉市东北方向！”
“什么？！嚼骨部落的人已经打到清泉市了？！”
众人一阵慌乱。
嚼骨部落竟然已经打到眼皮子底下了？
广播里不是说还有段距离么！
“这里距离我们大概15到16公里，不算很近，但绝不算远。”卢卡回应了他们的部分问题，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往下看去。
画面中。
高地下方的公路旁，忽然闪烁了一丝火光。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那一片寂静的树林，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枪焰点亮！
战斗瞬间爆发！
这时候，呼啸的火箭弹越过战场，狠狠的砸在了实验基地的南侧，在掠夺者的阵地上盛开一团团爆炸的火光。
而掠夺者的机枪也同时开始向着山下扫射，嗖嗖乱飞的子弹几乎将穿过的空气烤热。
紧张激烈的气氛甚至穿透了屏幕。
布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脸上的表情和石头一样僵硬。
这时候，他用余光瞥见，坐在他旁边不远的那个叫多鲁的胖子，额前渗出了一排黄豆大的汗。
看得出来，他被这场面给吓得不轻！
而不远处的杜从林和夜枭，倒是没有被战场的惨烈给吓破胆。
只不过当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是不约而同地印上了诧异，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不只是因为这些蓝外套们的实力。
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那些守在高地上的掠夺者们，在这场防御战中展现出的实力。
这些人真的只是掠夺者？？？
在杜从林的印象中，掠夺者都是些挑软柿子捏的匪徒，战斗的方式就和帮派之间的火拼差不多是……虽然自己也是。
然而这些掠夺者，很明显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战斗素养。
想到自己这边，不到一个小时前，居然还在为哪家多出两个人少出两个争的面红耳赤，杜从林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如果把他们扔到那儿去，和这些掠夺者们真刀真枪地干一架，他可以肯定，能活着回来的人恐怕还不足三分之一。
画面中，随着东线的幸存者冲上高地，攻入了实验基地内，战斗已经基本进入尾声。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枪焰闪烁。
退入建筑内的掠夺者，要么被射杀在掩体的背后，要么被扔进房间里的手榴弹炸死。
还有更惨的，被燃烧瓶的火点燃了衣服，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不堪折磨地被活活烧死。
这场战役毫无疑问是蓝外套们取得了胜利。
一群双手抱头的掠夺者，正在一杆杆步枪的监视下，排队从某栋实验楼内走出。
画面到此为止便结束。
会客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看向坐在这里的幸存者们，老卢卡表情严肃，继续说道。
“诸位，我们面对的是一群有组织的掠夺者，他们的危险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清泉市北郊的范围很大，我们不可能维持一条长达数十公里的防线。这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一个残酷的事实是，如果我们把防线收缩到自己的脚边，对于你们的处境不闻不问，分散在北郊各处的你们恐怕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嚼骨部落逐个击破，成为他们的奴隶——甚至是口粮。”
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幸存者们，老卢卡停顿了片刻，抛出了管理者大人的提案。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考虑到了这点，因此我们这边有个提案，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你们即不想变成掠夺者们的口粮，也不想远走他乡，不妨搬来我们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客室内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坐在这里的众人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并且各有各的精彩。
尤其是布朗。
他几乎是将“做梦”这个词儿写在了脸上。
搬来你们这里？！
真是疯了！
布朗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屈辱，这些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竟然！竟然……好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批判他们，但他们明明收下了自己的贡品，难道不应该稍微做点什么吗？
亏他的心里还抱有一丝期待，冒着大雪赶来这里。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荒唐的提议！
并没有将这些精彩的表情放在心上，老卢卡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清楚，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比起两条路，和可能导致的后果，我认为你们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们发自内心地真诚提议。”

第202章 是神迹，大人
中洲航天实验基地。
随着3号楼地下生态园中的掠夺者们投降，最后一点零星的反抗也被扑灭。
当被俘虏的掠夺者头目“卡”听闻，击败他们的是一群蓝外套，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无法相信。
但不管他是否接受，这场战争的胜负都已经分出。
从战斗开始至结束，总共历时1小时15分钟7秒。
参战玩家超过两百名，死28人，伤21人，除4人重伤不治选择反补之外，其余都是些非致残的轻伤。
甚至有5名体质系玩家，在战斗结束之后不到半小时里，伤口已经基本结痂，从重伤转至轻伤，从轻伤转成擦伤。
与此同时，这场战役中超过一半以上的战损，都是由担任佯攻组的A组四十名玩家付出的。
作为与掠夺者正面硬刚的部队，他们在兵力、地形、火力均处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不可思议地牵制住了掠夺者八成以上的战力，并连续打退了掠夺者的两次冲锋，为东线的大部队创造了决定性的战机。
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楚光向四十名玩家全体颁发了一枚荣誉勋章。
虽然封测版本的勋章没有具体的实物，只是一个可以展示在VM的角色页面以及论坛个人主页的小标志，但对于热衷解锁、收藏游戏成就的玩家们而言，这个奖励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而掠夺者那边，总参战人数152人，死94人，其余57人皆被俘虏，且一半重伤。
此战大捷！
……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份战报。”
将手中的VM还给了楚光，透过无人机视角将这场战役从头看到尾的瓦努斯，脸上仍然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
双方的装备差距并不明显。
虽然404号避难所这边投射了两轮支援火箭，但士气打击的效果明显高于实际杀伤效果。
反观高地上的掠夺者们，接手的军团装备明显更多一些。
透过无人机的航拍图像，瓦努斯至少看见了5挺轻机枪。
这还不算那四辆卡车上的！
而在地势方面，掠夺者居高临下，依靠现有的房屋、围墙充当掩体。
而山坡下的避难所居民们，能够依靠的只有松树的树根，和堆在周围的雪……这些根本都不能称之为可靠的掩体，顶多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遮掩。
瓦努斯实在难以想象，这些避难所居民是如何在只付出了三十多人代价的情况下，将整个高地给拿下来的。
相比起瓦努斯的难以置信，楚光到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虽然关于伤亡这一块，战报中统计的伤亡比自己预要低不少，但基本上也算是符合了他心中的预期。
从瓦努斯手中接过VM收起，楚光暂且没提赌约的事儿，而是看着他问道。
“对于那些掠夺者你怎么看？”
瓦努斯沉吟片刻后，给出了一句评价。
“他们不像是一般的掠夺者。”
然而，楚光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这是一句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掠夺者，我想知道的是，你在他们的身上有没有看见熟悉的影子。”
瓦努斯微微一愣，皱眉思忖了片刻说道。
“……您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虽然他们在战术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
而且训练他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曾经的同僚！
就在这时候，临时指挥所的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一名警卫站在门口，立正行礼道。
“报告！审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从那些俘虏们的嘴里撬出来，他们的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的头目让他们坚持到天亮，说是援军会再明天早上之前抵达。”
明早之前抵达还行。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得自信成什么样子，才会觉得这群乌合之众，能在自己的玩家面前撑到明天早上去。
“他们的大部队有多少人。”
警卫摇摇头说道。
“只能确定是一支千人队，具体人数不清楚。”
楚光看向了瓦努斯。
“军团的千人队规模一般是多少？”
瓦努斯想了想说。
“平均2000人左右，少的话也有1000人，多的话也可能到5000，这得看它所属万人队的配置。比如我之前带领的千人队就是2000人编制，以轻步兵为主，配备两门榴弹炮。如果他们有信心增援能在天亮之前赶来，应该是有配备轮式载具，或者其他能快速机动的载具。”
楚光试着问道。
“坦克有么？”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瓦努斯哭笑不得道，“我真诚地建议您，最好还是派出一队侦察兵，沿着他们运送补给的路线往北搜索。”
“我已经派人去了。”
楚光看了一眼地图，只见方长三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观察点，移动到了实验基地。
他在那里给他们准备了一些装备。
应该能派上用场。
……
同一时间，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方长一行人总算是领到了管理者大人支援给他们的装备——两辆自行车。
“靠？就给咱两辆自行车？”
看着手中这台做工粗糙、用料节省的自行车，彻底傻眼的夜十，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有三个人，好歹给个三辆吧！
数分钟前与他们汇合的老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车都挪去运补给了，能给你们匀两辆自行车都不错了，知足吧，多少人来的时候是坐车来的，回去的时候还得用腿赶路呢！”
和挑三拣四的夜十不同，狂风对于手中的交通工具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天天都是骑这玩意儿去上课的。
“老白，你来不来。”
“我来个锤子啊，都伤成这样了。”老白把衣服往上撩了撩，露出了肚子上的绷带。
那里印着两坨血迹。
即便已经干涸，但看着仍然触目惊心！
看着这伤口，夜十惊道。
“卧槽，你没事吧？！”
老白笑着说。
“游戏里能有啥事儿，等一会儿回培养舱里躺着，搞不好等明天就完全好了。”
这时候，方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看向他开口道。
“说起来，老白，我刚才就想问来着，你那个首杀是怎么拿的？”
听到这句话，老白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尴尬地向一旁挪开了视线。
“呃，我要说是捡的，你们信吗？”
方长白了他一眼，将这个问题扔了回去。
“你觉得呢？”
……
实验基地内。
五辆卡车开上了高地，加上从掠夺者手中缴获的四辆卡车，一共九辆车在空地上整整齐齐的停了一排。
在警卫队副队长的指挥下，玩家们正扛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哼哧哼哧地将它们装上卡车。
打扫战场也是战役的一部分。
缴获的补给虽然是“任务道具”，归避难所集体所有，但这些任务道具却可以在战役结束之后的奖励结算环节，为参加战役的全体玩家提供额外的“战争分数”。
也正是因此，玩家们才会搬的如此卖力。
如果不是有警卫在旁边看着，这帮家伙搞不好连实验室里的桌子椅子都给搬上去了！
战地气氛组：“等等，为什么尸体不能算战利品？不是可以用来生产复活币吗？”
我最黑：“这就很不合理！”
工地少年与砖：“我可以帮忙开车，咱多拉几趟，保证给这实验基地刮的连地皮都不剩！”
卡车旁边的玩家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从旁边不远处走过来，吕北看着卡车上那一箱箱补给，不住感慨道。
“今年应该能过个肥年了！”
近5万发弹药，装满了几十只大箱子。过冬的棉衣和被褥一捆一捆
15吨青麦，15吨羊角薯，足足塞满好几辆卡车！
看得出来，将这些补给从后方运来，那些掠夺者们怕是花了不少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箱老鼠干，蟑螂片，迷之肉干，以及大量成分不明的营养膏。
不过，管理者大人似乎并不打算保留这些来源不明的可疑食物。
那些营养膏被倒在了山坡下，老鼠干、蟑螂片、肉干则被扔进了火堆里焚烧，能烧掉多少是多少。
管理者下达的命令是，十二点之前从这里撤离，优先带走能用得上的一切补给。
至于那些用不上又不方便带走的，则就地销毁，务必做到一颗能用的子弹也别给那些掠夺者们留下！
这时候，吕北忽然看见了几只奇怪的箱子，掀开盖子一看顿时惊了。
居然是炮弹！
“这里怎么还有炮弹？？”
吕北数了一下，数量还不少，竟然有50多发。那口径看着还不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有10厘米的样子。
可他也没在这儿看到火炮啊？
这些掠夺者们不至于把它们当炸弹用吧。
站在他旁边，稍显年长的警卫说道。
“也许火炮在后面，我听说先抵达这儿的是先头部队。”
“只是先头部队？！”看着正准备撤离的避难所居民们，吕北紧张地说道，“那些掠夺者要是攻过来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就撤会不会早了点。”
那稍显年长的警卫，笑着继续说道。
“怕个啥！我们拆走了反应堆里的燃料棒，还带走了他们的补给，就算他们把高地抢回去了又怎么样？还能变出来粮食不成！”
……
装卸补给的工地旁边。
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在一间脏兮兮的帐篷里，总算是见到了那只足足有4米长的大蜥蜴。
说起来，穿越到废土这边这么久，这还是楚光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之爪。
而且还是在如此接近的距离！
端详着眼前这头畜牲，楚光陷入了沉思。
这么看的话……
垃圾君和这玩意儿真有几分神似。
“小柒。”
“在，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和这死亡爪合个影。”
“……？”
虽然对主人的要求感到一头雾水，但小柒还是将无人机降了下来，在帐篷的门口对着楚光和那只死爪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送到头盔。
楚光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造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回头就用这张自拍发官网上！
这时候，楚光忽然注意到，那只死爪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正瞪视着自己。
被盯着的楚光丝毫不慌，默不作声地将背在身后的氮气动力锤拔了出来，食指已经打在了锤柄的触控按钮上。
似乎是从那锤子上察觉到了危险，趴在地上的死亡爪瞬间老实多了。
看了一眼死亡爪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楚光接着看向了站在帐篷里的那个裹着长袍的老人。
和老白在论坛中提到的一样，这人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与那些掠夺者有着明显的不同。
尤其是那件带兜帽的灰袍，总给他一种神秘的感觉。
没有废话，楚光直入正题问道。
“它的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那老头轻声回答道。
“是神迹，大人。”
楚光微微一愣，瞪了那老头一眼。
“说人话。”
老头不为所动道。
“这个装置的名字就叫神迹，大人。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它能让我们与异种建立精神层面的沟通。”
透过那老头笃定的眼神，楚光现在可以确认，这家伙八成自己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该如何解释，以及这其中的工作原理。
不过没关系。
避难所里正好有两名专家，一个精通植入义体等机械设备，另一个精通生物学。
楚光相信，他俩之中肯定有一个人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暂且放下了死爪的问题，楚光看着这个老头问道。
“我换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老头轻声说道。
“火炬教会的使徒，大人，您可以将我当成中立的第三方。”
火炬？
……教会？
听到“火炬”这个熟悉的词，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的老头。
“你在掠夺者的阵地上被我俘虏，然后还好意思和我说，自己是中立的第三方？”
看着表情错愕的老人，楚光继续说道。
“和火炬的账我们之后会算。”
“现在，带着你的东西跟着我。”
“我会带你去俘虏该呆着的地方。”
……
天蒙蒙亮起。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三辆镶着钢板的皮卡车，绕着实验基地的外侧游弋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开上的高地，朝着北边离去。
又过去几个小时。
中午时分。
三辆镶着钢板的皮卡车再次杀了回来。
而除了这三辆车之外，还有两百余名掠夺者，在二十名十夫长的带领下，分成了二十支小队，分梯次同时从东西两侧压上了高地。
手中握着望远镜，头上只留着一撮头发的男人，眺望着实验基地的方向，嘴角翘起一丝得胜的笑容。
“看来那些人跑了。”
他的名字叫钢牙，是嚼骨部落的百夫长，隶属于黑蛇麾下的千人队，同时也是嚼骨部落首领所在氏族的嫡系。
而此刻站在他的旁边，那个穿着藏蓝色厚大衣、左眼戴着眼罩的男人名字则叫凯文，曾隶是隶属于远征军的军团十夫长。
克拉斯将军战败之后，他在向南逃亡的途中，凑巧遇到了嚼骨部落的人。
这些掠夺者很有意思。
在看到了他身上的藏蓝色大衣之后，他们破天荒地没有向他发起攻击，反而欣然地接纳了他。
凯文一度被他们搞得摸不清头脑。
要知道，一般的掠夺者在逮到军团的人之后，可是会兴奋的把他们做成人皮沙发或者别的东西，当成战利品炫耀。
然而，这些掠夺者却非常的务实。
被收编的军团逃兵们摇身一变，纷纷在嚼骨部落中担任起了参谋、教官一类的职位。
在这儿凯文还遇见了很多和他一样回家无望的逃兵。
想着反正也没地方可以去，自己除了打仗更没有其他谋生技能，他便在这儿留了下来。
看着兴奋过头的钢牙，凯文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他，于是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既然选择撤离，就意味着在他们的眼里，这里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战略价值。”
听到这句话，正兴奋着的钢牙，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部下小跑过来，向他送来了前线的战报。
正如凯文那张乌鸦嘴所说的那样，最坏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的人很轻松地夺回了实验基地，然而这里只剩下一个空壳。
那些袭击他们的人，不但夺走了他们部队准备的补给，甚至还拆走了位于3号楼下生态园的燃料棒！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二十来个身受重伤的伤员，被直接扔在了三号楼的大厅里，这会儿正躺在地板上奄奄一息地哀嚎。
这群可耻的贼！
畏惧战争的懦夫！
还有那些猪队友也是有够蠢的！守这么一座高地，竟然连一个晚上都撑不下来！
钢牙捏紧了拳头，望着实验基地的方向，眼中喷射怒火。
那可是他们抢了好些幸存者据点才搜刮来的补给，里面甚至还有他的一份，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为开赴前线的大军铺平道路。
凯文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还是谨慎地提出了建议。
“没有补给，我们就算把大部队派过来，也只能在这里受冻挨饿……这里已经失去了战略价值，撤退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钢牙危险的眯起了双眼，恨恨说道，“他们应该是这一带的幸存者！我们得把补给给抢回来！”
凯文看着他，一脸错愕。
抢回来？
从那些只用了一晚上就将这座高地抢下来的疯子们手中？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203章 战役结算！117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
【任务：断剑行动（完成！）】
【任务结算：
基础分数：100
战利品分数：82
个人分数：……
】
战役结束之后，任务奖励的结算界面和整场战役的战报，发送到了每一名玩家的VM上。
虽然战报和玩家们的奖励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楚光还是让小柒一并发给了玩家们，并且设置了几个类似于“全场最佳小队”、“全场最高K/D小队”、“全场最高击杀个人”的称号，供玩家们拿去装逼。
当然了，用楚光的话来讲，这不能叫装逼，应该叫分享胜利的喜悦。
其中担任佯攻组的A组，平均分数最高，达到了300分，折合奖励300银币+300贡献。
担任突击任务的B组，虽然平均分数只有280分，但上限却很高。
其中【泉水指挥官】带领的小队，不但一马当先地抢下了8个点，还率先攻下了3号楼，总分达到了惊人的455分！
其中完成支线任务的小队员【战地气氛组】，更是凭借着50银币的支线任务奖励，拿到了505银币的全场个人最高奖励。
当然了，B组的上限没边，下限也没边。
比如【午夜杀鸡】的小队，整支队伍光顾着打架去了，全员化整为零。到后面有的小队员，冲着冲着才发现跟错了队伍，干脆将错就错下去了。最后，虽然他们灭了整整两个队，但由于只抢下了2个点，总分只有242分。
相信经过了这场战役，这些已经算是“老兵”的小玩家们，对新版本的玩法和自己擅长的位置，应该有了足够的认识。
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相信他们会更清楚，如何发挥自己的优势，并站在自己擅长的位置。
另外，担任辅助的支援组，分数则比较随缘了。
比如方长带领的侦查小组，由于B组冲的太快，夜十全程只开了两枪，就在后面OB了。也就后来的侦查任务，以及干扰掠夺者增援的行军，才让他们稍微发挥了些存在感。
而蚊子那边，分数同样不算突出。
虽然楚光给他设置的炮击圈已经够大的了，但20枚火箭仍然只有12枚投送到了目标区域。
其中符合“精确落点”标准的更是只有2枚，每个算10分。其余10枚勉强及格，每个只能算5分。
加上基础分和战利品分数，总分252点。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蚊子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分多分少不重要，他本来就不是战斗职业玩家。
在战役开始之前，主生活职业玩家的他，就已经从每一枚火箭弹的生产订单上，赚到了20银币的利润。
现在，前哨基地火箭弹的库存消耗干净了，管理者大人对他的“暴风雨1.0”在战场上的表现也非常的满意，将军火库的火箭弹储备上限从20枚上调至100枚。
这么多订单，足够他忙活好一阵了！
……
官网论坛。
迟来的下线高峰。
随着前线的玩家们，将第一手的战报带回了官网，前一秒还在交流哲学与艺术的论坛，瞬间热闹了起来。
尾巴：“可恶，屁股都给我摔疼了，下次得给肉肉背上安个坐垫！(`-д-；)ゞ”
肉山大馍馍：“你走开，你不要过来啊。QAQ”
斯斯：“喔，这次肉肉很棒，下次请继续努力。”
边缘划水：“打完了！这次忒尼玛刺激了！”
峡谷在逃鼹鼠：“+1，妈的，泉水那狗曰的咋跑的那么快！”
战地气氛组：“他？扯淡吧，是老子在前面冲好嘛？我们队就他最拉，穿个动力装甲在后面磨蹭，不如给我。”
泉水指挥官：“淦！爷是智力系，而且是队长，指挥有问题吗？还有，我那个是外骨骼！外骨骼！不是动力装甲！扛不住的！（怒）”
我最黑：“太拉了，太拉了，你这样怎么可能成T0！不如给我。”
泉水指挥官：“滚啊！(｀Д′)”
虽然被队友们黑了一圈，但有一说一，泉水指挥官的临场指挥能力还是不错的。
在没有无线电的情况下，能够将队友团结在自己周围，集中力量穿插到敌军阵线后方，并且在其他小队还在第3第4个点磨蹭的时候，带着小队员快速跳到第6个进攻点，帮助其他队打开局面，其组织能力至少也是个B以上甚至A级的水准。
而关于这一点，即使是冲的最快的战地老兄也是认可的。
战斗能这么快结束，离不开他们队的突出表现。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掠夺者撤入三号楼地下生态园之前截住他们，反而让人质捡了个漏，把对面的指挥官给俘虏了。
这种百人规模的团战，不光参战的玩家们有被爽到，那些在后方没有参战的玩家们，听着也觉得刺激。
尤其是那些还在新手村搬砖、肝贡献、练级、刷技能熟练度的萌新们，一个二个都羡慕的不行。
卡卡罗特：“300银币卧槽！”
魔法少女光头强：“萌新哭了呀，策划知道我为了10个银币特么肝了多久么？收益这么高合适吗？”
精灵王富贵：“哎，羡慕吗？拿命换的。（望天）”
伊蕾娜：“我作证，富贵老兄太惨了，我给他收尸的时候，找了半天VM，最后发现和胳膊一起滚山下去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我怀疑你在黑我，但我没有证据。”
一袋米要扛几楼：“等一下，为什么强人所难也上去了！那只老鼠不也是萌新吗？”
我最黑：“！！黑幕实锤了！”
士兵职业和其他职业不同，就职门槛甚至比猎人职业还高。
后者只要技能熟练度满足要求，或者通过考试就能拿到资格，但前者的话对角色等级和贡献度都有着明确的要求。
说具体点儿，就是要求达到公民并取得VM，成为一名合格的蓝外套。
除此之外，角色等级也需要达到LV3。
因为根据楚光的观察，大多数玩家在LV3的时候，会有1点属性点分配在主属性之外的其他属性上，比如力量系通常会加1点体质，敏捷系通常会加1点力量，而这会让玩家的战场生存能力上升一个台阶。
如果条件没有符合，玩家就只能以新兵的身份先进入警卫队，执行一些巡逻打卡的任务。除非是最高级别的动员，否则基本没有机会被派到前线上。
见居然有人跑出来嚷嚷着要削自己一个萌新，强人所难顿时忍不了了，满腔悲愤地打字控诉道。
“我特么根本没上前线好嘛？我就帮蚊子老兄点了个火。淦！看他们的任务收益好羡慕，明天开始老子要肝贡献了！”
WC真有蚊子：“别啊兄弟，帮我测试武器不好玩嘛？（滑稽）”
强人所难：“你才给我2银币！你觉得合适吗？！（怒）”
西红柿炒蛋：“不知道为啥，听到这个数字我一点也不奇怪。（斜眼）”
伊蕾娜：“+1，毕竟是蚊子兄。（滑稽）”
如果说萌新们只是羡慕哭了，那些预约了但没约上的云玩家们，就只能用晒干了沉默来形容了。
不少人从“陆地行舟”资料片的PV刚出来那会儿就开始在排队了，天天在论坛上打卡签到，然而排到现在也没排上，只能蹲在论坛上喊大佬666，要么酸一句我上我也行。
“淦！运营商不打算赚钱了吗？都封测两个多月了！求快进到公测！”
“200对150？那总人数岂不是超过300了，服务器扛得住吗？”
“强烈要求公测开新服务器！首杀都被这帮封测玩家抢完了！”
就在官网上正热闹着的时候，一条署名“光”的帖子，忽然在论坛上冒了出来。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之前一直在加班，现在总算加班完了。”
“虽然今天没有为大家带来全新的版本，但可以给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策划组的工作进展！”
“不少小玩家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随着玩家数量的持续上升，废土局势的持续动荡，战役的规模和难度也在逐步的增加。起初我们凭借一条战壕和悍不畏死的冲锋，就能轻松获得战役的胜利，但现在我们的对手已经从乌合之众变成了训练有素的乌合之众，想要赢下比赛不但需要依靠个人的发挥，更需要注意与队友之间的配合。”
“在《废土OL》中有一个热知识，那就是人被杀就会死。哪怕是觉醒者和变种人，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枪林弹雨，属性加成能让你永远快人一步，但并不足以让你把达尔文和牛顿的棺材板一起掀开。”
“我们的对手会越来越强，这种强大会体现在多元化的方面，如何让规则适应游戏的内容，对于我们策划组而言是个相当大的挑战。”
“因此，这次Alpha0.9版本的更新，我们在借鉴了一些“开放世界设计”、“包含RPG元素”的FPS游戏之后，针对游戏内的战役系统进行了进一步强化，在丰富了任务系统的同时，也丰富了玩家们的战术选择。如何与你的队友一同赢下整场战斗的胜利，取决于你在战场上的选择。”
“当前版本下，我们尝试让玩家担任小队长的职位，在指挥官的命令下，争夺一座楼房或者一条小巷，主导局部战斗的胜负。”
“在之后的版本中，我们会尝试让玩家自己来担任战役的指挥官，主导百人规模的战斗。”
“与此同时，公会系统与佣兵系统也在我们的后续开发计划中，更多详细内容，敬请期待史诗级的1.0版！”
……
昨晚从前线回来之后，已经是凌晨1点多。
在回来的路上，楚光抽空给玩家们画了张饼，回来之后也没有去见隔壁农场的布朗和那些北郊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而是让他们在疗养院2楼的客房休息了一晚。
搬家不是一件小事儿。
关于自己让老卢卡和他们说的那些事情，他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去考虑。
楚光很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两个都很坏的选项中，选出相对而言不那么坏的一个。
今晚注定会有很多人睡不着……
将从生态园那儿抢来的燃料棒，带去117号避难所的动力室。
通过上一任管理者的VM解锁了大门，楚光在说明书的提示下，将小臂粗的燃料棒插在了圆形的接口中。
离开动力室之后，楚光按下了点火的开关。
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反应，随着温度与等离子体的密度达到阈值，反应堆很平稳地开始运行。
一切都自然的如同呼吸一样。
【剩余能量：36%。预计维持时间：115年。】
“36%的能源居然能用这么久？”
看着控制台上显示的文字，楚光的表情略微惊讶。
当然，之所以能用这么久，也有可能是因为117号避难所目前的能源消耗很低。
如果住在这儿的人再多一点，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117号避难所种植区有50座无土栽培单元，理论种植面积和404号避难所一样都是50亩地，这儿的种植设施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除此之外，117号避难所还可以作为玩家的攻略地下世界的存档点。
楚光打算在这里先部署10台克隆体专用休眠舱，后续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增加。
等到玩家们把从404号避难所B3层到这儿的地铁线路给打通了之后，在其他楼层解锁了新的培养舱或者生产培养舱的黑箱，还可以拖一部分培养舱到这儿来。
“……把这儿当成战斗职业玩家的新手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出了门就是地铁隧道，走几步路就能打架。”
“不过，得给他们准备一些新手专用武器。”
还得安排几名警卫和老玩家担任新手引导员！
地铁的难度相对于地表而言还是要高一些的，新人哪怕是组队也会很危险。
尤其是碰上爬行者，很有可能直接团灭。
就算是老玩家，没有装备的保护和队友的配合，想要解决掉爬行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反应堆继续运行了一会儿。
很快，楚光的视域中浮现了任务完成的淡蓝色弹窗。
【恭喜完成任务！】
【已获得117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
“这样就获得117号避难所的权限了吗？”
楚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周围，感觉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直到他试着说了一句关灯，让整条走廊陷入了黑暗，接着又说了一句开灯，让这个世界重新恢复了光明，这才算是对手中的权利有了个直观的了解。
和在404号避难所中一样。
在这里，能掌控一切设施的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不过话说回来，404号避难所的系统居然能发布接管117号避难所的任务。”
而且这“管理者权限”这么牛逼，117号避难所的上一任管理者，到底是怎么被区区几个避难所居民给造的反？
楚光寻思着，换自己来的话，肯定没这么多呆事儿。
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任何一丁点苗头冒出来，直接伸手给掐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可多的是。
造我的反？
想带着资源run？
能出这个门算我输，氧气管都给你拔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了，早穿越个200年，你们该选我来当管理者。
当然了，楚光也就在心里歪歪一下，并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他很清楚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当时的情况可能没自己想的这么简单，甚至可能比他从赫娅那儿听到的复杂曲折的多。
他曾听罗骅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座完全相同的避难所，同理推断的话，管理者之间的权限存在差异也是可以理解的。
二十年前的事情，终究是死人最清楚。
活人的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玩了一会儿空调的开关，楚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小柒。”
干劲十足的声音，很快从走廊一侧的扬声器中传来。
“在，主人。”
楚光接着说。
“如果我把权限共享给你，你能接管制到避难所吗？”
听到主人打算把新避难所交给自己管理，小柒开心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当然可以呀，主人，请放心的交给小柒吧！嘿嘿，小柒一定会打理好您的新房子的！”
这句话听着真舒服。
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
“嗯，那就拜托你了。”
有个秘书就是舒服，麻烦的事儿扔给它去做就行了。
楚光通过VM发布了跑腿任务，让B3层的小玩家去种植区取来他放在那的棉花种子。
不仅仅是吃，穿也很重要。
现在服务器里已经有800人，楚光的小玩家们衣柜里居然只有几件蓝外套和兽皮外套，少数人才穿得起丝织品和漂亮的衣服。哪怕是一些老玩家，外出打猎的时候一个二个也穿的和野人似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
文明人至少得有文明人的样子，别到时候去了远点的地方，被人当成掠夺者了。
任务编辑完成，很快发布在了公屏上，没等一秒钟居然就有人领了。
【任务已领取。】
【领取人：玛卡巴子】
看到这ID的时候，楚光微微愣了一下。
好家伙。
这人是24小时盯着VM接单的吗？
总共就5银币10贡献的跑腿任务……
这也太卷了吧！
……
从117号避难所回来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打着哈欠回到房间的楚光二话没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晚上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中的SSSR卡拿着一只抽血的大针管追着他，嘴里还嚷嚷着借我一点。
楚光本来都不打算跑了，但不知怎么追着追着就变成了变种人，直接给他吓醒了。
要不他还能再睡一会儿来着。
睁开沉重的眼皮。
楚光还没从床上起来，就已经感觉到了弥漫在周围的潮气，和沉积在皮肤下的阵痛与舒畅。
不用想，肯定是又升级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2→LV.14
——基本属性——
力量：17
敏捷：11
体质：14→15
感知：12
智力：13→14
】
“居然连升了两级。”
居民大厅的管理者办公室。
用体检设备给自己做了个检查的楚光，看着电脑屏幕中的检查表格，脸上写满了惊讶。
体质属性15个点，就恢复力而言，已经勉强比得上半个变种人了。
除了敏捷和感知稍弱之外，他现在整个就一六边形战士。
唯一的弱点是不能复活，就算再强，该苟着的时候还是得苟一点。
“奖励点好像又够抽奖了。”
确认完属性面板之后，楚光顺手打开了管理者系统，切到了管理者津贴子页面。
只见奖励点的那一栏，已经积累到了132。
没有任何犹豫，楚光直接将这132个奖励点，分别砸在了一只高级盲盒，三只中级盲盒以及两只初级盲盒上。
“系统啊。”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
“给老子来套动力装甲不过分吧？”

第204章 大家都饿着肚子过冬，为啥你们家的粮食这么多？！
牛马俱乐部群。
WC真有蚊子：“稀奇了，狗管理们都去哪儿了？白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人。”
老白：“方长他们做任务去了，估计还没下线，话说你当着我的面说这话真的好吗？（斜眼笑）”
（群员“ WC真有蚊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WC真有蚊子：“淦！他们还没下线？角色不疲劳的吗？”
如果不是游戏中的角色同样需要睡觉，恐怕这游戏有不少人会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线上。
老白：“好像有在换班睡觉吧，我刚才在论坛上看到方长了。”
西红柿炒蛋：“说起来，你们看到阿光在官网上发的那个帖子了没？1.0版本好像要出公会系统了，咱到时候要不要搞个工会啊。”
WC真有蚊子：“这还用问么？必须搞啊！T0梯队的战斗职业玩家和生活职业玩家都在咱群里，咱强强联手，岂不是天下无敌！（龇牙）”
夜十：“不懂就问，你说的那个T0梯队生活职业玩家是自己吗？（滑稽）”
WC真有蚊子：“淦！你瞧不起地精科技？（怒）”
夜十：“我没有，我不是，我哪敢。（滑稽）”
西红柿炒蛋：“（斜眼）”
老白：“哈哈，你们别黑蚊子，他做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是很强的，换我真不一定做的出来。对了夜十，你咋下来了，任务做完了？”
夜十：“做完了，正在返航途中，我们现在轮流踩脚踏车呢。刚才是我在骑车，现在换狂风驮着我，我趴他背上睡了会儿。戒烟兄弟还没掌握下线的诀窍，估计在磨蹭，我刚洗了把脸，等吃个饭去换狂风的班。”
之前没有把老白骗进队伍，夜十就把戒烟给喊上了。
81号钢铁厂生产的自行车，车架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四个人两辆自行车，正好可以换着骑。
西红柿炒蛋：“话说你们做的是什么任务啊？”
夜十：“侦查！我们的北边又来了一伙人，大概有6辆卡车，5辆焊着钢板的机枪皮卡，装备明显比咱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伙人还要好上一点，八成是嚼骨部落的嫡系部队。他们绕着实验基地转了两圈才上去，这会儿估计已经气炸了，我好像还听到了几声枪响。（滑稽）”
老白：“哈哈，燃料棒和补给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都烧了，换我是他们肯定也气炸了！”
WC真有蚊子：“别跑偏啊，公会的事儿到底怎么说？咱总得想个牛逼点的名字吧？”
夜十：“这还用问吗？（滑稽）”
老白：“确实没必要问。（笑）”
牛马俱乐部这名字，都快和《废土OL》一起，成为单机游戏圈的都市传说了。
公会不叫这名字，未免也太浪费了。
……
“艹！真尼玛抠！”
避难所居民大厅，看着盲盒开出来的奖励，楚光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动力装甲是没有的。
开奖结果如下：
两根棒棒糖，三根治疗针，以及一台活性物质提取器。
楚光愣是没搞懂，活性物质提取器到底算哪门子武器。
难道是因为能够生产用来制作克隆体的活性物质？然后克隆体又算是一种分类在武器门下的消耗品？
这里面的间接关系也太长了吧！
楚光觉得，如果这个逻辑能成立，仿生人应该也能算是武器。
毕竟即能当人肉炸弹，又能扛线上当炮灰，被俘了还能消耗敌人体力，这不是武器是什么？
所以……
能给抽个不？
“算了，多一台活性物质提取器倒也不坏。”
以前就几十个玩家的时候，一个星期也未必能死一个人。现在玩家数量上去了，对清泉市地下世界的攻略展开，隔三差五就有“自然”减员出现，活性物质提取器基本上开机就没停过，日常满负荷运转。
楚光算了下，忽略掉填料取料的时间，平均每一小时能生产1~3单位活性物质。
如果是黏菌系异种的话，回收速度会比哺乳动物慢不少，一小时的产量在0.9~1.5单位。
同时，材料的完整度、含水量、温度、腐烂程度等等因素，对回收量和回收速度都会产生影响。
楚光思忖了片刻之后，做出了决定。
“新的活性物质提取器，就部署在B3层外面好了。”
这样也省得还得把异种的尸体切块打包，送去地表再炼了。
楚光早已经把404号避难所当成了自己的家。
把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往家里带，多少让他觉得有些膈应。
……
404号避难所的B3层。
两名警卫一前一后地搬着一台漆黑色的“大棺材”，穿过齿轮状的大门向外走去。
大门的外面，是一条未在地图上标出的地下隧道，连接着清泉市地铁网络，并向清泉市外的方向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目前玩家们的攻略进度大概向北1公里，往南800米的样子。由于清泉市中心母巢的存在，往市中心方向的攻略难度会大一点，即使这里离市中心很远。
前哨基地的施工队，用水泥和砖头和沙袋，在这儿盖了一座检查站。
检查站内由两名警卫轮班站岗，负责给避难所居民发布任务的同时，也防止这些居民们将一些奇怪的东西带回避难所里，或者将一些不好对付的异种吸引过来。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意外，但管理者大人还是给这里配置了一挺机枪和300发机枪弹，以及一台简易的12kw木材发电机和四盏探照灯。
除此之外，岗哨里还有两只铁拳火箭筒，放在上了锁的木箱里，由轮值队长保管钥匙。
这儿就像一座小型的碉堡。
就算是碰上暴君，也能撑个一两分钟，把避难所的门给关上。
将那口漆黑色的“大棺材”扛进了检查站，放在发电机的旁边，年轻的新人警卫直起身子擦了把汗。
看着长官从发电机上抽出一根电线，接在了这台造型怪异的设备上，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
“长官，这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啊？”
拍了拍手的柳丁，瞟了一眼这个新兵，咧嘴笑了笑说。
“你不会想知道。”
正说话间，已经有两名避难所居民，扛着一具乌漆麻黑的啃食者走了过来。
“我们刚看到任务更新了！”
“啃食者尸体已经能回收了吗？”
看了一眼VM上的字幕，柳丁按照管理者的吩咐，神情肃穆地看着他们点了下头，用不标准的口音，照本宣科独白。
“是的，尊敬的勇士，这里交给你们了。”
两玩家表情一喜，乐呵地走上前去，熟练地打开活性物质提取器的盖子，将开始设置的遗体丢了进去。
他们已经是成熟的小玩家。
能够自己生产合成自己的原料了！
伊蕾娜擦了把额前的汗，盯着开始工作的活性物质提取器忍不住问了句。
“话说这玩意儿一天能生产多少复活币？”
峡谷在逃鼹鼠随口答道。
“听说一小时一个……但啃食者的合成效率很低，具体产出不清楚。”
“淦！才这么点儿？”
“没办法，听说哺乳动物合成效率才会高一点。”
伊蕾娜心中一动，问道。
“你说……活人能榨出多少？”
峡谷在逃鼹鼠瞟了他一眼。
“没试过，要不你躺进去试试？”
“你是魔鬼吗？？？”
柳丁看了一眼VM，上面没有浮现字幕，想来这些人应该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旁的年轻警卫，则是一脸憧憬地看着这些勇士们。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强大和勇敢，独自与那些恐怖的异种们作战就好了……
……
前哨基地东门口。
距离围墙前的壕沟大概百米多远，部落民们正踏着朝阳下的雪，提着桶朝着西边的菱湖走去。
新的一天从取水开始。
如今十二月，菱湖的湖面已经结冰，人甚至能在临岸的湖面上奔跑。他们需要将湖面凿开，然后才能弄到他们需要的淡水。
如果运气好，兴许还能弄到两条透出冰层呼吸的鱼。
由于前段时间，新来了一只逃难的部落定居在了这儿，旅途中走散的族人们也陆陆续续找到了这里，原本人影稀疏的村子也看着热闹了许多。
不过，两只部落的位置虽然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条小道，但他们却并没有完全的融合在一起，形成同一个村子。
即便相互之间还算友好，最近甚至成了两对新人，双方也很有默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过分疏远，也没有冒昧的过于亲近。
新来的部落族长，在自家聚落的门口插了一只矛，作为部落的图腾。
吴铁斧见状，也有样学样，找了个木桩子摆在聚落门口，在上面插了只斧头。
于是乎，霜矛和铁斧这两只部落，就这样诞生了。
背着步枪走在基地外巡逻，两名警卫在东门口停了一会儿，瞧了眼部落民的村子，随意地闲聊了两句。
“最近基地附近越来越热闹了。”
“是啊。”
“听说最近警卫队来的新人里面，还有两个是部落民？”
“有这回事，我记得是两个又黑又瘦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满十六了没有，真担心他们上了战场，被战壕上飞过的子弹给吓尿裤子。”
这鬼天气要是把裤子给打湿了，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说起来最近是不是要打仗了？”
“八成是，我听昨晚回来的弟兄说，他们在十多公里外和那个嚼骨部落的人打了一架，火箭弹嗖嗖在天上飞，炸死了好多人！”
说起战争这事儿，虽然让人皱眉，但警卫队里的小伙子们，却没有一个人害怕。
毕竟，连军团这样的强敌都曾败在他们的手上，何况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他们毫不怀疑，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而那些胆敢向他们露出獠牙的鬣狗豺狼，必将被粉碎在正义的铁锤之下！
就在这时候，一名年轻的警卫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
“北边需要人手！你应该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来帮一下我们。”
两名巡逻的警卫神色一凛，抓紧了步枪的背带。
“我们正在巡逻，北边是什么情况？”
见两人紧张的表情，那年轻警卫顿时笑了笑说。
“别紧张，不是掠夺者来的，是战利品！昨晚的行动，我们把战利品拖到了长久农庄那边，现在有一批送到了湿地公园北门。卡车进不来公园，需要找几个力气大的人帮忙搬东西和卸货。”
听到这句话，两人松了口气，放松了抓住步枪背带的手。
“我去通知仓库管理员，你稍等一会儿。”
搬运的任务对仓库管理员来发布，他们没有发布任务的权限。
那年轻警卫精神饱满地点头。
“嗯，人不用很多，10个左右就好！”
昨晚的那场大战，从掠夺者那儿缴获了30多吨的粮食，以及大量的军团制式武器和子弹，甚至是炮弹！
其中一部分补给留在了长久农庄，另一部分则拖到了前哨基地这儿。
此时此刻，疗养院中央的广场上，刚起床的布朗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一整夜，从VM上看到的航拍影像总是翻来覆去地出现在他的梦里，闹得他一宿没睡。
“哟，我们的老地主也起这么早。”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布朗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见向自己搭话的那人，眉头上顿时皱起了三道缝。
“你的嘴还是这么臭，真难为你能活到现在。”
抱着双臂的夜枭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从疤脸上挤出来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笑。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说点正事儿吧，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布朗微微抬了抬下巴。
“在听到具体的搬迁方案之前，我拒绝发表任何看法。”
搬迁方案？
这玩意儿还需要什么方案么。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懂……直说吧，我打算搬过去。”
对于这一句幼稚的话，布朗嗤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道。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公路镇所有幸存者的想法。”
夜枭耸了耸肩。
“这不重要，我会说服他们。”
“拿什么说服。”
“我们不是那群掠夺者的对手，而巨石城根本不在意，更不会管我们的死活。如果我们再不团结起来，等待我们的下场将是被逐个击破。”
如此天真的发言。
“你能保证，那些蓝外套们就一定能保障你们的安全？就算他们有那个本事，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把你们当做炮灰，扔到前线上去消耗那些掠夺者们的子弹？”
老实说，布朗虽然有寄希望于这伙突然崛起的蓝外套们，能够解决掉北边越来越近的麻烦，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但他设想中的方案，是蓝外套们这边能组织一支联军，在必要的时刻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和他们一同应对掠夺者的袭击。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点点代价，不管是粮食还是别的什么。
然而布朗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蓝外套们提出的方案，这是让他们所有人搬过来。
简直是荒唐！
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无疑意味着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怕退一万步来讲，一定要跑的话，为什么不跑去更安全的巨石城？
那里明显更文明！
军队更加的强大！
也远比这儿安全得多！
就在两人各执己见的时候，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避难所居民们拖着木制、铁质的拖车，将一捆捆的粮食从外面运了进来。
粗略一数，那粮食少说也有个十来吨。
正巧从疗养院里走出来，睡醒没多久的多鲁揉了揉眼睛。
盯着从北门口一车一车运向仓库的粮食，他那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成了硬币大小，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么多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大家都饿着肚子过冬，为啥你们家的粮食这么多！
“八成是那些掠夺者们的。”从疗养院的门里走出来，带着猎人帽的杜从林，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群蓝外套们的实力很强，从这些战利品来看，至少那个黑灯瞎火的视频不是P出来的，他们确实和那些掠夺者干了一架，而且还打赢了！
然而忧的是，从这些粮食的数量来看，盯上清泉市北郊的那伙掠夺者，数量恐怕不小！
数万公斤的粮食，用手推车一车一车地往粮仓里运，放不下的只能堆在临时搭的棚子里。
就这么多口粮，用卡车都得运几趟，怎么也不像是给一两百人准备的！
众所周知，那些掠夺者们是不种地的，至少不自己种。
能搜集到这么多粮食，这一路上怕是没少发生家破人亡的事……
陆陆续续地从客房里出来，来自北郊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们，看着那些忙活着搬运战利品的避难所居民们，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有羡慕的，有担忧的，更有举棋不定的。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披动力装甲的男人，从疗养院的正门走了出来。
解除了动力装甲的面罩，楚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陌生幸存者，语气友好地开口说道。
“昨晚的休息还好么？”
听到这里的领主向自己搭话，来自晨风社区的杜从林表情拘谨地说道。
“感谢你们的款待，昨晚我睡得很安稳。”
“那就好。”
淡淡笑了笑，楚光停顿了片刻之后，看向了周围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们，继续说道。
“正好大家都在这里。”
“那就请随我来吧。”

第205章 搬迁计划与增援
“战况已经紧张到这份上了吗？”
盯着楚光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动力装甲，嘴巴闲不住的夜枭，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杜从林微微偏了下头，迟疑问道。
“你指的是？”
“一大清早就把这东西穿上了，”瞟了一眼那套动力装甲，夜枭咂了咂嘴说道，“换我的话，可不会穿着那么笨重的家伙在家里逛。”
好歹出远门的时候在穿。
走在旁边的多鲁，忍不住嘲笑了一句。
“呵呵，你有吗？”
夜枭瞪了他一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前面传来管理者的声音。
“我们到了。”
这里是前哨基地的会客室，他们昨天来过这里，还在老卢卡的邀请下看了一场“电影”。
请众人坐下之后，楚光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由于穿着动力装甲，他没和众人们一起坐下，而是选择了站着说话。
“关于搬迁的事情，昨晚我的属下应该已经向诸位传达了我们这边建议，我想知道诸位考虑的怎么样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
布朗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说道。
“这是商量，还是最后的通牒？”
楚光看着他说。
“当然是前者，就算你们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不是投靠我们的敌人，我们不会做任何干涉。”
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即，我们同样不会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更不可能在你们遭到袭击的时候派出援军。
在座的幸存者们交换着视线，脸上的表情略有难色。
看出了他们脸上的顾虑，楚光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比如，寄人篱下是否会遭到不公正的待遇，再比如，我们是否会信守诺言地保证你们的安全。”
“会有这些担心都是人之常情，我的属下出于严谨的考虑，没有替我对你们作出承诺。在这里，我以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的身份向你们做出承诺，凡是搬迁到长久农庄的幸存者，都将公平的受到404号避难所法律的保护，并在我们的秩序下有尊严的生活。”
在听到楚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坐在会客室内的幸存者们小声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部分人已经心动了，一部分人还在摇摆不定，但很明显态度已经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像楚光说的那样，身为外来者的他们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情。
一是能否得到公正的对待，二是自己的安全能否得到“和承诺中一样”的保障。
目前来看，第一点首先不用担心，这些蓝外套们连游牧民都收留了，没道理会区别对待他们。
至于第二点，更不用说了。
虽然对于这些避难所居民们的实力没有更直观的了解，但连动力装甲都有，想来至少不弱是肯定的。
依附强者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一切是值得的。
至少对于那些规模较小、权力分散的幸存者聚集地而言，有个大腿抱着远比像孤儿一样自生自灭好过得多。
只不过，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友好的提案，对于某个地主来说可能就没那么美好了。
周围其他幸存者代表们脸上暧.昧的态度，让布朗感到了一丝紧张。
如果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接受的404号避难所抛来的橄榄枝，那自己的意见还重要吗？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鬼晓得这些蓝外套们会不会趁机清算他们之前向血手氏族交保护费的事儿，在嚼骨部落盯上他们之前把他家给抄了，搞什么坚壁清野。
谁也不能保证这样的事儿一定不会发生。
“您会信守承诺吗？”看着楚光，布朗紧张地说道，“我可是听说过的，你们入侵了贝特街。”
这句话刚说出口，布朗就后悔了，然而收回这句话已经来不及了。
在座的幸存者们窃窃私语。
并没有在意那些声音，楚光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布朗，而后者在与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便畏惧地躲开了眼神。
“入侵？如果你去过那里，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们的人到了贝特街之后，贝特街的居民们主动打开大门，欢迎了我们的到来。我们结束了一个吸血鬼的统治，将街道还给了他们的人民，让他们活在新的秩序之下。现在他们不必忍受老镇长的盘剥，更不必将自己的血肉挖下来去试图喂饱一群永远喂不饱的豺狼。”
“比起入侵这个词，我更愿意称之为解放。”
会客室内鸦雀无声。
在听到楚光的后半句话时，不少幸存者的脸上一阵面红耳赤，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将自己的血肉挖下来，去试图喂饱一群永远喂不饱的豺狼，这说的可不就是他们吗？
如果不是为了给血手氏族交保护费，这个冬天他们本来不必过得这么拮据。
“您和您的居民是一群高尚的人，我从未怀疑过。”
杜从林看着楚光，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
“嚼骨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清泉市的地界，危机迫在眉睫，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再分歧下去，我们晨风社区愿意接受你们的安置，也非常感谢你们愿意收留我们。”
“我也一样，”坐在他旁边的夜枭，同样举起了手，“公路镇的一百户居民，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其他幸存者们也纷纷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布朗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再开口，将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只有多鲁，忍不住小声提了一句。
“可以说下具体的安置方案吗……我的意思是，财产方面。”
楚光看向了他说道。
“当然可以，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会让你们相信，接受我们的安置并非是一件坏事儿。”
说着，楚光拿出了一张地图，在菱湖北部与榆木区只见画了一个圈，将大片的土地圈了进去。
“从菱湖北部到榆木区足有十公里，可利用土地面积超过十万亩。我之前实地考察过这片区域，这里的淡水资源丰富，土壤肥沃，是个适合种田的好地方。虽然有变异胡狼、变异鬣狗甚至是裂爪蟹等异种活动，但问题不大，我们的巡逻队会替你们解决掉这些麻烦。”
“我希望你们能够搬迁到长久农庄，那里的守军和围墙能够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们的安全，等到来年，我会分给你们一些耕种的土地。除此之外，榆木区的林场也将向你们开放，那里是天然的猎场，也是目前我们主要的肉食来源之一。”
“你们的财产全都是你们自己的，我们不会做任何处分，你们需要注意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遵守我们的法律，二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使用我们的货币。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句话，布朗立刻开口问道。
“奴隶呢？奴隶也是我们财产的一部分，但你们的法律似乎并不承认奴隶。”
猜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楚光果断将早已想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404号避难所崇尚平等，我们提倡雇佣制，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奴役他人。当然，我们不会要求你们无偿放弃对奴隶的所有权，你们可以自愿释放他们，也可以将他们卖给我们。在我们这里，一名16岁到35岁的青壮年能换5亩耕地，其余一律算3亩地。”
“他们将作为半自由民编入拓荒队，与我们的俘虏一起在劳动中接受思想的改造，并在一段时间后以自由民的身份，重新融入我们的社会。”
指望这些废土客们理解雇佣制的好处、自觉释放奴隶不太现实，他们既没有那个思想觉悟，废土上也不具备这个现实基础。
用人头换田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是楚光在处理流民问题时，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方法。
一些持有奴隶的流民，虽然抗拒交出手中的奴隶，甚至宁可将他们杀掉也不愿意放掉，但当他们得知奴隶可以换到土地的时候，立刻满脸高兴地交出了拴在奴隶脖子上的绳子。
有了地，才能安家，安了家，他们才能摆脱流民的身份，不用再过上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
而对于楚光这边，他正好有大片的土地等着人去开荒，分出去一点荒地根本不碍事儿，反而可以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那些流民们在有了土地之后，会立刻从危害秩序的定时炸弹，变成维护秩序的盾牌。
当然了，在提到土地问题的时候，楚光并没有主动去提“税”的事儿。
现在是创业初期，他需要人把蛋糕做大，收那么一两个可怜的银币上来毫无意义，反正他们手上的钱也是自己发下去的，不如让它们在市场里流动起来，带动经济的发展。
等长久农庄发展起来了，农庄外的荒地开发饱和了，原本不值钱的土地变得值钱了，收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听完楚光的回答之后，布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奴隶本身没什么值钱的，到了冬天甚至完全就是负资产，不想让他们冻死饿死，还得花粮食和燃料养着。
他手上有二十多个农奴，全换成土地的话，能换个60多亩。
这点耕地和他手上现在的土地比起来可能少了些，但管理者对土地的态度，却让他心里倒是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农庄位置其实不算很好，离城区太近了，开荒的成本太高，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扩大过种植面积了。
如果能够从管理者手上再买到一些土地的话，他说不定能拥有一座比原来更大的农场。
当然，这里面不是没有风险。
谁也没有真正和这群蓝外套们打过交道，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守规矩，不会在接手了自己的财产之后卸磨杀驴。
布朗在心中权衡着。
这时候，那个来自公路镇的夜枭开口问道。
“武器呢？也需要上交吗？”
楚光回答道。
“聚居地内禁枪，聚居地外不做限制，长期停留在我们管辖范围内的私人武装需要进行登记，从事业务与经营项目必须符合我们的法律，其他的不做任何限制。”
在座的幸存者们都没有说话。
这些条件听起来虽然有些苛刻，但至少他们能活下去了。
见没有人在说话，楚光便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其他疑问的话，那么以上就是搬迁工作的全部需要注意事项。”
“稍后我们会为诸位提供一份居民手册，里面包含了在我们的聚集地里需要注意的全部事项，你们可以将它理解成我们的法律。”
“另外，我希望搬迁工作能尽快开始，根据我们的侦查小组从前线发来的线报，嚼骨部落的增援已经抵达了清泉市北郊，现在正在我们的东北方向约16公里处气急败坏，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注意到几名幸存者的脸色微微变化，坐立不安了起来，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确定你们是否有人住在那附近，如果是的话，最好通知他们尽快避难——”
话音还未落下，会客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
在得到许可之后，一名警卫快步走进了屋子，向楚光行了个军礼，神情严肃地报告道。
“管理者大人，根据长久农庄那边的消息，我们在东北部方向看见了很大的烟……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听到这句话，楚光整个人一愣。
卧槽？
我这乌鸦嘴是开过光了？！
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楚光立刻道。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我们的队长扳手已经派人去那边查看情况了，我们只能推测大概的位置……”
在楚光的授意下，那名警卫上前，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看着被圈出来的位置，距离地图最近的夜枭微微一愣，嘴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冬柳营地？”
楚光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儿。
不过从周围其他幸存者的反应来看，他们对这个地名明显不陌生，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人群中的那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楚光也看向了他。
那人的存在感很低，从搬迁工作大会开始到现在，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的脸失去了血色，白的就像门外地上的雪，嘴唇不可控制地颤抖，涣散的瞳孔印满了恐惧。
“不！”
……
前哨基地东北部方向，野外。
两辆笨重的自行车，正艰难地在雪地上前行着。
有些雪不是很深的地方还好，搭配用脚滑一下，倒是勉强能骑。碰上那种连车轮都埋住的雪地，也只能下来推了。
“这个鬼天气要自行车有毛用，还不如给咱发几支雪橇！”费力地踩着脚踏板，夜十忍不住抱怨了句。
坐在后座的狂风看着VM屏幕，随口问了一句。
“会滑雪么？”
“不会！但我可以学！”
坐在戒烟身后的方长同样在刷着VM，随口插了一句：“我倒是会一点，这地形想滑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除非养两条哈士奇在前面跑。”
夜十瞅了他一眼。
“靠，你咋啥都会？”
方长想了一会儿说道。
“emmm……可能是因为太闲？”
北风呼啸。
吹得人意识恍惚。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夜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游戏角色还会犯困。”
坐后面的狂风点了下头。
“嗯，确实离谱，我这儿都已经出现疲劳debuff了，不过5%的减益效果倒是不明显……等等，好像触发新任务了。”
一听到有新任务，前一秒还没精打采的夜十，顿时精神了起来。
“什么任务？！”
同样盯着VM屏幕的方长也跟着说道。
“我也接到了……任务要求我们前往一公里外的冬柳营地，支援那里的幸存者，阻止掠夺者从当地获取补给，为增援部队抵达争取时间。”
冬柳营地？
那是什么鬼地方？
方长食指拖动地图，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绿色的帐篷图标。
图标位于一片森林，没有玩家探索过那里，因此对于那里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从战前地图上来看，那儿应该是森林公园一类的地方，有一座护林人小屋和一处游客休息区。
总之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狂风摸了摸鼻梁，冷静地说道：“……补充一下，敌方单位数量未知，最好做好遭遇精英怪甚至是触发BOSS战的准备。不过所幸战场是在森林，算是我们的半个主场。”
哼哧哼哧蹬着脚踏车的戒烟兄弟，完全插不上话，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兄嘚，给个方向，要掉头不？”
盯着VM屏幕思忖片刻，方长说道。
“不必，沿着当前方向前进就行了，前面需要右拐的地方我会提前告诉你……啧，这任务居然有时间限制。”
周围的是树林，地形高低起伏，很难找到合适的狙击点，西侧地势相对较高，但想要绕到那里去得花点时间。
方长在心中已经大致了有了计划。
狂风拍了下夜十的肩膀，催促了一句。
“30分钟后任务失败，你蹬快点，能不能学学戒烟。”
夜十骂骂咧咧道。
“淦！老子特么是感知系，能和体质系比这个？！”
瞅着眼前的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方长心中默默叹道。
“要是能把摩托给整出来就好了。”
仔细想想，废土上这路况，四个轮的载具不好跑，两个轮的摩托简直是神器！改一改冬天还能当雪橇艇。
唯一可惜的就是，发动机的难度稍微有点高。
希望81号厂的厕索兄和莱文兄弟能给点力吧！
“前面好大的烟！”戒烟忽然嚷嚷了一声，“要拐弯吗？”
“我的眼睛看得见，你说话小点声！”
方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从背上取下了复合弓。
正说话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枪声，听距离已经不是很远了，就在前面的森林里。
方长当机立断，说道。
“停车。”
“狂风和夜十去西侧高坡，戒烟跟着我，把保险关上，记得千万别走火了！”
“七百米之内接敌，剩下的路我们步行前进！”

第206章 冬柳营地的激战！
冬柳营地内，一片火光。
约莫二十名掠夺者，在两名十夫长的率领下，趁着清晨林中未散去的浓雾，分成两个方向杀向了这里。
没有任何的预兆。
枪声突然响起！
守在村门口的老门卫被一枪打死，随着五支燃烧瓶飞向村子，砸在了木质栅栏和村门口的房屋上，正式拉开了劫掠的序幕。
那些掠夺者穿着鬣狗皮做成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人骨和兽牙做成的配饰，插着刺刀的开膛者步枪在他们手上就像长矛。
尖叫与惨嚎此起彼伏，粗鲁放肆的笑骂与枪声，让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村子的栅栏墙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从北向南扩散，烟雾弥漫中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男人女人绝望地向村子外面奔跑，慌乱中时不时有人跌倒，被身后追逐的掠夺者追上。
若是有俘虏的价值，便是一顿殴打，捆住手脚丢在路旁，若是没有俘虏的价值，便一刀抹了脖子或者戳进后心，就地处决掉。
一开始还有人试图反抗，拿起猎枪和弓箭勇敢的还击，甚至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拎着砍树的斧子扑了上去。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几乎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冷兵器的拼杀，这些幸存者们无论是技巧还是装备，都根本不是掠夺者的对手。
拿起枪反抗的猎人还没开几枪，便被密集射来的子弹压在了掩体后面动弹不得，最后不是在后撤的时被击毙在街上，便是被无数把刺刀追上去捅成了筛子。
事实上，冬柳营地的幸存者并不弱。
但无奈的是，他们遇上的是嚼骨……
这些人和他们之前碰到过的掠夺者完全不同！
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
推进的时候有人掩护射击，在冲锋的时候知道什么时候该聚在一起，什么时候该化整为零。
即使是已经攻入了据点，他们也没散成一把沙子，而是有计划地扫荡消灭村落中的反抗力量，并将逃窜的幸存者分割包围，赶去村子的西北角。
那里是一堵泥墙，也是整个村子墙最厚的地方。
旁边的屋子离得远，没有可以垫脚的地方，被赶到那里的幸存者们就像进了羊圈里的羔羊，只能引颈待戮，任人宰割。
脖子上挂着一块拳头大的颅骨，下颚前突的男人，拎着一把缠着胶带的自动步枪，朝着天上砰砰开了两枪，一脸凶狠地朝着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喝道。
“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让我看见你们有任何小动作，我就用枪托砸烂你们的脑壳！”
他的名字叫羽，是钢牙麾下的十夫长，奉命与另一名叫“铁膝”的十夫长一道，率领部众前去附近一带搜寻补给。
视线从这些村民们的身上扫过，羽的视线停留在了几个姿色还算不错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便转身招呼着手下搜刮补给。
“动作快点！粮食，值钱的东西带走，其他的烧掉！”
“别他妈磨磨唧唧！”
“想找乐子的，等回了据点，有的是时间给你们折腾！”
为大部队准备的补给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幸存者抢走，他们的老大不打算就此罢休，决定就地劫掠，从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搜刮他们需要的粮食、棉衣以及燃料等补给。
在出发之前，那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参谋，特别向他们交代过，要求他们速战速决，切记不得恋战，更不得浪费时间在取乐上。
若不是慑于参谋的威望，羽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走了，怎么也得带着弟兄们找找乐子。
在嚼骨部落中，那些穿着藏蓝色大衣的参谋地位很高。
他们之前根本不会打仗，也从来没像这样赢得如此轻松。
多亏了那些穿着藏蓝色大衣的人，他们现在几乎战无不胜，不但解决了仇敌，更是横扫整个中部地区，几乎没有几个幸存者聚居地能阻拦他们。
掠夺者的文化，即是对强者的崇拜。能够带着他们抢到更多的奴隶和财宝，那就是他们的头狼！
即使是钢牙大人，对于那位参谋也是尊敬有加，羽可不想被抓了典型，被枪毙了祭旗。
他可是清楚他头儿是什么秉性，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下起狠手来都是毫不手软。
早上捡到的二十多个受重伤的友军，全都被他拉出去给痛快了。羽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头儿当时说的话——
累赘，不配活着！
村民们被带到了村中央的水井旁。
这里是村子的广场。
吃的，穿的，用的……一切有点价值的战利品，都被从房子里搜出来，扔到了空地上堆着。
两名掠夺者走上去，用枪口下的刺刀推搡着他们，将这些村民们按照有用、没用的标准分成两拨。
他们会杀掉一批走不动路的，作为储备粮。
然后让剩下的人，扛着属于他们的战利品，跟着他们一起回据点。
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地狱……
眼看着一名掠夺者从自己家里扛走了一袋羊角薯，跪在地上的老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抱住了那掠夺者的小腿苦苦哀求。
“那是我们家里最后一点粮食了，求求你们……至少给我们留一点。”
掠夺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狞笑，一枪托将那老头砸倒在地。
“哪来老东西！”
留一点儿？
先想想怎么留住自己的命吧！
砰的一声枪响，老人倒在了雪地中，血从头上渗出。
掠夺者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路中间拖到了一边，剥下衣服丢在了那堆战利品中。
周围的幸存者噤若寒蝉。
那些掠夺者的凶残，令他们手脚冰凉，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无人敢反抗。
鲜血从村子的门口，一路铺到了村子中央的水井，也铺到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这些人是魔鬼！
看着趟在角落的爷爷，男孩捂着想要尖叫的妹妹，死死地盯着那个杀了他爷爷的人，眼中闪烁着仇恨。
似乎是注意到了男孩的视线。
那个掠夺者绕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老东西是你爹？”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掠夺者眯了眯眼，忽然注意到他怀中的那个女孩，眼中闪过一丝邪念。
想到了好玩的事情，他从靴子边上拔出一把生锈的匕首，丢到了男孩的面前，用逗孩子的语气说道。
“给你个机会。”
“赢了我，我就放你走。”
“输了，她归我。”
跪在旁边的邻居拉了一把那个男孩，向那个掠夺者恳求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
“我问你话了吗？”
那个掠夺者不耐烦地拉动了枪栓。
然而还没等他把枪口抬起来，他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背上爆开了一串血雾。
砰——！
雷霆般的枪声远远传来，在森林中回荡。
那掠夺者胸口喷出的血，溅了周围的幸存者们一脸，人们惊慌失措的趴在了地上，四散着逃进的建筑里，躲在了掩体后面。
周围的掠夺者们来不及阻止，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慌，视线四处寻觅，朝着村子外面的坡上开火。
然而他们选错了方向，子弹哒哒哒地落在了距离夜十和狂风大概有一百米远的雪堆上。
男孩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一把捡起地上生锈的匕首，如脱兔一般扑到了那胸口中枪的掠夺者身上，疯了似的往他胸口上捅，这一刀一刀下去，如同剁肉。
那掠夺者一开始还在抽搐，挣扎着试图躲开，到后面血从口鼻一并涌出，两眼涣散，不再动弹。
不远处的掠夺者看见，怒骂着抬起步枪，朝那男孩扫了一梭子。
混乱中子弹嗖嗖飞过，不知道打在了哪儿，那男孩一个翻身滚到了尸体的右侧，也不知是死是活。
“妈的，老子忍不了了！”
这游戏别的都挺好，就是有时候真实的有点多余！
夜十骂骂咧咧地拉动枪栓，瞄准了那个盯上男孩的掠夺者，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
这次是一枪爆头！
被轰碎脑壳的掠夺者，一声不吭地倒在了石井旁边的雪堆里。
“没事，方长和戒烟正好也到了……早一秒晚一秒不碍事。”
做了个深呼吸，狂风冷静地握着望远镜，视线在村子里寻觅了一阵之后，很快锁定在了那个下颚前倾的男人身上。
“你的2点钟方向，看见那个挂着红布的窝棚了吗？旁边那个男人，胸口挂着一块颅骨，疑似掠夺者头目。”
“看见了。”
“干掉他——”
正说话间，狂风忽然看见，那个男人目光笔直地向他射来。
视线接触的一瞬间，那男人忽然像豹子一样扑向了一旁。
砰——！
枪声响起，子弹撞在了雪地上，溅起一串雪花。
拉着枪栓的夜十，一脸懵逼地将眼睛从狙击镜上挪开，不敢相信这一枪居然被躲掉了。
“卧槽？什么情况？”
“我们在西侧……”狂风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升起的朝阳，神色凝重，“大意了。”
西侧是高坡。
但此面向阳！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晨雾散去，八成是狙击镜的反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不过狂风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个男人的洞察力和反应速度，都快到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时候，狂风忽然想起之前与血手氏族的决战时，那个被管理者一锤子干翻的“熊”。
难道……
是觉醒者！？
一枪Miss的夜十没有停下，立刻调整枪口瞄准下一个目标，将趴在井口旁边的掠夺者一枪击毙。
“第三个！”
干不掉那个头目，杀伤一些有生力量也不错。
然而就在时，一梭子子弹忽然从远处攒射而来，嗖嗖嗖地从两人的头顶上飞过。
虽然没有打中，却逼的夜十和狂风不得不撤回了背坡。
“淦！这群掠夺者的火力咋这么猛！”
“……”
狂风没有说话，默默从腰间取下一颗木柄手雷，小心地探出掩体，拿起望远镜在村子里寻觅，很快锁定了向他们倾泻火力的火力源。
那人手中端着一把自动步枪，枪管下面悬挂着两脚架，和一只圆盘状的弹鼓。
好家伙。
自动步枪改的班用机枪？
“距离250米，引信时间6秒，投掷初速需要在41米/秒以上……不，还得更快一点。”嘴里轻轻默念着，狂风在心中计算。
一般情况下，投掷物是扔不了那么远的，更不可能扔出和标枪一样的初速。
不过……
他的右手可不是一般的右手。
别说是标枪了。
就是炮弹，也不在话下！
抡起的胳膊猛的发力，手榴弹从狂风的手中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村子里砸了过去。
轻机枪的子弹很快攒射而来，将他压制了回去，然而随着一声爆响远远传来，凶猛的火力忽然向上一扬，嗖嗖嗖地扫过树梢，骤然停了下来。
树梢上滑落的积雪，砸了两人一身。
夜十晃了晃脑袋，从雪堆里钻了出来，重新架上狙击枪的同时，兴奋地说道。
“牛啊兄弟，两百多米卧槽，你这特么简直是人肉迫击炮！”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重新拿起望远镜观察，狂风面无表情地随口回了一句。
“这右手可以调节力量……习惯了还挺好用的。”
“牛逼！可话说你这装备要是爆了该咋整？用原来的手会不会不适应——”
“闭嘴。”
位置已经暴露。
按理来说，这时候应该转移。
然而这附近是一片森林，只有西侧的一道缓坡能够俯瞰村子，就算转移也没有更好的狙击点。
况且方长和戒烟兄弟，已经摸到了村子的东门，正是需要支援的时候！
只见端着镰刀突击步枪的戒烟一马当先，嗷嗷地从大门冲了进去，在方长的弓箭支援下向前推进。
重新架好枪的夜十，干净利落地扣下扳机，点掉了一名盯上俩人的步枪兵，掩护俩人继续前进。
同时从远处和近处发起的攻击，让村子里的掠夺者措手不及。
短短5分钟的交战，二十余名掠夺者已经减员四成。
剩下的掠夺者只能藏进建筑物内，依靠掩体和障碍躲避狙击枪的收割，与攻入村子内的不速之客僵持。
士气开始动摇！
“我觉得我们能灭了他们两队！”夜十拉动枪栓，语气兴奋地说道，“根本用不着什么增援！”
“别大意，盯紧你的目标……”
话音未落，狂风忽然看见，一只红色的信号弹，从村子里升上了天空。
一丝不妙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
“我们该转移了。”
“转移？”
夜十微微一愣，心想有这个必要吗，人被按在建筑里动都不敢动，还能拿他们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狂风心中一惊，立刻抬起望远镜，朝着那引擎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两辆卡车停在了他们的北侧森林边缘，距离大概五六百米远。
约莫有四十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分成四只小队，从北向南快速推进。而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在最西侧那支队伍的行进路线上！
同样注意到了北边的情况，夜十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这下完犊子了。”
四十人！
一人一口唾沫吐过来，也够把他们给吐死了！
狂风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能打到吗？”
夜十咽了口，唾沫道。
“打得到……个鬼啊！老子的子弹都没四十发！”
别说移动中的目标未必能一枪一个，就是枪枪爆头，他也不可能解决掉四十多个！
听到夜十的回答之后，狂风只用了一秒钟，便做出了判断。
“没办法，只能撤了！”
虽然任务的奖励很诱人，但对手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围。
现在撤也就亏点弹药，再打下去装备都得丢在这儿。
然而，几乎是他做出判断的同一时间，戴在胳膊上的VM便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行弹窗浮现。
【任务：增援冬柳营地（已完成）】
【任务（新）：配合援军击溃掠夺者！（正在进行）】
狂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狂喜，猛地抬头朝南边望去。
只见那树林中，数十道身影已然从森林的轮廓中浮现！
趴在地上的夜十，同样瞧见了远处的情况，喜出望外地喊了出来。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话音未落，随着冲锋哨的响起，远处喊杀声已然沸腾。
“兄弟们，冲啊！”
“奥利给！”
“杀啊！”
震天动地的呼喊声，自南向北席卷而来，犹如千军万马在林中奔袭。
人还未到。
但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已然吓的村子里的掠夺者们肝胆俱裂，浑身热汗直冒。
一滴汗水从羽的额前滑落。
被狙击枪压在木屋子里的他根本不敢冒头往外看，也不知道援军还有多久才能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再不撤，他和弟兄们会死的很惨！
“撤吧！这声音至少是一只百人队！”藏在另一间木屋里的铁膝，朝着他大声吼道。
和另一名十夫长达成共识，羽当即立断，大声吼道。
“撤退！”
“所有人撤退！”
冬柳营地中。
掠夺者们再也坚持不下去，纷纷抛下掩体和伤员，从占领的木屋和棚子里逃离，朝着北边夺路而逃。
枪声渐渐远去。
藏在柜子里、床板下、废墟里的幸存者们，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望着被毁的村子和散落地上的尸体，他们一脸茫然，很快有人开始哭泣，或者默不作声的跪在了地上。
与其说是绝望。
倒不如说是麻木。
没人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更没人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男孩找到了他的妹妹，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嘟囔地安慰了她两句。
冬柳营地的村长马占丘，在通往北门口的街道上，找到了被掠夺者打成筛子的大儿子。
他的手上握着一只猎枪，双目睁大，手上还握着两颗没装进去的子弹。
喉结动了动，老人闭上眼睛，默然不语。
背着机械复合弓的方长，和端着步枪的戒烟，从街道的一侧走了出来。
望着这一地狼藉，还有那如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戒烟吞了口唾沫。
“这游戏一直这么真实吗……”
“一直都是，而且在你来之前，我们还见过更惨的。好在有情感钝化的滤镜，摘下头盔就像做了一场清醒的梦，梦中令你的大脑感到不适的部分会被模糊处理，所以不用担心，”方长拍了拍戒烟的肩膀，“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也有更轻松的玩法。
比如钓鱼打猎采蘑菇什么的。
这游戏并没有规定，玩家一定得怎么玩，事实上，运营商也一直在鼓励玩家，在规则内发现适合自己的玩法。
戒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确实……
如果是在现实里，他这会儿不说被吓得尿裤子，肯定也被吓傻了，哪里还能像这样和队友谈笑风生？
大家都是普通人，又不是歪嘴战神。
不过想想也是，游戏里的身体和现实里的本来就不一样。
真要和现实里的身体一样弱鸡，那还玩个锤子？
就他那被烟酒掏空的身板，跑个二三十米怕是都得喘一会儿，更别说抱着步枪边冲边突突了。
不用怀疑，随便找个拾荒者来，都能把他按在地上锤……

第207章 水兄，咱今天去哪里送人头？
远方的枪声持续了一会儿。
掠夺者在留下了总共7具尸体和3名没来得及带走的伤员之后，狼狈地搭乘卡车撤退了。
两辆卡车顶部的机枪朝着森林中扫射，远处另一辆巡逻的机枪皮卡也支援了过来，一边点射一边掩护自己人撤退。
玩家们没有追出森林。
他们交通工具在南侧，而这里是森林的北侧。
出了森林便是一条缓坡，没有快速机动的交通工具，总不可能用两条腿去追四个轮。
“草，这帮狗曰的跑得真快！”
扛着一只铁拳火箭筒，望着远去的滚滚雪沫，瞄了一会儿之后的战地气氛组，最终还是把筒子放了下来。
200到300米的距离，30码以上的车速，不开科技就想打中还真有点难。
可想到留下一辆卡车加100战争分数，他还是忍不住砸吧了下嘴。
可惜了！
刚才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泉水指挥官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经很不错了，咱的任务是把人赶跑，打退掠夺者的进攻就算胜利。至于次要目标，那得看对面赏不赏脸。这AI还挺聪明，见情况不对妈的掉头就跑。”
说实话，有点苟。
但苟的也挺真实。
双方在这种地形爆发战斗，很容易变成一场拉锯战，到时候就是比谁增援快了。
而这里是清泉市。
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对方的指挥官综合有限情报，做了最谨慎的选择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一点也不像那些掠夺者该有的风格就是了。
泉水指挥官在心中默默思忖，对这些掠夺者们给出了一个评价。
这些怪，不好对付！
另一边。
穿着“五式”外骨骼的警卫队长扳手，走到了冬柳营地村广场的中央，找到了这里的村长。
看着满面皱纹的老人，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袭击你们的是嚼骨部落，他们最近从河谷行省的中部扩张到了南部，虽然这次是我们占了上风，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会回来。”
环视了一眼周围，扳手继续说道。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尽力了。”
村民们将同胞的尸体拖到了广场上，粗略数了下至少有二十具。
其中不少死状凄惨，触目惊心，看得他眉头皱起。
真是一帮畜生！
他无法想象，再晚来个几分钟，这里会发生一些什么。
“大人，请千万不要这么说，”马占丘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没有你们……我们的下场恐怕会更惨。”
老人的旁边，一名衣衫褴褛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他左半边脸被烧伤，额头上满是血污，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嘴里絮絮不停地念叨。
“我早就说过……我们应该从这儿逃走，这次来的只是一波小鬼，更可怕的恶鬼还在后头。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没有人！”
扳手看向他。
“这位是？”
马占丘喉结动了动，轻轻叹了声说。
“他是从TS市逃难来的，算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名字叫马山。他也是个可怜人，已经家破人亡一次，侥幸逃出来之后，没想到又在我们这儿碰上了那些人……精神方面可能有些不太正常了。”
扳手：“……”
连续碰上两次还行。
这可真是有够倒霉的。
见眼前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怜悯地看着自己，马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有很大很大的枪，还有很大的车……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奴役了死亡之爪！我知道我这么说听起来像疯了，但这都是我的亲眼所见！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死神的爪牙，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些死亡之爪为什么会和他们站在一起！”
作为废土上最凶恶的猛兽，死亡之爪被看做是死亡的象征，甚至被不少蒙昧的部落民当成死神的仆从崇拜。
扳手听的云里雾里，直皱眉头。
虽然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鬼话，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可能掌握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我会带你去见管理者大人。”
马山一脸茫然。
“管理者……？”
扳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报上家门，于是说道。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们是404号避难所的人。”
“避难所？”马占丘愣了下，一脸诧异地看着扳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蓝外套给救下的。
而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立刻焕发出了希冀的光芒，上前一步语无伦次说道。
“请带我去那里！”
“我们只要把门关上，那些掠夺者肯定进不来！”
……
前哨基地。
身形瘦削的男人坐在会客室里，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一脸魂不守舍的表情。他的眼睛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和门口，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令他神经绷紧。
通过询问，楚光了解到，这个男人的名字叫马力，是冬柳营地村长家的二儿子。
他还有个哥哥叫马勇，不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并不重要就是了。
楚光不想吃人血馒头，但也不得不承认，发生在冬柳营地的惨剧在所有北郊幸存者们的心中敲响了警钟。
透过无人机看见了那里的惨状之后，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们都被吓破了胆，总算是认清了现实。
嚼骨部落已经杀到了清泉市北郊！
他们手段凶残，装备精良，而且精通战术。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根本不是这群饿狼们的对手！
原本还有些犹豫，甚至打算搬迁问题上拿捏一下的人，此刻也都纷纷下定了决心，恳求楚光帮助他们，希望能尽快开始搬迁工作。
剩下的事情就好说了。
清泉市北郊一共有十三个幸存者聚居地，散布近500平方公里的区域内。
楚光很快制定了转移计划，从远到近，分三批次撤离。
距离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最近的5个幸存者聚居地，被纳入第一批撤离计划。
这其中包括超威电池厂、希望山合作社、拾荒者之家、公路镇、以及冬柳营地……共六百余户，总人口千余，相当于六个贝特街。
前哨基地能抽动的卡车只有九辆，这还是算上了新缴获来的四辆！
人可以不用坐卡车，但货物总不可能全靠两条腿运。
尤其是粮食。
其他东西可以不带，粮食必须带上！
否则这么多人到了长久农庄，楚光根本找不出来足够的东西给他们吃，饥荒恐怕会比嚼骨部落的人更先找上他。
楚光找到柳丁，动员了50名力量系玩家组成运输队，100名士兵玩家担任撤离行动的护卫。
他们将从最外围的幸存者聚居地开始，协助当地幸存者撤离。
所有人员和物资将被先撤离到距离长久农庄10公里远的新联合加油站，然后再分批次前往长久农庄。
至于之后的事情……
只能之后再考虑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和东西拖回来。
如果让那些掠夺者得到补给，鬼知道他们还会来多少人！
会客室的门打开。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管理者，坐在凳子上的马力立刻站起身来，慌忙迎上去道。
“大人，我家里……还好吗？”
楚光看着他说道。
“我的属下见到了你的父亲，他的情况还行，不过……你们的村子损失可能有些惨重。我的人正在协助你们撤离，情况乐观的话，最快明天傍晚，你就能长久农庄见到你的父亲。”
听到父亲还活着，马力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松弛了下来。然而听到后面，他的心头又是忍不住揪起。
这个冬天本来就难熬……
现在他们失去了村子，没有了家，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之前更难熬。
不过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救了自己的人一命
马力低着头，诚恳地说道。
“谢谢……”
楚光摇了摇头。
“不用谢。”
“帮助你们，本来也是帮我们自己。”
冬柳营地七十余户，算上老弱妇孺得有近两百人。
往黑暗一点的地方想。
这么多人。
够那些掠夺者们吃很久了……
马力看着楚光，诚恳说道。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吗？能帮上您的忙的话。”
楚光心中一动，说道。
“前哨基地的运力有限，我们打算将第一批搬迁计划中的幸存者，撤离到距离长久农庄十公里的新联合加油站集合，再分批次前往长久农庄。如果你想帮忙的话，可以去那里，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安抚幸存者的工作，这样你也能快点见到你的父亲。”
当然。
这也意味着，将站在最前线。
马力深吸一口气，克服心中的恐惧，郑重地点头说道。
“我愿意去！”
楚光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振作起来的男人，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那就去吧。”
“上车点在公园北边，我的人会带你过去！”
……
前哨基地的东门外。
游牧民的村子门口，秋草和秋叶姐妹俩正站在插着斧子的木桩旁边，一人拎着一只木筐，伸着脖子张望。
木筐里放着的，是满满一筐绕在木棍上的生丝。
看见从前哨基地走来的藤藤，姐妹俩眼睛顿时一亮。
尤其是性格外向的妹妹，按捺不住地踮起脚尖招了招手，兴奋地小跑了过去，抱住她贴了贴。
“藤藤！”
“秋叶妹妹，早上好喔……呀！不，不用抱着我转圈圈，这太奇怪了！”
双脚总算接触了地面，藤藤红着脸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秋叶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藤藤？”
“没，没事……总之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喔！”
秋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不是很熟悉避难所居民们的语言，但说起这个藤藤这两个字的时候，秋叶却非常的熟练。
多亏了人美心善的藤藤小姐，教会了她们缫丝，还送给了她们一套缫丝的工具，现在部落里不但多了好多漂亮又耐用绳子、丝绢、布匹，还增加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每天上午，藤藤都会来她们这里，从她们手中买下昨天生产的生丝。
族里的大伙儿们都很感谢这位善良的人，族长还特别嘱咐了自己和姐姐，一定要把族里最好的生丝拿给她。至于那些质量一般的，留着自己用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太好的。
秋叶对那些硬币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但那些魔鬼蛾的蛹真是太好吃了！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虫子。
白白嫩嫩的，一口下去嘎嘣脆，不管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都可香了！
就在秋叶心里想着，一定要找机会请藤藤品尝一下她做的美味的时候，她的姐姐秋草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的头顶上敲了一下。
“唔！”
秋叶捂住了脑袋，一脸委屈地看向了姐姐，后者瞪了她一眼，轻声数落道。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对人家，他们可是我们的恩人。”
说着，秋草歉意地看向藤藤，低下了头，用不标准的发音认真说道。
“对不起，妹妹，添麻烦了。”
“没，没事的，不用这么正式的道歉……”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的藤藤表情略微窘迫，尤其是秋叶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更是令她没辙，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生丝。”
说着，她从兜里取出了一袋银币，递给了秋草。
秋草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接过，将放在地上的木筐捡了起来。
“我们，做好了，可以帮你，带过去。”
“没事没事，我自己带回去就可以了，没多远的。”
看着一脸委屈站在姐姐身后的秋叶，藤藤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开心地说道。
“谢谢，辛苦了喔！”
“这些材料帮上大忙了！”
有了这些材料，可以做好多好多衣服了！
“谢谢！”
秋叶的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
这个词她是听得懂的！
是表示感谢和肯定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前哨基地的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大批的人员扛着步枪，气势如虹地向北进发。
昨天也是这样。
村子里的部落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朝着北边的方向望去，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北边。”
“北边！混乱已经扩散到了这里吗。”
“先祖之灵庇佑，愿那些勇士们凯旋。”
“但愿战火不要烧到这里……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住下的地方。”
流浪的日子太苦了。
没有人愿意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望着北边的方向，秋叶紧张地缩在了姐姐的身旁。
秋草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柔声安慰。
“别怕。”
“管理者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虽然听不懂姐妹俩在说什么，但藤藤能感觉到俩人眼神中的不安。
给了她们一个坚定的眼神，藤藤用鼓励的语气安抚着两人。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避难所的大家都会保护你们的！”
……
公园的北门口。
两辆卡车停下。
扛着镰刀突击步枪的【边缘划水】，招呼着队友们上车。
“兄弟们上车，来活了！来活了！”
【任务：前往“超威电池厂”（正在进行）】
【任务：掩护“超威电池厂”居民搬迁（未开始）】
背着加装了光学瞄具的“镰刀”半自动步枪，跳上车的【负债大眼】嚷嚷着起哄道。
“走走走，跟着水兄去救火！”
边缘划水翻了个白眼。
“日，能不能换个名字？叫我边缘不行吗？”
然而不反抗还好，这一反抗，旁边起哄的人更多了。
工地少年与砖：“好的水兄！咱今天去哪里喷水？
玛卡巴子：“喷什么水，水兄，咱今天去哪里送人头？”
边缘划水：“@#%！”
由于高的离谱的战损，边缘划水的车队在论坛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常被玩家和云玩家们调侃成死亡黑车。
之前碰上变种人的时候，打了两轮都是死伤惨重，最后一次要不是策划看不下去改了难度，刷了一队动力装甲友军在他们的旁边，搞不好直接被灭队了！
昨晚夜袭实验基地的时候也是，作为佯攻组，他们队的战损更是高达了5成。
虽然大家知道死那么多确实怪不了他，但老是碰上大场面，被剧情杀，属实有点脸黑过头了。
不过奇怪的是。
每次他都能活下来。
就因为这事儿，不少人还在论坛上争论，高感知会不会加闪避或者运气，否则完全说不过去。
上了车，【负债大眼】的嘴仍是闲不住，笑嘻嘻地拉着旁边的【工地少年与砖】调侃。
“开盘不？小赌怡情，就赌1银币，猜今天的死亡大乐透。”
【工地少年与砖】想都不想，酷酷地伸出五根指头。
“我赌五个。”
至于为什么是五？
因为他就五根指头，另一只手揣兜里懒得拿出来了。
“啧，”大眼啧了一声，“那我赌六个好了。”
旁边另一个玩家听见，浑身一个哆嗦。
“草，你特么别说了。”
“就是！老子想下车！”
被动员的小队一共有10支，其中两只小队由边缘划水带领，前往位于22公里外的超威电池厂。
这座电池厂坐落在一座小镇上，生产安全可靠又环保的固态氢电池，产品在战前算是小有名气，镇上的两座公立小学和幼儿园甚至都是它出资建的。
不过两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座电池厂和电池唯一的关系，恐怕也只剩下那块勉强能看清楚字的招牌。
厂区内的房子塌了大半，只有围墙还勉强能用，附近没什么危险的异种，久而久之也就来了人定居。
幸存者们用捡来的材料盖起了房子，修补了围墙，以拾荒和种田为生，在这里已经生活了许多年。
两辆卡车停在了厂区的门口。
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手推车的幸存者们，已经在门口集合。
不少人的脸上都写着茫然，虽然嚼骨部落将战火烧到清泉市北郊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谁也没想到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
年轻的警卫从车上跳下去，快步走到了厂区门口，见到了这座幸存者聚居地的村长。
那是一名有些驼背的老人，他脸上挂满了岁月的风霜，不过整个人看着还是很硬朗。
吕北在他面前站定，表情严肃，言简意赅道。
“404号避难所警卫队吕北！奉管理者大人的命令，前来支援你们撤离！”
虽然对眼前这位年轻人稍显稚嫩的模样感到了一丝顾虑，但他身后的那些士兵还是让老人放下了心来。
点了点头，老人说道。
“我叫李中，是这里的村长。情况我已经从孩子那里听说了，东西我们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们会遵守你们的规矩，也希望你们能信守诺言，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吕北点点头，忠诚地说道。
“这个不必担心，管理者大人已经为你们规划好了光明的未来，现在请随我——”
话音还未落下，枪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子弹嗖嗖嗖地飞向了门口，混凝土墙上瞬间印上一串弹孔，尘埃飞溅。
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周围的幸存者们纷纷从门前躲开。
不过，倒也有几个临危不乱的人，老练地抄起家伙蹲在门口，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还击。
猛地望向北边，吕北的眼睛微微睁大，只见一辆焊着钢板的皮卡车，已经停稳在了公路的转角处。
那黑洞洞的枪管，正笔直地朝这边看来！
不远处的边缘划水，已经大吼着带人冲了上去，一边开火吸引火力，一边指挥着小队员们散开。
“敌袭！”
“司机别下车！卡车开进厂区里！”
“A小队就地防御，B小队跟我上！在他们围过来之前，我们要打出去！”
“筒子准备！100码标尺，给我打！”

第208章 不可思议的生物与技术奇点
“哼……嗯嗯哼哼……”
公路镇的门口。
抱着步枪的尾巴，靠在锈迹斑驳的公路牌旁，悠闲地哼着斯斯从来没听过的小调。
还怪好听的。
“阿尾在哼唧什么呢。”
见斯斯看了过来，尾巴的嘴角向上一翘，得意地说道。
“收音机听到的歌！”
“收音机？”斯斯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古老的设定。
尾巴目光炯炯道：“疗养院的一楼会客室里有一台收音机，晚上会放些听不懂的东西，下午则是循环播放几首重复的单曲，疑似游戏内置的原声大碟！我之前观察了一整天！噫，斯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彩蛋！”
我干嘛要关注那种无聊的东西啊？
斯斯无奈地望了下天上缓慢平移的云，轻叹了口气说道。
“话说咱们每次都这么摸鱼真的好吗？”
尾巴不满地看了斯斯一眼。
“什么叫摸鱼！难道尾巴没有努力吗？”
斯斯提醒道。
“听说在站岗的时候开小差是死亡flag哦。”
尾巴满不在乎道。
“不怕，尾巴是敏捷系，只要尾巴足够快，死亡永远慢尾巴一步！”
斯：“……”
她俩此刻所在的小队，正位于一条通往东部的省际公路上。
公路的地势较高，两侧是向下的缓坡。由于是省际公路，附近很少看见建筑物，护栏外是成片的松树柏树，以及点缀在林间的枯枝落叶和灌木。
这座幸存者据点的名字叫公路镇，顾名思义是一座建在公路上的小镇。这里唯一的标志性建筑，大概就是尾巴背后靠着的那只约莫有三层楼高的公路牌了，想来这座幸存者聚居地也是因此而得名。
这里的幸存者们用废旧汽车上拆下来的材料，以及砍树获得的木头，沿着公路搭建了一条狭长的聚落。
这么做有个好处就是，下雨的天气不用担心屋子泡在水里，有狼群、鬣狗游荡过来的时候，也不敢贸然从两侧向住在坡上的人发动攻击。
这儿的建筑风格相当狂野，就和当地居民的脾气一样。
他们平时不太种庄稼，主要饲养一些和马一样高大的山羊。如果非要找出他们和游牧民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不会轻易挪窝，偶尔也会种植一些卡姆树之类的经济作物，将生产出来的橡胶和能榨油的卡姆果卖给过往的行商。
老实说，斯斯很佩服《废土OL》的运营商，能把每一个幸存者聚居地都做的风格迥异。并且这种风格迥异，还不仅仅是体现在游戏的建模和贴图上，而是深入到了更深层次的内核。
这些幸存者们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和习俗，有着不同于他人的道德准则和世界观以及信仰。
这种细节甚至不只是反应在集体层面，更是精确到了集体中的每一个人。
就在她们站岗的时候，一位穿着毛皮衣的孩子，正站在一棵小树下，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告别。背好行囊的男人和女人站在家门口，对着刚刚修好的新家满面忧愁。
不远处，因为想要将地里那些缠着麻绳和塑料的卡姆树一并带走，年过五旬的老人正在和疤脸男激烈地争吵。
他们就像是活生生的人。
不但拥有着只属于自己的人生，人生的轨迹更是受到无数变量的影响，并由此演化出了孕育着无数种可能的树形图，而非一条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单行线。
这可比她玩过的那些沙盒游戏厉害多了。
甚至比现实还“厉害”！
她甚至都想立刻出发，背起行囊去旅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
自己这算不算是也在开小差？
斯斯不自觉的往旁边瞄了两眼，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她俩。
也许是其他小队员从一开始就没对她俩没有太大的指望，我最黑和另一名感知系的小伙伴很自觉地出去肉侦了。
扛着步枪的战地老兄闲不住地在远处乱逛，想找人打架，但无奈天气太冷了，连条变异鬣狗都找不到。
穿着全服目前唯一一套“橙色”外骨骼的泉水队长，永远站在最稳的地方坐镇指挥，并超慎重地给每一名队员都安排了具体的任务——包括在外面当诱饵的战地老兄和我最黑。
总的来说，这队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比边缘老兄、午夜杀鸡的死亡车队和魔怔人车队靠谱多了。
以至于斯斯时常思考，自己和尾巴呆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瞄了一眼VM屏幕上的时间，尾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斯，看来今天是没架打了，大展身手只能等明天了。”
“阿尾，请快回忆一下自己其实是女孩子这件事——”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爆响，打断了斯斯的吐槽。
两人齐刷刷地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约而同抓紧了手中的武器。
“来敌人了？！”尾巴精神抖擞，两眼放光。
斯斯看了一眼地图，沉吟了片刻道。
“不……我感觉这声音还挺远的，八成是其他队。”
这时候，远处传来战地老兄的骂骂咧咧，佐证了她的猜想。
“淦！为啥不是我们触发剧情！差评！”
与玩家们的遗憾不同的是，公路镇的幸存者们明显被这爆炸声给吓到了，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惊疑不定地朝着东北方向看去。
“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
“是什么东西炸了吗？”
“该不会是嚼骨的人！”
“那些该死的掠夺者！让我逮到他们，我一定要把他们的头给拧下来！”
人群议论纷纷。
站在卡姆树园的夜枭皱起了眉头，脸上烫伤的疤痕挤在了一起。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那声音距离这里至少有4公里远，中间隔着大片的废墟和荒地，想要过来还是得花点时间的。
前一秒还在与他争执不下的老人，同样眼神锐利地望着东北方向，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
“是电池厂的方向。”
他的名字叫胡克，今年已经56岁，年轻的时候是一名身手矫健的猎人，直到膝盖上中了一枪，成了种卡姆树的老胡克。
虽然他不是觉醒者，但能活到他这个岁数，丰富的经验并不逊于基因层面的强大。
夜枭神色凝重，看着他问道。
“那群铁匠？”
胡克闭着眼睛，轻轻点头。
“应该是……你仔细听，还有枪声，而且还不少。”
夜枭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眉头皱成了一团。
“少说也有40人。”
“至少翻一倍。”
看了一眼足足两亩地的树，老人最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暗道一声可惜地摇了摇头。
“去找你的父亲。”
“我们的动作得再快一点！”
……
前哨基地的西门外，距离警卫队的靶场不远处，有一座红砖砌成的房子，只留着一扇铁窗正对着前哨基地。
这里是前哨基地的监狱，此刻正关押着几名刚刚从长久农庄那边送来的囚犯。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特别的“犯人”被关在那里。
木质的棚子里，身长四米的死亡之爪蜷缩在角落。
它的身上缠着铁链和魔鬼丝编成的绳子，琥珀色的瞳孔折射出危险的光芒，在门口的几人身上扫视着。
被那畜生看了一眼，夏盐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一步，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镰刀突击步枪。
这玩意儿。
可比爬行者危险多了！
“你，你把这东西带到家门口附近干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楚光，不假思索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研究。”
他的身上穿着动力装甲，里面还穿了件开局就拿到的碳纳米防弹衣，背上背着氮气动力锤，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别说是区区一只死亡之爪，就是裂爪蟹女皇站在他面前，他也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顺便一提，其实你不用跟着过来也是可以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这么危险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
楚光饶有兴趣地看了脸色紧绷的夏老板一眼，不禁思索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居然变得这么勇了。
是那条腿的原因吗？
看来这钱花的值啊。
“难以置信……这太不可思议了！”
嘴里喃喃自语着，赫娅一脸狂热地向前走去，吓得楚光赶紧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疯了吗？”
老子的SSSR卡！
不对，应该说是玩家们的SSSR卡！
“疯了？不，是这个世界疯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讶的生物！”
一脸陶醉地看着那只蜥蜴，赫娅继续说道。
“我检查过这家伙的DNA，它毫无疑问属于脊索动物门爬行纲蜥蜴目！但它的体内却演化出了自身调节体温的机制，能够像哺乳动物一样在冬天维持较高的新陈代谢，只要它愿意，即使在冬季也不用休眠！”
“就算是泰加蜥蜴也只是在繁殖期间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体温恒定……这真的是辐射变异的吗？”
楚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这种可怕的怪物他也是头一回见。
站在一旁的殷方，眼中同样浮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不过他关注的东西却与赫娅不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死爪脖子上的漆黑色装置。
它看起来就像个大号的戒指！
“确实有够离谱的……安装在它后脑勺上的装置，真的能够让它与人的思维建立连接？”
“审讯的结果确实是如此，要试试么？”
说着，楚光取出一件形状和“带麦克风的耳机”一样的道具，丢在了殷方的手上。
殷方接过之后，拿在手中琢磨了一会儿，很快无师自通地将它戴在了自己头上。
电源打开。
旋钮调至最大！
轻微的电流音响起，就如大脑过电。
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其他感觉。
“这东西该怎么——嘶啊！”
脑海深处涌来的刺痛，让殷方吃痛的轻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按在了太阳穴上。
不过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他便适应了那刺痛的感觉，将手放了下来。
看着殷方缓过来，已经试过一次的楚光，接着说道。
“你可以试着对那个怪物下令……比如，命令它站起来。”
扶着嘴角边的麦，殷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只死爪说道。
“站起来！”
身体一阵颤动，那只趴在地上的死亡之爪，虽然抗拒着命令，但还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卧槽？
还真行？！
殷方一脸震惊，连头痛都给忘了，对着嘴角边的麦继续下令道。
“趴下！”
死亡之爪乖乖地趴在了地上。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撼，殷方整个人就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脸兴奋地朝着它继续下令。
“站起来！”
“单脚跳！”
“用尾巴在地上画圈！啧，这个不行吗？那学狗叫！”
“……”
被反复折腾的死爪，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体内神经元高度活跃，脑波开始紊乱。
楚光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若不是有铁链拴着，这畜生八成已经忍不住一爪子把眼前这个家伙给撕了！
不过殷方才不管这些。
他只想弄清楚这套装置的极限在哪里。
几乎将所有能尝试的指令都试了一遍，就在殷方正想着还有什么命令可以尝试的时候，忽然感觉大脑一阵晕眩，肩膀一晃便往后倒去。
楚光左手轻轻向前一推，拖住了向后倒去的殷博士，另一只手将他脑袋上耳麦给摘了下来。
“这玩意儿最好不要连续使用……它不只会对被操控的对象造成精神层面的负荷，对使用这套装置的人也是一样。”
楚光之前试过一回这东西。
与其说是精神控制，这套装置的功能更类似于一种“催眠”。
它并不能让使用者直接操纵被控制者行动，而是通过精神层面的施压，以一种精神暗示的方式，让被上了环的异种执行几个简单的命令。
比如捕食。
再比如前进、后退或者向某个方向奔跑。
单脚跳勉强可以执行，至于用尾巴在地上画圈或者学狗叫这种事情就没办法办到了。
这套装置并不能让被控制者完成其认知之外的命令，除非它之前在生命中的某个瞬间，主动地去做过类似的事情。
虽说即便如此这套装置也很了不起，但比起他避难所里的那套“形态形成场”还是差远了。
来自“异世界”的玩家们可是能够直接“魂穿”克隆体，这不比什么间接PUA和主人的命令牛逼多了？
克隆体不死，玩家就能一直战斗。
哪像这家伙。
把它脖子上的环给弄坏，八成就失控了。
“抱歉，我玩的有点嗨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技术……”殷方晃了晃脑袋，重新站稳了。
楚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连学院都不知道的技术吗？”
殷方无奈道。
“学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我们也有了解不多或者完全不理解的东西。”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的吧，为了方便重塑工作的展开，我们根据重塑难度，将技术分为FEDCBAS七个等级进行管理，合理分配人员和预算。”
楚光点了点头。
“你确实说过一次。”
殷方继续说道。
“事实上，除了广为人知的七个等级之外，还有该体系之外的第八个等级——我们称之为奇点。”
“奇点？”楚光皱了下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殷方：“它代表最前沿，是关于未来的留白。这些技术就像微积分上的奇点，复变函数上不解析的点，一座独立于集合之外的孤岛……它们就像我们与未来之间的瓶颈。”
“比如，你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的中微子通道，再比如废土上泛滥成灾的变种人……它们都是奇点，虽然不成熟，但背后通常有着极其诱人的前景，一旦完成将可以预见地掀起一轮技术革命。比如前者对应的是超光速航行，我们将能更快更便宜地去到更远的星系，后者对应的是具有全环境适应能力的超级生命。”
说着，殷方耸了耸肩膀。
“当然了，这里说的技术革命是在社会完整的前提下，我们现在需要的显然不是什么革新，而是复兴。所以……学院对于奇点的了解也不多，只选择性的保留了一些值得继续下去的课题，回收工作的重心主要还是集中在体系内已经成熟的技术上。”
体系之外的孤立个体，即使是战前也没有完成研究的“未来科技”。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大概类似于奇幻设定中的禁咒魔法？
楚光只能这么理解了。
“我忽然有些好奇，军团的克隆人，算是奇点吗？”
让楚光没想到的是，殷方很果断地点了下头。
“算，不过只能算一半。整个课题的全称应该是‘全生命周期可调节技术’，如果能够完成的话，理论上我们能缩短或者延长任意生命的任意生命周期的时间，真正意义上的掌控进化。”
“只要你想，可以当一辈子小孩，或者成年人，你在基因层面上将永生不死。我们的种族将彻底摆脱落后的r策略和k策略，不再接受自然的选择，而是以自我定义自我。”
站在旁边的赫娅当场愣住了。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谁知道呢？”殷方耸了耸肩，“也许能，也许不能，关于未来的一切只有未来才知道。”
关于这种事情能否实现，殷方和赫娅开始了学术上的探讨。很明显赫娅是不相信的，表示这种事情闻所未闻。
而殷方对于她笃定的说法则是瞥了瞥嘴。
“真是年轻……你的导师难道就没教过你，不要对未知的事情妄下结论么？”
听到殷方居然将话题指向了自己的导师，赫娅瞬间炸毛了。
夏盐则是全程一脸懵逼，她都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懂的了。
楚光则是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想到了那段录音，关于“形态形成场”的表述。
组织了片刻语言，楚光打断了俩人的争论，开口说道。
“如果存在一种技术，能在两个不同维度的意识体之间建立强关联，并跨越空间和时间的界限传递信息。”
“那是什么鬼东西？魔法吗？”正吵架上头的殷方，想也不想便回了句，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嘲笑。
但也许是想到这位可不好欺负，刚刚开口的他立刻又把嘴给闭上了。
不过楚光倒是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
闻所未闻之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奇迹。
不过，看到殷方的反应，楚光大概算是了解了。
藏在404号避难所中的某种技术，显然已经超越了学院的认知，自然不可能在FEDCBAS分级体系之内。
毫无疑问，它已经达到了“奇点”的境界！
并且疑似已经成熟……
就在楚光正打算和赫娅聊聊火炬教会的事情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的玩家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一愣，来不及细问，立刻关闭头盔的面罩，食指在战术目镜前方虚点了几下，切到了地图界面。
站在旁边的夏盐，见楚光突然的动作，意识到了些什么，连忙小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盯着地图的楚光眉头皱起，沉声说道。
“有情况了。”
话音几乎刚刚落下，一名警卫从远处小跑过来。
在楚光的面前站定，他行了个军礼，神情严肃地说道。
“管理者大人，您派往电池厂掩护当地幸存者撤离的小队，遭遇了掠夺者的袭击！”
“知道了，我已经安排人去了。”
楚光抬头望向了疗养院，只见一架备用的蜂鸟无人机窜向了空中，很快消失在了东北方向。
就在刚才，他已经动员了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小队前往支援，并向前线的玩家下达了防御任务。
在增援抵达之前，务必死守！
“可要撑住啊！”

第209章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电池厂外。
枪声大作，子弹在街上肆意穿梭。
忽然，一名掠夺者探出掩体，将抗在肩上的铁拳火箭筒对准了电池厂的大门。
虽然很快他便遭到了集火，但扳机还是扣了下去。
“RPG——！”
玛卡巴子大叫一声，扑向了一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发火箭弹嗖地穿过了街道，斜歪地轰在了电池厂的外墙上。
火光轰然炸裂，水泥碎块四散飞溅，露出大片的钢筋。
一名靠在墙附近的玩家猝不及防，被攒射而来的子弹射中倒地，蹲在一旁的玩家立刻拉住他的衣领，在其他小队员的掩护下，将他拖回了掩体后。
电池厂外的街道上，零星的火焰燃烧着。
一辆焊着钢板的皮卡车抛锚在路中央，车头的钢板已经凹进去了，防冻液顺着引擎盖的缝隙流出，撒了一地。
坐在驾驶位上的掠夺者和被轰开的防弹板一样支离破碎，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然而车后面的那挺固定机枪，却是毫发无损，仍向着电池厂内疯狂扫射，持续宣泄着火力。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力量系的【工地少年与砖】试图架起轻机枪还击，然而还没露头就被压了回去。
端着步枪的掠夺者贴着街道的两侧，朝着电池厂的方向压了过去。
在机枪火力的压制下，边缘划水不得不带着刚刚打出去的小队员撤回了电池厂内，收缩防线。
仅仅一轮交火。
他们便损失了三名小队员，B小队还剩下七人！
虽然那些掠夺者们也付出了五人的伤亡，但相对于那凶猛的攻势而言，这点伤亡却像是不值一提。
“艹！”
靠在掩体的背后，边缘划水骂骂咧咧地换了弹夹，瞄了一眼抛锚在路中间的机枪皮卡。
那一发筒子居然没把车打爆！
他们的油箱得有多厚？！
还是说自己这边脸太黑？？
“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的机枪给干掉！”
见队长看向自己，抱着轻机枪的【工地少年与砖】大声嚷嚷道：“狙击手呢！别特么瞄了，你点人啊！”
【负债大眼】气的鼻子都歪了：“有个锤子的狙击手，一把半自动狙个毛线！瞄准镜的刻度线都是我自己画的！”
工地少年与砖：“水兄！咱现在怎么办！”
边缘划水看向了旁边的另一队。
“你们队还有筒子吗？”
滚筒洗头机：“还剩最后一发！”
边缘划水一咬牙，正准备下令让筒子把它打掉，玛卡巴子的叫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等等，先别着急，用我这个！”
说完，不顾身后嗖嗖乱飞的子弹，玛卡巴子撒开腿向后跑去，很快从卡车上取出一只口径比脸还大的筒子。
准确来说，这应该不能算筒子，更像是一支便携式的火箭巢！
火箭巢里面插着12根钢管，每根约莫有1100mm长，口径20mm，所有钢管里面都插着一根重量越一斤的火箭！
看到这玩意儿，边缘划水惊了。
“我操，这啥玩意儿？！”
“刺拳！你们躲开点！”
说着，玛卡巴子兴奋地抠下了扳机。
只见那十二根钢管，齐齐喷射火焰和浓烟！十二道细长的火箭划出一道抛物线，呈锥形面朝着街道的中央覆盖过去。
老实说，这玩意儿没什么准头。
但在绝对数量的面前，准头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被火箭弹覆盖的半条街瞬间一片火光炸裂，其中至少三发火箭砸在了卡车附近三米之内的地方，其中一发更是直接轰在了那挺固定机枪前面的钢板上！
144gT恩T的装药不多，但威力也足以媲美2~3枚手榴弹。
站在炮位上的机枪手瞬间被炸的血肉横飞，摔倒在卡车的外面不再动弹。
机枪瞬间停火。
厂房内的玩家和幸存者们，压力小了一大截！
丢掉火箭筒的玛卡巴子兴奋地挥拳，大喊一声奈斯，重新抄起步枪跑去了掩体后。
包括警卫队的吕北在内，以及和玩家们并肩作战的几名当地幸存者们，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这是啥武器？！
威力有点猛啊。
工地少年与砖抓住机会，架起了轻机枪，扣动扳机朝着街上扫射，掠夺者们的攻势瞬间被打退了回去。
管理者配发给他的子弹有两百发，现在还剩下一百出头，稍微省着点用的话应该能坚持一会儿。
看着跑到自己旁边蹲着的玛卡巴子，边缘划水的眼睛都快瞪凸出来了。
“卧槽？那玩意儿是蚊子的火箭？”
玛卡巴子嘿嘿一笑道。
“20mm十二联装刺拳！牛逼不？我花20银币从集市上淘来的。”
边缘划水：“20银币？！牛逼！还有吗？”
这也太便宜了！
玛卡巴子直摇头：“没了！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据说造价200银！蚊子送我之后，说他以后再也不做性价比这么低的武器了！”
边缘划水：“……”
蹲在街道上的掠夺者们都被这火箭给炸蒙了，显然是没想到对面还藏着这么牛逼的大杀器。
不过，那火箭弹的威慑没有持续很久。
在十夫长叽里呱啦的叫喊下，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在队友的掩护下冲到那辆机枪皮卡上，接替了阵亡的机枪手。
然而很快，那个掠夺者便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的跑去了一旁的废墟里。
见到这一幕，抱着半自动步枪点人的负债大眼，兴奋地喊道。
“他们的机枪坏了！”
“看见了！兄弟们撑住，胜利就在眼——”
嘴边的话才说到一半，边缘划水的脸色便是一黑。
周围的其他玩家也是一样，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便看见街道的尽头又冒出来一辆焊着钢板的皮卡车，并且直接停在了原来那辆报废的皮卡后面，用它的残骸当掩体，把车身和驾驶位给藏住了。
固定机枪再次宣泄出火力，三发一点射地扫向玩家们的掩体。
猝不及防之下，抱着轻机枪的【工地少年与砖】被乱枪打死，总算摆脱了火力压制，掠夺者们再次开始向前推进。
感受着头顶嗖嗖乱飞的子弹，边缘划水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狗曰的策划！
又特么被针对了！
“这尼玛到底刷了多少掠夺者？！”
负债大眼喊道。
“至少4个队！我听说实验基地的那伙掠夺者，好像总共就三辆还是四辆装甲皮卡！”
“淦！这特么来了一半！？”
这时候，身后传来另一队玩家的喊声。
“他们绕到了厂区的后面！”
与此同时，枪声从厂区的后方南侧传来，那些从正面战场绕到背后的掠夺者们，与A小组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将那挺军团制式的轻机枪从【工地少年与砖】的尸体上拖了过来，负债大眼忍不住道。
“要不冲吧？冲一波说不定还有希望！被他们围上来就直接完犊子了！”
“现在冲等于送人头！他们的机枪就架在外面！”
边缘划水咬紧牙关，给步枪装上了刺刀，大声喊道。
“准备放弃围墙，一会儿我们撤回厂房里！”
老实说，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越是被包围，越是应该向外突围，只有打出去才能打开局面，被困在掩体后面只能等着被包饺子。
这些掠夺者很聪明，甚至在用他们曾经用过的战术，正面火力牵制，分出一队人手从侧面偷袭。
如果人手在多一点，边缘划水会选择让一队人从火力缺口杀出去，想办法绕到机枪皮卡的后面。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和昨天晚上的那一场仗不同。
虽然同样是以少胜多的局面，但当时的他们只需要撑住，哪怕最后还剩一个人都算胜利。
而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百多户村民！
“草！”
嘴里骂了一声，边缘划水扯开嗓子喊道。
“A小组掩护，B小组撤回厂房！”
“收到！”
没有无线电，指挥只能靠吼和吹哨。
不过所幸的是，这里都是老玩家，配合都很默契，一个眼神和几个简单的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围墙边上的玩家有序地向后撤退，撤入厂房的B小组，接着掩护A小组向后撤离。
那些掠夺者见围墙边上的幸存者向后撤退，倒也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谨慎地先派出几个人上前，摸清楚厂区里面的情况。
趁着短暂的喘息机会，边缘划水将两只小队集合在了一起，统计了伤亡。
两支十人队，其中A队的情况稍微乐观些，减员四人。先前跟着他打出去的B队就比较惨了，只剩下了四人，减员足足六成！
活着的人也大多带伤。
然而即便如此，仍无一人惧怕！
“弹药每人能分到二十发，大家把子弹匀一下。VM都摘下来吧，集中在一起，上面有定位，我们的人会替我们找到它们。”
做了个深呼吸，边缘老兄环视了一眼站在他身前的玩家们，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守住！”
“直到最后一人！”
回应他的，是战意高昂——甚至于亢奋的吼声和呐喊。
“吼！”
“嗷嗷嗷！”
“决战！”
厂房外，掠夺者已经包围了这里。
边缘划水让那名年轻的警卫，带着厂里的幸存者们撤入厂房后面的仓库。
上百平米的面积挤一挤还是够用的，那里与外界的连接，除了一扇大门之外，只有一排通风口。
如果守在外面的他们，成功挡下了掠夺者的攻击，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活着。
如果失败了……
横竖也是死，反正在别的地方也无路可逃。
转移很快完成。
不过，仍然有十名幸存者主动留了下来，拿起了仅有的铁管步枪和霰弹枪，准备与他们并肩战斗。
不过，边缘划水对他们的战斗力并不抱太大指望，毕竟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素养，他们都远远比不上外面那群狡猾的饿狼。
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边缘划水让警卫NPC带着他们守在第二道防线，避免他们在前面听不懂指挥瞎添乱。
迅速完成所有的部署，外面的脚步声和叽里呱啦的叫喊也越来越近。
拉开了的烟雾弹的拉环，边缘划水和其他玩家们一起扔出，将烟雾弹扔在了厂房的空地上。
厂房内很快弥漫起一片烟雾。
几乎是同一时间，端着步枪的掠夺者冲了进来。
边缘划水发出一声怒吼，扔出了点燃的燃烧瓶，接着抓起了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探出掩体开火。
“给爷死！”
……
厂房外。
听着从电池厂内传来的枪声，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十夫长河狸，心情异常沉重。
这本应该是一场教科书式的突袭。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五分钟内结束战斗，然后用二十分钟打包战利品，在敌人的增援赶来之前来去如风地撤退。
然而谁也没想到……
这些幸存者愣是将他们拖住了足足半个小时！
原本的突袭行动，变成了残酷的攻坚，
他无法理解，这些幸存者们为何会如此顽强。明明他已经给他们留了两条逃跑的路线，只要他们往东或者往西都能逃走。
然而他们似乎压根没考虑过逃跑这件事，以至于他做出的许多部署压根儿都没用上。
河狸最想不通的是，他明明集中了两辆装甲皮卡，以及五十名部众，甚至已经攻破了厂区的围墙，杀进了厂房内。
但那些人仍然没有投降。
甚至于，真正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断了胳膊的掠夺者痛苦的哀嚎着，被他的同袍从厂房里拖了出来。
不顾他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河狸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道。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把他们解决掉！”
那个伤员因为疼痛已经说不出话。
拖着他出来的掠夺者，身上的伤势倒不是太严重，只不过那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明显已经被吓破了胆。
无论怎么问，他的嘴里都只语无伦次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疯子！那些人是一群疯子！”
河狸皱起了眉头。
周围遍地是哀嚎的伤员。
不断有受伤的掠夺者，从厂房里被抬得出来。
10人……
20人……
爆炸声和枪声不断。
即使他们的人已经无数次冲了进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整座厂房彻底占领。
守在里面的人就像疯了一样，他们好像根本不怕死。
哪怕身中数枪，也要在临死之前拉个垫背一起。
从一名手下的口中了解了前面的战况之后，河狸感觉手指一阵冰凉，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他到底在和什么怪物战斗？
这时候，一名掠夺者从身后跑了过来。
“头儿！钢牙大人让我们撤退！”
“撤退？！”
河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瞪大的瞳孔中布满血丝，“我们马上就要攻进去了！你现在来和我说撤退！”
被揪住衣领的掠夺者，脸上浮现一丝惊慌，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是钢牙大人的命令……敌人的增援正在接近，最快10分钟后就会抵达。”
劫掠已经失败。
就算他们彻底攻下了厂房，剩余的时间也不足以他们带着补给撤退，反而会遭遇敌方主力部队的围剿。
一辆装甲皮卡车，足足27具尸体，受伤者不计其数……这场战斗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伤亡！
河狸咬着牙，他不甘心。
哪怕什么也带不走，哪怕只是把这些人的肠子挖出来挂在墙上，也比就这么撤走要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然而，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部落允许失败，但不允许抗命。
如果他拒绝执行命令，即使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将这里打了下来，回去之后等待着他的也是一颗子弹。
河狸咬了咬牙，看向了飘起浓烟的厂房，和厂房前一片狼藉的空地。
即便一万个不情愿，他最终还是下了命令。
“撤！”
……
那声爆炸响起之后没多久。
泉水指挥官便接到了增援电池厂的任务，立刻带着自己的小队员赶了过来。
他大概是第一批赶到这里的增援。
然而当他赶到之后，却是发现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心情沉入了谷底，他小声念着，给队友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散开靠近过去。
“希望我们没有来的太晚……”
厂区内弥漫着血腥味儿与烤肉烤焦的气味。
刚跨过厂房的大门，泉水指挥官在门口不远处，很快看见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的半截胳膊上看不见VM，估计是摘下和队友们放在一起了，下半身已经找不到，表情却很安详。
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泉水心情沉重，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顺着战斗的痕迹，探索到了厂房后面的仓库，他在半开着的仓库门口，看见了一个血人。
他的两条腿已经没了，血肉模糊的半截裤子下面甚至能看见两根白骨，但他的手中仍然握着一杆步枪，一只眼睛半眯着，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不知道是被弹片刮了，还是被血黏住了。
泉水一时间竟然没认出他是谁，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兄弟，没事吧？”
这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样子怎么都不能算没事儿。
嘴里咳出了一口血，见是友军来了，边缘划水嘿嘿笑了笑。
“能有啥事……就是这网络连接也太他妈差了，老子已经掉线两回了。”
“你等等，我这儿有绷带——”
边缘划水连忙制止了他。
“别！我这可不是小伤，用了也是浪费！”
泉水指挥官：“那你不存档了？”
“哎，都是浮云，”边缘老兄叹了口气，无奈道，“而且我不觉得一捆绷带能让我撑回去，你不如找个地方帮我……”
正打算让泉水帮自己一把，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仓库的门缝后面，只见一双双忐忑不安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游戏有时候真实的有点多余。
尤其是那些NPC，实在太像人了。
以至于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产生莫名其妙的代入感。
说起来……
这儿到处都是烟。
简直和火场里一模一样。
喉结动了动，边缘看向了泉水。
“咱换个地方。”
泉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郑重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出去。”
边缘划水笑骂了一声，把手搭在了他的外骨骼上。
“别特么这么严肃……靠，搞得我像真没了一样。”
大家都是50块的好兄弟。
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早死早CD。
要不是担心那些掠夺者还没走，他早下去了。
……
前哨基地。
透过蜂鸟无人机，楚光将电池厂内的惨烈尽收眼底。
幸存者们已经从厂房内撤出，撤离工作在增援玩家的帮助下继续。
根据前线发回的战报，负责电池厂幸存者撤离计划的两只小队，一共二十名玩家，全员阵亡！
而围攻电池厂的掠夺者，足足有五支十人队，除此之外还有两辆扛着固定机枪的装甲皮卡车。
在扔下了近三十具尸体之后，这些掠夺者一度占领了厂房，但很快又被厂房内的玩家们英勇地打退了回去。
“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勇士。”柳丁屏住了呼吸，缓缓说道。
“是的。”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战术目镜，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柳丁看向楚光，认真地谏言道。
“大人，他们的人死伤惨重，我们现在应该乘胜追击！”
“驻扎在实验基地的掠夺者缺乏补给，我们只需要将他们围在高地上，最多一个星期，他们就得投降！”
楚光点了下头。
“嗯，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对面也是这么想的。”
柳丁微微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楚光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驻扎在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的掠夺者正在撤退，他们往TS市的方向去了。”
就在半分钟前，楚光这边收到了牛马小队发来的报告。
驻扎在中洲实验基地的掠夺者开始向北撤退。
说实话，这也是在楚光的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派牛马小队过去看一眼。
短短一天的时间，上午和下午的两场战斗，让那些掠夺者直接减员两成，非但一丁点儿补给没抢到，还丢掉了一辆装甲皮卡。
可惜没有能够快速机动的载具。
否则这会儿正是追击的好时候。
楚光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这伙掠夺者选择撤走，想必是后面已经没有可用的增援，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他们需要重振旗鼓，制定新的侵略计划。
而自己这边，也能争取到一点喘息的时间。
听闻管理者说那群掠夺者已经撤了，柳丁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随即浮现一丝喜悦的表情。
“他们撤了？！太好了！”
楚光看了他一眼。
“别高兴的太早了，我们顶多算是拔掉了豺狼的一只牙，他们还会回来，而且一定会回来。”
战斗是为了打开发展的空间。
而后者，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一大波难民正在接近，并且数量是驻扎在长久农庄外面的那些流民的数倍。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以及住房和保暖，都会是个大问题。
等到第一批幸存者安置好之后，第二批幸存者的撤离才能开始。
还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楚光去解决。
尤其眼下最关键的一件事情是……
他的“银币”，快不够用了。

第210章 第二代货币与勋章系统
所谓的“银币”不够，倒不是说楚光缺钱了。
说句玩笑话，身为游戏策划的他改个数值也就动动手指，怎么可能缺钱？
巨石城的筹码、企业的CR和军团的第纳尔这些“外汇”另说，“银币”这种东西对楚光来说还真就只是一个数字。
只要有需要的话，他想发多少就发多少。
当然，为了防止恶性通胀，他还是会让小柒帮忙做一份报表，以月度为单位统计避难所的生产与物资消耗，有计划的制作预算表格，以确保404号避难所这个正在逐渐壮大的组织，能够有条不紊地运行下去。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虽然银币可以随意发，但之前用来作为“银币”的“游戏币”却不够用了。
起初因为没有铸币条件，楚光采用的是和巨石城类似的方法，使用某家电玩城的游戏币作为等价交换物。
这种游戏币和筹码类似，表面纹理和图案具有一定的辨识度，专属的币种和logo设计又具有较强的地域性，只有在特定的电玩城才能找到这种硬币，并且这家电玩城位于清泉市外，小规模使用的情况下，能在拾荒的时候恰好捡到那等于是做梦。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硬币的设计特殊，和巨石城的筹码一样，具有一定的防伪技术。
以废土上的制作工艺，想要造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不说能不能，肯定是不值得的。
然而这种货币的缺点也很明显，无法复刻也就意味着没法随意发行。
总不能用“磁约束等离子体”切一个出来吧？
那成本也太高了！
无论是用作切割工质的惰性气体，还是给设备供电的聚变电池，在废土上都算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少一点。
用完了的话，只有天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弄到。
不过好在当时楚光拿到了避难所的B2层权限，找到了堆在仓库里VM，通过VM推行货币电子化，从玩家们的手中收回了一部分货币，解决了一部分问题。
然而，随着新玩家的涌入，以及银币逐渐流入周边幸存者的手中，他那几十万枚硬币最近几乎是光速蒸发，发到现在居然只剩下几千枚了！
等到下个月，楚光还得给NPC们开工资。
到时候总不能打白条吧？
明明仓库肥的一批却发不出工资，那可就搞笑了！
因此，第二代货币的发行势在必行！
目前，前哨基地的黄金储量约五百公斤，银的储量相对较高一点，达到了四千公斤，倒是能做一些贵金属货币出来。
然而问题在于，废土上的贵金属并不算什么稀缺的东西，而这一点从推行“金本位”货币政策的军团身上就能看出来了。
一枚第纳尔的重量是9克，黄金的净含量在4~5克左右，当前行情下购买一名身强力壮的非速成款克隆人奴隶，需要1000~2000第纳尔，换而言之就是8~10公斤黄金。
一名千夫长就可以支付起二十万第纳尔的赎金，相当于一吨黄金，这要是按照现实世界的物价计算，怕是得上亿软妹币了！
很显然，废土世界战前社会的黄金储量，和现实世界的黄金储量不是同一个量级的，至少也是十倍、甚至百倍以上，而人均保有量更是没法比较。
否则，也不至于一名千夫长都能拿出足足一吨的黄金了。
因此，贵金属本位在废土上是很难行得通的，而且是和地球上是截然相反的原因。
军团选择用数量解决这个问题，依靠数量撑起了价值。
企业则是纯粹的信用货币，使用高度防伪技术的纸币，类似现实世界各国主流货币制度，方便随时调节货币供应。而理想城的金融业之所以发达，也和宽松的货币政策离不开关系。
不过相对的，这也导致CR的购买力和影响力，在东海岸之外的地方总是飘忽不定。
哪怕是企业自己的商队，也更喜欢以物易物，甚至宁可用军团的第纳尔，也不愿意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
毕竟在他们的工业体系中，黄金还是有些用处的，只不过供应量稍微大了点所以不太值钱罢了。
其实，无论参考哪条路线，都是不可能存在最优解的，只有最符合当下需要的选择。
经过一番权衡之后，楚光综合了论坛上的小玩家们讨论交流时提出的一些设想，在采取信用本位为主的货币制度前提下，给货币附加一定的稀缺属性。
第二代的货币仍然沿用银币的设定，不过不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银币，而是由避难所方面自己设计并铸造的银币。
该银币的重量暂定10g，由90%银和10%的铜铸造，搭配面值100的纸币流通。
至于铜币，将逐步暂停流通，直到完全退出市场。
老玩家们可以用电子支付，但新玩家和大多数NPC都不行，往来此地的废土客和商队们也不行。
新版货币主要是为了这部分人而推出的！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银币的币值严重超过金属本身的价值，楚光打算在两个版本之内，主动通胀百分之五十左右。
具体方案为，在维持复活费不变的情况下，上调农产品、猎物、垃圾等其他原材料的NPC商店收购和售出价格，将最小的交易单位提升到1银币以上。
至于武器、子弹等工业品的价格则维持不变。
自从新工业区建立之后，工业品的成本已经大幅度下降，正好能对冲掉一部分通胀带来的影响。
让更多的玩家能消费起子弹和更优质的武器，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增强了。
与此同时，随着原材料的上涨，NPC的工资和玩家任务的基础收益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猎人打到的猎物在新版本差不多能翻个两倍。
这也算是平衡不同玩法和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了。
……
新工业区。
废弃轮胎厂的一角，紧挨着警卫哨所的砖房内，一大堆废旧的零件陈列在这里，其中一部分已经被组装成了可以用的机器。
几名穿着毛皮衣服的工人，正在往一大锅棉麻等植物纤维熬制的纸浆内，加入特制的碱性施胶剂。
生产作业如火如荼进行。
旁边的木箱子里，已经生产了一批产品。
这些纸张在自然条件下呈现亚麻灰的颜色，透光时会微微泛蓝。而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在纸浆中加入了蓝伞菇晒干后磨成的菌粉。
楚光也没想到，自己压在仓库箱底吃灰的那些蘑菇，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站在箱子旁边，楚光的手中捏着一张切成方块的纸片，食指和拇指夹着它摩擦了一会儿之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人。
“这种纸，你们一天能生产多少张？”
听到管理者大人的询问之后，老人恭敬的回答道。
“大人，生产这种纸张除了需要蓝伞菇之外，还需要一种特殊的荨麻。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冬天很难找到。如果原材料供应充足，我们一天生产500公斤左右都没问题。”
老人的名字叫吴木，来自河谷行省中部的幸存者聚居地，是半途中加入的九黎他们，跟着流民队伍一起来的清泉市北郊。
在成为流民之前，他曾是一名造纸匠，并以此为营生。
造纸匠这种职业，在废土上相当罕见，毕竟纸张根本不算什么稀罕物。
即使现金在人联时代的交易中占比不到1%，遗留下来的钞票仍然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烧了两百多年都还剩一大堆没烧完。
除此之外还有图书馆、学校等教育设施，以及私宅中的书架等等。那些由合成纤维制作的无酸纸就像塑料一样，能保存很久很久。
一些幸存者会用战前社会的钞票制作纸壳弹，或者把纸张破碎成纤维，代替棉花作为衣服或者被褥的内胆。
当九黎听说楚光需要一名造纸匠之后，立刻将这位名叫吴木的老人推荐给了他。
而这位叫吴木的老人，也的确没有让楚光失望。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便用玩家的回收来的零件和设备，制造了一套简易的造纸设备。
通过特殊的碱性施胶剂和祖上传下来的配方，吴木制作的纸张摸起来，手感简直和玩家们从废土上捡来当厕纸的钞票一毛一样。
以至于楚光不禁怀疑，他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轻轻咳嗽了声，楚光说道。
“五百公斤已经够用了。”
一张钞票的重量1g左右。
之后把印刷的问题搞定，这500公斤纸都够他发行50万张钞票了！
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原材料的问题我会找人解决，等这批产品生产出来之后，先不用急着生产下一批。恢复生产之前，我需要你解决一个关键的问题。”
说着，楚光从兜里摸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放在了吴木的手上。
端详了一会儿这根细线，老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这难道是……魔鬼丝？！”
这东西可比蓝伞菇罕见多了！
“是的，”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你认识的话，那我就不多赘述它的特点了。我需要你想办法将它植入到纸张内，不管是用编织的方法也好，直接在造纸的时候压入也好，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将魔鬼丝的一部分特性体现在纸面上。我就直说好了，这主要用于防伪。”
吴木的脸上浮现一抹难色。
迟疑的片刻之后，他严谨地说道。
“大人，这种事情我也没试过……我没法向您保证一定能做到，我只能说试一试。”
楚光说道。
“嗯，你先把你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一下，实在解决不了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交代完事情之后，楚光便转身往屋子外面走去。
不过就在楚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儿，便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老人。
“对了，这些纸张的配方，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老人立刻说道。
“纸浆各组分的比例和关键添加物，都是我亲自加进去的。除了您手上的那份配方中写了详细的配比之外，用了什么材料，材料用了多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楚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很好，希望你继续保持。”
“另外，我不希望在别的地方，看到有人造出来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人表情紧张地发毒誓道。
“放心吧，大人，我保证会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楚光点了下头。
“希望如此。”
指望配方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技术门槛，稍微研究一下很可能就发现了。
顶多是蓝伞菇存在一定的资源稀缺性，战后时代的技术既无法人工合成，也没法人工培育，在巨石城甚至论克卖，价格不便宜。
还有魔鬼丝。
加上这两样东西，就算没有“企业”那么牛逼的水印防伪技术，也能保证让制作伪钞的人无利可图。
无论是钞票还是硬币，主要都是给NPC们准备的。
至于玩家们。
当然还是以更方便的电子支付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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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服公告：超威电池厂、希望山合作社、拾荒者之家、公路镇、以及冬柳营地共计六百余户幸存者已经转移至新联合加油站，第一阶段撤离计划圆满成功！感谢各位的精诚合作！】
【事件：由于一大批流民即将迁入，长久农庄繁荣度+200（现：360）】
【全服公告：为表彰边缘划水……等二十名玩家的杰出贡献，404号避难所将授予其银盾牌奖章，电子版勋章已经更新在个人账户，勋章实体版上线后即可和任务奖励一并领取。】
【“盾牌”勋章：在“史诗级”难度防御任务中获得胜利即可解锁。（贡献点加500，长久农庄地区声望加1000）】
【小鱼：为了庆祝Alpha1.0版本的到来，404号银行马上要发行第二代货币啦，现在征集货币图案，如果被采纳的话，将能够获得神秘大礼喔！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夏盐：轻武器升级！武器商店将于近期上新——推出一款适用于中远距离压制的轻机枪，与一款近距离巷战的冲锋枪。更多详情，敬请期待哦！】
【卢卡：一大批流民正在接近，我们的粮食快不够用了，希望大家能节约一点。】
【今日推荐菜谱：水煮羊角薯，青麦粥】
尾巴：“勋章！等等，这个意思是，以后勋章有实体了？！！∑(?Д?ノ)ノ”
戒烟：“卧槽！士兵职业史诗级增强！还好我第2个职业拿了士兵！（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收集党狂喜！这居然不配一个0.91更新？”
夜十：“方长老哥牛逼！（滑稽）”
方长：“和我有啥关系？（斜眼）”
鸦鸦：“话说今日推荐的菜谱好寡淡鸭，管理者大人能吃饱嘛。(*′&#183;ｖ&#183;)”
伊蕾娜：“也许是管理者大鱼大肉吃多了，这次打算换换口味了。（滑稽）”
夜十：“曙光：噫，我偷偷点菜居然被你们发现了。（滑稽）”
论坛上的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Alpha1.0版本，以及推出的勋章系统上。
至于夏老板马上要上新的新武器，这个反而没太多人讨论。
毕竟，枪管和机匣都是81号钢铁厂做的，这俩厂长天天都在论坛上灌水，和一些比蚊子还刑的网友们交流无缝钢管的制作工艺。
马上要上架的新武器是什么他们早就知道了，唯一的悬念恐怕也就是武器的名字了。
上次是LD-47，这次是什么？
总不能是锤子吧。
……
除了正儿八经的讨论帖之外，也有调侃边缘划水老兄的。
担心上论坛OB的队友们找不到家，负债大眼专门开了个帖子，把大伙儿艾特了进来。
“收盘收盘！今天的死亡大乐透开奖！这次的开奖结果是二十个！可惜我猜的是六个，果然还是太保守了，不过没关系，因为没有人猜对，所以结果是平局！没有人赔钱的世界达成。（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死亡黑车实锤了！不对，MMP，我也死了！”
工地少年与砖：“淦！老子正用机枪扫的正爽呢，人怎么就没了！任务发的免费子弹都没打完！（怒）”
负债大眼：“没事，我替你突突完了。（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MMP！”
边缘划水：“哎，兄弟们，对不起你们，没把你们带回来。”
打这行字的时候，边缘划水是真的裂开。
最早一次带队是与76号街的变种人的遭遇战。
从那会儿开始，只要他当队长便诸事不顺，经常承受一万吨的伤害，以至于有人甚至调侃他，下次干脆带个防毒面具，苟带的时候可以COS一下克里格死亡兵团。
这要是没被策划针对，打死他也不信。
好在他的队友们，到是没有怨他。
负债大眼：“没事儿，看到你也下来了，我心里就平衡多了。”
泉水指挥官：“摸摸边缘老兄，是条汉子！”
滚筒洗头机：“哈哈哈，+1，多大点事儿，打游戏哪有不死的？咱玛卡巴子都死几回了，整天不照样笑嘻嘻的。”
玛卡巴子：“淦！什么叫死几回，我特么那是被策划针对了！”
工地少年与砖：“光哥：再说？我下次还敢。”
玛卡巴子：“@#%！”
OB的小玩家们还在论坛上灌水，聪明的小玩家们已经开始画画了。
且不管小鱼说的神秘大礼是什么，这可是能设计游戏货币的机会啊！
这要是能通过了，不得进个名人堂？
以后全服玩家用的都是自己设计的货币，想一想都牛逼！
……
通往TS市南部的公路上，一支百人规模的部队正在撤离。
由于来的匆忙，走得也匆忙，以至于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疲惫，无精打采地坐在卡车上。
同样坐在卡车上，头上只留着一撮头发的男人脸色沉重。
他的对面坐着羽、河狸、铁膝等一众十夫长，此刻都战战兢兢地大气不敢喘一口，低着头数着靴子上的泥。
坐在钢牙旁边的凯文安慰了他一句。
“至少我们歼灭了他们一支精锐，情况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钢牙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也有军团的武器？”
“河谷行省到处都是军团的武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们不只是有军团的武器，而且还拥有自己的制式武器。”
看着手中那把缴获来的突击步枪，并没有将一时胜负放在心上的凯文，眼中带着饶有兴趣的色彩。
这步枪的设计非常巧妙。
尤其是机匣结构异常简洁，甚至于复古。
不过，却意外的耐用。
军团的突击步枪采用的也是类似的设计思路，不过突击步枪在军团中配备数量不算太多，一般是发给精锐部队，或者搭配冲锋枪列装前线十夫长。
在军团中，大量填充阵线、攻击敌阵的轻步兵，主要还是以长刺刀加栓动步枪为主，支援火力主要由一名或者两名机枪手提供。
毕竟一名克隆人步兵在前线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别说发自动步枪了，多给一包子弹都是浪费。
有那个运力，不如多往炮兵阵地送两发炮弹。
“冲压锻造机匣，就能冲压制作弹壳……这东西可比铁管步枪厉害多了。”
听到凯文的话，钢钉皱起眉头。
“有什么区别吗？”
嚼骨部落也能仿制军团的弹药和武器，虽然效率低了点，但他们有足够数量的奴隶。
再加上接手了大量军团的库存，又有着火炬教会的支持，他并不认为能制作武器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大部队开赴到前线，碾碎那些蚂蚁只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这到底是参谋说的话，钢牙还是认真对待了起来。
凯文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
“有，而且区别很大。”
视线看向了卡车外。
望着南边的方向，这个鼻子隆起的男人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工业能力，哪怕只是一点。”
“这些人，不好对付！”

第211章 突如其来的暴雪
不用凯文提醒，钢牙也知道那伙人不好对付。
一天之内连续两场战斗，连输两场，打掉了他将近四十人和四分之一的弹药，还爆了一辆轻皮卡。
再不走，怕是连剩下的人也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钢牙带着残余部众们，趁着黄昏逃离了清泉市北郊的时候，刚刚下线的小玩家们，还在讨论着这次软更新推出的“勋章系统”。
事实上，勋章的设定以前也是有的，每次战役完成之后，表现突出的小队或者个人都能拿到一枚。
然而那种勋章并不具备实体，在个人页面的展示仅仅只是一个数字，甚至连图案都没有。
像现在这样，不但有具体的勋章样式，还能游戏中领到实体勋章，在《废土OL》中还是第一次！
一场史诗级战役的胜利者之证！
这不比氪金皮肤有牌面多了！
这时候，不少玩家惊讶地发现，以前领过的勋章，在这次服务器公告之后全都原地升级成了一个齿轮形状的图标。
仔细一看，它那内外两圈齿边的齿数加起来，正好404颗。
选中勋章之后还有一行描述——
【我们从这里出征！】
勋章系统大改！
不过，这种基础勋章似乎只是增加了图案以及收藏元素，并在勋章上附加了版本号，仍旧没有实体，只有一个电子版。
改动似乎只是为了和特殊勋章进行区分。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绝对大多数战斗职业玩家们而言，也能算是一个惊喜了。
万一呢？
万一运营商在未来的某个版本把坑给填上了呢？比如给以前发的勋章补一个游戏内的实体勋章，或者当勋章达到多少的时候解锁一条隐藏成就。
也不是没有可能！
泉水指挥官：“我悟了！普通战役的‘齿轮’勋章是白板勋章，所以只有电子版，没有实体版！”
战地气氛组：“补一句，‘盾牌’勋章的解锁条件是在史诗级难度的防御任务中获得最终胜利！”
戒烟：“等等，也就是说，攻坚、支援或者突袭任务也有类似的成就？（惊喜）”
沃德脚气谁莱文：“盲猜一波，有银勋章，应该就有铜勋章，金勋章和钻石勋章。”
亚儿我要上厕索：“再来个大师吧，要不怪不习惯的。”
负债大眼：“你们说以后会不会出军衔系统？（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悬，人多了有可能，人少了好像没啥必要。况且现在已经有身份系统了，给士兵职业单独再开个军衔体系，那不所有玩家都跑去挂士兵职业了？不过，还是建议运营商给技能熟练度里面加一条‘指挥’技能，让其可以和射击、格斗一样增加技能等级，这样也好把喜欢带队的大佬们给骗出来，省得以后人多了，不会指挥的跑去抢队长位，抢了又满编队郊游。（叹气）”
伊蕾娜：“我怀疑你在内涵杀鸡老兄。（滑稽）”
午夜杀鸡：“（黑人问号.jpg）”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有道理！像我这种怕背锅的就不喜欢带队，还是跟着混舒服，确实得给带队的大腿们一点甜头。不过别给太多，影响平衡性就不好了。（坏笑）”
夜十：“策划：在抄了，在抄了。（滑稽）”
……
当天晚上。
下线高峰之后。
回到避难所的楚光，翻了一眼论坛里关于勋章的讨论帖。
刷到小老弟夜十那一楼的时候，楚光呵呵一笑。
抄？
能不能有点格局！
策划听到了玩家们的呼声，这难道不是一件应该心怀感激的事情吗？爷要是一个帖子都不看，你们还在拿贡献点当钱花呢！
“贡献点和地区声望中，很大一部分点数来源实际上都是军功，再额外设置一项军衔确实有些不妥。”
楚光摸了摸下巴，思忖许久后说道。
“……不过，指挥技能的熟练度确实有必要添加一下。”
随手将鼹鼠老兄的帖子复制粘贴到了文档中，楚光在后面备注了一行字。
【改动：技能熟练度增加“指挥”。根据战役难度等级、规模、伤亡情况、战争分数，计算玩家在对局中获得的“指挥”技能熟练度。】
之后他会让小柒帮忙设计一条计算公式，也算是增加一下小队长的游戏体验。
毕竟就像论坛中不少玩家曾经反映过的一样，带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打得好是大家的功劳，打不好队长原地背锅。
指挥技能的熟练度，能很直观地反映出一名玩家的组织能力。
大佬建队其他玩家永远都是抢着去，拉垮的车队最后往往是凑不够人，最后被系统自动合并，投票选队长。
以后高指挥、多勋章的玩家，应该会成为大公会争抢的资源，或者本身就是公会长。
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福利了。
阅完了奏折之后，楚光翻到了论坛的同人区，打算看看他公开招标的设计方案完成的怎么样了。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不少大触居然已经交卷了！
“都这么快的吗？”
楚光正打算瞧瞧他的小玩家们的脑洞，结果随手点开一个帖子，刚看一眼就差点没喷出来。
这个人才直接把他的脸给画银币上去了！
而且画的还不是侧脸，而是正脸肖像！
不吹不黑，画的还挺像的，把银币的颜值直接拉升了一大截。
然而相对的，正因为太像了，楚光甚至觉得，拿着这枚硬币找到他本人都没问题。
“好家伙，这是嫌爷的命太长了吗？”
在废土上太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这个世界，疯子可比正常人多太多了。
画的很好！
下次别这样了。
楚光寻思着，等什么时候人联复兴了，废土纪元结束了，自己再来领这份功劳都没问题。
至于现在的话，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除了把他脑袋画上去的之外，还有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设计了。有把小鱼给画上去的，还有把鸦鸦和藤藤给画上去的……这些都算是比较正常的，不正常的楚光都忍不住想把帖子给锁了。
逛了一圈之后，楚光发现，最靠谱的果然还是鼹鼠老哥。
自从这家伙上次被禁言之后，痛改前非，再也不画本子了，而是改画起了一些有深度有内涵的正经东西。
比如这次的银币。
在他的设计中，银币的正面是一个艺术体的“N”，看起来和游戏中的数字“1”一样。
背面是一只裂爪蟹的钳子，围绕着硬币的边缘勾勒出了一个“F”，鳞次栉比的纹路看着又很像一根分叉的橄榄枝。
硬币的边缘设计有防伪齿边，粗边齿202条，细边齿202条，加起来正好404条，间距非常小，增加了复刻难度。
由于银币本身重量10g，100枚银币相当于一公斤。就算有人解决了材料、工艺、成功伪造了银币，也会在流通的时候很快被发现。
站岗的门卫会盘查每一名进入幸存者聚居地的人身上携带的银币，后续市场也会增加巡查等监管人员，想要携带大量的伪造银币进入404号避难所旗下的幸存者聚居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404，Not Found，河蟹……可以啊。”楚光看完帖子之后眼睛一亮，立刻给鼹鼠老兄帖子做了个记号。
整体设计上大气美观，要素全而不杂，制造又存在一定的门槛。
如果直到自己明天早上起床为止，都没有其他更好的设计方式。
那就用这一套了！
……
翌日清晨。
404号避难所的小玩家们，踏着清晨的朝阳陆陆续续涌出了疗养院。
也几乎就在第一批玩家达到地表的时候，服务器内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弹窗。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峡谷在逃鼹鼠”的第二代货币设计方案，被404号避难所官方银行采纳！】
【由于该玩家选择公开成就，因此该成就将被录入名人堂！】
刚刚站上广场的玩家们看到这两条消息，瞬间恰柠檬了。
“卧槽！黑幕！”
“就是！太黑了！我都把管理者的头像给画上去了，居然没有通过！”
“可恶啊，让一只臭老鼠拿到了小鱼的神秘大礼！”
刚从疗养院里出来的真老鼠【强人所难】，听到周围玩家的骂骂咧咧，一脸懵逼地抬头。
“啥？谁在叫我？”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没叫你！我们说的是那个鼹鼠！”
强人所难：“？？？”
听不下去了，鼹鼠老兄忍不住嚷嚷了一句。
“淦！你们有点良心好不好？我的设计方案各方面要素都全了，凭什么不用我的？”
人体描边蔡师傅：“我不管！反正没用我的方案就是黑幕！”
峡谷在逃鼹鼠：“@#%！”
……
黑归黑。
虽然欧皇遭人羡慕嫉妒恨，但大家还是很好奇神秘大礼是什么的。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鼹鼠老兄来到了银行门口，从小鱼那里解锁了传说中的神秘大礼——
“蟹蟹哦！感谢您为避难所的大家们做出的贡献！”
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的小鱼，认认真真地表示了感谢。
这猝不及防的鞠躬让鼹鼠老兄有些慌。
只有被感谢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所谓的神秘大礼当然不只是一句谢谢。
之后，小鱼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枚金色的硬币，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枚硬币的样式很特别，正面画着“α”的图案，旁边写着数字1——似乎是在纪念即将结束的Alpha版。
而背面，则是避难所的大门——图案的样式和之前更新的“齿轮”勋章一模一样。
“我们从这里出征！”
鼹鼠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丝恍然。
或许这才是运营商原本打算使用的第二代货币。
意识到这一点的鼹鼠，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他的行为改变了这款游戏。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点……
围在周围看热闹的玩家们，却没有这么多心理活动，见没有其他奖励了，纷纷意兴阑珊地散开了。
“嗐，我说啥神秘大礼呢，就是个纪念币。”
“没有属性加成，散了散了。”
听到这些目光短浅的发言，鼹鼠白了这群人一眼。
“你们懂个屁！”
这种全服只发行一枚的绝版纪念币，能和一般的纪念币一样嘛？
等以后公测人多了，只要官方不搞什么“返厂”活动，这枚硬币的价值少说也值一屋子银币！
收藏价值岂是一句“纪念币”能概括的？
小心地将硬币收在了口袋里，鼹鼠打算一会儿放进仓库里好好珍藏起来，顺便再给它上个保险。
以后这就是他的幸运币了。
无论值多少钱，他都不换！
……
新的一天从仓库管理员刷的需求单和日活任务开始。
领取任务的小玩家们，纷纷扛起了自己的武器或者工具，向着朝阳下的废土进发。
不过……
这只是一部分玩家。
就在一部分玩家已经开始干活儿了的时候，还有一部分玩家此刻正被堵在疗养院的地下。
只见那台通往地表的电梯前，一条长长的队伍已经从电梯的门口，排到了避难所的门里面！
望着电梯前的人山人海，鸦鸦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人也太多了。”
头上的猫耳动了动，同样在旁边排队的嗷嗷芝麻糊，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社恐了。”
旁边不远的尾巴盯着猫耳看了很久，想伸手去抓，不过被斯斯给拦下了。
穿着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伸着脖子往前望着，等的不耐烦了，忍不住嚷嚷了一嗓子。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我急着上去充电！”
前面排队的人本来不想理会，可一见是欧皇，立刻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张海：“催催催，催个锤子？是我不想快嘛？”
精灵王富贵：“就是，你嫌电梯慢，我还嫌电梯慢呢！一天最多能肝16个小时，排队都快去半个小时了！”
扛着钓鱼工具的少扯犊子听见这句话，瞬间惊了。
“我靠，16个小时打满，你是魔鬼吗？！”
钓鱼模拟器能玩16个小时？！
精灵王富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把日活任务打满了再刷仓库的需求难道不是基操吗？不肝哪来的钱买枪，不肝哪来的序列等级，不肝怎么变强！16个小时我都嫌少了，应该把疲劳值设定取消！”
站旁边的我最黑听见，忍不住摇头。
“太卷了，太卷了！”
至于吗？
玩个游戏而已！
虽然他这几天也是16小时在线就是了……
……
站在疗养院的三楼，楚光和小柒一同俯瞰着广场上的熙熙攘攘。
虽然没有听见电梯下面玩家们的抱怨，但楚光从那拉长的队伍已经能够感受到，服务器人数增加带来的压迫感了。
幸好他还留了点位置，没把剩下的300个罐头也开了。
否则1100人，那场面想想都可怕！
小柒抬起了摄像头，望着站在一旁的楚光。
“主人，小柒感觉电梯的运力不够用了呢。”
楚光深表同感地点了点头。
“确实，得想个办法了。”
虽然B3层的迷宫分流了一批玩家，但每天上下线的高峰期，仍然有四五百人挤在那唯一一台通往地下的电梯前排队。
最夸张的时候，队伍甚至能从电梯前一直排到缓冲室的门口。
其实想想也是，就算电梯一趟能塞20个人，也得要20多次往返，才能将排队的玩家全部投送到地表上。
而事实上，如果玩家们带了装备，一趟的极限可能也就12~15人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为了存档，不少玩家都打算干脆住在外面了。
现在楚光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把疗养院拆了，原地打个洞，建一座更大的升降梯，一次能运100多人那种。
另一套方案则是抛弃电梯，挖一条数百米长的斜坡，从地表斜插到避难所的门口。
不过这两套方案的门槛都有点高，无论是拆了疗养院打一口二三十米深的井，还是挖一条数百米长的“地库入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多造几台休眠舱送到地表，让避难所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复活点，存档点则放到地表上。
目前，休眠舱已经生产了67台，除去分配给工业区的30台之外，其余全都送去了长久农庄。
楚光打算在下个版本之前，将长久农庄的休眠舱配额提升至100台，作为玩家们的公共存档点。
至于有没有更方便的存档方法……
老实说，楚光也希望有这样的方法，然而遗憾的是，目前并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扫描并记录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虽然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情，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因为它涉及到了DNA研究中热门且前沿的一个研究领域——表观遗传学。
主流观点认为人类有2~3万个基因，但这些基因并非是全部表达的，其中绝大多数基因，就像电脑程序中被注释掉的代码。
如何让特定的基因选择性表达，产生人们需要的性状，事实上比单纯的修改某一段特定的基因更加复杂。
虽然储存在避难所中的基因，都是战前文明基因库中经过筛选的优良品种，但很显然即使是初代管理者，也没有掌握让这些基因完全表达的方法。
如果能做到的话，想来至少也是个“奇点”级别的技术。
不过，虽然那位初代管理者并没有完成这项工作，但他在去世之前却为继任者提供了一套还算靠谱的“解决方案”。
即，让克隆体在自然选择下主动进化，然后通过科学手段记录其DNA的选择表达过程，并在下一次克隆体的合成中模拟该过程，通过一次又一次地成长，逐步逼近最终的100%。
休眠舱的扫描原理和培养舱是一样的，需要对全身体细胞以及进行检索，而这大概需要3~5个小时，刚好在克隆体睡眠的时候能够完成。
想要随时随地存档，目前来看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所幸的是，相对于克隆体的合成，扫描功能并不是很耗能，因此休眠舱的额定功率远比培养舱低得多。
只需要一台100KW的发电机，便能满足100台休眠舱的运行，可以说相当经济实惠。
“发电机也快不够用了，工业区更是个耗电大户，得想办法把能源的问题给解决了。”
整个核聚变发电机不太现实，聚变电池太昂贵，且没法充电，用一块少一块。燃料棒虽然够持久，但不好找，避难所里的电又没法偷出来。
当前最好用的还是木材发电机。
在废土上啥都缺，唯独不缺木头。
之前蚊子他们把蒸汽机都搞出来了，再努努力把锅驼机也给搞出来，楚光觉得问题不大。
事实上，军团的轻型卡车用的就是锅驼机，有木头就能动，非常的方便。新工业区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已经在研究仿制了，据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希望能赶在嚼骨部落的下一次入侵之前完成。”
楚光打算给玩家们订两个小目标。
一个是在新工业区、前哨基地、长久农庄分别建成一座1MW级的火电站，初步进入电气时代。
另一个则是解决发动机的问题，能够自主生产载具。
不说立刻整一只摩托化部队出来，哪怕能多弄几辆卡车也好。
四条运输线路，只有九辆卡车可以用。往稍远点的地方投送兵力，还得把工业区的车提前腾出来。
这运力未免也太紧张了点。
坐在疗养院的三楼，楚光通过蜂鸟无人机窥屏着他的小玩家们。
其中牛马小队已经开始了对温室遗址的新一轮攻略，目前进度已经到达了B5层，距离B9层已经很近了。
鼹鼠老哥的队伍也进入温室遗址，不过他们的攻略是向上而非向下，目前进度在第三层，还剩下两层可以攻略。
工业区边缘的蚊子正在测试改良后的火箭，试图将火箭的威力做的更大更猛，一只肥硕的老鼠跟在他的旁边。
81号钢铁厂的厕索兄和莱文兄，则彻底抛弃了88mm的大口径防空炮的梦想，转而研究起了20mm的小口径防空炮，就像蚊子放弃了小口径的刺拳火箭一样。
虽然20mm的口径小了点，但只要炮管的数量够多，威力一样不小！
如果四联装不够。
那就上十二联装！
用弹雨，将整片天空都点亮！
看着自己的小玩家们如此勤劳，楚光心中甚是欣慰，随着服务器里的人才越来越多，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事儿倒是越来越少了。
想当初，去邻居家买个菜还得自己亲自去。
现在需要拿个什么东西，都有玩家替他跑腿了。
……
时间过了中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外面的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最初还能看到10米外，现在站在三楼，连楼下都看不清了。
安全起见，楚光发布了一条服务器公告，提醒玩家们注意暴雪天气，并让小柒把无人机收了回来。
这小家伙的体积太小，动力不是很足，楚光担心一会儿风再大一点，把它直接吹进湖里。
摄像头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小柒担心地说道。
“主人，外面的雪好像越来越大了。”
“我看得见。”
盯着窗外的雪，楚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新联合加油站目前聚集了六百余幸存者，按照计划，冬柳营地的幸存者会在今天中午抵达长久农庄。
如果这场暴风雪的影响超出了预期，后续的撤离计划无疑将受到严重的阻碍。
就在这时候，楚光的VM上忽然收到了一条弹窗。
消息是卢卡发来的。
瞅了一眼屏幕，楚光的神色微微一变，立刻起身，走向了停在一旁的动力装甲。
小柒转动摄像头，看向了他。
“主人？”
“我得去一趟长久农庄。”
从动力装甲的背后进入，穿戴好装备的楚光，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这边就交给你了。”

第212章 战时条例！
巨石城的街上，紧闭的门窗，被风吹得咣咣作响。
街上看不见行人，只有道路的中央，一行衣衫褴褛的贫民，正推着一车车积雪运往城外倾倒。
外墙边缘的贫民窟中，到处是被压垮的窝棚，蓬头垢面的人们冒着呼啸的风雪，在雪堆中翻找着失踪的亲人、朋友。也有人麻木地站在倒塌的窝棚旁，或跪在地上祈祷。
被风吹歪的木杆，横在贫民窟的门口无人去管，两支扩音器被铁丝绑在上面，断断续续地发出那令人心烦的油腔滑调。
“……哈喽，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你们好，这里是巨石城之声，我是你们最亲爱的主持人豪斯先生。”
“就在十分钟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河谷行省的南部。这场暴雪预计会持续两个小时，不过请不用担心，在巍峨的巨壁面前，无论是汹涌的‘浪潮’还是呼啸的寒风都伤不了我们分毫！在伟大的城主大人的领导下，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不过，我们的邻居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然由于大雪阻碍了视线，我们的观察站看不见邻居们家里的情况，但我能想象到，那是一片怎样凄惨的景象。”
“如果您的房子塌了，请不用难过，远方之风大酒店永远欢迎您！”
“这里将是您的第二个家！”
……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整个清泉市北郊一团糟。
尤其是在榆木区打猎的小玩家们，幸亏VM自带地图和指南针功能，否则差点儿没从森林里走出来。
这里到处都是军团留下的战壕和散兵坑，一不留声就踩沟里了，偶尔还能摸着没被胡狼、鬣狗、老鼠啃完的死人……
总的来说，玩家们受到暴风雪的影响不算太大。
就算偶尔有人遇上了麻烦，也能通过地图发送求救信号，附近的玩家看见，大多都会热心地赶过去帮忙。
不过，相对于玩家们的乐观而言，NPC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部落民的木屋塌了两间，还倒了一座牛棚。
楚光发布任务，让经常和部落民们打交道的藤藤，给他们送去了两盒绷带，并让有救护、兽医经验的玩家过去帮忙救助伤员和牲畜。
至于河边的砖厂和工业区的状况倒还算良好。
由于都是砖头盖的房子，受暴雪的影响倒是不大。工人们都待在工厂里，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的多，保暖的问题也不会很大。
然而长久农庄那边，情况就有些惨烈了。
虽然开拓者号帮忙建的那些“泡沫房”都没什么事儿，一些后来盖的砖房也都是好的，但到了东门口的流民营地，那简直是一片狼藉。
游牧民的房子好歹是木头盖的，大多数房屋的抗暴风雪能力都还算不错。
而这些流民们住的窝棚，大多都是用废土上捡来的铝合金板和钢筋之类的垃圾凑出来的，别说是抵挡暴风雪了，风稍微大一点儿都得被吹得到处乱飞。
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整个流民营地的窝棚，只能用“全灭”这俩个字来形容。
整个营地，仿佛被夷为平地！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营地，站在营地入口的男人，被冻僵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窝棚的残骸。
被雪掩埋的垃圾。
以及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站在男人身后的，是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村民。他们来自冬柳营地，不少人刚刚从掠夺者的屠刀下死里逃生，身上还带着伤，只经过简易的包扎。
在新联合加油站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他们被安排在了第一批前往长久农庄的队伍里。
然而……
当他们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走到这里，却看见了这样的一副画面。
那份对新生活的憧憬，也不禁蒙上了一层阴霾。
“所以营地在哪？”
“也许一开始就没有……”
“我开始想念我的小屋了，我刚给它做了个壁炉……该死。”
“别想了，那里已经回不去了。”
就在来自冬柳营地的村民们，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的流民们，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们。
那一双双目光中大多带着怀疑和警惕。
往常虽然偶尔也有新人加入他们，但从没像今天这样，一次来了这么多，足足有上百余人。
“灾情这么严重了吗？”
“嚼骨……混乱正在扩散。”
“大角鹿再上，恳请庇佑我等安宁……”
带着族人搜救同胞的九寻，看着这些新来的流民们皱了皱眉，转身回到了营地中，去找他哥了。
人群中。
被冻得哆嗦的马山，嘴唇颤抖着开合，眼神绝望。
“我早说过……我们早就该往南逃了，这下好了，哪里都是地狱，我们已经没路可走了。”
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说过，会带他去见管理者，然而到现在为止，除了有警卫来问过他几个问题之外，这事儿仿佛就没了下文。
也许管理者并不想见他。
进入避难所已经没了希望，他的心中只剩下绝望。
冷冽的北风如刀割在脸上，感受着背后一双双视线，马力的喉结动了动，感觉脖子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要不，我去找管理者。”
毕竟是他代表冬柳营地，同意了避难所方面的转移方案。
听到儿子的话，马占丘缓缓摇了摇头。
“当所有人都倒霉的时候，找谁也不好使。”
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拯救他们。
能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看向了村民们，用沙哑但还算洪亮的声音喊道。
“看来温暖的被窝和热汤得等一会儿了。”
“伤员，老人和小孩看着行李，其他人跟着我。”
“我们的救命恩人们遇上了麻烦，我们得去帮他们一把！”
冬柳营地的幸存者们加入到了搜救工作中。
也正多亏了他们的加入，很快有更多埋在雪底下的人被抬了出来。
不少人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但都还活着，只是被冻僵了。
他们被抬到了临时挖掘的战壕里，那里可以躲避一部分的风雪。
警卫队在战壕上建立了临时的救助站，将伤者集中了起来进行救助，并帮助骨折的伤员对患肢进行固定。
由于卡车在路上抛了锚，楚光耽搁了一会儿，后半段是步行前往的长久农庄。
抵达了农庄之后，他很快找到了正在东门口指挥搜救工作的卢卡。
正巧警卫队长扳手，以及流民营地的负责人九黎也都在这里。
没有寒暄客套，楚光直入正题道。
“情况怎么样了。”
卢卡神情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
“大人，流民营地的受灾情况很严重，几乎所有的窝棚都被毁了。我已经安排长久农庄的劳工放下手上的活儿，前往支援搜救工作。目前已经确认死了7个人，伤了21个，还有两个人没找到……八成是凶多吉少。”
楚光的心情微微一沉。
站在一旁的九黎，紧跟着说道。
“大人，原来的营地已经没法住人了，恳请您能准许我们进入农庄，我们可以像您保证，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楚光还没开口，扳手看向九黎，便替他说道。
“就算你们进入农庄，也没有足够的房间能给你们住。新的公寓还在建造中，你们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在空地上打地铺，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九黎着急道。
“至少围墙能挡住一部分风……”
“怎么可能？”扳手摇头道，“我们警卫所的屋顶都被吹走了，刚才我才让人捡回来。”
九黎一时语塞，还想说些什么，老卢卡见状，也在一旁劝道。
“扳手说的是实情，就算我们允许你们所有人都进来，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好。”
扳手说的确实是实话，长久农庄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流民营地的规模已经从最初的187人，发展到了现在的近300人。再加上冬柳营地的一百多户村民，人口搞不好得破500。
之前开拓者号的乘员们给他们留下的宿舍，总共只有200个单间，其中一多半都已经被活动在长久农庄、榆木区这一带的玩家们租下，作为下线的场所。另一半则被用来提供给那些已经在长久农庄内找到工作的人，
目前在建的两栋“流民之家”公寓，总共也只有400多个房间，就算现在立刻开工建第3座，最快也得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把人放进来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顶多能给他们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楚光思忖了片刻，看向扳手。
“清泉市北郊的地图你带着吗？我是说纸质地图。”
“带着呢，大人。”
扳手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双手递到了楚光的手中。
楚光将地图展开，盯着寻觅了一会儿，最终锁定在了距离新工业区不远处的废弃百货大楼。
他的牛马小队之前曾在那里发现了一座个人庇护所，夏老板的工作台就是在那儿找到的。
楚光还记得很清楚，那里有两层地下车库，空间非常大，里面的放射物和黏菌系异种之前已经被清除。
虽然这段时间可能又有少量的异种扩散到了那里，但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清理起来的难度不大。
尤其最关键的是，这座百货大楼的位置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只有五公里左右，而且临近新工业区，或许能给其中一部分人找些活儿干。
唯一的缺陷，可能也就是通风问题和卫生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在严酷的暴风雪面前都是小问题。
在明年开春之前，楚光打算将流民们暂时安置在这里，这里的条件不算很好，但总好过在荒野上自生自灭。
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楚光将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九黎，并吩咐说道。
“长久农庄附近这一带都是荒地，除了枯萎的矮树和灌木之外，就是些高低起伏的泥泞，根本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足够的材料能让你们在短时间内重新建立营地。”
“这场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重新建一座营地不是明智的选择，在冬天结束之前，我们必须利用战前社会遗留下的废墟，建立临时的庇护所。我知道这很不容易，异种、疾病……很多问题需要克服，但这是眼下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选择。”
“我需要你组织人手，将流民带到地图上的安置区域，我会安排警卫队的人协助你们在那里建立临时庇护所。”
“之后会有一批木材送到你们那里，届时我会安排人手，协助你们制作燃料。食物的问题我会尽量想办法，配给的标准会和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多好我无法保证，但我能保证不会有人死于饥饿和寒冷。”
虽然心情沉重，但九黎心里也清楚，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微微晗首，他恭敬地说道。
“感谢您的慷慨，大人。”
无论是安抚流民们的情绪还是安排转移工作都需要时间，九黎没有在这里耽搁，很快带着地图和管理者的承诺转身离开了。
让卢卡过去协助他，交代完工作之后的楚光也没有闲着，紧接着便利用管理者的权限，在任务频道发布了无门槛限制的任务。
该任务会同时张贴在仓库的门口，面向还没有取得VM的萌新们。
【任务：长久农庄需要木头！】
【发布对象：全体玩家】
……
前哨基地。
一群萌新们围在仓库门口的任务告示板前，盯着清单上的那行字，一个二个眼睛都恨不得凸了出来。
【任务：长久农庄需要木头！】
【要求：在选定区域砍伐被标记的树，并将砍倒的树拖到指定地点进行装车】
【奖励：每棵树奖励2银币，5点贡献，10点地区声望（长久农庄）】
周围一片议论的声音，那声音中无一例外都是诧异和惊讶。
甚至于难以置信！
“我靠？一棵树2银币？！”
“还给5点贡献和10点声望！”
“妈耶，这是什么限时活动吗？奖励咋这么高！”
众所周知，一位LV0的肝帝，一天的收益也不过10银币。
LV3之后，单日的收益才会逐渐增加到15~20银。
之所以会这样，是游戏的机制决定了，前期贡献点的作用会比银币大。等达到了公民等级之后，金钱的收益才会跟着水涨船高。
用运营商的解释是，只有为避难所做出了足够贡献的人，才配享有前人努力的成果，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
寻常的日活任务，砍一棵树的奖励不过5铜币，小一点的可能就两铜币。
而现在，足足翻了4倍！
并且不设收益上限！
不只是萌新玩家们，就连许多 LV6以上的老玩家们，看到如此膨胀的奖励都心动了。
峡谷在逃鼹鼠：“该不会是 AI发任务的时候搞错了吧？这收入也太不合理了，力量系不得刷上天？！强烈要求策划增加敏捷系也能快速打钱的任务！”
泉水指挥官：“+1，智力系要哭了。”
午夜杀鸡：“伐木车队发车，有没有跟车的，速度私。”
卡卡罗特：“杀鸡老兄带带我！哈哈哈，我是力量系！”
精灵王富贵：“兄弟们走起！趁着狗策划还没发现这个bug，咱们赶紧把银币刷上天！”
刀下留人：“我特么肝爆！”
戒烟：“奥利给！”
一群玩家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榆木区。
尤其是力量系玩家，一个个兴奋的就像200斤的孩子，仓库的伐木斧都给卖断货了，誓要砍出一片天来。
和以往的伐木任务不同，这次规定了砍伐区域，并且有NPC在树上做记号，只有砍伐被标记的树才能获得奖励。
开发区域的总面积大约10亩，在地图上呈现一块矩形区域。直径超过30厘米，高度超过10米的松树、柏树全都在标记之列。
3名警卫和8名 NPC劳工在砍伐区域的旁边建立了临时营地，利用锯条等简单的切割设备对木材进行处理，并分段装上卡车，拖往长久农庄和临时安置流民的废弃百货大楼。
有孩子肯定会想问，那我要是自己做标记，砍个稍微细一点的树行不行呢？
当然邢啊。
那可真是太邢了。
只要NPC够瞎的话，一定发现不了叭……
10亩的范围内，楚光派去标记木材的NPC，足足放置了6000个标记。
整个任务的持续时间，预设是一周。
然而让楚光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在没有电锯等现代化伐木工具的情况下，他的小玩家们愣是靠着一把斧子，将这6000多个标记全给清空了！
按照一棵树2银币，短短三天的时间，楚光为这些木头发出了足足1.2万枚银币！
一共有170名玩家参与到了这次任务中，平均收入高达70.5银！
全场最佳午夜杀鸡，光是斧头都砍坏了两把，一个人就贡献了120棵树，三天赚了240银，伐木等级从5升到了6，楚光都忍不住想给他发个森林毁灭者的成就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杀鸡老兄恐怕会成为避难所里第二个觉醒。
力量系版本最强实锤了！
……
长久农庄。
临时办公室。
看着坐在木桌后面的楚光，卢卡小心地提醒说道。
“大人，目前我们的木材已经足够了，燃料的储备也回到了您设置的储备线以上，但粮食仍然是个大问题。”
“天气越来越冷，能打到的猎物也越来越少。而我们现在有将近两千多张嘴要喂饱，按照现在的速度消耗下去，我们的粮食恐怕只够撑到这个月底……”
听完卢卡的汇报之后，楚光陷入了沉思，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温室遗址那边再等两个月会成熟第1批玉米。
实际种植面积约40亩，预估产量每亩地700~800公斤，算下来能有3万公斤左右。
开拓者号卖的种子，产量还是有保障的。
等到避难所B3层种植区育种完成，整个温室遗址攻略完毕，很快新的一批种子又能种下去。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可以随意印钞票，但毕竟不能把印来的钞票换成粮食。
沉吟片刻之后，楚光说道。
“我们还需要再坚持两个月。”
“只要能坚持到明年1月底，胜利便是属于我们！”
周围已经没有更多的粮食可以搜刮，楚光甚至派人去布朗农庄看过，那里的粮仓确实已经不剩多少，农场主确实没有和他隐瞒实情。
榆木区的林场里面已经很难找到猎物，至于城市里面……就连老鼠都快被杀干净了。
那些黏菌系异种终究是不能吃的，哪怕是练成了活性物质，那些浆糊一样的液体也根本没法被消化系统吸收。
如果不打算突破道德的底线。
那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沉思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翻开抽屉找出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六个字——
《战时管理条例》
“将部分粮食品种列入管制，限制购买，统一配给，集中供应。”
这样应该能撑到两个月后。
或许，他早该这么做了。

第213章 涨价了？封测嘛，习惯就好！
呲——
舱门开启。
从培养舱里爬了出来，【工地少年与砖】仰头对着天花板，如获新生似的嗷了一嗓子。
“妈耶！”
“老子可算是活了！”
三天啊！
整整三天上不了线！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三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当然是洗个澡去去晦气。
麻溜地穿上衣服，捡起放在舱头的VM戴上，【工地少年与砖】光速冲进了浴室，没一会儿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不过，当他看到水费之后，愉悦的心情瞬间变成了MMP。
“淦！我才洗了十分钟，怎么就1银币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卡着点，踩在9分59秒的最后一秒出来的！
正巧这时候，隔壁淋浴间里钻出来一只大蜥蜴。
垃圾君瞅了他一眼，嘿嘿笑了声。
“兄弟，多久没上线了？”
工地少年与砖瞅了他一眼。
“三天！咋了？”
“三天啊，难怪你不知道，洗澡费昨天就涨价了，现在每10分钟1银币，第30分钟开始每分钟2银。”
工地少年与砖一听瞬间惊了。
“10分钟1银币？！咋不去抢！”
垃圾君似乎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一脸淡定说道。
“淡定，虽然洗澡水贵了，但这两天任务收益也跟着涨了。现在做隧道清理任务，每天都能刷一次，40只啃食者就有50银呢！”
工地少年与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他。
“50银？！你在开玩笑吗？”
垃圾君笑道。
“骗你干啥，你要是缺钱，哥带你下隧道，里面的怪物呆的一批，数量又多，杀起来老爽了！”
通胀了。
好事儿啊！
洗澡不用天天洗，可任务都是天天要做的！
调整的不只是任务收益，还有任务的类型和数量。
之前他下一天隧道的收入也就50银出头，现在直接拉到了100+，足足翻了一倍！
而且收入水涨船高的不只是他，连萌新们也享受了一波收益上涨的快乐。
现在做“赶尸人”的任务，把啃食者抬到活性物质提取器旁边的回收点，原先10只才能赚1银币，现在也变成了5只1银。
不少萌新跟着车队专门做这活儿送快递，运气好的话一天甚至能赚个20银。
这可比之前辛辛苦苦一天才赚十个银币舒服太多了！
透过VM确认了一眼任务栏，工地少年与砖总算是理解了垃圾兄的那句话的含义。
任务收益确实涨了一大截。
原先奖励最低的任务是铜币结算，而现在铜币似乎已经消失在了任务栏中。哪怕是收益最低的跑腿任务，奖励也在1银币以上了，如果是跨幸存者聚居地的跑腿任务，奖励更是5银币起步。
这么来看的话……
水费涨了一点儿倒也不算太离谱？
“这才三天没上线……我怎么感觉像是OB了三个月。”放下了VM，工地少年与砖一脸感慨。
垃圾兄拍了拍这老兄的肩膀。
“封测嘛，很正常，习惯就好！”
“我记得昨天，鼹鼠老兄还专门开了个帖，分析这次任务收益全线上调。其实预兆很明显，二代货币系统只改版了银币，完全没提铜币，运营商八成是打算减少市场上流通的币种，所以干脆就把铜币给抛弃了！”
【工地少年与砖】听得一脸懵逼。
过了半天，他才问道。
“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啊。”
垃圾君摇摇头。
“不清楚，我感觉好坏参半吧。账户里钱多的肯定得难受一阵子，但相对的，从现在开始装备更容易肝到了，对大多数玩家来说肯定是好事儿。”
“尤其是7mm子弹，居然没涨价，仍然是1银币一颗！我看不少人，以前拿着全自动也不舍得开连发，现在偶尔也能奢侈一把了。”
不过，这和他似乎没什么关系。
一般的步枪他根本操作不了，武器商店也不可能专门为他设计一款专属的武器。
目前来看，已开放的异种序列里面，也只有老鼠人没有挂着【胼手胼足】的debuff了。
没等多久，边缘划水、负债大眼一众好兄弟们也陆陆续续地活了，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见到水兄从房间里出来，大眼立刻笑嘻嘻地走上去，一把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水兄，咱今天去哪送人头？”
边缘划水翻了个白眼。
“走开，真特么晦气，要送人头你自己去，老子要先发育几天！妈的，下次再也不这么莽了，在论坛上等的我快裂开。”
负债大眼嘿嘿笑道。
“懂你，下次还敢！”
边缘划水：“滚滚滚。”
这三天虽然没上游戏，但边缘划水一直在论坛上挂着，随时了解游戏的最新进展。
由于他和他的小队员们的英勇作战，嚼骨部落的先头部队已经被迫从清泉市撤离。
最近这三天，天天刮大风下大雪的，不少地方的积雪甚至已经从膝盖堆到了大腿根，能把半个人给埋进去。
由于道路上的积雪太厚，从长久农庄往返榆木区的运输路线都给停了，只能勉强维持工业区的运转，以及从前哨基地到长久农庄的航线。
可以预见的是，直到明年开春之前，嚼骨部落的人应该都不会继续往南进军了。
“话说你们谁知道勋章在哪儿领？”
边缘划水打开VM看了一眼，在个人信箱里找到了一条消息。
“我看VM上说，在管理者办公室，由管理者亲自颁发……”
话刚说到一半。
VM上忽然弹出了一条公告。
【全服公告：404号避难所与掠夺者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为了确保战时物资的供应，现启动《战时管理条例》，对部分生活必需品进行管制。形势严峻，希望大家共同克服。】
【持续时间：60日。】
众人微微一愣，脸上纷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是……
要出新资料片了吗？？
……
《战时管理条例》第1条，青麦和羊角薯被列为管制品种，暂停个人购买，由仓库统一配给。
第2条，玉米、小麦、大米、面粉等主粮上调200%基准价格，白菜、卷心菜等副产品上调150%基准价格。
第3条，由避难所直接管辖的幸存者聚居地以及临时庇护所，将向居民提供生存必须的营养，每人每天可以领到两份。
第4条，领取救济食品的居民，有义务参加劳动。包括不限于从事生产工作，庇护所修建，以及在必要时刻响应动员。
第5条，……
战时管理条例一共十八条，其中与玩家相关的主要有三分之一，剩下的主要都是针对流民。
包括安排他们修建房屋，制作燃料，以及进厂干活。
能吃饱，有燃料取暖，流民们的情绪还算稳定。
而玩家们那边，受到的影响就更小了。
不少玩家甚至把《战时条例》当成了游戏内的第3个资料片——作为废土OL首个资料片“凛冬将至”的延续。
论坛。
闲话讨论区。
下线的高峰期刚过一回儿，关于《战时条例》的话题便热闹了起来。
夜十：“有没有课代表出来解读一下？阿光又在策划些啥？（滑稽）”
伊蕾娜：“我帮你艾特课代表@来日方长@峡谷在逃鼹鼠。（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艾特我有啥用，艾特阿光啊。（斜眼）”
方长：“emmm……目前来看，版本答案应该是生活职业玩家，不过被削的最惨的也是生活职业玩家。如果谁能想出用最少的粮食喂饱最多的人，估计会得到版本的眷顾，我瞎猜的。”
西红柿炒蛋：“要不咱炒面吧，不讲究口味的话，那东西能管饱，材料也简单。”
刀下留人：“治标不治本啊，缺的是吃的不是吃法，我感觉咱们应该开发出更多的食材！”
老白：“比如？”
伊蕾娜：“小强怎么样？（滑稽）”
精灵王富贵：“卧槽，老衲你好重口味！（惊恐）”
老白：“+1，就算是在游戏里，老子也绝对不会吃那玩意儿！”
滚筒洗头机：“老鼠呢？三吱儿在我们那可出名了。（滑稽）”
强人所难：“瑟瑟发抖。”
尾巴：“要不我们把肉肉给吃了！(｀?ω?′)”
肉山大馍馍：“不要啊！虽然我的基因序列是异种，但我也是人好嘛！（惊恐）”
午夜杀鸡：“熊掌！(ˉ﹃ˉ*)”
肉山大馍馍：“QAQ”
……
新工业区附近。
废弃的百货大楼前。
一根根未经处理的木头堆在空地上，摞成了金字塔的形状，流民们在木堆旁不断穿行，忙活个不停。
一部分人拎着斧头，将大块的原木劈成小根柴火。还有人将它们锯成木板，扛进废弃的百货大楼，用于修补破损的墙体，以及将漏风的门窗封上。
地下车库的通风状况比想象中要遭，他们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里面根本安置不了那么多人。被转移到这里的流民们，只能在百货大楼的第一层临时住下。
不过好在避难所的人，及时地用卡车给他们送来了一批木头，和一些砌炉子的砖。
多亏了这些木头和砖，简直帮上了他们大忙！
通过砖头砌成的炉子和排烟口，他们能将燃烧的烟从建筑物里排走，而不必冒着中毒、着火的风险将燃烧的木炭放在床铺的旁边。
由于破损的墙壁和窗户被封上，燃料的消耗速度也下降了不少。
厨师在门口支起大锅，锅里熬着粥。
虽然周围弥漫着一股草的味道，但那翻滚的泡泡，多少还是让鼻子通红的幸存者们，对未来的生活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个穿着蓝色盔甲的管理者没有食言。
那些蓝外套们没有抛弃他们。
这里的生活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
截止到目前为止，历时总共三天。
超威电池厂、冬柳营地、公路镇等五座幸存者据点的幸存者，已经全部完成了转移。
清泉市北郊的最外围，已然形成了一片真空带，下次那些掠夺者再来，恐怕只能在附近找到一些没用的垃圾。
坚壁清野计划初步成型！
不过，由于连日来的暴雪，以及食物、燃料等补给的短缺，第2批和第3批的搬迁计划不得不暂停。
楚光向剩下的七个幸存者聚居地给出了承诺。
如果他们遭遇袭击，避难所的增援会在半小时内赶到，他们只需要撑住半个小时，剩下的都可以交给避难所的士兵解决。
但说实话，这种鬼天气遭遇袭击的可能性比被冻死还小。
哪怕是从前哨基地到长久农庄的那一段十公里长的公路，路面经过修补已经没有明显的坑洞，路过这里的卡车偶尔还是会抛锚个一两次，更不要说在荒野上行军了。
就废土上那坑坑洼洼的路况，只怕大部队走不了几公里，就得被困在雪地里等死。
更何况嚼骨部落地处更北边，此刻面临的情况不会比他们轻松。北郊的气温远远不止零下十度，搞不好到二三十都有可能。
就算他们吃人。
也得把肉煮熟……
今年的寒冬比起往年不只是强烈，简直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楚光之前去了一趟贝特街，在视察那边情况的同时，顺便找老查理聊了一会儿。
老查理当时便表示，他在这里生活已经有些年了。
而像今年这么糟糕的情况，在他的记忆中也只出现过两次……
……
《战时条例》实行的第二天。
突然紧张的食物供应，虽然让生活变得比之前糟糕了一点，但并没有给玩家们的游戏体验带来无法承受的影响。
被限制购买的主要是青麦、羊角薯这两个品种，而像是大米、土豆、小麦、玉米以及各种面粉则并不在限购之列。
而以玩家们的收入，是能消费起后者的。
只不过，提升了一倍的基准售价，还是让不少摆摊的生活职业玩家感到了压力山大。
北门口的集市。
正是饭点的时候。
坐在张海拉面摊前的玩家们，纷纷出声嚷嚷道。
“张老板，你的面咋又涨价了？”
“就是！肉切得比纸还薄就算了，怎么素面都2银币一碗了！”
“贵了一倍！太过分了！”
被嚷嚷的烦了，张海用锅勺敲着煮面的大锅，不耐烦道。
“吵什么吵，你去问仓库卖面粉的啊！一公斤玉米面都卖到5银币了！2两面我收你2银币很过分吗？嗯？”
再叫。
明天改卖三银币！
然而让张海没想到的是，坐在摊位前的食客们并不买账，纷纷继续嚷嚷。
“淦！我就说这面咋这么少，原来才二两！”
“不能说很过分，这也太过分了！”
“市场监管局呢？我要报警，这里有个黑心商家偷工减料！”
张海：“@#%！”
妈妈皮的！
老子明天就卖三银币一碗！
涨价的不止是卖拉面的，卖烧烤的和卖馒头包子的也都涨了。
只有这时候，玩家们才不尽怀念起了鸦老板的蘑菇。
那一银币一碗的蘑菇汤，简直是寒冷冬天中的一抹希望。
以前觉得贵，现在想想真是太便宜了。
等来年开春，蘑菇滩恢复营业，希望鸦老板能给他们保留一点点美好的回忆，可千万不要涨价……
走在北门口的集市，楚光一边思索着今天晚上吃点什么，一边倾听玩家们的声音。
体察民情，这也是管理者工作的一部分。
毕竟只看一张报表的话，很容易陷入“地图战略家”的误区。
总的来看，这一轮物价上涨的影响还算是可控，而效果也算是达到了楚光的预期。
玩家日均收益上涨50%~100%，食品、衣服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100%~150%，武器和子弹等工业品价格维持不变，不变就相当于降价。
一句话概括，生活职业玩家不算削弱，战斗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
目前来看，整个市场上唯一没有涨价的，恐怕只有游牧民卖的牛奶和一些用猎物制作的肉干了。
霜矛部落的牧民们带来了远方的风干肉制作工艺，制作的肉干带有一种独特的风味。由于便于携带且价格便宜，很受一些有打野需求的玩家们的欢迎，虽然味道稍微逊色了点，但作为干粮的性价比非常高。
毕竟现在青麦是“管制品”了，青麦饼在市场上销声匿迹。
吃不了饼，小玩家们也只能拿肉干当干粮了。
走在楚光的旁边，夏盐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工资越来越不经花了？”
今天这一顿晚餐居然花了她7银币！
这还是第一次，她产生了工资不够花的危机感。
楚光倒是没太多感觉，语气轻松地回道。
“换个角度想，玩家们从你这儿买的枪多了，你的业绩也会跟着上涨，很快你会发现工资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夏盐：“可是一把枪能用很久吧？你的玩家们总不可能天天买枪。”
楚光耐心地说道。
“你不能这么想，买了枪总得买子弹吧？枪都有了总得升几点配件吧？瞄具、防弹衣、头盔、破片手雷、更耐用的背包，还有绷带等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以前避难所的生产力不足，楚光在设置任务奖励的时候不得不慎之又慎，避免让玩家的存款数据出现数值溢出的情况。
而现在，避难所的生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楚光需要玩家们去消费，把工厂生产的武器和防具买下来，这样工厂就能扩大生产，让成本进一步降低。
如此往复下去，才能形成一个供需平衡的良性循环。
看着一脸懵逼的夏盐，楚光淡淡笑了笑。
“想不明白就算了，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难了。”
夏盐瞟了楚光一眼，有所察觉地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
楚光当然不会承认，随口回道。
“我可没这么说过。”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最终楚光买了三个肉包子，顺便又去秋草秋叶姐妹的摊位上买了两瓶牛奶，当做今天的晚餐了。
天气太冷，没什么胃口。
况且大家都在节衣缩食，身为管理者的他也不太好铺张浪费。
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楚光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看见殷方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的手上拎着一只金属质的小玩意儿，看着约莫有篮球大小，方头方脑的造型，形状像个小章鱼，底盘下面装着4条机械腿。
咬了一口包子，楚光好奇地看着他问。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看见楚光，殷方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基于神经连接技术制作的四足机器人！还记得你之前从117号避难所捡到的黑箱吗？基于它生成的神经连接设备，我用VM和一些其他零件稍微改了改，然后就有了这玩意儿。是不是很厉害？我自己做的！”
卧槽？
这么强的吗？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楚光看着他手上的东西，立刻追问道。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很简单！只要戴上特质的连接设备……正好我打算测试一下它的性能！”
说着，殷方从兜里取出一只拇指大的无线耳机，丢在了楚光的手上，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戴上试一下就知道了！”

第214章 智力系的春天又要来了？
自己试是不可能的。
楚光这么谨慎的人，哪里会拿自己当小白鼠？
二话不说喊来了一个智力系的小玩家，楚光反手便将殷方丢给自己的东西，丢给了这个小玩家。
“戴上它试试。”
接到耳机的负债大眼虽然一头雾水，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兴奋地把耳机挂在了耳朵上。
隐藏任务！
而且看起来还是送装备的那种！
这种好事能让他错过了？
把设备穿戴好，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下一步呢？请问我该怎么做？”
楚光看向了殷方。
虽然对于楚光慎重过头的举措感到无奈，但这家伙也没说什么，转身走进疗养院里，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机器人放下，然后打开了它背后的电源开关。
拍了拍手起身，殷方做了个请的手势，用他自认为言简意赅的方式说道。
“首先打开连接设备的开关，接着你试着想象一下，你是一条……呃，一只四条腿的动物，然后用强烈的精神冲动去挥动你的四肢向前，竭尽全力把你的思维投射在机器上。”
楚光：“……？”
由于槽点太多，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夏老板倒是直爽，听完之后噗嗤一声嘲笑了出来，环抱着双臂调侃了一句。
“你是想说把自己想象成一条狗吗？”
殷方耸了耸肩，并没有将这句嘲笑放在心上。
“虽然我给机器人添加了步态自适应程序，但基础的指令还是得依靠神经信号进行传达的。直接挥舞肢体是最方便的选择，如果实在掌握不了意念驱动的诀窍的话。”
夏盐吐槽了一句说道。
“我总感觉你在做多此一举的事情，这还不如给我个平板操作。”
这种昂贵的装备她当然是用不起的，但巨石城有的佣兵团还是有这个条件的。
虽然自己没有摸过，但她倒是看别人用过，感觉很简单的样子。
“你懂什么？”殷方呵呵笑了笑说，“一旦能够熟练掌握使用的诀窍，它能够实现的复杂操作远超你的想象！”
看向了一脸期待的小玩家，楚光沉默了一会儿，决定用个更委婉的说法去表达。
整了整脸上的神色，他摆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打开耳机上的开关，用心去感受。”
负债大眼一愣。
用心去感受是啥意思？
不过，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还是伸手在耳机上推了下，将开关给按了下去。
信号灯微微闪烁，红灯跳成了绿灯。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台机器人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原地跺着四条机械腿，拖着方头方脑的身子左右乱晃。
右手捂着耳朵的大眼整个人都惊了，一脸诧异地表情瞪着那个四足机器人。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部分思维投射到了电路板上，而电路板又将一部分电信号转化成了神经信号，在他的大脑中建立了一个“镜像”！
他能感知到那个机器人的存在，甚至能感知到电机的转动，但这并非是基于触觉、视觉等等一系列常规意义上的知觉而产生的感知，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直觉”的存在！
慢慢的，他开始找到了控制这台机器的诀窍，而那台胡乱扑腾四肢的四足机器人，也逐渐变得老实了起来。
负债大眼干脆将眼睛闭上，谨记管理者的“教诲”，用心灵去感受那前所未有的第六感。
当他开始试着理解这种感觉，那只四足机器人仿佛变成了他的手臂，成为了他血肉的一部分！
分布在机器人身上的“VM同款”激光传感器，通过间歇地发射特定频率的激光，能够对5m范围内的空间进行连续测绘，将周围的地形、门窗、障碍、掩体等等一切，全部扫描在了一张网状结构的三维图像上。
他能在脑海中清晰的看见那张图！
虽然不是通过双眼，却比双眼还要精确！
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殷方惊讶地看着那个渐渐熟悉操作的小玩家，眼中明显勾起了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咦？这人的神经系统活跃度有点高啊。”
“说实话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来以为他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抬起一条机械腿。”
结果这家伙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居然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使用神经接入设备的诀窍！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到甚至让殷方感到有些离谱。
这样的天赋就算放在战前社会，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天才！若是在学院，肯定会有人愿意将他收为门徒，作为F级研究员或者勘探员进行培养。
楚光淡淡笑了笑，心说这样的小玩家他还有一打那么多。
顿了顿，他下令说道。
“将机器人移动到房间内试试。”
楚光需要了解，这种机器人在视域之外的行动能力。
“好嘞！”
早就想这么做了，得到命令之后，闭着眼睛的负债大眼立刻控制着四足机器人，哒哒哒地舞动着四条腿，灵活地钻进了一旁地屋子里，并且灵活地跨越了地上的障碍物，完成了对房间内环境的扫描。
扫描后的图像将被同步到VM上，贡献给附近的队友。
如果在避难所的信号覆盖区域之内，还能够上传至避难所服务器，同步共享给其他玩家。
两分钟的测试，楚光在心中给出了一个评价。
这玩意儿简直是侦查神器！
如果能在头顶上焊一把LD-47就更完美了！
“够了，让他停下来吧，再折腾下去我担心他的脑子受不了。任何神经连接设备对神经系统都是存在负荷的，尤其是外连接设备。”殷方看向了楚光，提醒说道。
楚光问道。
“极限是多久？”
“极限？”
殷方微微愣了下，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不建议使用超过60秒，但具体极限是多少……我也不清楚，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神经系统先天活跃，能够坚持的久一点，但如果是先天神经系统存在缺陷，也许连60秒都坚持不了。”
楚光检查了一眼负债大眼的属性面板，发现他的等级是LV7，智力序列，属性是10点。
根据统计学观察，从LV0~LV9的9次序列等级提升，加点规律通常是5~6个点主属性和3~4个点的其他属性。
一般LV6以上，主属性都能破10。
这个叫负债大眼的玩家，智力属性刚好是10，相当具有参考意义。
楚光想要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无妨，我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殷方一脸惊讶地看着楚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一样。
夏盐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她早已经习惯了。
经常接触尸体的她，多少能察觉到一点，这些玩家可能是克隆人，或者类似的存在。
不过是又如何呢？
克隆人在废土上又不是什么大新闻。
她直到今天仍然相信某个坊间传闻——这个废土上存在着某种技术，能够一天合成一个正常人，并且这样的技术很可能就藏在小小的巨石城里。
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贫民窟每年都会死那么多人，但从来没见那里的人死完过。
这也太奇怪了！
且不论俩人是怎么想的，楚光心里倒是淡定的很。
他不但清楚这些玩家们的全部秘密，更知道他们是不怕疼的，理论上对伤害的承受能力会比一般的废土客更强。
果然，眼前的小玩家没有令他失望，足足坚持了十分钟，才开始感觉到一股冲击大脑的晕眩感。
注意到了他的精神恍惚，楚光立刻下令，让他关掉了耳机的电源，断开了与小机器人的链接。
而在失去链接之后，四足机器人并没有立刻关机，而是进入了待命模式，根据预设的命令收拢了脆弱的四只机械腿，伪装成了一颗方头方脑、平平无奇的金属块——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不简单。
“我的头有点晕，管理者大人，”负债大眼晃了晃脑袋，出于对任务失败的担忧，一脸紧张地看向了楚光，“……我觉得我应该能在坚持一会儿，可以让我再试一次吗？”
楚光鼓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必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
小玩家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缓一缓。
就刚才一瞬间，他居然断开了连接，从游戏中弹了出去。
要不是重新登录的速度够快，他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难以置信……十分钟！”
殷方的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一脸诧异地看向了楚光，忍不住问道，“难道他的痛觉神经被切除了吗？”
神经连接超负荷，最初的症状是头疼，大脑开始发出警报，接着是无法忍受的剧痛，最后才是精神恍惚甚至于昏迷。
几乎没有人能撑到最后，往往在痛到无法忍耐的时候便将耳机给摘掉了。
然而那个人，却完全跳过了前两个阶段！
老实说，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失去痛觉，也将意味着失去预警。
不过，站在他旁边的楚光，此刻却是想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事情。
很明显，智力属性越高的玩家，对于神经连接设备的操控能力和控制时间越长。
如此一来的话……
将这件装备的最低属性需求，设置为10点智力应该是比较合理的。
摸了摸下巴，楚光敷衍地回答了殷方的问题。
“有可能，但我的猜测是，他并不是不会感觉到疼，只是痛觉信号向意识体的传输被阻断，因此只是单纯地感觉不到‘疼’……不过咱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问题。”
停顿了片刻，从晃着脑袋扶墙站稳的大眼身上收回了视线，楚光看向了殷方继续说道。
“你这个续航能力还是有点堪忧啊，十分钟的时间够干个啥，就不能想办法将时间弄得更长一点吗？”
殷方无语道。
“能获得十分钟的伪知性AI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知性AI？”
“奇点技术，解释起来很麻烦……总而言之，神经接入设备原本的意义，也不是让你时时刻刻都把它开着，而是在关键时候能代替AI直接操作设备，完成一些AI无法实现的操作或者判断。”
顿了顿，看着地上的机器人，殷方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只是实验机，之后我会给它开发一套实用的初等AI，让它能够识别几个简单的指令，在神经连接中断的情况下实现原路返回、原地待机、跟随目标等操作。嗯，之后我还打算给它安个摄像头，结合激光测绘一起使用。”
听到这句话，楚光心中一动，立刻问道。
“你有办法制作摄像机？”
殷方奇怪地看了楚光一眼。
“当然会，这有什么难的吗？很多设施都能找到安防摄像头，各种型号和分辨率的都有，有些甚至到两百年后的今天都还在工作……虽然大多数都已经坏了，但找些零件修一下就行了，这又不是很麻烦。”
通讯芯片也很好搞定。
VM就像一台微型电脑，石墨烯电路板上集成了许多组件，很多东西改一改就能用。
包括这台四足机器人身上的处理器和激光测绘系统，就全都是从VM上拆下来的。
楚光两眼发直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道。
“就这么简单？”
殷方挠了挠后脑勺。
“呃，稍微需要一点点基础，但用不到太深奥的知识。学院会给每一名勘探员发一份1.2G的《废土求生指南》，里面会以图文的形式记录一些废土上便于获取、且可利用的零件以及更进阶的改造知识，比如制作一些简单的武器、爆炸物、燃料和应急药品。涉及到光学元件和石墨烯电路板的运用可能会进阶一点，需要一些基础工具，但对于E级以上的勘探员来讲问题依旧不大。”
楚光：“……”
MMP！
有这好东西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之前楚光不是没想过可以回收银行大楼等设施内的摄像头，甚至专门让懂行的玩家捡了两个回来研究，然而拆开了之后却是一脸懵逼。
战前文明的电子设备，碳基芯片的普及率很高，很大程度上甚至已经取代了传统的硅基芯片。而这种摄像头采用的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CMOS器件，也不是CCD元件。
论坛上不少玩家交流过这个问题，试图对其进行修复，然而最终得出的结论也无非是“看起来脑洞很大的设计”、“运营商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毕竟科技的代差摆在那儿，而且足足差了一个多世纪，中间甚至可能差了一次“技术爆炸”。
这远不是捡两个东西拆开瞧瞧就能弄懂的。
最后这些摄像头也只有镜头部分的镀膜镜片能够回收，前哨基地的武器商店里，不少光学瞄具都是这么来的。
对于制作这种东西，曾经当过佣兵的夏盐非常擅长，其熟练程度大概就类似于殷方对“分析战前文明资料”这项工作的熟练一样。
两眼热切地看着殷方博士，楚光立刻追问道：“那技能书……我的意思是，那个《废土求生指南》你带着吗？”
殷方愣了下，点了点头说。
“那东西？我升到D级之后就没用过了，估计是扔在家里了吧……不过你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整理出来一点，但这可能会花点时间。”
楚光两眼放光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
拾荒技能+3——哦不，搞不好能+5的技能书！
这种好东西他怎么可能放过！
不只是玩家可以当做参考，他的NPC们也能当成教材学习。
哪怕学不会其中的精髓也无所谓，至少能知道废土上什么垃圾值钱，捡回来有什么用。
光是这一点就值了好吗！
站在旁边的小玩家，看着管理者与殷方博士的交流，全程一脸懵逼的表情。
由于没有字幕，这过场剧情看了半天他也没看明白。
话说这任务到底算完成了没啊？
终于憋不住了，负债大眼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那俩个NPC就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其中殷方博士将机器人抱了起来，管理者则是一脸严肃地看向了他。
“感谢你的协助！”
“多亏了你的帮忙，现在我们对神经接入设备有了全新的了解，不久之后会有一批新装备登录商店的货架。”
“任务奖励已经发放至VM，祝你今天生活愉快！”
负债大眼：“？？？”
等等。
这就没了？！
眼见管理者回收了他的耳机，转身就要离开，负债大眼顿时急了，忽然心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地开口叫道。
“管理者大人，我认为那个装备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
听到这句话，管理者果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设计缺陷？”
负债大眼立刻说道。
“掉线！不对，应该说晕眩！我刚才在操作那个机器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头晕症状，差点儿晕过去！”
嗐。
我还以为是啥呢。
楚光笑了笑，看着这个热心肠的小玩家说道。
“神经接入设备都是这样的，长时间使用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负荷，更何况是还没开发完成的装备——”
“我愿意担任新装备的测试员！”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个小玩家便一脸庄重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身为404号避难所的一员，我已经做好了为我们的事业牺牲的准备！为了人联复兴的大业，请允许我为避难所陆军装备的研发贡献一份力量！”
看着眼前小玩家脸上写满渴望的表情，楚光微微愣了下，瞬间秒懂了这家伙心里在想些啥。
好家伙。
铺垫了这么久，原来是想白嫖神装！
不过……
倒也不是不可以。
楚光也很好奇，那个被殷方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在战场上的表现到底如何。
既然有人自愿当小白鼠。
倒也省了他专门去发布任务了。
沉思了一会儿，楚光看向了殷方道。
“你需要装备测试员吗？”

第215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总算是接到了梦寐以求的“隐藏任务”，负债大眼抱着刚到手的新玩具，欢天喜地的走了。
神经连接装备！
全服唯一一台能够脑波操控的机器人！
感谢策划大佬，机会留给了有准备的人，他那10个点的智力属性，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看着自己的小玩家这么高兴，楚光的心情同样非常愉快。
身为一名策划，能让玩家们开心是他的荣幸。
楚光很期待他能把这个小机器人玩出花来。
不过，殷方脸上的表情，却是看起来有些忧虑。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推荐把未成熟的装备送到战场上去，这是对测试员生命的不负责。”
楚光微微一笑说道。
“放轻松点，你看那个人不是挺开心的么？你得到了实验数据，他得到了……呃，快乐。”
“我认为，这是一种共赢。”
快乐？
殷方微微愣了下，有点儿不太能理解这句话，更不理解测试这种不成熟的装备到底哪里快乐了，不过倒也没多问。
他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无论是科考团的工作安排，还是机器人的改良，可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告辞之后，殷方乘坐电梯回了避难所。
楚光没和他一起下去，而是去了一趟楼上，把小柒抱了下来。
工作了一天，小柒同学也该回去充电了。
然而就在抱着小柒的楚光，正要坐上电梯返回避难所的时候，麻烦事立刻找了上来。
电梯前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都是智力系的玩家。
对上那一双双火热的眼神，楚光瞬间秒懂了他们的来意，头也跟着渐渐大了起来。
淦！
他咋把这事儿给忘了！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我我也是智力系7级！而且我有11个点的智力！请允许我为避难所贡献一份力量！”
“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看看我呀！我虽然没有10个点的智力，但我觉得我比那个负债大眼聪明多了！”
“战无不胜且永恒伟大的管理者大人——”
“淦！你们连称呼都要卷吗？”
“嘿嘿，为了隐藏任务，不寒碜！”
楚光：“……”
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犹如嗷嗷待哺的幼鸟。
不用怀疑，他们都是智力系。
楚光用脚趾都能猜到，绝逼是刚才那个玩家，拿着四足机器人跑去装逼炫耀了。
MMP！
以后测试装备，一定得找个低调的！
看着被玩家们围住叽叽喳喳、头皮发麻的楚光，在电梯门口等他的夏盐，幸灾乐祸地向上翘起了嘴角。
哼哼。
让你喜欢使唤人！
现在体会到被“玩家们”围住吵闹有多烦了吧！
……
官网：
【服务器公告：由于连日的暴风雪，前往榆木区的运输路线已经暂停，同时前哨基地的卡车也将暂停个人租赁业务，敬请谅解。】
【殷方：《废土生存手册》已更新至第一章，来自学院的秘籍，教你如何更高效的拾荒！】
【曙光：《战时管理条例》实行第五日，大家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剩余时间：55日）】
【小鱼：天气越来越冷了，请注意保暖喔！】
尾巴：“前排抱走小鱼！(*/ω＼*)”
精灵王富贵：“哎，榆木区去不了了，猎人玩家要哭了。”
少扯犊子：“钓鱼玩家也要哭了，这湖上面的冰硬的我凿都凿不开！”
鸦鸦：“呜呜呜，求求策划大大赶紧让冬天过去吧，我已经失业好久了。QAQ”
工地少年与砖：“+1！没有蘑菇汤喝我要死了。”
玛卡巴子：“嘎嘎嘎，都来种田吧！种田玩家yyds！温室农场欢迎你们！”
伊蕾娜：“哎……事实证明，啃食者的肉确实不能……呃。”
精灵王富贵：“卧槽？！老衲？你干什么了？”
伊蕾娜：“呃，我就是好奇，毕竟我是体质系嘛，我就试了一试……结果就，你懂的。（尴尬）”
夜十：“建议官方更新一条成就，敢于生吃啃食者的狠人。（滑稽）”
伊蕾娜：“滚蛋！我好歹烤熟了好嘛？谁会去生吃那玩意儿！(`Д′*)9 ”
夜十：“那可不好说。（滑稽）”
精灵王富贵：“（滑稽）”
自从进入12月之后，清泉市北郊的雪便越下越大，玩家们的活动范围也跟缩小的毒圈似的，一缩再缩，甚至从地表逐渐退到了地下。
老实说，楚光比他们还要着急。
之前他的小玩家还能打个猎钓个鱼什么的，最近也打不着猎物了，鱼更是不用想了。
那湖面的冰，得用炸药才能炸开了！
不过也正是拜大雪所赐，B3层地下通道的攻略进度不断推进，南线已经与清泉市地铁网络接轨。
现在从B3层的出口，能够直接移动到位于五环线边缘的花园街地铁站，以及117号避难所。
这对于想要探索城区的玩家们而言，无疑是一个福音。
之前想从前哨基地移动到五环线边缘，近五公里的直线距离，哪怕是最近的路线，也得花费2~3个小时，一来一回小半天都过去了。
而现在，沿着地铁能够直接跨越废墟，走的快点的话，甚至一个小时都用不了。
为了减少玩家们在赶路中花费的时间，楚光将新生产的50台休眠舱优先配给到了117号避难所，方便玩家们在前线存档。
不过随着玩家们在地下隧道的攻略进度不断推进，子弹的消耗速度也在不断地攀升。
为了让子弹的供应跟上与日俱增的消耗，楚光不得不在新工业区重新规划了一座更大的弹药工厂，并从81号钢铁厂订做了两套专门用于冲压弹壳、底火帽的加工设备。
多亏了从企业那里弄来的磁约束等离子体切割机床，没有这玩意儿的话，很多东西即使能查到图纸，也根本没有条件实现。
除了子弹本身之外，还有生产子弹需要的硝化棉和短柱状的叠氮化铅（α型）。
之前这些东西都是蚊子的地精科技在做，并且是地精科技的主要收入来源。
然而奈何蚊子的小作坊产量实在太低，而且由于个人性格的原因，其产品的规格和品质很难做到标准化，已经逐渐无法跟上军工厂的需要。
出于效率考虑，楚光在新工业区规划了一座专门的化工厂，用来生产各种型号的化学药品以及火药，为新工业区的军工厂供应原材料。
这座工厂楚光并没有交给某一个单独的玩家来经营，而是委任了几名NPC担任厂长、副厂长等职位，并雇佣有相关化工经验的生活职业玩家，担任技术人员指导生产。
目前服务器里拥有化工经验的玩家数量还是不少的，足足有三十人左右，这些都是楚光从论坛交流版块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类高质量玩家。
虽然这里面不少人都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水平也是参差不齐，但在有搜索工具可以参考的情况下，怎么也比废土上那些毫无理论基础、完全靠经验凑合的废土客们要稍微靠谱一点。
更何况，一群哈士奇里面总有那么两只看起来比较像狼的，他的小玩家们也是一样，一群沙雕里面偶尔也能冒出来一两个特别刑的大佬。
目前活跃在新工业区的生活职业玩家数量已经达到了71人，雇佣的NPC工人已经达到了240人。
这个数字还不够，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趁着大雪封路，楚光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资源，让工业之火在废土上烧的更旺一些。
嚼骨部落不可能放弃清泉市这块肥肉。
就算啃不动巨石城的硬骨头，那群掠夺者们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北郊这儿咬一口。
双方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并且就在雪化之后！
而这场战役的胜负，也将决定谁才是北郊的主人！
……
《战时条例》执行的第一周，虽然没有等到策划大佬关于冬天什么时候结束的回复，但《废土OL》的小玩家们还是等来了一条好消息。
打了一整个星期哑谜的夏老板，总算在武器商店里挂上了全新上架的武器——两款由404号避难所自主研发的轻机枪和冲锋枪。
然而，在看到新武器的款式之后，几乎所有围在武器商店前的小玩家们，都发出了失望的哀嚎。
“淦！这运营商抄CF抄上瘾了！”
“怎么又是卡拉什尼科夫！”
“裂开，轻机枪就算了，这冲锋枪是个什么玩意儿？！”
“求求运营商上两款AR系列的武器吧！”
比起一众FPS玩家们的哀嚎，厕索兄和莱文兄则是不屑一顾的表情，像在看一群傻子。
“啧，这些人真是，嘴上说的轻巧，切削机匣有那么好造啊！”
“就是！不用考虑大规模生产的成本啊！”
“不过……等咱把20毫米机炮给整出来之后，倒是可以考虑弄一款固定机枪出来。”
厕索兄提议：“水冷马克沁怎么样？”
莱文兄眼睛一亮：“好主意！那东西应该不太难！”
最终揭晓的谜底是LD-47j和LD-47c。
除了81号钢铁厂的两位厂长，几乎所有玩家都压错了宝。
前者LD-47j在原版镰刀突击步枪的基础上，加长枪管的同时安装了散热管，并在枪管的下面安装了两脚架。
由于是75发弹鼓供弹，毫无疑问是机枪。
LD-47c就更加潦草了，干脆就是镰刀突击步枪锯短了枪管，并且把木制枪托改成了更紧凑的可折叠式钢条。
由于膛线短，所以毫无疑问是冲锋枪。
不过，运营商倒也没有彻底敷衍，好歹是给两把新枪取了个威猛点的名字——
轻机枪的那款叫“联合收割机”，冲锋枪的那款叫短镰刀。
这么来看的话……
之前那个半自动的连狙，应该算是“长镰刀”？
总之两款新枪的价格都很亲民，机枪300银币，冲锋枪250银币。
不过这种高射速的武器，枪本身的价格意义不大。
关键是那弹药消耗速度，不是打那种发子弹的团战，怕是没几个人消费得起。
盯着货架上的武器看了好久，直到周围的人都散了大半，边缘划水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机枪就算了，可为什么冲锋枪也是全威力弹？！”
背上背着个大包的负债大眼好奇问道。
“不懂我就问，啥叫全威力弹？”
站在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解释说。
“你看那种二战电影里面，拉栓的步枪基本都是全威力弹。50毫米弹壳长度，装药量贼大，用来打人威力基本上有点过剩了。”
负债大眼眼睛一亮：“懂了！98k用的那种子弹对不对？”
工地少年与砖：“呃，如果这样能帮助你理解的话。”
滚筒洗头机：“虽然但是，我觉得这两款枪对付异种的效果应该不错。”
全威力弹伤害打人确实有点溢出了，但打爬行者之类的异种却是刚刚好。
之前他们用的5毫米转轮小水管，打爬行者身上就蹭掉个皮，现在虽然碰上爬行者仍旧很危险，但至少伤害是能打出来了。
边缘划水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你瞅瞅，除了力量系有几个人压得住？”
他是感知系，也就基因序列到了LV8，加了一点力量，才能勉强压得住LD-47的后坐力。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
从真实角度出发的话，以前哨基地的工业能力，能凑出一条机匣生产线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这还是全部产能优先发展军工的前提下。
新增一条额外的武器生产线，就意味着整个后勤供应的成本也得跟着增加。
就算想要丰富轻武器的品种，也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
装备够用，量大管饱。
这是目前还在起步阶段的避难所，唯一能提供给他们的保障了。
从夏老板那儿买了一把LD-47j抱在手里，工地少年与砖用手摸着枪管，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要是能弄个迫击炮就好了。”
蚊子的火箭总是不靠谱，吓死的人比炸死的人都多。
现在连掠夺者的装备都快比他们好了，一场局部战役能开出两辆装甲皮卡，火力压得他们冲都冲不出去。
他们太需要支援火力了！
负债大眼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那时候咱但凡再多带两个筒子，都不至于被压在掩体里。”
边缘划水摇了摇头，一番挑选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LD-47。
不只是因为基础款最便宜，只要200银，最关键的是用的顺手。
“马后炮的事儿就不提了，希望咱的生活职业玩家们能给点力吧！”
购置了武器和弹药，准备完毕的边缘划水小队离开了前哨基地，朝着温室遗址的方向走去。
鼹鼠老兄的队伍已经打到了第5层，也就是地表部分的最顶层。
由于那里自然光照充足，精神叶生长繁茂，魔鬼蛾的密度也比地表部分的其他几层要高得多，一只队伍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出于谨慎，鼹鼠呼叫了增援，正好边缘划水他们也没别的任务，于是打算过去合并一下车队，到时候收益大家五五分。
另一边，避难所里。
刚上线不久的老白，被夜十和狂风俩人带着往整备室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老白都在不停地问。
“到底是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秘？”
这次夜十倒是罕见地管住了嘴，这一路上愣是没透露一个字儿，只催促着说。
“行了，别问了，来了就知道了。”
旁边的狂风也点了一下头，惜字如金道。
“+1。”
老白：“……？”
心中怀着好奇，老白跟这夜十和狂风，来到了整备室。
却见方长也站在这儿。
而此刻他的旁边，站着警卫队的副队长——穿着五式外骨骼的柳丁。
而他的旁边，立着一台崭新的橙色外骨骼
面对从缓冲室方向走来的老白，柳丁面无表情的开了口，用公事公办地语气说道。
“你的勇武和忠诚已经证明，你足以配得上这套装备。”
“你的朋友希望将它送给你，请问你是否接受？”
一瞬间，老白屏住了呼吸，目光微微怔了怔。
2000银币的矿工I型外骨骼！
目前服务器里单价最贵的装备！
要求LV10且贡献达到公民级别才能购买！
没等他开口，站在一旁的方长便说道。
“马上银币要贬值了，再不花掉就浪费了。趁着外骨骼还没涨价，你又是咱们队里唯一一名觉醒者，我们一致决定，出钱给你配一套。”
不只是外骨骼没涨价。
许多单价在500银币以上、避难所无法自主生产的装备，按理来说都应该涨价的，然而到现在仍然分文未动。
显然，狗策划终究还是选择做了个人，给那些存款多的玩家们留了点缓冲时间，允许他们在通货膨胀之前把钱交出来。
方长当然不会浪费掉阿光的苦心，他和夜十还有狂风身上的存款加起来，凑出2000银币问题不大，甚至都不需要动用牛马砖厂的分红。
“这怎么行！别的装备也就算了，这外骨骼也太贵了！”
听到大伙儿打算凑钱给自己买装备，总算是回过神来的老白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
“千万别说这种见外的话，”狂风摇了摇头说，“真要算明白的话，如果不是你掩护了我们撤退，我们的损失恐怕远远不止2000银币，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你挣一套新的外骨骼。”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方长赞同地点了点头，“还是教书的会说话！”
狂风咳嗽了一声。
“这和教书有什么关系……”
老白：“至少让我也负担一分——”
“负担个锤子，都说了是大家出钱给你买的了，你出个啥钱？”打断了老白的话，夜十嘿嘿一笑说，“当然，你要是想送我装备，我是不会拒绝的。”
听着大伙们的话，老白心中感动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老白还打算说些什么，方长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爽朗地笑着说。
“得，肉麻的话就别说了！”
“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装备买来就是用的，游戏里缩手缩脚还有个球意思！大家伙凑钱给你买的，那就是你的了，别总带着负担！”
夜十也笑着说。
“就是，温室遗址还有四层要刷呢，咱可就等着你开团了！”
老白的眼神逐渐坚定，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点了下头。
“……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感谢我会记在心里。”
“大家各自准备一下，目标温室遗址B6层。10分钟之后，我们准时出发！”
狂风笑着点了下头。
“收到！”
玩家们向着废土上的迷宫进发，开始了新一天的冒险。
而此时此刻，楚光正坐在管理者的办公室，端详着手中的小玩意儿，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是一只小型数码相机，集成了拍照和摄像两种功能，模样只有一支笔大小。
它侧面有个凹型的卡槽，正好能卡在VM的两端，也能像一只笔一样夹在衣领或者胸前的口袋，非常的方便。
这玩意儿是楚光委托殷方帮忙制作的小工具，可以搭配VM使用。
端详了片刻之后，楚光心中赞赏之余，不禁有些贪心不足地开了口。
“这相机挺不错的。”
“就是可惜不能打电话。”
“要是在上面集成一套即时通讯系统就更好了！”

第216章 他们会成为你的眼睛
“你以为我也是黑箱吗？？”
本来听到楚光的前半句话时，殷方的心里还挺舒服的，结果听到后面，顿时忍不住喷了。
相机挺不错。
可惜不能打电话？？
听听，这是人话吗？
然而楚光显然并没有反省。
“能办到吗？”
见他是认真的，殷方沉默片刻，勉强点了下头。
“能！”
“但我说实话，这种技术含量偏低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别人，而不是占用我宝贵的时间——”
“之后我当然会找别人仿制，但我总得要一个能仿制的东西吧？设计的工作只能麻烦你了。”
见殷方博士对这事儿似乎不是很重视的样子，楚光思索了片刻，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别小看了这项工作，想象一下，你的科考团成员在耳朵上挂个耳机，能够随时随地向你汇报新发现的东西，同反馈战前文明遗迹里面的情况。而你根本不用出门，只需要坐在空调房里，食指在屏幕上点两下，就能切换到他们的视角……他们会成为你的眼睛，这听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着，楚光把那支笔一样的摄像机，挂在了耳朵上，轻轻调了调笔头的方向，指向前方。
“我需要一款‘集成了摄像功能’的耳麦，就像这样，带上的时候摄像头刚好能正对着前方，视角越宽越好。这样既能拍照，又能摄像，还能打电话……最关键的就这三项功能，能搭配VM一起使用就更好了。”
弄这玩意儿当然不是为了搞什么网络直播，他现在缺的是预约玩家吗？
显然并不缺。
粮食、衣服、燃料、资源这四样东西，优先级都排在“培养舱”的前面，而预约玩家又排在培养舱之后。楚光并不需要全球六十亿人都给自己工作，他也不可能弄到那么多休眠舱。
他只要保证和服务器里的玩家，存在5:1~10:1的数量差就足够了。
而事实上，现在这个比例都快30:1了，算上没点预约的沙雕网友就更多了，楚光一点也不担心没有新鲜的小韭菜进来。
身为一名策划应该考虑的是什么？
当然是增强游戏里玩家们的游戏体验！
一款集成了摄像拍照功能的耳机，不但方便了玩家在区域频道以及小队频道的交流，更能够成为自己的眼睛，方便自己窥屏，以及捕捉到一些容易被玩家们忽略掉的关键要素。
同时兼具了行动记录仪与通话对讲机的功能，以后还可以考虑加入同声传译功能，这东西的意义可太重要了！
别的不说，至少以后小队与小队之间的配合，再也不用靠吼了！
哪怕造价昂贵，列装不到所有人，楚光也得保证发生战斗时，能给每个小队长配备一个。
嗯，警卫队的NPC们也得带着！
听完楚光的话之后，殷方陷入了沉思。
能让科考队的成员们成为自己的眼睛，这句话倒是说动了他。
老实说，虽然科考团成立这么久，但工作效率一直不是很高。
一方面是受大雪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很多地方确实去不了。
而另一方面则是，“玩家”们对于什么东西重要，什么东西不重要，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很多时候关键的细节被漏掉，他只能重新发布任务，让玩家们再去跑一趟。
这一来一回不但时间浪费掉了，还浪费了不少预算。
能够实时掌控科考队员的行动，并在行动中进行微操，这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很具有魅力的提议。
毕竟那些“玩家们”有时聪明、有时呆头呆脑的表现、以及飘忽不定的发挥水准，实在是让他这个前学院中层干部有些捉急。
摸了摸下巴，殷方沉思道。
“我想想办法……”
楚光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事儿八成是妥了。
“嗯，拜托了！”
……
《战时条例》第10天。
长久农庄的混凝土墙外，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笔直地列着一行漆黑的身影，与那雪地的颜色泾渭相分。
他们是警卫队的新兵。
就在昨天，一批崭新的“仲裁者I型”步枪和漆黑色的制服，从新工业区运到了长久农庄，并且配发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手。
这些制服是藤藤小屋设计的，样式仿照的十九世纪各国军装，融合了避难所制服的风格加入了简单的线条纹理。
至于生产，则是由来自冬柳营地、电池厂、公路镇等幸存者聚居地的流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这些制服的面料是魔鬼丝织成的布，用虫胶做成的染料染成了黑色，内外两层缝合，中间塞着粉碎过的钞票纸。
这种“大衣”的保暖性能非常不错，而且重量不会很大，看着也挺整齐，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水洗。
毕竟钞票纸再怎么防水，那也是破碎后的纤维，泡在水里即便不会立刻糊成纸浆，也很容易把保暖的“孔隙”给整没了，大大削弱保暖性能。
不过无论怎样，这种大衣都好过在身上叠穿鬣狗皮。
毛皮自身的色差决定着，毛皮做的衣服就算再好看，也不适合用来做制服，顶多是作为披肩或者毛领点缀一下。
毕竟一群穿着毛皮大衣的人，哪怕肩上扛着统一的步枪，看起来多少也会有点像伪军的感觉。
而现在就好多了。
统一的黑色制服，配上枪管厚重的仲裁者步枪，一百名警卫在围墙前横成一列。
那明晃晃的白光一片，枪旗如林，光是看着便能感到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行走在队伍的前面，前军团千夫长瓦努斯的嘴里呵出一口白气，朝着这些新兵们喊道。
“所有人，立正！”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稍息！”
从这些新兵们身上收回了视线，瓦努斯走到了扳手的旁边，朝着这位警卫队队长问道。
“感觉如何？”
身穿“五式”外骨骼的扳手，视线在那一排队形整齐的新兵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立刻给出评价，而是说道。
“等到管理者大人检阅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瓦努斯说道。
“你的感觉呢？”
扳手毫不犹豫回答。
“管理者大人的感觉就是我的感觉。”
对这个无趣的回答感到了无奈。
放弃追问的瓦努斯，重新望向那排队形整齐的新兵们，忽然从他们的身上感觉到了些许怀念。
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开口说道。
“军团的公民会在6岁那年入学，接受包括识字和算术在内的基础教育，并12岁那年决定是成为一名钻研技术的技官，还是进入军校接受军事化的教育。”
“如果进入军事学院，会在16岁那年毕业，其中表现优异者可被提拔为十夫长，前往最前线分配至各千人队担任副官，而剩下的人则作为青年兵编入青年军，前往最危险的前线与一线部队并肩作战，直到在那里获得功勋之后，才能成为十夫长。”
扳手看了瓦努斯一眼。
“你想说什么。”
瓦努斯继续说道。
“如果嚼骨部落吸收的不只是远征军的装备，还包括一部分基层军官，你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扳手淡淡笑了笑。
“你居然开始担心起我们了？”
“毕竟我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
顿了顿，瓦努斯继续说。
“更何况，你们是一群值得尊敬的对手，你们的故事应该成为一段史诗，而不是潦草的结束在一群野蛮人的手上。”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瓦努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所以只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毫不怀疑只有军团才能给混乱的废土带来真正的秩序，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些蓝外套们和他曾见过的那些蓝外套们确实不同。
他们不仅更勇敢，而且更有担当，在他们的治理之下，即使是身份最低下的烧砖工、拾荒者也活得很有尊严。
尤其是他居然从那些没受过教育的人们脸上，看见了忠诚！
在他看来，这是难以想象的。
扳手意外地看了瓦努斯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骄傲自满之人。
但他同样毫不怀疑，胜利会站在管理者大人这一边。
毕竟，他们可是连军团这样的强敌都曾战胜过，并且不止一次打退过从北边迁徙而来的掠夺者。
嚼骨部落？
敢来的话就试试吧！
让我看看你们嘴里有几颗牙够掉的！
……
温室遗址。
灯光敞亮的一排排无土载培箱旁边，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魔鬼蛾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纤毛。
靠在B8层的闸门口，浑身是汗的方长抬起酸痛的胳膊蹭了下额头，嘴里轻轻喘息。
“我感觉……要来了。”
端着一把LD-47c站在旁边，夜十贼贼地笑了笑说。
“什么要来了？亲戚？”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方长老兄的状态有点儿不对劲了，于是一直跟在他的旁边。
没力气理这家伙，方长翻了个白眼，口吐芬芳道了一个字。
“滚。”
穿着改装过的矿工I型外骨骼，老白走到了方长的旁边，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全身发热？然后心脏跳的很快？”
方长点了点头。
“是。”
老白的脸上立刻浮起一抹惊喜，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好兄弟，恭喜啊！”
看着老白脸上的表情，方长心中微微一动，猜到了些什么。
“难道……是觉醒？！”
老白笑着点了下头。
“正解！”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长的脸上随即也跟着浮起了一抹狂喜。
他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语气充满了激动。
“……这就是觉醒的感觉吗？”
真是太难了！
也许是为了强调“序列等级”并非游戏内容的全部，这游戏做任务是不加经验的，除了钱之外，最多只给些贡献点、地区声望和技能熟练度。
想要提升序列等级，就必须寻找势均力敌的怪物战斗，或者反复锻炼与自己主属性相关的技能。
比如力量系，最简单的就是砍树，扛着步枪往前莽也可以。
智力系可以做衣服或者做手工……总之一切需要专注思考的活儿，都能少量地累计经验条。
感知系就简单了，跟着队伍混就行。
体质系虽然有不同的流派，但总的来说升级也不算太难。
有像老衲那样捡东西吃“练内功”的，也有冲前排扛伤害“练外功”的，总之作死一点就行。
然而敏捷系就有点麻烦了。
主要是反应速度很难量化的训练。
方长摸索到现在，也只是大概总结出来一个方法，那就是玩飞镖或者射箭。
使用热武器也行，不过胡乱的扫射没有，必须是瞄准后的有效射击。
但具体怎么判定，游戏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标准，总之充满了偶然和随机。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老白回忆着自己当时的情况，继续说道。
“我和你差不多，大概是准备下线的时候，感觉游戏里的身体不舒服，但VM上又没提示我中了debuff。我当时想着回培养舱里躺一会儿，下线吃个饭再回来瞧瞧，结果摘下头盔再戴上，就上不去线了，等了5小时之后才能回来。”
方长心中一动问道。
“然后就觉醒了？”
老白笑着点了下头。
“算是吧，反正现在我的属性面板上带着第二阶段的标识。我估计敏捷系应该和力量系差不多，主属性加5个点，其余次属性各加1个点。”
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再次听闻，夜十和狂风的脸上还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淦！这给的也太多了吧！”
“确实有点离谱……话说两倍常人的敏捷是什么感觉？那得多快。”
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倒也没多快，敏捷强化的主要是反应速度和视觉能力，运动能力的增强靠的主要还是力量。”
夜十：“求求你住手吧，请停止你的凡尔赛行为！”
狂风：“+1。”
老白笑着拍了拍方长的肩膀。
“觉醒的好处可不只是属性，你一会下线了可以期待一下，等明天上线能解锁什么天赋。”
方长嘿嘿一笑说。
“希望来个牛逼一点的。”
夜十好奇问道。
“比如？”
“比如富贵老兄的热学视觉，那玩意儿简直是夜战神器……哎，可惜这家伙完全不会用。”
每次说到这事儿，方长便是一阵可惜。
这游戏里的欧皇挺多的，不说那些一出生就是“霸霸”的异种序列，一小部分玩家生下来就带个天赋，而代价仅仅是主属性-1。
像是精灵王富贵的热学视觉、玛卡巴子的植语者、鸦鸦的毒素直觉、少扯犊子的昆虫信息素察觉……随便一个在他看来都是神技了！
可惜。
这游戏就运气这一块，简直真实的离谱。
老白安慰了一句说道。
“别想太多，策划对咱已经挺好的了。”
方长点了点头。
“那倒是。”
不吹不黑。
阿光对他们一直算是不错的，早期游戏发多了的贡献点也没收回来，偶尔还会在群里和他们交流版本中的问题。
如此和蔼可亲的策划，实在是太罕见了。
比某些游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今天就攻略到这里吧……只剩最后的B9层和B10层了，”老白确认了一眼VM，看向了前面的那道闸门，“不出意外，反应堆就在我们的脚下。”
“安全起见，咱先回去存个档。”
“好嘞！”夜十收起了枪，嘿嘿笑着看向了扶着墙的方长，“走，咱把方长抬回去。”
老白爽朗地笑道。
“好主意，兄弟，想试试什么姿势？”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方长放开墙壁往前走去。
“滚蛋，老子自己能走路！”
“哈哈哈！”

第217章 新的觉醒者与战争的准备
这些天来，楚光的运气很不错。
截止到战时条例实行的第10天，他的小玩家们一共为他创造了371点奖励点，甚至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
按理来说，随着凛冬的持续，暴风雪的天气不断，玩家们的活动范围应该下降了才对。
然而日活任务的完成度却丝毫不减。
心中感动之余，楚光也不禁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使用他的小玩家们为他创造的这笔财富。
考虑到药品暂时够用，除了三个高级盲盒之外，其余的71个奖励点楚光全都拿去兑换了初级盲盒。
倒不是还在相信玄学。
主要是楚光之前有次无聊单抽，开出来了一包高产水稻的种子。
那是继棉花种子之后，他第二次从盲盒里开到种子了。
楚光二话不说，立刻将那袋种子用在了刚刚收成了一批小白菜的无土种植单元，进行育种作业。
至于这些抽出来的水稻种子，和B3层白送的那些水稻种子哪个产量更高，到时候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继续说这次抽奖的结果，虽然没有抽到种子，但也是相当的喜人。
71个奖励点，除去25根棒棒糖、15根巧克力棒以及8盒肉罐头之外，居然还有10包500g装的盐、8瓶酱油、2瓶醋和3袋3斤重的玉米面。
虽然这些物资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粮食危机，但对于那些开店的小玩家们来说，无疑是个福音。
又有新的调料可以用了。
生活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
另外三个高级盲盒，同样没让楚光失望。
一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一架蜂鸟无人机，以及一件碳纳米防弹衣。
说实话，这次避难所系统大方的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三架蜂鸟，在俯瞰前哨基地和长久农庄的同时，还能分出一只去打野。
楚光思索了片刻之后，打算将那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挂在NPC商店的货架上。
由于“五式”的各项性能均是矿工I型的两倍不止，楚光于是干脆在“矿工”售价的基础上加了个零，也就是2万银。
至于购买门槛。
同样是觉醒（LV10）+公民。
就在楚光正心怀丰收的喜悦，欣赏着从传送带送出来的“管理者津贴”时，墙边的扬声器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又有两个小玩家达到LV10了喔。”
“两个？”
楚光微微一愣，立刻打开了管理者系统，切到了玩家列表。
只见在列表中，两个名字后面的基因序列等级，赫然印着LV10的标记，登录状态也是相同的“锁定5小时”。
“来日方长和午夜杀鸡？”
居然是这两位仁兄。
午夜杀鸡的觉醒倒是意料之中，这位仁兄本身就是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之一，而且又是力量系，并且非常的能肝。
楚光仍然记得，这家伙三天砍了两百多棵树的壮举。
“力量系果然好升级一些。”
“敏捷系看来是其次。”
目前全服智力等级最高的是狂风，刚刚到LV9。
感知系的夜十已经在LV9停了一会儿，估计要不了多久也能觉醒了。
想到这儿，楚光心中感慨。
他的小玩家们都这么给力，自己也得多努努力才行了！
要不总有人觉得，他楚某人在废土上独自求生的那五个月是白混的一样，随便来个“小爷傲”好像都能暗杀他。
想啥呢。
玩游戏开控制台，开的以为自己无敌了？
别说他那套玩家们帮他肝出来的“神装”，就萌新们那慢的和蚊子飞一样的小胳膊腿儿，把装备脱了都能吊着锤。
到目前为止，全服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手撕爬行者的人，也就楚光自己一个，404号避难所的武德充沛可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维持等级上的优势还是很有必要的。
到不完全是出于谨慎，主要是出于对玩家们游戏体验的照顾。
毕竟众所周知，MMORPG中的势力领袖NPC，永远是等级最高的。
要是势力领袖NPC的等级还没玩家高，那这游戏也太不真实了！
……
官网论坛：
少扯犊子：“第10天了，兄弟萌！距离寒冬结束还剩下最后50天！”
精灵王富贵：“giao！居然还有50天！”
尾巴：“既然没法出去打架，我们来打雪仗吧！(｀?′)Ψ”
斯斯：“喔，这个不错哦。”
夜十：“哈哈哈，那力量系岂不是很bug？（滑稽）”
尾巴：“不存在，尾巴超快！(?*`?′*)??”
下线的高峰期。
就在大家如往常一样，跑官网上交流攻略的时候，论坛上忽然弹出来一条公告。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来日方长”成为全服首个敏捷系LV10的玩家！】
【由于该玩家选择公开，该成就将被记入名人堂】
公告一出。
论坛上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尾巴：“！！居然有人比尾巴还快！w(?Д?)w”
斯斯：“阿尾快醒醒，人家好歹是T0大佬，你拿什么比。”
尾巴：“QAQ”
精灵王富贵：“可恶啊，可恶的封弊者！我精灵王居然不是最快！（抓狂）”
雷电法王杨教授：“淦！有一个算一个，你们都特么是封弊者好吗？老子连游戏都没进去！T.T”
白银之手：“强烈要求官方上线内测版以后重置数据！（破音）”
白银之剑：“赞同！（破音）”
边缘划水：“滚滚滚，想都别想！”
负债大眼：“就是！你知道咱水兄送人头送的有多辛苦吗！（滑稽）”
边缘划水：“滚啊！”
也只有在是否删档这件事情上，玩家和云玩家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今天也是一样。
双方分成了两派，为要不要清零封测数据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
两位觉醒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想来是避风头去了。
看了一圈论坛里的帖子，窥屏的楚光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微笑。
清零？
不存在的。
那是正经游戏公司干的事儿，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正经的游戏公司？
这些账号可都是他的东西！
不过，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已经开始陆续“觉醒”了。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两个月的时间里，玩家们会迎来一波觉醒高峰。
等着冬天一过，搞不好他能凑出一个连的觉醒者。
这单兵素质，装备只要跟上。
想想都刺激！
……
81号钢铁厂。
生产如火如荼的进行，抬眼望去一片热闹的景象。
随着《战时条例》的动员，越来越多的流民投入到生产工作中，81号钢铁厂的工人已经扩大到了九十人，并根据不同的生产任务分成了多个车间。
已经能够熟练掌握生产技巧的工人，被提拔为工头，带着那些没有经验的学徒，学习如何利用工厂里的设备，将拾荒者们从废土上捡来的垃圾，回收成他们需要的东西。
而此刻，81号钢铁厂的1号厂房里，一台20mm口径的机炮，正陈列在厂房的中央。
箱体式的机匣结构，两侧带有简易的缓冲器，炮管的根部还有用于散热的气冷箱。
弹匣位于机匣的正后方，靠近扳机的位置，方便炮手进行装填，一人即可操作，非常的方便。
为了保证炮手和弹药架的安全，机匣的前端还留有卡槽，可安装或者焊接20mm钢板。
这个厚度足以抵御绝大多数枪弹和爆炸破片，为炮手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开火环境。
站在楚光的旁边，81号钢铁厂的厂长之一莱文老兄，一脸自豪地向他推销道。
“20毫米的口径，1500mm长的炮管，1300mm长膛线，一只弹匣能塞进去10发炮弹，不到5秒钟能全部打空！就如您看到的，这款装备绝对能成为直升机的克星！”
站在另一边的厕索兄，同样兴奋地说道。
“没错，管理者大人，不只是直升机的克星，我敢说就算是地上跑的爬行者和变种人，也肯定扛不下一发平射！”
如果奇迹般的扛下了。
那就再来一发！
“考虑到多种作战需求，我们还为它设计了含磷燃烧弹，钢芯穿甲弹，以及高爆弹！不过可惜的是，近炸引信我们没弄出来，前触发引信的高爆弹有小小的概率哑火，但问题不大！”
“不错，不过一支弹夹10发炮弹会不会太少了？”端详着眼前这台机炮，楚光一脸兴趣浓厚的表情。
仿佛猜到管理者会这么问，莱文兄嘿嘿一笑说道。
“不碍事！我们可以把四只机炮组装在一起，间歇开火！那就是40发！”
厕索兄也跟着说道。
“没错，如果火力不够，我们还可以上八联装底座！用卡车拖着跑！”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接着问道。
“对了，之前你们弄的那个88毫米的火炮呢？不是有个实验型吗？怎么没看到。”
除了防空火力之外，眼下他还需要一款足够可靠的支援武器。
这里说的支援，可不是蚊子的没良心火箭。
而是能够配合前线的步兵，精准的把炸药丢在敌人头顶上的那种。
不知为何，在听到楚光的这句话之后，厕索兄和莱文兄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的有些微妙。
后者轻轻咳嗽了一声说。
“那款火炮的炮弹飞行速度始终上不去……我们起初是打算改成榴弹炮，但实在没腾出时间。再然后蚊子跑过来，开了个价，说打算继续我们的研究，我们就把那些还没拉膛线的炮管全打包卖给他了。”
说道这事儿，厕索兄一脸愤愤不平。
“结果他根本没打算继续我们的研究，后来我才知道他把炮管切成了小段，打算做短口径的88毫米迫击炮。”
莱文兄摇摇头说。
“简直是异想天开！”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
随后一脸哑然。
防空炮改迫击炮。
这也行的吗？！
……
TS市南郊。
废弃的北坡工业区。
残破的厂房与建筑在这里比比皆是，散落在地上的混凝土碎片，和天上飘着的雪一样多。
一座墙体还算完整的厂房里。
衣衫褴褛、骨瘦嶙峋的奴隶们，正在手握武器和鞭子的掠夺者监工的监视下，将物资从仓库运入厂房内。
这里悬吊着一口很大很大的锅炉。
炉子里盛满了沸腾的铁水，旁边的奴隶还在不停地用铲子，往加热室里送着煤炭，整个屋子热的和夏天一样。
隔壁厂房也是一样炙热。
三十余座铁质的砧台陈列在宽阔的厂房里，赤着上身的奴隶挥舞着铁锤，卖力地敲打着砧台上红热的铸件。
这些粗制的铸件在经过热锻之后，会被送往另一个车间，由一部分技艺精湛的工匠使用锉刀等简单的工具进行处理，并由搬运工送去最后一间厂房进行组装。
旁边监工看着这些奴隶们的眼神，让他们感到本能的恐惧，小腿肚子忍不住颤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而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不过，能在这里工作，至少是不会被吃掉的。只要好好干活儿，就能活着……这是监工们给他们的“承诺”。
而那些被圈养在地牢里的幸存者可就惨多了。
他们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是成为炮灰，要么是成为口粮。
而在冬天，后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要大得多。
厂房二楼的办公室里，暖和的就像春天一样。
坐在陈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皮夹克衣服、模样不修边幅的男人，嘴里叼着一只木质的烟斗。
精神叶燃烧飘出的烟，让他不禁迷醉的眯起了眼。
他的名字叫黑蛇，嚼骨部落的千夫长，奉命率领一支千人队南下劫掠，因为大雪的缘故才停在了这里。
他所属的蛇氏族在嚼骨部落中地位虽不如牙氏族，却也算是嫡系，手下九名百夫长各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狠人。
其实之前是十个。
不过那个叫卡的百夫长，在前往清泉市建立前哨站的途中，遭遇了清泉市当地幸存者的袭击，下落不明。
黑蛇倒是不心疼区区一个百夫长，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能再提拔一个上来。
真正让他心疼的是，在那次战斗中损失的将近一百五十名弟兄，以及近百发100毫米炮弹和数十吨口粮。
每想起这事，黑蛇心中就来气。
那些败家子！
竟然把他的营养膏全都倒进了下水道，还把他的老鼠干和肉条给放火烧了！
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他发誓，一定会把丢掉的补给，从这些人身上原封不动地讨回来。
“听那打铁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等冬天结束，我们能再拥有两只百人队的装备！”
用近一千名奴隶，解决了一千五百人的后勤问题。
这些奴隶不仅仅能作为劳动力，同时还可以作为食物。
黑蛇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站在一旁的参谋维德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乐观。
“这场战斗不宜拖得太久，您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您的部下在对当地幸存者聚居地发动袭击的时候，两次都遭遇了强烈的抵抗……很显然，那些幸存者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甚至结成了联盟，并且对外围的聚居地进行了转移。”
“那不正好。”
黑蛇的眼睛微微眯起，鼻子里飘出一屡烟，继续说道。
“等他们聚在一起，我们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得我们还得追着他们到处跑！”
听到这句话，维德斯摇了摇头。
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
他之前从凯文那里了解过，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疑似已经掌握了冲压机匣的制作技术。
这意味着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以极低的成本，大批量地生产可靠的武器和子弹。
而反观他们这边，由于缺乏生产设备和有效的后勤支撑。就算那些奴隶稍微发挥了点作用，但老实说作用也相当的有限。
这场战争拖的越晚，对他们越危险！
不过，相比起维德斯，身为千夫长的黑蛇倒是很乐观。
“放轻松点，我的朋友。”
“我知道他们也许不好对付，但我们可是有那个家伙。”
100毫米榴弹炮！
20公斤重的炮弹砸下去，30米内寸草不生，半米厚的混凝土工事都能轻而易举的干碎！
那恐怖的火力，足以让任何万人规模以下的幸存者聚居地绝望！
而他们，足足有两门。
黑蛇悠闲地给烟斗里加了些晒干的精神叶丝，反正这冬天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消遣。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得到进来的许可之后，一名穿着毛皮大衣的掠夺者走了进来，不伦不类地行了一个军礼，嗡声说道。
“报告！”
“狮牙千夫长派人给您带信，说他们在远溪镇修筑了步兵工事，邀请您前往，共同参与春季的狩猎！”
“远溪镇？”
黑蛇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墙上的地图，不过并没有看到那地方在哪。
站在一旁的维德斯出声提醒道。
“远溪镇位于清泉市正北方，距离清泉市的榆木区约10公里左右，离那些幸存者在北郊修筑的混凝土工事大概20公里。”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TS市南郊，大概位于清泉市的东北方向。
停顿了片刻，维德斯履行了自己身为参谋的职责，给出了建议。
“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不太好对付，集中兵力对付他们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支千人队，就不存在自己顾虑的那些问题了。
这么多人就是靠数量去堆，也能把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给堆死！
然而，他的长官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我们自己就能拿下清泉市北郊。”黑蛇的眼睛微微眯起。
按照掠夺者的规矩，谁打下来的地盘，谁就有权劫掠！
和牙氏族的人一起行动，自己最多能喝口汤。
但如果独自打下了清泉市的北郊，那可是大口吃肉的机会。
他有火炮，有装甲，还有足够数量的步兵，对付一群捡破烂的拾荒者绰绰有余。
何必让人分去属于自己的功劳！
“狮牙虽然和我同是千夫长，但他们是嫡系，我们一起行动，他的级别比我高半级。”
“北郊的幸存者很容易对付，但那个巨石城可是根难啃的骨头，我们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行动，搞不好会被他们派去当炮灰。”
眯着那双如毒蛇一般的眼睛，黑蛇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我们不但不能跟着他们一起走，还必须抢在他们的前面，用最短的时间将猎物一击毙命！”
维德斯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他很清楚，战略层面的决策，这个男人是不会听他的。
掠夺者们大多都是一样，他们的眼中只有战利品，驱使他们战斗的是刻入骨子里的野蛮和凶性，而非其他。
哪怕嚼骨部落的人看起来特立独行了一点，但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看着陷入沉默的维德斯，黑蛇放轻松地笑了笑，安抚了他几句说道。
“放轻松点，我的朋友，我并没有轻视我们的对手，我是从前线撤下来的弟兄们那里了解过他们的实力，才做出这样的判断。”
对于这位帮自己打了不少场胜仗的军师，他还是很尊敬的。
换成别人，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要来两口吗？你已经不是军团的人了，没必要再受军团的规矩，在我们这里你能享尽荣华富贵。”
看着黑蛇递来的烟，维德斯摇摇头说。
“不必了，我需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军团的人不抽烟。
最多饮酒。
对他来说，能有黄金美人美酒这三样东西便足够了。
黑蛇笑着挥了挥烟斗。
“它就是这种东西，精神叶能让你精神百倍，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重新靠在了椅子上，黑蛇看着他说道。
“我需要你制定一份计划，帮我用最短的时间赢下这场战争。”
维德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1月中旬如何？”
“那时候暴风雪应该差不多停了，气候的影响应该不会很严重，我们可以赶在开春之前给他们一个惊喜。”
冬天刚结束，那些幸存者应该不会准备太多的防御工事，这场寒冬对于所有人的影响都是均等的。
无论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
黑蛇打了个响指。
“就按你说的做！”

第218章 温室遗址第九层！与全服首个感知系、智力系觉醒者！
“我们的敌人不会按部就班地等到冬天结束，然后再大摇大摆地走到我们的战壕前。”
“他们是掠夺者，最擅长偷袭。快的话，也许等这场暴风雪结束，他们的大军就会开赴到清泉市的北郊。”
“我的判断是……1月上旬，甚至有可能就在元旦的当天。”
检阅完警卫队的新兵之后，楚光带着柳丁、扳手还有瓦努斯，回到了警卫队在长久农庄的驻地。
这里有一座地堡式的临时指挥所，雪在上面盖了厚厚的一层，只有一座坑道可以进入。
上次从掠夺者手上缴获的那批补给中，有足足一百枚100mm炮弹。
这些炮弹全重达20公斤，包含3公斤战斗部，装药为T恩T和黑索金混装。
这一发砸下去，威力恐怕会相当惊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手上有多少门榴弹炮，但光是这些炮弹便足以让楚光提高警惕。
这些掠夺者不好对付！
目前，404号避难所靠着论坛上的老哥们弄来的资料，以及30名有化工相关经验的生活职业玩家们的不断摸索，算是点亮了黑索金的生产工艺，但很遗憾产量并不是很高。
想要赶在元旦之前，发展出可靠的重型支援火力还是太难了。需要解决的不只是炮管问题，还有包括弹道学在内的许多问题，而这些比起理论上的知识，更多需要依靠实战中摸索的经验。
指望在与嚼骨部落的战争中用上重炮，还不如指望蚊子的没良心火箭，说不定还更实际一点。
扳手和柳丁下意识地相视了一眼，表情略微有些茫然。
元旦是什么？
瓦努斯虽然同样没听懂元旦是什么，但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而是在楚光对于掠夺者下一轮攻势的预测。
盯着临时指挥所墙上悬挂着的纸质地图，瓦努斯沉思良久之后，开口说道。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1月中旬发动攻势。”
楚光看向他问道。
“理由？”
瓦努斯说。
“这是出于慎重考虑，道路上的积雪会让卡车寸步难行，后勤的压力会比想象中更大。作为前线的指挥，我首先得假设你们提前撤走了北郊所有可以掠夺的幸存者聚居地，并且修筑了足够好的防御工事，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与我们抗争到底。”
“而那时我们的部队将无法在当地获取任何资源，只能依靠自身携带的补给，打一场可能会拖延很久的攻坚战。”
目光锁定在了东北部的一片废弃城区，瓦努斯继续说道。
“我会先建立一个行动基地，部署炮兵，然后派出机动部队，利用载具的优势对你们的阵地进行骚扰，引导炮兵的轰炸，以多次突袭削弱你们的防御，最后集中兵力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
柳丁和扳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那些掠夺者真这么做，这场战斗毫无疑问会比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他当然没有指望过嚼骨部落的人会和血手氏族一样，傻不拉叽地朝着他的阵地发动自杀式的冲锋，然后被蹲在战壕里的玩家们，用自动武器像割麦子一样收割。
那群哥布林一样的生物非常狡猾，尤其是现在他们获得了军团的战术——哪怕只学习了很小的一部分。
不过……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自己。
这种持续进攻的消耗方式对别人或许有用，但用来对付三天一条命的玩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只需要守住坐落在废弃城区内的新工业区，保证武器装备的供应，那些掠夺者很快就能体会到被不死亡灵支配的噩梦。
必要时刻，他甚至可以放弃大工厂，将生产设备化整为零，撤入一望无际的废墟中，然后玩家们发挥个体战斗力的优势，与掠夺者们在城区展开巷战。
注意到楚光脸上不算沉重的表情，瓦努斯略微惊讶地轻轻抬了下眉毛。
“看来您已经有主意了？”
“算是吧。”
“我有些好奇，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知道吗？”
楚光淡淡地笑了笑。
“反正也没多少天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想到的方法有很多，但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最终采用哪条方案他也说不准。
毕竟这也得看对面打出哪张牌。
瓦努斯没在打听，只是耸了耸肩膀。
他的身份终究只是一名战俘。
如果楚光征求他的意见，他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并提供可供参考的建议。但如果楚光没打算让他知道，以他的立场确实不该多问。
只是瓦努斯还是很好奇，这个男人打算怎么做？
对方可是拥有100毫米榴弹炮，而且还不知道数量有多少。
除此之外，那些掠夺者的人数更是在1000以上，载具数量未知，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力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掠夺者，经过之前的两次交手，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也是清楚的。
胜算其实不高。
但他那副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候，临时指挥所的门口传来敲门声。
得到许可之后，一名穿着黑色大衣的警卫，从门外走了进来，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一个军礼。
“报告！”
楚光言简意赅道。
“说。”
那警卫说道。
“我们派往北部探索的侦察兵，在长久农庄正北方向的远溪镇，发现掠夺者的巡逻队，疑似是嚼骨部落的人！”
听到报告之后，楚光表情略微惊讶，立刻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远溪镇距离长久农庄大概20公里，毗邻榆木区北侧，行政区划上属于西洲市最南端的下辖乡镇，靠近TS市XC区。
这个距离不能算很近，但也绝对不远。
然而让楚光困惑的是，那些掠夺者为何会出现在远溪镇？
根据那些掠夺者的行军路线推测，他们驻扎地很明显应该在清泉市的东北方向，TS市的南部才对。
难道……
他们转移了？
盯着地图的瓦努斯，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管理者大人，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我们恐怕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临时指挥所内，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楚光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并没有开口，而是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瓦努斯停顿了片刻，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口白气。
“我们正北方向的那只部队，和TS市南郊的那些掠夺者，很明显不是同一伙人。”
“您将面对的，很可能不只是一只千人队……”
“而是两只。”
……
【战时条例第14天】
确认了一眼VM上的信息，老白随手擦去了粘在钢铁护臂上的粘液和蛾子翅膀掉落的纤毛。
“B9层的攻略难度意外的小。”
“毕竟这里是放反应堆的地方，没有培养箱，面积也不是很大。”方长收起了手中的机械复合弓，随口说道。
4天前，他的等级达到了LV10，成为了全服首个敏捷系觉醒者。
就如老白猜测的那样，他的主属性增加了5个属性点，其余4个次要属性各增加了一个点。
高达17个点的敏捷，让他几乎拥有了常人三倍的反应速度，以及动态视觉。
而他获得的技能也是非常的令他满意——类似于马克斯佩恩中的子弹时间！
这并不是意味着他能变得更快，而是基于敏捷属性的加成，他能在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让周围的一切变成慢动作的播放。
或许只要敏捷属性足够高，也许哪天他能看清楚子弹的轨迹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这对于一名射手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神技了。
赞美策划！
自从解锁了子弹时间，虽然队友们没什么直观的感觉，但方长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任务进入收尾阶段。
仔细搜索着B9层的死角，老白用近战的短刀，清理掉还没完全死透的魔鬼蛾。
走在后面的夜十见没开枪的机会，便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你们说B10层会有什么？”
走在一旁的狂风想了想说。
“不知道，反正可以肯定的是，魔鬼蛾的母巢就在那里。”
夜十：“会有变种人那么大的蛾子吗？”
狂风：“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讲不太现实，超规格的体积并不适合节肢动物生存……至少以地球上的氧含量和重力环境是如此。不过，这也并非绝对。废土本就不是正常的自然选择环境，更何况这是游戏。”
说到这儿，狂风忽然顿了顿，抬头看向了前面。
“不过……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一行人停住了脚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封闭的大门。
从门上与B3层动力室类似的标志，以VM地图上的标记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反应堆。
透过一扇狭长的透明窗口，狂风能看见位于房间内的圆柱状反应堆。
运行了两个世纪还在工作的反应堆。
即使是在游戏里，这也相当的难以置信。
看样子，它应该不是在烧开水。
“这是托克马克还是仿星器？”夜十好奇问了句。
狂风略加思索，摇了摇头。
“都不像……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比核裂变堆还小。”
而且小的多！
夜十嘿嘿一笑道。
“也许只是运营商单纯的不想编了……我还以为会设计的更酷炫一点呢。”
“这么设计其实倒也合乎情理，毕竟以游戏背景中描绘的战前社会，可控核聚变普及率不断取代了化石燃料，而且在某些领域甚至取代了化学电池。他们对能源技术的理解对于我们而言就如同黑箱，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简洁的方式呈现反而是更合理的。”
狂风很好奇运营商采用的是何种脑洞，毕竟这涉及到了他熟悉的领域。
不过，他是个理智的人，不可能拿队友的生命去冒险。
更何况，他也没那个能力破拆。
想要破坏掉能够挡住中子射线的第一壁，少说也得来几百公斤的炸药。
这玩意儿可不是豆腐做的。
光是那道通往反应室内的合金门，就至少有半米厚，墙体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整个都做成了承重结构的一部分。
搞不好把这层炸塌了，都未必能把反应堆刮掉一层皮。
就在这时，狂风忽然感觉到眉心微微有些刺痛，紧接着一股燃烧的感觉扩散到了全身，令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站在一旁的夜十，似乎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并且夸张地怪叫了一声，握住了自己的右胳膊。
“我giao，我的王之力！那沸腾的感觉……要来了！”
方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特么能不能稍微正常点。”
伸手扶住了夜十，老白同时注意到了狂风的状态，微微一愣，表情瞬间一喜。
“好家伙，咱今天觉醒了两个！”
全服首个智力系、感知系玩家同时诞生！
牛马小队全员登陆名人堂！
这成就简直无敌了！
方长脸上同样写满了兴奋，不过眼下他们正在蛾子窝里，显然不是分神去高兴的时候。
“刺激！总之，咱们先回去存个档吧。”
可以预见的是，今天论坛上怕是又得热闹一阵子了。
在方长的提议下，牛马小队把下一层的门摸了之后，便离开了温室遗址，朝着前哨基地的方向返回。
将队友们护送到了前哨基地门口，站在混凝土墙下的老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下线之前我打算去一趟工业区，你们先回去存档吧。”
夜十好奇问。
“工业区？去那儿干什么。”
老白笑着说。
“LD-47用了一阵子，但我总感觉发挥不出来力量系的优势。我打算去钢铁厂那边瞧瞧，看能不能订两件适合力量系的装备，提升一下咱们小队的火力。”
夜十和狂风相视一眼。
方长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一会儿下线了我也没什么事做。”
老白爽朗一笑道。
“行，走起！”
……
新工业区。
81号钢铁厂的门口，老白和方长俩人刚一进门，便看见午夜杀鸡正与厕索兄讨论着什么。
“我想要一把电锯，能办到吗？”
“办得到个锤子，我上哪儿给你弄电池去？”
面对厕索兄的白眼，午夜杀鸡仍不放弃道。
“烧油的也行。”
听到这轻巧的话，厕索兄差点没喷了，继续发出灵魂拷问。
“你有柴油发动机吗？你有柴油吗？”
整个废土上都找不到柴油发动机就离谱。
他这几天没少为这事儿头疼。
午夜杀鸡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麻烦，挠了挠后脑勺。
“那……我还是买斧子吧。”
“……”
厕索兄一脸无奈。
一把木柄的短斧才10银币，而且这还是涨价了之后。
扣去原材料和人工成本以及电费等等，利润率仅10%，就赚个1银币。
卖斧头还不如多卖几颗子弹！
“我真心建议你，多考虑一下更现代化的装备。”
就在他正打算找个理由，把杀鸡老兄打发走的时候，忽然看见了门口的老白和方长。
眼睛顿时一亮，厕索兄立刻扔下午夜杀鸡，朝着二人迎了上去。
“咦，白兄和方长老兄，你们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这两位可是大户！
最近温室遗址攻略进度好像都推到了地下8层？还是第9层？
虽然牛马小队们从来没公开过奖励具体有多少，但根据迷宫的难度猜一下也能猜得出来，奖励至少也是4位数。
见厕索兄果断抛下自己，午夜杀鸡一愣。
好家伙。
这么真实的吗？
看着迎面走来的老熟人，老白爽朗一笑说。
“我打算做件装备，有没有威力大一点的那种？”
“威力大的……你是指哪方面？我们这里有手榴弹，还有仿制的铁拳火箭筒，威力杠杠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一次性的爆炸物，我的意思是，”老白试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有没有那种口径大一点的枪？”
正说话间，老白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厕索兄背后的厂房里，那台还没组装完的四联装机炮上。
这一看，老白的眼睛顿时挪不开了，立刻走了过去，伸手在那根又粗又长的枪管上摸了摸。
“好家伙，这得20mm了吧？！”
见有人对自己的作品感兴趣，厕索兄顿时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20mm四联装防空炮！三种弹头可选用，我们称其为空中撕布机，简称‘撕裂者’！”
这名字听着够霸气。
老白欣喜地继续问道。
“多少钱！”
厕索兄一愣，干咳了声说。
“那个是 NPC的订单……售价的话，一挺机炮3000银，一枚穿甲弹20银，你参考一下。”
“卧槽？！3000银？”老白眼睛都瞪圆了。
就这么一挺机炮，售价都相当于1.5套矿工I型外骨骼了！
而且那穿甲弹的售价更是离谱，一发子弹相当于20发7mm，打三发都能买一只铁拳火箭筒了！
虽然他们这些天推了4层的进度，还把最关键的B9层给拿下来了，但赚来的钱也不能这么糟蹋。
得知价格之后，老白立刻打消了买一把的念头，也不好意思问能不能便宜点了。
见到老白脸上的表情，方长心中微微一动，走上前去盯着机匣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这机炮怎么会这么贵？”
正巧这时候，另一名厂长莱文兄从旁边的车间里走了出来。
听见方长的询问，他随口答道。
“都说是炮了，那还用问吗？光是你面前的那个机匣，至少就得2000银，更不要说前面的炮管和其他零件了。”
方长若有所思道。
“那如果我们需要一款……单发射击的机炮呢？不用那么复杂的机匣，甚至可以改成转拴式闭锁和手动装填子弹。”
厕索兄和莱文兄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改成转拴式闭锁的……枪栓？”
“手动装填？”
见两人似乎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方长继续说道。
“我刚才描述的可能有些不太准确，简单来说就是把这挺机炮的全自动模式给去掉，做一个类似栓动步枪一样的武器，可以很方便的拿在手上，架在地上——”
“我懂你意思了，省略掉缓冲器和连发式机匣对吗？”
莱文兄打断了方长的话，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那种枪会很重吧？而且后座力怕是不小，估计得上固定式三脚架……你确定能派上用场吗？”
这玩意儿终归是炮不是枪。
要是把避震和缓冲装置砍掉，做成能扛在肩上射击的武器，只怕开一枪，射手的肩膀就得废掉了。
除非把炮弹的长度做短一点，做成那种子弹的尺寸。
不过那样的话，20mm的口径就显得有点多余了，得改成12mm才行。
然而，在听到了莱文兄的顾虑之后，方长和老白却是相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般人估计有点困难。
但他们是一般人吗？
“两脚架和枪托可以帮我装一个，固定式三角架就不必了。”
老白用拳头在外骨骼的焊接胸甲上敲了下，脸上露出一抹令人充满安全感的笑容。
“放心，我扛得住！”

第219章 后坐力很大！但也很强！
且不管老白有没有吹牛。
听完他的话之后，莱文兄立刻转身回到隔壁车间，用手推车推出来一挺刚刚完成组装的20毫米机炮。
兴冲冲地回到了老白面前，他两眼放光地说道。
“兄嘚，咱去试试呗。”
“你要是真能扛着这玩意儿打一发，我们就试试把你说的那东西做出来！”
做一把大多数人都用不了的武器没有任何意义，81号钢铁厂不可能专门为了某一个玩家单独开一条生产线。
但反过来讲，这种离谱的武器要是能用得了，那可就赚大发了！
20mm的炮管和弹药都是现成的。
转拴式闭锁也不是很难，照着仲裁者I型栓动式步枪的机匣改个放大版的出来就行！
服务器里少说也有两三百个力量系玩家，再过一个月少说能觉醒一半。
那得是多大的市场！
一想到这儿，莱文兄整个人都亢奋了。
听到莱文兄的提议，老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好嘞！”
说罢，老白也不拖沓，伸手便将那挺全重近五十公斤的机炮拎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力量系的威猛确实不是吹得，那挺机炮在他手中，轻的就和一根棒球棍似的。
莱文兄和厕索兄带上了几颗测试用的弹药，方长和午夜杀鸡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工业区边缘的地精科技火箭试射场。
这里到处都是混凝土废渣，一栋五米高的楼房，在连续的爆破下已经被炸的稀碎。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拎着半截火箭尾翼的蚊子，正从废墟里走出来。
看见这一大群人，蚊子愣了一下。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老白嘿嘿一笑说。
“兄弟，借场地用一下！”
这大冬天的异种全躲屋子里了，想在街上找个靶子还真不容易。
不过蚊子这儿的靶子够多。
为了确保火箭的杀伤效果，蚊子老兄用木头做了假人，不少假人还挂上了钢板，模拟掠夺者、变种人风格的装甲。
由于本身是木工出身，做这些活儿的时候蚊子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甚至还顺手改良了一下工具，整了把钉枪出来，连带着整个工业区做木工活儿的工匠都跟着沾了光。
虽然很不满这些人干扰了自己的实验，但蚊子也挺好奇老白手上那杆大家伙的威力的，于是也就没说什么，站在一旁围观了起来。
“直接上20mm厚的钢板怎么样？试试看能不能打穿。”瞟了一眼旁边的莱文兄，蚊子心中一动，声音不小地嘀咕了一句。
“这不废话吗？”听到蚊子的废话，莱文兄翻了个白眼。
站一旁帮老白调试武器的厕索兄，也忍不住吐槽道。
“就是！20mm的钢板都打不穿，那还叫个锤子的炮！”
蚊子一乐，好奇问道。
“那你说说，你们穿深有多少？”
莱文兄呵呵一笑，张开了五根手指。
“百米之内，50mm，500米，20mm。”
“嘁，吹吧你！”蚊子翻了个白眼，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这尼玛比巴雷特还猛了！”
莱文兄继续呵呵。
“废话！都说了是炮，你不看看我们膛线多长，子弹多长，装药量多少！”
“多少？”
莱文兄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感觉这家伙在套他们的商业机密。
那可是他们浪费了好多预算才摸索出来的装药配比。
想要的话拿钱来！
蚊子见没套出话来，一脸遗憾的表情。
这时候，老白已经掌握了使用这挺机炮的诀窍，将向后突出的弹夹顶在了肩上，朝着旁边的厕索兄确认道。
“已经调成单发模式了吧？”
厕索兄向后退开的同时说道。
“调了，你挑个目标打一枪试试就知道了！”
“好嘞。”
老白兴奋地抬起了那长长的枪管，将机械瞄准镜对准了距离自己大约100米的假人。
那假人的胸前挂着一块20毫米厚的钢板，体格仿照的是一名一米八的壮汉，形状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老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做好了应对后座力的准备，同时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砰——！
炸雷般的响声爆开。
炮口窜出一道半米长的火蛇，随之而来的后坐力传遍全身，瞬间冲至脚底。
只见老白的脚后跟处，荡开一片雪沫，向后扩散着飞去，扑了蚊子和莱文兄一脸。
地面跟着一颤！
远处那木头假人就像是被卡车上撞了，轰的一声爆开支离破碎的木屑，连着被打中的钢板整个飞了出去，瘫在地上不成人形。
“卧槽！这威力有点猛啊！”蚊子的眼睛都看直了，脸上的雪都忘了抹。
刚才他还有点不信，就这破玩意儿百米穿深能上50mm，现在他算是有点信了！
扛着机炮的老白，还有一旁围观的方长和午夜杀鸡，也不约而同地看傻眼了。
这个威力也忒尼玛猛了！
81号钢铁厂的两个厂长呵呵一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开玩笑！都说了这玩意儿是炮！什么是炮你懂吗？”
“就是！你当X-4纤维的爆速加成是开玩笑的吗？”
本来还一脸得意，一听队友说漏了机密，莱文兄顿时一个激灵，伸手把厕索兄的嘴巴给捂上了。
“好了，你别说了！”
“呜呜呜！”
其实说不说都一样，本来就是官网上公开的资料。
他们不过是参考现实中能查到的资料，摸索出来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比例，在让炮管承受住膛压的同时，让炮弹的初速接近了最大。
蚊子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听说过X-4纤维替代一般植物纤维，制作的硝化棉能够获得“爆速加成”，但他一直没真正试过。
毕竟这有点违反他了解的常识。
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不远处的老白，已经脱下了外骨骼。
先前的那一发炮弹，让他对这武器的后坐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接下来他要试试裸装立姿射击！
周围众人停下了交谈，纷纷朝着他看去。
只听又是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将机炮抵在肩上的老白身子猛地往后一晃，不过还是靠着肌肉的力量硬扛了下来。
“嘶，这后坐力有点猛……”
“不过倒是能撑住！”
放下机炮的老白，揭开领口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胸。
那里被后坐力冲出来了一道鞋底大的红印子，不过倒是没淤青，也没其他的伤。
他现在的等级是LV12，有19个点的力量，还差1个点，肌肉强度就能相当于寻常人的四倍！
如此恐怖的肌肉强度，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就是半个变种人。
而且还是皮肤没变绿的那种！
如果开了“界限突破”，刚才那一下大概身体晃都不带晃的。
方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全服第一猛男，我来日方长愿称你最强！”
老白嘿嘿一笑。
“过奖，过奖了。”
午夜杀鸡一脸羡慕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挺搁在地上，炮管把雪烫出滋滋白气的机炮。
掂量了下，倒是不算太沉。
午夜杀鸡回头看去。
“我能试一下吗？”
莱文兄一脸兴奋地点头，大方说道。
“试吧，不用客气！”
没想到“觉醒”这么牛掰。
这要是力量系的玩家觉醒后都能扛住这后坐力，他们的武器岂不是得卖疯掉？！
这可比卖斧头赚钱多了！
果然啊。
力量系永远的神！
得到莱文兄的许可之后，午夜杀鸡也试了一枪。
不过，他的情况比起老白狼狈了些许，不但枪管被后坐力推的扬了起来，身子也是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毕竟他才刚刚觉醒，LV10通常只有17个点的力量，比不上已经12级的老白。
少了这2个点的力量，不开天赋还真扛不住。
由此推算，这把武器的最佳使用属性应该是20力量10体质。或者作为固定武器，那应该所有人都能用。
“好东西！”
午夜杀鸡一脸激动，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将机炮放了下来。
“可惜，这么大的后坐力，肯定没法端着连发。”
“更没法端着往前冲。”
强是强。
但和他解锁的“狂战士”天赋有些不搭！
听到他这句话，莱文兄差点没忍住喷了。
“你特么端着这么大的家伙往前冲有毛用，枪管都戳人脸上了。”
厕索兄也忍不住吐槽道。
“就是！不懂艺术的玩意儿，你还是玩你的斧子吧！”
午夜杀鸡：“……”
淦！
玩斧子怎么了？
瞧不起近战玩家？
有本事来比划比划啊！
老白和方长走了过来，看向81号钢铁厂的两位厂长。
“怎么样？OK不Ok？”
“把机炮改单发能做吗？”
俩厂长相视一眼。
“都改单发了还叫什么机炮。”
“确实。”
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老白爽朗地笑着说道。
“那你们觉得叫什么好？”
莱文兄略加思索，视线忽然落在了老白外骨骼的改装胸甲上，眼睛顿时一亮道。
“骑枪！”
看向了一旁的厕索兄，莱文兄目光炯炯的地继续说道。
“就叫‘骑枪’反坦克步枪如何？”
他估算了一下，成本大概900银左右，售价可以定在1000或者950。
弹药直接用机炮同款，甚至都不需要改一下。
等觉醒玩家数量上来，这装备肯定能卖疯！
脑波迅速对上了，厕索兄一脸兴奋地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兄弟，我看行！不过都20mm了，应该算炮吧？”
“啧，少抠字眼，帅就完事儿了！”
看着这俩人，站在旁边的蚊子一脸羡慕。
很明显，他也看出来了这玩意儿的商业潜力。
可恶！
都在大发军火财！
看来他也得加把劲才行了。
……
随着距离十二月的月底越来越近，《战时条例》已经进入了实行之后的第25天。
如果不延期，这项条例已经走过了小一半的时间。
在过去的25天的时间里，新工业区的钢铁产能和工人们的识字人数都翻了一番。
得益于新工业区实行的夜校与学习小组制度，在12个小时的工作结束之后，工厂里的工头们会组织工人们学习识字、算数、以及几何制图。
尤其是识字。
根据新工业区的规定，认识基本文字是从学徒晋升正式工的主要考核标准之一。
而一旦升级为正式工，不但薪酬会翻一番，日薪从两银币变成四银币，并且还能与工厂方面签订长期稳定的劳动合同，甚至有希望成为直接受雇于避难所的工头。
那些带VM的工头可太让人羡慕了，不但能和蓝外套们谈笑风生，而且听说他们的日薪已经涨到了5银币！
因此，工人们的学习热情都很高，尤其是来自远方的流民。
他们是最渴望留下来的人。
也是最渴望获得这片领地上的“原住民”——那些蓝外套们认同的人！
除去工业区的发展之外，最让楚光欣慰的还是他的小玩家们。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3名玩家觉醒。
其中5名是力量，3名敏捷系，还有2名感知系，2名体质系和1名智力系。
这其中包括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边缘划水，继夜十之后成为了全服第2个感知系觉醒玩家。
俩人解锁的天赋都算不错，配合他们个人的打法风格，应该能玩出不少骚操作来。
再然后是热衷打猎的精灵王富贵，《鼹鼠日报》的编辑峡谷在逃鼹鼠，以及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体质系橱子西红柿炒蛋，和苦练内功的老娜。
这些都是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了，分别是俩敏捷系和俩体质系。
后续进入游戏的玩家，也有一批到达了LV9，隐隐接近了突破的边缘，预计会在一个月之内陆续突破。
不过，智力系却和其他几个系不同，两极分化相当严重，在高级区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目前为止，所有智力系玩家中，只有狂风一人达到了LV10。
剩下的智力系玩家里面连个LV9都没有，倒是有些LV8巅峰。
另外让楚光意外的是，智力系的生活职业玩家升级速度，似乎比战斗职业要快一些。
比如藤藤，竟然都在LV8呆了有段时间了，看进度条突破就在眼前。
搞不好第二个觉醒的智力系，反而会是不上前线也不打怪的生活职业玩家？
官网论坛上的玩家们，为这事儿是否合理没少争论过。
尤其是鼹鼠老哥，为这事还专门开了个帖子。
《关于智力系的一点看法，写在Alpha1.0版本的前夜》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大鼻子鼹鼠，今天写的不是攻略，算是一点小小的心得感悟。”
“随着越来越多的玩家觉醒，力量系再一次坐实了策划亲儿子的身份，成为了毫无争议的版本之子。”
“而智力系，依旧是没有任何意外地坐在冷板凳上，成为了游戏封测以来，唯一一个从头弱到尾的序列，坐实了Alpha封测版之亲爱的弟弟。”
“我曾经不止一次预测过智力系的崛起时间，也不止一次地被策划大佬无情打脸。从开拓者号的到来，再到科考团的玩法出现，一次次看似崛起的机会，最终都没能惠及所有玩家，只有少数欧皇捡到了便宜。而即便是智力系的欧皇，也需花费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追上其他几个序列的尾灯。”
“压在智力系头顶的乌云便一直散不去，哪怕偶尔有一两个玩家解锁了不同的玩法，他们的经验也无法适用在其他人身上。”
“一切关于MMRPG的常识或者说惯例，在智力系的身上都似乎失效了一样。它就好像是个被抛弃的序列，也许策划根本就没打算让它发挥作用。”
“毕竟，它的作用确实很难直观地体现，可以拓展的玩法也不像其他几个序列那样丰富。”
“一开始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我开始渐渐发现，也许并不是策划有意忽略了智力系，而是这条序列本来就被设计成了这样。”
“打怪升级并非游戏的全部，就像人生不只是升学和升职……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开始，你能从很多地方感受到，游戏的运营商在刻意营造这种氛围。”
“他们将《废土OL》打造成了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让NPC变得像人一样，并且除了关于暴力以及破坏的元素之外，还为它玩家们提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就是创造。”
“运用你的创意和智慧，去改变这个已经衰落的星球，将人联的旗帜插到柯伊伯带的边缘。”
“或许，这才是属于智力系的版本答案。”
“也是游戏制作人留给我们的彩蛋。”
点赞数666，回贴200+
将帖子从头看到了尾，楚光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人才啊……”
老实说他没想过这么多。
但这么解读，似乎也没毛病。
顺手给帖子加了个精，楚光在论坛里继续往下翻了翻。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与论坛当前热门话题截然不同的帖子上。
《话说马上要到元旦了，大家打算在哪儿过节呀？》
帖子是鸦鸦发的。
自从入冬之后，这家伙在论坛上一直挺活跃，毕竟对于不擅长战斗、只擅长白给的她来说，游戏里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元旦啊……
看着帖子，楚光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些许惆怅。
这可是个重要的节日。
他还记得自己是3月份去世，4月份来到的这个世界，9月份发现的404号避难所。
眼看着都要过去一年……
他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亲人，生活过得很匆忙，朋友也基本都在网络上，以至于穿越到这儿之后，他甚至没想过去找回家的路。
回去干啥呢？
至少在避难所，他是收别人的房租。
拖动鼠标往下翻了翻，帖子里面有人说打算OB一天，留时间陪陪家人，也有人表示无所谓，反正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生活也不冲突，顶多上线的晚一点。
楚光盯着帖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小柒。”
小柒的声音从一旁轻轻飘来。
“在呢，主人。”
楚光想了想说道。
“马上要元旦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在游戏里办个活动……比如庆祝一下节日之类的。”
小柒：“诶？和之前一样的庆典吗？可是主人……我们的粮食好像不太够诶。”
“我知道，”楚光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们总得纪念一下即将逝去的废土纪元211年……有没有什么比较便宜的庆祝方式？”
听说战前社会的节日很多，毕竟人均工作时间一年加起来不到300个小时。
再加上文化与科技的双重繁荣，几乎隔两天就是一个节日。
但废土纪元之后就没这好事了。
这里根本没有好日子可以庆祝，连气候很多时候都是乱来。
再加上文化的断层，很多人除了用着人联语之外，对于人联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不工作就没饭吃，不捡垃圾就会死。
有些以农耕为主的中小型幸存者聚居地，选择性地保留了一些庆祝今年丰收和祈祷来年丰收的节日，但这显然不包括以拾荒、打猎为主要营生的贝特街，以及大多数人都是农奴的布朗农庄。
恰好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聚居地基本都是这两类，最多再加一个和行商做买卖的驿站式聚居地。
楚光来废土上这么久，还真没见贝特街的拾荒者们，有过什么节。
但如果能有一个节日的话，不但能鼓舞人们的士气，也能增加人们的归属感以及文化认同感。
毕竟他的地盘上除了玩家，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流民。
总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团结起来。
节日和庆典，是再适合不过了。
小柒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去用搜索工具去了，还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隔了许久，那乖巧的声音，又弱弱地飘了回来。
“小柒觉得，竟然是废土嘛……也没必要完全参考地球上的节日。”
“要不……干脆趁着庆祝的机会，鼓励大家尝试一些新的食物？”
“然后以活动的名义，给最有创意的菜谱颁个奖什么的。”
尝试一些新的食物？
给最有创意的菜谱颁奖？
楚光微微一愣。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改变了对小柒的评价。
这家伙……
搞不好是个天才！？

第220章 新的天赋！与新年活动！
牛马俱乐部群。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夜十和狂风分别成为了《废土OL》首个感知系和智力系玩家之后，牛马小队的名号在论坛上彻底出名了。
论坛上的一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群号，导致现在天天有人加群。
为了防止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进来，更为了防止有人骚扰阿光，群主老白干脆关闭了加群申请。
看论坛上的帖子，据说今天服务器又诞生了两个觉醒强者。
而且还都是力量系。
解锁的天赋一个是“一半智力转力量属性”的【狂战士】，一个是“敏捷和体质+10%”的【战斗热忱】。俩天赋都需要主动开启，持续时间1~2分钟，CD不算很长。
现在整个闲话板块都在嚷嚷，要求官方开通重新选择基因序列的渠道，最好是把修改性别的功能也给开了。
然而，官方似乎并不想理会，策划阿光更是全程没有冒泡。
由于论坛上的话题完全插不进去，大伙儿们全跑群里来了。
WC中有蚊子：“哎，羡慕你们升级这么快。”
戒烟：“哈哈哈，蚊子兄一起下本啊，隧道里可快乐了！我都已经LV5了！”
WC真有蚊子：“艹，连戒烟都LV5了！”
戒烟：“什么叫连我都LV5！我都进游戏一个多月了好吗！（怒）”
WC中有蚊子：“啧。”
要不是进游戏太早，对玩法还不太了解，无脑学方长选了个敏捷系，全服第二个智力系觉醒者绝逼是他！
不过他还不是最倒霉的，真正倒霉的是隔壁81号钢铁厂的俩厂长。
这俩兄弟进游戏的时候听说力量系是爸爸，二话不说全选了力量，结果现在更懵逼，抡起锤子打铁的机会都不多了。
西红柿炒蛋：“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咱都封测快三个月了？”
方长：“这游戏的新手期属实有点长，三个月才肝到LV10，不知道内测了会不会调整一下难度。”
夜十：“你们说满级是多少啊？”
方长：“鬼晓得，官方一直没提等级上限的事儿，但我感觉四五十级的时候可能会是一道坎，然后根据资料片进度逐步释放，大概类似于WOW那样。”
老白：“我觉得你想太多，就现在这速度，明年这时候能不能到40级都是个问题！”
十级以后，老白感觉升级的难度明显增加了不少。
之前等级低的时候，光是砍树进度条都能看见明显的提升，到现在砍树干脆只加熟练度了，进度条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涨了没。
这可比他之前玩过的MMORPG难度大多了！
想起来前些天西红柿炒蛋也觉醒了，老白继续抠字道。
“话说炒蛋兄你解锁的天赋是啥来着？”
西红柿炒蛋：“均衡。”
老白：“均衡？”
西红柿炒蛋：“对，名字就叫均衡，效果是在一分钟到两分钟之内，将一半的体质转化成力量。”
夜十：“卧槽？！这么牛逼的吗？！”
狂风：“可以说是神技了……”
将一半体质转化成力量。
那岂不是又能扛又能输出了？！
要是体质系都能刷出这技能，力量系在10级以后的战场统治力，至少得被体质系分去一半！
毕竟，力量属性提供的那点防御力实在是太可怜了。
而在中远距离上，力量属性对于DPS的影响又主要是体现在对武器的操控上，以及投掷物的距离。
除非是拉近到极限距离，否则大多数情况下，力量属性提供的伤害加成都是边际递减的！
除非，有更能发挥力量系价值的装备。
比如忠诚的“黄金马桶”，或者链锯枪之类的……
而反观体质系，属性点超过10以后，哪怕没有FPS游戏里“呼吸回血大法”那么夸张，中弹之后快速止血的效果也是非常好用的。
不打中要害的话，至少能多扛两枪！
觉醒之后，干脆连绷带都能省了！
西红柿炒蛋：“神个锤子啊，老衲那个‘断肢再生’才叫神技好吗？胳膊掉了都能长出来！”
方长：“牛逼！”
狂风：“这尼玛是异种的技能吧？！”
伊蕾娜并不在牛马俱乐部群里，但和群里的人在游戏里彼此都算熟悉，偶尔会一起组队。
尤其是在论坛上，他和夜十经常交换滑稽的表情包。
听闻他居然解锁了“免补刀”的被动，众人都是好一阵的羡慕。
狂风：“我感觉智力系的春天没等到，体质系的春天倒是要来了。（叹气）”
戒烟：“嘿嘿，体质系狂喜！（龇牙）”
夜十：“这就很不合理，我还以为老衲会解锁老鼠人的‘铁胃’，没想到居然解锁的是熊和蜥蜴的再生。（滑稽）”
WC真有蚊子：“话说夜十，狂风，你俩的天赋试过没？好用不？”
夜十：“试过了，感觉一般，阿光说我解锁的天赋挺牛批，但我完全没感觉。（无奈）”
他获得的天赋是“杀意直觉”。
按天赋的描述，属于被动触发，能在意识层面感觉到主观的杀意。
并且杀意越强烈，感觉越强烈！
和以光、声音、嗅觉、震动等等因素为媒介的感知不同，这种感知似乎并不需要借住物质媒介，而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直接读取意识层面的杀意。
脑波？
心率？
还是某种不知名的“场”？
天赋说明中并未给出具体的科学解释，也许是运营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抛去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该天赋其实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受到距离严重衰减！
开阔地的触发范围最远也就800米到1公里，而到了室内环境，最大的捕捉范围可能也就一栋三四层楼的房子。
说实话，这个距离对于感知系多少有些鸡肋。
毕竟，夜十在还没觉醒的时候，就曾依靠着感知属性的加成，捕捉到了1公里之外微弱的狙击镜反光。
根据方长的分析，这种杀意直觉的真正作用，应该是防备偷袭。
比如，之前他们在生态实验基地的时候，以夜十的感知完全没有注意到潜伏在森林中的“高敏捷单位”——死亡之爪。
而如果有杀意直觉的话，可能被盯上的一瞬间就能发现了。
但反过来想，如果对方收敛了杀意，或者完全没有发现他们，那这天赋可能就失去作用了。
总的来说，这天赋还是有用的。
但用处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狂风：“我的也差不多……名字叫超频，效果大概类似于老白的智力系版本，获得150%~200%大脑工作效率加成。持续时间稍微长一点，大概在30秒左右。”
老实说，这天赋恐怕比夜十的“杀意直觉”还要鸡肋。
至少对于当前版本的智力系而言，缺的根本不是属性，而是将属性转化成伤害的能力。
比如机械手，就属于“能将智力属性转化为DPS”的工具，但机械手的输出功率终究存在极限，尤其是在觉醒之后，这一点凸显的尤为明显。
智力属性在10以下的时候，每提升一点属性点，都能让机械手的最大工作效率提升10%，与肌肉的配合更加协调，并且控制的更精确。可当智力属性超过10以后，提升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狂风自己的分析是，这种时候应该多安装两条机械手，或者干脆植入第三条胳膊，甚至是多功能手臂，就像“章鱼博士”那样。
而另外一条思路则是，借助神经连接设备，多线程操作无人机或者地面无人车，将自己的大脑变成支配无人机群的“无人机蜂房”。
不过，想走这两条路都有个前提，那就是NPC商店的货架上能买到这两样东西。
这实在是太难了！
戒烟：“我靠，智力加成？那有点坑爹了……”
狂风：“也不能完全算坑爹，可能用法还得稍微开发一下吧。”
“……”
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楚光将小玩家们总结的经验，默默地收集在了文本文档上。
虽然他的后台能看到每一个玩家的技能，但能看到的都是面板数据，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依靠玩家们的测评感言。
“……觉醒之后的体质系可能会进入强势期，天赋侧重于生存能力的强化，天赋的种类相较于其他系更丰富。”
不过该序列有些依赖天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刷出“均衡”这种神技。
另外，智力系即便经过了觉醒，战斗力仍然没有显著的提升。
看来该序列对于新人很不友好。
走生活职业路线倒还好，走战斗职业路线过度依赖于外物的辅助，恐怕会很烧钱。
“小柒。”
随着楚光的呼唤，小柒的声音从一旁飘来。
“在呢，主人。”
楚光对文档做了标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文档里的内容你帮我整理一下，更新到官网的设定集。”
“Alpha1.0版本会有300名新人，这些资料应该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听完楚光的吩咐之后，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
“没问题，放心地交给小柒吧！”
话音刚落下，桌面上便弹出来一只可爱的小可莉，竖起拇指给他打气。
虽然九成是论坛上偷来的表情包，但楚光还是不禁莞尔一笑，感觉一日工作的疲劳都被驱散了不少。
关掉表情包，楚光正打算编辑元旦活动的文案。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敲了两下门，殷方博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只圆形的银白色耳机，外壳看着像是铝合金，不太重的样子，体积也算是小巧，戴上之后约莫能遮住半只耳朵。
耳机的前端有摄像头，与挂耳垂直，戴上之后正好能朝向前方。
如果想要拍照，只需按一下耳机侧面的按钮。而如果是想摄像的话，长按两秒便可，再次按下即可关闭。
将耳机放在了楚光的办公桌上，殷方博士接着说道。
“你要的耳机我帮你做出来了，按你说的在摄像和拍照这两样功能的基础上，增加了通讯功能。”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VM……也就是生命体征监测仪的信号收发范围很广，最远甚至能到二十公里，但信息传输的带宽却不是很大。文字和图像倒还好，如果要传输音频、甚至是视频，你可能还得给它准备一套便携式电台。”
楚光试着理解了一下这句话。
简单来说，耳机和VM配套，并且借用了VM上的通讯芯片和信号发射器等等元件，所以才能做得这么小巧。
然而VM毕竟只是方便佩戴者被搜救人员找到的自救工具，稳定可靠才是第一要素，导致它并不适合作为远距离大规模传输数据的工具。
借助vm的信号发射器，用这耳机进行小队间的联络是可以的，与十数公里外的前哨基地联络勉强也行，但开“实况直播”还是有点困难。
除非，距离信号塔很近，或者给小队配备一个收发信号能力更强、且更专业的移动电台。
解决这个问题倒是不难，无论是信号塔还是移动电台，如果不刻意去追求高集成度、轻便小巧的话，就算是利用相对“原始”的无线电设备也是没问题的。
不只是移动电台，楚光还打算在长久农庄再建一座信号塔，让信号覆盖到榆木区以北的地方，为探索到更远区域的玩家提供信息服务。
捡起桌上的耳机端详片刻，楚光看向了殷方问道。
“就这一个吗？”
“总共五个。”
殷方从口袋里又掏出四只耳机，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道。
“设计图纸我已经传到你的电脑里了，包括那个便携式电台。你可以找人仿制一下，这不是很难……所以拜托，别再麻烦我做这种事了，需要处理的数据有一堆，还有那个机器人，我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虽然很理解科考团的工作任务很重，但奈何避难所里也就他一个懂如何处理那些复杂的碳基电路板。
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楚光看着他说道。
“我尽量。”
殷方离开之后，楚光看了下他发给自己的图纸，里面的内容写的很详细。
包括从哪里可以搜集到需要的材料，包括如何处理那些采集到的材料，以及该如何将它们组装在一起。
楚光打算之后找几个懂无线电的幸存者，按照图纸上的步骤试着仿制几套出来，等到时候派给前线的小队长，方便统一指挥。
将计划写在了工作日志上之后，楚光继续编辑起了元旦活动的文案。
【《废土OL》首届新年庆典活动！】
【说明：元旦，在废土上是个重要的节日！为了庆祝又活过了一年，同时祈祷来年的好运，废土上的拾荒者们往往会提前一个星期外出觅食，搜寻跨年饭的食材！
今年的跨年之夜会有什么神奇的美味被载入食谱？明年又会有什么样的神奇动物被吃到绝种？
管理者为所有参与活动的居民都准备了一份神秘大礼，参与就是赚到！
除此之外，大赛的优胜者还将获得“废土美食家”的光荣称号！并被计入名人堂！
管理者在这里再次提醒大家，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
无论如何，可千万别吃坏了肚子！
除非你想错过这场庆典！
】
【活动开始日期：废土纪元211年12月25日至废土纪元212年1月1日】
【要求：使用废土上易于获得的食材，制作简单又好吃的食物。】
将活动策划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错！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种重要节日的活动，居然不能氪金。
这要是再添加个活动氪金条，就和鹅厂猪厂的游戏一模一样了！
为了防止玩家们作死，造成非战斗减员，楚光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任命鸦鸦担任试吃员。
相信乐于助人的鸦老板，一定会很高兴地接下这个任务。
“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后天就是25号。
完成了对活动策划案的最终修改，楚光握着鼠标点了两下，将发送时间设定在了明天傍晚，然后便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回房间睡觉去了。
……
兴许是最近太过操劳，夜里楚光做了个很长的梦。
不过，这次的梦倒不能算是噩梦，顶多是光怪陆离了点。
追着他索要DNA的人，从扛着针管的赫娅变成了夏老板。
醒来之后的楚光，全身上下一阵热汗，等过了玩家们的上下线高峰，才起身去了B3层。
医学实验室。
一头银发的赫娅小姐姐，正在观察着玩家们采集到的切片标本。
见楚光来了，她立刻停下了手上的活儿，熟练地把旁边的扫描床打开，拍了拍枕头。
“来吧，这里躺下。”
也许是因为上一秒在观察标本的缘故，楚光总感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赤果”。
不过有小柒在，楚光倒也不担心这避难所里有人能伤到自己。
见样品乖乖躺在了扫描床上，赫娅兴冲冲地走到了床头的终端机前，在触控屏上敲下了几个按钮。
伴随着轻微的电流音，扫描设备很快开始工作。
没等一会儿，整理之后的属性面板，便呈现在了楚光的面前。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4→LV.15
——基本属性——
力量：17
敏捷：11
体质：15→16
感知：12
智力：14
】
或许是因为最近锻炼有方的缘故，他的等级又升了一级，现在是LV15。
“不知道等LV20会不会再觉醒一次。”
楚光的视线停留在了基因序列后面，那个打着括号的“第二阶段”后缀上。
LV1是第一阶段， LV10是第二阶段，同理推断的话第三阶段应该是LV20？
另外，虽然仍旧没有摸清楚管理者序列的升级规律，但楚光能明显感觉到，升级是越来越难了。
“不可思议……你的身体各项数值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坐在扫描床床头的终端前，赫娅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楚光，脸上写满了浓厚的兴趣。
对于这家伙的大惊小怪，楚光倒是见怪不怪了。
从床上做起整了整衣领，他随口回了一句。
“我也想知道，要不你替我研究下？”
赫娅点点头说。
“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这儿有个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楚光向她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什么东西？”
“关于黏菌系异种的研究……”
说着，赫娅从旁边取来一只VM改成的平板，将它转向了楚光面前。
“根据你的‘玩家’们提供的切片样品，之前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包括啃食者、爬行者、殉爆者、暴君在内的诸多黏菌系异种，不只是变种黏菌的子实体，并且它们的形态、捕食等等一切生理现象和生物行为，事实上都是针对我们的模仿。”
楚光微微抬了抬眉毛。
“我们？”
“人类，但不限于人，甚至包括……机器。”
赫娅轻轻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比如暴君……我在它的体内发现了与啃尸者高度相似的形态，外面则是另外一层截然不同的硬化子实体结构。而这也导致了，即便它外层的子实体破坏度高达90%，它仍然能继续狩猎，并且利用从猎物身上获得的有机质释放孢子，扩散黏菌，以及缓慢地修复受损的子实体。”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让人意外？”
看着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楚光，赫娅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惊人发现。
“它在模仿我们，虽然模仿的很拙劣，但不能说完全没用。这种感觉就好像……唔。”
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赫娅似乎是在构思如何描述自己的发现。
不过，楚光倒是听懂了。
喉结微微动了动，他试着问道。
“……就好像在啃食者的外面，套了一件生物质的外骨骼或者说动力装甲？”
赫娅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说道。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厉害？难怪那些人总是吵着要出去，外面的世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赫娅仍在兴奋的滔滔不绝。
然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楚光丝毫体会不到她对于发现新物种的喜悦，甚至看到了一丝头疼。
能自我修复的生物质盔甲，以及那些黏菌所展现出来的惊人模仿能力……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那些黏菌的子实体变成可以吃的东西？”楚光打断了赫娅的滔滔不绝，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问道。
赫娅微微愣了一下，不太理解的看向他。
“可以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吃那种东西……”
楚光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第221章 美食大作战！
中午时分。
菱湖湿地公园。
由于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雪，松林中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那白茫茫的雪在正午时分的阳光下亮的晃眼。
左肩扛着一根麻绳，右肩背着一张猎弓，少年轻轻喘了一口白雾，抬头看向了公园的南门口。
扭曲的钢筋上挂满了冰锥，最高处拴着一张桌板宽的木板，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404。”
盯着木牌看了一会儿，余虎小声把数字念了出来。
这是老查理教他们的方法，也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说是只要是路上看见的字，能认出来的都小声念出来，在心中默默数个笔画。
认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这个方法还挺管用，最近他已经学会了写自己、小鱼、老爹老娘还有老哥和嫂子的名字，基本的数字和加减也学会了。
若是放到几个月前，这本事在贝特街上已经能算是文化人了。
不过现在的话，也就平均水平。
最近镇上的学习热情高的离谱，尤其是年轻的小伙子们，自从大伙儿从李牛几个人那儿，听说了新工业区的待遇之后，全都成了扫盲班的常客，恨不得住在里面。
当然，这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城堡里比较暖和，去过一次就不想走了。
最危险的路已经过去。
在公园的门口稍作歇息，余虎紧了紧肩上的绳子，继续踏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往前走去。
带着猎物趟过雪地不是一件易事，但对于经验老练的猎人而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用木板做了个筏，将打到的变异野猪捆在了上面，用绳子拖着走。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猎物陷在雪里冻住，比直接拽着猎物走要轻松的多，也要安全得多。
只要小心脚下，别走陌生的路，基本上问题不大。
穿过几百米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排堆着雪的木桩，立在壕沟外的开阔地上，往前就是前哨基地的围墙和南大门，再往后就是蓝外套们盖的房子，然后是楚大哥的家。
和一个月前相比，这里的变化简直太大了。
围墙后面那高高的烟囱，和叮叮咚咚的打铁声，跟着围墙外的那一片树一起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风格独特的小屋，以及石砖铺成的笔直街道，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和货摊上越来越丰富的东西。
余虎没什么文化，最近才学会认一点字，想不出来什么漂亮话形容这些屋子，只觉得怪好看的。
有的屋檐向上翘着，砖木混搭，四四方方，威严大气。有的整个是个圆柱体，石砖垒成，森严而神秘。
虽然风格不同，但这些房子都很整齐，而且高度很统一的都没有超过聚居地正中央的那间屋子——疗养院的屋顶。
余虎不知道那些屋子是干什么用的，他只认得仓库，还有那个牌匾缠着藤条、装潢典雅别致的小木屋。
他在那儿买过一次衣服，还帮家里买过两米布，妹妹的围巾好像也是那里做的。
偶尔打到一些毛色漂亮的猎物，余虎会先拿到这里问问。那个模样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的店主，给的报酬会比不远处的仓库稍微多一点。
反正按楚大哥的说法，只要把东西带来这儿交易，就能帮上他的忙，余虎倒也不计较卖给谁了。
不过野猪还是算了。
余虎觉得那个小小一点儿的可爱店主，应该不需要这种粗糙的皮革，于是就把野猪直接拖去了仓库。
绳子撂在了门口，就在他正打算让管事儿的帮忙称一下猎物的时候，却忽然从木桌子的后面，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也看见了他，瞬间喜上眉梢。
“余虎？”
“赵鼠？”余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砖厂吗？”
说话的时候，余虎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老乡身上穿着的毛皮大衣，脸上浮起了一丝羡慕。
这家伙日子过得不错啊。
居然都换新衣服了！
瞧见老乡脸上惊讶的表情，赵鼠嘿嘿一笑，神气十足地说道。
“最近基地大兴土木，仓库和宿舍都在扩建，正缺人手，我看待遇不错，就主动要求从砖厂那边调过来了！”
其实，他原本是不想过来的。
砖厂那边虽然少赚几个银币，但暖和的就像春天一样，而且总是会有些脸上写满故事的人被送进来干活儿。
那些老哥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而且特别爱吹牛。
开口就是想当年，闭口就是说来话长。问起从哪儿来，不是来自彷徨沼泽的佣兵，就是来自极西之地的千夫长……总之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赵鼠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清泉市，最远也就到过血手氏族的地牢，他依稀记得血手氏族的头儿似乎号称百夫长？
巅峰时期，那个壮的和熊一样的男人，手下大概百来号人，在清泉市北郊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但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是被那些蓝外套们一锅端了，现在估计在红河镇的矿场里干活儿，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所以……千夫长也就是管一千号人？
这不扯淡呢！
赵鼠寻思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有一千个！让他记几十号人的名字他都头疼，真要是管那么多人，能记住他们谁是谁吗？
总之，牛马砖厂是个好地方，就算压根儿不信那些老哥们说的鬼话，赵鼠也老爱听他们吹牛了。
如果不是打算明年开春把家人们从贝特街迁到这儿来，趁着基地往北扩张置办个屋子什么的，他真想在那个四季如夏的好地方待一辈子。
那里简直是天堂。
“……不说我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暴风雪的影响大不大？还有，我家里还好吗？”说完了自己的情况，赵鼠紧接着向余虎追问了起来家里的事。
昨夜的那场暴雪又吹跑了一间屋顶，想到那家里的窝棚，他一整晚上都没睡好觉。
“我们那儿挺好的，你老爹昨天还让我给你带话，说要你别担心家里，照顾好自己……”转述了赵鼠老爹让自己带来的问候，余虎和这老乡继续说起了贝特街的近况。
虽然这个冬天比所有人预想中的都要冷，暴风雪呼呼刮的让人心肝子发颤，但由于那些蓝外套们的帮助，他们早早就住上了样式统一的砖木房，受灾情况反而没去年那么严重。
若是以前那窝棚就难说了，估计得死不少人。
在最难熬的日子里，老查理让那些房子被暴风雪吹垮的可怜人，住进了前镇长的城堡，同时安排人手对损坏的房屋进行了修缮。
在街道办公室的组织下，大家在面对困难的时候都很团结。
事实证明，没有老镇长的统治，他们只会过得更好。
听完了余虎的描述之后，赵鼠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这在往年简直不敢想象。”
余虎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啊。”
老镇长一家还在的时候，他们光是活着就得拼尽全力了，哪可能像现在这么舒坦。
别说敞开城堡大门让灾民们进去了。
就是灾民们聚在一起自救，他都要派那些只敢欺负自己人的狗腿子过来，把聚在一起的人赶开。
“说起来，余虎。”
“咋了？”
赵鼠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要不你也来这儿吧！”
没等余虎说话，赵鼠继续劝道。
“这儿的生活比贝特街好太多了，而且哪里都缺人手，你打猎的本事这么强，在这儿肯定能找到事做！绝对比我混的好！”
老实说，看到这里的变化，余虎确实有些心动了。
反正他也没成家，搬出来家里还少张嘴吃饭。
不过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
赵鼠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急忙问道。
“为啥啊？”
余虎耿直地说道。
“你也说了，我就那点儿打猎的本事，这鬼天气根本帮不上忙，几个星期都未必能逮到一头猎物。与其来这儿给你们添麻烦，还不如待在家里多学点字，说不准还能派上些用场。”
这算什么理由啊？
听了余虎的话，赵鼠一脸的哭笑不得。
“嗐，你隔壁那粮仓都快堆满了，人家能缺你这一口饭？而且学字也未必得在贝特街啊，这里的工厂和警卫队一样有夜校！”
“那也不行，”余虎执拗地说道，“楚大哥已经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我怎么能占他的便宜！”
见这家伙固执的就像石头一样，赵鼠摇了摇头，叹气道。
“你这家伙……算了，我劝不动你。”
余虎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说。
“你不用劝我，我心里有数的。况且楚大哥说了，让我明年春天来，他会给我找事情做，等到时候我再来就是了！”
楚大哥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按他说的做肯定不会有错！
俩人没在说搬家的事儿，在赵鼠的帮助下，余虎将那头变异野猪过了秤，很快送去了屠宰小屋。
拎着屠宰刀的蓝外套站在案板前，熟练地抽筋扒皮取肉，骨头和下水丢在桶里，动作看的是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
现在猎物的价格比以前高了不少，变异野猪皮的收购价，从一张10银币涨到了20银币，换成粗盐的话足足有400克！
换以前的话，虽然盐价也便宜些，但最多能换300克粗盐。
还有肉价也是一样，这里卖的东西价格差不多都翻了一倍，不过收猎物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对他的影响倒不是很大。
猎物能换到的东西更多了，这可是好事儿。
生皮入库，一会儿会有制革匠来取。生肉分成了两份，大的那份儿是余虎的，小的一份是屠宰的报酬，按约好的归基地仓库。
赵鼠翻出了账本，在上面做个记号，接着从抽屉里认认真真地数出20枚银币，排在了桌子上。
“这是20银，你收好了。”
看着桌上的银币，余虎捡起一枚瞧了瞧，放在手心掂量，好奇问道。
“这银币怎么换样式了？”
比以前重了不少，看着也新了些。
赵鼠解释说。
“管理者大人说，以前那硬币不方便，以后都用这种新银币了。”
虽然哪里不方便他也说不上来，但管理者给出的说法就是这个。
“那原来的银币咋整？”余虎记得家里还有一些呢，这要是不能用了，他得赶快让老哥把它们都换成盐。
料到他会问这个，赵鼠摆了摆手，熟练地回应。
“不碍事儿，管理者大人说了，不管是新币还是老币，仓库和银行都照单全收，不过找钱的时候不再找了。”
见对家里没有影响，余虎这才放下心来，将桌上的银币收进了口袋里。
看着收拾起东西的余虎，赵鼠问了声。
“你一会儿是直接回去？”
余虎说。
“我不着急，待会儿还要去看看小妹呢，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帮你带回去的？我可以顺路替你捎一程。”
赵鼠接着说。
“没了，我们现在工资都按月结了……要不，你帮我和我家里带句话吧，让我老爹老娘注意身体，再等两个星期，轮我这边休假了，我就抽空回家里去看看。”
余虎点了点头。
“行，我会替你把话带到。”
得到这句许诺，赵鼠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谢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跑来几名避难所的居民，指着货架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那声音激动的像是吵架。
“胡椒，我要胡椒！”
“我也要！”
“淦！别插队，我先来的！”
看着抢在最前面的精灵王富贵，没跑赢他的夜十忍不住喷了一句。
“你一个猎人特么的要胡椒有什么用？”
富贵兄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
“要你管！还不许猎人当厨子了？”
这种能进入名人堂的机会，他精灵王怎么可能错过！
虽然他完全不会做菜，但不重要！
做菜不是有手就行？
调料到位了，还愁做出来不好吃？
所以关键是把调料给抢到手！
赵鼠低头瞄了眼VM，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最后两袋胡椒，递给了站最前面的那人，用不标准的发音说道。
“这是最后的了，没有了。”
听到这句话，后面几人瞬间一脸失望地散开了。
只有买到东西的那个蓝外套一脸欢喜，说了声“谢谢”之后，大方地掏出VM付了款，脚步匆匆地走了。
目送着那远去的背影，余虎好奇地问道。
“刚才他买的是什么？盐吗？”
“是‘胡椒’，一种调料，味道怪怪的，反正我是不太喜欢。”说到这儿，赵鼠顿了顿，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除非是撒在烤肉上。”
烤肉啊。
余虎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想到了北门口的烧烤摊。
那里卖的食物，味道简直是绝了！
朝着北门口望去的时候，余虎忽然注意到那里有些不同以往的热闹。不少蓝外套在那儿忙前忙后地跑着，有从粮仓里那东西的，有拿着东西去粮仓的，还有人把一些木桌子、棚子从木工小屋往那儿搬。
往常都得傍晚那儿的人才会多点，今天怎么大中午就这么忙碌了？
“那边什么情况？”余虎感觉今天自己好奇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星期加起来都要多。
赵鼠笑着说。
“你说那儿啊，一个星期之后有场庆典！”
“庆典？！”余虎诧异地看着赵鼠，“有谁要结婚了吗？”
提前一个星期办庆典，那得是地位很高的人了吧。
难道……
是楚大哥？！
“什么结婚，那叫……元旦！”赵鼠也不是很熟悉那个词的念法，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些避难所的居民打算庆祝新的一年到来，一年的最后一天和第一天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类似于庆典一样的东西吧。”
庆典余虎倒是知道。
比如最近一次，老镇长的小儿子刚满月那会儿，给他们发了一颗羊角薯，还喊他们去城堡做了半天的白工。
除了老镇长和他养的狗腿子们，没人高兴。
不过……
庆祝新年这种事情，对于第一次听说这种新鲜事儿的他来说，还是让他忍不住好奇。
看穿了余虎脸上的表情，赵鼠嘿嘿笑着说。
“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等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晚上，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瞧瞧。”
“我敢打赌，肯定热闹的一批！”
余虎用力点了点头，感兴趣地说道。
“嗯！那我可记着了……不过晚上，回去不太方便吧？”
“还回去个啥，到时候就住我这儿，”赵鼠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我宿舍位置够，肯定睡得下！”
……
前哨基地北门口。
此刻热闹非凡。
玩家们各显神通，不是忙着布置摊位，就是在大锅里熬着什么东西，整个北门口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就连穿林而过的北风都吹不走。
猫在姐姐旁边的秋叶好奇地眨了眨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夜獾！荒原上的平头哥！有人要吗？刚从长久农庄外面捉到的！要的自己带价，欲购从速。”
“76号街扫楼，有没有兄弟上车的，我听说那儿有鬣狗的窝。”
“三人队等一感知系，新人也行。”
“老娜，你刚才把什么东西丢锅里了？！”
“鸦老板！！帮尾巴看看这个有没有毒！”
“帮我也康康！”
“噫！！你们放在桌子上就行了，别往我嘴里塞鸭！”蘑菇摊上回荡着鸦鸦的悲鸣，引得警卫们纷纷向那边看去，见没事儿才走开。
集市口不远。
精灵王富贵朝着夜十晃了晃手中的两袋胡椒粉，得意地朝着自己队友们的方向走去了，鼹鼠老兄和伊蕾娜在等他。
Tui了这家伙的背影一声，夜十骂骂咧咧地走去了队友们的旁边。
“淦！调料没买到！胡椒全卖完了就离谱！”
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1银1g的胡椒粉，一出手两包全买了，真是过分！
老白安慰了他一句。
“没事，没买到就算了，反正最后也不一定用得上。”
狂风也说道。
“嗯，我们还是尽量用一些简单的材料比较好，我感觉这样赢下比赛的概率会更高。”
调料会卖完，倒也在狂风的意料之中。
毕竟活动的奖励不只是年度限定称号，而且还能进入名人堂。
会卷成竞赛一样激烈，只能说合情合理，谁都想当那个第一，毕竟它就在那里。
这要是没人卷，狂风反而得怀疑自己玩的到底是不是国服。
此时此刻，他们的旁边躺着一只裂爪蟹。
从附近路过的萌新们，全都不由自主地侧目望向了这边，羡慕之余心里也不禁暗骂一声可恶的欧洲人。
这大冬天，路都被埋起来了，还能找到裂爪蟹的窝儿。
可不是欧皇吗！
拎着一袋面粉从北门出来，张海看见那只大螃蟹，眼睛都瞪的突出来了。
走上前去瞧了两眼，他忍不住问道。
“你们从哪儿弄的这么大螃蟹？”
夜十倒也没瞒着，懒洋洋地装逼道。
“菱湖北岸有个地洞，里面有只冬眠的裂爪蟹。我们瞧他在睡觉，就找准机会给了它脸上一筒子。”
虽然花了点钱，但这钱花得值。
张海骂骂咧咧道：“妈妈皮！为啥你们总能找到这种好东西？”
看他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夜十嘿嘿一笑。
“也许是运气？”
张海：“#%@！”
方长和西红柿炒蛋站在一起，盯着地上的那只裂爪蟹讨论着烹饪的方法。
一个超会吃，一个特能做，他俩站一块儿，也算是一对奇怪的组合了。
“我仔细研究了下那份活动公告，上面提出的要求是‘简单又好吃’，我们得尽可能用一些便于获取的食材，这样获奖的概率应该会高一些。”
西红柿炒蛋摇了摇头。
“这要求也太抽象了。”
方长沉思说道。
“确实，而且如何保存蟹肉是个问题。”
即使是在冬天，猎爪蟹的蟹肉也很难保存到第3天，而到了第四天，那肉就算不变质，口感也会因为脱水差很多。
而现在距离元旦还有整整7天的时间！
能找到这只猎爪蟹纯属偶然，他没有自信能再找到一只。
西红柿炒蛋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说道。
“保存蟹肉这个……这个我倒有点想法。”
方长看向了他。
“哦？”
西红柿炒蛋继续说道。
“我之前观察过砖厂的那些劳工们，他们会从湖边捡一些草，用来处理没有吃完的鱼肉，这样即便留到第二第三天也能保证新鲜。我不知道对蟹肉有没有用，但我感觉可以试一试。”
方长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植物。
“什么草？”
西红柿炒蛋说。
“看官网图鉴上是叫水牛草，不过没写具体的功效。”
方长立刻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冬天能找到吗？”
西红柿炒蛋摇摇头说。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当时发现这事儿之后，出于好奇就采了不少，晒干放储物柜里打算慢慢研究来着，但一直没派上用场。”
听到这句话，方长瞬间激动了，兴奋说道。
“好兄弟！派上用场的机会来了！”
西红柿炒蛋挠了挠后脑勺。
“可就算保存蟹肉的问题解决了……咱们把它做成什么好呢？总不能就用炭火烤吧？”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那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想获奖估计还是有点难。
“这个好说，”方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刚才注意到，仓库对于青麦和羊角薯的限售临时解除了。”
西红柿炒蛋微微愣了下，没听懂。
“啥意思……”
“很明显啊，‘便宜又好吃’的标答就在这两样东西里！要不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上解除限售？”
方长目光炯炯地看着炒蛋兄，继续说道。
“兄嘚，你听说过蟹肉饼吗？”

第222章 新年
北门口。
宽敞的棚子下面，摆着一张长桌，桌子旁边摆着两只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很旺。
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楚光站在棚子里，望着集市上忙前忙后的小玩家们，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不错。
画张饼让玩家们自己去烙，果然这才是策划该干的活啊。
原本楚光以为，办这场庆典会消耗不少库存，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那些小玩家们显然是把他的活动文案读了好几遍，甚至从游戏背景的角度出发，把他想表达但没好意思写在文案里的东西也给挖掘了出来。
废土美食家嘛。
那自然得用些废土上“原汁原味儿”的食物。
要不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做的菜，才是“最纯正的废土”？
松脆灶蚂蟋蟀肉，油炸变异蟑螂腿儿，水蛭锅里乱蹦，还有发光吸血虫肉排，全都整起来！
当然，楚光自己是不会吃的。
他可没有N条命。
还是吃点健康又卫生的东西比较好。
大赛的奖项一共设有三个。
一个是废土客们心目中的美食，一个是玩家们心目中的美食，还有一个是来自管理者大人的认可。
三个奖项评选标准不同，评委人群也不同，不过奖励大抵都是一样。
即，巨额活动积分！
限定称号！
以及进入名人堂，在论坛上闪闪发光！
和之前几次活动一样，活动中完成任务即可获得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活动限定奖励，以及新年红包——事实上就是变个名目的抽奖。
奖品包括且不限于一等奖的666银币，还包括特等奖——一件价值6666银币的碳纳米防弹背心。
这东西从来就没在NPC商店上架过，价格是楚光随便乱标的，反正就算再加个零估计也没人会反驳。
除了抽奖之外，最让玩家们感兴趣的，当然还是限定称号和进入名人堂的机会。
并且据管理者本人所说，如果获得“废土美食家”的称号，其设计的菜品将被纳入本年度新年晚会的菜单。
对于生活职业玩家的而言，这诱惑可太大了。
为了竞争这个称号，仓库里除了盐之外的调味品几乎被抢购一空。
以至于楚光不得不临时调整了活动策略，将调料临时从仓库的货架上移除，改成了完成任务领取。
也正是拜此所赐，这几天日活任务的完成进度相当喜人，他这个管理者也没少从系统那儿获得奖励点。
为了满足玩家们的烹饪需求，楚光这些天几乎将所有点数都砸在初级盲盒上了，为此还得了不少高产作物的种子。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看着桌上的木牌，夏盐一脸困惑地看向楚光问道。
“评委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词。
楚光略加思索解释说道。
“简单来说，你在北门口转一圈，觉得看起来还不错的美食就拿一份回来，好吃的话点个赞就行了。”
当然，吃之前得先给鸦鸦尝尝。
作为感知系玩家，她的天赋是毒素直觉，不能吃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加上她的体质属性不高，她吃了没事儿的东西，别人基本上也能吃。
当上“试吃员”的鸦鸦可开心了。
楚光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小玩家是如何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维护庆典的秩序，并请自己务必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她。
“喔喔，原来如此。”夏盐懵逼地点了点头。
总结一下就是……看到喜欢吃的东西随便拿？
白吃白喝不用花钱？
这也太爽了吧！？
坐在长桌后面的小鱼，表情略有些局促不安。
偷偷看了楚大哥一眼，她声音小小地说道。
“可是……不给钱的话真的好吗？”
说实话，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
评委吃东西给什么钱？
不收参赛费就已经够大方了好嘛！
更不用说参赛就有积分奖励，哪怕是最次的安慰奖，也绝对够付那点儿饭钱了。
楚光原本是打算这么说的，但见小鱼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个口。
狗策划自己一个人当就可以了。
可不能教坏了小朋友。
“这是庆典活动的一部分，活动的开支会由避难所承担……你可以理解为，钱其实已经付过了。”
说到这儿停顿了片刻。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鱼，楚光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品尝之前记得和他们说声谢谢。”
“他们会开心一整天。”
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夏老板，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懂了。
原来不是白吃白喝。
是公.款吃喝。
……
迎接新年的美食大赛如火如荼的进行，为了拿到限定称号，不管是生活职业玩家，还是战斗职业玩家，都拼尽了全力。
活动一直进行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这天是个难得晴朗的日子。
呼啸的北风和暴雪已是强弩之末，严酷的寒冬似乎已经进入尾声。
一切都在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胜利就在眼前！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废土纪元212年，前哨基地里一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不少房子的门口都贴上了红纸，挂上了大红色的布条和丝带。
为了让节日的氛围更浓些，楚光还特地发布了任务，让木工小屋做了四十多只灯笼，从疗养院前的广场一直挂到了北门口的集市。
黄昏时分。
四十多只灯笼点亮。
那朦朦胧胧的光，映衬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让整个前哨基地在热闹的同时，更添了几分节日的色彩。
楚光发现，他的小玩家们简直是天才。
短短一周的时间，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他的小玩家们惊人地解锁了上百道菜谱。
有些极具创意的脑洞，更是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比如藤藤。
据说是从游牧民那儿获得的经验，她在秋草、秋叶姐妹的帮助下，用魔鬼蛾的蛹熬出了虫胶，做出了类似于“土笋冻”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晶莹剔透，白白的，软软的，吃起来就像果冻，不刻意去提的话，根本没人会联想到魔鬼蛾身上。
没有任何悬念，该美食赢下了“最受玩家们欢迎的废土美食”的奖项。
毕竟，比起老娜的椒盐炭烤螳螂腿，以及一些压根儿就和废土没什么关系的“现实美食”，这道菜品很巧妙地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并且味道和口感都还算不错，属于“秩序中立”的那种。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辣椒酱，否则一定会更美味。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满意。
尤其是对于那些“差一点儿”就赢下比赛的人……
“淦！为什么废土美食家不是我！明明这么好吃！”
“就是！”
“太过分了！”
评奖环节早在中午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庆典时间。
不死心的峡谷在逃鼹鼠、精灵王富贵还有老娜，将没做完的螳螂腿全都烤了出来，试图用味道证明一下自己。
然而无奈的是，三人的摊位前人影稀疏，根本没什么人光顾。
即便确认了没有毒，鸦鸦仍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抱歉，生理不适，这种美食我实在接受不了！”
人美心善的藤藤小姐凑近看了眼，想着买一点安慰一下他们，但准备付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话说这个……真的没有铁线虫吗？”
听到这句话，鼹鼠老兄顿时感觉伤口像是被撒了把盐，一脸悲愤地说道。
“哪有那么多铁线虫！又不是所有螳螂都有铁线虫！”
精灵王富贵：“就是！都炸成这样了！而且不是没毒吗？”
伊蕾娜：“淦！你们知道大冬天想找这些东西有多辛苦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问了……”藤藤慌忙掏出了VM，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总之先付款买了一点。
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夜十走过去，拍了拍伊蕾娜的肩膀，叹气道。
“算了算了，老娜，咱还是放弃吧，别挣扎了。”
伊蕾娜悲愤说道：“泥奏凯！不卖完我不下线了！”
夜十默默松开了手。
好家伙。
原来是已经准备好通宵了啊……
……
最受玩家们认可的美食奖项，被藤藤一举拿下。
而获得夏老板、小鱼、殷方、赫娅、警卫以及仓库管理员们等一众NPC认可的美食，则是鸦鸦做的“蘑菇云蛋糕”。
身为试吃员的她，同样参与了这场比赛。
用从霜矛氏族那里买来的鸡蛋混合白糖打出蛋清，鸦鸦很巧妙地将蛋清用圆嘴的裱花袋，做成了一颗颗小巧的蘑菇帽，周围撒上了巧克力碎。
整个蛋糕像极了蘑菇云，周围的巧克力碎围成了核弹坑，硬要说的话，倒也勉强能算是废土风格的食物。
不过老实说，在楚光看来这完全是取巧的行为。
巧克力、白糖和鸡蛋都是买来的，而且远远谈不上便宜。
虽然楚光一再强调，他需要的是便宜又好吃的美食，但奈何NPC们都被巧克力的味道给征服了，对那些废土风格的食物又完全提不起兴趣。
看着两眼放光的小鱼，楚光实在没忍心一票否决，也就没说什么了。
好在他对投票的结果会出现偏差也是有所预期，所以额外设置了第三个奖项——“最受管理者认可的美食”。
这个奖项由他亲自颁发。
获得该奖项的美食，是牛马小队的“裂爪蟹肉饼”。
400g裂爪蟹肉加入450g青麦粉，在混入10g盐和少许水牛草粉末与白浆果榨汁，能够得到足足一公斤的裂爪蟹肉糜。
用这种肉糜捏成的肉饼，既没有青麦的草酸味儿，又保留了蟹肉的风味，美味是毋庸置疑。
量大管饱且便于保存，楚光二话不说把奖项颁给了它的发明者。
由于是团体作品，除主厨西红柿炒蛋的名字会被展示在名人堂的一级页面，其余合作者的名单则计入二级子页面。
对此几位合作者倒是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们的名字早就在名人堂里了。
将这个难得机会让给炒蛋兄，本来也是他们自己商量之后的决定。
站在基地的北门口。
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了比赛的最终结果，随后向庆典中的人群举起了酒杯。
“庆贺旧年的最后一日吧！”
“让我们为来年的丰收干杯！”
本来想说的话有很多。
但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小玩家们，楚光忽然觉得，这时候长篇大论似乎有些多余。
还是把时间交给他们吧。
自己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英俊帅气的NPC就好。
随着话音落下，北门口的集市瞬间响彻了欢呼，一只只木制的酒杯高高的举起。
“嗷嗷嗷！”
“策划大佬牛逼！”
“呜呜呜，今年的元旦总算不用一个人吃外卖了！”
“不存在的兄弟，摘了头盔一样得吃饭。”
“好了，别说了，再说眼泪要掉下来了。”
选择在游戏里过节的玩家大概有500人左右，基本上全都在这儿了。
至于其他的300名玩家，不是现实中有事，就是在陪家人，估计得明天中午之后再来。
除了玩家们，前来参加庆典的NPC们，脸上同样写满了高兴和喜悦。
原来庆典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原来节日是这样一种东西！
生活似乎有了新的盼头，即使他们并未察觉，文化的认同感正在他们的心中渐渐成形。
楚光拿出了库存里最后几桶红酒，给所有人都分了一小杯。
虽然全都分完了，但楚光并不心疼。
一来是他已经决定这辈子少喝酒了，能不喝就不喝。
再一个这酒反正也是他从老水蛭的酒窖里抢来的，喝完了也无所谓。
明年还会有新的。
“干杯！嗝——”
夏老板兴奋地举着酒杯，一口闷了下去，摇摇晃晃地红着脸跑过来问楚光还有没有，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喝。
坐在火盆旁边的小鱼，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有些担心地看了夏盐一眼，担心她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喝晕过去了。
殷方盯着酒杯看了一会，闻了闻，皱着眉头喝完，随后便嘀嘀咕咕地回了避难所，继续忙他的研究去了。
到是赫娅，一口喝完了之后，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站在那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的玩家和废土客们。
对于从小在避难所里长大的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着迷。
无论是DNA还是文化。
将自己那杯送给了夏老板，楚光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空杯，表情稍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酒量意外的可以。”
赫娅倒是没感觉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理所当然说道。
“毕竟我的肝和胃以及……都是仿生学器官，可以选择性的吸收，也可以完全不吸收。”
楚光：“……”
好吧。
那可真是浪费了。
庆祝新年的不止是前哨基地，楚光在宣布庆典开始之后，通过VM发布了任务，挑选了几名小玩家，前往位于废弃百货大楼的临时庇护所，为那里的流民们也送去了一份新年的祝福。
东西不多。
大概300公斤蟹肉饼。
虽然每个人大概只能分到一小块200g的蟹肉饼，但好歹也是裂爪蟹的肉。
相信这份来自404号避难所的新年礼物，应该能给他们送去一丝温暖。
……
“可恶，为什么熊掌炖鲶鱼汤不行！”
庆典已经进入到了后半场，守着一锅已经快冷掉的黑黢黢的鱼汤，尾巴深受打击地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上画着圈圈。
斯斯在一旁安慰她说道。
“我觉得菜本身没有问题，大概是做法出了点问题吧……话说汤炖出来为什么是黑的？我记得之前不是白的吗？”
“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不……我觉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趁没人注意把烤螳螂腿全部吃掉，假装东西全卖完了的伊蕾娜，正巧逛到了这边。
瞧见那锅塞着熊掌和鱼头的黑暗料理，他没忍住幸灾乐祸地调侃了句。
“你们该不会是把肉肉给炖了吧？”
尾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肉肉可是会说话的！”
而且那可是她的坐骑！
好不容易才驯服的。
陪在尾巴旁边的斯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是肉肉的手，但和肉肉也有点关系吧。简而言之，尾巴用肉肉做诱饵，把正在冬眠的棕熊从洞里引了出来，Emmm……当时的情况有点混乱，我就不描述了。”
伊蕾娜挠了挠后脑勺：“呃，虽然很好奇细节，但我是不是不该多问？”
周围听到的玩家们，纷纷朝着肉肉投去了同情的眼神，只有肉肉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等一下，你倒是说清楚啊，大家明显误会了！”
没有理会队友们的吵闹，尾巴仍在那儿嘀嘀咕咕。
“可恶，明明味道还行！”
斯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啊，好像来任务了，而且好像还是隐藏任务哦，阿尾要一起来吗？”
一听是隐藏任务，尾巴立刻噌的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说道。
“要！”
斯斯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这孩子也太好哄了。

第223章 这也太和平了
木头堆成的篝火燃烧。
火星随着热浪往天上飘。
牧民们在火堆前敲打着皮鼓，吹奏着骨笛，年轻的舞女脸上蒙着轻纱，在雪地上为新年献上了一支舞。
生活在前哨基地附近的警卫、工人们、还有爱凑热闹的玩家们，带着从集市上买来美食和烈酒，也加入了进来。
虽然免费的红酒只有一杯，但仓库里的蒸馏酒可不少。
很久之前玩家们就用蓼草做曲，羊角薯做材料，酿出了蒸馏酒。
比起需要时间去品尝的红酒，果然还是这种入口火辣、令人热血上头的烈酒，更受废土客们的欢迎。
只不过这红的白的一起喝，确实没几个人能遭得住。
一时间，北门口的集市上东倒西歪一片。
夏老板还想喝，但人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担心她着凉了，很会照顾人的小鱼去银行取来了一张毛毯，踮起脚盖在了她的肩上。
桌子下面放了一支火盆。
小鱼轻拍着她的后背，用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说道。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好吗？”
然而已经睡着的夏老板显然没听进去，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轻轻翘着，嘴里呷吧个不停。
“嘿嘿……我还要。”
不远处，某个试吃员正一脸焦急地找厕所。
更远点儿的地方，则是公鸭嗓子失火了似的哀嚎。
“水！嗝——给我水！”
玛卡巴子躺在地上叫唤，直到工地少年与砖塞了一坨雪在他嘴里，才让这家伙物理消停了下来。
负债大眼表情犹如出了痛苦面具，捂着肚子说道。
“可恶，到底是因为什么东西，我感觉肚子里在咆哮！”
边缘滑水看着他已经隆起的肚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到底吃了多少？”
“不多，就亿点，”负债大眼打了个饱嗝，用含糊的声音说道，“话说为什么明明已经在游戏里吃过了，回了现实里还得再吃一遍？”
边缘划水：“……”
工地少年与砖：“……”
这是智力系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喝多了的方长歪坐在木椅上，开始了他的即兴创作。
听着游牧民那打铁似的敲击乐和悠悠骨笛，他的食指在桌上打着节拍，嘴里轻哼着现编的歌谣。
“哼嗯……”
“天国的齿轮坠入熔炉。”
“沸腾的钢水从锅中溅出。”
“不死的天灾永不止步。”
“我们将重铸凡人的国度。”
“……”
那被烤干的沙哑嗓音，就像锯条拉扯着小提琴，然而在那粗犷的伴奏声中，却意外有种抑扬顿挫的节奏。
犹如半瓶烈酒入喉。
亦如打铁声阵阵的锻炉。
方长唱到了一半便忘了词，旁边起哄的玩家接着他编了下去，就这么一句接着一句，愣是凑出了一首歌来。
只不过越到后面，画风越是离谱，从神圣的泰拉一路远征到了艾欧尼亚，“为了人联复兴大业”的口号，也变成了“人活着就是为了XX”。
虽然完全听不懂避难所的居民们在唱些什么，但周围的原住民们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歌声驱散了寒冷。
也吹散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即便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
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却是相同的。
热浪与火光映在脸上，围坐在一起的大伙儿们此刻不分彼此和你我。
喝醉了的赵鼠，拍着余虎的肩膀，被火光照着的脸上，红的就像猴子屁股一样。
“好兄弟，我说的没错吧？这儿的生活简直棒极了！”
余虎喝的也有些多了，醉醺醺地打了个嗝。
“你说的对……”
“明年，明年我一定搬来！”
篝火前的雪地上，一支舞结束。
腼腆的霜矛氏族姑娘微微鞠了个躬。
但人们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下去。
“再来一支！”
“带上你的意中人！”
“喔喔！”
在人们的起哄和怂恿下，霜矛部落的年轻姑娘鼓起勇气，却没在篝火前挑选她的梦中情郎，而是神使鬼差地走到了那台深蓝色的动力装甲前。
“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那眸子里带着一丝忐忑，像极了真心话大冒险输掉的倒霉孩子。
楚光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语气温和地打趣了一句道。
“穿着我这身装备可没法跳舞，去找个能跟上你脚步的人吧。”
那年轻的姑娘脸一红，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转身跑掉了。
抱着双臂站在旁边观察的赫娅，好奇地看了楚光一眼。
“为什么不跳一支呢？”
有点儿不满这家伙看动物世界一样的眼神，楚光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穿着一吨多重的动力装甲跳舞得有多耗电吗？”
不开电源也不是不可以，大概就类似于负重训练，但即便百分之七八十的重量都能转移到动力装甲的支撑结构上，不借助电机驱动这么重的装甲同样需要不小的力量。
而且还容易伤到别人。
楚光选择站在那儿当个背景板，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这样一来，你就享受不了庆典了。”赫娅提醒道。
“你不懂，这就是我享受庆典的方式。”
对于一名管理者而言，还有什么比看着聚居地歌舞升平，居民们安居乐业更令他心情愉悦？
这可是最高级的享受。
赫娅陷入了沉思。
那表情似乎是回忆起了117号避难所的往事。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飘来了殷方的调侃。
“你伤到了少女的心。”
楚光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只是回去拿个东西。”
殷方从身后取出了一只晃着四条小短腿、方头方脑的小机器人。
“学院不庆祝新年，只庆祝伟大的发现，但你们这里似乎有庆祝新年的习俗……正好我也做完了，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楚光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伸手将那小机器人接了过来。
和原来那只不同，那四四方方的脑袋上多了一只摄像头。
现在不只是激光测绘近处的地形，佩戴上神经连接设备的使用者，还能借助它的摄像头共享它的视野。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改动，但实用性却提升了不止一倍。
现在这小机器人，可比原来那个厉害多了！
看着饶有兴趣把玩着手中小机器人的楚光，殷方继续说道。
“爬虫，我是这么称呼它的，或者你有更好的名字。和原来的那个小机器人比起来多了只眼睛，其他倒没太大的变化。”
“谢谢。”楚光真诚地表示了感谢。
殷方轻轻咳嗽了声说。
“不必谢我，材料都是从你这儿弄的，我只是帮你处理了一下。”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接着说。
“对了，它的动力源是金属氢电池……你避难所里的储备好像不多，只有四五十颗的样子。有机会你可以多弄点，那可是个好东西。”
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由企业生产的金属氢电池，包含了多项A类技术，这东西在哪儿都非常的抢手。
目前巨石城能够自主生产的也不过是固态氢电池，想买到金属氢电池，也只能期待来自东海岸的商队能带一些。
楚光之前从开拓者号那里买了几十颗，打算用来做外骨骼。
不过眼下他的玩家们，最需要的并不是外骨骼，而是便宜又好用的装备，以及能生产这些装备的工业设备，这事儿才搁置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机器人，楚光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这东西要是炸了的话……”
殷方语气轻松地回答。
“大概相当于6公斤T恩T，威力应该能覆盖……呃，一个足球场？”
楚光：“？？？”
卧槽？！
二话不说把机器人塞到了殷方的手里，楚光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
“你先替我拿着。”
看着手中被还回来的机器人，殷方愣了一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别激动……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炸。而且6公斤T恩T那是理论当量，没有起爆剂和助燃剂，哪有可能真达到那威力……这又不是炸弹。”
金属氢电池和金属氢炮弹之间至少隔了2个B级技术，靠空气中的氧气根本不足以让金属态的氢气完全反应。
而且你穿着动力装甲怕个锤子啊！
不过楚光并不想听他解释那么多，只想离这家伙远一点。
嗯。
以后还得多加一条规矩。
禁止金属氢动力源的机器人和外骨骼在避难所里长时间停留。
……
废弃百货大楼。
空旷大厅内拥挤地铺着一千多张床铺。
新年的歌声飘不到这里，也没有人唱歌，只有炉火噼啪的燃烧，和母亲哄孩子睡觉。
这里是流民们的临时庇护所，在寒冬结束之前，他们只能暂时待在这里。
多亏了蓝外套们送来的木材，暂住在这里的幸存者们，用那些木头修补了破损的墙壁和落地门窗，总算让这儿不漏风了。
剩下的一些木料被劈成柴，或烧成炭，和引火的东西一起扔进了红砖砌成的炉子里。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给空旷的大厅带来了一丝冬日来之不易的光明和温暖。
这里的环境虽然简陋了些，但至少免于风雪和饥饿。
来自河谷行省中部和北部的流民们，冬柳营地和电池厂的幸存者们，都很感激那些蓝外套们。
前线溃逃的乱军、嚼骨部落的掠夺者、四处作恶的混乱摧毁了他们的家园，烧毁了他们的农田和屋子。
如果不是那件蓝外套们，他们也许不是被冻死在了路上，就是进了掠夺者们的油锅。
当然，他们能代表的只有自己。
也并非所有人都对现状心怀感激。
第一批搬迁计划中的五座幸存者聚居地，真正遭遇了掠夺者袭击的事实上也就两座，而另外三座幸存者居居地的居民们，甚至连掠夺者的影子都没见到过，仅仅是出于恐惧才搬到了这儿来。
从第一场暴风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即便没有人在寒冷中死去，一些人也因为在寒冷中劳作而受了冻伤。
糟糕透顶的天气仍然看不着边，物资的供应却越来越紧张，更是经常能听见粮食已经不多了的谣言。
时间一长，难免有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真的有必要搬迁吗？
那些没有搬迁的幸存者聚居地，过的似乎也挺好。
“我总担心这房子会塌。”
看着从天花板上掉落的石屑，裹着破被褥的男人忍不住说道。
事实上他并不是真的觉得这栋楼会塌，只是想找个倒霉的事儿发泄一下对糟糕生活的不满。
然而，这话多少影响到了周围的人。
望着那破烂不堪的天花板，不少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交换着害怕的眼神，小声窃窃私语。
“我们还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那些蓝外套们说是春天。”
“为什么还不让我们住进长久农庄？这和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
“他们说屋子不够……”
“呵，我们又不是不能自己盖房子，我看他们只是想把麻烦甩的远一点儿。”
他们多是拾荒者之家和希望山合作社的居民。
比起冬柳营地、电池厂和公路镇，这两座幸存者聚居地的位置要更靠南边一点，而且一个藏在城区边上，一个藏在山林子里。
现在开始有人觉得，那些掠夺者们也许未必能那么轻松地找到自己的家。
毕竟他们的眼睛又不长在天上，也不是所有的幸存者聚居地都会遭到劫掠……
冬柳营地的村长马占丘，见不满的情绪正在扩散，为了避免影响到自己人，立刻出来安抚大伙说道。
“别说这种话，两百多年了都没塌，怎么可能偏偏这时候塌了！”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那可说不好。”
“今年的雪这么大，万一把楼吹倒了呢？”
说话的那人是拾荒者之家的丁田，也是那儿比较有影响力的拾荒者之一，马占丘认得这个人。
看着他皱起眉头，马占丘沉声说道。
“你想说什么？”
裹着毛皮大衣的男人撇了撇嘴。
“我想说什么？我也想问，我们是为了什么？为了对抗那些北边来的掠夺者？”
“还是为了给那些蓝外套们当劳工？”
马占丘一愣。
老人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紧跟着便有人接话道。
“也许嚼骨部落的人根本不会来了。”
“就是，不是还有八个幸存者居住地没有搬迁吗？我看他们在自己的家里待的也挺好……”
这儿的食物虽然每人都有，但想留在这里并不是无偿的。
他们需要去工厂工作，然后领到几枚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硬币，根本买不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即便蓝外套们许诺来年开春这些钱会有用，但在他们看来这和画饼没什么两样。
既然那些蓝外套们真打算付给他们报酬，为什么不用筹码？
实在不行东海岸的厕纸也行，至少也许会有人要。
抱怨的情绪在弥漫。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出于对嚼骨部落的恐惧，他们接受了蓝外套们的安置，服从安排转移到了这里。
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不少人并没有看见掠夺者。
除了愈演愈烈的暴雪，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的苦日子，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有些人甚至不怀好意的猜测，会不会从一开始，所谓的嚼骨部落入侵清泉市就是一个谎言。
睡着的孩子被吵醒，发出哭声，母亲慌乱地哄着，不敢对那些吵闹的人们说任何话。
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几人，一些亲眼见过、甚至身上还挂着伤口的幸存者想要反驳，却也不敢吱声。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我的大哥死了。”
也许是听到了死这个字。
吵闹的声音一顿。
迎着那一双双看过来的视线，马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掠夺者用刺刀剖开了他的肚子，因为他拒绝了投降。”
马占丘轻轻叹了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他的孩子。
也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马力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直到最后我连他的遗体都没见过。”
“我确实没亲眼见过嚼骨部落的掠夺者，对于他们的残暴只听过只言片语的传闻。”
“但你要说这是谎言，那么告诉我，我的大哥在哪里？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又在哪里？”
“指望他们不会再来，这种想法不但幼稚，而且可笑，甚至连自欺欺人都谈不上。”
“那些避难所居民们，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只要将大门关上，别说是嚼骨部落的人，就算是军团把坦克开到了他们的头顶，他们也能高枕无忧地等到那些人老死在出来。”
在避难所主动开启之前，没有人能从外面打开避难所。
在废土上，这是公认的常识。
见支持自己的人瞬间少了一半，丁田硬着头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候一名抱着孩子的母亲也站了出来。
“我也见过。”
她坐在电池厂的那群人旁边。
那声音颤抖，就像一只受伤的母狮，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继续说道。
“我们当时退到了仓库，已经无路可走。围住我们的掠夺者一轮又一轮冲上来，而他们为了保护我们，一步也没有后退……”
“……就死在了我们的面前。”
她说不下去了。
大厅里寂静无声。
即使是最吵闹的人，被一双双眼睛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人们回想了起来那天的恐惧。
也回想起了那些英雄们。
丁田的喉结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光火。
他知道自己理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人教育。
尤其是看起来比他弱的多的人。
看着僵持中的两拨人，抱着双臂的夜枭摇了摇头，正要走上前去说点什么，却被站在旁边的胡克给拦住了。
“你打算去干什么？”瘸腿的老头盯着他说。
夜枭直截了当道。
“得有人去劝一下，我担心他们一会儿变成肢体冲突。”
这里是废土。
说再多的话也不如拳头管用。
站在一旁的夜楠听到儿子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可是……”
“去通知警卫，让他们来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百货大楼一层大厅的正门忽然打开了。
呼呼的北风卷了几片雪叶子进来。
两名穿着黑色大衣、背着步枪的警卫，扛着一只铁架子走了进来。那铁架子里放着些碳。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避难所的居民。
那活力四射的气质，就算不穿蓝外套，他们也能认得出来。
“新年快乐！”
“新年礼物来啦！让大家久等喽！”
猫耳开心地晃了晃，结果把帽子给掀掉了，芝麻糊呀地一声，冒冒失失地弯下腰去捡。
站在门口的尾巴，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斯斯。
“尾巴还以为是什么任务，原来是跑腿。”
说好的隐藏任务呢！
她连装备都带上了！
“Emmm……比起因为吃坏肚子被迫下线，斯斯觉得阿尾吹吹冷风会比较好。”
大厅里的众人一愣。
包括对峙中的两拨人，也愣在了那里。
他们完全没听懂那些蓝外套们在说什么。
不过好在这时，将烧烤架子放下的警卫及时救场，上前用人联语说道。
“今天是211年的最后一天！”
“管理者大人让我给大家送来新年的礼物，感谢大家的配合，我们已经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庇护所内的众人窃窃私语。
“新年……礼物？”
“那是什么？”
这次他们倒是听懂了，但脸上仍写着茫然。
那年轻的警卫也没解释，客气地示意旁边戴着厨师帽的“玩家”可以开始了。
炭火点上，西红柿炒蛋用刷子在铁架上刷了一层油，接着将巴掌大的蟹肉饼，放在了铁架上。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东西是够的。”
“所有人都有份！”
警卫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引导大家排成了长队。
油汪声滋滋，肉香味儿在大厅里弥漫，软香入味的蟹肉饼，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滋味儿。
居然还有肉吃！
所有关于食物短缺的流言都不攻自破。
也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印上了渴望。
看着手中的肉饼，丁田的眼中不禁浮起一抹愧色，先前跟着他起哄的那些人也全都默不作声，低头吃饼。
站门口看饿了，尾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烧烤架子。
“尾巴也有一份吗？”
斯斯扯了扯她衣服。
“该走了，长久农庄的大家还在等着呢。想吃的话，一会儿下线了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尾巴要牛肉味的！”
噫！
这人——不对，这尾巴！
斯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我就客气一下。”
尾巴：“鸡肉味的也可以！”
斯斯：“……”
门外。
卡车的后备箱上。
一只穿着外套的大老鼠，正在寒风中冻得搓手手。
他的旁边放着即将送去长久农庄的补给。
由于担心自己的模样吓到庇护所里的居民，他被留下来看着卡车上的物资，防止有异种跑过来偷吃。
那些人临走之前，还三令五申地向他叮嘱，不要把任务道具给吃了。
这些人真的是！
自己又不是真的老鼠！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里去了！
不过……
这味儿好香啊。
是面疙瘩吗？
感到了生物本能的冲动，强人所难决定不去往那边看，也不往那方面想，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街道。
街上很安静。
月光下的白雪一片祥和。
这儿连异种的影子都看不见，若不是那破损的楼房和墙体，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这里是废土。
果然是自己进服务器进的不是时候吗？
听说之前几个版本天天打架，前面倒了后面跟着上，打的生活职业玩家都抄家伙上了，复活币都快打完了。
要是早点进来就好了。
望着那安静的街道，大老鼠轻轻叹了口气，口吐人言。
“这也太和平了。”

第224章 突袭！动员！
“这里也太和平了。”
长久农庄以北。
漆黑寂静的废弃小镇上。
嘴里呵出了白雾，扛着步枪的男人朝着窗外望了一眼，眯成一道缝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的靴子旁边放着一盏提灯，一只黑色的鬣狗匍匐在他的脚边，喉咙发出呜噜的声音。
男人的名字叫灰狼。
虽然他的名字带个狼字，却与嚼骨部落的三大氏族之一的“狼”氏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狮牙麾下的一名百夫长。
和其他本族人百夫长不同，在加入嚼骨部落之前，他只是一名流浪的佣兵，替军团的人卖过命，也替大裂谷的人揍过老东家，反正谁给钱他就跟着谁。
后来嚼骨部落四处招兵买马，各掠夺者势力纷纷投靠，他便也带着自己的几个弟兄，趁机加入了进去。
事实证明，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掠夺者的生活可比当佣兵爽太多了。
这里奉行丛林法则，强者为尊，拳头和子弹就是法。只要足够强，就能获得尊重，只要足够狠，就能成为一群人的头儿。
跟着狮牙的旗帜，他从河谷行省的中部，一路杀到了最南部。帐中的头颅大大小小足足有上百余，名头也从最初的十夫长，升到了百夫长。
不过，他到底是外族人，百夫长基本上就是他靠个人能力能达到的极限了。
就算掠夺者们的血统意识淡薄，组织和纪律全靠暴力和掠夺维系，想要完全进入他们权力的核心层，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他必须证明自己的勇猛。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他的价值。
而现在，这个机会总算让他等到了。
大概一个月前，驻扎在东边的黑蛇部落拒绝了与他们汇合，看样子是打算独享清泉市北郊的猎物。
狮牙大人很生气，但奈何大雪封路，暴风雪呼呼地刮，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他也不可能把部队开到雪堆里去。
不过最近出现了转机。
持续了一个月的暴雪，终于有所减缓。
灰狼抓住机会，立刻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担任先锋，率领部众攻打清泉市北郊的长久农庄，为大部队的开赴扫清障碍。
在征询了参谋的意见之后，狮牙立刻同意了他的请求。
远溪镇距离清泉市北郊太远。
如果能够拿下长久农庄，他们的大部队将能抓住冬天的尾巴，向南再推进至少二十公里，彻底甩开远在TS市南郊的黑蛇部落。
狮牙高度赞赏了他的勇武，并且为了让这场战役的赢面更大，更是额外分给了他五十余外族掠夺者和武器装备，让他务必将这根钉在清泉市北郊的钉子拔下。
将那五十余名外族掠夺者编入了自己的麾下，灰狼立刻纠集了一百五十余部众，带上了十日的补给和武器弹药，朝着清泉市的北郊出发。
冒着暴风雪天气行军是个相当冒险的决定，但同时超低的能见度也是一种掩护。
灰狼并非有勇无谋之人。
虽然不清楚对手的实力，但能挡住他们友军的攻势，迫使黑蛇的部队停在TS市南郊，这些人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趁着十二月的最后一场暴雪，他和他的部众抵达了长久农庄北部十公里外的废弃城镇，并且潜伏在了那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先派出了斥候观察，并让其他人在房屋里休息，养精蓄锐到晚上。
窗外的雪稍稍停歇。
望着不远处渐渐靠近的身影，灰狼轻轻踢了旁边熟睡的鬣狗一脚。
“起来。”
“要干活儿了。”
呜噜一声的鬣狗抬起了头，只见他的主人拎着提灯，从椅子上起身走去了门口，于是也踮着爪子跟了上去。
塌了半边墙的一楼客厅，裹着白布的男人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到了灰狼的面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头儿。”
灰狼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说。
“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斥候恭敬说道。
“东门口一片废墟，本该在那里的流民营地，完全被暴风雪毁了，满地都是垃圾，看来那些幸存者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场暴风雪对他们的打击很重。”
灰狼继续问道。
“人去了哪里？”
那斥候摇头。
“不清楚，但肯定不在围墙里，我观察了一整天，他们一共做了两次饭，那飘起的烟最多也就七八十人的份量。”
那个叫“长久农庄”的幸存者据点围墙不低，周围又没什么明显的制高点，最多几个缓坡，从外面很难完全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灰狼的眉毛轻轻挑了下。
七八十人？
“你确定？”
那斥候肯定地点头。
“我敢肯定！”
灰狼的眉头渐渐皱起。
才七八十人的幸存者据点。
说实话，这人数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相信那些幸存者们看不出来，这座位于荒野上的堡垒的战略价值，那里俨然已经成为了进入清泉市北郊的门户。
只要拿下了那里，就等于敲开了整个北郊所有幸存者的家门。
还是说……
那些蠢货们天真的以为，有了大雪的掩护就能高枕无忧了？
不过，对手的天真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灰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那表情像极了趴在他脚边的那条鬣狗。
“回去继续盯着。”
“我们一会儿就到。”
那斥候精神一振，兴奋说道。
“是！”
……
夜深。
天上飘起了小雪。
长久农庄的围墙上。
穿着黑色大衣的吕北望着北方，紧了紧步枪的背带，稍稍活动了下站麻的脚底，让冻僵的血液循环起来。
今天是废土纪元211年的最后一天。
十公里外的前哨基地，似乎在庆祝新年的到来，不过这与正在执勤的他们关系不大。
北方的威胁正在接近。
而这里就是最前线。
站在这里的他们一刻也不能松懈。
提着灯走到了围墙上，稍显年迈的警卫拍了拍吕北的肩膀，笑着说道。
“小伙子，还行吗？不行了就换我站会儿吧，正好也到换班的点儿了。”
吕北看了一眼VM，固执地摇头道。
“还有十分钟。”
“吼，看来是我来早了点，”那老大爷笑了笑，将灯放在了墙垛上，“我就陪你站会儿吧。”
这位年长的警卫名字叫吉祥，是整个警卫队里年龄最大的，据说明年就要满四十了。
人们总是友善的称他一句老大爷，虽然他本人总是争辩，说四十岁不算老，但最近关节炎越来越严重，他逐渐也开始感慨，岁月不饶人了。
吕北听说过他的故事，这位曾经是巨石城的城里人，后来去当了佣兵，再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血手氏族的俘虏，被抓进了地牢。
他的胸口有一道疤，据他自己说是死爪留下的，但没人相信，都觉得他是吹牛。
毕竟能从死爪的嘴下逃生，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血手氏族的掠夺者拿下？
每次说到这事儿，老大爷都会很激动的争辩，描述当时的情况如何如何凶险，他为了掩护队友们撤退才被抓住的。
而每到这时，便总有人拆台去问——
‘你的队友呢？血手的骨灰都凉了，也该有人来接你回去了吧。’
一说起这事儿，老大爷顿时没了声，只嘀咕着这儿也挺好，队友来了他也没打算跟他们回去，不来更好。
这在警卫队里也算是一件趣谈儿了。
虽然大家都不信他见过死爪（不包括管理者大人养着的那只），但吕北是信的。
毕竟那道痕确实不像刀割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楼梯的方向传来兴奋的喊声，只见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噔噔噔跑了上来。
“南边来车了。”
“管理者给咱送吃的来了！”
他的名字叫徐顺，比吕北大一岁，也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和他算是铁哥们儿了。
“什么吃的？”吕北兴奋地问了声。
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吃货，主要是那些蓝外套们做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他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闪过了琳琅满目的烤串，还有一大堆馒头、包子、拉面什么的。
徐顺兴冲冲道：“面疙瘩！还有肉！我尝了口，有点辣，但喝完之后全身暖暖的。”
口水不争气的到了嘴边，吕北咽了口唾沫。
看着这馋嘴的小伙子，吉祥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现在到换班的点了。”
“嗯！”吕北兴奋地点了点头，“我一会儿给您带点上来！”
那老大爷摆了摆手。
“不慌，我站完岗下去喝。”
两个小伙子下了城墙，吉祥笑着叹了声年轻真好，望向了围墙外面那茫茫一片白雪。
今年的雪可真大。
来年应该会是个丰年吧。
他打算攒点钱买块地，试试种些东西，再娶个老婆，等到时候退伍了，就在这儿安个家，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至于巨石城，他没打算再回去过。
这儿的生活不比那里差，而且只有在这里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尊严。
管理者说，他们今后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下跪。
再也没有人能从他们的手中，夺走属于他们的自由。
呼啸的北风凉飕飕的，夹在风中的小雪稍稍停歇，散开的云层后面露出了皎洁的月光，偷偷溜出来觅食的小动物，迅速躲回了洞里。
吉祥轻吐出了一口白雾，忽然觉得有些冷，于是将手伸向了墙垛上的油灯，想把手贴在上面取暖。
结果没想到手一抖，把油灯给碰了下去。
灯摔在了雪堆里，倒是没碎，不过火却灭了。
吉祥骂骂咧咧了一声真特么倒霉，打算等一会儿换岗了再下去捡。
不过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顿，立刻抓起望远镜，朝着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见那洒着月光的雪地上，一道道身影正趁着夜色，朝着他们的方向加速前进。
一双凶狠的眼神，如利箭射向了他。
那扑面而来的杀气——
简直和血手的人一模一样！
吉祥的脸色狂变，二话不说立刻抓起挂在脖子上的短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并朝着外面开了一枪。
“敌袭！”
……
“哼哼……”
“秩序的铁锤奏响战鼓。”
“钢铁的信仰破土而出。”
“白熊骑士喔地冲出。”
“将邪恶与野蛮俘虏。”
“……”
卡车的引擎声隆隆作响。
坐在副驾驶的尾巴，胳膊搭在车窗上，吹着窗外的凉风，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歌。
扶着方向的斯斯瞟了他一眼。
“不懂就问，这是什么儿歌吗？”
尾巴不满道。
“什么儿歌！这叫BGM！”
真羡慕这家伙旺盛的精力，居然一点儿都不困。
是快要觉醒了吗？
斯斯叹了口气。
“嗯嗯，是呢。”
卡车的车厢里。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互相盯着。
最后是老鼠人坚持不下去了，干咳了声说道。
“你这么看着我有点慌。”
抱着膝盖的嗷嗷芝麻糊愣了下，保暖的帽子又掉在了地上，连忙伸手捡了起来。
“诶？没有，我只是好奇……话说当老鼠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已经是第几个人问自己这个问题了？
强人所难一脸无奈，叹了口气说道。
“咋说呢？和朋友打招呼有点麻烦，得把头抬得老高，不过在废墟里穿梭倒是很方便，而且不小心钻进老鼠窝也不会被群殴，撤出去就行了。”
“再就是不像其他异种那样手指不协调，使用工具也没什么障碍，更没有经验增长缓慢的Debuff，总的来说是个潜力无限的序列吧。”
嗷嗷芝麻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完全是从强度的角度讨论啊……
“我还以为选到异种会很难过。”
翻着肚皮的大老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有什么难过的？”
“因为……不好看？”
“……”
MMP！
本来不难过的，现在难受的一批！
难兄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了起来。
都是毛茸茸的东西，老鼠到底比猫差在了哪儿？
人类玩意儿！
Die！Die！
……
车开到了。
坐车厢里的俩警卫先跳了下去，招呼着营地里的大伙儿们来取外卖。
警卫们比那些流民们有见识的多，见过了蜥蜴和熊，对于站起来有一米高的大老鼠也见怪不怪了，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强人所难伸了个懒腰，正打算从车上溜下去转转，结果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紧接着枪声和爆炸声响起，把正准备从车厢里跳下去的芝麻糊吓了一跳，刚带上没多久的帽子又掉了。
“发，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清楚……”
大老鼠咽了口唾沫。
北边枪声大作，如鞭炮作响，时不时还伴随着爆炸的火光。
营地里一片混乱，先前下去的那两个警卫也不知去了哪里，大概是跑去了北门口增援。
站在卡车的旁边，斯斯抬头望向了北风，皱起眉头。
“枪声，至少五十……不，也许是一百？”
也许更多？
警卫的枪声和袭击者的枪声她分不出来。
大老鼠紧张地说道。
“你这误差也太大了吧！？”
“毕竟这个游戏的枪声不像吃鸡那么规律嘛……尾巴，怎么说？”
说着的同时，斯斯看向了一旁。
却见尾巴已经取下了镰刀突击步枪，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斯！冲！”
那眼神，真是一看就懂。
斯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也干劲十足地竖起大拇指。
“喔！”
“看来阿尾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这次分数可不能再垫底了！
见两人朝着北边跑去，剩下的一猫一鼠都傻眼了。
“现，现在该怎么办啊？”
芝麻糊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旁边的老鼠，然而难兄这会儿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倒是上过一次战场。
但那是跟在蚊子后面混，全程也就听了个响。
“总，总之我先过去帮忙。”
淦！
不是说好了是跑腿任务吗？
任务简报里也没说要打架啊！
要不他怎么也不至于连把家伙都没带。
扔下了那句话，强人所难硬着头皮，追着尾巴和斯斯的脚步也跟着冲了，卡车旁边只剩下了嗷嗷芝麻糊一个人。
“咦！等等，你先别走……”
然而已经晚了。
在她喊出口的时候，那只大老鼠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急的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一亮，目光落在了农庄内，距离南门口最近的一栋房子上。
那里是存档点！
经常做快递任务的她还记得，那里放着一百台休眠舱，平时懒得回前哨基地的玩家都会在这里下线！
“总之……先想办法通知一下其他人。”
想到就做。
芝麻糊立刻跑了过去，冲进了门里，找到了一座敞开的休眠舱躺了进去。
随着舱门合上，连接断开。
光速下线的她立刻摘掉头盔，揭开了笔记本电脑，登上官网论坛，快速编辑了一条帖子发了出去。
“大事不好啦！长久农庄打起来了。”
帖子刚发出去没几秒钟，立刻引起了大伙儿们的注意。
“打起来了？？”
“卧槽，什么情况？”
“你们不是在办庆典吗？”
“淦！狗策划又趁我没上线整活！”
也几乎是帖子发出来的同一时间，官网上忽然跳出了一行公告。
【全服公告：来自北方的掠夺者袭击了长久农庄，触发紧急任务。】
【曙光：一群茹毛饮血的强盗，趁着我们庆祝新年的庆典，发动了可耻的偷袭！我们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个愚蠢的主意！】
【失败条件：存档点被摧毁。（所有角色位于长久农庄的玩家将进入复活CD状态）】
【胜利条件：击退入侵者！】
公告刚一发出来，论坛上瞬间炸锅了。
“卧槽？！”
“搞偷袭？！”
“不是吧，下线了也能被杀？！”
“狗策划终于决定不当人了吗？”
“兄弟们上号！抄家伙干特么的！”
“想爆我神装？老子跟你们拼啦！”

第225章 防空炮的正确用法
长久农庄北门。
骤然炸响的枪声如同鞭炮，嗖嗖乱飞的子弹在夜色中喧嚣，冲天而起的火光撕裂了寒夜，如地狱吹响的短号。
“前进——”
“用你们的刺刀剖开他们的肠子！把他们的头割下来做成酒壶！”
“去杀戮！”
“去掠夺！”
“撕碎他们！”
夜袭被发现。
掠夺者们不再隐藏。
打头阵的是一个短发的男人，他拔出十夫长手枪，一边放肆地叫嚣，一边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匍匐在雪中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站起，如扑向猎物的豺狼，发出魑魅魍魉般的喊叫，朝着北墙发动了突袭。
战斗一触即发！
站在混凝土墙上、塔楼上执勤的警卫不到四人，被攒射而来的子弹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轮交火便付出了两具尸体的代价。
另外两人也不讨好，被嗖嗖飞来的子弹压在了掩体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农庄内响起刺耳的警报。
驻地的警卫队立刻拿起武器，如演习中无数次操练过的那样，奔向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和那些藏在废墟里的“鬣狗们”不同，这些掠夺者们不但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着军团的武器，火力更是非同寻常的凶猛，
除了栓动式的开膛者步枪之外，他们不但装备了自动武器，甚至还有五六挺轻机枪！
即便在战斗打响之后的第一时间，扳手带着人手英勇地冲上了围墙，但面对上百余掠夺者的突袭，和汹涌而来的火力，仍然感到了庞大的压力。
没有战壕的配合，光靠一面围墙，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
在后排火力的掩护下，一只掠夺者十人队，率先跨过了被雪埋住的战壕，摸到了距离长久农庄的墙根不足二十米远的地方。
“燃烧瓶！”
“给我砸！”
短发的男人大声呼喊，身后十数名掠夺者点燃了燃烧瓶，齐齐朝着三米高的混凝土墙砸了上去。
随着哗啦一声，火焰腾空窜起。
虽然这些燃烧瓶，并没有对围墙上的警卫造成实质性的伤亡，却仍然给他们制造了不小的混乱。
这是废土上掠夺者们的惯用伎俩。
用燃烧瓶制造混乱，逼迫防守方离开被点着的掩体，在压缩防守方的战术空间的同时，集中力量对防御的薄弱处发动突袭。
一定程度上来讲，这些掠夺者们的攻势奏效了。
越来越多的燃烧瓶扔上了围墙，围墙被火焰分割成了数段。一名年轻的警卫冒死冲上了塔楼，接替阵亡的战友，架起轻机枪向墙外扫射，然而没过几秒钟，便被一发从黑暗中射来的筒子带走。
塔楼上火光燃烧。
“艹！”
身先士卒守在墙上的扳手怒骂了一声，将抠掉引信的木柄手雷扔了出去。
随着轰的一声炸响，雪花溅起了老高，一名掠夺者当场倒下。
然而在那如海浪般的攻势面前，这枚手雷就像扔在海里的石子一样，根本挡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海浪。
端着冲锋枪的掠夺者冲到了近处，取下背上的筒子，朝着北门发射了一枚铁拳。
胳膊粗的火箭弹将铁门轰穿了一个大洞，但并没有将门破开。
见破门失败，那些掠夺者并没有放弃，紧接着冲上安放了炸药。
围墙上的警卫开火还击，打倒了冲到近处的俩人，但很快又被远处射来的子弹给压制了回去。
“他们的人太多了！”
负伤的警卫靠在混凝土墙垛上，胳膊上全是血，忍着痛朝着不远处的队长喊道。
“长官！他们在门口放炸药！”
“你那里能打到吗？”
“我试过……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扳手一咬牙，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吼道。
“所有人后撤！”
“把这帮畜生放进来打！”
长久农庄北门之内，正对着一片工地，那里有被雪埋住的砖垛，以及一栋尚未完工的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原本是打算安置流民用的，然而由于暴雪延误了工期，目前才盖到第二层，第三层的外墙才修到一半。
用来作为掩体，是再适合不过！
话音落下的同时，扳手抬起步枪，朝着掩体外面扫了一梭子，将机枪的火力吸引了过来。
眼看着战友们已经撤到了楼梯口，他丢出了最后一颗手雷，这才驱动着外骨骼，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追着战友们的脚步奔去汇合。
也几乎就在警卫们从围墙撤下的同一时间，一声爆炸的巨响从北门传来。
冲天而起的热浪与火焰，将大门整个炸飞了出去，连着地上的积雪一并崩飞了数米远。
眼见大门攻破，掠夺者们欢呼雀跃，端着步枪杀了进去。
也幸亏墙上的人撤下来及时。
若是稍微慢了一点儿，被那些掠夺者们抄到了背后，墙上的人全得变成树上的鸟儿，被架在高处打。
撤退到公寓楼内的警卫，总算是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趁着掠夺者们还没完全冲进来，扳手立刻组织仅剩的三十余名警卫，围绕着公寓楼布置了新的防线。
一部分人分散在宿舍楼的周围，一部分人在窗口架起了机枪，与冲进农庄内的掠夺者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战况已经进入白热化。
双方围绕着农庄的北墙一带厮杀，各自丢下了十余具尸体，全都已经杀红了眼。
面对残暴的掠夺者，警卫们的抵抗很顽强，士气高昂。
然而无奈是，那些掠夺者们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战斗经验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随着狮牙的旗帜，从河谷行省的中部一路杀到的这里，期间经历大大小小的战斗无数场，焚烧摧毁的村庄不计其数。
而守在这里的警卫们，不少人都是刚刚完成检阅的新兵，他们的出身各不相同，有的是从流民中招募，有的则是来自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
也许有人已经历过了血与火的考验，但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这可不是趴在战壕里打靶。
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令人窒息，火就在鼻子底下燃烧，浓烈的火药味儿甚至淹到了喉咙。
混乱中只看见火光闪烁，根本看不清人在哪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掠夺者越过了北门，警卫们不得不一再收缩防线，直到完全退进了宿舍楼中。
胜负似乎已经没有了悬念。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战斗应该会在数分钟之内结束。
手握望远镜的灰狼，眺望了一眼长久农庄的方向，嘴角翘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一群弱鸡。”
胜利比他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原本听闻黑蛇在这些人手上两度吃瘪，他还做好了会有一场苦战的准备，所以特意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在外面观察了整整一天之后，才下令发动了今晚的突袭。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等打起来之后他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完全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菜鸟。
仅仅付出了不到十人的伤亡，他的手下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冲了进去，夺下了围墙和塔楼
这是攻坚？
真是浪费表情！
匍匐在他脚边的鬣狗，兴奋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嘶低吼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嗅到了死亡的气味儿。
看来今晚能加个餐了！
“……太奇怪了，我还以为他们至少有七八十个人，但听枪声最多也就四十个？”
跟在灰狼的旁边，肩上披着白布的斥候低声说着，眼中写满了不解。
他当斥候也有些时日了，虽然不敢说能百分之百的猜中营地里有几人，但凭借丰富的经验，也很少有过一倍以上的误差。
站在灰狼的另一边，身形魁梧的壮汉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望着那一片火光大作的围墙，啧啧说道。
“而且还都是全新兵蛋子，您瞅他们撤退时那样子，不少人怕是都被吓的尿了裤子！哈哈！”
他的名字叫王陀，是灰狼的心腹之一，也是当初追随灰狼一起加入嚼骨部落的佣兵。
不止枪法一流，他更是一名觉醒者！
那刻满肌肉的伤痕，无一不是勇猛的证明。
看着势如破竹攻下围墙的弟兄们，王陀兴奋地摩擦着拳头，看向了一旁的灰狼。
“头儿，让我也上吧！”
去晚了，可是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留在后方的五只十人队，原本是为了防备守军从侧门冲出，包抄到他们的后方。
但现在看来，对方的人手连正面战场都填不满了，这时候分出兵力绕后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看来要结束了。
灰狼放下了望远镜，冷静思索了片刻后，开口下令道。
“你带一只十人队，沿着东侧悄悄抄到他们南面，别让他们跑了。”
“记住，等他们从门里出来再打。”
“别全杀了，留两个活的，我有事儿要问他们。”
追逃兵？
这种吃肉的活儿，他可太擅长了！
“是！”
王陀兴奋领命，二话不说，立刻朝着坡下奔去，来到了自己的部众们面前。
那群饿狼们早已急不可耐，握着已经装上刺刀的步枪，望着南边摩拳擦掌，望眼欲穿。
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弟兄们，王陀兴奋地大声喊道。
“弟兄们，跟我上！”
“别让咱的猎物跑了！”
……
逃跑是不可能的。
掠夺者已经包围了宿舍楼，坚守在楼内的警卫已经没有退路。
也没有人打算退。
他们已经放掉了北门。
如果再放掉到这里，将再无可靠的掩体能够坚守，而那些掠夺者将完全占领整座农庄。
这里就是最后的防线！
经过激烈的交火，掠夺者已经控制了宿舍楼侧面的楼梯，并往上扔了一颗手雷。
火光暴起！
楼上的枪声骤然一停，蹲在楼梯旁的掠夺者们正要往楼上攻去，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枪声忽然从侧面的黑暗中响起。
“啊哒哒哒哒哒——！”
从后方冲到最前线的尾巴，一边朝着宿舍楼的墙根扫射，一边气势汹汹地用嘴给子弹配上了音。
子弹不长眼的乱飞。
全威力弹吓人的不只是枪声，还有那撞在墙上溅起的碎片和尘埃。
正要往楼上冲去的掠夺者们，被黑暗中突然窜出的火力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增援赶到了，也不敢继续往楼上冲，连忙就地寻找掩体躲避，同时抬起枪口朝着火力的源头还击。
子弹嗖嗖地飞了过来，混乱中几乎是贴着尾巴飞过去。
眼疾手快的斯斯，一把将这个冲得太快的家伙给扯了回来。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密集的弹雨打在了她们前面那垛红砖上，掉了一地的碎砖头渣。
被轻机枪压得完全抬不起头。
抱着步枪靠在掩体背后的尾巴，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恶！要是尾巴的熊在这里！”
“斯斯觉得，那样恐怕会更糟糕哦。”
松开了扯住尾巴后领的手，斯斯扫了一眼VM屏幕上的地图，正准备思索进攻的路线，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惊讶。
“噫，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尾巴迅速看向了她。
“怎么了？”
斯斯思忖道。
“没什么，嗯……反正也不重要了，我们的援军已经来了。”
“咦？！这么快的吗？”
“你看那边。”
看着大吃一惊的尾巴，斯斯伸出手，指了指南边的那栋房子继续说道，“还记得吗？那里是咱们的存档点。”
虽然这里的人没有前哨基地那么多，但这个天气来长久农庄做任务的，基本上哪怕不是大腿，至少也是战斗职业玩家了。
就在前线战况进入焦灼的同一时间，位于长久农庄南侧的存档点内，九十余座休眠仓齐刷刷地开启。
伴随着呲呲的漏气声，一张张脸从敞开的舱门里探了出来。
滚筒洗头机：“MMP，老子正在吃午饭呢！策划是没有家人吗？？？”
战地气氛组：“哈哈哈，我也在吃饭！家里做了饺子，我刚吃了一盘，就看群里有人在喊来活儿了！”
我最黑：“搞快点！老子外卖才吃到一半！花20块钱点的呢！”
战地气氛组：“泉水呢？狗曰的泉水赶紧带队！”
正忙着往身上套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喷了一句。
“淦！你特么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别特么哔哔了，”手中的步枪上膛，战地气氛组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丫的穿这东西有什么用？就没见你往前冲过。”
“你懂个屁！”泉水骂骂咧咧地提上了裤子，把鞋给穿上，“老子要是倒了，靠你指挥？”
装备就在休眠舱旁边。
半分钟之内整备完毕，一部分玩家已经杀了出去，一小部分玩家则是各自集结。
用最短地时间清点了小队员人数，正好二十人编成两只十人队，泉水指挥官当机立断下令道。
“A组跟着战地佬去前线刚枪，增援烂尾楼的NPC。B组跟着我，咱贴着东墙绕后，目标北门，切断他们的退路！”
“这帮狗曰的不讲武德，居然学我们搞夜袭！”
“咱现在就去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战术穿插！”
众人士气高涨。
尤其是我最黑，兴奋地朝着天花板走火了两枪。
“嗷嗷嗷！”
“干他丫的！”
……
长久农庄北侧一公里处。
听着前方不绝于耳的枪声，灰狼掏出锈迹斑驳的怀表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从他们攻下北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距离他手下的猛将王陀出发也有一会儿了。
按理来说，这场战斗早该结束了。
然而不知为何，前线传来的枪声却是越来越激烈，打了半天也不见有收尾的迹象。
难道是增援到了？
不可能啊……
从清泉市城区到这儿至少有10公里，沿途道路的积雪甚至能埋到膝盖，即便他们有交通工具，也不会比两条腿快很多。
哪怕他们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响应，保守估计也得一个小时才能从城区那边赶过来。
而且这还是在假设他们有人能增援过来的情况下。
人总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吧？
“怎么还没打完？”
灰狼的心中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战场的直觉告诉他，攻入围墙内的十支小队可能遭遇了麻烦。
拿起望远镜，他朝着长久农庄的方向望了一眼。
混凝土围墙挡住了视线，从这儿根本看不清楚，围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候，灰狼的视域之中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只见他们面露惊慌之色，慌不择路地从北门中奔出。
灰狼微微一愣。
当看清楚那几人的脸和身上的装备，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恨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几个逃兵不是别人，正是他麾下的部众。
“头儿，前线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站在一旁的斥候咽了口唾沫，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一直不敢说。
而现在，这份预感愈发强烈了。
“这帮蠢货在干什么！”
一百多人！
对付区区四十几个菜鸟，竟然打成了这币熊样！
灰狼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了句，恨不得将那几个带队的十夫长，全给砍了脑袋喂狗。
“咔……”
匍匐在他的脚边的鬣狗，忽然全身的毛发竖起，龇着的牙齿中漏出了嘶嘶低吼。
心情烦躁的灰狼没空安抚它，随口敷衍了一句。
“再等等，一会儿有你吃的。”
鬣狗呜咽了一声，咬着他的裤腿往后扯了扯，烦不过的灰狼将这畜生踢到了一边，走到了自己另外四名心腹的身前。
“带着你们的人上。”
“顺便把那两个逃兵给我毙了。”
“是！”
四名十夫长领命，带着跃跃欲试的掠夺者众，气势汹汹地朝着长久农庄的北门杀了过去。
灰狼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号枪，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这只信号枪是千夫长狮牙亲自交给他的，吩咐他攻下堡垒之后立刻发送信号，增援会分批抵达。
虽然现在稍微早了点，但他觉得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
那闪烁的磷光飞在天上，宛如一盏点亮夜空的明灯。
灰狼眯着眼睛望着长久农庄的方向，两名逃兵已经被枪毙，四十余人已经接近了农庄的北门，正要杀进去。
然就在这时，夜幕中忽然亮起了两盏灯，从长久农庄的东侧，朝着这边越来越近。
最先发现了异常，一旁的斥候惊声叫道。
“头儿！是卡车！”
灰狼心中一惊，猛地抬起望远镜，朝着两盏灯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卡车正在雪地上疾驰。
等等——
疾驰？！
那速度是怎么回事儿？！
直到那卡车起起伏伏地继续往前开了一段，灰狼这才总算是看清楚。只见那卡车的底盘下面，根本不是轮胎，而是两条黑色的……履带？！
而且那履带似乎还是橡胶做的？！
灰狼的脸色狂变。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卡车的后车厢上驮着的东西之后，眼中更是印上了一丝恐惧。
四根粗长的炮管串联在一起，遥遥直指着长久农庄的北门，对准了他那些登上围墙的掠夺者，以及摸到北门口的四十余部众们。
卡车开到了一处缓坡上停下。
后车厢上微微翘起的四联装机炮放平。
下一秒——
粗长的火舌骤然喷射！
砰砰砰地炮声响彻整个雪原，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如刺破夜幕的长矛，仅仅数息之间，便向北门前的雪地倾泻了数十枚高爆弹！
根本来不及躲避，也根本无处可躲。
摸到北门口的四十余名掠夺者，就像被拍死在墙上的蚊子，霎时间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高爆弹的扫射中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不——！”
瞳孔一瞬间布满了血丝，灰狼的双眼瞪大，目眦欲裂，绝望的声音从沙哑的喉咙中涌出，心中仿佛在滴血。
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
更是他数个月来苦心孤诣积攒的势力！
而现在——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远处占领围墙的掠夺者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给吓蒙了，慌不择路地从墙上跳了下去。
战况急转直下。
陡然急促的枪声，似乎已是最后的疯狂。
战场的重心被推回到了北门口，越来越多的逃兵出现，吓破了胆似的从北门口夺路而逃。
然而那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这座孤零零坐落在荒原上的堡垒，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就连战壕都被埋了起来。
驼在卡车上的四联装机炮，明显已经完成了装填。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屠杀！
望着远处惨烈的战况，灰狼感觉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块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感，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在北边见过的炼狱。
站在他身旁的斥候浑身颤抖，战战兢兢道。
“头，头儿……我们……还要继续打吗？”
继续？
拿什么继续？
灰狼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涩的表情，望向了西北方向——距离这里约莫九公里的榆木区。
那里恐怕是他唯一的活路。
密集的树林没有载具可以穿过，只要穿过那片森林，他就有机会回到北边的远溪镇，和大部队汇合……
可是然后呢？
望着天上缓缓坠落的信号弹，灰狼看向了身旁的斥候。
“你往西北方向走，穿过树林就能回去。”
斥候愣了下。
“那，您呢？”
灰狼望了一眼南边。
“我替你断后。”

第226章 怎么就投了？
“哈哈哈！牛逼！666！你们这机炮也太特么爽——不对，也太特么破坏平衡性了！”
“不削一刀合理吗？”
坐在卡车后厢的炮位上，死命扣着扳机打完一梭子的蚊子，一脸兴奋地嚷嚷。
全装填四十发高爆弹，一梭子过去只听砰砰声一片，那场面可比放烟花刺激多了。
不得不吹一波，这游戏的爆炸特效和毁伤效果，简直太尼玛真实了！
哪像《科技风云V》，拳头大的防空机炮扫过去一梭子，威力小的和滋了泡水一样，打人身上一点事儿都没有就离谱！
“MMP！你能不能省点弹药！”坐在卡车上的莱文兄，看着后视镜骂骂咧咧了句。
就刚才那一梭子，直接打光了他们一半库存。
至于吗？
四十个人在雪地扎堆了跑，旁边又有没有地方可以躲。一发破片过去能炸死俩，就不能点射吗？！
“怕个啥！弹药不是有人买单吗？不打完哪来的新订单？我这是替你们去库存！”
蚊子嘿嘿笑着看向了旁边的厕索兄，眉飞色舞地继续说。
“兄弟，帮我装个弹！”
“我再撒一泡！”
先前那一波少说灭了四队。
不死也大残！
不用怀疑，今天的全场MVP，肯定是自己没跑了！
蚊子是爽到了，在旁边等了半天的厕索兄却只听了个响。
见这家伙居然还要打一梭子，他顿时愤怒了。
“滚蛋！”
“你特么赶紧下来，该换老子上了！”
说好的就开两枪试试呢？
这特么叫两枪？！
“不慌不慌，你看我打那么准，就再让我打一梭子嘛！”
“屁股！你特么还想打一梭子？！老子总共就带了80发高爆，再打一梭子就没了！”
卡车上的蚊子和厕索还在吵闹。
先前从车厢里跳下来的负债大眼，正扶着车门吐得稀里哗啦。
“呕——”
这轻卡套履带开的是快，就是上蹿下跳的，冲个坡像在天上飞，他感觉把昨天吃的东西都给yue出来了。
从车上取下了LD-47j轻机枪，【工地少年与砖】将厚厚的弹鼓插上，瞅了还在吐的大眼兄弟一眼。
“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好兄弟，等我一下，刚才吃的有点儿多——呕！”
那只手刚从车门上缩回来还没一秒，又扶上去了。
见着丢人的家伙，边缘划水摇摇头，手中突击步枪上膛。
“指望不上这他了，我们走吧。”
负债大眼：“靠！这么真实的吗？兄弟情义呢？”
边缘划水并不理他。
“兄弟们冲！”
“目标北门，速度抢点，咱们和前线的弟兄们来个前后夹攻！”
别让防空炮把薯条捞完了！
不等边缘老兄把话说完，力量系的工地少年与砖，已经抱着机枪往前冲了。
“Go，go，go！”
……
另一边，王陀带着十名掠夺者精锐，已经绕到长久农庄南门。
按照灰狼的吩咐，他将在这里伏击从南门逃跑的守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令他郁闷的是，绕到这里之后的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人从门里溜出来。
就在王陀寻思着，农庄里的幸存者是不是被冲进去的弟兄们全歼了的时候，只见一枚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信号弹？
他愣住了。
“头儿，是老大的信号弹！”一旁掠夺者瞧见，立刻说道。
“老子特么没瞎！”
王陀骂骂咧咧了一句，仰头望着天上的那一团火红，眼中写满了困惑。
他知道那颗信号弹意味着什么。
灰狼在出发前和他说过，那是千夫长亲自交给他的，约定等攻下堡垒之后呼叫增援。
可前面明显还没打完啊？
那鞭炮般作响的枪声，反而有越来越激烈的架势。
就在他正想不明白的时候，一辆卡车从距离他们一公里远的地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雪原开赴了前线。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见前面传来炸雷般的炮响。
是的。
那是炮的声音。
王陀确信自己不会听错，跟着灰狼在北部当过佣兵的他太清楚了，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那如雷霆般的砰砰声，敲到他一阵心惊肉跳。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那些幸存者究竟是如何在雪地上把卡车开的和飞机一样快，南边的公路便亮起了两盏越来越近的车灯。
很快他看见，一辆轻型卡车，笔直地朝着他们开了过来。
增援！
埋伏在路边的王陀心中一惊，立刻看向身旁背着筒子的伙计。
“把他们的卡车给老子爆掉！”
绝对不能让它开进据点里！
“是！”
那掠夺者战斗素养不低，得到命令之后立刻取下背上的铁拳火箭筒，匍匐在路边的雪堆旁，准备等那卡车靠近了再打。
然而就在他刚刚把手中的筒子架起的时候，对面那辆卡车却像是开了天眼似的，车顶的机枪直接向他瞄了过来，枪口瞬间喷射火舌。
哒哒哒——！
橙黄色弹道织成了一张网。
电光石火之间，那扛着筒子的掠夺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上便爆开一串血雾，被那攒射而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匍匐在雪地里的掠夺者都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尤其是王陀，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边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无人机？
还是觉醒者？？
无论是什么，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那辆卡车稳稳的停在了路中央，隔着三百米远的距离，亮着灯的车头正对着他们这边。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散开！”
王陀大声吼道，捡起掉在地上的筒子，率先朝着反斜坡冲去。
“从反斜坡绕过去！”
几乎话音刚刚落下，致命的弹雨便席卷了过来，又是两名躲闪不及的掠夺者倒下。
车载机枪突突突的扫射，在雪地上掀起一串串爆开的雪花。
已经顾不上去管部下们的死活，扛着火箭筒的王陀，咬着牙沿着反斜坡向前狂奔。
三百米的距离已经超出了铁拳火箭筒的射程，他必须接近到一百五十米，甚至是一百米的距离，才能确保笨重的弹头能够有效命中目标。
然而就在这时，那挺车载机枪忽然停火了。
是换弹吗？
王陀心中微微惊讶，不过并未多想，抓住机会朝前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在他的正前方，一台手握战锤的动力装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台动力装甲的手上握着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王陀只用了一秒钟便做出了选择。
丢掉手中的火箭筒，他双手举过头顶跪在雪地上，使出觉醒的力量，大声喊道。
“投降！我投降！”
正要出招的楚光微微一愣，刚酝酿到嘴边的台词又给憋了回去。
好家伙。
都冲到这儿了。
怎么就投了？！
……
“我投降！”
迎着刺眼的车灯，高举着双手的灰狼，朝着长久农庄的北门主动走来。
围绕在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从墙上密密麻麻的弹痕便能看出，数十分钟之前的战斗有多么的残酷。
看着地上的残肢断臂，还有那被血浸红的雪堆，灰狼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
向他走来的警卫眼神冰冷。
灰狼能感觉到，他们恨不得自己把地上的枪捡起来，然后可以光明磊落地将他当场射杀。
灰狼心中不禁庆幸，看来自己赌对了。文明人的矜持让这些人不愿对俘虏出手，他们和大裂谷的那些人一样。
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即便他举起双手，最后的下场可能也是被吊死在城门口。
如此惨重的失败，加上那枚提前发射的信号弹，回去肯定是死。而不回去的话，这周围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没过膝盖的积雪也不可能让他跑出太远。
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至少不用被丢进油锅，或者冻死在雪地里。
“我投降。”
担心这些人开枪，举着双手的灰狼重复了一遍，看着貌似是这些人长官的那人继续说道。
“远溪镇驻扎着一支千人队，而我只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佣兵，一个被派来这里打秋风的炮灰。”
“你们赢了，杀了我也没有意义，我的死对于狮牙来说也根本无足轻重。但如果你们给我一条生路，我或许能帮你们赢。”
穿着外骨骼的扳手走上前来。
他胸前的聚合材料防弹板只剩下了半截，而那半截防弹板上，还嵌着两颗压碎的弹头。
扳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他的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一旁脸上沾着血的少年。
“带他去见管理者大人。”
那少年一脸仇恨的看着灰狼，虽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还是遵从命令地点了点头。
“是。”
灰狼很顺从地举着双手走在前面，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
他知道，后面那人在等一个开枪的机会，自己可不能让他得逞了。
穿过长久农庄抵达了南门。
两辆卡车停在那里，周围站着些全副武装的人，而地上蹲着的正是他派去拦截守军的伏兵。
从那些全副武装的幸存者们脸上轻松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是没有遇到太强烈的抵抗，甚至可能当他们赶到这儿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以至于不少人的脸上甚至带着些……呃，遗憾？
令灰狼颇为尴尬的是，从蹲着地上的那几名俘虏中，他正好看见了自己的心腹王陀。
双手抱头蹲着的王陀，同样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俩人都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这时，一台深蓝色动力的装甲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在看到了那台动力装甲之后，灰狼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王陀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好家伙。
连动力装甲都有。
这特么还打个毛线？
觉醒者再强也是肉体凡胎，能和动力装甲抗衡的，恐怕也只有死亡之爪或者裂爪蟹女皇这种真正的“怪物”了。
楚光没和这人废话，看着他的脸，直入正题道。
“名字。”
灰狼恭敬地低着头说。
“灰狼，大人。”
“百夫长？还是参谋？”
“是百夫长，大人。”
没等楚光开口再问，灰狼语气恭敬地主动说道。
“遵敬的清泉市之主……管理者大人，您与您部下的勇武令人折服，我深知我不是您的对手，请给我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弃暗投明还行。
楚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家伙挺有意思的，不禁笑道。
“我不讨厌识趣的人，如果你一开始便带着人来我这里投诚，我说不定还会给你找把椅子坐。但你就没觉得，现在说这些晚了点吗？”
灰狼低着头说。
“大人，我只是一名佣兵，对于嚼骨部落的人而言不过是一名能打仗的外族，就算我钦佩于您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别浪费我的时间，”楚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说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去那边蹲着，或者说点儿让我觉得你有点用的东西。”
然后换个地方蹲着。
但在砖窑里工作，会比大雪天清理道路稍微舒服那么一点儿。
灰狼不敢犹豫，更不敢提什么条件，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和瓦努斯推测的一样，驻扎在二十公里外远溪镇的掠夺者千人队，和之前袭击冬柳营地、电池厂的那些掠夺者并非同一伙人，而是由一名叫狮牙的千夫长率领。
由于狮牙率领的千人队缺乏足够的载具，所以行军的速度很慢，南下劫掠的步伐落在了黑蛇的后面。
直到河谷行省南部的第一场暴风雪来临，他们才堪堪抵达了远溪镇，不得不停住南下的脚步，在那一带扎营躲避暴雪。
“……黑蛇他们有很多载具，甚至可能有一辆军团的坦克，所以走的比我们快的多，比计划中提前了半个月，便抵达了TS市南郊。”
“原本按照约定好的，他们在穿过TS市之后，应该顺着河谷行省南部的平原走廊向东，前往红河镇一带劫掠，向东开疆拓土。但他们并没有守规矩，而是继续向南，将爪子伸到了清泉市的北郊……这原本是首领赏赐给狮牙的地盘。”
“他们的行为让狮牙很恼火，尤其是他们拒绝了汇合之后一同狩猎的邀请，打算吃独食。”
“所以你们就提前动手了？”楚光看着他问道。
灰狼点点头说。
“狮牙打算在雪化之前，在清泉市北郊先建立一座桥头堡，让大部队穿过雪地。而我就是狮牙派来的先锋，但现在看来……我应该是被当成了炮灰。”
楚光呵呵了声。
“这么说你还是被迫的喽？”
灰狼苦笑一声说。
“大人，我在加入他们之前，只是一名拿命换钱的佣兵，包括我部下中的很多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外来人。我们的命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被当成炮灰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楚光呵呵笑了笑，并没有将他这套说词放在心上。
理由这种东西根本无足轻重。
谁在乎他是急功近利、主动请缨来的清泉市，还是被当成炮灰派来自己这儿送命的呢。
楚光根本懒得去考证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有几句实话。
有更值得他关注的问题。
比如——
“你说黑蛇可能有一辆坦克？那坦克是什么样的，装甲多厚，口径多少，还有吨位呢？以及……动力源是什么？”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灰狼一脸茫然，立刻说道。
“我没见过……只是狮牙经常抱怨，说首领居然把坦克赏赐给了那家伙，而自己甚至没有分到一辆装甲车。”
顿了顿，灰狼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大人，您一定得小心，那个狮牙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他的名字里虽然带个狮，但其本人更像鬣狗。除此之外，他所属的牙氏族，还是嚼骨部落的嫡系，而您正北方的西洲市，便是牙氏族的大本营！”
听完了灰狼的话之后，楚光对嚼骨部落在河谷行省南部的战略部署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部署。
这些以劫掠为生的掠夺者就像野蛮人一样，抢到哪里算哪里，只不过手中恰好握着文明的利器罢了。
略加思索之后，楚光继续说道。
“我现在给你个赎罪的机会，把驻扎在远溪镇的千人队拥有的装备，人数，补给数，巡逻队的路线，以及包括壕沟、散兵坑、机枪火力点在内的防御设施，只要你知道的全都写下来，并且标在地图上。”
灰狼恭敬的点头。
“是，大人。”
让人将这家伙带下去了之后，楚光继续分开审讯了几名俘虏，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情报，与灰狼提供给自己的差别不大。
将收集到的情报总结了一下，楚光在长久农庄的临时指挥所召见了瓦努斯，顺手将笔记本丢在了他的手上。
“让你猜对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两只千人队，加起来怕是有两三千人。”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驻扎在北面的狮牙，麾下约有1500人，更北一点的地方疑似还有他们的增援。在我们东北面的黑蛇，人不多，约莫1000多人，之前还被我们狠狠地揍过。但麻烦的是，黑蛇那边的车多，搞不好能凑出来二三十辆卡车，甚至可能还有一辆你们军团的坦克。”
瓦努斯立刻问。
“是哪种型号的坦克？”
楚光回答。
“不清楚。”
瓦努斯摇了摇头。
“远征军携带的坦克主要有三种，一种是用来对付步兵的征服者5号轻型坦克，一种是配合步兵推进、并承担反装甲任务的征服者10号重型坦克，还有一种则是支援用途，采用征服者10号的底盘，主炮换成了百毫米榴弹炮。”
楚光问道。
“如果是后两种，用20毫米机炮能打穿吗？”
瓦努斯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能打断履带，我不确定。”
楚光：“……”
“其实坦克并不难对付，尤其是只有一辆的话。我觉得您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坦克的问题，而是……”
停顿片刻，瓦努斯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您正北边的敌人，恐怕不是为了在北郊建立什么桥头堡才派出的先遣队。”
楚光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那个灰狼在说谎？”
瓦努斯摇摇头说。
“未必是说谎，也可能是不知道。毕竟如果我是指挥官，肯定也不会把我所有的打算都告诉他。”
停在地图上的视线，从远溪镇一直移动到了TS市的南郊，瓦努斯思忖着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指挥官，我知道我的对手不好对付，而我的友军又不肯与我合作，这场战役恐怕会付出很大的伤亡。”
“我有两个选择。”
“要么通知上级。”
“要么逼他们先动手。”

第227章 葬礼
战斗结束之后。
楚光让人统计了伤亡。
驻扎在长久农庄的警卫有37人，死25人，重伤4人，其余皆带轻伤。
参战玩家一共221人，不过真正接敌的只有一半，不少从前哨基地赶来的增援刚刚抵达战场，前面的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除去混战中阵亡的4人和2名重伤之外，其余都是些轻伤，哪怕把晕车的给算进去也不到10个。
由于没有不可逆的损伤出现，受伤的玩家回避难所的培养舱里躺一会儿就行了，问题不大。
而掠夺者那边，虽然一开始攻势势如破竹，但随着玩家们加入战场，很快被按在地上摩擦。
一共107人被歼灭，其中40人更是被蚊子炮决，当边缘划水带人搜过去的时候，就一个还剩半口气。由于那画面过于狰狞，边缘老兄不忍心看，便给了他个痛快。
除此之外，还有四十多名，其中一半重伤，四成以上轻伤。
屠杀放弃抵抗之人并非义举，扳手并没有处死这些俘虏，但这并不意味着宽恕。
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应该在冰天雪地中用劳动去忏悔，开垦菱湖以北的荒原，直到偿还罪孽或者死亡。
由于牢房不够用，所有人被塞进了一间仓库里，面积小的甚至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药品，甚至没有包扎用的绷带，一些重伤的俘虏很快没了呼吸，另一部分即便还活着，也很难熬过今晚。
……
另一边，警卫队的驻地。
安置伤员的屋子里。
肚子上缠着绷带的少年，正仰面躺在担架上，虚弱的只剩下半口气。
他肚子上至少中了两枪，肩膀上还嵌着一块弹片。
如此严重的伤，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废土上，基本上可以下死亡诊断书了。
他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拿起枪的时候就想过会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到最后也没喝上那碗热汤了。
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啊……
就在他感觉有些困了的时候，隐约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吕北！”
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吕北看见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少年，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徐顺？”
“吕北！太好了，你还活着！”
虚弱地笑了笑，吕北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徐顺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只针管，接着便扎在了他的胳膊上。
并没有刺痛的感觉传来。
吕北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针头。
看着松了口气的好友，他略微迟疑了下说道。
“这是？”
“治疗针！管理者大人发给我们的，据说只要还有半口气就能救回来！”
徐顺嘿嘿一笑，如释重负地继续说道。
“可算是赶上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治疗针？
吕北一愣。
那玩意儿能有用吗？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肚子和肩膀上的伤口就像一万只蚂蚁爬过，痒得让人忍不住想去挠。
痛觉开始回归。
这是好事儿。
吕北逐渐感觉到，发凉的身体似乎正在回暖，原本恍惚的意识也渐渐清醒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大，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管用？！
简直神了！
看着渐渐恢复过来的吕北，徐顺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兴奋说道。
“兄弟，感觉好些了吗？”
吕北点了一下头。
“好多了……不过我肩上的弹片还没取。”
徐顺说道。
“你现在太虚弱了，没法做手术，弹片恐怕得等恢复一段时间再取了。”
说到这儿，他感慨了一句。
“哎，可惜那疙瘩汤都糊了，不过热一热味道也还行，你现在感觉能吃下东西不？能吃得下，我去帮你弄一碗来。”
吕北一听有吃的，顿时精神了，伸手扶住了床板。
“走，一起去。”
“一起去？”
徐顺还没反应过来，便诧异地看见，前几分钟还只剩半口气吊着的好兄弟，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吕北嘿嘿一笑说。
“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觉好多了……你看，这不一点事儿都没有。”
说着，他麻溜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催促着自己的好友。
“赶紧的，再等又凉了！”
恢复过来的不只是吕北，另外三名重伤的警卫也在治疗中的帮助下缓过了劲来。
不过，治疗针虽然能加速恢复，并不能让断肢重生，也没法让被烧毁的皮肤恢复成和以前一模一样。
吕北大概算是最幸运的，那两发子弹并没有打中要害。
如果是往下偏一点儿或往上偏一点儿，他的下半辈子恐怕都得在遗憾中度过了。
“药都发下去了么？”
站在警卫队的驻地门口，楚光找到了正在指挥善后的扳手。
这位仁兄也是个狠人，挂在“五式”外骨骼前面的聚合材料防弹板已经完全碎了，左胳膊和右腿分别中了一枪，但愣是靠着外骨骼的驱动，顽强地战斗到了最后。
和玩家不同。
他们没有痛觉的削弱。
也没有第二条命。
这份勇武，至少配得上一枚银勋章！
“已经发下去了……”注意到管理者落在自己胸前的视线，扳手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有些惭愧，“抱歉，我把您给我的装备弄坏了。”
楚光看着他说。
“把头抬起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装备坏了可以修，修不了了可以换新的，但命只有一条，我希望你能把后者看得比前者更重要。”
四支治疗针，两盒消炎药，还有十多盒止血绷带。
以前楚光嫌弃没用的中级盲盒，这次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不过这一波消耗，也几乎把他的药品储备全给掏空了。
大战在即。
积分似乎攒到120点了，这次回去先扔在中级盲盒上好了。
扳手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
那外骨骼有多昂贵，去商店里看过的他是清楚的。
抬起头，他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是，大人！”
楚光看着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之后我会让人给你做一块钢制的胸甲换上去。”
“现在，带我去看看伤员们。”
“是！”扳手兴奋点头，领命走在了前面。
就在两人朝着警卫队驻地里面走去的时候，一个小伙子正从驻地里溜了出来。
外面的北风呼呼刮，吕北紧了紧身上破了好些个洞的大衣，朝着北边一点的地方走去。
这儿先前才爆发了一场大战，地上满是被踩脏的雪和混着血的泥水，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脚印硬在地上，尚未完全冻结。
几名增援过来的警卫站在附近执勤，监督着几名战俘将尸体拖到空地上排着。
尸体很好辨认，警卫们都穿着黑大衣，掠夺者们的装束套着件很丑的毛皮。
那些警卫们的尸体用布或者别的东西盖着。
而掠夺者的尸体则仰面朝上放着，一会儿会有卡车拖走。
尸体会引来食腐的异种，更有可能带来瘟疫，必须及时处理掉。
注意到了那个裹着大衣的少年，一名警卫走了上去，催促着他离开。
“喂，你在这儿晃什么，赶紧回去，小心伤口冻烂了。”
吕北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等等就回去，我找个人。”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警卫怔了怔。
沉默一会之后，他点了下头。
“那你快点。”
“谢谢！”
点头谢过之后，吕北立刻小跑着进去。在这死人堆中寻觅了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呼吸微微停顿。
颤抖的手指揭开了麻布。
看了一眼结着霜的皱纹和眉毛，吕北喉结动了动，这次总算是信了战友们和自己说的话。
无言中沉默了许久，吕北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只还热乎的饭盒，放在了老大爷的脸旁边。
“……队长和我说，这比面对死亡之爪更需要勇气。”
“他还说，多亏了你，我们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我们的敌人比血手强得多，战胜他们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我们不止战胜了我们的敌人，我们更战胜了我们的过去。”
“队长还说了好多话，但我都记不得了，就记得疙瘩汤还挺好喝的，尤其是刚从锅里舀出来的时候，一口下去全身都是热乎的……”
“……我放这儿了。”
吕北正准备起身，忽然看见了那根咬在干裂唇缝上的哨子。
沉默了一会儿，吕北伸手轻轻拽了拽那根被牙咬住的哨子，将它从他嘴里取了下来。
在伤痕累累的大衣上找了个没破洞的兜，他小心地将它放进去保存好。
“谢谢。”
“我会替你保管好的。”
小声说了一句，少年替他盖上了布，起身行了个军礼，朝着警卫队驻地的方向走掉了……
……
官网：
【全服公告：紧急任务结束，感谢大家，你们挫败了掠夺者的突袭，胜利是属于你们的！】
【全服公告：所有响应动员的玩家将获得一枚铜齿轮枚勋章，分数最高小队将获得一枚银齿轮勋章。】
【战役奖励将在稍后结算，祝大家节日快乐。】
对于废土上的原住民而言，任何一场胜利的代价都是沉重的。
但对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们而言，这终究只是一场游戏。
摘下头盔的他们还要去吃没吃完的饺子，或者把冷掉的外卖重新热一下，一会儿也许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要忙。
楚光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把沉重的心情写在公告里。
今天是元旦。
天亮了还有一场葬礼。
战报可以等明天再发。
主线之外的事情可以写在官网资料的设定集，或者作为彩蛋放在游戏里等玩家们自己去发掘。
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应该被狗策划拷问人性。
论坛：
西红柿炒蛋：“兄弟们，前线情况咋样？团战打完了吗？”
老白：“打了个寂寞，我们从前哨基地赶过去的时候，前面都已经打完了。”
尾巴：“尾巴第一个上的！这次肯定是MVP！(｀?′)Ψ”
WC真有蚊子：“不用想了， MVP肯定是我，老子一个人灭了四队！（龇牙）”
尾巴：“！！！”
战地气氛组：“卧槽？！”
夜十：“卧槽！你开挂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懂就问，四队是多少人？”
狂风：“掠夺者一般都是十人队……”
雷电法王杨教授：“牛逼！”
戒烟：“我擦，这么强？！”
伊蕾娜：“可以可以，地精科技强势崛起。（滑稽）”
亚儿我要上厕索：“牛逼个锤子牛逼！炮是我们的！（掀桌）”
爷傲奈我何：“笑，就这？加起来还不到一个连。我舅舅他们团，最弱的炊事员手上也有个百来条人命。才四十个，连菜鸟都算不上。”
伊蕾娜：“兄弟，虽然咱是黑论坛，但这话也不兴乱讲啊。（滑稽）”
夜十：“不懂就问，您舅舅就是海尔丁？（滑稽）”
……
阵亡警卫的葬礼在第二天清晨举行。
全体警卫在北门口列队，朝着天空鸣了三枪，随后将阵亡者的遗体运上了卡车。
在废土上，埋土里等于给异种送吃的，很多异种都有在土里刨食以及打洞的习惯。
如果能选，几乎没人会选择土葬。
绝大多数警卫的愿望，是和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蓝外套们一样，去那个铁炉子里。
也有人希望火化了，把骨灰撒在湖里，高楼上，或者他们曾经战斗过、保卫过的地方。
没有人比他们的战友更清楚他们的遗愿，活下来的人会替他们去做那些“之后的事情”。
在葬礼上全程待到了最后。
离开之前，楚光忽然注意到，有几个玩家也在旁边远远地看着，而且和他一样待到了最后。
少扯犊子：“话说……这游戏的NPC死了，是不能刷新的吗？”
玛卡巴子：“应该是的吧，我记得设定上死了好像就没了，不过会有其他人接替他们的岗位。”
少扯犊子叹了口气。
“哎……”
玛卡巴子瞅了他一眼。
“咋了兄弟？一大早就emo？”
少扯犊子：“没啥……就是刚才数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
玛卡巴子惊讶道：“噫，你还能记住他们的脸？”
他脸盲，现实中能记住的面孔都没几个，更别说带着滤镜的游戏了。
唯一能记住的估计也就小鱼和夏老板，最多再加个卢卡。
哦对，还有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不过管理者不总是露脸，记住他的脸意义不大，那套深蓝色的动力装甲反而更有代表性一些。
少扯犊子叹了口气说道。
“没，我也只记得那么几个。比如那个老大爷，每周的休息日他都会去湖边看我们钓鱼，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同道中人，当时就把鱼竿安利给他了，还教他用瓶子抓水蛭……”
玛卡巴子愣了下。
“啊这……有隐藏任务吗？”
“没。”
少扯犊子摇了摇头，第三次叹了口气。
“虽然是没什么意义的事儿，但也挺有意思的。”
“而且一想到那位钓友不会再来了，果然还是有点寂寞啊……”

第228章 虽然发出去的钱多了，但这是好事儿
长久农庄北部，废弃城镇。
呼啸的北风中夹着小雪，吹的路边枝杈轻轻摇曳。
后厢扛着四联装防空炮的卡车藏在树林的边缘，横列的机炮对准着北边的一片雪原。
而在卡车的旁边，灰狼举着望远镜望着北边的方向，脸上不禁浮起了几分焦急，嘴里不停地轻轻絮念。
“这不可能……”
按理来说，当他发射信号弹之后，会有一只百人队从远溪镇启程，立刻开赴长久农庄协助他巩固堡垒的防御，后续部队和补给也会陆续转移至长久农庄驻扎，将整个北郊纳入嚼骨部落的版图。
然而现在，已经是次日的中午。
别说是百人队了，他连个从北边来的人影子都没看到。
灰狼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很显然，将信号枪交给自己的狮牙，压根儿就没打算派增援过来，甚至从出发的那一刻就把自己和自己的一众部下当成了炮灰。
可是为什么？
灰狼想不明白狮牙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那个蠢东西掌握的情报，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打下这里，又何必同意自己来冒险？
就算自己是外族人，好歹也是一只战力，而且他自问自己的实力不弱。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狮牙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站在他旁边的柳丁，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意外。
出发之前，管理者大人便向他交代过，这趟任务可能会扑个空。
远溪镇的掠夺者，或许压根儿就没打算增援过来。
因为某种战场之外的因素。
胸前挂着突击步枪，站在他旁边的柳丁看了一眼胳膊上VM的时间，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你的‘援军’不会来了。”
灰狼的喉结动了动。
“也许是遇上了大雪……”
柳丁没有理会他，拳头在卡车的车门上敲了敲，向坐在驾驶位上的玩家招呼道。
“任务结束。”
“撤退吧。”
坐在卡车上的【沃德脚气谁莱文】打了个哈欠，发动了轻型卡车的引擎，对着后视镜喊了一声。
“收工，收工，别特么打瞌睡了。”
快睡着的【亚儿我要上厕索】猛地晃了晃头，清醒过来之后爬回了卡车上，看着那半箱弹药嘀咕。
“妈的。”
“困的老子都要掉线了……”
在游戏里犯困还是头一回。
这《废土OL》的运营商，总是在奇怪的地方下些多余的功夫。
不能二十四小时在线这合理吗？
游戏里的角色还要睡觉这合理吗？
将防沉迷系统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
昨晚一宿几乎没怎么睡，上午的工作又堆积如山。
北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下一次攻击想必应该来自东北方向——那支由黑蛇率领的千人队。
为了防备偷袭，楚光在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附近部署了两条巡逻路线，以冬柳营地、公路镇、电池厂三座幸存者聚居地的旧址为巡逻节点，搜寻清泉市东北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
巡逻任务会由警卫队和战斗职业玩家共同承担，不只是执行巡逻任务本身，顺便也熟悉下这一带的地形，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顺便一提，迪拉特橡胶是真的好用。
不只是用来密封器件，直接简单粗暴的做成履带，替换掉轮胎，就能让轻型卡车在雪地上“飞”起来。
不过悬挂的质量太差是个问题，导致坐在车上的人恐怕会有很难受，昨晚上就有个智力系的小玩家被颠吐了。
回到避难所之后，已经是中午，楚光饭也没吃倒头便睡，一睁眼便发现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又得倒作息了。”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大脑，从床上坐起的楚光低头看了一眼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接着又看向了床单和地板。
“……这要被看见了指定得误会。”
楚光刚刚自言自语了一句，充满活力的声音便从一旁墙上飘了过来。
“没事的主人，小柒不会告诉别人的喔。”
那语音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
今天是学姐风格吗？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声音倒是停了。
搁在床头柜上的VM，屏幕跳出来一行弹窗。
“QAQ”
“……”
随手关掉了VM上弹出的对话框，楚光熟练地脱掉衣服，丢进了门边的筐子里。
拿起挂在筐子边的毛巾，简单擦了下身上的代谢物，楚光换上干净的衣服，便去了B3层的浴室，简单洗漱过后拐了个弯儿，继续来到了同楼层的医学实验室。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楚光，赫娅轻轻抬了下眉毛，表情带上了一丝诧异。
“你又‘升级’了？”
这是她从楚光那儿学来的新词。
和“玩家”似，总之都是些“只听发音很难理解是什么意思”的单词。
“没错。”
自觉地躺在了扫描床上，楚光干脆地说道。
“开始吧。”
“稍等！我把样品收起来。”
停下手上的工作，赫娅熟练地将切片从显微镜上取下，小心放回样品库中低温保存，接着便兴致勃勃地快步走了过来。
比起死亡之爪的组织切片，这座避难所里保存的基因样品明显更有趣。
对于她来说，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蕴藏无限潜力的宝库。
能在20年后的今天醒来真是太棒了！
走到床头的终端机旁边，赫娅伸出食指在触控屏上点了几下，熟练地操作着设备开始工作。
扫描装置启动。
稍作等待，更新之后的属性面板很快呈现在了楚光的面前。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5→LV.16
——基本属性——
力量：17
敏捷：11
体质：16
感知：12
智力：14→15
】
这次加的是智力。
楚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而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足够聪明，所以并没有太直观的感觉。
站在终端机旁边的赫娅，脸上倒是写满了惊讶。
神经细胞是不可再生细胞，按理来说人类的大脑在发育成熟之后，就不会再增加新的神经元了。
至少自然条件下是不会的。
然而此刻，他身上出现的变化，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在不借助药物或者其他辅助设备的情况下，已经发育完全的身体，居然连续成长了两次！
这并非是基于锻炼的成长。
而是基因的表达方式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
事实上不只是楚光一个人，这座避难所里几乎所有居民，在DNA的表达方面都出现了许多类似的令她感到费解的状况。
“不可思议……你成长的速度简直让人诧异！我记得好像一个多星期前才给你做过一次体检吧？上次是免疫系统和代谢功能以及骨骼……所以这次是神经元吗？真是有够离谱！”
楚光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稍微有些疏于锻炼了。
“很快吗？”
赫娅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当然，要不我也不会用不可思议这个词。”
楚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经常用。”
赫娅愣了下。
“有吗？”
没有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楚光将话题挪回到了基因序列的问题上。
“所以成长的速度快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赫娅思索了一会说。
“很难说，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好坏的定义也有所不同。”
楚光：“什么意思。”
赫娅：“简而言之，个体的成长有助于提高个体在环境中的生存概率，但相对的，过于复杂的基因表达方式并不利于遗传……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很大的问题。
听说在遥远的繁荣纪元，相当数量的人已经抛弃了旧有的社会关系，完全通过技术的手段来繁衍下一代。
尤其是随着仿生人伴侣和虚拟现实技术的繁荣，直接加速了这一社会变革的进程。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人设永远不会崩塌的纸片人呢？
尤其是当这个纸片人能从屏幕里走出来。
“算是吧，不过我不确定我理解的意思，和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否一致。”
总而言之就是难以中奖？
坐在扫描床边上的楚光陷入了沉思。
那么问题来了。
所以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好事？
……
起床晚有起床晚的好处，傍晚时分正是北门口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一睁开眼就有饭吃。
伫立在北门口的篝火已经熄灭，不过节日的氛围却丝毫不逊色于昨夜。
甚至比昨夜还要热烈。
庆典上那些受人欢迎的小吃被保留了下来，在集市上继续发光发热。
而那些被玩家们绞尽脑汁从废土上收集来的猎物，以及没有用完的食材，则极大丰富了当地居民们的食谱。
果然吃永远是人的第一追求。
也只有在吃饱了之后，人们才会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思考如何改善一下生活。
楚光在集市上逛的时候，发现霜矛氏族的人在贩卖一种用虫胶制作的黑色、红色染料。
这是他们从北方的幸存者聚居地带来的技术，原材料是一些在废土上并不算罕见的小虫子，只不过直到来到这里之前，这项技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而当霜矛氏族的人在庆典上发现，蓝外套们对颜料的需求之后，立刻将这东西给做了出来。
事实证明，这种染料的性能确实很优秀，尤其对于丝织品的浸润力非常不错，成功上色之后，反复搓洗也不会掉色。
除此之外，铁斧部落的人也在纺纱工作中摸索出了一些经验，而秋草秋叶姐妹的摊位上，也诞生了许多楚光之前没见过的品种。
比如一些漂亮的配饰，耐用的手套、围巾或者袜子。
其中一部分商品，很明显是藤藤教给她们的。
繁荣的集市有助于提升生产者的士气，而商品流通对于生产的奖励更有助于激发创意，促使人们去改良生产工具和生产的方法，从而带动整个幸存者据点的整体繁荣。
走在集市里的楚光，能够很直观的感觉到，严酷的寒冬与《战时条例》带来的负面影响，正在慢慢地褪去。
繁荣的萌芽，似乎来的比春更早。
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他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朝气，以及对明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在废土上，几乎是很难见到的。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楚光买了几只烤串。
那油滋滋的肉香味儿钻入鼻尖，让一整天没吃饭的他不禁食指大动，一口咬下去简直满足。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正巧听见不远处的蘑菇摊，久违地飘来了熟悉的吆喝声。
“新鲜的魔鬼冻喔！”
“刚刚做好的，大家快来买鸭！”
蘑菇摊都开张了？
看来这冬天确实快过去了。
心中惊讶的楚光，朝着鸦老板的摊位看了过去。
然而遗憾的是，那里并没有让无数NPC和玩家们心心念念的蘑菇汤，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桶。
大桶旁边的木桌子上，摆着几只精致的小碗，里面呈着晶莹剔透的胶状物，看着就像果冻。
楚光记得那好像是藤藤的杰作，将魔鬼蛹熬成胶状物，做成类似土笋冻一样的东西，吃起来怪香的，外形也没有魔鬼蛹看着那么倒胃口。
新年活动结束之后，人美心善的藤藤似乎把这门手艺传给了鸦鸦，嗅到商机的鸦鸦立刻把摊子支愣了起来。
唯一可惜的是，这份量也太小了。
要是有她一半大就好了。
吆喝声没多久，蘑菇摊的周围不出意外地围了一大圈玩家。
“噫！鸭老板的蘑菇摊开业了？！”
“噫！不是蘑菇！”
“可恶，卖的怎么是奇怪的食物？这和挂羊头卖狗肉有什么区别？”
“蘑菇汤呢？我要能看见小可莉的蘑菇！”
“呜呜呜，看不见鸦老板生吞大蘑菇了，没有才艺的蘑菇摊还有什么意义！”
“等等，果冻似乎也不错？”
“好兄弟，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
“滚啊！”
红着脸的鸦鸦，抬手便是一碗魔鬼冻砸了过去，被砸中的那玩家一喜，捡起碗就跑了。
平复着呼吸的鸦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顿时一阵后悔。
可恶，大意了！
才刚开业就赔了一只碗，简直血亏！
不过调侃归调侃，大伙儿们对于鸦老板的生意还是比较照顾的。
毕竟那是不少玩家进游戏之后吃到的第一顿饭，新手礼包给的五铜币正好够买一碗。
那碗蘑菇汤里承载着他们关于遥远版本的回忆，甚至比北门口集市的历史还要悠久。
那个小玩家吃完了之后，很快便把碗给还了回来，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很好吃，并嬉皮笑脸地表示下次还敢。
其他玩家也纷纷掏出了VM，准备为情怀买单。
然而当他们得知价格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等一下，这一颗果冻卖一银币是不是太贵了点？”
“就是！你这碗就半个苹果大点，这也太少了叭！？”
“我拿鸦姐当兄弟，鸦姐拿我当太君。”
“太黑了，太黑了！”
见众人纷纷抱怨，节奏声一片，鸦鸦顿时急了，连忙争辩道。
“隔壁拉面都卖十银币一碗了，我我我卖一银币很过分嘛？”
隔壁拉面摊上扯着面的张海听见，顿时不乐意了，立刻瞪了过来。
“扯蛋！”
“我什么时候卖那么贵过？”
正在吃面的伊蕾娜抬起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确实没卖这么贵，不过你这肉切的，真是两片比一片还薄了。”
张海满不在乎地瞟了他一眼。
“你懂个锤子？这才叫最正宗滴。”
众食客听闻，一片骂声。
这些奸商们太黑了！
挂路灯上吧！
手中握着刚买来的烤野猪肉串，看着吵闹的小玩家们，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真好啊。
看来以后得找借口多办几次庆典。
就等解决了北郊的危机之后吧！
情况乐观的话，庆祝春耕的仪式，或许能和凯旋的仪式一起办了。
不过，所有关于未来美好愿景的前提是，他们必须赶走北边的豺狼。
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咬下烤串上的最后一口肉，楚光抹了抹嘴，兴趣盎然地朝着下一个摊位走去了。
……
晚饭过后，楚光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回了避难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开始干策划该干的活儿。
往常这个点儿多数人已经下线了，但今天却还有不少人在线上。
看来元旦的连休大家都没什么事做，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戴着头盔躺。
今天一整天，用户的平均在线时，比前几天增长了至少20%。
衡量玩家“肝度”的关键指标——银币总发放数量，也对比昨日增长了13%。
虽然发出去的钱多了，但这是好事。
根据《废土OL》的经济系统。
玩家从任务和订单中获得的报酬，和玩家为集体贡献的价值是成正相关的。
一般而言，玩家每获得1枚银币，给避难所带来的价值都在1.5~4银币之间。
即便这枚银币是从市场或者与其他玩家的交易中获得的也没有关系，价值同样存在，只不过从仓库挪到了市场，以多种形式沉淀下来，为以后的交易税提供征收的基础。
而随着生活职业玩家对库存的消耗，这些发出去的货币又会回到避难所，从而形成一种良性的循环。
除了市场的繁荣之外。
楚光还注意到，昨晚的那场战役之后，又诞生了5名新的觉醒者。
截止到目前为止，服务器中觉醒者的人数已经上升至27人，还差三人就能组成三个满编的十人队了。
“距离凑出一个‘觉醒连’又前进了一步。”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容，脸上写满了愉快。
一个觉醒者打三个人没毛病吧？
同理，一个连的觉醒者殴打一个团没毛病吧？
虽然掠夺者同样有觉醒者，搞不好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问题不大。
他的小玩家不但纯度更高，而且进化方向稳定，最关键的是产量还大。
三天一条命，就问怕不怕？
看完了宏观数据的报表之后，楚光接着打开了长久农庄那边上传的报告。
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中，开膛者步枪约有101支，其余21支冲锋枪，还有32支突击步枪，即用即抛的铁拳火箭筒9支，燃烧瓶和手榴弹若干。
根据 NPC们统计的战利品，楚光在小柒的协助下，通过预设的计算公式结算了玩家们的奖励。
防守模式和进攻模式的战争目标不同，击杀数贡献的战争分数会多一点。
其中MVP自然是“防空炮”组，统计的人头数有42个，将近四成的目标都是被蚊子一个人收割的，也直接导致了进攻方的崩溃。
当时那一梭子机炮扫过，原本占领围墙的掠夺者直接吓傻了，跳下去没多久就投了。
以至于“边缘”小队冲上去以后打了个寂寞，赶到门口的时候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虽然人头是蚊子拿的，但分数仍然是计算团体分数。
换而言之，担任司机和填弹手的莱文兄和厕索兄，同样能获得分数提供的奖励。
算上小队任务提供的分数，三人分别拿到了480银的奖励，以及200点贡献和1000点地区声望。
而除此之外，三名生活职业玩家也终于得到了他们游戏生涯中的第一枚银勋章！
虽然是基础勋章。
但也算是点亮了一个成就了。
总算是把活都干完了的楚光，靠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
就在他寻思着一会儿去哪款游戏上取材的时候，论坛上的一篇帖子，忽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帖子的标题并没有什么噱头，甚至于平平无奇，然而讨论的热度却意外的高。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关于我朋友的一生》
【楼主：少扯犊子】

第229章 蛇从窝里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FPS游戏中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在RPG游戏中只是个喜欢翻箱倒柜的任务达人。”
“直到今天早晨，我发现警卫队的身影中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我并不知道那名警卫的名字，只知道他大概是警卫队中最年长的一位。”
“和其他没有名字的NPC一样，他的生活很规律，每天的工作只有三件事情，即训练、站岗和巡逻。而除此之外，他每周还会有一天假期，一般是周四或者周日，而每到那天他便会去湖边坐着，看我们钓鱼消磨时间。”
“不是我吹牛，作为一名资深钓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不是钓鱼的料。很少有人能忍受一整天一无所获，而他却能坐在我们的旁边，看着我们空杆了一整个下午。”
“于是我麻烦蚊子帮我做了一根鱼竿，并警告他不要在上面弄一些多余的功能，然后把鱼竿送给了那位老大爷。”
“老大爷很高兴，连着和我说了好多声感谢的话，还想拿银币给我，见我没有收，第二天给了我一把匕首。起初我以为是任务道具，还挺兴奋，但后来发现其实并不是，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不过即便如此，这种独特的感觉依然很有趣。”
“后来我教会了他挥杆，教会了他如何打窝，以及如何用瓶子制作简单的陷阱，抓捕水蛭的幼崽当鱼饵。有时候我们会把鱼拿去仓库或者集市上卖了，有时候会烤了吃。”
“我就像鲁滨逊，什么都会一点。而他就像星期五，不太聪明，但很好学，对我们的一切充满好奇。”
“偶尔我会向他诉苦，抱怨些现实中的烦恼，而他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也许是关于冒险，也许是关于未来想做的事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即便我们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意外的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交流。而从他那里，我也学会了不少有趣的单词，即便有些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切都在今早清晨戛然而止。”
“神情肃穆的警卫在长久农庄的北门口站成了一排，向天空鸣枪了三声。我看见一名少年把他的尸体抬上了卡车，看着他们把他送去火化，然后把他的骨灰带去了湖边，一半撒在湖岸上，一半洒在了湖里。”
“也许这是他的遗愿。”
“那一刻我忽然感觉，那些NPC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并不只是一段冰冷的程序。”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游戏里的人物成为朋友，也从未想过会因为一场不期而至的离别感到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那天晚上死的是我。”
“谨此纪念一位不会再回来的钓友。”
“即便到最后我也未能知晓他的名字，但我会记住关于他的故事，即便只有我记得。”
帖子很长。
楼盖得很高。
楚光之前很少在论坛上看见少扯犊子发帖，只是偶尔在一些帖子里见过他的回帖。
而这一次他却写了很多。
包括后续的回帖中，他以友人的视角讲述了关于那位老大爷的回忆，包括钓鱼时发生的一些趣事儿。
虽然并不是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都是些朴实无华的小事儿，但那些文字却像是活着的一样。
玛卡巴子：“摸摸钓鱼佬……”
尾巴：“唔。”
斯斯：“抱歉，没能救下你的朋友。”
WC真有蚊子：“难受，要是NPC也能复活就好了。”
狂风：“嗯，但换个角度想，可能也正是因为NPC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我们才会感觉游戏里的世界无比真实。我们创造的并非只是一段毫无意义的数字，而是被赋予了灵魂的东西。”
夜十：“哎，我知道，但还是感觉好心塞……”
老白：“这游戏总是在多余的地方太过真实。”
方长：“像极了难以捉摸的人生。”
藤藤：“哎……”
鸦鸦：“唔，心疼。”
楚光看到了最后，沉默了很久，在回帖里打了很多字，但最后又按着退格键删掉了。
反反复复了许久。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句。
光：“他的名字叫吉祥。”
……
翌日的朝阳照常升起。
虽然许多人永远回不来了，但生活还是得继续。
对于生活在废土上的人们而言，死亡才是常态。内心不够强大的人，早就死在了两个世纪之前，怀着软弱的想法不可能撑到现在。
警卫队的训练照常进行。
三十名新面孔加入了进来，前往长久农庄接受训练。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来自流民营地，并且都是自愿报名加入。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那些英勇事迹的鼓舞，也或许只是因为那块热气腾腾的烤肉，让他们感觉这片废土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们不想再过回流浪的生活了。
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逃避，他们决定拿起武器，用自己的双手捍卫这里的秩序与和平。
疗养院的门口。
一只肥硕的大老鼠从门里钻了出来，面向洒满朝阳的雪地伸了个懒腰。
“MMP！老子可算是活了！”
老鼠人也就这一个优势了。
别人需要三天才能活，他只需要OB一天就能上线了。
正巧也刚刚上线，从疗养院里走出来的精灵王富贵，意外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好奇问道。
“你啥时候死的？”
强人所难：“还能啥时候死的，那天晚上啊！我特么连枪都没有一把，但都打到鼻子底下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说到这儿，强人所难叹了口气。
“哎，想起这事儿我就气，MMPD，老子刚看到一把枪准备冲上去捡，然后就被一只鬣狗给逮着了。”
精灵王富贵：“啊这……”
变异鬣狗啊。
这算是废土上最常见的怪了吧？
虽然比啃食者稍强一点，但也没有强很多，由于嗅觉灵敏、夜视能力不错，不少掠夺者喜欢养，基本上属于新手都能轻松对付的异种。连鬣狗都打不赢，他一般建议删号。
不过……
听说鬣狗属于猫亚目？
血脉压制倒也没毛病。
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嗷嗷芝麻糊一脸同情地看着那只肥硕的老鼠。
“那也太惨了……”
说来惭愧。
她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死的。
另一边的广场上，扛着步枪的尾巴，同样刚从疗养院里出来。
只不过和昨天的充满干劲相比，那表情显得多少有些消沉。
一眼便看出来她的心事，斯斯安慰说道。
“安啦，尾巴已经很努力了，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骂就骂狗策划把难度设置的太高吧。”
“唔，我还好，只是觉得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在游戏里说这种话，不怕会被策划针对吗？”
论坛上盛传的流言，千万别在游戏或者论坛上调侃策划，否则轻则非洲人，重则当场去世。
虽然是玄学，但有时候不得不信啊。
斯斯立刻低了下头，双手合十，诚恳地反省道。
“抱歉，策划大大我错了，请原谅一名口无遮拦的少女说了些不经大脑的话。”
“噫！”尾巴吃惊地看着她，“你这认怂的也太快了吧？”
这时候，俩人正巧路过了前哨基地的警卫所。
尾巴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脚步。
斯斯也停了下来，向她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你看那边。”
尾巴指了指警卫所的方向。
斯斯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公示栏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墙。
是昨天砌的吗？
斯斯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之前完全没有发现。
只见那墙上钉着一颗颗钉子，一些铁牌挂在了钉子上。
“墙上挂的是什么呀？”
“唔……一共有二十五个，写在上面的大概是名字？估计是兵牌之类的东西吧。”
原来是纪念墙。
这设计到是挺有废土的风格。
话说这算是制作组的彩蛋吗？
斯斯忽然发现，尾巴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走吧斯，”重新恢复了精神的尾巴，干劲十足地说道，“为了早日晋升第一梯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前哨基地的大伙儿们，还等着尾巴去守护呢！”
斯斯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果然啊。
还是活蹦乱跳的尾巴更可爱。
虽然她觉得大伙儿们应该没指望她俩能帮上忙。
“喔！”
“为了下一次能拿到MVP，我们可得加油喽。”
……
榆木区以北。
一座废弃的小镇坐落在森林的边缘，即使是呼啸的北风也吹不散沉淀在那里的血腥味儿。
这里曾经生活着一百余户幸存者，过着基本上与世隔绝的生活。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一伙掠夺者抵达了这里，彻底将这座与世隔绝的小镇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部分人经受不住折磨，被屠宰后挂在了墙上，少部分人活了下来，成了他们的奴隶。
那些掠夺者们占据了他们的家园，夺走了他们过冬的食物，并将他们的屋子改造成了堡垒，在街道上、窗户口放置木质的掩体，同时挖掘战壕，修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这不像是掠夺者会做的事情。
哪怕他们有奴隶可以用，也很少有人知道战壕和散兵坑该怎么挖，又该挖在哪里。
构筑阵地是一门很讲究的学问，对于习惯小股力量扰袭、一拥而上一哄而散的掠夺者们来说，这属于平时根本用不上的技巧。
这一切多亏了他们的参谋，那个叫伯尼的男人。
作为军团的前千夫长，他对于轻步兵战术的理解和运用，可以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毕竟，能从大裂谷的狂轰滥炸中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不只是构筑阵地。
包括从内到外的防御部署，以及巡逻队的巡逻路线，都是由这位参谋大人亲自规划的。
也正是因此，当浑身是雪的杨二，跌跌撞撞地从树林子里钻出来，立刻被牵着狗巡逻的掠夺者发现了。
“别开枪！”
“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见俩掠夺者哨兵瞄准了自己，杨二立刻将手中的枪丢在了雪地上，慌忙地举起双手。
“自己人？”
走在前面的掠夺者举着枪，表情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个账下的？你的头儿是谁？”
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杨二立刻说道。
“灰狼！我是灰狼帐下的斥候……请带我去见千夫长大人，我有要事汇报！”
俩掠夺者交换了一下视线，觉得他不像在说谎，于是便把他带去了小镇边上的哨卡，在那里对他搜了身，并派人向千夫长大人汇报了情况。
得知消息之后，千夫长同意接见了他。
很快，杨二被带了过去。
一进屋子，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立刻跪在了地上，额头死死地贴着地板，战战兢兢地不敢说一句话。
懒散地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的狮牙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输了？”
杨二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说道。
“是的，大人。”
坐在狮牙旁边的伯尼，看着他说道。
“告诉我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不敢隐瞒，杨二立刻低声说道。
“……在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我们在灰狼的命令下，对长久农庄发动了突袭。然而那些幸存者的抵抗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顽强，我们一度攻下了他们的围墙，但很快有越来越多的增援赶来，我们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杨二详细地叙述了当时的经过。
包括他们在北门口与守军激战，包括当地幸存者的橡胶履带，包括那台威力惊人的“速射炮”。
“四联装防空炮，而且还是高爆弹……”站在狮牙旁边的伯尼认真听完了这名斥候的陈述，沉思良久之后，神色凝重说道，“这些幸存者不好对付。”
尤其是给卡车装上橡胶履带，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操作。更让他搞不清楚的是，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弄到那么多橡胶的？
狮牙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
毕竟本来他也没指望灰狼能打下来那座幸存者据点。
看着跪在地上的斥候，他继续说道。
“灰狼呢？”
头死死地贴着地板，杨二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不知道……灰狼他，他说他要留下来断后。”
断后？
这句话成功把狮牙给逗笑了。
还真是委婉地说法。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那家伙也是颗没用的棋子，能用一些外族人的命把清泉市北郊幸存者们的实力试探出来也不错。
而且还能刺激那条狡猾的蛇按捺不住地先出手。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哦不，一石三鸟了。
“滚吧。”
听到那三个字，杨二感觉肩头像是被移走了一座大山，心中瞬间松了口气，浑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谢大人！”
不敢在这里多呆一秒钟，他慌忙着转身退下了。
房门关上。
狮牙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参谋，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
“没想到居然全灭了。”
伯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狮牙轻轻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过让他死在外面，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个不老实的家伙。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头这么铁，居然把一百五十多号人加上自己全赔在了那儿。”
伯尼说道。
“那你给他的那个信号枪是？”
狮牙笑着说。
“当然是给黑蛇看的。”
伯尼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生死不明的克拉斯将军，以及那场声势浩大却最终一败涂地的远征。
或许他们也是被放弃的棋子。
谁知道呢？
那些大人物从来不会把事情全都告诉他们，顶多只会告诉他们，现在该做什么事儿。
包括现在。
他仍然不明白，自己的长官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一群土著，大裂谷的人并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回家。
“如果灰狼被俘虏，他会把我们的情报全都告诉那些人，这不是一件好事儿。”
狮牙淡淡笑了笑说。
“我知道，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实力远强于他们，即便互相看了底牌，也是我们的赢面更大。现在唯一的悬念只剩一个，他们能在黑蛇的进攻下撑住多久。我们必须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进入战场，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你觉得呢？我的朋友。”
伯尼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黑蛇想赢恐怕不容易。”
狮牙不以为然道。
“就凭那个什么机炮？”
伯尼继续说道。
“不是某一件装备的问题，而是北郊的那些幸存者们明显已经具备了工业能力，并且已经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一整个冬天。而我们掌握的情报非常有限，对他们的后勤状况更是一无所知。这场战争如果拖得太久，对我们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相对的，如果能拿下这座幸存者聚居地，他们能从中获取的利益也将是巨大的。
一座拥有工业能力的幸存者据点，可比那些农业型的社区富裕太多了。
他们之前抢劫的几座据点，仓库里穷的就剩些羊角薯和青麦。如果能打下清泉市的北郊，他们攻打巨石城的胜算也会高上不少。
狮牙摸了摸下巴。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伯尼说道。
“与TS市南郊的友军一起行动是最佳的选择。”
“那不可能的，”狮牙摆了下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太懂那家伙了，他必然不会和我们合作。”
伯尼苦笑了一声。
注意到了参谋脸上的表情，狮牙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别担心，这根硬骨头或许难啃了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我们无论是装备还是人手，都占据绝对的优势，哪怕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只要我们的友军出手，牵制住他们的正面力量，我会立刻带着弟兄们出发，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的侧翼，配合我们的友军将他们一举歼灭！”
“你不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吗？”
而且还可以分出一部分人手，抢在黑蛇的前面先一步攻占他们的据点。
等那个狡猾贪婪的家伙，看到长久农庄的上方飘着自己的旗帜，一定会把肺给气炸。
一想到这里，狮牙的脸上便不禁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看着这位乐观过头的千夫长，伯尼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
“这也许是个很不错的计划。”
如果一切真的能像计划中那么顺利就好了。
这里距离长久农庄有足足二十公里，并且这二十公里的雪地可不好走，期间有森林还有废墟，队伍恐怕会拉的很长，也会消耗很多的体力。
假设黑蛇真中了他们的阳谋，决定在冬季结束之前动手，发动闪电般的攻势，那么这二十公里的雪地恐怕会成为这场战役最大的变数。
他们真的能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如天降神兵一般杀到那些人的侧翼吗？
这可不是在地图上画画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掠夺者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进屋之后，他单膝跪地，用激动的语气说道。
“大人！”
“那条蛇，终于从窝里钻出来了！”

第230章 春雷
新工业区。
地精科技的工坊。
堆放着各种零件的厂房里，停着一辆造型相当朋克的三轮摩托。
与一般摩托不同的是，这玩意儿不只有着半人高的轮胎，驱动轮胎的引擎更是大的离谱。由于引擎的高度超过了坐垫，以至于不得不将它装在摩托的侧面，用一只额外的轮子驮着，远看着就像一辆前凸后翘的三蹦子。
而那引擎的造型也相当的别致，形状就像一座烧红薯的炉子，顶部有个圆形的进料口，单独放在路边很容易被当成户外垃圾桶。
但事实上，那个过于宽敞的进料口，是为了方便驾驶员往里面添柴，才故意设计成那样的。
走在管理者大人的旁边，蚊子一脸兴奋地向他介绍着自己的新发明。
“这是我们仿照军团制式轻卡的发动机，专为清泉市附近一带地形设计的柴火引擎！”
“经过一些简单的改良，现在它变得比以前更加适应颠簸的环境，就算是在泥巴坑里上蹿下跳，也能保证引擎不会意外熄火。我们的士兵再也不用拿着枪托，去抵住进料口里的木头了！”
“而这款摩托车也是我们地精科技的杰作，我称之为——‘死亡吐息’！”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酷？”
某种意义上而言，确实挺酷。
只不过楚光觉得这名字多少有点儿不吉利，就好像坐在上面的人，注定一去不复返一样。
不过抛开这些，这玩意儿还是挺有意思的，那个引擎的原理大概和锅驼机类似。
垃圾桶形状的进料口，连接着铁桶似的装置与管道。木头被送入进料口之后，在缓慢沉降的过程中被烘干，随后被内部的热量裂解，在有限的氧气中不完全燃烧，表面的碳与水、氧发生反应，生成含氢气、甲烷、一氧化碳的混合气体，最后再通过金属冷凝管之后导入发动机。
在此之后的原理，就和其他天然气发动机差不多了，包括活塞和气缸结构等等。
三公斤木头相当于一升汽油，足够这辆摩托车跑20公里，相当于百公里消耗十五公斤木头，不但好用而且便宜。
毕竟这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了。
事实上，这玩意儿并不能算是蚊子最近的发明，毕竟很久以前他就在木工小屋里倒腾过木柴汽化。
而玩家们早期使用的燃烧瓶，以及他自己用过的喷火器，都是用木柴汽化的副产物做的。
仔细地端详了这台造型独特的摩托一会儿，楚光看向蚊子继续问道。
“这摩托最快时速能开到多少？”
蚊子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100码没有问题！不过我不建议开那么快，以外面那路况，恐怕一个颠簸就能让它飞起来。”
楚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他没骑过摩托，但骑过电瓶车，稍微想象一下就能脑补出来那个画面。
“不错。”
“虽然还有很多值得改进的地方，但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有了这东西，我们在战场上的机动性将上升一大截，感谢你为人联复兴做出的贡献。”
没想到自己的发明居然得到了派系领袖如此高的评价，蚊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克制着心中的兴奋，他语气激动地说道。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订单！
银币！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发明得到了认可！
一想到自己的得意之作，能够上架NPC的商店，被全服的玩家们挑选，蚊子便不禁激动地热泪盈眶。
还有谁敢说他的发明没用？
还有谁敢说他的创造多余？
嗯？
就问还有谁！
楚光奇怪地看了一眼情绪突然激动的蚊子，但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追问起了生产方面的事情。
“这种引擎制作起来麻烦不？还有那个……呃，‘死亡吐息’摩托，一个月产量能到多少？”
蚊子嘿嘿一笑说道。
“不麻烦！只要材料供应充足、钢铁厂那边的订单能排得过来的话，三天组装一台没什么问题！快的话两天都行！”
三天啊。
稍微慢了点。
恐怕得错过眼下的这场战役了。
不过楚光也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想搞规模化生产，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目前新工业区的百分之八十的资源，都集中在了武器装备和弹药的生产上。哪怕再怎么动员，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没有的东西。
至于载具，只能暂时先放在第二优先级。
不过让楚光欣慰的是，蚊子最近似乎是开窍了，终于开始考虑抛弃小作坊的生产模式，适应“版本”的需求，雇佣其他玩家和原住民，学着81号厂做大做强了。
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
通过VM向地精科技发布了订单。
从地精科技离开之后的楚光，去81号钢铁厂转了一圈之后，便返回了前哨基地。
然而，就在他刚返回基地不久，便看见扳手神情严肃地向他走来。
“大人！您部署在东北方向的巡逻队传来消息，他们在中洲航天生态实验基地至冬柳营地一带，目击到大量掠夺者活动的踪迹。”
“他们应该是从TS市南郊来的！”
终于来了吗？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楚光的心中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黑蛇选择在这时候发动攻击，总比拖到一个月之后要好，而对于他们会提前动手，他和瓦努斯也是早有预料的。
看来那些掠夺者们想在牢房里过冬。
甚好。
楚光看向扳手，沉着地下令道。
“动员所有士兵。”
“按前天夜里制定的计划部署！”
扳手神色一肃，领命道。
“是！大人。”
……
清泉市东北部。
一支由二十辆轻型卡车、八辆装甲皮卡以及一辆坦克组成的车队，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蜿蜒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缓慢地向前蠕动。
除了车辆之外，车队的两翼还分布着数百名掠夺者，以及近千名拴着脚铐的奴隶。
由于带上了全部家当，他们行军的速度很慢。
时不时还会有卡车因为糟糕的路况陷进雪里，或者被地形卡住，只能让奴隶去抬车。
以至于行走在旁边的掠夺者们不得不放慢脚步，等一等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儿。
坐在一辆装甲皮卡的后座，黑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不禁向司机催促问道。
“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到。”
扶着方向盘的司机紧张地回答。
“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大人。”
天黑之前……
看来今晚还得在雪地里过一夜。
知道催也没用，黑蛇在心中骂骂咧咧了几句，耐着性子继续等了起来。
前天晚上，他派往南方的斥候发现，长久农庄的方向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期间还看见了一枚信号弹升上夜空。
虽然没有看清楚具体的战况，但他的斥候回报说，听枪声那里至少有300人甚至是更多人在交火。
两到三支百人队。
看来他的老朋友狮牙瞧见了他的心思，这回铁了心打算抢在他们前面，趁着雪化之前将部队往南推进20公里，直接吃下清泉市北郊大片土地。
黑蛇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如果继续等下去，等到了春天再动手，恐怕真就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坐在黑蛇的旁边，维德斯措辞谨慎的说道。
“大雪天行军不是个好主意，我们的装甲部队在半米厚的雪堆里根本没办法发挥机动优势。”
无论是装甲皮卡还是坦克、亦或者被卡车牵引的两门100mm榴弹炮。
这些重型装备稍有不慎就会陷在雪地里，而一旦它们抛锚在了不合时宜的地方，很可能就会成为活靶子。
然而黑蛇并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有把这句警告放在心上。
从那些北郊的幸存者们在前两场战斗中表现出的实力来看，撑死了也就两支百人队的水平。
而那种东西光是他旁边就有四支，并且还有六支已经先行出发，在大部队的前面探路。
无法发挥机动性优势？
笑话。
他需要那东西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只需要把炮口怼到他们脸上，他们自然会丢盔弃甲地投降。
“暴风雪已经停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我们的步兵会在前方扫平障碍，我们的装甲部队和补给辎重随后跟上。情况乐观的话，明晚我们就能住进他们的房子，睡他们的被窝。”
维德斯问道。
“如果情况不乐观呢？”
“那就后天，”黑蛇拍了拍维德斯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抹愉快的表情，“放心吧，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喜欢周密的计划，但有时候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重要。”
维德斯摇摇头说。
“这不是打仗，这是赌博。”
“赌博？我并不讨厌这个词。”
黑蛇笑着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们的前线部队遭遇攻击，我们的坦克冲不上去对么？”
维德斯：“……”
没等他开口，黑蛇便得意地继续说道。
“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遭遇大雪的并不只是我们，他们也是一样。我的战线拉的再长，也在炮火的射程之内。没有载具，他们会像陷进雪地里的蚂蚱一样，被我们的火炮按死在地上！”
“如果他们选择进攻我们的后方呢？”维德斯忍不住说道，“如果我是他们，绝对不会愚蠢地从正面冲上去。”
黑蛇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悦。
虽然这位参谋偶尔能提供一些很有建设性的建议，但有时候说话实在不好听。
尤其是他并不认为，进攻自己的后方是一个好主意。
“你以为我没考虑到这种情况吗？否则为何我要留四支百人队在后面？即便退一万步，他们奇迹般地绕开了我们正面的部队，出现在了我们的后方，这四支百人队也足以将他们淹没。”
何况这是不可能的。
这场寒冬对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人总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想而绕开搜索前进的六支百人队，他们只能从东边绕，而且得绕一大圈。
保守估计，他们的行军路线会延长到三十公里，而这期间会穿越大片的雪地，以及零星分布的森林与废墟。
等他们费那个力气绕到后方，说不准他们的装甲部队都已经开进清泉市的城区了！
而且即便退一万步，真让他们摸到了后面也无所谓。
哪怕坦克陷在雪地里，最多也就卡住它的履带，又影响不了它的炮塔。
在四只百人队的配合下，密集的子弹和炮弹会像拍苍蝇一样，把那群该死的臭虫拍死在雪地上！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一个多月！
听完了黑蛇的话之后，维德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把所有人都派到前面去只能说明他不蠢，但并不能说明这是个足够聪明的决定。
如果让这家伙来当远征军的指挥官，只怕他们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去，三天就能将百万大军打光。
维德斯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祈祷对面也是一群外行。
然而不知为何。
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心中便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这是他在北线与大裂谷的人作战时锻炼出来的直觉，而这种直觉已经无数次帮他躲避了危险。
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
此时此刻，无论是维德斯还是黑蛇，亦或者跟随在车队旁的巡逻队，谁都没有注意到东边3公里外的雪坡上，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望远镜的前面套着纱布，趴在雪堆里的夜十，克制着心中的兴奋，伸出冻僵地食指，按在了造型别致的耳机上。
“各小队长注意！目标已经通过A标记区，正在向地图C区移动……他们应该是想去省际公路。”
“你们肯定不会让这条大鱼过去对吗？”
不远处的睡袋里，睡着离线躺尸的狂风，一会儿他还得下线把狂风给喊上来。
他们在这儿换班执勤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两夜，他俩一次也没回过基地。
夜十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通讯频道中传来各小队长的声音。
峡谷在逃鼹鼠：“淦！又特么不是从我这儿走！”
午夜杀鸡：“来活儿了兄弟们！”
距离目标5公里外的雪原，站在卡车旁边的泉水指挥官回到了副驾驶位上，推了坐在驾驶位上的战地气氛组一把。
“开车，咱们去C区域。一会儿别特么看到人就上头，打架之前先把车停下来。”
“来了？卧槽，这次任务真是够久的……我都特么差点掉线了。”战地佬晃了晃脑袋，发动了引擎。
泉水指挥官没有理他，食指按在了耳机上。
“正在转移部署，目标C区域……呼叫边缘小队，那些人直奔着你们的方向去，这次恐怕又是你们打头阵了。”
距离目标4公里外的省际公路旁边。
一队身披白色伪装的玩家们匍匐在雪地中，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树林，前方是一道缓坡。
这里是通往省际公路最近的一条路。
边缘划水伸手在耳机上按了下，冷静地回答。
“收到。”
结束通讯，他看向了身后跃跃欲试的战友们，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表情严肃地说道。
“兄弟们，敌人正在朝着我们直线前进，只剩下最后4公里。”
“这里将是战场的正中心。”
说完，他看向了工地少年与砖。
“……砖兄，你一会儿瞄着坦克的履带打，不管打没打中，开完一枪立刻换位置。断了履带，就别管它了，交给大眼。”
身前放着一杆近两米长的“骑枪”，工地少年与砖兴奋道。
“交给我好了！”
“+1，”负债大眼从背包里取出了小机器人，确认炸药绑好之后，嘿嘿笑了声继续说道，“话说这次开盘不？我押——”
“滚啊！”
“押你个乌鸦嘴！就你话多，赶紧去前面放机器人！”
见引起了公愤，负债大眼干咳了声。
“我就开个玩笑。”
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他们将面临的敌人，将会是上一次的数倍。
不过，没有人害怕。
边缘划水能感觉到，身旁那一双双瞳孔中闪烁着的光芒都是兴奋，与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们会将那些强盗一个不剩地挡在这里。
想过去？
那就来试试看吧！
边缘瞟了一眼胳膊上的VM。
只见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屏幕中浮现。
【任务：行动代号“春雷”】
这场雷霆。
会击碎所有的黑暗！

第231章 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省际公路的出入口，往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原。
而此刻，黑蛇麾下的千人队，正在这片雪原上缓慢地行军。
虽然没能成功说服黑蛇在战略上做出更谨慎的选择，但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维德斯还是慎重地规划了行军路线。
他选择笔直向南，绕开西侧的大片森林和陡坡，进入省际公路之后再一路向西，切断长久农庄与清泉市北郊的联系。
这条路线的实际路程会稍微长一些。
但相对也会更实际一些。
装甲皮卡的后座。
维德斯的膝盖上摊开着一张地图，食指在地图上移动，围绕着他们行军路线的正前方画了一个圆弧。
“……我们的正西方向是冬柳营地所在的那片森林，不出意外那里的幸存者在一个多月前已经撤走。”
“我们的目标是正南方向的省际公路，推进到那里之后，接下来的路将是一马平川。”
“如果情报正确，那里应该会有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即便他们大概率已经撤离，但我们仍然能在那里找到一些能用的上的东西。”
“大概两小时之后就会天黑，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晚，然后再向西继续前进。情况乐观的话，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抵达长久农庄，如果他们没有将那里炸毁，我们应该能获得一座位于清泉市北郊的要塞，而且是如您所愿地抢在您的友军之前。”
黑蛇摸了摸下巴，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他相信他参谋的专业能力。
不过，他对于这个计划还有一些疑问。
在维德斯说着自己的计划的时候，黑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地图中一处红色的标记上。
那里是中洲航天的生态实验基地，同时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高地，不但有完整的围墙可以作为掩体，还有完整的建筑可以遮风挡雨。
黑蛇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之前，维德斯向他极力推荐，将那里作为他们进攻清泉市北郊的跳板。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他的参谋却是完全无视了那个风水宝地，从整个行动开始对那里都只字未提。
就好像把那里给忘了一样。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中洲航天的生态实验基地驻扎？那里是一片高地，正好适合可以部署我们的炮兵。”
维德斯摇了摇头说。
“那个位置不错，但从那里到长久农庄的地势过于平坦。”
黑蛇疑惑道。
“这不是好事吗？”
维德斯说道。
“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儿，他们会比我们更快抵达，并且占据高地等着我们走到他们脸上。”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黑蛇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挪到了地图上那条横贯东西的公路，继续问道。
“那万一他们在公路两侧埋伏我们呢？”
维德斯叹了口，耐着性子回答道。
“省际公路的地势相对两侧较高，没有人会蠢到在山脚下埋伏山顶上的人，我们只需要分出一队人手，在前面搜索地上的爆炸物和陷阱，然后再分出两队人手沿着公路两侧的缓坡向前搜索前进，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家伙总是问一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维德斯感觉头都是大的。
然而与他的头疼不同的是，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之后，黑蛇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表情，轻松地说道。
“看来胜利就在眼前。”
“是的，如果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顺利的话。”
维德斯合上了手中的地图，望向了车窗外的那一片白茫茫的雪。
眉头轻轻皱起。
他心中那份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如果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打算阻止他们，那现在恐怕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让自己这边的车队从荒野开上公路上，对方将失去所有的胜算，再也没有拦住他们的可能。
不过……
想要在这里伏击他们，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特意选择了距离长久农庄没那么近的公路入口。
即使对方发现了他们，并在接到预警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不太可能抢在自己前面先一步抵达这里。
要先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吗？
就在维德斯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车队的东南方向，忽然远远地传来砰的一声爆响。
紧接着嗖的一声破空，炮弹似乎落在了车队的正中央。
那里似乎是坦克的位置。
维德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坐在他旁边的黑蛇反应倒是够快，只见这家伙已经将对讲机抓在了手里，怒骂着吼道。
“特娘的，敢埋伏老子的车队！”
“给老子打！”
……
砰——！
枪口喷射粗壮的火舌，炸雷般地声响在雪原上回荡。
一发20mm的钢芯穿甲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橙黄色的轨迹，宛如闪电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五百米开外的那辆坦克身上。
火花迸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厚重的履带被打断，失控地从负重轮上滑落。那辆行进中的坦克，随即失去了动力，在雪地里抛锚。
旁边的掠夺者们人都傻了。
显然他们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他们出手。
而且还是对那台战无不胜的钢铁巨兽出手！
从瞄准镜上挪开了视线，趴在雪地中的工地少年与砖，兴奋地挥了下拳头，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地欢呼道。
“哈哈哈！坦克断履！老子打中了！”
仔细一看，那坦克长得还挺唬人。
近八米长的车身，粗长的炮管，棱角分明的车体，趴在雪地上就像一头钢铁巨兽。
不过，这玩意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居然一发就断了履带，连工地少年与砖自己都给惊讶到了。
他原本以为至少得多打几枪……
可惜附近没有队友能和他击掌。
趁着那些掠夺者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他迅速褪出冒烟的弹壳，往枪膛里面继续塞入了一枚穿甲弹，朝着那坦克的炮塔又补了一枪。
如果能把炮塔给打坏，这玩意儿将彻底变成一块废铁！
然而，他的想法是好的。
但可惜的是，20mm的口径到底还是太小了。
撞在炮塔上的第二发炮弹，就像扎在墙上的牙签儿一样，被毫无悬念地撇飞了出去，窜向了天上。
“MMP！”
“该换高爆打人的！”
随着第二声枪响，那些掠夺者们终于发现了他，开始叽里呱啦地叫喊着，朝他这边开火。
隔着五百米远的距离，子弹嗖嗖地飞来。
不慌不忙地收起了“骑枪”的两脚架，赶在那辆坦克的炮口挪过来之前，工地少年与砖迅速转移了位置。
也几乎就在他离开战斗位置的同时，一发高爆弹便轰在了他先前的位置上。
雪花被炸飞了十数米高，一旁的两颗松树直接断成了两截，摔在雪坡上，顺着坡滚了下去。
远远望着那冲天而起的雪雾，埋伏在不远处的一众玩家，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卧槽！这口径估计得80mm往上。”
“自信一点，把估计去掉。”
“妈耶……你说工地佬还活着吗？”
“他好歹也是个觉醒者，而且还是力量系，没那么容易完犊子。”边缘划水看向了旁边的大眼，继续说道，“坦克交给你了，稳一点，咱就一台机器人，只有一次机会。”
带着连接设备的大眼，此刻正紧闭双眼。
他意识已经连接上了部署在前方的“爬虫”，那四条快速挥动地机械腿，正驮着身子在雪下穿梭。
目标就在前面！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
手已经握住了起爆器，负债大眼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放心。”
“稳得一批！”
……
突然遭遇袭击。
掠夺者的队伍一片混乱。
他们显然并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整个臃肿的队伍顿时像蜈蚣一样，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挤成了一团。
不过，他们的战斗素养还是不错的，反应也还算迅速。
确认了袭击的方向之后，断了履带的坦克首先转动炮塔，朝着炮弹射来的方向开了一炮，紧接着炮管旁边的同轴机枪又朝着那里突突突地扫了一梭子。
子弹在雪坡上溅起一串串雪花。
如果刚才还有人在那里，必是死的不能再死！
“小的们，给我上！”
“把那个偷袭我们的鼠辈给我找出来！”
“XX个XX的，老子要把他的皮扒了做成沙发！”
在一名掠夺者百夫长的咆哮声中，四支十人小队立刻动身出发，朝着五百米外的雪坡快速前进。
见远处的火力停下。
一名车组成员从坦克的顶盖中爬出，手中拎着一只工具箱，拿出工具开始修理断掉的履带。
坐在装甲皮卡上的黑蛇，脸上写满了烦躁。
半分钟前，他从坦克车组人员那里得到消息，坦克的履带被打断了，需要花点时间才能修好。
就因为区区一名袭击者，整支队伍都不得不停下来。
“我建议把步兵散出去，仔细搜索这片区域，”维德斯看着他，慎重地建议道，“袭击者很可能不只一个。”
黑蛇不耐烦地说道。
“等我把那家伙找到，自然就弄清楚有多少只苍蝇了。”
履带的维修工作进展很顺利。
坦克很快就能重新开动起来。
抬起胳膊蹭了下沾在额头上的机油，先前从车上下来的掠夺者，正准备把最后一块零件安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一旁的雪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老鼠吗？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那小家伙已经在雪地的掩护下，溜到了坦克底盘的下面。
“什么东西？”
他警觉地拔出插在腰上的手枪，蹲下身，脸贴在雪地上，正打算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钻到了坦克的下面。
然而地上的雪实在是太厚了。
那东西钻到坦克底盘下面之后便没了动静，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以至于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时候，车顶传来车长的催促声。
“到底修好了没？”
他应了一声。
“快了，马上就好。”
车长继续催促，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
“你最好快一点，让黑蛇大人等的太久，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他敷衍着说道。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是错觉吗？
那掠夺者心中狐疑，但这会儿也没时间爬进去确认了。
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重新捡起工具，正准备把手上的活儿做完的时候，一道火光忽然从坦克的底盘下面窜了出来。
就像打燃的煤气灶。
瞬息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爆炸的冲击波便轰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吹飞了出去！
轰——！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吞没了整个坦克，狂暴的气浪更是将它顶的离开了地面。
扭曲的钢铁寸寸断裂，泄漏的油箱被炙热的高温点燃，与弹药架一同殉爆，引发了惨烈的二次爆炸。
那场面简直凄惨。
猝不及防之下，一名百夫长被当场炸死，周围近二十余名掠夺者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残肢断臂四处飞舞。
一时间满地哀嚎。
犹如炼狱！
“牛逼！！！”
透过望远镜目睹了前方的状况，趴在雪坡中的边缘划水，激动地捶了一拳身旁的雪。
不远处的负债大眼脑袋一晃，当场掉线，不过很快又重新登了回来，晃着沉重的脑袋嘀咕了一句。
“MMP……怎么又特么掉了。”
而同一时间，坐在装甲皮卡内的黑蛇，眼睛一瞬间红了，瞳孔中布满了血丝。
目呲欲裂地瞪着窗外，他只觉心如刀绞，刀刀滴血！
那是首领赐给他的坦克！
也是他最大的仰仗！
他率领的千人队，之所以能一路攻城略地，从河谷行省中部杀到南部，如飓风一般横扫行省全境，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得算在它身上！
而现在，那辆坦克却是化作了废铁……
那些人竟敢！
他们竟敢！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把他们切成碎块，剁成肉泥！”
听着黑蛇愤怒的咆哮，坐在前面司机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当成泄愤的出气筒。
坐在黑蛇旁边的维德斯，此刻则是彻底懵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嘴里小声念着，他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丝毫的预兆。
他只看见了一束冲天而起的火光，紧接着军团引以为傲的“征服者”便被炸成了废铁。
那威力……
至少也有10公斤T恩T。
甚至可能更多！
额前滑过一滴冷汗，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维德斯，猛然间回过神来。
他立刻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黑蛇，不顾这位暴君脸上的怒不可遏，大声吼道。
“快！把你先前派出去的六支百人队全调回来！”
话才说到一半。
密集的枪声便从前方的扇形区域传来。
子弹如狂风骤雨一般呼啸而至，至少十挺轻机枪——甚至更多的自动武器，朝着他们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清除！
已经不用再隐藏。
匍匐在雪地中，扶着架在雪坡上的轻机枪，边缘划水死命地扣着扳机，大声吼道。
“兄弟们！”
“给我狠狠地打！”
枪口喷射的火光，将负债大眼的脸照成了红色，食指仿佛焊在了扳机上，声音兴奋地喊道。
“嗷嗷嗷！”
子弹在阵地上嗖嗖地乱飞，有几发甚至落在了装甲皮卡的钢板上，打的引擎盖咣咣作响！
还没从先前那场爆炸中缓过劲来，紧跟着又是遭遇了迎头痛击，整个车队完全乱做了一团。
拉长的队伍首尾互不相顾，陷在雪地中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在维德斯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参谋，突然发生的袭击虽然让他感到了措手不及，却并没有让他乱了阵脚。
从黑蛇的手中抢过了对讲机，接过指挥权的维德斯，连着下了数道命令，勉强控制住了混乱的局势。
那些掠夺者也渐渐发现了。
对面看似声势浩大，事实上人并没有多少。
轮胎在雪里打转的四辆装甲皮卡，总算是磨磨蹭蹭地开到了车队的前面，四挺焊着钢板的车载机枪，朝着五百米开外的雪坡疯狂扫射，很快将对面压制了回去。
在一名百夫长的带领下，一百二十名掠夺者散开成十二支小队，向着前方包围上去。
刺刀在雪中明明晃晃的发亮，就如野兽的獠牙。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同包围猎物的狼群。
“撕碎他们！”
“把他们的头砍下来！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他们！”
“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们知道，触怒黑蛇大人的下场！”
那百夫长咆哮着，催促着部众们向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忽然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百夫长下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双目瞪大，原本嗜血的瞳孔，顷刻间被恐惧的颜色所取代。
只见一道道火箭，拖拽着粗长的尾焰划过天空，如火雨从天而降，将落日的余晖带去了地上。
他失声惊叫，扑倒在雪地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隐蔽——！”
火箭弹并未落在他的头顶。
而是落在了他的身后，重重地砸在了后方的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弹片在空地上肆意乱飞，沸腾的热浪仿佛点燃了雪，焚烧着掠夺者们的心理防线。
望着身后那一片火海，趴在地上的百夫长，心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丧失了最后一丝向前的勇气。
而这时，尖锐的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席卷了整片雪原。弥漫的烟雾中，他看见自己的部下背对着敌人转身逃跑，接着被射杀在了雪地中。
后方遭遇袭击。
掩护他们进攻的装甲皮卡似乎想撤回去帮忙，然而雪已经快埋到它们的引擎盖。
想要操控陷在雪里的轮胎，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
远处传来砰砰砰的机炮声，一辆装甲皮卡被燃烧弹射穿了油箱，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隐约中，将头埋在雪中的百夫长，听见了如海浪一般的喊杀。
他听不懂那些人在喊什么。
更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结束的速度，或许会比黑蛇大人想象中的还要快。
也许根本用不到明天。
兴许今晚，他们就能在那些幸存者的屋子里过夜了……

第232章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牛逼！”
望着五百米开外那一片燃烧的阵地，负债大眼那张映着火光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的表情。
刚才那一轮齐射，至少二十枚火箭弹，砸在了黑蛇千人队的头顶。
先前那些掠夺者们在遭到了袭击之后，全都一窝蜂地往前涌，狭长的队伍愣是给挤成了一大坨。
因此，当火箭弹飞过去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散开，只能在绝望中迎接火焰的审判。
这次的支援效果可以打九十分以上！
至少没有火箭歪到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去，更没有火箭落在自己人的头顶。
尤其令负债大眼感到意外的是，这次蚊子发射的火箭不只是声势浩大，威力也是相当的惊人。
除了爆炸产生的破片伤害之外，还额外增加了燃烧效果，简直是把伤害buff叠满了！
而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轮火箭弹的轰炸，比他们之前围攻生态实验基地时可要猛太多了！
望着远处那一片火海，滚筒洗头机忍不住感慨。
“那蜂鸣器也太帅了，火箭弹飞的时候呜呜的，我要是在对面，肯定人都给吓傻了！”
边缘划水：“低配版斯图卡！”
负债大眼：“来自五十块好兄弟的点赞，不吹不黑，蚊子老哥也太会了。”
滚筒洗头机：“待会儿下线了，我得去论坛上吹捧一波。”
负债大眼一听这话，连忙劝道。
“你可千万别！万一他膨胀了咋整？你忘了之前他弄得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吗？”
滚筒洗头机愣了下，一听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挠了挠后脑勺。
“呃，这倒也是……那你说咋办？”
负债大眼嘿嘿一笑说。
“简单啊，咱约好了，吹一波四联装机炮牛逼，81号厂无敌，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边缘划水：“卧槽，你这也太损了！”
隔壁老王：“就是！我都看不下去了！”
负债大眼不好意思笑道。
“过奖，过奖。”
随着援军与支援火力的同时抵达，前线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
在雪地里趴窝的装甲皮卡，被杀到侧翼的防空履带车疯狂收割，按在雪地里摩擦。
先前那支在火力掩护下、气势汹汹朝着他们扑来的百人队，也在火箭弹的呼啸声中士气崩溃。
尤其是当他们看见，他们引以为豪的装甲皮卡，被那个四根炮管的怪物接连摧毁之后，更是疯了似的逃跑。
他们当然逃不掉。
除了一辆扛着四联装防空炮的履带卡车之外，旁边还有两辆履带运兵卡在后面跟着。
开车的玩家都是老司机了，慢悠悠地挂了个低速档，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后面。
站在后车厢的炮手，扶着焊在车顶的固定机枪，三发一点射地追着他们的屁股扫。
直到他们死伤过半，丢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就这短短的一轮交锋，前后不到三分钟，眼前这些掠夺者们，便折损了四分之一的兵力和一半以上的装甲。
负债大眼大概数了一下，那台扛在卡车后面的四联装防空炮，平均四发便能带走一辆装甲皮卡。
那些皮卡车侧面的铆接钢板，根本挡不住20mm机炮的点射。
打中驾驶位就是一片血肉模糊，打中了油箱更是直接中奖。
那砰砰砰的响声，清脆的就像开瓶器一样。
也许是被队友们凄惨的死状给吓坏了，最后一辆装甲皮卡还没被机炮盯上，车上的载员便直接弃车逃跑了。
滚筒洗头机见状，立刻架起轻机枪，一梭子过去将那两人扫倒。
看着倒在雪地里狼哭鬼嚎的掠夺者，这哥们儿也不补刀，嘴里骂骂咧咧道。
“奶奶个腿！刚才扫我们扫的爽不爽？嗯？现在还爽不爽？”
不远处。
冲锋的哨声接二连三响起。
从其他地方赶来增援的友军，如计划中那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对黑蛇的车队发起了冲击。
三辆履带车继续向前，在雪地上列成了一排，车载机枪宣泄出凶猛的火力，掩护步兵队推进。
看着前方激烈的战况，负债大眼忽然感慨了一句。
“这仗打的也太富裕了。”
边缘划水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
当初在电池厂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牛批的装备。
那些掠夺者们开两辆装甲皮卡，两挺焊着钢板的车载机枪，就能把他们压在掩体后面抬不起头。
哪怕他们拼尽了全力，也只干掉了一辆。
而现在，他们的火力不但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更是在战场上通过了实践的检验。
无论是蚊子的地精火箭，还是81号钢铁厂生产的“20炮”，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边缘划水忽然感到了些许轻松。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残酷的血战，结果没想到整场战斗打下来，他的小队员居然一个也没死。
这简直就像做梦。
前方的哨声接连不断，那冲锋的喊杀声，听得滚筒洗头机心里痒痒，忍不住看向了队友们。
“话说我们要不跟着一起冲得了，反正都已经打到这份上了，他们总不至于还有余力冲我们。”
边缘划水承认这是个很有魅力的提议，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的任务是坚守位置，任务更新之前，还是照着任务指示来吧。”
前线多他们一队不多，缺他们一队也不少。与其冲过去凑热闹，不如把自己的位置打好。
除了眼前的这些掠夺者之外，可是还有六支百人队分散在外面。
即便这些人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也得防备一下可能出现的意外。
负债大眼也表示了认同。
“+1，而且我觉得冲了也是白冲，等我们跑到了地方，八成都已经结束了，不如在这里挂着混分。”
防守任务，只要站在防御点内就有分数拿。
滚筒洗头机叹了口气。
“哎，没有梦想的咸鱼！”
没去管这家伙，边缘划水忽然想起来那个小机器人，于是看向了一旁的负债大眼。
“话说你的机器人咋整？”
负债大眼嘿嘿笑着说。
“没事儿，管理者和我说了，坏了正好用新款，新款还带摄像头，比旧款好用多了！”
“至于那个旧的，炸了就炸了吧！”
爬虫的负重能力不高，最多能携带四公斤左右的炸药。
而且这还是在牺牲机动性的情况下。
四公斤的T恩T，想要炸毁一辆重坦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爬虫本身使用的金属氢电池，本身也是一种易爆品，而且爆炸当量不低，相当于六公斤的T恩T。
额外带上四公斤的T恩T，加起来勉强相当于十公斤，单就爆炸当量而言，等同于两枚反坦克地雷。
这个威力炸一辆坦克应该还是够的。
哪怕没把坦克完全炸毁，也能把坦克里面的乘员给震的七窍冒烟。
当然，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爆炸的伤害明显溢出了，不但把坦克给干成了废铁，油箱和弹药架更是一起炸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眼，隔了好半天之后，边缘划水才摇摇头说道。
“这也太奢侈了。”
……
长久农庄指挥所。
行动开始之后，楚光便从前哨基地转移到了这里。
通过蜂鸟无人机俯瞰着战场，他将前线的情况尽收眼底，并通过VM改成的平板电脑，将画面分享给了指挥所内的众人。
与此同时，指挥所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质地图。
地图上画着大大小小数十只箭头，上面标着数字，几乎将每一只十人小队的进攻路线都规划了出来。
目前来看，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
一共21支十人步兵队担任进攻主力，在支援火力抵达战场之后，默契地发动了攻击。
虽然敌我数量悬殊，但并不影响玩家们冲上去，将那些被火箭弹炸懵了的掠夺者包围。
在履带车的掩护下，仅仅是第1轮的交火，守在车队周围的三只百人队，便被玩家们用轻武器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向着西侧的森林奔逃。
原本按照计划，这21支小队应该是分三个梯次，以凹字型的攻势向北推进，将掠夺者们集中向北驱赶，最后由轻型载具将他们收割。
然而遗憾的是，掠夺者们防线崩溃的速度，有些超出了楚光的预料。
以至于侧翼的小队还没有形成包围，正面进攻的玩家就已经撕裂了掠夺者们的防线，瓦解了他们的抵抗意志，并导致了他们的溃逃。
后两个梯次的攻势已经失去了意义。
冲的最快的物业杀鸡，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员们，和掠夺者们拼起刺刀了。
而最稳的泉水小队，在发现战局已定之后，也是迅速改变了策略，搭乘轻型载具快速穿插到了掠夺者们的阵地后方，给他们来了个分割包围。
战斗进行到这份上，其实怎么打都无所谓了，对方的旗子明显已经被打白了，士气全无。
既然是捞分环节，对于玩家们而言，自然是能捞多少就捞多少。
看着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瓦努斯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的对手至少犯了两个战略上的失误，否则这场战斗恐怕不会这么轻松。”
一个是行军过于仓促，战线拉得太长，队伍的首尾互相照应不上，前面的队伍打起来，后面紧跟着就挤成了一团。
再一个是对于装甲优势过于自信，低估了气候因素对机动性的影响。
唯一的坦克抛锚，剩下那些轮式载具，即便在平原上跑得再快，开进了雪地里依旧是活靶子。
当然，其实还有第三个失误。
选择在冬天发动攻势，本身就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更何况是一次性的压上了所有筹码，让整个战争变成了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们能在清泉市北郊过冬。
赌输了，另一种意义上，他们也得留在这里过冬了。
扳手神色凝重说道。
“北郊还剩下六支百人队，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人，如果他们顽抗到底，恐怕接下来还会有一场苦战。”
瓦努斯摇了摇头。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已经击溃了他们的主力，就算他们还有继续抵抗的勇气，也没有能够支撑他们战斗下去的补给。相比之下，我们更需要注意的是北边。”
扳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驻扎在我们北边的狮牙，会趁这个机会对我们发动突袭？”
瓦努斯：“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小。根据我们从灰狼那里得到的情报，他们虽然拥有支援火力，但缺乏可靠的载具，行军速度缓慢，除非他们打算像他们的友军那样，将队伍拉的很长，给我们可乘之机。”
扳手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瓦努斯继续说道：“那六支百人队在失去组织之后，很可能朝着远溪镇的方向移动，与驻扎在那里的狮牙汇合。他们每逃掉一个，我们下场战斗就可能多遭遇一个。”
楚光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战斗开始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拦截了他们了，不过我们的主力都在前线，能拦住多少不好说。”
瓦努斯表情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点了点头。
“能拦住一点是一点，总比就这么放他们走要好。”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
部署在前线伏击黑蛇的玩家只有两百多名，但他动员的玩家可不远远止这么点。
剩下的两百名玩家正在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如果那六支百人队选择回去支援，他们将被玩家们夹在中间。
如果他们选择向西北方向撤退，他派往前线的两百名增援，多少应该也能拦下一部分。
前线的战况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车队周围的防线已经土崩瓦解，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分散在西侧的森林和车队的尾部。
到现在，基本已经可以宣告这场战争的胜利，清理掉那些顽固分子只是时间问题。
两百对阵五百，击毁坦克一辆，装甲皮卡七辆，还有一辆被缴获。
除此之外，还有缴获了两门100mm榴弹炮，二十余辆轻型卡车，以及装在卡车上的补给。
那个黑蛇这次出征，可以说是带上了全部家当，甚至包括他从河谷行省中部掳掠到的战利品。
很快楚光就能知道，他的车上都装着些什么好东西。
另外，根据前线部队的反馈，还有数百名随军奴隶也被一同解放。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史诗大捷！
即使战报还没统计出来，楚光也能用肯定的语气做出如此的判断。
并且不只是如此，这场战役也是截止到目前为止，404号避难所发动过的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
无论是投入的兵力还是装备，亦或者面对的敌军数量，都达到了开服以来的“史上之最”。
这要是不庆祝一下很难收场啊。
“来自东北方向的危险已经解除。”
楚光看向地图，目光落在了清泉市的正北方——距离长久农庄20公里的远溪镇。
那里的掠夺者恐怕做梦也想不到，现在他们将不得不独自面对自己。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
真想知道他们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必一定会很精彩。

第233章 剿灭！俘虏！战利品！
晚霞在烟与火中坠落，雪被霞光染成了凄美的红，旷野上尸横遍野，如通往地狱的门户。
已经结束了。
这大概不能称之为战争。
更像是一场屠杀！
失去了装甲的保护，周围又没有可靠的掩体，当死神的尖啸从头顶传来，冲锋的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羽忽然回忆起了那天在林中感受过的恐惧。
觉醒的力量并不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他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好让他能跑得快一些，或者干脆长两支翅膀，彻底逃离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
战场的西北侧。
在一众心腹的掩护下，抛弃座驾的黑蛇，总算是逃进了森林。
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丢掉了机动性的轻型装甲，在空旷的雪地上就像铁棺材一样。几发高爆弹打过去，扶着固定机枪的炮手当场被炸的血肉模糊，而那些将装甲皮卡当成掩体的掠夺者同样是当场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该死……这些人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装备？！”黑蛇的眼中印上了一丝惊慌。
还有刚才朝着他们飞来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们到底有多少门炮？！
黑蛇感觉此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
而且还是一场噩梦！
与他掌握到的情报完全不同。
明明就在一个多月前，这些幸存者们连一辆像样的载具都没有，被他们的装甲皮卡打的毫无办法，追也追不上，跑也跑不掉。
而现在，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黑蛇忽然远远地瞧见，他麾下最忠诚同时也最勇猛残暴的百夫长，此刻却像一个懦夫一样丢掉了手中的枪，匍匐在地上向那些幸存者们求饶。
“这个废物！”
怒骂了一声，向着森林深处奔逃的黑蛇，脚步却是不敢停下。
袭击他们的幸存者已经发现了他们，追兵很快追了上来，咬在他们的身后穷追不舍。
为了掩护他撤退，跟着他一起跑进森林的六名心腹，不得不留下四人断后，由剩下的两人护送着他，继续往西北方向逃。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四人大概是接敌了。
不过，那枪声没响多久便停下了，也不知道那四个勇士是死是活，追兵到底挡住了没。
顾不上身后，黑蛇继续往前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军师不见了。
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队。
气喘吁吁的黑蛇，朝着身旁的心腹问了一声。
“维德斯呢？那家伙在哪？”
那心腹连忙答道。
“不知道，刚下车的时候，他还跟在我们身后，但跑着跑着就没影儿了，也许是走散了吧……头儿，您先别管他了，咱们得先从这儿突围！”
另一名心腹也说道。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迟早会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虽然吃了一场败仗，赔掉了所有的家当，但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黑蛇手上还有六支百人队在前面，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只要能把部众们团结起来，他仍然有机会重整旗鼓。
大不了放弃清泉市，将这根难啃的骨头留给狮牙，自己按照原来的计划向东进军。
听说那儿有个叫红河镇的好地方，那里有一座肥得流油的矿场，而且更是奴隶主的天堂。
自己带着六百人杀过去，把那里打下来绰绰有余。
至于今天的仇。
以后有的是机会报！
忽然，身后传来的啪啪两声枪声，打断了黑蛇的思绪。
跑在他左侧的那人闷哼一声，一个脱力向前摔在了雪地上。
另一名心腹大惊，自知跑不掉了，便也不跑了，将身旁足有一人环抱粗的大树当成了掩体，拿出冲锋枪对着身后一通胡乱扫射，并大声喊道。
“头儿！您快跑！”
“我替您断后！”
跑在前面的黑蛇心中感动。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告别的话，他便看见那个留下来替他断后的手下，被追上来的子弹一枪爆头，向后倒在了雪地上。
黑蛇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那些人的速度快的离谱，不管他跑出多远，都能追上来。
再往前雪越来越深，都已经到了他的大腿根，黑蛇找了个还算可靠的掩体，喘了两口气，朝着身后喊道。
“那边的朋友！”
“不打算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我就剩烂命一条，我的身上什么也没有，你们就算抓到了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不如回头看看，就在你们的背后，我的那些卡车上，有财宝，有美酒，还有女人，你们想要的一切都能在那儿找到！你们要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从河谷行省中部到南部这一路上，他摧毁的幸存者据点少说也有十座，劫掠到的物资和财宝无数。
想到这儿，黑蛇心中便痛的滴血，辛苦了大半年，没想到连冬天都没过完就赔了个精光。
他现在只后悔没有听维德斯的忠告。
如果谨慎一点，何至于今天？
追在他身后的俩玩家相视一眼，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精灵王富贵：“这……他在说啥？”
伊蕾娜：“鬼晓得。”
精灵王富贵：“淦！你不是说你会人联语吗？”
伊蕾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呃，我只会几个词儿……要不我试试丘丘语？”
“哎，指望不上你了。”
精灵王富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接着，他用从NPC那里学来的几个单词，朝着躲在树后面的那个掠夺者头目喊道。
“投降！”
“不杀！”
“拒绝。”
“杀！！”
黑蛇愣了，起初没听懂。
而当他理解之后，瞬间暴怒了。
“想让我投降？做梦吧！老子就是死，也绝对不当俘虏！”
两个人也想抓住老子！
怒吼一声，他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朝着身后扫射了过去。
子弹嗖嗖嗖地穿过树林，打在了伊蕾娜和精灵王富贵身前的树上，一阵木屑飞溅。
趁着这个机会，黑蛇拔出最后一颗烟雾弹，狠狠地砸在了掩体外面。
随着烟雾开始扩散，他一刻也没有耽搁，打空了弹夹里的最后一梭子，接着便丢掉步枪，朝着森林的深处跑去。
然而，让黑蛇没想到的是，他的前脚刚刚离开了掩体，烟雾背后便传来几声枪响。
那人完全无视了烟雾，对着他一阵扫射。
背上中了数枪，黑蛇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一头栽倒在了雪中，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烟雾散开，精灵王富贵端着步枪走上前去，用刺刀戳了戳他的脸，发现人已经死透了。
伊蕾娜也从掩体背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被隔着烟雾击毙的掠夺者，惊讶说道。
“卧槽，兄弟，你开透视了？！”
“滚蛋，主机游戏开个鬼的科技，天赋懂吗？热血视觉！爷的眼睛能看见红外光，就问你牛不牛逼吧。”
伊蕾娜一脸羡慕。
“牛逼牛逼……有一说一，你这能力属实BUG了点。”
精灵王富贵嘿嘿一笑说：“确实有点儿，一般烟雾对我根本没用，除非是那种能挡住热源的。”
或者本身能发热的。
这时候，鼹鼠老兄的声音，从俩人的身后传来。
“MMP，可算是搞定了！你们这儿呢？追上了没？”
把后面那些俘虏捆起来花了点时间，等他追上来之后，发现前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伊蕾娜说道。
“搞定了，人在地上躺着呢，话说这家伙真是百夫长？还是千夫长？”
鼹鼠语气肯定说道。
“八成是。”
精灵王富贵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你咋猜到的？”
“这还用猜？”峡谷在逃鼹鼠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说道，“你看谁逃的时候和这家伙一样，还有人帮忙断后的。”
精灵王富贵愣了下。
卧槽？
好有道理！
鼹鼠上去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那人。
“淦，人死了。”
精灵王富贵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我本来是想打他腿的，但这鸟枪的后坐力也太特么大了，第二枪就扫到背上去了。”
“这就是你不聪明了，像我就捡他们的冲锋枪用。”
晃了晃手中缠着胶带的军团冲锋枪，伊蕾娜嘿嘿一声，炫耀着说道。
“这玩意儿在近距离可好使了，9mm手枪弹，后坐力几乎没有，突突一梭子过去能死一片！”
管理者对全威力弹情有独钟，不管是自动步枪还是轻机枪都是50mm弹壳，栓动步枪更是离谱，弹壳长度直接70mm了！
也许是废土上生存的经验，大威力的步枪对付异种更好使，那种小口径短弹壳的步枪，碰上爬行者甚至破不了防。
类比95式，全弹长度也才58mm，弹壳估计也就30+。
这是什么概念？
简而言之，扫射状态下的LD-47，就像一把连发的“98K”，除了力量系确实没几个人能压住。
这也算是变相节省了子弹，将火力压制交给了专门的机枪手。
鼹鼠瞅了一眼伊蕾娜手中的冲锋枪，视线在那个直尺一样的弹夹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这呲水枪……打人还行，打异种怕是不好使。”
伊蕾娜尴尬一笑。
“呃，那确实。”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带两把。
精灵王富贵瞅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咋整？”
追了半天追了个寂寞。
本来想抓个活的，结果没想到把人给打死了，战争分数瞬间少了一半，这下MVP怕是悬了。
鼹鼠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总之先拖回去吧。”
……
另一边。
雪原上的战斗已经结束，负隅顽抗的掠夺者全部被击毙，丢掉武器投降的则被集中在了一起，被驱赶到了空旷的地方抱头蹲着。
前线的玩家们灵机一动，将那些奴隶们的镣铐取了下来，戴在了那些掠夺者们身上。
这玩意儿是铁做的，比绳子结实多了！
为了防止奴隶们逃跑，这些掠夺者们给镣铐还做了加重。
不过这些巧妙的设计，这会儿全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大多两眼茫然地看着这边，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
一些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但脸上仍是麻木的表情，在原地站着。
绝大多数情况下，废土上的奴隶们并不会因为原主人被干掉而获得自由，顶多是再换个新主人继续以前的生活。
不过，能换个主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毕竟当掠夺者的奴隶，不但得干活，还得被当成口粮。
给那些幸存者聚居地干活儿，至少能有窝棚睡，而且不用担心在夜里被抹了脖子，被肆无忌惮地捉去下锅。
直到一个星期之前，他们还有将近一千人。
而现在只剩下了四百多。
足以见得有多惨。
玩家们并没有主动上去和他们交流，只是根据VM上的任务，分出了几名人手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儿。
警卫队将在一小时之内抵达，届时会有人接手他们，将他们带去流民的庇护所进行安置。
“妈耶……发财了！”
站在缴获的轻型卡车的后车厢上，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泉水指挥官，环视了拥挤的车厢一眼，脸上顿时写满了惊喜。
土豆！
整整一卡车的土豆！
“这一车少说得个五六吨了！”
这玩意儿可不是那种变异的羊角薯，而是正儿八经的战前作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改良品种，但即便是最普通的品种，价格也会比青麦、羊角薯这些变异作物要贵一些。
尤其是在一些对吃比较将就的幸存者聚居地，价格甚至能达到两倍甚至三倍不等。
这些都是泉水从官网设定集上看到的。
除了塞满一卡车的土豆之外，车厢的角落还堆着一些亚麻布做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大米、小麦、豆子之类的谷物。
没想到这些掠夺者们伙食还挺均衡。
按照NPC粮仓的最新粮食回收价格，这一卡车的物资，至少值个五六千银币。
买的话就更贵了。
在MMORPG的商店买卖装备，价格差个零是常识。
《废土OL》也是差不多的，早期收售价格的比例是1:10，几轮通胀之后逐渐提高到了1:3~1:4，可以说是业界良心了。
根据游戏的战役奖励结算机制，这些物资会作为战利品折算成银币，进入战役奖励的奖金池，按照战争分数进行分配。
大概类似于GTA5的抢劫模式，但又不完全相似。
泉水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钱不钱是小事儿。
有了这批物资，前哨基地的粮食危机，应该就能得到顺利的解决了吧。
希望北门口集市的拉面不要再涨价了。
“吃”可是这游戏的一大乐趣之一，与探索和战斗的乐趣不分伯仲。
尤其是等级越高消耗的能量越大，饭量也会跟着涨，这就非常的合理。
现实中的他连一碗面都吃不完，游戏里能吃两大碗不打嗝。
不用担心长胖、糖尿病、高尿酸地胡吃海喝，而且还有现实中完全没见过、更不敢下嘴去尝的食物，可以挑战味蕾的极限。
实在是太快乐了！
车厢最深处的木箱子里，还放着一些成分难以辨认的肉干。
根据他的经验，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就把盖子给盖上了。
跳到了卡车外面，泉水指挥官继续检查了下一辆，这时候正巧听见他几个队友的声音。
“我操，这车上牛逼！5，10，15……40！40发炮弹！妈耶，我也没见他们开过炮啊？”
“给他们真是浪费了！”
“哈哈哈，我这边也是！这尼玛也太肥了！”
“开盘吧，我赌咱们这趟任务的收益能上500！”
“嘶……你这么一说我好慌。”
“慌啥？这有啥慌的。”
“ NPC商店的那个矿工外骨骼，好像总共就剩八套？这次回去了怕不是得被秒空。”
“卧槽？！”
汗！
这些家伙都开始替策划担心通货膨胀了。
不过，听到那2000一套的矿工外骨骼要卖完了，泉水指挥官心中还是不禁一阵紧张。
神装之所以是神装，那是因为稀有！
大家都没枪的时候，有根铁管步枪都能当大腿，现在谁还用那玩意儿？
外骨骼也是一样。
现在全服就他和老白有“矿工I”，装逼的效果自然是杠杠的。
等大家都有了，神装变白板，好不容易有点儿优势的他，又得开始追赶下一个版本了。
不远处的玩家们，还在清点战利品，互相炫耀攀比，玩的不亦乐乎。
这玩意儿就和开盲盒一样好玩。
在掀开布帘子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打开之后用VM扫描一下，还有2个点的战争分数可以拿。
二十多辆卡车都不够分的，一会儿就被清点了一半。
“噫，我这卡车里怎么装的都是屎。”战地气氛组忍不住说道。
泉水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无语道。
“什么屎，那玩意儿是营养膏吧？我听说蟑螂做出来的是黑色的。”
战地佬顿时惊了。
“卧槽，这么重口味的东西有人吃得下去吗？”
“一个冷知识，魔鬼冻的做法与之类似——”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1，我快吐了。”
“哈哈哈，再说鸦老板又要失业了！”
“卧槽，你们都在开盲盒？！给爷留一个，我也来瞧瞧！”
【我最黑】兴冲冲地掀开布帘，跳上最后一辆轻卡，然而刚进去里面便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众人纷纷向那边看去，只见刚上车的我最黑，黑着脸尴尬地又跳了出来。
“车上有几个姑娘……你们谁去找几件衣服？”
泉水和战地佬对视了一眼，周围玩家众也是面面相觑。
“卧槽？”
“牛逼。”
“这么真实的吗……”
“……”
用脚趾也能猜到，车上是什么情况。
虽然倒也像是那些掠夺者那会干的事儿，但没想到运营商连这部分内容都做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封测阶段。
话说这是不花钱能看到的内容吗？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泉水思索片刻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有辆卡车里装着棉衣和一些棉布之类的东西……”
战地佬立刻道。
“我跟你一起去。”
另一边。
长久农庄东北部荒地与森林的交界处，200名玩家以及30余名NPC警卫，正沿着森林的边缘，朝着战场的方向前进。
由于缺乏载具，他们只能步行前往。
走在队伍的前列，扛着步枪的尾巴忽然左右张望一眼，眉头一皱。
斯斯瞧见她脸上的表情，不由好奇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尾巴摇摇头，嘀咕了一句，“是尾巴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就像郊游一样。”
斯斯：“不用感觉，那是肯定的。”
这两百多名玩家中不少都是0.9版本和0.8版本加入游戏的，平均LV5，少有几个LV6和LV7的，有几个甚至是LV3，刚刚拿到VM。
抛开现实中是否当过兵或者有相关的经验不谈，毕竟这游戏里干啥的都有，至少单就等级而言，站在这里的俩人也都算是高玩了。
“话说斯，等我们到了会不会都已经结束了？”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再过几分钟天估计就要黑了。
斯斯：“可能吧，但这不是好事吗？”
尾巴大吃一惊回头。
“噫，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斯斯：“但你换个角度想，要是连那些大腿们都打不赢，咱们去了岂不是送。”
“可恶，尾巴大展拳脚的机会又溜走——”
“也未必。”
斯斯忽然眯起了双眼，望向了前方一片白芒的雪坡。
雪天的视野不是很好，黄昏的光线也很差，但背对着夕阳的他们，仍然能看清楚远处的半坡上，印着一串模糊的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前进。
几乎是同一时间，尾巴同样发现了异常。
敏捷系的她能看得更远，在这种距离下，反而比感知属性更管用。
“前面！好多人！一二三……可恶，数不清了，至少一百个！”
听到玩家的预警，负责带队的警卫队副队长柳丁，立刻抬起望远镜。
确认了前方的情况之后，他神色微微变化，当即下令道。
“前方接敌！”
“疑似掠夺者的逃兵！”
“准备战斗！”

第234章 这么多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钢牙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撒豆子般的枪声，从对面的雪坡上传来，子弹嗖嗖嗖地在天上乱飞，如雨点一般的落在他们周围。
两道雪坡隔着至少六七百米，没有专业的瞄具想打中人不容易，但架不住数量密集。
上百只步枪几乎同时开火，一时间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短短数个呼吸，就有四名掠夺者中弹倒地，从雪坡上滚了下去，其余的人只能仓促还击。
然而无奈的是，他们的位置实在太糟，半只队伍在半坡，只有一半在坡顶。
再加上又是逆光作战。
朝着西边儿望去，一大坨夕阳挂在天边，整片雪坡像镀了一层金，越往坡上越难看清。
钢牙连对面有多少人都数不清楚，只觉得暮色中至少两只百人队向他冲来，茫茫雪原上到处都是人。
“头儿！前面好多人！”
“他们在向我们推进！”
“大角鹿神在上，请赐予我妖怪的力量与神鹿的敏捷……”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
“整个北郊的人都来了吗？！”
周围一片混乱。
知道此刻不宜恋战，钢牙当机立断，大声喝道。
“往北边撤！”
“冲进树林里！”
从森林中横穿是个冒险的决定。
树林中的积雪会比平原上更厚，还有可能撞见变异棕熊、雪狼这些吃肉的异种。
原本按照他的行军计划，他们将沿着森林的边缘向西前进，然后穿过清泉市北部的废墟，绕开学校旧址，向北前往远溪镇。
但谁想到他们刚刚摸到森林边上，就撞上了这么多人！
钢牙此刻的心情简直就像哔了狗一样。
众多十夫长接到命令，立刻招呼部众朝着北边跑。
远远地望去，只见那白芒的雪地上，两百多个人追着一百二三十个人跑，那场面就像是赶鸭子一样。
只不过那接连不断地枪声，可比赶鸭子刺激多了。
“站住！”
“别跑！”
“前面的贼子，可敢停下与我一战？”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淦！妈的，这帮狗东西跑的真快！”
后面的人叽里呱啦地在喊，前面的人也在叫，然而谁也听不懂谁说的是什么。
追着百夫长的脚步，河狸惶恐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明晃晃的刺刀在雪中泛着白光。
还隔着四百米！
这些人都已经把刺刀给插上了。
他们都是疯子吗？！
“我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作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铁膝气喘吁吁道。
“不知道，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回来了。妈的，我们就应该去东边，把这个烂骨头丢给狮牙他们去啃！”
“话说你们听到之前的爆炸声了吗？我感觉他们至少有十门炮……”
“东北边至少一只千人队，现在至少又有两只百人队追着我们，整个北郊加起来有这么多人吗！”
“疯了，疯了！”
听着部下们的胡言乱语，钢牙根本没空去搭理他们。
总算是摸到了森林的边缘，他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望了一眼雪地上留下的十几具尸体，钢牙的心中一阵肉痛，咬着牙把头扭了回来。
“朝着正北方向跑！”
“我们在远溪镇集合！”
这一路上怕是有不少人会掉队。
不过比起被那些幸存者们俘虏，能逃掉总归是好的……
……
“可恶，让这群坏人给跑了！”
眼看着那十只小队消失在树林中，跑到树林边缘的尾巴，将枪拖插在雪里，扶着枪管气喘吁吁。
明明只差一点就追上了！
奈何地上的积雪实在太厚，有的地方埋到小腿，有直接埋到了膝盖甚至是大腿，根本跑不起来。
尾巴不禁想起了肉肉。
要是她的熊在这儿就好了！
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斯斯和其他玩家们从后面追了上来。
“阿尾，你还好吗？”
“尾巴还OK，就是可惜还差一点！”
看着沮丧的尾巴，斯斯抬头望了一眼前面的森林，无奈道。
“enmm……毕竟他们连流程都不走，直接就开始跑了。”
这些人都苟成这样了，追不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前面那个穿着外骨骼的 NPC不也没追上吗？
看那个警卫队副队长停在了森林边缘，朝着森林里面开了几枪，便撤回来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不打算追进去了。
斯斯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不过，阿尾今天很棒哦。”
听到夸奖，上一秒还有些沮丧的尾巴，嘴角忍不住地往上一扬，得意地说道。
“开玩笑，尾巴超勇的好不好！”
斯斯莞尔一笑。
“……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给我看看？”
“？？？你不对劲嗷。”
……
在森林中赶了一阵路，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钢牙才放慢了逃亡的脚步，将部下集合了起来。
看着稀稀拉拉的五十个人，他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虽然会有人掉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想到掉队了这么多。
喘着气的河狸走上前去，向百夫长提出了建议。
“……弟兄们已经很疲惫了，再继续走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人掉队。那些追兵没有追上来，我提议在这里扎营，休息到天亮再继续赶路，也好等一等掉队的人。”
另一名十夫长铁膝也附和说道。
“我也赞成……晚上的气温太低了，赶路太危险了！”
天黑什么东西也看不见，鬼晓得雪里藏着什么东西。
若是继续走下去，恐怕没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钢牙寻思着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扎营。”
听到这句话，众人们纷纷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地靠在了身旁的树上。
所有人都很疲惫。
一些人甚至站着睡着。
搓着冻僵的手，一名掠夺者颤抖着说道。
“好想生一堆火……”
众人听见这句话，脸上纷纷露出苦涩的表情。
生火？
在这儿？
疯了吗？
虽然那些幸存者们似乎没有追进森林，但他们并不认为，那些人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也许猎人就在附近，只等一个松懈的机会，便冲上来割断他们的喉咙。
即使是休息，不少人也都紧绷着神经，手握着和冰块一样冷的枪，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夜色渐渐深沉，月光洒在树林中，周围静悄悄的。
陆续有走散的弟兄找了过来，但找回来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仍然没有消息。
现在只能祈祷他们还活着，能够走出这片森林，顺利的抵达远溪镇与他们会合。
钢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这是他自从跟随黑蛇的脚步南下以来，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迷茫。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淌过雪地的声音，他立刻抬起枪口指了过去。
钢牙低声喝道。
“谁。”
钢牙的周围，一只只枪紧跟着举了起来。
“是我！别开枪！”
黑暗中，一人高举着双手走了出来，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看清那张脸，钢牙松了口气，将抬起的枪口压了下来。
“自己人。”
羽。
之前是他的部下。
虽然冬柳营地一战中惜败他们的对手，但其本人实力不俗，而且还是个觉醒者。
先前从清泉市撤出之后，羽被黑蛇调走，带在身旁作为百夫长培养。
没想到俩人再见面，却是以这样的形式……
钢牙收起了枪，看着他道。
“你不是在黑蛇那儿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多半是凶多吉少，但心存侥幸的他还是问了句。
羽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全完了。”
“除了几个跑掉的，剩下的人全完蛋了。”
钢牙还没说话，一旁的河狸便着急地说道。
“全完了？！怎么可能……600多号人，就算是抓也得抓一会儿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无法相信的表情。
钢牙的此刻的表情也是一样，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句话。
运气再怎么差，哪怕丢掉了所有补给，逃掉两只百人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到了远溪镇，他们便可以重振旗鼓，重新团结在黑蛇的旗帜之下。
然而，在听到了河狸的话之后，羽脸上的苦涩却是更浓了。
沉默了片刻，羽回忆着数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缓缓开口说道。
“火在燃烧，至少10枚炮弹……也许是20枚，落在了我们的阵地上。然后他们开始冲锋，四面八方都是哨声，我们只能往北方撤，然而情况很快变得更糟。”
“他们的车在雪地上开的飞快，像雪橇一样，我们的装甲皮卡完全陷在了雪地里，一个接一个被摧毁。”
“自动步枪，机枪……还有一种枪管很长，能打穿钢板的长枪，他们的火力很猛，刚打起来我们便死伤惨重。”
“甚至不只是火力，他们用斧头和刺刀和我们贴身肉搏，我们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众人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惧怕。
往常都是他们主动发起白刃战，用燃烧弹和投掷物逼迫守军离开掩体，然后刺刀冲锋。
这样比较节省子弹。
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打法比他们更凶残的……
仍然无法相信这些话，河狸急忙问道：“那个大家伙呢？我们不是有那个……叫坦克的玩意儿吗？”
他们能打爆装甲皮卡，总不至于连坦克也能打爆吧？
羽摇摇头。
“被炸了。”
短短三个字，让周围的空气僵硬的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一旁听着的众人，纷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被炸了？
那个几十吨的大家伙？
钢牙的神色微微动容，忽然回忆起了之前在中部地区劫掠的时候。
当时他们遇上了麻烦，一座幸存者聚居地久攻不下。
当地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门炮，在攻坚的过程中他们死伤惨重。
直到后来，他们的千夫长黑蛇，从首领那儿弄来了一辆坦克。
炮弹轰在那辆坦克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
那原本令人绝望的防御工事，在那钢铁履带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他们毫不费力地便捅穿了过去，将守军屠戮殆尽。
而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那个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被炸了？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把它给炸了！？
“……围攻我们的至少有两只千人队，这些幸存者很可能得到了巨石城的支援。”
“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狮牙也不是。”
“盯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更严重的错误是，我们居然以为能在冬天结束这场战争。”
两只千人队！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脸上不再只是惧怕，而是能用肉眼看见的恐惧。
钢牙同样神色凝重。
忌惮之余，他想不明白。
如果这些人真这么强，一个多月之前何故与他打的难解难分？
钢牙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为了支援遭到围攻的先头部队，只带了一只百人队。
虽然鏖战一天没有讨到好处，但好歹也灭了他们一队精锐。
当时他对这一带幸存者们的实力评价并不高，撑死了能凑出两只百人队。
如果再给他多点人，他甚至用不着黑蛇大人出手，自己就能把这儿打下来。
然而现在，从前线逃下来的人却告诉他，围攻他们的人足足有两支千人队！
这才一个冬天，战斗力直接加了个0，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生孩子不需要时间吗？
这膨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钢牙沉吟了半响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去到远溪镇，将情报告诉我们的友军。”
他和狮牙算是同族，都是牙氏族的人，狮牙应该不至于为难他。
河狸、铁膝等一众十夫长面面相觑了一眼，没有敢说话。
老实说，在听到了羽的描述之后，他们一点也不想去远溪镇。
他们只想离开这里，从河谷行省的南部逃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
省际公路的入口。
装满物资的车队已经被转移到了地势相对较高的公路上。
虽然途中爆发了一场遭遇，但柳丁率领的增援部队，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前线。
这里的战争早已结束。
玩家们甚至捡来石块、木柴生起了火，在公路上清出一片空地，煮起了土豆。
不少玩家既是战斗职业玩家，也是生活职业玩家。
比如西红柿炒蛋。
作为早期版本便加入游戏的元老级玩家之一，他不但是个厨子，而且还是一个体质系的觉醒者。
把枪往旁边一靠，捡起雪洗了洗手，便拎着锅和锅铲开始做饭了。
临时营地上食物的香气弥漫，玩家们又闲不住，一时间热闹的像过节。
被拴在一旁的战俘们一个劲儿的咽着唾沫，但又不敢要吃的。
很快俩玩家捏着鼻子走过去，将一只盛满营养膏的桶丢在了地上。
“吃吧。”
虽然营养膏被冻得像冰块儿一样，但那些俘虏们丝毫不嫌弃，差点儿没为几口吃的打起来。
几名玩家站在一旁看着，闲聊着说道。
“说起来，咱们抓的俘虏最后都被送去了哪？”
“长久农庄好像有个监狱，我记得前哨基地也有个。”
“那么小的监狱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住屋子里，我听说菱湖北边儿好像盖了个劳改营，估计会送去那里开荒吧。”
“挖土豆吗？刺激。”
另一边。
被解救的奴隶们，也分到了一些口粮和生活用的树枝和柴。
柳丁从他们之中挑选了几个会做饭的，在空地上支起大锅煮粥。
一般热乎的粥进了肚子，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新的主人似乎不坏。
没把他们吃了，甚至还给他们热乎的东西吃。
不少人开始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希望。
小跑着来到了柳丁的旁边，吕北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统计完成，解放奴隶一共488人！战俘共计257人！”
加起来将近七百号人。
柳丁点了点头，伸手在耳麦上按了下，将前线的情况汇报给了指挥部。
随后指挥部那边下达了指示，原地休整半小时之后立刻上路，将所有物资和战俘带往长久农庄，解放的幸存者转移至临时庇护所。
“你去通知一下我们的士兵们，半小时之后启程。”
吕北干净利落道。
“是！”
说完，这位少年便朝着玩家们的方向小跑过去了。
传达完管理者的指示，柳丁看向了旁边那些被解救的奴隶们。
488个人。
其中青壮年居多，七成男性，三成女性，几乎没有老人，更没有一个孩子。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年龄结构。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可能。
“……这帮畜生。”
看了一眼不远处争抢着营养膏的战俘们，柳丁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了。
他需要发布任务，招募会开车的玩家，把缴获的卡车开回去。
其余的人只能步行了。
包括他自己。
……
“已经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蹲在雪地上的芝麻糊，安慰着哭泣的女孩。
不远处。
背着狙击枪的夜十，还有狂风俩人，总算是从北边走了回来。
“MMP，我怎么感觉这一仗我又打酱油了？”
看着骂骂咧咧的夜十，削着土豆的方长随口说道。
“没，你的情报很管用，干的事儿也很符合侦察兵的定位。”
夜十：“哎，话是这么说，可老子等了两天，全程没开一枪，这合理吗！”
连那群小菜鸟们都打了一仗！
方长笑了笑说。
“那不正好，省下来的子弹都是你的了。”
当前版本下，派系之间的战争，任务开始前会发子弹，没打完可以留着。
这也是不少玩家喜欢拼刺刀的原因。
开枪可能打空，两枪没中就是血亏，不如上去肉搏，一般的掠夺者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最近倒是少了。
任务收益一涨再涨，子弹还是那个价，士兵职业还打九折，物资倒是没那么匮乏了。
有时候省子弹纯粹是习惯，倒也没人刻意去抠了。
夜十翻了个白眼，蹲在旁边捡了个土豆，也跟着削了起来。
带的干粮都吃完了，他这会儿饿的不行，只想快点吃上一口热饭。
“老白呢？”
方长随口说道。
“现实中有点事儿，战争分数出来之后他就下了，人现在躺卡车上呢。一会儿我还得把他扛到存档点去，你俩也来帮我一把。”
夜十嘿嘿一笑。
“啊这……老白这么信任我的？”
狂风瞅了他一眼。
“你想干什么？”
夜十坏笑着说：“嘿嘿，没什么，就是在想是给他画个胡子还是怎么的。”
方长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有点出息。”
狂风轻咳了一声说：“你确定要破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吗？咱都有白天有事儿的时候。”
一听到这儿，夜十顿时怂了，讪讪一笑说。
“呃，我就是开个玩笑。”

第235章 燃油发动机
凌晨12点之前。
车队总算是抵达了长久农庄。
而玩家们也陆续返回了前哨基地，或者在农庄的存档点就近下线。
不少人在下线之前都出现了发热、乏力、头晕等症状。
在论坛上看过攻略帖的他们，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纷纷找了个休眠仓躺着。
存档点附近。
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好兄弟，你也来了？”
“哈哈哈，大家一起来了，这也太巧了！”
“我的要求不高，抽天赋的时候给我来张SSSR就好！”
“这要求还不高？！”
“策划保佑，我愿用在座各位一辈子单身，换一个无敌的天赋。”
“策划说他知道了，并表示这就给你安排个能变成扶他的天赋。”
“卧槽。”
觉醒的玩家们互相庆祝，还差一点或者亿点的玩家们狂恰柠檬，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虽然藏在基因序列中的天赋，从他们“登录游戏”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策划也没有办法改变，但楚光还是替他们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一战至少觉醒了十个。
搞不好能上二十！
距离凑出一个觉醒连又前进了一大步。
站在长久农庄的仓库旁边，楚光看着那一辆辆装满物资的卡车，以及那些茁壮成长的小玩家们，脸上不禁浮起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田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茬。
真好。
……
下线了的玩家们，将前线的战况带去了论坛，和后方的生活职业玩家以及还在排队的云玩家们分享了胜利的喜悦。
顺便，还拿了几张过审的“摄影级”游戏原画装逼。
而楚光这边，也总算是拿到了他等了一整天的战报。
首先是公路口阻击战，参战玩家数227人，对阵黑蛇麾下四支超配的百人队，以及后勤运输队和炮兵队共计628人。
其中玩家阵亡17人（含重伤），伤33人。
击毙掠夺者共计371人，俘虏257人，混乱中逃跑的未做统计，预估只有10到20左右。
俘虏中包括一名百夫长，两名参谋。
让楚光稍有遗憾的事情，千夫长黑蛇在逃亡中被击毙，他的小玩家没能抓到活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抓到了参谋也是一样的，能从黑蛇嘴里问到的东西，从他的参谋那儿一样能问到。
问不到的，基本上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有审讯价值的俘虏暂时关在了长久农庄，没有价值的俘虏楚光则交给了卢卡。
最近他在菱湖北部规划了一座劳改营，负责开垦菱湖以北的荒原。
虽然那座劳改营目前还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但楚光会给那些战俘们十几把伐木斧，让他们自己动手修建自己的牢房。
非常的人性化。
逃跑？
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可以试试。
除去俘虏之外，还有被解放的488名奴隶。
据说最早是有2000人的，到了冬天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半，现在更是只剩下了这些。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劳动力，不少更是类似造纸厂厂长吴木那样的工匠，精通建筑、锻造、种植、畜牧甚至简单的医术，或者习得算术和识字以及其他的一技之长。
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自河谷行省中部和北部，也有些南部其他地区，大多是那些掠夺者们在洗劫村庄时抓来的，这一路上可以说是受尽了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楚光打算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流民营地，和那些流民们一起上扫盲班，学习识字和算数以及几何。
只有受过教育的劳动力，才能成为优质的劳动力。
这些人将成为工业化的基础。
虽然短期会对粮食供应造成一定的压力，但长远来看，这点投资是绝对值得的。
况且楚光刚从掠夺者那儿弄来了一批粮食，能用上的粗略统计约有84吨，其中一半是土豆，三成是大米，其余还有各类谷物和杂粮。
除此之外，还有21吨的营养膏，大概是那些掠夺者们用来喂养奴隶的，正好可以作为战俘的口粮。
“……我们缴获的卡车一共有25辆，其中运载的补给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大量的棉制品和未经处理的棉花，以及动物毛皮。”
“武器方面，那些掠夺者使用的主要为军团制式武器，包括610支‘开膛者’步枪，50支Pu-9冲锋枪，98支‘刀片’突击步枪，以及少量铁管步枪和十夫长手枪。”
“弹药方面，他们的卡车上装有6万发7mm子弹，以及少量其他口径子弹。100只铁拳火箭筒以及150枚100mm弹药等等。”
在汇报情况的同时，扳手将一份清单递给了楚光。
除了武器和食品以及保暖用的东西之外，清单上还有一些其他物资。
比如黄金。
比如各类酒。
这些掠夺者不只继承了军团的装备，把他们喜欢黄金和酒精的习惯也给一并继承了。
将整张清单过目了一眼，楚光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这些家伙是真特么的富，简直可以用肥的流油来形容。
这嚼骨部落到底继承了远征军多少家底？
这些装备武装一个团可能少了些，但武装一个加强连或者一个营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每个千人队都这么肥……
放下手中的清单，楚光轻声感慨道。
“感谢老铁不远万里送来的快递，我会好好使用的。”
扳手微微愣了一下。
快递？
那是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从管理者大人那儿听到些从来没听说过的词了，所以倒也没太意外。
扳手深知，在管理者大人浩瀚如海洋一般的知识面前，自己所了解的不过是沧海中的一栗，听不懂是正常的。
“军团步枪的口径也是7毫米，不过弹壳长度不同，互相没法兼容……这6万发子弹真是可惜了。”
扳手点点头说：“确实，不过他们的Pu-9冲锋枪是个好东西，虽然威力比我们的短镰刀小，但操控性会高不少。”
短镰刀也就是LD-47c，镰刀突击步枪的短枪管版本，即“有着自动步枪机匣、发射全威力弹”的冲锋枪。
相比起短镰刀而言， Pu-9冲锋枪主要是为巷战环境和战壕扫荡设计，交战距离在50米之内，很少有机会上100米。
在这个距离下，小口径高射速的冲锋枪确实具有一定的优势。搭配上扩容弹夹或者弹鼓，甚至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不逊色于机枪的火力优势。
楚光从车厢里捡起一把，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眼中浮起感兴趣的表情。
这东西的重量很轻，不到三公斤。
造型有点像汤姆森冲锋枪，但仅仅是那个斜握把看着像，内部结构显然不是同一样东西。
楚光插上了一只弹夹，朝着一旁的雪堆上扫射了一梭子。
那如同撕布一般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清脆悦耳，就是感觉威力稍微小了一点儿。
“对付一般的啃食者或者殉爆者还是很管用的，对付爬行者就有点吃力了，打暴君应该破不了防。”
“对变异蟑螂、老鼠、鬣狗也还凑合，高射速能弥补精度的缺陷，近距离也没什么操控难度，适合对付低防护目标。”
“不过，用来打蟑螂，恐怕回不了本。”
楚光将枪关掉保险，放回了车厢，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可以拿给新人用。”
这里说的新人，指的不是刚进游戏的萌新，而是等级在 LV2到LV5之前这个阶段的玩家。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已经做完了“薪火相传”任务，掌握了基本的战斗或者生存能力，从师傅那里毕业，且贡献大多已经达到公民，攒够了买“用户界面”的钱。
根据楚光为玩家设计的经济系统，这个阶段的玩家能够在3~7天之内完成人生中的第二次换装，将铁管步枪或者弓弩换成“现代武器”，从此开始体验完整的游戏内容。
不过，为避难所当前发展环境所需而设计的LD系列武器，事实上并不适合新人。
尤其是智力系，如果初始智力属性是7，通常力量就只有3，前十级有机会加一点力量，觉醒再加一点，基本上到了LV10才能稳定拥有5点力量……也就是一名正常成年人的平均水平。
不借助外骨骼或者机械义体，操作LD-47突击步枪还是有点难度的。
对于他们来说，使用其他派系那些为普通人而设计的武器进行过渡，是个不错的选择。
检查完了武器之后，楚光直接来到了车队的最后排。
那里停着一辆装甲皮卡。
也是那8辆装甲皮卡中，唯一一辆完好无损的，其他多少带点伤，需要修一下才能用，或者干脆炸了，修都修不好的那种。
楚光对这辆载具很好奇，尤其好奇它的动力源。
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下之后，楚光接着走到了卡拉车的侧后方，在后厢上找到了油箱。
这玩意儿的位置藏得非常巧妙，前面是驾驶室，两侧是装甲钢板，上面还加了个防护盖，用来放置固定机枪的底座。
除非被绕到正后方，或者直接打穿了侧装甲，否则基本上打不到油箱。
楚光打开油箱盖，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凑近鼻子前嗅了嗅。
味道很轻，挥发性不强，油质浓稠，有点像柴油。
“柴油机？”
扳手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楚光擦了擦手，随口说道。
“没什么，一种烧油的发动机，应该算是老古董了。”
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化石燃料发动机确实算是老古董了。
民用级的固态氢电池在繁荣纪元已经普及，一些特种设备更是用上了金属氢电池，完全脱离了化学能，直接用上了冷聚变。
不管工艺再怎么先进，化石燃料发动机的瓶颈摆在那里，随着储能方式和能源技术的不断革新，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当文明衰退之后，许多已经被扫进坟墓里的技术似乎又被挖掘了出来。
看向扳手，楚光继续问道。
“你们在那些卡车上看到燃料了吗？它们可能是用桶装着的，就和这油箱里装着的液体一样。”
扳手微微愣了一下，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
“好像发现过，不过我以为那是用来做燃烧瓶的油料，就统计在原料那一项里面了，我之前给您的那份清单上应该有。”
楚光将清单找出来看了一遍，果然在原材料那一项中，找到了【燃烧剂】这一条。
这些掠夺者们的储量还不少，200L容量的铁皮桶，足足有10只，还有一些则是用5升的小桶装的。
这些燃料供应一整支车队恐怕不太够，但供应几辆装甲皮卡还是够的。
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
粮食可以靠抢，但燃料这东西，靠抢来维持恐怕有些难度。
毕竟这儿可是废土。
拥有工业能力的幸存者聚居地绝对是少数，就算有生产烷烃类燃料，没有统一的生产标准，也很难直接匹配上。
“嚼骨部落疑似控制有一座产能、储量规模不确定的油井，或者其他特殊的燃料生产设施。”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燃料含有烷烃，总归不可能是食用油。”
“难道是石油作物？”
石油这玩意儿不只是燃料，还是重要的工业原料。
目前清泉市常见的有机化工原料，主要来源于大大小小的幸存者聚集地种植的卡姆树。
这种树的果子能榨油，树脂又是优质的橡胶，在中洲大陆的中部地区不算少见，技术诞生于战前时代。
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情报，楚光思忖了片刻，看向扳手吩咐道。
“把这些燃料送到前哨基地那边。”
最好还是让殷方鉴定一下这玩意儿的成分，看看到底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还是通过什么东西生产出来的。
这家伙之前是学院的D级勘探员，对废土的了解肯定比刚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的自己多，也肯定比刚从休眠舱里出来的赫娅和极度迷信都市传说的夏老板多。
如果能确定燃料的成分和生产途径，将能够帮楚光更全面的掌握嚼骨部落的情报。
而且绝对比他从俘虏们的嘴巴里问出来的情报靠谱。
毕竟那些俘虏大都没什么文化，交代问题的时候很容易加上自己的脑补，有时候问出来的情报千奇百怪。
不是他们不想坦白，而是他们自己也不懂。
楚光仍然记得那个火炬教会的信徒，用“神迹”来称呼那个能奴役死亡之爪的“项圈”。
扳手认真道。
“好的大人，需要现在送过去吗？”
楚光想了想说。
“明天早吧，稳妥一点。”
记下了管理者的吩咐，扳手正打算离开去指挥警卫们卸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又接着说道。
“对了大人，除了那个油之外，还有一辆卡车上装的东西，我们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懂是什么。问那些俘虏他们也说不清楚，只是说是黑蛇大人的东西。”
楚光心中一动，立刻说道。
“带我去看看。”
“请随我来！”
扳手带着楚光很快来到了那辆卡车后面。
只见两名警卫登上了车厢，将一只木箱子抬了下来。
楚光打开箱子一看，整个人愣了下。
这玩意儿……
不就是他养西门口棚子里的死亡之爪，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坨吗？？
楚光立刻问道。
“这东西有多少个？”
那警卫回答说道。
“我们清点了一下，一共有37个。”
楚光脸上一喜。
37个！
好家伙。
看来做手术的人被抓走了，这些掠夺者完全不会用这些东西，就扔车厢里放着了。
智力系史诗级加强！
和前几次不同。
这次恐怕是真的加强了！

第236章 驯兽师玩法！智力系又双叒叕加强了？
就在楚光忙着清点他的战利品的时候，《废土OL》的官网论坛正热闹的不行。
沉寂了一整个冬天。
自北方而来的混乱，一直侵扰着河谷行省的南境。
而就在今天，一场酣畅淋漓的史诗大捷，顷刻间驱散了所有的乌云！
【全服公告：“春雷”行动取得胜利】
【战报已经公布，并同步发送至玩家的个人信箱以及游戏内的VM。】
【由于战斗中缴获大量物资，粮食供应恢复正常，《战时条例》提前结束，限购资源项目重新开放购买。所有参与战斗玩家，除贡献点与地区声望之外，额外获得郭牛、郭马、卢卡、扳手等NPC好感度+5。】
【长久农庄新增设施：两门100毫米榴弹炮。】
【光：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这场战役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Apha1.0版本的制作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会和新资料片一起推出，敬请期待！】
尾巴：“喔！！”
戒烟：“蚊子牛逼！当然，策划也牛逼！”
方长：“太强了，不对，应该说太刑了！”
夜十：“蚊子泪流满面地说，八个版本了，从血手到嚼骨，总算是当一回MVP了。（滑稽）”
WC真有蚊子：“地精科技现推出新品！88mm迫击炮！还有‘地狱吐息’柴动力摩托！百公里消耗15公斤木头，非常的好用！”
伊蕾娜：“这里有个打广告的，麻烦版主封一下。（滑稽）”
亚儿我要上厕索：“可恶，我不牛逼吗？我打爆了7辆载具！还吓死了一辆！”
边缘划水：“我们队炸了一辆坦克。（斜眼笑）”
峡谷在逃鼹鼠：“我们队毙了千夫长！”
午夜杀鸡：“我20个人头。”
泉水指挥官：“有毛用？人头分又不高！你俩加起来有我们队分高吗？”
藤藤：“大家都很厉害，别吵架呀。QAQ”
夜十：“你不懂，这是他们吹牛逼的方式。（滑稽）”
鸦鸦：“等我攒够一台动力装甲，我就陪你们一起上前线！”
我最黑：“你这比泉水还苟啊。（吃惊）”
泉水指挥官：“老子哪里苟了！（怒）”
不只是玩家们爽到了，排着队的几万个云玩家们也爽到了。
一段两分钟的视频和二十张原画及游戏CG。
而且还是实际演示拍摄！
这不比EA画的饼香多了？！
骑着毛驴去赶集：“唉，实际游戏画面能有宣传pv一半，我就死而无憾了。”
伊蕾娜：“封测玩家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宣传pv只有实际游戏画面的一半。（滑稽）”
只莫不甘娜不行：“求求你们别测了，已经很完整了，我就要玩半成品，跪求一个当工具人的机会。”
白银之手：“制作组缺钱吗？考虑众筹吗？”
白银之剑：“需要风投吗？”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么牛逼的技术建议直接上市。”
一袋大米扛几楼：“话说实际游戏画面这么刺激不会有事吗？”
西伯利亚的土豆：“就是，万一有心脏病该咋整？”
狂风：“听说这个头盔采用的好像是梦境显像技术，完全脱离了传统的视觉显像技术。简单来讲，你在游戏里看到的画面，大概和你做梦时候梦到的一样，超过你承受能力的地方不会有太明显的感官刺激。这种刺激包括痛觉以及各种生理层面……虽然我查了半天也没查到文献，但他们就是做到了。”
夜十：“避难所科技恐怖如斯。（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懂就问，在游戏里能干坏事吗？”
老白：“目前玩家可选阵营只开放了守序阵营，算是正统MMORPG吧，不过可玩性和自由度还是比流水线上的量产换皮快餐还是强太多了，你可以感觉到里面的NPC都是活着的，他们有自己独特的道德观以及喜恶。你能做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不影响别人的游戏体验。”
爷傲奈我何：“笑了，那有啥意思？爷就喜欢是皇城PK，开挂炸服。垃圾游戏，狗都不预约！”
狂风：“一个热知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让七十亿人喜欢的游戏，哪怕是斗地主。（斜眼）”
夜十：“摸摸爷嗷兄的狗头，快回来吧，群里没有你少了一半的欢乐。（滑稽）”
这次爷傲兄没整出好活，大家纷纷表示战斗力太弱，很快便被淹没在了回帖中。
不过也很正常。
就算是版宠，也不可能每天都在状态。
统计完战利品的楚光逛了一眼论坛，发现闲话板块百分之九十的帖子，都在讨论那段两分钟的PV。
从火箭弹的发射，到哨声下的冲锋，镜头在无人机和玩家们的视角之间切换，震撼人心的光影效果，犹如真正的战场。
对于其中比较精彩的画面，小柒控制的无人机专门给了几个特写。
比如觉醒的力量系玩家像兰博一样手提着机枪，从滚滚浓烟中扫射着杀出。
再比如冲锋的履带车上，机炮点射将掠夺者的装甲皮卡收割。
顺便一提。
视频是小柒照着楚光上次制作宣传PV的风格剪出来的。
至于BGM，也是它从收音机里拷贝下来的。
虽然《巨石城之声》每天24小时有20个小时在讲废话，但偶尔也会在废话中间穿插一些有用的信息和好听的音乐。
目前该BGM已加入官方原声大碟，可在线收听，也可下载保存，广受众多网友们的好评，纷纷表示想知道作曲人是谁。
然而。
这和策划有什么关系？
阿光只是个做游戏的小策划，你们应该去找音乐总监。
……
翌日。
天还没完全亮，长久农庄的门口，两百多名战俘列成了一条长队。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旧毛皮衣服，脚踝上拴着镣铐，脸上的表情或沮丧或惶恐。
亦或者麻木和绝望。
两辆车顶焊着固定机枪的履带卡车开在队伍的旁边。
除此之外还有20名背着仲裁者步枪、腰间挂着pu-9冲锋枪的警卫，站在队伍的周围。
走在队伍的前面，一名留着络腮胡、模样老成的警卫，环视了战俘们一眼，用洪亮的嗓门开口说道。
“你们在河谷行省犯下的罪行，足够你们被吊死十次。”
“但仁慈的管理者大人认为，屠杀战俘是不义之举，你们的血会弄脏了这片土地，所以留了你们一条狗命。”
“你们将前往劳改营，在那里接受劳动的改造，开垦菱湖以北的荒地，修筑灌溉的水渠，以及任何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事情……直到你们用劳动偿还自己犯下的罪。”
“五十年的刑期很长，但表现的好可以减刑。”
“现在，出发。”
五十年。
绝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那么久。
在废土上，四十岁都能算是长寿的了。
也只有生活在避难所或者一些富庶幸存者聚居地的居民，才有可能活得久一些。
但那句“表现的好可以减刑”，还是给不少已经绝望的人带来了一丝安慰，或者说活下去的动力。
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们，减刑的标准是什么，以及能减多少。
队伍开始启程上路。
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砍伐足够的木头，将战俘营盖好。
否则，今晚就只能睡雪里了。
维德斯和凯文站在路边，两眼茫然地看着启程上路的队伍。
被编进队伍里的他俩，原本对未来的人生都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没想到，刚被编进队伍的他们，又被一名警卫给拿枪指着赶了出来。
凯文紧张地小声问道。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就在维德斯刚说出口的时候，忽然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朝着他俩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那人的瞬间，维德斯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了一抹诧异。
“瓦努斯？”
瓦努斯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俩人毕业于同一所军事学院，在学生时代便认识。
毕业之后，瓦努斯因为成绩优异和在学院中表现突出，以十夫长的身份直接前往了前线，担任基层军官，而维德斯则是加入青年兵团，以一名新兵的身份开始的军旅生涯。
由于军团的东进策略，俩人加入了远征军，在克拉斯将军的麾下与大裂谷的人作战。后来维德斯所在的部队遭遇惨败，下落不明，瓦努斯都以为这家伙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俩人的重逢居然是以如此戏剧性的形式。
听完了瓦努斯这几个月的事情，维德斯苦笑了一声。
“难怪……原来你在这边，看来黑蛇那个蠢货输的不冤。”
这些人不但在战略上成功预测了他们的计划，并且在战术上精准的避开了他们的先头部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伏攻击了他们的后方，创造了不可思议的战果。
即使是输了，维德斯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厉害。
不过，在看到了瓦努斯之后，他便释然了。
大家都是一个教室里毕业的，甚至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自己会的战术他全都会，自己能想到的地方他基本上也能想到，这仗确实很难打。
瓦努斯：“这场战斗不是我指挥，打败你们的也并不是我，我最多在部署上提了些建议。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你们输的确实不冤。六支百人队扔在前面探路，补给车队跟着装甲部队一起走，而且还把战线拉的这么长……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瓦努斯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维德斯悲愤地说道。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我冒着被丢进油锅里的风险，不止一次的提醒那个蠢货，冬季行军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根本没有人听我的。”
站在一旁的凯文也点了下头，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
“离谱的还不只是这，我们是在一号的凌晨得知进军清泉市的安排，而在我们问清楚计划是什么之前，先头部队已经出发。这期间我们没开过一场作战会议，那个黑蛇仿佛拍了拍脑袋，就决定把所有的筹码all in，甚至连走哪条路，都是补给打包完了之后才决定的。”
大部队是1号中午走的，战争是2号傍晚结束的，战俘营是3号开始动工的，今天晚上之前应该能盖个棚子出来。
凯文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宁可自己死在了北线。
至少输给了一个强大的对手，自己的死也能显得体面点。
听完了两人的事迹，瓦努斯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同情。
他试着带入了一下俩人的立场，发现这场仗确实没法打。
摊上这么蠢的指挥官，哪怕换自己去当参谋，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是一样。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你俩是怎么跑进掠夺者的部落里的？”
维德斯和凯文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们在往南撤退的时候遇上了那些掠夺者，我们的长官决定加入他们，我们就跟着一起加入了。”
凯文接着说道。
“我听说……他们似乎打算在河谷行省建立一个属于掠夺者的国度，其他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掠夺者的国度？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庞大的部落吗？
瓦努斯完全想象不到那是怎样一幅奇怪的画面，更想象不出来他们打算如何去实现，这个听起来就有够离谱的计划。
“说起来你呢？”维德斯看着瓦努斯，继续问道，“你现在是他们的参谋？还是？”
瓦努斯愣了下，说道。
“我？我也是他们的俘虏，不过他们允许我替他们训练新兵代替支付赎金。”
维德斯表情热切地看着他。
“赎金？多少钱？”
瓦努斯表情暧.昧地说道。
“一百万第纳尔，而且这是去年的价了，现在是多少不知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俩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
这就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钱！
“……那个训练新兵的工作还招人吗？”
“兄弟，帮帮我们吧。”
对上两双恳求的视线，瓦努斯为难地说道。
“我帮你们问问……但我没法保证，我只能说尽量。”
维德斯激动地说。
“谢谢！”
瓦努斯用忠告地语气说道。
“那些蓝外套没把你们送去劳改营，应该是有事情想问你们，你们好好配合，把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不要隐瞒，也别胡编乱造，他们不会太为难你们。”
俩人立刻说道。
“放心！”
“我们肯定知无不言！”
瓦努斯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好好配合，态度端正，认真悔过，即使最后仍然要接受劳动的改造，去的地方也会好一点。
毕竟，同样是干活儿，在砖厂里玩泥巴和在大雪地里挖土豆，生存下去概率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干的好还有机会吃肉。
后者那可是要命的活……
……
翌日清晨。
武器商店的门口。
黑压压地围了一圈玩家。
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众人顿时一阵唉声叹气，狼哭鬼嚎。
“妈耶，老子就晚了一步！”
“淦！果然卖完了！”
昨天那一战，不只是32个玩家升到了LV10，更是有57个玩家累计贡献点终于破万，光荣的升级成了中级公民。
并且人均获得了400银以上的收入，最高的甚至到了600银！
对于几个月前日均收入才10银币的他们而言，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购买矿工I型外骨骼的条件是LV10和中级公民，价格倒是没变，很良心地一直是2000银。
然而货架上的装备总共只有8套。
几乎就在战役奖励结算完成的瞬间，这8套外骨骼瞬间就被抢光了。
这一刻，大家总算是意识到，任务奖励给的太多，也未必全是好事儿。
可以预见的是，今天晚上的拉面，涨价是一定的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众人，战地气氛组嘿嘿一笑，已经把这套橙色涂装的外骨骼穿上了，握了握拳，活动了下四肢。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真不错。”
昨天听大伙们讨论的时候，他就猜到可能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
于是，游戏里天还没亮他就上线了，武器店还没开门，人已经站在门口排队了。
战役奖励刚结算，算上将近600银币的奖励，他的存款正好突破了2000银，果断出手把那套“矿工I型”外骨骼给买了下来。
事实证明，这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看着那些一连后悔没有早点来的小玩家们，他总算是体会了一回泉水老兄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边缘划水瞟了他一眼。
“切，我才不用这玩意儿呢。”
战地气氛组嘻嘻笑道。
“兄弟，你羡慕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想玩吗？我给你穿一会儿。”
边缘划水：“羡慕个锤子，这玩意儿穿身上，复活成本直接上2000，你这要是装备爆一次，直接回到解放前。”
就算穿着外骨骼，哪怕装了钢板，也不过是多扛个几梭子而已。
何必呢？
不中枪不是更好吗？
穿上这玩意儿反而容易成为集火的目标，就算挂的钢板再厚，也不可能像动力装甲那样，硬扛下一发穿深上百的筒子。
便宜又好用的装备才是好装备，他才懒得整这花里胡哨的玩意。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没买到。
“卧槽……”
听完边缘老兄的话之后，战地气氛组愣了下。
看了眼身上的装备，他瞬间觉得没那么香了。
穿着这玩意儿还咋冲啊？
死一次不得心疼死！
虽然买到就后悔的大有人在，但对于没有买到的玩家们而言，那些手快的兄弟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可惜装备是绑定的，没法从其它玩家那儿买。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能交易，也根本没人会卖。
能买得起的人兜里银币都差不多，除了少数几个土豪，不可能开出太离谱的价格。
至于用RMB场外交易……
且不说官方明确声明过不保证交易的安全性，被骗了后果自负，就算有第三方担保，这玩意儿也没法定价啊。
封测阶段的装备该怎么定价？
10万？
100万？
没准儿等公测，神装秒变白板，那不直接原地裂开。
封测为什么叫封测，不就是因为游戏规则还不完善嘛。
不收费也不删档，比起那些收了钱还把玩家当猴耍的游戏，这游戏已经很良心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没买到装备的玩家气的口吐芬芳。
“MMP，策划能不能修复一下NPC商店不补货的BUG？这个BUG要什么时候才修？”
“商队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啊，暴风雪已经停了！”
“我偷偷问过策划了，策划让我滚，还告诉我想要装备自己去打。”
“我作证，这话肯定不是光哥说的，以光哥的高情商肯定不会让你滚，最多和你装傻，并把皮球踢给美术或者研发。”
“体会到了有钱没处花的痛苦。”
“话说那儿好像还有一件外骨骼！”
“五式‘轻骑兵’外骨骼，卧槽，看着好帅！”
“售价……两万？！走了走了。”
“淦！还要高级公民！5万点贡献！？我特么才刚到中级！”
“目测动力装甲得10万点贡献升‘骑士’以后，这很合理，手动滑稽。”
《废土OL》装备没有等级需求，只要属性驾驭得了就能用，驾驭不了也能强行用。
不过一些随缘补货的稀有装备，想要购买是有贡献点需求的。
用游戏的设定解释就是，这些属于避难所的重要资产，无法稳定获取且数量稀少，只能优先供应对集体贡献突出的居民。
柜台前。
抱着双臂的夏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玩家们，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台词。
“卖完了，卖完了，别再问了。”
“等下次商队来吧。”
唯一让玩家们感到欣慰的是，夏老板的普通话越来越标准了。
就在这时，银色长发的赫娅，抱着一只木框子从疗养院的方向走来。
将木框子放在了武器店的柜台上，赫娅和夏老板说了些什么。
只见夏老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从桌上抽出一支笔，找了个木板出来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挂在了货架上。
【“火炬”心灵干涉仪】
接着，夏老板从木框子里挑出了一件耳机一样的东西，随手摆在了货架上。
与此同时。
玩家VM的百科页面，同时更新了关于该道具的说明。
【效果：通过简单的外科手术，即可让低等心智的异种服从命令。适用范围包括死亡之爪、变异棕熊等等，不可用于无心智生命体（如黏菌系异种）】
【需求：贡献等级达到公民、智力属性大于10。】
【售价：2000银币（不含手术费）】
看完了说明之后。
武器商店周围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第237章 宠物系统上线！
心灵干涉仪！
这名字一听就不简单。
尤其是看了那装备的说明，智力系的玩家们瞬间激动了。
“卧槽？！”
“驱使异种？！”
“连死亡爪都行？！”
“懂了，智力系的版本答案是驯兽师！”
死亡之爪的恐怖，虽然绝大多数玩家没见过，但光是看方长老哥发的帖子就能感受到了。
全服战斗力最高的小队，有觉醒者又有装备，碰到了也只能跑。
那些掠夺者派出了几十号人，连火箭筒都上了，才把那玩意儿打伤。
只要拥有2000银，就能成为死爪的爸爸！
这何止是加强。
简直是原地起飞了好吗！
相比起智力系玩家的狂喜，其他几个系的玩家们，则都是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工地少年与砖：“妈耶，智力属性大于10才行！我特么力量系的，觉醒了也才到5！”
负债大眼拍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说道。
“从LV0到LV10只加2点次要属性，力量系的基础智力3~4，由此推测，你可能还得再觉醒两次。也就30级到40级吧，到时候肯定没毛病！”
工地少年与砖：“哭了啊。”
就在众人还在对着货架评头论足的时候，有人已经果断出手了。
狂风：“给我来一套！”
夏盐老板取了一套装备摆在了柜台上。
“收你2000银，手术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找医学实验室的赫娅或者在我这里都可以。”
一个是金属项圈，一个是头戴式耳机，光看外形非常的好懂，那个项圈肯定是给异种用的，耳机是给人戴的。
买到东西的狂风没在武器商店门口多停留，谢过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众人见状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我靠，这玩意儿不会也有数量限制吧？！”
“我想起来了！这东西好像是从掠夺者手上抢来的！总共只有30多个来着？”
“？！”
“夏老板！我也要！”
“我来！”
“给尾巴也整一份！”
“阿尾快醒醒，你是敏捷系吧？肯定没有10个点智力的。”
尾巴：!!!∑(?Д?ノ)ノ
刚摆上货架的37件装备，不到5分钟便被抢购一空。
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夏盐一脸懵逼，默默地将刚挂上去的牌子，又给摘了下来。
这些人是疯了吗？
得亏夏盐听不懂那些买到装备的玩家在叽叽喳喳些什么，否则恐怕会更坚定此刻的想法。
他们居然在谋划着抓捕死亡之爪？！
对生活已经失去希望了吗？
碰上那玩意儿，能跑掉都是走运了！
眼疾手快地抢到了货架上最后一件，泉水指挥官欣喜若狂地将耳机戴在了头上，一把逮住战地佬的肩膀。
“哈哈哈，好兄弟，我正找你呢！走走走，跟我去抓死亡爪！”
战地气氛组顿时惊了。
“卧槽，兄弟，你特么疯了吗？！死亡之爪啊！这特么比变种人还难对付吧！”
刚到手的外骨骼还没捂热呢！
他可不想就这么赔了！
泉水指挥官满不在乎道：“你懂的啥，这会儿正是抓死爪的最佳时机！蜥蜴们都在冬眠，不趁着这时候去抓，难道等开春了去送人头吗？”
战地气氛组忍不住喷了：“我特么觉得你现在去也是送人头！”
不是所有的蜥蜴都是垃圾君。
比如被管理者大人养在西门口棚子里的那头大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怕冷的样子。
最多是瞌睡多了点。
不过，到底是好兄弟的请求，战地佬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回避难所换了身装备，顺便把刚买到手的外骨骼给脱了。
出来的时候，他还喊上了感知系的我最黑。
虽然和已经觉醒的他俩不同，我最黑距离LV10还差一点儿，但感知系就算没有觉醒，侦查能力也是不错的。
就当是免费带他练级了。
扛着镰刀突击步枪的我最黑，一脸兴奋地看着两个好兄弟。
“走走走，咱今天去哪儿打架？”
泉水指挥官研究着地图，摸着下巴冷静说道。
“今天整点大活儿。”
我最黑兴奋道：“牛逼！什么大活啊？”
战地气氛组嘿嘿一笑。
“死亡之爪，而且还是抓活的，大不大？”
我最黑：“？？？”
卧槽！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
让楚光没有想到的是，他刚摆上货架的37台“火炬”心灵干涉仪，不到5分钟就被抢光了。
当夏老板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说道。
“是我大意了。”
“应该分批次上架的。”
夏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区别吗？”
楚光点了下头。
“当然有，毕竟我需要的不是他们手中的银币，而是让资源发挥最大的价值。”
宠物流并不适合所有玩家，心灵干涉仪也并非万能的。
肯定会有一部分玩家发现，花重金买到的装备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更何况，捕获异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楚光也没想到，他的玩家们剁手这么快，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了。
早知道应该再加一条限制，要求预约了手术或者已经捕获了“手术对象”才能买。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换个角度想，这说不准也是一件好事儿。
一款游戏刚发行的时候，谁也没有攻略，都是玩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有大佬把攻略做出来。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moba游戏的新英雄，或者某些单机游戏的DLC。
毕竟是花大价钱买来的装备，不花点心思琢磨一下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用的人多了，攻略自然就出来了。
夏盐歪了下头，脸上的表情略微茫然。
她并没有听懂楚光在说什么。
需要的不是银币？
那商店还收钱干什么？
至于什么资源啊，价值啊……听起来太难懂了，就不能用些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吗？
不过，虽然总是说些难懂的话，但他微笑时候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
就在智力系的小玩家们，呼朋唤友地深入荒野，踏上寻找神奇动物之旅的时候，远在十几公里之外的巨石城，街上正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最近的一场暴雪是一个星期之前，根据《巨石城之声》在废话中插播的天气预报，未来的一个星期都是晴天。
虽然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豪斯，并不是每一句话都能应验，但总归晴朗的好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
最暖和的一天，气温甚至回到了0度以上！
凛冬已是强弩之末。
虽然距离春天正式到来还有一个月，但各行各业都已经出现了复苏的苗头，工厂的订单甚至排到了两个月之后。而像是肥皂、打火机、火柴、抗生素这些紧俏的商品，更是连四月份的货都提前卖完了，所有的工厂、小作坊都在加班加点地生产。
至于步枪、子弹这些硬通货，虽然因为产量大不至于短缺，但价格也跟着上涨了一大截。
根据往年的经验，等地上的积雪完全化掉，大概得到2月份去。
不过恢复交通，也就这几天的事情。
海盗湾酒馆。
人声鼎沸。
嘈杂的声音就像啤酒的飞沫，甚至盖过了贝斯手弹奏的重金属音乐。
胸大腰细、穿着海盗装的女服务生，抱着一只盛满传单的木桶，穿过拥挤的人群和戏谑的口哨声，走到了酒馆的墙边，用钉子将传单钉在了木板上。
【陆行鸟商团诚招护卫，两年期合同，日薪3枚筹码，出勤两倍，提供食宿和武器，半个月一结。】
【红杉林伐木场招募护林员，我们这来了一批夜獾需要处理，薪资面谈。】
【巨石城军工需要一名邮差，送一件包裹去彷徨沼泽，要求觉醒者，报酬丰厚，详情面谈。】
【帮我杀个人，报酬1000筹码。感兴趣去找白鲨，如果你符合我的要求，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
海盗湾酒馆虽然不是巨石城最大的酒馆，但绝对是佣兵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这儿的消费不高，委托种类丰富，上至去云间行省送快递，下至寻找走丢的猫咪，可以说是五花八门，而且价格公道。
美女服务生将订单订在了墙上，随后便扭着身子走了。
一群大老爷们围了上去，盯着墙上的委托，饶有兴趣地评头论足。
“陆行鸟商团又来招人了？他们去年不是才招了二十多个吗？”
“听说他们开辟了一条新商路，可能是需要用人吧。”
“3枚筹码的日薪还不错了，有活的时候还是两倍。”
“不错个啥啊？这点钱还不够老子喝酒，要做就做大买卖。”
“去垃圾城的商队需要临时工，往返一趟两个月，给1000筹码……不过那里太危险了，听说那儿变种人成灾。”
“富贵险中求，我打算去碰碰运气。”
“哈哈，希望两个月后还能在这儿看到你。”
人群都往委托栏的那边挤，吧台的位置自然而然的就空了下来。
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的酒保，看了一眼走到吧台前坐下的男人，眉毛轻轻抬了下。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鬼天气还能刮什么风，给我来一杯热蜂蜜水。”
男人在桌上放了两枚白色的筹码。
酒保熟练地收下，转身取了一只刚擦好的杯子，用铁壶往里倒些热水，接着用细长的匙子挖了一勺蜂蜜插进杯子，将杯子摆在了吧台上。
“你的蜂蜜水，李斯特先生。”
“你们这儿的服务真是越来越潦草了，现在还要客人自己搅拌的吗？白先生。”捏着匙子搅拌，李斯特笑着说道。
白鲨。
海盗湾酒馆的老板。
在这儿客串酒保是他的乐趣之一，也是他为数不多还算正常的乐趣。
酒保淡淡笑了笑，也不做解释，用闲聊的口吻同他说道。
“今年打算去哪发财？”
李斯特接着说。
“我打算往东边走走，路过红河镇的时候顺便进一批货。”
酒保：“云间省？”
李斯特摇了摇头。
“那儿太远了。”
“所以你是来发布委托的？”
“没，我是来打听消息的，”李斯特看着他，继续说道，“听说河谷行省最近局势动荡。”
酒保淡淡笑了笑说：“现在才听说可有点晚了。”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说道。
“军团在北边吃了败仗，一批军火不知怎么落到了掠夺者的手上。那些恶棍不敢找大裂谷的麻烦，只能往南边走，听说红河镇的奴隶主们发了财，你要是打算去红河镇的话，不妨多带点kv-1外骨骼过去。”
默默记下了这个情报，李斯特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我听说嚼骨部落最近似乎把手伸到了清泉市？”
酒保语气轻松地说道。
“是的，而且北郊的乡巴佬们损失惨重，你的客户名单上估计又少了几个。”
李斯特骂骂咧咧了一声。
“民兵团的人就不打算管管吗？那群土匪都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酒保若无其事道。
“有什么好管的呢？不过是几个百来人的村子而已。”
就算嚼骨部落的人把清泉市东南西北都抢个遍，也影响不到这里。
房大人对他们不感兴趣，巨石城有自己的事情，这是官方的回答。
当然，如果那群没长眼睛的原始人敢朝着他们开枪，动力装甲很快就会落到他们的头顶。
酒保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不过我听说，嚼骨部落似乎在北郊栽了个跟头。”
李斯特抬了下眉毛。
“哦？可我怎么听说，他们来势汹汹。”
酒保呵呵笑了笑：“他们来的时候确实气势汹汹，不过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两只千人队，连续两场败仗，碰了两鼻子的灰。北郊突然冒出来的蓝外套，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据说几百个俘虏被送去开荒，那些人在管理俘虏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被蓝外套揍的满地找牙？
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儿。
虽然每个避难所的情况都不一样，但绝大多数蓝外套都是好好先生，这也是废土上的常识之一。
没想到从北郊冒出来的蓝外套这么能打。
李斯特不禁想起了几个月之前，他在菱湖湿地公园碰到的那群人。
是那些人吗？
然而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区区几十个人，是如何在两只千人队的围攻之下连战连捷的。
动力装甲？
还是某种战前装备。
李斯特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酒保不假思索道。
“这酒馆里至少坐着二十个掠夺者，虽然他们自称是佣兵，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大雪封路，封的是商路，只是一两个人的话，怎么都有办法能到这里。
过去的两个月里，巨石城的街上虽然萧条了点，但也仅仅只是街上。
他的酒馆从来就没缺过客人。
李斯特的脸上感兴趣的表情越来越浓了，端详着杯子里的蜂蜜水，他忽然开口说道。
“等雪化了，我打算去那边瞧瞧。”
他嗅到了商机！
酒保：“去吧，北郊最近的变化还挺大，听说发展的不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筹码是如此，客户也是如此，我说的对吗？”
李斯特：“真是太对了。”
酒保呵呵笑了笑，擦着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一点，他们拿了火炬的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那箱子对‘火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些迷信的疯子们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将空杯子放在了桌上，李斯特从吧台前起身，整了整衣领，无所谓地说道，“我又不做南边的生意。”
火炬的势力范围在南方。
据说是个叫死亡海岸的地方。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那里不是个做买卖的好去处，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之前是一群海盗、掠夺者统治着那里，再后来是一群神棍，总之就没出过几个正常人。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和企业的人做生意。虽然他们并不总是讲信用，但至少能让他安全地赚一笔。
酒保语气轻松道。
“只是一点建议，你可以考虑，也可以不考虑。”
“谢谢你的建议，等我发大财了，会来你这儿多招些人手。”李斯特摆了摆手，带着周围几名改造人手下，朝着酒吧的门口走去了。
……
傍晚时分。
前哨基地的北门口，人头攒动的摊位前张灯结彩，热闹得像是过节。
虽然两天前，这里才刚刚办了一场庆祝新年的庆典，但这并不妨碍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庆祝昨日的凯旋再办一场。
黑蛇死了。
他那上千余部众死的死，逃的逃，没逃掉的也成了俘虏，被送去了雪地里开荒。
而他本人的尸首，也被挂在了北门口的绞架上示众。
活性物质提取器正24小时开工。
等他的部下们全都炼成了玩家们复活的原料，最后一个会轮到他。
如果到了那时，还没腐烂的话。
无论如何，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感谢嚼骨部落送来的一波快递。
今天的拉面总算是没有涨价，魔鬼冻的分量甚至还稍微多了一丢丢。
不过，最让大伙们惊讶的倒不是鸦老板突然长出来的良心，而是从来不上前线也不下本的鸦鸦，居然也觉醒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
蘑菇摊刚刚开张，摊子的前面就围了一大圈吃瓜的小玩家。
“不懂就问，采蘑菇也能觉醒吗？？”
“我记得鸦老板是感知系吧？不是只有智力系才能从生活职业中获得经验的吗？”
“这也太不科学了！”
“没错！蚊子都才七级还是八级来着！黑幕！”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找策划py了？”
“隐藏任务！肯定是隐藏任务！可恶，吃独食鸦！”
见这群人没礼貌的样子，鸦鸦气得牙痒痒，瞪着眼睛说道。
“什么鬼！你们这些人，我也是有好好在练级的好吗？”
“我，我又不是只会采蘑菇！”
可恶！
这些人竟然都忘了，尾巴和斯斯还是她带出来的徒弟呢！
然而，很明显这句话并没有说服力，根本没有人相信她。
这时候，忽然有人问道。
“话说，鸦老板解锁的天赋是啥呀？”
这话刚出口，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对啊。
鸦老板的天赋是啥？
一双双眼睛顿时好奇地看向了她。
被这么多人看着，鸦鸦脸一红，干咳了声，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好了好了，别问了，再问就烦了。”
众人面面相觑，反而更好奇了。
然而遗憾的是，不管大伙怎么问，鸦鸦都死活不说。
想来应该是运气太差，解锁了个没什么卵用的天赋吧。
这种事情在论坛上不算少见。
尤其是对于初始自带天赋的玩家而言，平衡一下到也正常。
毕竟，要是抽到了SSSR，肯定早就跑论坛上炫耀去了。
也不至于难以启齿了。
……
下线后。
官网论坛。
泉水指挥官：“MMP！老子在外面逛了一天！连死爪的影子都没看到！”
战地气氛组：“MMP，打了头棕熊你还不要！就非得死爪吗？”
负债大眼：“？？？我要！多少钱？”
战地气氛组：“晚了，我们已经宰了。”
负债大眼：“淦！”
肉山大馍馍：“QAQ”
精灵王富贵：“路人纯好奇，话说裂爪蟹能用这玩意儿吗？”
狂风：“不清楚，但裂爪蟹有脖子吗？”
精灵王富贵：“卧槽，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好像还真没有！”
峡谷在逃鼹鼠：“换个角度想，如果能把项圈藏在裂爪蟹的壳里，岂不是能解决项圈容易被打坏的问题？”
方长：“卧槽？！是我没想到的点！真要是能控制裂爪蟹，感觉用处不比死亡之爪小啊！”
边缘划水：“+1，碰到壳厚的，铁拳都得打两发才穿。这玩意儿要是到了战场上，整个就一活动掩体！”
狂风：“关键是这玩意儿跑起来还不慢，近战还贼牛逼。”
夜十：“是坦克没错了。（滑稽）”
戒烟：“卧槽，有画面感了！”
老白：“我去问问策划！！！”
翻了一眼论坛上的帖子，楚光总算是搞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后台多了一堆私信了。
好家伙。
找自己要攻略还行。
我要是有攻略用得着来论坛上抄作业？
楚光想了想，觉得这么多人问，不回复不太合适。
只回一部分玩家更不合适。
于是他就公开发了个帖子，临时置顶一天。
光：“宠物系统还在开发中，大家稍安勿躁哈。心灵干涉仪这款道具的设计初衷，主要是为了增强智力系玩家的游戏体验，毕竟当前版本下智力属性的强度很难直观反映在DPS上。”
“关于该装备的玩法，以及如何将它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还请玩家们自行摸索。”
“另外，并不是只有智力系玩家才拥有宠物系统，即使不借助心灵干涉仪，废土上的部分异种也是可以驯化的。”
“最常见的比如狼，其次还有变异鬣狗，甚至是老鼠等等。相信不少玩家应该都注意到过，一些掠夺者或者经验老练的猎人会驯服狼或者鬣狗，借助猎它们的嗅觉以及对危机的感知，来捕猎或者躲避危险。”
“这部分功能并非是NPC的专利，玩家同样可以使用，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技巧。关于《废土OL》的更多玩法，还请玩家在游戏中自行探索！”
发完了帖子之后，楚光便关电脑睡觉去了。
这些玩家们可以24小时不睡，戴着头盔修仙，但他可扛不住。
然而楚光没有想到的是，几乎就在他的帖子发出去的同一时间，前一秒还在讨论“裂爪蟹和死亡之爪哪个更强”、“我们削来一刀智力系吧”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
尾巴：“！！！那尾巴岂不是可以拥有两头大熊！”
斯斯：“吃惊，阿尾想脚踏两只熊。”
戒烟：“牛逼！这么说其他系的玩家也能养宠物了？！”
伊蕾娜：“帝国蛮骑兵正在上线。（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虽然我以前就猜测过，但一直没得到证实……既然策划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可以的。”
强人所难：“话说异种玩家也能养异种吗？还是说我只能养老鼠了。T.T”
方长：“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夜十：“不懂就问，是正经的想法吗？（滑稽）”
方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可能需要垃圾君配合。”
捡垃圾99级：“卧槽，你想干什么？”
方长：“上线说。（斜眼笑）”
捡垃圾99级：“？？？”

第238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是夜。
楚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虽然记不起来梦的具体内容，但隐约残留的既视感却告诉他，八成又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噩梦。
说真的。
楚光有时候觉得，自己平时之所以苟了点，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和那些梦有关。
梦真实到一定程度，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这次又是什么死法？”
嘴里嘀咕了一句，楚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八成是连日的操劳和锻炼有了成效。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又升级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6→LV.17
——基本属性——
力量：17
敏捷：11→12
体质：16
感知：12→13
智力：15
】
医学实验室。
躺在扫描床上的楚光，看着呈现在面前的属性面板，脸上浮起了一抹惊喜的表情。
好家伙。
这次居然加了两个点！
记得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1点感知1点敏捷，强化了对危机的直觉和反应能力。
至于天赋，仍然没变，还是“野性本能”和“心灵威慑”这俩。
前者的全属性提升效果，配合动力装甲和氮气动力锤，能在短时间内打出成吨伤害。
后者在审讯的时候非常好用。
除此之外，在楚光的印象中，好像也就新玩家刚进游戏时的过场动画，能有机会用一下。
看着17%的进度条，楚光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期待。
距离第二次觉醒只差三个等级。
也不知道基因序列的第三阶段，会解锁什么样的天赋。
“你的DNA很不稳定。”
站在终端机旁边的赫娅，给正在兴奋头上的楚光泼了一盆水。
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那白皙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如果不是那絮絮叨叨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有些神经质，鹤发童颜的她应该会是个美人。
可惜了。
再加个无口的属性，这张SSSR卡就完美了。
“按理来说不会这样。”
“基因的表达应该是一个稳定的过程，就算是人工干预，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连续多次对表征形状做出调整。”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调整’竟然发生在截然不同的方向上！”
打断了她的碎碎念，楚光直入正题道。
“直说吧，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赫娅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很难定义好坏——”
懂了。
是好事儿。
楚光点了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见楚光对自己的判断并不感兴趣，赫娅的脸上浮起了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你开心就好。”
……
前哨基地西门口。
这里是警卫队的靶场，以及关押待审犯人的牢房，同时也是管理者大人圈养死亡之爪的地方。
听到棚子外面的脚步声，蜷缩在干草堆中的死亡之爪，微微卷起了褶皱的眼皮。
人类的气息？
不……
也有熟悉的味道。
琥珀色的瞳孔轻轻移动，在门口众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道奇怪的身影上。
那是一只蜥蜴。
这家伙的身上裹着奇怪的布料，穿的像个人一样。除此之外，背上还扛着一口散发着热源的大锅。
里面是煮着什么东西吗？
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
不过……
太弱了。
站起来才两米多点，还没自己的尾巴长，这种小不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拳头大的鼻孔喷出“嗤”的一声鼻息，那略带嘲讽味儿的招呼声，吹走了几片干草。
粗长的尾巴换了个方向围成一个圈，那死亡之爪兴趣缺缺地合上眼，继续打盹去了。
站在门口的众玩家面面相觑。
这反应……
和他们计划中的不太一样啊。
他们原本还以为，垃圾君和这家伙能有共同语言来着。
夜十：“刚才那个表情……”
方长：“我好像看懂了。”
狂风：“心疼垃圾兄。”
“淦！你心疼个毛线球啊！”捡垃圾99级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说没用吧？你们还不信！”
这玩意儿又不是熊！
是死亡之爪啊兄弟！
不去统计母巢那种论外的话，这玩意儿在废土上好歹也算是食物链顶端的异种之一了。
理性分析，至少80级！
而自己，才刚刚到8……
跟着一起凑热闹的蚊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眼中写满了困惑。
“不对劲啊，这畜生看到管理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老白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见过一次……这畜生老实多了。”
何止是老实。
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简直都快吓尿了好吗？
当然，也没准是动力装甲的缘故。
看着那种无处下嘴、吃了硌牙的铁疙瘩，但凡智商正常一点儿的畜生都得慌。
更不要说是在重伤的情况下。
蚊子看向了垃圾君，表情狐疑地继续说道。
“会不会是你太弱了？”
听到这句话，捡垃圾99级鼻子都气歪了，嘴里骂骂咧咧道。
“你特么才弱！你个小老六，等级还没我高！”
WC真有蚊子：“滚蛋！老子已经LV7了好吗？”
捡垃圾99级：“呵呵，鶸！”
WC真有蚊子：“%￥#@！”
俩人吵了起来。
牛马群的众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所以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儿。
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方长试着分析道。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异种玩家的生殖功能存在缺陷，导致第二性征不明显。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夜十说的，你现在等级太低，在这头死爪看来太弱，就和它种群中的幼崽一样。”
狂风：“……看来用垃圾君勾引死亡爪的方法没用了吗？”
夜十忽然灵机一动，脑洞大开地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没有？”
“要不我们给它安个假的试试？”
空气微妙的安静。
众人都愣在了那里。
老白：“卧槽？”
狂风：“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方长：“嘶，你这个小天才。”
捡垃圾99级：“滚啊！！！”
就在牛马群的小玩家们，拿着垃圾君做实验的时候，站在疗养院三楼的楚光也在远远地看着。
从基因的角度来看，垃圾君的DNA确实与死亡之爪有着不少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除了大脑构造近似于人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就是以死亡之爪为蓝本设计的。
或者至少出自同一个源头。
然而遗憾的是……
那只母死爪，似乎对垃圾君不感兴趣，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可惜了。”
“看来垃圾君的魅力还不足以征服那头死亡爪。”
是因为太小了吗？
楚光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他的避难所里似乎还有只老鼠？
相较于废土上其他变异老鼠而言，那只大老鼠的体型明显要比它们大的多。
如果能驯服几只甚至几窝老鼠的话……
楚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
“搞不好这个面板数据看起来很弱的序列，其实很牛逼？！”
想到这儿，楚光顿时坐不住了，立刻打开了VM，编辑了一条任务，给【强人所难】兄弟发了过去。
【任务：万鼠之王】
【说明：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团结一下与我们不同的生物。】
这任务的名字一听就不简单，哄一哄小萌新应该没毛病。
至于奖励。
除了银币和贡献点之外，给个特殊成就应该不过分。
至于成就的名字叫什么，楚光暂时还没想好。
反正也不着急。
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还是个未知数呢。
等那个小玩家完成了再说也不迟。
……
坐落在森林边缘的远溪镇，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站在木头堆成的路障旁边，胸前挂着“刀片”突击步枪的掠夺者，打了个哈欠。
后半夜到早晨的这班岗是最难熬的。
不只是困，还有饿。
真的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袭击吗？
这个点儿除了他们这些站岗的人困的不行，其他人可都精力旺盛的一批。
“这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化？”手中拎着一条狗链的掠夺者，百无聊奈地说道。
“不知道，在北边的话得等到二月初去了。”
“南边也许会少一点，兴许下周？或者下下周？”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哈哈哈，巧了，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是个人都懂得笑容。
甚至不只是人。
就连趴在俩人旁边的鬣狗，都呲着牙发出了兴奋的喘息。
大概昨天的时候，他们听说黑蛇的人已经从TS市南郊出发，挥师南下进军清泉市北郊。
那家伙可是个狠人。
从北到南一路征战，可以说是连战连捷，焚毁的幸存者聚居地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掳掠的财宝更是堆成了小山。
否则首领大人也不会赏赐他一辆坦克。
他们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儿。
那就是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太不经打。
别等他们到了北郊之后，连口肉汤都喝不着了。
那才是真的难受！
就在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东侧的森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两名掠夺者立刻警觉，慌忙将手中的枪上膛打开保险，指向了远处走来的那一行人。
“站住！停在那里别动！”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一行人停住了脚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人，扯开嗓门喊了一句。
“我们是黑蛇的人……我是他麾下的百夫长钢牙。”
黑蛇的人？
百夫长？
听到这句话，俩掠夺者顿时愣住了。
黑蛇不是在南边吗？
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已经打完了？
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对，俩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分出一人向营地里跑去。
没过一会儿，那个回去报信儿的掠夺者，又小跑了回来。
“你们谁是钢牙。”
“狮牙大人说，他要见你！”
先前那个喊话的男人站出来说道。
“我就是，带我过去吧。”
那掠夺者连忙点头。
“请随我来！”
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地，钢牙跟随着那名掠夺者哨兵的脚步，来到了狮牙的营帐内。
屋子里放着一只火盆，地上铺着一张熊皮。
坐在木椅子上的狮牙，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人。
“……你是钢牙？”
牙氏族很大。
叫钢牙的人至少有十个。
他从来没见过这位族人，只觉得他这身破烂的装束，实在是像极了拾荒者，完全不像嚼骨部落嫡系氏族该有的样子。
“我正是，大人。”
钢牙单膝跪在地上，额头微微俯下。
狮牙俯视着他，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沉声说道。
“你既然在黑蛇的麾下，为何不随他一起征战清泉市的北郊，而是跑到了我这里来。”
钢牙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涩的表情。
“黑蛇大人在省际公路口遭遇了北郊幸存者的伏击，我们拼死抵抗，但奈何我们的敌人数量庞大……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至少上百枚炮弹落在了我们的阵地上。”
“我们不得不向西转移，且战且退，遁入树林之中。经过一番交战，我们双方都扔下了上百具尸体……”
“黑蛇大人下落不明，他周围的四只百人队几乎全灭，其余五只分散在周围的百人队也联络不上，我们只能冒死穿过树林，来您这里汇合。”
营帐内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诧异。
除了一个人。
“上百枚炮弹？！你确定？！”
伯尼眼睛死死地盯着单膝跪地的钢牙，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还有，伏击你们的到底是多少人？”
能在短时间内倾斜上百枚炮弹，至少也得十门炮吧。
打死他也不相信，北郊一个破幸存者聚居地，能造的出来十门炮！
而且那种土炮弹对军团的十号坦克有什么用？如果是高爆弹的话，连一层皮都刮不掉！
“千真万确，大人，如果我有半句虚言，您可以把我的头砍下来。”
钢牙低着头，低声诺诺说道。
“至于人数……我不清楚，但听从前线跑出来的弟兄说，至少也有四只千人队！”
狮牙和伯尼的脸色齐齐一变。
四只千人队！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狮牙怒道。
“你在开玩笑吗？整个北郊加起来有四千人？”
哪怕把老人女人小孩全算上，也凑不出来这么多人吧？！
整个北郊没有什么富庶的幸存者聚居地，都是些百人规模的小村子。
稍大一点的幸存者聚居地，得再往南边走，深入危机四伏的城区，直到进入三环边缘。
这些情报，早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掌握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恐怕是巨石城的人出手了。”
伯尼表情沉重，继续说道。
“没想到他们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狮牙咽了口唾沫，脸上罕见浮起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看向了自己的参谋。
“我们该怎么办？”
伯尼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怎么办？我不知道。”
“如果黑蛇与我们会合，两只千人队兵合一处，说不定还有一线胜算。但现在，我们得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狮牙陷入沉默，十指紧紧扣住了椅子扶手。
一只千人队！
有装甲皮卡，有坦克……甚至还有重炮以及来自“火炬”的支持。
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经验，黑蛇麾下的部众都堪称是精锐。
然而就这样一只精锐部队，居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便被全部歼灭。
毫无疑问。
攻克清泉市的北郊，已经超出了他能力的范围。
站在一旁的伯尼，瞥了一眼陷入沉默的狮牙，压低了声音说道。
“雪化之后，搞不好他们会主动出击，我的建议是……战略转移到西洲市。”
“你的意思是撤退？”狮牙愤怒道，“我们在这里准备了一整个冬天！一场仗没打就走，你让氏族里的其他人怎么看我们！他们会嘲笑我们，认为我们是懦夫！”
信奉杀戮与战争的掠夺者以强者为尊。
嚼骨部落更是如此。
弱者不配享用战利品，这不仅仅关乎他在氏族中的名声，更关乎他在部下们眼中的威望。
猜到了狮牙会这么说，伯尼心中叹息之余，继续说道。
“我们并不是一场仗也没打，而且这也不能算撤退，我更愿意称之为战略转移……为了未来的胜利保存实力，养精蓄锐。”
“您也听到了，他们有四只千人队，十门以上火炮，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啃下这块硬骨头。”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和装备，否则只会重蹈黑蛇的覆辙。”
“如果有谁认为我们是懦夫，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们可以和他们交换。”
狮牙沉默了。
该如何选择，他的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撤……”
在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狮牙感觉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在这里浪费了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时间，甚至还折损了一只百人队。
结果换来的却是如此屈辱的结局。
他发誓。
等他的铁蹄再次踏入这里，定要将这里的人杀到绝户！
站在一旁的伯尼，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先前那番话有危言耸听的成分，但显而易见，如果连黑蛇都吃了败仗，他想不出来自己有任何获胜的理由。
微微颔首，他轻声说道。
“明智的选择。”

第239章 驯服异种的方法以及春耕的准备！
自从策划在论坛上画了张关于“宠物系统”的大饼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截止到目前，除了论坛上多了几百篇关于饲养宠物的心得之外，还没有哪个玩家成功驯服废土上的异种。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这段时间，楚光在北门口的集市上，见过了许多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新品种……
疗养院前的广场上。
看着从外面回来的泉水指挥官，正带着施工队干活的刀下留人，一脸笑着调侃。
“泉水兄弟，抓到死爪了吗？”
最近前哨基地大兴土木，复活点往北整个变成了一片大工地，一方面是不少玩家升到了中级公民，允许购买的土地面积扩大到了50平米，另一方面则是越来越多的NPC在附近定居。
作为废土OL的首席建筑师，他的建筑技能熟练度都刷到6级了！
据说满级10级可以解锁成就，首个技能熟练度满级还能进入名人堂，不过从5级开始，想升级是越来越难了。
泉水指挥官还没开口，旁边的战地气氛组便骂骂咧咧道。
“抓个鸡儿，逛了一整天，打到六条狗！敲死了一堆蟑螂和吸血虫，愣是没看到一条死亡爪的影子！”
泉水指挥官也叹气说道。
“太难了，根本找不到。”
“我明明按照官方的攻略，把地图上几个可能出现死爪的地标都摸了遍，结果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发现了一堆，唯独死亡爪怎么都找不到！”
比如今天他们去的水处理站，那里有一处塌陷构造，深度在地表以下二十米，辐射指数在中威胁区间，有一座废弃的备用反应堆，按理来说应该会有死爪在那做窝。
然而当他们去了之后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脸盆大的吸血飞虫和满地乱爬的蟑螂，就只剩下呆头呆脑的啃食者了。
所幸的是，由于异种活跃度较高，那儿还有一些可以回收的物资。
清除掉那里的异种之后，上报资源点拿到的银币和贡献点奖励还算不错，让他们小赚了一笔。
否则的话，搞不好连子弹的钱都赚不回来。
虽然泉水和战地佬俩人一脸郁闷，但跟在他俩旁边的我最黑，脸上却写满了高兴。
“爽！哈哈哈哈！老子特么终于6级了！”
“MMP的，这吊游戏升级也太难了！”
另一边。
北门口的集市前，围了好大一圈人。
坐在姐姐旁边的秋叶，好奇地朝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见那儿趴着好大一只螃蟹，高高耸起的壳上挂满了脏兮兮的污泥和藻叶。
一眼就认出来那大家伙是什么，秋叶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兴冲冲地指着那边说道。
“姐姐！快看那边！”
蟹肉饼！
蟹肉土豆泥！
还有蟹卵拌面！
未来的一个星期，集市上肯定会有好多好吃的吧！
顺着妹妹指着的方向看去，秋草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
在她的认知中，裂爪蟹可是非常危险的异种，就算是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和猎人，也不会将它当成狩猎的对象。
能把如此恐怖的怪物纳入食谱，一个接一个地狩猎，这些蓝外套们真是太强了……
要是能带一个回村子里就好了。
就在姐妹俩心中感慨的时候，她们并不知道，这些小玩家们其实压根就没想把这玩意儿干掉。
而是打算抓来当宠物。
只不过遗憾的是，这螃蟹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和绝大多数节肢动物一样，清醒时候的它，能够一直保持旺盛的战斗意志，直到生命完全被终结。
哪怕腿都被炸断了，壳被魔鬼丝给缠住，它仍然挥舞着大钳子，迅猛地攻击靠近过来的人。
无奈之下，为了减少损失，边缘划水只能用一枚反装甲木柄手雷，把这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大家伙给干掉了。
此时此刻，站在那头大螃蟹的旁边，边缘划水正在和西红柿炒蛋讨价还价。
一头裂爪蟹的尸体能卖400银，这是NPC仓库的收购价，基本上也是市场的指导价或者说底价。
而在北门口的集市，如果有其他玩家收的话，上浮个3%~10%是正常的。
除非是特别抢手的猎物，否则很难涨到20%以上。
顺便一提，由于库存下降的缘故，铁拳火箭筒的价格最近涨到了80银，目测得涨到100银币才能停下。
由于鼹鼠老哥的帖子，详细描述了裂爪蟹的弱点，最近萌新里面诞生了不少赌狗。
即，攒80银币买一支铁拳火箭筒，找到藏在洞里冬眠的裂爪蟹，然后给它脑袋上来一发筒子。
如果能正中脑门，或者哪怕打中脑袋的旁边，一击毙命绰绰有余，而且能保证猎物的完整度。
这听起来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但相对的，这一发要是没打中，或者不小心把裂爪蟹给弄醒了。
也有概率白干好几天……
“……410银，不能再多了，再贵我买不起了。”听到边缘划水开出的450银报价，西红柿炒蛋摇着头，给出了自己的价格。
一听自己的价格被砍了40银，边缘划水忍不住道。
“淦！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什么时候和蚊子一样抠了！”
负债大眼也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一张蟹肉饼能卖2银币呢！这一只螃蟹少说也有一两吨重了，弄个100公斤蟹肉没毛病吧？做1000张蟹肉饼不过分吧？”
工地少年与砖：“我靠，转手一卖2000银！一套外骨骼到手！太黑了，太黑了。”
西红柿炒蛋翻了个白眼。
“你当青麦不用花钱啊？调料不用花钱啊？你以为做出来的东西就有人买啊？”
“而且哪有那么夸张，能弄下来90公斤蟹肉就差不多了，现在又不是秋天。”
不过有句话他倒是没讲实话。
蟹肉饼其实还是挺好卖的。
毕竟，不是所有玩家都会回基地吃饭，尤其中午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在外面解决。
一般萌新玩家，兜里没什么钱，会在出门前带块麦饼或者肉干，丢水里泡开了吃，也有比较硬核的玩家选择直接啃。
这种吃法谈不上味道，口感也几乎没有，顶多能填饱肚子，防止低血糖的debuff削弱战力。
经济相对宽裕的老玩家们，则会选择多花一两枚银币，买一些包子、馒头、肉夹馍之类的食物，既方便又好吃，营养也更加均衡。长期维持健康的体魄，还能获得1~5%属性提升的强壮buff加成。
诞生于庆典的蟹肉饼，同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无论是夹在面包里，还是直接吃，都能提供不小的热量，而且味道也相当的棒。
哪怕是人均饭桶的觉醒者，两块200g的蟹肉饼基本也吃饱了。力量系玩家的饭量可能会更大一点，但基本三块饼也能喂饱。
最终，这头大螃蟹以420银币的价格成交。
边缘划水这边四个人一分，每人拿到了105枚银币，即便扣去了耗费的弹药，收入也还算可观。
西红柿炒蛋也没闲着，取来了钳子、榔头和钢钉，准备开始在螃蟹壳上施工，把里面的蟹肉给弄下来。
一些生活职业玩家和土著，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准备挑些形状不错的蟹壳，花一两枚银币买回去，用来作防具。
拇指粗的一片蟹壳，能在100m的距离挡下三发7mm的子弹。
如果弄碎了用魔鬼丝的裹着，做成小块的衬片塞在衣服里，甚至能产生复合防弹板的效果！
这种独特的装备，也算是废土上独有的了。
就在这时候，蚊子老兄忽然逛了过来，拉住正在处理裂爪蟹的西红柿炒蛋问道。
“兄弟，你这螃蟹壳还有用吗？”
西红柿炒蛋一愣。
“螃蟹壳？没啥用……你要这些东西干啥？”
蚊子嘿嘿一笑。
“我自然是有点用，10银币卖给我如何？”
西红柿炒蛋翻了个白眼。
“滚蛋，至少50银币，要不想都别想。”
蚊子：“淦！你又用不上！”
西红柿炒蛋没好气说道：“我卖给别人行不行？你去问问周围的人，看有没有人要。”
没捡到便宜，蚊子一脸遗憾，但最终还是掏了钱。
周围的玩家见状，顿时明白自己材料被蚊子给截胡了，纷纷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只有土著们还等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说好了，前面的壳你可别弄坏了，这些壳现在都是我的了。”
看着一脸肉疼的蚊子，西红柿炒蛋笑着说。
“放心，我的技术你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这么多螃蟹壳有啥用？这东西就算够结实……也没钢铁好使吧？”
“这你就不懂了，”蚊子嘿嘿一笑说，“钢铁多贵啊，一吨钢材得好几千银币呢！这螃蟹壳强度不比钢铁差多少，唯一的缺点就是重了些，但问题不大！”
“这种天然的复合材料，对轻武器的防御力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我打算给它装个发动机，用来驱动几条机器腿，前面再安个炮管，背上装挺机枪，这不比活着的裂爪蟹牛批多了？”
听完这番话，西红柿炒蛋当场愣住，一脸诧异地看着蚊子。
“卧槽……你这也太刑了吧？”
蚊子嘿嘿一笑，不忘谦虚地说道。
“低调，低调。”
……
就在玩家们琢磨着，如何将未能驯服的异种物尽其用的时候，他们最亲爱的策划也在替他们想办法。
牛马砖厂。
楚光通过这里的工头杨二狗，很快找到了先前被俘虏的灰狼。
这家伙主动投降，并且交代了狮牙千人队的情报，争取到了宽大处理，虽然刑罚和劳役不能免除，但玩泥巴的活儿稍微轻松点。
原本被楚光叫过去的时候，灰狼还有些紧张。
毕竟黑蛇的尸体还在北门口挂着呢。
虽然他并不是黑蛇的部下，但还是慌得一批。
不过，在听闻了楚光的来意之后，灰狼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对这些人还有点用处。
应该不至于和黑蛇一样……
“像是鬣狗和狼这样的异种，通过一般的驯化方式，很难去除掉它们的野性。想要彻底驯服它们，得从幼崽开始培养。”
楚光思忖了片刻问道。
“变异鬣狗长大要多久？”
灰狼回答说道。
“一年半，或者两年。”
最快也要一年半啊……
比军团的克隆人倒是长得快一点儿，不过这时间也太久了。
而且单纯一条鬣狗，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也就比变异老鼠和蟑螂强，或者欺负下没脑子的啃食者。
变异雪狼稍微强一点儿，但平均战斗力也就LV3的水准，少数个体强度能到LV5，那也是头狼了。
花个两年时间，投入大量的食物和精力，培养个LV3的战斗力，从成本的角度来讲确实太不合算。
宠物还真就是宠物。
想要作为战宠，还是有点难度的。
楚光继续问道。
“有没有什么能驯化成年鬣狗或者野狼的方法呢？”
灰狼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勉强地点了下头。
“有是有，但不容易……而且消除不了野性的话，很难让它们发挥作用。”
“无妨，只要有方法就行。”
说着，楚光丢给了他一只VM，上面没有任务发布功能，只有解锁了录音功能。
“你把驯化、饲养野兽的方法和经验口述下来，如果能派上用场的话，可以减免你的刑期。”
灰狼表情一喜，立刻说道。
“放心吧，大人！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讲出来！”
楚光点了下头。
“最好如此。”
稍后他会让小柒将录音中的内容整理成笔记，更新在官网的资料库，应该能给他的小玩家们提供一些参考。
其实比起鬣狗和狼，他更期待他的小玩家们能驯化一些更牛逼的异种。
楚光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和脑洞，肯定有办法办到。
……
“春雷”行动已经过去了一周，清泉市北郊的晴天仍然在持续，上一场大雪似乎已经是两周之前的事情。
昨天还能没过膝盖的积雪，今天只能刚刚埋住小腿。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寒冬正在褪去。
冻结的生命正在复苏。
然而北方的威胁还没有解除。
为了即将来临的大战，无论是玩家还是北郊的幸存者们，都在抓紧时间积极备战。
不过，身为管理者的楚光，此刻要考虑的不只是军事上的问题。
还有明年的粮食生产。
越来越多的事实论据已经证明，觉醒之后的玩家不但战斗力强悍，饭量同样惊人。
事实上不只是觉醒之后，原本玩家们消耗的食物就是原住民的1.5~2倍，随着等级的增长，到了LV10之后甚至能达到惊人的3倍。
楚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到底是原住民们过的太拮据，还是他的玩家们太能吃。
如果不是黑蛇送了一波快递，就仓库里的那点儿余粮，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到下个月底温室遗址的玉米长熟。
为了招募更多的玩家进游戏。
开垦菱湖以北的荒地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长久农庄的会议室内，卢卡向前来视察工作的楚光，一丝不苟地汇报了工作情况。
“大人，春耕就要开始了，我们虽然有足够的步枪，但我们不可能用刺刀和枪托耕地。”
“那些奴隶……我的意思是战俘们，他们虽然可以承担最严酷的开荒工作，但用木棍和手刨地效率太低了。就算是把他们累死在田里，也不可能完成生产任务。”
“我们需要至少1200套农具，其中包括锄头，耙，铲子，以及一部分播种的耧车，还有包括手推车之类的运输工具。由于没有足够的牲畜，我们恐怕得用人力来代替。”
楚光思忖了片刻，问道。
“我们的库存有多少？”
卢卡苦笑着说道。
“大人，我们哪有库存……整个工业区全部产能都在生产军火。仅有的一百二十套工具，还是从公路镇等几个幸存者聚居地带来的，但他们的工具质量都很差，铁质品不到一半。”
听出了卢卡语气中的无奈，楚光略微有些尴尬。
外部生存压力摆在那里，他承认前段时间确实穷兵黩武了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况且，这也不是啥坏事儿。
军工产业带动了钢铁产能，钢铁产能上去了，造几个农具不是轻轻松松？
“这事儿我会想办法，”楚光思忖了片刻，给出承诺道，“我会尽量在一个星期之内，凑出三百套开荒需要的工具，争取在月底之前将所有的缺口全都填上。我们的邻居呢？有办法找他们借一点吗？”
卢卡想了想说道。
“布朗农庄应该有，但恐怕不够。在我印象中，即使算上室内种植面积，他们的耕地面积也不到400亩。”
400亩……
楚光摇了摇头。
“太少了。”
菱湖北部至榆木区森林一带，有着超过100平方公里的荒地，换算下来就是15万亩。
400亩也就够塞个牙缝。
在楚光的计划中，第一期规划的耕地面积3万亩，确保能至少养活三万人，并生产一部分的经济作物，供应工业区所需的植物纤维、油、橡胶等原材料。
不只是工具短缺。
人力也是个大问题。
在缺乏自动化设备的情况下，只能用人力去堆。粗略估计，开垦这三万亩的土地，至少需要动员1000~3000人力。
目前能够动用的战俘大概有近700人。
流民营地目前有1500余人，但其中的青壮年劳动力可能只占到5成，而且一部分已经被工业区消化。
玩家们手中的步枪和子弹之所以能卖的这么便宜，离不开这些人在流水线上挥洒汗水。
低于12岁的儿童派不上用场，即使是将能够劳动的妇女和老人也投入到生产中，估计也就能凑出400~500人。
沉吟了片刻之后，楚光思忖道。
“可以把一部分生产任务分配给喜欢种田的玩家，设计一条独特的种田职业玩法。”
“如果效果良好的话，可以申请更多土地。”
不过种地是门技术活。
而且需要耐心。
在《废土OL》里种地，和企鹅农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种菜和收菜不是用鼠标点两下就完事儿了，不但得把种子播下去，还得定期浇水、施肥、除虫、以及驱赶废土上独特的异种、防备废土上的极端天气。
废土上的气候可不像现实里那么风调雨顺。
即便是放射性较低的郊区，天上偶尔也会飘过两团颜色不太正常的云。不下雨的时候还好，一下雨情况就会很糟……
听完了卢卡的汇报之后，楚光继续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扳手，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自己。
没等管理者大人询问，扳手见卢卡总算是说完了，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
“大人，我这里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说。”
克制着心中的喜悦，扳手兴奋地说道。
“驻扎在远溪镇的掠夺者撤了！”
撤了？
楚光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卧槽！
让这帮狗曰的跑了！

第240章 Alpha1.0版本更新！生活职业玩法史诗级增强！
“MMP！”
“让这帮畜生跑了。”
站在榆木区东北侧的森林边缘，楚光手中握着望远镜，眺望了着数百米外的远溪镇，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前些日子，警卫队的履带车在整个北郊巡逻，搜捕逃窜的六支百人队。其中三支被剿灭，但还是让一半以上的掠夺者给跑了。
楚光估摸着，应该是一部分掠夺者跑到了狮牙这边，将黑蛇战败的消息带给了他。
只不过让他没料到的是，这帮人居然这么苟。
非但不A上来，反而转头就跑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倒是很像那些掠夺者的作风。”
站在楚光旁边，瓦努斯同样握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防御工事却很像是军团的风格。”
这些掠夺者们用木头对废墟进行了加固，并且在街道上挖掘战壕，设置了路障和掩体。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
一栋三层高的废墟上，他甚至看见了用沙袋和木头加固的炮位。
从预留的“凹”型射击孔来看，大概是某种曲射的步兵炮。
不过，那里的炮已经被撤走了。
“看得出来他们撤的很仓促，只来得及放了一把火……大多数工事都没来得及摧毁。”
楚光收起了望远镜，食指在头盔的侧面轻碰了一下。
“队列1，向前推进。”
“收到。”
站在前方五百米处的柳丁接到命令，向身旁的玩家打了个手势。
接到命令之后，5支小队共50人，立刻向前推进，分别从五个方向进入了这座废弃的小镇。
穿着焊了钢板的外骨骼，老白的手中端着一挺LD-47j轻机枪，枪口环绕着街边的窗口移动。
他的背上还挂着一挺两米长的“骑枪”，不过这种交战距离，应该是用不上了。
“这里好安静。”
“驻扎在这里的掠夺者应该是撤走了，”方长看了一眼路边的人头骨，警觉地环视了一眼周围说道，“整个小镇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
血污在墙上画成了狰狞的涂鸦，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和符号。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邪恶宗教的仪式。
没吃完的尸体被丢在路边，污秽之物在街上随处可见，满地狼藉。
夜十咽了口唾沫。
这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他感觉到窒息。
他宁可和掠夺者们正面干一架，也不想探索这种让他感觉到生理上不适的地方。
“妈的，怎么感觉像恐怖游戏一样……”
狂风环视了周围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生化危机版寂静岭……类似的感觉。”
周围太安静了。
别说是活人。
连老鼠都看不到一只。
一行人沿着VM上提示的路线继续推进，配合其他小队对整个小镇的外围区域进行了一轮搜索。
确认没有任何掠夺者之后，他们沿着主干道继续深入，推进到了小镇的正中心。
这里有一座钟楼，周围视野开阔，是整个小镇里最高的建筑，大概被那些掠夺者当成了指挥部或者类似的地方。
推开了钟楼的木门，担任前排的老白率先走了进去，然而很快被里面的臭味给熏了出来。
“妈的……”
“你看到了什么。”夜十好奇地走了上去。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看。”
老白刚将这句话说出口，但已经晚了，穿过门走进去的夜十，已经扶着门yue了起来。
钟楼的大厅里，尸体堆成了小山。
苍蝇的嗡嗡声如同海啸，黑黢黢的东西在尸堆上乱爬，扑面而来的热气中带着腐烂的臭味儿。仿佛整座小镇的蟑螂都跑到了这里，小的有拳头那么大，大的已经超过了鞋子……
狂风进去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下。
“这也太……”
这视觉冲击力。
就算是有滤镜，多少也带点精神污染。
简直就像噩梦。
“……我感觉公测遥遥无期，这要是不把血和尸体改成绿色方块恐怕很难收场。”精灵王富贵咂着舌头说道。
伊蕾娜表情暧.昧地看了他一眼。
“自信一点儿，把感觉去掉。”
……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地毯式搜索，基本可以确认驻扎在远溪镇的千人队已经撤离。
而且大概是三天之前就撤走了，目标是正北方向的西洲市。
撤离之前，那些掠夺者处决了所有奴隶，并在他们尸体上洒了虫卵，烧掉了来不及带走的补给，甚至还在防御工事上放了一把火。
不过，由于缺乏燃料，除了粮食被烧毁之外，大多数木质掩体和路障都幸存了下来。
如果再等上半个月，整个小镇可能会变成变异蟑螂和苍蝇的天堂。
那些“小家伙”虽然战斗力不强，很难对废土客造成直接威胁，但散播疾病、偷吃补给却相当的有一手。
显然，狮牙不希望这座“要塞”落到北郊幸存者的手中，所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法来阻止他们占领。
楚光下令让玩家在钟楼放了一把火，将里面的异种和尸体烧毁了。
从这儿到前哨基地有将近30公里，回收这些尸体的难度太大，而且从成本上来讲也不划算。
两台活性物质提取器已经在二十四小时工作，生产任务也从月初排到了月底。
至少一段时间内，不用担心复活币的问题了。
站在远溪镇的北侧路口，扳手在楚光面前摊开了一张地图，用记号笔沿着等高线做了几个红叉标记。
“……从远溪镇到西洲市最南端将近20公里，沿途都是丘陵和森林，虽然有三条战前时代的公路，但基本都已经荒废。如果他们打算从北边向我们移动，行军路线相当有限。”
“我建议在远溪镇建一座行动基地，架设无线电基站，并沿北方丘陵一带建设哨所，设置电台和通讯设备，密切监视北边的动向！”
楚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接着望向了北边那一片被树林覆盖的丘陵。挂满树梢的积雪连成了一片，茫茫白雪中只能看见几座废弃的高压电塔和几处不知道是什么用的遗迹。
那里视野不错，周围地形开阔。
如果能在那一片丘陵的顶部建立哨所，将方圆五公里甚至十公里的区域纳入视野之内应该问题不大。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森林中的异种。
像是妖怪、穴居兽、变异棕熊、野猪、猿猴甚至是死亡之爪，都极有可能出没在森林中。
每座哨所至少得部署两挺机枪和一门20mm机炮，还得放两支铁拳火箭筒。
这样一来应该能保证哨兵的安全。
轻轻点了下头，楚光说道。
“这个建议不错，你觉得驻扎多少人合适？”
扳手思忖片刻说道。
“哨所常备三人，一天两班轮岗，30人应该足够！”
楚光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补了三个标记，接着将地图还给了扳手。
“我给你50人，哨所从5座提升到8座，务必将这一片区域给盯紧了！”
“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站岗的工作只能交给警卫队，玩家们不可能一周7天24小时干无聊的工作。
他自己打游戏，可以为了一个boss蹲一天，但不可能一直蹲着。
不过，倒是可以发布一些关联远溪镇的任务，分流一批猎人、拾荒者、探索者、以及生活职业玩家到这一带活动，人数控制在20~90之间。
配合NPC的固定岗哨，应该能确保万无一失。
双手抱拳，扳手领命道。
“是！”
河谷行省的平原主要集中在南北两端，在地图上以带状的形式横贯东西，是东部诸省前往西部诸省的交通枢纽。
就像两条走廊。
而被两条走廊夹在中间的大片区域，则多以丘陵和缓坡为主，零星分布着少数平原。
战前的都市也大多在这些平原上，或者至少以平原为中心，沿着等高线向丘陵扩散。
清泉市的幸存者大多日子过得不错，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正好坐落在连通东西的交通枢纽上，这里有着大片的平原。
除非是大雪封路，往常会有不少商队从清泉市的北郊或者南郊路过，而且通常会带上不少好东西。
远溪镇的位置恰好在榆木区的最北边，同时也是这条南部走廊的最北侧。
穿过了北边那片丘陵，继续走个二十多公里，就是牙氏族控制的西洲市。
无论是为了保护农田以及长久农庄的安全，还是为了确保商路的畅通，都必须将远溪镇这座战略要地控制下来。
“如果我是嚼骨部落的人，我会等到秋天的时候再来一趟。”
站在楚光旁边的瓦努斯瞧了一眼北边的方向，继续说道。
“要不要考虑在丘陵上部署一门100mm火炮？那东西反装甲能力一般，但炸个步兵，断个履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楚光看向他说。
“我正有这个打算，说起来你们军团的火炮能打多远？”
瓦努斯思索了片刻回答。
“有效射程11公里，但有时候也能打到13公里。如果是火箭增程弹，射程有可能翻一倍，但是我看了一下你缴获的那批炮弹里面，好像都是普通的高爆弹。”
之前在攻打开拓者号的时候，他使用的两门榴弹炮就是军团制式的100mm火炮，部署在榆木区的森林，打到了十多公里外的长久农庄。
只是那两门炮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不但发射的绝大多数炮弹，都被科技含量更高的点防御系统拦截，后来更是被无人机锁定，被企业的员工用两发金属氢炮弹送上了天。
不过有一说一，相对于企业那些造价高昂、维护成本昂贵的高科技装备，这种便宜又好用、简单粗暴威力猛的大口径火炮，反而更适合废土上的环境。
毕竟，用金属氢这种好东西去对付掠夺者，实在是太浪费了。
相当于拿冲锋枪打蟑螂。
将扳手、柳丁等一众警卫队员留在了这儿之后，楚光便带着玩家们打道回府了。
穷兵黩武的一整个冬天，总算是打开了发展的空间。
现在春天来了，再不种田要饿死了。
回了避难所之后，楚光先是打开避难所系统，进入管理者津贴页面，确认了一下奖励点。
由于这段时间玩家们的勤勉工作，前段时间在庆典上消耗的奖励点回血了不少，现在足足有271点。
“又到了愉快的开盲盒时间了。”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楚光选中了2个高级盲盒，5个中级盲盒，以及21个初级盲盒。
伴随着墙壁的轻微抖动，合金门开启，盲盒开出的奖励，很快随着传送带送了出来。
看着传送带上的东西，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那是一套漆黑色外骨骼，表面可见蓝色纹路，形状有点类似于五式外骨骼，不过它的体积却不小，比起五式足要大上一圈。
做个不恰当但形象的比喻，如果将五式外骨骼比作篮球服，那这套就是橄榄球服。厚重的复合材料板挂在胸前，鳞片一样的装甲衬片几乎覆盖了身体90%以上的部位。
【六式“重骑兵”警用外骨骼：五式改进型号，相对于五式“轻骑兵”外骨骼拥有更强的防弹能力，不但能抵御轻武器的射击，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及破片伤害。】
“有点东西啊。”
楚光饶有兴趣地将它穿在了身上，活动了一下四肢。
电源大概是叠氮化合物或者固态氢之类的化学电池，正常使用情况下续航时间在24小时。
比起核能动力的动力装甲，这玩意儿更适合日常穿戴，电用完了还可以再充，不用到处去找冷聚变电池。
至于另一只高级盲盒，开出来的奖励就很一般了，是一枚EMP手雷。
到目前为止，高级盲盒里开出来的东西，就属这玩意儿是最没用了。
中级盲盒和初级盲盒开出来的东西还算不错，包括两枚治疗针、两盒绷带、一盒抗生素以及大量的罐头、便携食物和调味品。
“可惜这次没开出种子。”
如果能再解锁几样高产作物就完美了！
确认完奖励之后，楚光来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登陆官网逛了一圈。
今天的小玩家们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刑。
81号钢铁厂的两位厂长正在和云玩家们激烈的讨论，要不要把20毫米机炮改成37毫米速射炮，以此来提高炮弹的装药，产生更大的爆炸效果。
蚊子则是用铅笔画了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图，展示了地精科技正在研发的新装备——由裂爪蟹壳作为护甲，木材发动机提供动力，配备一门88毫米短管臼炮和一门20毫米机炮的“螃蟹战车”！
虽然大家纷纷吐槽，这玩意儿能不能扛住坦克一炮，但蚊子仍然坚持称，这才是符合废土需要的装备。
“哪有那么多钢铁给造坦克！而且这里是废土啊，兄弟们，哪有那么多坦克给你打？”
“很明显我们需要的是一款能够快速收割软目标、并且能穿越崎岖地形的重型装备。它不需要很强的防护力，只要能防住子弹便足以。”
“裂爪蟹的壳完美符合这一需求！通过八条机械腿，它能像蜘蛛一样跨过沟壑、深坑还有掩体，为我们的全线部队开辟道路，提供直接火力支援！就算是死亡爪，在88毫米臼炮面前也得像一只爬虫一样逃跑！”
人体描边菜师傅：“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听起来好牛批。”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打算怎么让八条机械腿协调运动？而且万一断了一条呢？要我说不如直接上履带，或者弄个大轮胎，就像越野车那样！”
WC真有蚊子：“呵呵，要你管！爷自有办法！”
高地保安：“你们还是赶快把飞机给整出来吧，弄个活塞式螺旋桨飞机出来，不比这玩意儿香？能洗地、能侦查，打几个土匪绰绰有余。”
西伯利亚大伊万：“直接上飞艇吧！那玩意儿投弹量大，几吨几吨的炸药往下丢！”
WC真有蚊子：“MMP！说的轻松，你们进来弄啊！”
亚儿我要上厕索：“不过有一说一，木头飞机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我记得大嘤的蚊式轰炸机好像就是用木头和胶水做的，家具厂都能做，只有发动机和起落架还有连接部件用的是金属，能带4000磅的航弹，速度尤其快，媲美bf109，就是有点费飞行员。”
沃德脚气谁莱文：“老毛子的波-2双翼飞机好像也是木头机，服役了半个世纪。”
伊蕾娜：“查铺的查理？（滑稽）”
看着这些小玩家们交流的内容，楚光心中甚是欣慰。
飞机啊。
那可是个好东西。
在长久农庄修个飞机跑道，飞到西洲市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在天上拍几张照片，了解一下嚼骨部落“牙”氏族在那一带的兵力部署，也好应对下一次袭击。
说不准，还能找到机会反攻过去。
不过，这事儿不着急。
最严峻的时刻已经过去，404号避难所已经穷兵黩武了一整个冬天，现在最需要的是发展。
进入2月之后，会有一大波商队经过清泉市，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buff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抓住这历史性的机遇。
“从黑蛇那里缴获的粮食，再养300人问题应该不大。”
“虽然比计划中提前了一个月，但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避难所需要更多的生活职业玩家，尤其是在现实中有种田经验的玩家。”
“是时候放出Alpha1.0版本了。”
筛选出这些玩家倒不是很难。
现在预约人数已经快破10万，根据调查问卷选300个带有“农业相关职业或专业”、“种田倾向”、“经营类游戏爱好者”、“肝帝”等用户标签的玩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需要这300个人都乖乖的跑去种地。
这既不现实，也不符合游戏的逻辑。
但只要这其中1/10的人，哪怕1/20的人能像玛卡老兄一样，恨不得一天24小时待在田里，对于楚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最好是这些玩家能结合现实中的经验，把农业用具和种植工艺改进一下，带到废土这边来。
现在工业区已经能自主生产锅驼机了，蚊子都开始做螃蟹战车了，赶在春耕开始之前造两台拖拉机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配合一些其他便宜又好用的工具，只要他们能解决1/3的生产任务，就已经能帮上管理者很大的忙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楚光打开了文本文档，在里面编辑了一行字。
【Alpha1.0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1100人！
2.新增“农夫”、“经营者”等职业，农业、商业系统全面升级！
】
【优化：
1.更丰富的任务内容：游戏内容扩充至远溪镇一带，更多的异种可以狩猎。不过请务必小心，有死爪在那一带出没，由于死亡全掉落，低等级玩家请谨慎前往！
2.更丰富的NPC与风格特异的行商：游戏时间进入2月之后，会有来自东部诸省和西部诸省的商人经过长久农庄。
3.更丰富的生态系统：新版本开始，玩家们可以捕获异种幼崽，驯化野生动物，将它们变成宠物。它们会成为你的好帮手，无论是帮你搜寻猎物，搬运货物，还是在田里犁地……更多玩法请玩家自行探索。
4.修复少量bug。
……
】
【新资料片：“铸剑为犁”现已上线！】
【B轮测试将在资料片解锁之后开启，更多新内容与新地图和新元素敬请期待！】

第241章 资料片上线！与老朋友的来访
【新资料片：“铸剑为犁”】
【简介：凛冬已进入尾声，万物复苏的时节即将到来。眼下正是春耕生产、备耕工作的关键时期，只有确保来年的粮食供应，我们才能唤醒更多的同胞前往地表，开展下一个阶段的工作。】
【内容：即日起，《废土OL》将开启包含有种田、经营等相关要素的系列任务，玩家可通过VM或者找卢卡、郭牛、郭马等NPC领取。完成带有资料片标签的任务，即可获得活动积分。
资料片结束之后，该积分可用于抽奖、兑换资料片限定称号、特殊奖励、以及农业土地！】
幸福来得太突然。
没有一丝一毫地征兆，甚至连宣传pv都没有，Alpha1.0版本和新资料片，便突然出现在了《废土OL》官网的公告栏。
也几乎就在公告发布的同一时间，蹲在官网上分享今日游戏历程的小玩家们，还有日常的沙雕网友们瞬间沸腾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公告下方的评论唰唰唰地冒出来好几百楼。
尾巴：“！！！”
戒烟：“新资料片？！牛逼！”
玛卡巴子：“铸剑为犁？！活动积分能兑换土地？！卧槽，我的DNA动了！！”
刀下留人：“生活职业玩家狂喜！”
藤藤：“呜呜呜，终于等到属于生活职业玩家的资料片了，战斗什么的我完全帮不上忙。QAQ”
鸦鸦：“没关系！战斗就交给鸦鸦好了，藤藤负责做好看的衣服！(@≥︶≤@)”
夜十：“不懂就问，鸦老板上过前线吗？（滑稽）”
鸦鸦：“？？？你礼貌吗？”
负债大眼：“等一下，前两个资料片‘凛冬将至’和‘陆地行舟’，哪一个资料片的版本答案特么不是生活职业玩家！？”
我最黑：“就是！休想篡改记忆！战斗职业玩家也需要资料片！（抓狂）”
战地气氛组：“求求策划了，再刷一波掠夺者吧！我刚攒钱买的外骨骼，花钱做了个防弹，居然告诉我那些掠夺者跑了！T.T”
泉水指挥官：“早知道就拿着钱去买拖拉机了对不对？还好我存钱了。（斜眼笑）”
夜十：“建议下一个资料片出燃烧的远征，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把西洲市打下来，帮藤藤小姐姐打开北边的市场。（滑稽）”
伊蕾娜：“开门，自由贸易吗？不过我感觉那儿的掠夺者大概买不起衣服。（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啧，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穷就没有剩余价值了吗？买不起？好说啊，过去盖几个种植园，把他们送进去种棉花，有班上了，总该能买得起了吧？（龇牙）”
夜十：“卧槽，我对版本的理解居然不如云玩家？！”
老白：“来我们砖厂上班吧，我们聘你当厂长。（斜眼笑）”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说多了都是泪。T.T”
楚光简单地看了一眼公告下方的评论区，发现玩家们对新版本和资料片的讨论热情简直高出了天际。
不少玩家已经开始在论坛上分享起种菜的经验，硬核的玩家更是在论坛上贴出了农用机械的设计图。
虽然这些帖子最后大多都歪了楼，变成了自己家里有多少亩地的凡尔赛，但还是有不少值得借鉴的经验保留了下来。
相信应该会在即将来临的春耕中派上用场。
如果不是游戏中的角色也要睡觉，现实中还要上班打工，不少玩家八成都已经戴上头盔，跑线上干活去了。
还有那些拿到封测资格的小萌新们，狂喜之余，纷纷发表了获奖感言。
至于没拿到封测资格的云玩家们……
虽然楚光也替他们着急，但这种事情急也没办法。
他是真策划不假。
但奈何游戏不是真游戏，哪怕是“黑箱”这样的许愿机，也需要消耗电力和材料才能生产休眠舱，而且一天产量最大也就24台。
没有的东西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目前预约玩家已经快十万了，然而剩下的培养舱总共也就三百台，即便楚光把这些罐头全开了，玩家们中奖的概率也不过0.3%.
把所有人都弄进游戏里是不可能的。
而且，当外来迁入者的数量超过了社会承受能力的极限，未必是一件好事。
和废土上的流民一样，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消化掉他们，他们反而会成为现有规则的破坏者，变成妨碍发展的阻力。
这也是steam上绝大多数联机游戏，一到了打折季和免费周就没法玩了的原因之一。
把论坛上热度比较高的帖子都看了一遍，楚光略加思索之后，如往常一样更新了《开发者日志》。
虽然玩家们都很勤奋，但为了让玩家们更好地享受游戏乐趣，同时也为了安抚感觉被版本抛弃的战斗职业玩家，楚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以策划的身份，和玩家们聊聊这个全新的版本。
光：“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上一个月的策划部相当的和平，这次没有人被献祭，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加了一整个冬天的班，我们终于拿到了Alpha1.0版本！”
“感谢诸位封测玩家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支持，也感谢诸位加班到秃头的程序猿们，以及冒着生命危险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NPC们，没有你们不辞辛劳的付出，我们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开发游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这么一款划时代的游戏。我们现在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游戏开发的初级阶段。”
“构建一个乌托邦型的虚拟社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这个时间或许会很长，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但我们保证不会比隔壁的《画饼公民》、《老滚6》还有天国的《给他爱6》更久，并且保证绝对不会把半成品摆上货架，割一波韭菜转身就跑。”
“相信不少玩家应该已经发现了，新资料片的内容基本集中在‘经营’这两个字上。”
“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一个接近真实的经济系统。让每一名玩家和NPC，都能够在这个模拟现实的系统中扮演不同的角色，承担不同社会分工，成为这个虚拟社区的建设者。”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理想主义，但我们认为这是值得一试。”
……
翌日。
天还没亮，一大批玩家便兴冲冲地涌向了长久农庄，在仓库的门口围了黑压压的一圈。
看着围在仓库前的避难所居民们，刚睡醒的卢卡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直接看傻了眼。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做任务的！”
“田！田在哪里？”
“我的锄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虽然完全听不懂玩家们在说什么，但卢卡很快便意识到，这可能是管理者大人的安排。
于是他立刻打开VM看了眼。
果然，还真是！
这些避难所的居民们都是来帮忙的！
将管理者大人的吩咐看完了之后，老卢卡心中感动之余，也不禁感动地看向了围在仓库门口的这些玩家们。
这份乐于奉献以及勤劳的精神，很难不让人心生敬佩。
用庄重而严肃的语气，老卢卡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在春天把种子种下去，而在把种子种下去之前，我们要清除掉地里的杂草，平整土地，驱逐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并摧毁它们的巢穴。”
“感谢你们，我们现在正缺人手，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
“请带上工具随我来吧！”
说罢，老卢卡走在了前面，带着玩家们来到了长久农庄西侧的空地。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坦，而且距离仓库较近，也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开垦的一片区域。
在管理者大人的规划中，这片土地属于避难所集体所有，之后会由雇佣的农户进行耕种，收成的粮食进入粮仓作为战略储备，用于平衡市场上的粮价。
再往西边则是计划承包给私人的土地，而更远点儿则是战俘们负责开垦的区域。
到了目的地之后，玩家的VM上很快刷新了具体的开荒任务，并且地图上还标出了每一名玩家或者队伍负责的区域。
每开拓出一亩可以耕种的土地，能够获得100点活动奖励积分。
等到资料片结束之后，最少只需要花费300点活动积分，便能够兑换一亩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以在上面种任何自己想种的东西，只要不改变土地用途即可。
如果多花点积分，还能买到菱湖边上肥沃的土地。
在土地的诱惑下，玩家们的开荒热情可以说是空前的高涨。
尤其是看着种田技能熟练度噌噌噌地往上涨，不少人干得更加卖力了。
用觉醒者耕地。
如此奢侈的事情，在清泉市这一带也是独一份了。
不过即便如此，开荒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首先是清理杂草。
一般的草还好说，但若是碰上灌木老树根，又得锯又得砸，还要把根给刨出来。
而光是除草还不够，还要平整土地。
包括把高处的土挖出来，用担子挑到低洼的地方填平，然后堆出田埂，弄来化肥或者粪肥堆在田地里。
等真开了春，还要把地再深耕一遍，把大块的土壤弄碎，把埋在土里的混凝土渣和没有降解的垃圾捡出来，然后还要在周围插上篱笆，防止一些小动物跑进来把麦地里的种子给霍霍了。
清泉市这一带还好是平原，一般的幸存者一户人家一起上，一个秋天能刨出个两三亩地算是不错的了。
然而那是秋天。
若是不巧赶上了冷冬，刚把地里的粮食收完就下了雪，那可就折磨人了。
别说雪还没化，雪就是化了，地里的土壤也冻得梆硬。
一镢头下去只留一道白印儿，像磕在了墙上，除了把手震的生疼，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想在冬天开荒，光用锄头还不够，还得换那种敲石头用的镐头硬凿。
可以说相当真实了。
……
傍晚时分。
坐在田埂的旁边，扛着铁镐和锄头的夜十，气喘吁吁地说道。
“妈个der，我一个连带饭都得麻烦室友，倒垃圾还得赶顺路的人，居然干了一整天的农活儿！”
感知系的初始力量通常是5，觉醒之后能够达到7，相当于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的140%，比智力系还是要稍强一点的。
然而，仍然把他累得够呛。
VM上已经出现了疲劳的debuff，双手双腿都像灌了铅。
如果是现实里，恐怕不是累那么简单，肌肉八成已经开始痛了！
不过相对的，这一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一个人足足干了一亩地，种田技能的熟练度直接涨到了两级，还差一级就能解锁种田技能下的第一个成就了。
将锄头扛在肩上，同样累得够呛的老白，歇了口气说道。
“我以前倒是干过，不过倒是没用过这么原始的工具。”
他大概是牛马小队里最能干的，一个人干了三亩地。
这基本上相当于流民们的五倍工作效率了！
夜十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话说老白，你现实里到底是干啥的啊。咋又会烧砖头又会烧炭，还会干农活？”
老白笑了笑说。
“我不说了吗，我老家在乡下，小时候偶尔还帮家里干个活儿。和现在没啥关系，老家都没几个人种地了，我差不多也快忘光了，不过偶尔体验一下还挺怀念的。”
夜十哦哦了两声，似懂非懂点头。
他从小都在城里长大，倒是不怎么了解这些。
走到他旁边坐下的狂风擦了把汗，望了一眼眼前的劳动成果，眯了眯眼睛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干到猴年马月去怕是也搞不完……我们必须得改进下工具。”
方长认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么硬啃下去，啃到月底也未必能弄出来10亩。”
夜十看向他俩问道。
“你俩有啥好的办法吗？”
方长和狂风相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说道。
“再等个三天吧，我有个朋友刚拿到封测资格，到时候应该能帮上些忙。”
夜十好奇问。
“谁啊？男的女的？哪种朋友？”
狂风懒得理这家伙。
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说道。
“隔壁工程院的汪教授，机械工程和自动化方向的。”
“应用方面的知识，他懂得比我多。”
……
距离新资料片上线，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
目前全服800名玩家，至少有三分之二参与到了开荒工作中。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玩家，即便对“100%真实的种地”没什么兴趣，也不太想刷种田技能熟练度，但仍然以其他形式间接支援了开荒工作。
比如81号钢铁厂。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通过模具浇注的方法，生产了500套农业用具的钢结构部件。
经过工业区的小作坊赶工生产，给锄头、镐头等等工具装上木柄，第一批工具很快送到了前线，将那些低效且质量差的木制工具和石制工具给替换了下来。
再比如WC真有蚊子。
蚊子老兄这次又立功了。
他把地狱吐息稍微改了一下，增加了锅驼机的输出功率，弄了台简易的拖拉机出来。
不只是能运货，他还给拖拉机的后面装了个耕地用的耙。
这玩意儿可帮上了大忙。
不过蚊子这家伙不太厚道，见2000银币一台的价格没人买，立刻搞起了租赁业务。
租1小时10银币，包一天50银币。
玩家们见状大呼坑爹，不过为了提升效率，还是硬着头皮掏了钱。
旁边的81号钢铁厂见这钱也太好赚了，立刻搞起了仿制，也弄了一台样机出来，并表示租一天只要40银币。
楚光向两家单位分别订购了10台，每台开价2000银币，要求在月底之前交付。
完成订单之后，还可以获得5000点长久农庄的地区声望，以及500点贡献点。
面对着价值2万银币的订单，蚊子和81号厂的两位厂长当即向楚光表示，一定会加班加点生产，尽快交付订单中的设备。
除了面向生活职业玩家的任务之外，还有一些面向战斗职业玩家的任务。
比如捕杀变异野猪，摧毁鬣狗巢穴，修建篱笆等等。
资料片上线第二天的傍晚。
长久农庄仓库门口。
面对前来视察工作的楚光，卢卡一脸兴奋地向他汇报起了开荒工作的进展。
“大人，过去的48小时里，您的居民已经开垦了1000亩的荒地！”
“照这个速度下去，甚至用不了到月底，最多15天我们就能完成1万亩荒地的指标！”
说这话的时候，卢卡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原本他还以为，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的适应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劳动，结果没想到他们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能干的多，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预期目标完成了十分之一。
根据管理者大人的计划，规划中的第一批耕地有三万亩。
其中一万亩由避难所居民完成，剩下的2万亩一半由战俘负责，一半由流民任负责。
搞不好今年的开荒工作，甚至能超额完成！
虽然种子还没种下去，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万亩金黄和堆满的粮仓！
楚光对于卢卡汇报的情况，倒是没有感觉任何意外。
主要是他没下地干过活，不太清楚开荒到底难不难。
“1000亩……按照600人算，也就是平均每人每天0.8亩吗？”
摸了摸下巴，楚光思忖了片刻道。
“这到底算快还是算慢？”
“大人，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听着管理者大人凡尔赛的发言，老卢卡不禁流了把汗，解释说道。
“开垦荒地和种田不同，工作量很大，尤其现在雪还没完全化，得把雪先从地里翻出来。”
“等到了月中甚至月底，我们的进度会更快！”
楚光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
“辛苦你们了！”
听到管理者的嘉奖，老卢卡的脸上浮起一抹自豪的红光，恭敬地说道。
“我没什么辛苦的，倒是您的那些居民们，他们实在是太能干了。”
“对了，现在暴雪已经停了，那些安置在废弃百货大楼的流民们也可以逐步迁回农庄那边去了，我们不可能一直白养着他们。”
楚光点了下头说道。
“嗯，修整了一整个冬天，也该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
视察完春耕的工作之后，楚光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去警卫队那边瞧瞧新兵们的训练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收到了前哨基地那边传来的通讯请求。
通讯接通。
没等楚光开口问是什么事儿，柳丁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那头传了过来。
“大人，湿地公园南边来了一只商队，他们现在正停在湿地公园的南门口！”
“来自南方的商队？”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立刻继续问道，“他们是从巨石城来的？”
“是的……”柳丁谨慎地说道，“这只商队的主人名叫李斯特，他自称与您有过一面之缘，想和您见一面。”
李斯特？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了感兴趣的表情。
好家伙。
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
楚光至今仍未忘记，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
等这家伙下次再来这儿。
一定要狠狠地宰他一回！
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楚光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
“李斯特啊，那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快把他请到会客室招待，把茶水什么的准备上。”
“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到！”

第242章 我们提供两套共赢的方案，无论选哪个你都将血赚
“……难以置信。”
“这和我们上次来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跟随着那名警卫的脚步，从踏入湿地公园南门的那一刻开始，诧异的表情便未曾从李斯特的脸上离开过。
一条笔直的水泥路在他们的脚下，从公园的南门一直延伸向森林中的堡垒。
这条路看起来像是最近才修的。
不过这本身没什么值得惊讶。
只是把土地稍作平整，在上面糊了层水泥，这种事情任何稍有点规模的幸存者聚居地都能做到，只要他们想的话。
不过，对于一座人口还不过百的幸存者聚居地而言，这着实有些令人惊讶了。
李斯特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上一次来是几月份？”
跟在李斯特旁边的护卫微微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说道。
“……好像是10月。”
去年的冬天来的很早，进入10月之后就一直在降温，到了11月，从巨石城去往北郊的路更是完全没法走了。
想到这里，李斯特陷入了沉思。
这些蓝外套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砍掉了整个菱湖湿地公园三分之一以上的树。
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正当李斯特困惑的时候，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这条水泥路的尽头，是一排排砖木结构的房屋，粗略一数竟有上百余座。
而这还仅仅只是南门口。
往东边的方向望去，两座村子坐落在那里。而北边的情况更是壮观，那里大概是集市，一排排热闹的摊位坐落在那里，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光是那儿的人就不止一两百。
这哪里是什么百人规模的幸存者聚居地。
至少五百……不，搞不好可能已经有上千人。
李斯特脸上的诧异之色愈发强烈。
一时间他甚至产生了怀疑，自己真的来过这地方吗？
走在商队中，背上背着两把步枪的护卫，和一旁剃着光头的男人小声交头接耳。
“我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好像还是一片光秃秃的木头墩子？”
“这才过了一个冬天，他们到底盖了多少间屋子。”
“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而且不只是屋子……他们把混凝土墙也给翻修了，现在那个射击平台上怕是能站不少人。”
原本用建筑废料堆砌的围墙，已经被牢固的混凝土墙取代，平整的墙面上甚至刷了一层白色的墙灰。
除此之外，那些蓝外套们还对原来那个狭窄的大门进行了拓宽。
原先只能容纳两头牛车并行穿过的窄路，如今变成了能够容纳四辆车并行的四车道。
穿着统一样式的黑色大衣，身背步枪的警卫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执勤。门前穿梭着服装各异的居民，有的穿着毛皮衣服，有的穿着蓝外套，还有的穿着比较前卫，除了怪好看的之外他们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评价。
看来这些避难所居民已经适应了地表的生活，并且收留了不少废土客在他们的聚居地中。
这里大概算不上发达，至少他们没在街道上看见路灯，不过和那些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的聚居地相比，他们又拥有自己的公共照明系统——一半依靠火把，一半采用的煤灯。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菜色，很难想象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酷的寒冬。充足的物资供应让绝大多数人对未来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井井有条。
李斯特忽然想到了巨石城门口的棚区。
同样是盖在围墙边上的房子，然而两者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很难想象他们只用一个冬天就做到了这些。”
喉结动了动，李斯特用惊讶的口吻继续说道。
“韩龙，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避难所。他们因为耗尽了物资，不得不离开避难所，在地表建设家园，虽然也有个五六百人，但我们每年路过那里的时候好像都是一个样。”
跟在李斯特的旁边，右臂和右眼都被机械义体替代的男人，仔细观察了一眼周围，用生硬的口吻说道。
“当然记得，大人。不过我认为，能够在这个世界保持一成不变，也是一种特别的本领。”
他算是李斯特的老搭档了，跟着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见过的幸存者聚居地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然而能和他们一直做生意，并且年年都能见到的老客户却屈指可数。
不少人可能秋天去的时候还在，等春天再去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比如贝特街的老镇长。
冬天还没过完，就被人家从温暖的家里一脚踢了出去，灰溜溜地滚到了巨石城。
这都算比较幸运的了。
倒霉一点儿的，要么是进了变种人的肚子，要么被掠夺者扔进了油锅，更惨的还有被异种生吃了，这样的事情年年都会发生，连新闻都算不上。
能够保持一成不变，在废土上确实算是一件了不起的本领。
“那确实。”李斯特笑了笑说，“不过作为合作伙伴，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和有野心的人做买卖。”
不做大做强，他怎么发财？
李斯特仍然记得，上一次他和这里的人做买卖的时候，那个男人用20公斤蓝伞菇和12张鹿皮，从他手里换走了一台10KW的木柴发电机、一套KV-1外骨骼还有四把栓动式铁管步枪和120发子弹。
那是他入冬之后，做的最后一笔买卖。
虽然那个男人的巧舌如簧，让他少赚了许多筹码，但那笔买卖的利润仍然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后来李斯特用赚来的钱，从滞留在巨石城的红河镇商人手中买下了十二个奴隶，趁着大雪还没把路封上，送去了他在南方和一个生意伙伴合伙经营的卡姆树种植园。
想到这里，李斯特的心中不禁火热了起来。
这次他可带了不少好东西。
不知道这一趟能让他赚多少！
商队在南门口停下。
一些在南门口附近交任务的玩家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那些人是谁啊。”
“商队？”
“我靠，我认得这些人！”
“喜大普奔，夏老板的商店终于能补货了！”
就在玩家们打量着这些人的时候，商队里的护卫们同样也在紧张地观察着这些蓝外套们。
“草……这里面居然有两个觉醒者？”
“你确定？！”
“不会错！我的特异功能就是感知觉醒者的气息……那强者的气息肯定错不了！”
跟在李斯特旁边的韩龙，同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注意到了自己得力手下脸色的变化，李斯特看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了？”
“这些人的实力恐怕比您预期的要强得多，”韩龙沉声说道，“那些穿着避难所制服的人……我在里面看到了至少四个觉醒者，而且至少有十五个人出现了觉醒的征兆。他们的实力可能不如我，但他们的整体战斗力，比我们强。”
李斯特意外地看着韩龙，虽然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他相信自己的部下的判断。
“我们得尽量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一会儿你把咱们的人看紧点，别让他们到处乱走。”
韩龙点了点头。
“好的。”
李斯特让韩龙带着手下在门口等待，自己则跟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警卫走进了门里。
任何幸存者聚居地都不可能允许一群带着枪的外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到自己的家里。
即便互相之间再熟悉。
不过，李斯特对自己看人的眼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尤其是合作过一次的客户。
哪些人只能做一次买卖，哪些人能够一直做买卖，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也正是这份毒辣的眼光，让他能够生存到现在。
走在前面带路的柳丁，这一路上倒是没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寡言少语地就像个工具人。
带着这位从巨石城来的客人抵达了会客室。
按照管理者大人的吩咐，柳丁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水，接着说道。
“管理者大人还在回来的路上，估计得有半小时才能到，可能得麻烦您等一会。”
与上次来这里时那幅不耐烦的样子截然不同，李斯特的脸上带着和颜悦色的笑容，客气说道。
“不着急，我的时间很多。到是我们这边没有提前预约，冒昧打搅，给你们添麻烦了！”
牢记管理者的吩咐，柳丁客气说道。
“怎么会麻烦，管理者特意向我交代，说您是他的贵客，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和我说，我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帮您解决。”
李斯特客气地推辞道。
“不用不用，你们太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一阵子。
柳丁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再加上还有警卫队的事情要处理，于是也就没在这里多待，吩咐侍者招呼好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之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过到了三十分钟。
就在李斯特第六次取出怀表看时间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的非常及时，甚至于一秒不差。
以至于李斯特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那个男人还真就踩着点到了！
会客室的门打开。
只见一名穿着深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会客室里的李斯特，楚光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友好地同他说道。
“好久不见！李斯特先生。”
“是啊，一整个冬天没见了，很高兴能再见到您！希望我的冒昧来访没有打扰。”
从椅子上起身的李斯特，视线不由自主的被楚光身上那套动力装甲给吸引了过去。
深蓝色的涂装，流线型的外壳，光是看着便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李斯特的眼中不禁浮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羡慕。
动力装甲！
而且还是战前的款式！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即使是在最极端的条件下，也能保证穿戴者的安全。
之前他一直想弄一套，但可惜的是，这玩意儿从供能的冷聚变电池到覆盖全身的复合材料装甲，都是集战前技术之大成者，以废土上落后的工业能力根本不具备生产的条件。
哪怕是理想城，也买不到这东西。
巨石城的民兵团里，倒是有少量的动力装甲，但那些都是战略储备，就算是坏了也不可能流入市场。一些较大的佣兵团或者军事承包商可能有个一两套，但基本也是当成宝贝在用。
将李斯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羡慕尽收眼底，楚光心中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当了这么久的NPC，再加上生前干销售的经验，这点表情控制能力他还是有的。
“怎么会打扰？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清泉市的北郊马上要热闹起来了。”
听到楚光的这句打趣，李斯特笑了笑说。
“不是我自夸，我们绝对是整个巨石城最早出发的一批商队！至少往北边走的绝对是第一批！当那些同行们还在计划着去哪儿发财的时候，我们已经探清楚了路况，把货物打包挂在了双头牛背上。”
楚光感兴趣的问道。
“哦？你们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就等着这句话了！
李斯特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从取出了一张平板电脑，双手递到了楚光的面前。
“和以前一样，这里是货物的清单！”
“前面五页是我们带着的，后面那些做了标记的虽然我们没带上路，但只要你们感兴趣，我们能想办法帮你搞到！”
楚光接过平板，食指在屏幕上划动，简单地翻了翻。
和他上次看过的那份以日用品为主的货物清单不同，这次李斯特的商队带来的都是些武器，以及KV-1外骨骼。
老实说，除了那些外骨骼和能够用来当外骨骼、无人机电源的固态氢电池之外，楚光对清单里的那些武器并不是很感兴趣。
像什么突击步枪啊、手榴弹啊、火箭筒啊之类的东西，新工业区早就能够自主生产了。
况且这家伙还贼不老实，卖给他的都是用巨石城军工厂淘汰的机匣和枪管组装的便宜货。
现在哪怕是新人，也很少有人用那种“原汁原味儿”的废土特产了。
看着一脸热切的李斯特，楚光心中微微一动，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随口问道。
“清单上怎么都是些武器？你们就没点别的东西吗？”
李斯特愣了下。
楚光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这些蓝外套们应该会对他的武器很感兴趣才对。
毕竟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可是用四支便宜货，就换走了足足12张质量上乘的鹿皮。
然而楚光脸上的表情，无论他怎么解读，都很难和“感兴趣”这个词联系起来。
“我们带着武器，当然是因为武器好卖。如今河谷行省的局势动荡，嚼骨部落的部众四处劫掠，走到哪儿都能闻到火药味儿，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武器更抢手吗？”
见楚光仍然不感兴趣的样子，李斯特使出浑身解数推销道。
“我真诚地向您推荐清单上的雄峰X-2型突击步枪！这是巨石城军工厂轻武器技术的结晶！如果不是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库存，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弄到这么多货。”
“看在您是我老客户的份上，我可以打折卖给你！一支只要300筹码，拥有了它，你将拥有整个北郊最强大的火力！如果您实在不知道选什么的话，买这个准没错！”
听到李斯特的这番说辞，楚光差点没笑出声来。
如果不是见过企业的“黑天鹅”G9突击步枪，他差点就信了这家伙的鬼话。
还技术的结晶呢。
这玩意儿不就是照着企业的制式武器抄的吗？
虽然他的LD系列武器也是借鉴的AK枪族，但好歹借鉴的是另一个世界，四舍五入一下勉强也能算自主研发。
“你对商机的嗅觉似乎有些迟钝了，”楚光看着李斯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老实说，如果是冬天之前，我说不准会咬咬牙买上两把，但现在我们已经用不上这玩意儿了。”
“用不上？！怎么会用不上？”
李斯特一脸吃惊地看着楚光，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就算没有血手氏族的人，整个北郊也绝对谈不上安全！我的朋友，你可能不知道，一群自称嚼骨的掠夺者正在朝着清泉市北郊挺进，那些人和血手氏族可不一样，他们不但继承了军团的装备，而且人多势众，你以为只靠几支铁管步枪就能赶跑他们吗？”
看着李斯特急切向自己推销的样子，楚光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看来巨石城对北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李斯特不知道。
这段时间小柒一直在监听《巨石城之声》电台，从主持人满嘴跑火车的废话里面搜寻有用的情报。
种种迹象表面，他们好像确实不知道黑蛇率领的千人队已经被自己击败的消息。
想到这里，楚光看着李斯特继续说道。
“跟我来吧。”
“等你看过了我们的东西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清单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
前哨基地西门口。
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李斯特跟着楚光地脚步来到了这里。
唤来一旁的警卫，楚光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把LD-47突击步枪，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李斯特。
“LD-47，镰刀突击步枪，7mm口径。我们用这玩意儿对付掠夺者，对付变种人，还对付过那些浑身长满黏菌的啃食者、爬行者甚至是暴君。”
接过楚光递来的步枪，李斯特将它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接着一脸惊讶地看向了楚光。
“就是你们自己造的枪？”
楚光点了下头。
“是的。”
李斯特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评价。
“结构看起来挺简单，能看到的零件也很少，枪托居然还是木头做的。”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简单并不妨碍它好用，要试试吗？”
李斯特看向他问道。
“可以吗？”
楚光不多废话，直接递给了他一只塞满的弹夹，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李斯特也不客气，插上弹夹打开保险，瞄准百米之外的标靶扣下了扳机。
庞大的后坐力传至肩上，震的他身子一晃。
不过，这家伙在废土上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身上还是有点本事的。
很快他便适应了这款武器的后坐力，接着又是砰砰几枪，准确地命中了中心的七八环。
“好枪！”
李斯特的眼睛一亮，接着又对着靶子扫了一梭子。
直到打空了弹夹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李斯特才意犹未尽地将手中地步枪还给了楚光。
“是把好枪！”
“唯一的缺点就是操控难度大了点！不过火力和威力确实够猛，应该会很受那些佣兵们的喜欢。”
“但这样的武器，你们应该也不多吧？”
不多？
楚光笑了。
“算不算多我也不知道，但像这样的步枪我们仓库里还有一堆。不止如此，我们还为它设计了专门的可更换配件。换上枪管和弹鼓，它就是轻机枪，把枪管摘下来，它还能当冲锋枪。”
“虽然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但它绝对可靠。我们试过把它埋在雪地里，扔进泥坑，泡在水里，取出来仍然可以正常发射，丝毫不影响它的威力。”
仓库里还有一堆？！
李斯特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说道。
“堆满了仓库？你们一整个冬天都在造枪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你已经太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对这里的情况感到陌生很正常。”
何止是陌生。
李斯特简直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看着惊讶到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李斯特，楚光停顿了片刻，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北郊的变化可不只是你脚下的这一小块地方，从这里往北走五公里，是我们的新工业区，那里生产的工业品足够供应整个北郊幸存者聚居地的消耗。你手上的这把步枪，还有刚刚打出去的子弹，都是从那儿生产出来的。”
“除了工业区，我们还有农业区。从工业区往北继续走个五公里，就是我们在北郊的粮仓！那里有着上万亩正在开垦中的农田，未来将成为整个北郊最大的粮食生产基地，解决至少三万人的吃饭问题。”
“李斯特先生，时代已经变了，现在是废土纪元的212年，我们应该学会向前看不是吗？”
这番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楚光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未来的工业区，生产的工业制品不只是供应整个北郊的幸存者聚居地，还将销往更遥远的地方。
所以这不算画饼。
楚光只不过是在阐述关于未来的蓝图罢了。
李斯特咽了口唾沫，许久都未能从楚光说的这番话中回过神来。
工业区？
北郊？
靠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巴佬？
李斯特实在无法想象，以北郊的状况，到底哪一点能够满足发展工业的条件。
靠那些素质良莠不齐、未受过教育的流民吗？
他们懂什么叫工业吗？
知道什么叫标准化吗？
还是靠那些干点活儿就叫唤半天，嚷嚷着恢复2小时工作制的蓝外套？
不过有一点李斯特承认，这里的蓝外套看起来确实有些特别。他们除了身上穿着件蓝外套之外，一丁点儿也没有避难所居民该有的样子。
对于李斯特脸上写满怀疑的表情，完全在楚光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这种精明的商人，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被说服。
“现在距离天完全黑还有一点时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观摩一下。”
听到楚光的邀请，李斯特愣了下。
“这……不会冒昧吗？”
“怎么会？”楚光淡淡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楚光这么说了，李斯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说道。
“请务必带我参观一下！”
如果说来到这里之前，李斯特只是想靠着河谷行省动荡的局势发一笔战争财，靠着倒卖库存里积压的便宜军火，从这些北郊的土财主们手中赚上一笔。
那么现在的话，他已经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了。
一个年轻且富有潜力的势力，正从这片蛮荒的土壤上崛起！而它的领袖不但魄力十足，能力出众，而且充满野心。
李斯特嗅到了一个庞大的商机！
直觉告诉他，如果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无论眼前这家伙成败与否，自己都能赚到一笔曾经无法想象的财富！
这可远远不是十二张鹿皮和一袋蘑菇能比较的！
……
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楚光很快带着他来到了五公里之外的工业区。
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这里仍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生产工作仍然在进行着。
在工业区的门口下了车，李斯特很快被这里的情况给惊呆了。
这里的一切远比他在菱湖湿地公园那里看到的要震撼的多！
高大的烟囱从厂房的屋顶钻出，浓烟从吞吐不停，产出的货物和原材料，在仓库里堆成了小山。
时不时有人推着小车，将货物从一个车间送去另个车间，或者从一座工厂送去另一座工厂。
尤其是在参观过了LD-47机匣和子弹的生产车间之后，李斯特的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撼。
那连接着传送带的冲压设备，就像是打印机一样，将那些零件一个接一个地印出来。
虽然类似的设备在巨石城的工厂并不算罕见，但难以想象的是，他们居然只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就发展出了这些。
这些工业设备和生产方法，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李斯特忽然想到了之前从清泉市北郊路过的开拓者号。
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得到了企业的赞助！
“……这里原来是血手氏族的巢穴，但后来我们解决掉了那些讨厌的家伙，把他们送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再然后，我们改造了整个厂房，把拾荒捡来的垃圾冶炼成钢铁、铝材或者其他合金，并用它们来制作武器、生产机械、以及任何能够帮助我们重建家园的东西。”
“这里的配套虽然不如巨石城，但我们也有巨石城没有的东西。比如便利的交通，比如便宜的劳动力和原材料成本。”
“这里很快会繁荣起来，而且绝对不会输给河谷行省的任何一座幸存者聚居地，包括巨石城！相信我，现在正是最佳的入场窗口期，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这时候投资我们，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是错过了，可能得等好些年了。”
看着那自信的表情，虽然直觉告诉李斯特，这家伙八成是在忽悠自己，但他还是神使鬼差地开了口。
“我该怎么投资？”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很简单，我们提供两套共赢的方案。”
“无论你是选择出钱还是出力，或者两者一起出，我都能向你保证，这必然会是一笔血赚的买卖！”

第243章 既然是共赢，那当然是全都要
夜幕降临。
由于老板去谈生意还没回来，商队在前哨基地南门外的空地上扎营。
被前哨基地北门口的香味儿勾出了馋虫，两名商队护卫趁着饭点，从营地里溜了出来，想用筹码换些吃的。
然而，让俩人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大摇大摆地将筹码掏出来，拍在桌子上的时候，换来的却不是这些乡巴佬们的讨好和谄媚。
反而是……
嫌弃？
俩人愣了一下。
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妈妈皮，怎么又是这种塑料片？”
背对着顾客的张海，骂骂咧咧了一句，抬起沾着面粉的拳头敲了敲旁边的价格板，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筹码，十个。”
十枚筹码？！
两个商队护卫的眼睛都瞪圆了，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们一天的工资也才十枚筹码！
而且这还是出勤的时候。
在巨石城吃一顿，5枚筹码就能吃的不错了，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筹码会更值钱，通常3枚筹码就能吃的很饱了。
一碗面要十枚筹码，真是闻所未闻！
“十枚筹码？！你特么是不是搞错了？”
“妈的，你这也太黑了吧？”
“看我们是外地的故意找茬吗？”
然而，对于两人的抱怨和抗议，站在摊位前的张海却是无动于衷，表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所有玩家都知道的事情，那种白色的塑料片换银币，两枚才能换一枚，五银币的拉面卖十枚筹码难道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啊！
自己都没收他们手续费，已经够大方了好不好。
当然，主要也是张海听不懂这俩人到底在说些啥。
否则他肯定会骂回去。
笑了。
嘴臭他怕过谁？
旁边的玩家们都在看热闹，好奇地议论着。
“这俩NPC在说啥？”
“估计是骂张老板的拉面太黑了吧。”
“哈哈哈，活该！骂得好！老子早想骂了！”
“等等，我先记一下他们骂人的话。”
“你记那玩意儿干啥？”
“打仗的时候喊啊，不然你就会一句卧槽，喊了对面也听不懂，还觉得你没文化。不如学学NPC们的方言，喊起来也有气势！”
“卧槽！好兄弟，你学会了可得教教我！”
在别人的地盘上，俩护卫也不敢惹事儿。
更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俩人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便去其他摊位了。
然而让他们崩溃的是，其他摊位的情况也是一样，价格都贵得离谱，直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沟通的人，才问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用筹码的话，是两倍的价格。”秋草拿出一枚银币，在俩人的面前晃了晃，“那些蓝外套们，都用这种硬币交易。”
蹲在姐姐旁边的秋叶也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是他们的货币喔！”
俩商队护卫相视一眼，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硬币？
他们去了这么多地方，还是头一回见。
“我给你两枚筹码，可以把这个银币卖给我吗？”留着络腮胡的商队护卫试探着问道。
秋草摇了摇头，委婉拒绝道。
“我们要这个也没用。”
秋叶用力点点头。
“没错喔！你们还是找小鱼去换吧！”
俩商队护卫：“……”
整个清泉市居然还有筹码不流通的地方？
真是稀奇了！
而且小鱼是谁？
旁边不远处，正在下面的张海抬头瞅了一眼，正好看见刚才那俩NPC朝着集市外面走去，不由嘲笑了一声。
“这些NPC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咋这么穷。”
一碗拉面都吃不起。
不买就算了，还对着他哔哔了半天。
搞得他还以为有啥隐藏任务呢。
端着碗喝着面汤，峡谷在逃鼹鼠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没赶上好时候，之前‘陆地行舟’资料片，企业的人刚来这儿的时候，他们给的那种纸片能换100银币。”
张海咂了下舌头。
“100银币？感觉也不多啊。”
精灵王富贵翻了个白眼。
“少凡尔赛了，我们说的是几个版本前的银币，能比吗？那会儿肝一天才10银币呢！”
工地少年与砖：“哎，怀念以前5铜币一碗蘑菇汤的时候。”
峡谷在逃鼹鼠斜了他一眼：“得了吧，那会儿空一枪都心疼半天，你确定要回老版本吗？”
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头。
“呃，那还是算了。”
这么一想的话，还是新版本好玩。
抱着轻机枪突突突往前冲实在是太爽了。
另一边，那俩名溜出来开小差的商队护卫，离开了集市之后，便径直返回了营地。
原本他俩是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地进去，却好巧不巧他们的队长正站在营地的门口。
俩人表情瞬间尴尬，但奈何已经对上了视线，又不能装作没看见，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了。
用那只渗人的电子眼盯着两人，韩龙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俩干什么去了？”
年轻的护卫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那年龄稍长的护卫倒是反应很快，连忙说道。
“报告队长，我们是去打探情报了！”
韩龙看着两人。
“什么情报？”
“物价！我们在了解当地的物价！”那稍显年长的护卫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这里的消费水平高的离谱，他们一碗面居然要十枚筹码！”
另一名护卫反应过来，连忙接话道。
“没错，而且他们这儿不用筹码，用一种叫银币的东西交易。得两枚筹码才能换一枚银币，简直太贵了！”
两枚筹码换一枚银币？
韩龙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报，一会儿可以告诉老板。
不过……
一码归一码。
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韩龙缓缓说道。
“按照商队的规矩，夜间擅自离开营地，罚一周薪水，第二次，罚没全部薪水，并开除商队。”
“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违反纪律，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被那只电子眼盯着，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连忙低下了头，紧张的说道。
“是……”
“我们再也不敢了。”
在巨石城，想找份体面的工作可不容易，一般的商队可不会随便招几个来历不明的人进队伍里，更不会冒着被竞争对手摆一道的风险，招揽那些被别的商队开除的伙计。
被商队开除且没有一技之长的他们，通常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进厂打螺丝，领着一份勉强糊口的薪水，直到哪天干不动了，死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
要么成为佣兵，雇主让干啥就干啥，用命去换筹码。
这句威胁，还是很有分量的！
俩人垂头丧气地向营地内走去。
韩龙没有看俩人，而是继续看向了南门口的方向。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老板还没有回来。
眉头轻轻皱起，就在他寻思着要不要找个人打听下老板情况的时候，他的电子眼忽然微微一动，锁定在了北边。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中。
看着从北边回来的老板，韩龙总算是松了口气，向他迎了上去。
“老板，您总算回来了，我都打算让人去找您了。”
“别那么紧张，我和这里的人关系很好。”
脸上带着眉飞色舞的表情，李斯特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继续说道，“帮我把钱多和钱莱喊来，我在帐篷里等他们，有重要的事情我要和他们交代。”
虽然好奇是什么事情，但老板没主动说，韩龙也就没多问，干净利落地点了下头。
“是。”
……
回到帐篷的李斯特没有等待很久。
很快，帐篷的门帘揭开，一高一矮俩人走了进来。
“老板，您找我们？”
高的那人叫钱多，矮的那人叫钱莱，俩人都是李斯特的学徒，从十一二岁起便跟着他，如今已有七八年了。
李斯特一直将俩人当做接班人在培养，原本他是打算等到第十年的时候，将商队的生意逐渐交给两人，自己则去巨石城的内城，过他梦想中的上流社会的生活。
不过现在来看，这一天似乎可以提前了。
“我刚从蓝外套那儿进了一批货，一共200支步枪和五万发弹药。作为交换，我打算把库存里的二十套KV-1外骨骼留给他们。”
一套外骨骼换10支步枪？
俩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钱多谨慎地提醒道。
“可是……老板，您不是打算把这批货运去红河镇，和那里的奴隶商人交易的吗？”
河谷行省最近局势动荡，红河镇的奴隶贩子进了不少货，矿山消化不了那么多，奴隶的价格被压得很低。
红河镇的奴隶主们需要外骨骼来提升挖矿的效率，同时也需要外骨骼来改善士兵的战斗力。
根据酒馆里搜集到的情报，一套固态氢电源的KV-1外骨骼，据说能够换到4到5名身强力壮的奴隶。
在巨石城，KV-1外骨骼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虽然李斯特一般在外面卖800~1000点筹码，但事实上进货的成本也就400点到500点左右，而实际生产成本也就300出头。
其中电池的成本占到了一半，分布在外骨骼上的12个马达占另一半，至于那些竹竿一样的连接部件则是赠品。
大多数人把KV-1外骨骼买回去之后，都需要改装一下才能用。
至于一把突击步枪，正常售价在150到200左右，实际成本可能就三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
一套外骨骼换10把步枪，而且还是外面幸存者聚居地产的步枪，很难评价这笔交易是赚了还是亏了。
关键是到了他们的下一站，能把这些步枪卖掉吗？
不过，相比起两名学徒的忧心忡忡，李斯特脸上的表情倒是充满了自信。
“无妨，红河镇正在筹备与嚼骨部落蛇氏族的战争，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外骨骼，同样需要大量的武器。步枪和子弹，在那里一样能卖出很好的价格，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我们能够打开市场，这条商路将会成为一座金矿！”
“那些蓝外套们向我承诺的第二件事情，只要我们能将他们的武器卖到红河镇，然后运来他们需要的磷矿、硫磺矿、稀有金属以及铝材等等，他们可以向我们出更多的货……这其中至少也是一倍以上的利润。”
“我之所以找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儿，”说到这里，李斯特停顿了片刻，看向站在身前的两人，“你们跟了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是时候学以致用了！按照我说的，你们带着商队去红河镇，然后按照我给你们的清单，用我们的货将那批物资买回来。”
俩人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虽然他们有想过某一天老板会把商队交给他们打理，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钱莱急忙问道。
“那老板你呢？”
李斯特微微笑着说道。
“我？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我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工厂，生产固态氢电池，以及组装外骨骼需要的马达。”
站在帐篷里的俩人，茫然地对视了一下。
开工厂？
在这里？
而且还是生产固态氢电池和外骨骼的马达？
这……
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点。
虽然也有一些大人物，会把一些简单的产业开在巨石城的外面，但通常节省掉的税和土地租金，最终都以另一种形式赔了进去。
在巨石城之外的地方可没有什么秩序可言，不但需要雇佣大量的护卫，还得花大价钱说服巨石城的工程师和工人离开那充满安全感的巨壁。
生产出来的货物也得万分小心，没有保险公司会为它们提供保单，不但得提防掠夺者打秋风，还得小心竞争对手的恶意破坏，以及干活儿的废土客们手脚不干净。
没有秩序的土壤，连种子都无法发芽，更何况是开工厂了。
然而……
他们的老板此刻却是信心十足。
也不知道是被灌的什么迷魂汤。
“钱多，你按照我刚才说的，跟着韩龙他们继续前往红河镇，把这笔买卖谈妥。可以适当地出让一小部分利润，但一定要让我们的客户相信，这是一笔长期买卖！我们会源源不断地向他们提供武器，这笔生意能一直做下去。”
“钱莱，你回巨石城，按照我给你的清单，采购相关的生产设备，不管是淘汰掉的也好，还是压箱底的货，能买到就行。还有，记得替我搜罗一些能够操作那些设备的工程师，你应该知道去哪找。”
虽然心中多少怀着几分疑虑，但钱多和钱莱俩人还是点头说道。
“好的老板。”
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李斯特便让两人下去了，自己则在睡袋上坐下，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了电热茶壶，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可可。
这是他多年旅途生涯养成的习惯。
喝一点甜的和热的东西，能够帮助自己更快的入睡。
将杯子捧在手里暖了暖，看着那氤氲升腾的白雾，李斯特的脸上忽然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特娘真是个天才！”
这一次。
真的要发财了！
……
先前洽谈合作的时候，那个叫楚光的管理者，给了他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投资办厂。
404号避难所这边提供劳动力，而且还可以给他提供10万银币的贷款，他只需要把生产设备拖过来，立刻就可以开工。
生产出来的货物两成归避难所，剩余八成他可以拿到任意地方去卖。
不管是出口到巨石城，还是卖给工业区本地的工坊。
最初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李斯特是有些困惑的，于是当时便问。
“如果在你们这里银币不能直接换成筹码，那我赚再多的银币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他的疑惑，那位管理者很耐心地向他解释。
“银币虽然不能直接换成筹码，但你可以用它买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把它带回巨石城，换成你喜欢的塑料片……我的意思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筹码。”
“虽然比起这么做，我更推荐你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拿着银币去盖房子，开旅店，开酒馆，或者扩大生产。”
“最晚下个月，我有一大批商队路过这里。忘了告诉你，由于我们在战争中向企业的开拓者伸出了援手，现在我们是企业的永久战略合作伙伴。你是行商，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来自东海岸的商队，都会更倾向于来我们这里歇脚。想象一下他们身上带着的好东西吧，你还会觉得银币没有用吗？”
“哪怕完全抛开农业和工业，这里也会因为贸易很快繁荣起来。相信我，你兜里的银币绝对不会亏待你，你会用它们赚更多。”
似乎是觉得力度不够，那个管理者说完这番话之后，又给他画了一块大饼。
“明年，我们会种植至少3000亩的卡姆树，这将是布朗农庄供应量的30倍！”
“我们会把一半的原材料出口，一半的原材料供应本地市场，这里的橡胶和烷烃等等工业原料会非常便宜。无论你是把它卖到巨石城，还是在这里直接把它们加工成商品，都绝对会让你大赚一笔。”
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李斯特立刻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
3000亩卡姆树。
如果真能种那么多，这儿产出的橡胶和生物质油至少能供应巨石城13%的消耗。
这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比例了。
和这里的种植面积相比，他在南方的种植园和附近几个小幸存者聚集地，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
对于管理者提出的第一套方案，他立刻就同意了下来。
因为他几乎看不到这套方案的缺点。
尤其是当他从楚光那里得知，这些蓝外套们的军队，不但战胜了军团的千人队，而且更是以极小的代价，击溃了嚼骨部落派往清泉市北郊的两支千人队之后，这份信心便更加的强烈了！
黑蛇的尸首就掉在北门口的绞架上，很容易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对于一座新兴的幸存者据点而言，这般实力已经很强了！
就算是巨石城的民兵团，想要对付那么多掠夺者，也是得花些时间和代价的。
能够保证工业区的安全，能够提供劳动力和原材料。
再加上之前的交易，这位管理者的信用也算是可靠。
李斯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试一试。
需要他做的事情也不是很难，只需要拿着筹码买一些设备回来，然后雇佣一些失业的工程师操作设备，并指导那些据说已经受过一点教育的流民从事生产。
这大概需要花费10万甚至是20万枚筹码，先进的设备可能更贵一点，也许得要100万。
虽然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他的信用不错，而且在巨石城的内城有两套不动产可以抵押，在银行贷款并不是很难。
他选择的是最稳妥的产品。
固态氢电池和外骨骼用的马达。
这两样东西即便本地市场消化不了，也可以拖到巨石城去卖掉，或者自己组装成简易的外骨骼，卖到红河镇之类的地方去，换成奴隶或者原材料带回来。
这笔生意无论怎么看都是血赚。
而且稳得一批！
第二套方案也是一样。
不过，这套方案侧重的是销售方面的合作，需要他花费一点力气把这里生产的产品给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对于一名行商而言，这是问题吗？
他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怎么选？
李斯特几乎只用半分钟，便做出了决定。
既然两套方案都是共赢。
那为什么不全都要呢？

第244章 又一批新鲜的小韭菜入场
第二天清晨。
休整了一整夜的商队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启程上路。
根据李斯特的计划，他的商队会继续前往红河镇，同时分出一小支队伍，轻装上阵返回巨石城。
当然，回巨石城的那支队伍也并非完全空着手。
根据他和楚光之间的合约。
这支队伍会带上100公斤的精神叶和10匹魔鬼丝织成的布。
一匹布也就是一卷，大约13米左右，重量约10公斤出头，主要是一些积压的库存。
至于精神叶，则是温室遗址的特产。
一些废土客喜欢用它制作提神用的精神水，或者混上烟丝卷成烟卷。不过这玩意儿有轻度的成瘾性，大量使用很容易产生依赖。
在商队启程之前，楚光找到了峡谷在逃鼹鼠和方长。
这两位老哥是所有玩家里最懂他的玩家，或者换句话说，是对版本的理解力最强的玩家。
他需要两人替自己办一件事情。
这个任务，也只有他俩最合适。
“我这里有两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俩玩家先是一愣，随即激动的表情便印在了他们的脸上。
隐藏任务！
而且还是重要的任务！
想到这里，鼹鼠激动的忍不住全身颤抖，挺直了腰板说道。
“愿为您效劳，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果然，这游戏是有好感度设定的！
不枉他一直以来的殷勤！
站在旁边的方长看傻眼了。
好家伙。
这尼玛也太能舔了吧！
来不及鄙视鼹鼠，生怕落下的方长，连忙一脸严肃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也一样，尊敬而伟大的管理者大人！为了重铸人联的荣光，为了404的荣耀，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舔个NPC而已。
玩别的游戏他又不是没舔过。
只要能触发隐藏任务，不寒碜！
楚光：“……”
虽然他很希望玩家们卷起来，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在更有用的地方卷，而不是把他的鸡皮疙瘩给搓出来。
清了清嗓子，楚光决定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说道。
“凛冬已经结束，为了开展下一步工作，我们需要加强与周边地区的联络。”
“与我们交好的商队打算前往巨石城和红河镇，我打算派一名代表前去考察当地情况，了解那里的幸存者们的生活水平以及精神面貌，最关键的是了解他们的需要。”
简单来说，就是打探情报，顺便考察下市场。
楚光并没有完全相信李斯特，事情可以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但眼睛终究还是得长在自己的身上。
正好这两位玩家都是喜欢写攻略的大佬。
相信都不用自己暗示，只要把他们扔过去，肯定会把那儿摸个遍。
也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之后，俩个小玩家的眼睛恨不得放出光来。
巨石城和红河镇！
新地图！
而且还是一次性开两个！
很明显，游戏制作组完成了新地图的设计，但还没有完全开放，于是先找两个人测试。
两人立刻猜到了策划的意图，心情更加的激动了。
“我去巨石城！”方长反应最快，率先开了口。
鼹鼠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立刻回过神来。
“淦，我也想去巨石城！”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从巨石城来的商人，和从红河镇来的商人，前者的实力明显更强。
毕竟驻扎在门口的那支商队，连改造义体都用上了，画风就像是从赛博2077里走出来的一样。
反观红河镇的那些商人，虽然来了两次，但每次来的人，画风也就荒野大表哥那水准。
谁更有钱，一目了然！
方长看向了鼹鼠，试图贿赂他让步。
“好兄弟，200银币，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如何？”
鼹鼠：“滚蛋，至少300银币！”
方长：“250银币吧，不行咱还是roll点或者石头剪刀布吧，这样最公平。”
鼹鼠一脸悲愤道：“你这家伙！不是说好了下次不和我抢的吗？好意思和我ROLL点吗？”
主要是脸太黑，他自己都信不过自己的运气。
方长干咳了一声。
“我那说的是拍卖……又没说这种。况且明明是我先喊的好吗，按理来说也是你和我抢。”
鼹鼠：“@#%！”
楚光：“……”
这两人还真把自己当空气了啊。
不过这倒也很合理。
毕竟自己没少靠着NPC的身份装傻。
最后，鼹鼠权衡利弊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250银币。
roll点和石头剪刀布的概率都是五五开，输了就没有这笔钱了。
况且去红河镇也不赖。
虽然很明显巨石城更发达，但不发达的地方才有机会嘛。显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前哨基地贸易的重心，都在清泉市之外的地方，而不是三环线一带。
见两人已经确定好各自的工作，楚光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我会安排一名警卫跟着你们，充当你们的翻译，以及帮助你们与当地人沟通。”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404号避难所的形象，希望你们在外面的时候能够注意身份，牢记我们的使命。”
听完管理者的吩咐之后，方长和鼹鼠双手抱拳，表情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管理者大人！”
“请交给我们好了！”
……
商队启程上路。
方长和鼹鼠也跟了上去，在南门口与众玩家们挥手作别。
“再见了，兄弟们！等我们的好消息！”
“放心，我们会把第一手资料带到论坛上的！”
然而门口的玩家们并不领情。
尤其是看到这俩人脸上得意的表情，嘴里的柠檬更酸了。
“淦！这两欧皇！”
“MMP！黑幕！肯定是黑幕！”
“我不管！没有选我就是黑幕！除非让我也跟着去！”
“这背后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
听到这帮家伙在那儿编排自己，峡谷在逃鼹鼠忍不住嚷嚷了一句。
“黑幕个锤子黑幕！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们懂个啥？”
方长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就是！你知道我们刷好感度刷的有多辛苦吗？”
不管是否满意，总归这任务就俩人接到。
就这样，在一众玩家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两个小玩家一脸得意地跟着商队，消失在了树林中。
在离开湿地公园之后，商队兵分两路，大部队沿着原定的路线继续出发，前往位于清泉市东部的红河镇。
另一队人则带着从前哨基地这儿采购到的魔鬼丝和精神叶，原路返回巨石城，在那里采购开办工厂需要的设备，并搜罗能够操作设备的技术人员。
离公园越来越远，穿着一身便装的徐顺，看着走在旁边的钱莱问道。
“从这儿去巨石城得多久啊？”
钱莱笑着说道。
“看多少人了，要是像我们那样的商队，慢的话得走个三天，快的话可能两天就到了。”
居然还要在外面过一夜。
徐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打小在北郊长大，只听说巨石城很繁华，但一直只是听说。这一路上的异种和掠夺者不少，充满了危险，一般人很难独自走过去。
旁边的护卫插了句嘴说道。
“路上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咱们别分开太远，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了掠夺者。虽然他们没对我们出手，但人少的时候可不好说……一会儿我们绕开那片区域。”
徐顺意外道。
“还有掠夺者吗？”
钱莱笑着说。
“一些藏在废墟里的小喽啰罢了，这种情况很常见，也许有的人昨天还是佣兵或者行商，第二天便因为某种原因，决定换个更舒服的活法。”
一旁的护卫也说道。
“他们就像蟑螂一样，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而且怎么也杀不完。”
听到这里，徐顺不禁紧了紧背上的步枪。
见他严肃的样子，钱莱不禁觉得有些好玩，便调侃说道。
“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七了。”
“十七？那我得比你大几岁，我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
徐顺一脸惊讶地看着这兄弟。
“看不出来啊。”
他还以为这家伙和吉祥一样大呢……
“如果你和我一样，从十二岁开始便跟着老板走南闯北，等到了我这个年龄也会变的像老头一样。”
钱莱指了指自己饱经风霜的脸，无奈地说道。
“比如你看我们老板，只看外表，你能猜到他才三十出头吗？”
徐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我们的管理者……看着还挺年轻的。”
钱莱摇了摇头。
“可千万别这么想，避难所里的蓝外套，光看脸根本猜不出多少岁。你别看他才二十岁的模样，也许其实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也说不定。”
徐顺：“还能这样？！”
钱莱：“你去的地方太少了，等你多出去走走就知道了。”
走在旁边的方长，全程一脸懵逼，盯着VM看了半天，也没见字幕跳出来。
这两人到底在说些啥？
……
就在商队启程之后不久，一批新鲜的小萌新们，终于等到了游戏解锁的时间。
避难所的B3层。
电梯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挤成了一片。
“我靠？！真特么是虚拟现实？！”
“牛逼！我差点去看了脑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该不会是做梦吧？应该不是在做梦吧？呜呜呜，如果是梦请让我不要醒！”
这光！
这墙！
还有这逼真的触觉！
不少人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时候，一名玩家在广场上嚷嚷道。
“兄弟们，我是白银之剑！我的两位手足何在？”
很快有人应了他。
“白银之手在此！”
白银之剑欣喜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好兄弟，你看到白银之盾了吗？”
白银之手摇了摇头：“没看到，银盾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叫这个ID。”
白银之剑愣道：“他拿到预约资格了吗？”
白银之手：“拿到了啊，我刚才还特意问过他了呢！结果进游戏喊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答应。”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你俩是银手和银剑？”
回头一看，见是个短头发的男人站在那儿。
那贱贱的笑容，俩人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好兄弟。
“卧槽，你丫的去哪儿？”
“找你半天了。”
那人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道。
“呃，其实我的ID不叫银盾。”
银手愣了下：“那叫啥。”
银爹：“白银之爹。”
银手：“？？？”
银剑：“你他妈！注册ID之前不是说好了叫白银之盾的吗？”
银爹：“嘿嘿，儿子乖。”
白银之剑：“焯！”
白银之手：“麻辣隔壁！”
整个B3层大厅里充满了吵闹的声音。
由于这游戏的传播方式大多也是各个群的口口相传，因此许多人在游戏之外都认识。
刚一开服，大家便在四处认亲。
站在电梯的旁边，尾巴摸着下巴，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
“喔，不错，这一届的新人都很有精神！”
斯斯：“阿尾想好选哪个了吗？”
尾巴：“不急不急，尾巴决定再看看！”
斯斯：“再等一等，素质高的新人就要被抢走了哦。”
尾巴：“可恶，那只能选最大的了！”
斯斯：“……？”
老玩家们都在物色着“传火”的人选，这是《废土OL》的老传统了。
至于新人们，大多还在一脸懵逼。
虽然一直以来官网上都有pv和游戏cg放出，但关于《废土OL》的都市传说一直是个相当有争议性的话题。
换位思考一下很好理解，如果有哪个公司宣称自己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然后放出了一大堆 PPT，摆拍了几个关于可控聚变发电的视频，但就是不把发电机组并网，估计是个人也得怀疑是不是骗子。
头盔只有自己带上去的时候才有作用，其他人带着连倒计时都看不见，所以即便是拿到了封测资格的人，也很难通过简单的方式向其他人证明。
每个人掌握的信息不同，价值观不同，看待问题的视角也不同。
但这重要吗？
显然不重要。
一件事情有人怀疑，自然就有人相信。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众多玩家，以及填写的预约表的预备玩家，无一例外都是相信的那一部分。
哪怕只是将信将疑。
不过，对于双脚踏在这里的他们而言，所有的怀疑已经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归零的倒计时就像一把钥匙，在他们的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扇大门正在向他们打开。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墙壁，汪海洋伸出手在墙上敲了敲，脸上的表情就像痴呆了一样。
“我没有骗你吧？”
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汪海洋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削瘦、右臂被机械手替换的男人站在那里，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汪海洋愣了下。
直觉让他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你是……岩风？”
狂风轻咳了一声。
“在游戏里别叫我这个名字……”
汪海洋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抱歉，这游戏太逼真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是游戏里。”
狂风说道。
“很正常，大家一开始都是，你的反应已经算是比较淡定的了。”
汪海洋疑惑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习惯性动作，神态，以及各方面，比如你刚才挠头的动作。”狂风想了想说，“很难具体描述这种感觉，也许是直觉吧，我现在好歹有7个点的感知。”
汪海洋茫然道：“感知？”
狂风耐心地解释说道。
“废土OL设定了5项属性，分别是力量，敏捷，体质，智力以及感知，玩家的初始角色分别对应5个序列，不过也有少数的幸运儿能选到特别的角色，比如我旁边那只呆头呆脑的蜥蜴。”
捡垃圾99级：“淦！你再说老子呆头呆脑！我已经有4点智力了好吗？”
狂风点了点头，继续用他作为样本介绍说道。
“属性的基准值是5，4点智力相当于正常成年男性平均智力水平的80%。这与智商无关，纯粹是神经细胞的活跃水平。”
汪海洋愣道：“这种事情是如何体现在游戏中的？”
“很难形容，”狂风想了想说道，“总之你先等新手引导员把开场动画过了吧。对了，顺便问一下，你的ID是？”
听到这个问题，汪海洋教授不好意思一笑，干咳了声说道。
“那个，呃……末世孤狼。”
狂风：“……”
捡垃圾99级：“……”
见俩人这副反应，这位孤狼兄弟顿时急了。
“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我玩别的游戏也是这名字啊。”
狂风叹了口气：“没什么，挺有年代感的名字。”
本来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ID，没想到就这。
捡垃圾99级也叹了口气。
“是啊……真是怀念，想起了玩热血传奇的从前。”
孤狼：“？？？”
就在这时候，夜十忽然凑了过来。
“老实说，你和末世孤雄有什么关系？”
孤狼一脸茫然道。
“那是啥？”
“没什么，这位朋友年龄比较小，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狂风干咳了声，迅速把话题岔开，看着他继续说道。
“总之，你先等过场动画吧。等流程走完了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些基本设定，以及这游戏的玩法。”
孤狼兴奋地点了点头。
“好嘞。”
……
过场动画的流程很短。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大家都是沉睡在地下的避难所居民，肩负着众人的期望来到地表，完成复兴人联的伟业。
站在孤狼的旁边，狂风接着说道。
“游戏的背景设定偏科幻，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可能得用原始人的方法战斗。”
“但最近该打的仗都打完了，版本的内容以种田为主，正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孤狼一脸哭笑不得。
“我靠，我这是刚进游戏就被当工具人了吗？话说我就一萌新能帮上什么忙。”
狂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要说到这游戏的特点了，等级并非是决定强弱的唯一要素，而游戏的玩法也并非只局限于升级，可以种田，可以做手工，甚至可以发展工业。”
孤狼愣道：“发展工业？！”
在游戏里？
狂风点了下头。
“嗯，这也是这个游戏最特殊的地方，在现实中能够实现的设计，在游戏里同样也能实现。”
孤狼：“这种事情是怎么办到的？！”
狂风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对这方面技术的了解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根据官网所言，他们采取了某种梦境干涉技术，并借助用户们的认知，来建立了几乎完全拟真的物理系统。比如一部分玩家知道重力加速度是多少，并对此形成了共识，那么游戏里的重力加速度就是多少……至少他们宣称是这样的。”
孤狼紧接着问：“那如果有争议的地方呢？”
狂风：“也许他们会通过咨询专家进行考证，也许作为黑箱处理。关于游戏的技术细节他们并没有多做解释，老实说我对游戏制作公司的部分说辞，是持怀疑态度的……很多细思极恐的地方，反而证明了我的另一个猜想。不过，没有根据的怀疑毫无意义，也许等游戏公测之后会有答案也说不定。”
孤狼没在多问，点了点头。
“行吧……总之有什么我能做的地方吗？”
狂风继续说道。
“首先你先领取一下薪火相传的任务，我带你升到三级，把VM给拿到了再说。”
“这游戏到了三级基本上才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智力系的话可能得5级或者更多。不过想体验到游戏的完整部分，首先得拿到VM。”
孤狼好奇问：“VM 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夜十抢答道。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游戏菜单，包括角色界面什么的，等达到了公民等级之后，花点钱就能买了，现在好像涨到100银了？不过不重要，现在任务收益也涨了，不算太肝，把贡献点升到公民等级自然就买得起了！”
卧槽？
这游戏的系统界面还得花钱买的？
孤狼一脸懵逼。
这也太真实了……

第245章 老鼠人的正确用法！
长久农庄。
一只肥硕的老鼠，正跟着一只小老鼠，带着众鼠穿梭在附着一层薄雪的荒土上。
很快，那只带路的小老鼠停在了田埂旁边，站在一搓冻得梆硬的灌木旁，朝着大鼠吱吱吱地叫着，满脸委屈和受伤。
“是这里吗？”
肥硕的大老鼠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人话，脑袋凑上前去一瞧，瞧见了藏在灌木丛下面透气的眼儿，于是两只前爪一顿乱刨，很快将一只还没睡醒的土拨鼠从洞里刨了出来。
被揪出来的土拨鼠一肚子的火，正要看是哪个蠢东西打搅了自己冬眠，紧接着便被眼前的大脸盘子吓了一跳。
啊啊啊！
这啥玩意？
没等它反应过来，那只肥硕的大老鼠便一巴掌挠上去，对着它脑袋一顿咣咣乱锤，打得它晕头转向。
旁边的小鼠们见状，兴奋地叫好，在那吱吱吱地乱叫，像极了花果山上的小猴子们。
强人所难听不懂那些“同类”们在说啥，但它能感觉到这些老鼠应该是在给自己喝彩，于是打的更卖力了。
这下可苦了那只土拨鼠。
一开始它还想反抗，但很快便发现自己无论是体格还是力量，都根本不是这一米高的大老鼠的对手，于是只得滚在雪地上翻着肚皮，吱吱吱地求饶。
“服不服？嗯？问你服不服？”
强人所难按着它的头，呲着门牙，嘴里发出危险的恐吓声。
“啾啾啾！”那土拨鼠翻着肚皮，不敢再反抗，只顾着求饶。
看来是服了。
读懂了那眼神，强人所难心满意足地松了爪。
不过这土拨鼠叫起来的声音咋跟狗一样？
是游戏设定吗？
强人所难一只脚踏在了土拨鼠的肚皮上，睥睨周围众鼠，也不顾他们听不听得懂，气势十足地说道。
“这家伙，现在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
“还有谁欺负你们，带我去找它。”
“大角鼠替你们出头！”
看着耀武扬威的大老鼠，众老鼠吱吱吱地欢呼，献上崇拜。
虽然它的叫声奇怪了点，像那些该死的人类，但这不重要。
对它们来说，这头丑陋的畜生，就是这一代的最强者。
谁能战胜它，谁就是它们的王！
那只土拨鼠委屈极了，本来睡得正香，莫名其妙就挨了新春的第一顿打。
这是鼠干的事儿吗？
简直不讲武德！
就这样，老鼠大军再加一员，上次进来的是只变异的松鼠，这次混进来的是只土拨鼠。
走在二十多只小鼠的前面，强人所难带着它们，耀武扬威地从刚刚堆起来的田埂上穿行而过，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方法。
驯服这些小畜生们其实很简单，只要把它们打服了就行，打的它们露出肚皮，打到它们求饶。
动物的世界里，拳头就是王道，其他废话说再多也没用，说了那些老鼠也听不懂，反而觉得它鬼叫声吵闹。
瞧后面几只母鼠的眼神。
何止是崇拜，简直眼里有光！
回想起自己刚进游戏时的待遇，强人所难不禁在心中感慨。
哎，还是异种的世界单纯。
人类玩意儿，die！
正在犁地的玛卡巴子，发现了田埂旁的老鼠们，正准备感谢大自然的恩赐，忽然认出来带头的那只肥老鼠是强人所难，于是松开了放在腰间的手，笑着调侃道。
“难兄，你在干啥呢？”
“没事做来帮我耕地啊。”
强人所难白了他一眼。
“滚蛋，没看老子正忙呢。”
玛卡巴子笑着说。
“靠，你忙个锤子，天天找老鼠打架，猴年马月能觉醒？”
“你不懂，”强人所难抬了一下鼻子，得意洋洋的说道，“看我后面那群，都是老子新收复的小弟，牛不牛皮？”
玛卡巴子嘿嘿一笑说。
“牛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我短镰刀一梭子。”
哪怕是变异老鼠，高到人小腿一半的那种，一枪没带走，两枪也送走了。
变异老鼠的战斗力基本等同于变异蟑螂，这俩都是废土上最弱的异种了，比鬣狗还弟弟。
毕竟鬣狗被饿极了，还能捕猎啃食者。老鼠被饿极了，只能和蟑螂搏命了。
强人所难一听，连忙警告他说道。
“我警告你哈，你可别这么做！它们可都是我的宠物！”
玛卡巴子嘿嘿一笑说。
“我就逗你玩呢，怎么可能真动手，不过你最好还是给它们做个标记，要不被别人当野怪杀了。”
“嘶……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强人所难立刻把这事儿给记了下来，以后得给他的小弟们身上做个记号。
他好不容易攒的老鼠。
可不能让人当野怪刷了！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强人所难一直在长久农庄西边的荒地上游荡，仗着自己的体型巨大，以大欺小，专挑比自己个头矮的土拨鼠和田鼠打架，做任务的同时顺便招揽下小弟。
偶尔碰到两个不服气的，直接匕首插进肚子里。
是的。
老鼠序列和其他异种序列不同，没有胼手胼足的DEBUFF，用起工具来一点儿不比其他玩家弱。
他甚至找蚊子定做了一只鼠人专用拳套，上面带着钢爪，可比他原来的爪子要锋利多了。
被干掉的刺头，直接成了小鼠们的食物。
这些老鼠可不忌口，甭管是同类还是什么，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们都吃，绝不浪费。
每当这时候，强人所难都会慷慨地站在一旁看着。
虽然身体变成了老鼠，但他果然还是受不了吃这种“野味儿”。
更别说是生吃了。
当然，这一整天并非一直都那么顺风顺水，在往西边深入的时候，他和他的小弟们碰上了一只饥肠辘辘的变异鬣狗。
春天到了。
饥肠辘辘了一整个冬天，异种们也要开始捕猎了。
这头畜生明显饿了一整个冬天，瞧见了这么多小家伙，眼睛都冒绿光了。
好在强人所难的腰上别了把手枪，把那只鬣狗给崩了，真要是近身肉搏，以他一米的个头以及拉跨的属性面板，还真不一定能打赢。
看着打赢了鬣狗的头儿，众鼠又是一阵崇拜，接着扑上去饱餐了一顿。
强人所难则是取出了干粮，坐在了田埂边，一边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大快朵颐，一边跟着啃了起来。
老鼠们吃饱了之后，围在尸体旁边打着饱嗝，吱吱吱地开始了饭后活动。
有吵架的，有打架的，还有抱成一对的，好不热闹。
望着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弟们，强人所难的心中忽然有种丰收的喜悦。
“不容易啊。”
摘下圈在肚子上的VM看了眼，任务要求收服十只老鼠。
很明显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想必管理者大人应该会好好嘉奖自己吧！
不过就在这时，强人所难忽然犯了愁。
现在才二三十只老鼠倒还好，等以后数量多了，光靠自己打猎肯定养不活。
而指望这些老鼠们自己去打猎更是扯淡，这些玩意儿和蟑螂都能打个五五开，碰上鬣狗这种生物直接被按着捶。
别看数量多，它们其实都是群乌合之众，这一下午就没出过手，唯一的作用就是撑撑场面了。
正常情况下老鼠该怎么活？
当然是啃人类的粮仓。
可他能啃长久农庄的粮仓吗？
显然不能。
管理者不只是NPC，还有GM权限，能把人直接“遣返”。
这可不是刷个血条啥的。
违反服务器规定，能给他把网线都拔了！
况且一个人只有一个号，就算没有这么多规矩，他也不舍得去得罪其他玩家，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
不能啃自家人的粮仓，那就只能霍霍别人家的粮仓了。
强人所难不禁抬头，踌躇满志地望向了北方。
或许……
他应该向管理者大人申请一台存档用的休眠舱。
……
就在强人所难寻思着，该怎么从管理者那儿骗一台休眠仓的时候，不远处正在开垦中的农田上，玛卡巴子正坐着拖拉机，兴奋地踩着油门。
只见那拖拉机的后面，挂着一长排的耙，将土连着薄薄一层雪一起给翻了起来。
“哈哈哈，卧槽！这玩意儿也太好用了！”
这不比模拟农场牛逼多了？
站在旁边的小萌新，笑呵呵地说道。
“我说吧，照我这么改一下，肯定比你们之前那个好使。”
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改进了下拖拉机后面的耙，但耕地的效率却翻了一倍不止。
至于原先蚊子做的那个耙，估计是直接从网上搜来的，在已经开垦过的农田上好使，但碰上开荒就没辙了。有时候拖着拖着就卡住了，或者抓地不牢实，浮在雪地上打滑。
照着他的意见一改，原先的问题立刻解决了。
站在一旁的蚊子，一脸惊喜地说道。
“卧槽，还真管用！大佬，你是干啥的啊？”
【无聊打老虎】不好意思一笑。
“我种烟的。”
蚊子还没啥反应，开着拖拉机的玛卡巴子整个人都惊了，差点儿把拖拉机开田埂上去。
“卧槽？！种大烟？！你说的那个种烟正经吗？”
老虎连忙说道。
“你可别乱说话，什么种大烟，我是正儿八经烟草公司上班的。”
“牛逼！”
玛卡巴子一脸羡慕。
烟草公司上班？
那怕是得不少钱吧。
蚊子同样一脸羡慕，不过羡慕的点却在不同的地方。
“这也太爽了，在烟草公司上班是不是有抽不完的烟？还能随便抽那种无牌的？”
老虎忽然一脸惆怅。
“哎，说多了都是泪。刚入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后来当上了评吸员，天天抽，一天好几包连着抽，抽完了还要写报告，你就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了。”
玛卡巴子：“卧槽？还有这好事？”
老虎翻了个白眼。
“好个锤子啊！我那段时间看到烟都想吐好吗！”
事实证明，把爱好变成工作并不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蚊子好奇问：“大兄弟，你的肺还好吗？”
老虎叹了口气。
“还行吧，后来转岗了，现在每天的工作就和烟农打交道，天天往田里跑，倒也挺轻松的。”
玛卡巴子好奇问。
“你们烟田有多大啊？”
老虎想了想说。
“具体不方便说，不过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几万亩是有的。”
玛卡巴子：“牛逼！”
蚊子：“666”
难怪懂这么多。
这也太强了！
……
另一边，贝特街以北，五环线边缘。
狂风、夜十还有老白和戒烟，正带着刚进游戏的孤狼兄弟扫楼。
智力系升级不易，尤其是前期，三个点的力量别说射箭和投矛了，跑两步都得喘气，这也是游戏初期不少队伍不愿意带智力系的原因。
效率低是小事儿，关键是拖后腿啊！
这就要命了。
除非是那些动手能力特别强的玩家，可以走生活职业路线，否则升级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有大腿带就另说了。
短短一天的时间，孤狼的等级就从LV0跳到了LV1。
这升级的速度简直像坐上了火箭。
照这个速度升级，不出意外，四天上LV3一点问题都没有，搞不好可能三天就冲上去了。
刷怪的时候顺便再做个探索资源点的任务，挂个拾荒者职业做捡垃圾任务，把贡献刷到公民，攒个两三百银币轻轻松松。
到时候直接上VM，再买把pu-9冲锋枪，有条件还可以再配个魔鬼丝缝制的防弹衣什么的，基本上就有自保能力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带着搜刮到的东西，从废弃的高楼里撤了出来。
今天的收获还算不错。
搜刮到的东西加上任务奖励，人均收益都在100左右。
当前这个版本，如果不打仗的话，日常能有这个收益已经很高了。如果不是带新人的话，其实老白他们的收益还可以更高一点。
最近新开的远溪镇猎场，听说有死亡爪，不少高玩都跑那边开荒去了。
通过VM确认了一眼任务完成进度，狂风看向孤狼说道。
“前三级升级还是挺快的，三级之后就开始慢了。”
孤狼感慨说道：“这游戏也太肝了。”
老白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肝，我在13级已经卡了快两个星期了。”
夜十叹道。
“你这还算比较好的了，我感知系，自从到了11级，进度条就像卡住了一样。”
戒烟：“哎，听着你们凡尔赛好难受，还没觉醒的孩子要哭了。”
狂风忽然开口说道：“也许得挑战更高的怪才行。”
夜十：“比如？”
狂风：“变种人之类的。”
夜十惊了：“卧槽，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老白忽然轻叹一声：“如果方长在就好了。”
狂风：“确实，这家伙对版本的理解无人能出其右，有他在的话，咱们升级速度肯定能再快一截。”
夜十一脸羡慕道：“这狗东西，一个人吃独食也太淦了！”
老白笑着说：“他这家伙运气一直挺好，你忘了咱以前玩吃鸡，他把把落地98K那会儿么。每次阿光搜了一堆破烂，他都满配了。不扯淡了，马上天要黑了，咱赶紧回去吃个饭就下线吧。明晚依旧是七点钟上线，到时候努努力，争取带着咱们孤狼兄弟一天冲上三级。”
夜十：“好嘞！”
狂风：“收到。”
戒烟：“欧克！”
看着热情的大伙们，孤狼一脸感动。
“好兄弟，谢谢你们！”
老白笑着说：“谢个啥，这话就见外了！”
戒烟：“就是，以后咱仰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夜十嬉皮笑脸说道：“要不先帮咱把砖厂改良下如何？砖头的需求越来越大了，我们的订单都排到下个月底了。”
从不欠人情的孤狼教授，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好！兄弟们放心！”
“等一会儿下线了，我就想想办法！”
……
夜色渐晚，前哨基地北门。
白银之爹抓着好哥们儿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从门口追到了门内。
“好兄弟，我就开个玩笑！给个机会，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白银之剑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奏凯！我好不容易相信你一次，你却让我输的这么彻底。”
白银之手：“焯！”
疗养院的门口。
吃饱喝足了的小玩家们，正排队回巢，广场上一片吵闹。
排队的鸦鸦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地祈祷。
“策划大大在上，希望今天的水费不要涨价了。”
排队的藤藤斜了她一眼。
“是你太磨蹭了吧，正常情况下十分钟绝对够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嗷，不过藤藤的话——”
藤藤的脸瞬间涨成了红色，踮起脚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好了，你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鸦鸦：“呜呜呜！”
一旁玩家兴奋地起哄。
“说下去！说下去！”
“鸦老板加油！别放弃啊！”
虽然前哨基地的“存档点”现在也有百来台休眠舱，浴室最近也装了水管和丐版太阳能，但大家果然还是想回避难所里洗澡。
哪怕宏观调控的水价一直在涨。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算玩家们也想留在地表，上线还方便些，但奈何休眠仓的数量不够，每天那100台都是爆满。
如果想存档，又没抢到舱位，还是得回避难所里。
哪怕楚光已经将生产休眠舱的黑箱，资源配置调到了最高优先级，并且安排了专人按按钮，确保全天候不间断开工，休眠舱的库存仍然存在着不小的缺口。
理论上，想要满足所有玩家的上下线需求，至少也得900台休眠舱。
况且，就算是黑箱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运转不停。
不想把设备给弄坏了，一天怎么也得休息两三个小时。
正想着复活点的事情，抱着小柒下了电梯的楚光，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老鼠窜到了自己前面。
低头一看，原来是难兄。
楚光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
大老鼠鞠了个躬，语气恭敬的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楚光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惊讶。
这么快？
调取了几名玩家VM的行动记录和无人机航拍照片，楚光很快发现这家伙确实没有吹牛。
甚至不但是完成了任务，而且还超额完成了！
楚光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他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想好奖励啥，于是想了一会儿之后，轻咳了声开口道。
“你做的很好。”
“能够获得异种的支援，对于我们的事业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帮助。”
“除了银币和贡献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不妨说说。”
强人所难一愣，心头顿时狂喜，连忙说道。
“大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您能给我一台休眠舱！”
楚光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休眠舱？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强人所难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
“我想去北边！比远溪镇更远的西洲市！那儿没有其他玩家的干扰，而且在敌人的地盘上没有规则的束缚，我可以更轻松地滚雪球，团结当地的老鼠，壮大鼠人的力量！”
卧槽？
这个主意不错啊。
听完难兄的话之后，楚光眼睛一亮，但还是谨慎地提醒道。
“休眠仓的功率是1KW，你还得为它准备一台发电机。将这些设备运到西洲市可不容易，你得想清楚了。”
强人所难严肃说道：“请您放心，这个我会解决的！”
他已经在蚊子那儿订购了一台“地狱吐息”，大不了再订购一台小一点儿的木柴发电机。
等地上的积雪再薄一点，他立刻就可以出发！
楚光点了点头，不再说啥。
“那行，明天你去长久农庄找卢卡，他会给你一台休眠舱。”
“另外，我再交给你个任务。你去卢卡那里领一只无线电台，带着它前往我们正北边的西洲市，在那里架设通讯基站。”
“这个任务很关键，请务必慎重。完成之后，你可以在西州市一带自由活动，届时我也会不定期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强人所难大喜说道。
“谢谢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一定会好好使用的！”
休眠舱算不上什么牛逼的技术。
等存档点的休眠舱足够了之后，楚光有考虑过允许玩家购买休眠舱，搬进自己盖的小房子里。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
眼下资源有限，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公共设施的资源配置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毕竟这关系到绝大多数玩家的游戏体验。
带着小柒回了管理者办公室，楚光坐在了办公椅上，转动椅子看向了办公室一侧的墙壁。
墙上贴着许多块屏幕，这些都是殷方用VM改出来的。
十六块小屏幕组成了一块大屏幕，上面呈现着一张地图，地图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小绿点和蓝点，汇成了一张玩家与NPC的分布图。
其中没有VM的玩家，也有无人机标记的历史位置。
通过这张地图，楚光能很轻松的掌握，哪个区域有多少玩家，应该分配多少任务，和功能型NPC的比例是多少，需不需要多派几个人过去。
让楚光欣慰的是，这一批新进游戏的小萌新们，比他预期中的还要充满干劲。
一共三百人，竟然有一半投入到了开荒大军中，并且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力量系。
还有一半虽然没去开荒，但也被拉去传火了，跟着大佬们在隧道里面肝进度，或者去五环线边缘扫楼。
那里的啃食者们就像蚂蚁一样多，不但是天然的练级场，而且还可能搜集到丰富的资源。
总共三百名萌新里面，楚光重点关注的玩家有两个。
一个是【无聊打老虎】。
另一个就是那个汪教授——或者说【末世孤狼】。
前面那个小玩家，楚光在论坛上已经盯了很久了，经常见他和其他与玩家的交流种田的经验，而且经常晒照片。
楚光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立刻在他的后台做了标记，等到了需要种田的版本，二话不说把他拉了进来。
而这位老虎兄弟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一进来就把蚊子和81号钢铁厂生产的两台拖拉机给改良了。
现在耕地的效率，比以前足足快了一倍，可以说帮上大忙了！
后面那个汪教授，对于楚光而言纯粹是意外之喜。
这位教授上个星期才加进牛马群，楚光窥屏的时候得知，他是狂风的同事，而且还是机械工程与自动化设计领域的教授。
对于这种教授级的预约玩家，而且还是应用领域，楚光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给他做了标记，纳入Alpha1.0版本。
老虎选的是力量系。
而这位孤狼兄弟则是和狂风一样，选的都是智力系，八成是后者教他选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位孤狼还在跟着牛马小队练级，暂时没有在游戏中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水平，但楚光并不着急。
想要改进一个地区的生产力，首先得对这个地区有着足够的了解。
非洲办厂还得先做调研呢，更何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楚光对这位汪教授现在的节奏很满意。
如果他一上来连这里的状况都没搞清楚，就噼噼啪啪一顿指点，反而会让楚光感觉到头疼。
“不错！”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调取VM上的行动纪录过目了一眼，楚光脸上露出了愉快的表情，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看来Alpha1.0版本的运行状况良好，新玩家已经正式进入游戏的主线。”
“接下来，避难所的核心工作就剩两个了！”
一个是菱湖.北岸的大开发，一个是新工业区的招商引资。
吸引李斯特进来办厂只是个开始。
让这家伙尝到点甜头，很快会有更多有实力的行商，带着多余的设备和人才跑过来。
再加上来自东海岸的商队，只要自己能够为他们创造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他们自己就会把钱送上门来。
假如未来某天，404号避难所万一和巨石城发生冲突，自己手里也会多一张可以打的牌。
当然了，能合作自然是最好的。
打一架虽然能一夜暴富，但长远来看，收益还是比不上种田来的稳。
“固态氢电池至少也是个D+级技术，根据其化学能储存及利用方式，搞不好甚至可能有C！”
“虽然比不上包含有多项B级技术以及少量A级技术的金属氢电池，但比起现实那边的‘老办法’还是要强不少的！”
“搭配从117号避难所弄到的黑箱，情况乐观的话，应该能在两个版本之内，让大部分LV10的智力系玩家用上神经连接设备，让外骨骼在玩家中的普及率达到8%，在警卫队中的普及率达到15%！”
现在玩家的数量多了，楚光在做决策的时候，得更多地从整体的角度出发，减少局部的微操。
让某一个玩家拥有某一件装备，对于避难所的整体实力提升很小。
只有当某件装备在玩家群体中占有一定的比例，才能体现出这件装备对于避难所整体实力的影响。
而生产力，就是一切的关键。
不得不说，这个春天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就在楚光正规划着避难所的未来的时候，小柒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将他从白日梦中拉了回来。
“主人。”
楚光：“怎么了？”
小柒小声接着说道。
“虽然小柒不想打搅您闭目养神，但您派往巨石城和红河镇的两名小玩家，有新的消息了喔。”

第246章 文明的坟场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
结束了第一天的旅途，他的小玩家下线之后，立刻将第一手的情报带去了官网。
峡谷在逃鼹鼠：“兄弟们，我回来了！淦！去红河镇的路是真特么的难走，老子的鞋都快给干坏了！（龇牙）”
玛卡巴子：“少哔哔，谁特么关心你的鞋，你丫的到了没？”
戒烟：“快讲讲，新地图啥情况？”
尾巴：“GKD！Ψ(???????′)Ψ”
峡谷在逃鼹鼠：“淦！哪有那么快，将近一百公里呢！更别说路上的麻烦了。听商队护卫的头儿说，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星期。妈耶，一个星期存不了档，我特么好慌啊。”
少扯犊子：“卧槽，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戒烟：“少凡了！不想去换我啊！（抓狂）”
帖子里蹲的人越来越多，放眼望去都是催更的呼声。
鼹鼠老兄不敢再废话，连忙进入了正题。
“咳咳，不扯淡了，说正事！我们这一路向东，路上可谓是充满了坎坷，最开始还能走省道，后来就都是乡间小路了，路上七拐八拐的，那交通状况真是一言难尽。尤其是一些危险的地方，连那些义体改造的商队护卫也不敢靠近，只能绕着走。”
“再加上雪没完全化，我们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今天一整天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路，听那个装着机械臂和电子眼的护卫头子说，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在第3天的中午到。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得等到第4天！”
去年红河镇的奴隶商人，赶着冬天的尾巴来清泉市的北郊收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但另一个姓孙的行商，为了绕开掠夺者活动的范围，用了足足五天的时间才从那边走来。
由此可见，那边的路况有多复杂。
工地少年与砖：“你能听懂他们说话？（吃惊）”
峡谷在逃鼹鼠：“有警卫跟着啊，你似不似傻？跟我一起去的那个警卫叫吕北，反正有听不懂的地方问他就行了。而且任务中的VM解锁了字幕功能，不过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别指望它什么时候都能派上用场。反正我测试了一下，基本上只有在扎营或者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好用。可即便如此，有些句子翻译出来还是很奇怪，得结合自己的理解和经验才能听懂。”
精灵王富贵：“666！”
峡谷在逃鼹鼠：“我继续说哈，这一路上还挺刺激的。虽然根据护卫头子的说法，我们走得是比较安全的一条路，但路上仍然碰到了三波异种的袭击，第一次是过森林的时候，被一群饿极了的鬣狗给盯上了，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很快干掉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只，剩下的很快全跑了。”
“第二波就更刺激了，一头长着很多条腿、看着就san值狂掉的丑东西，忽然从路边窜了出来，把老子给吓了一跳。我在北郊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多足兽，一种生活在阴暗潮湿环境的异种，危险程度介于爬行者和暴君之间，有着不弱的速度和力量，单看外观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啥玩意儿变得。”
卡卡罗特：“除了新地图还有新的怪物？？？”
戒烟：“牛逼！那第3波呢？”
峡谷在逃鼹鼠：“妖怪！废土客都这么叫它。之前官网资料里有写，但一直没有关于它的图鉴。这家伙体积比熊还大，驼背，脑袋几乎埋在肩膀里，牙齿翻在嘴唇外面，苍白腐烂的皮肤像被水泡烂了一样，上面还缀着几撮稀疏的毛，吼声像打雷！”
“这玩意儿还真就和它名字一样，长得和妖怪似的，力气也大的离谱，手一挥，能把树整根打断！论力量，恐怕死爪都输他一筹！不过弱点也很明显，速度很慢，远不如死爪灵活。”
“商队护卫一看见它，便拿枪朝它扫射，但一梭子扫完，它居然一点事儿没有！我怀疑它的恢复能力比变种人还强一点，彻底颠覆了我对碳基生物强度的认知。直到后来，一名护卫掏出钢管形状的火箭筒，朝着他胸口打了一发，才把这畜生带走。”
戒烟：“牛逼！”
工地少年与砖：“哎，羡慕哭了！”
我最黑：“黑幕！都是黑幕！（抓狂）”
抢先体验新地图就算了。
居然还有全新的怪物！
简直没天理了！
战地气氛组：“淦！你他妈说的我好想去啊！我能自己跟过去吗？”
泉水指挥官：“理论上可以，反正这游戏也没设置地图边界，不过问题在于，那儿没存档点，也没任务做，你带装备去肯定亏，不带装备去肯定走不远。（斜眼笑）”
夜十：“+1，记得就五天前还是多久，反正是在新版本上线之前。有倒霉孩子看雪化了，就试着去找巨石城，不过走到四环线边上人就没了，赔了装备不说还得重新买VM。（滑稽）”
战地气氛组：“MMP，那还是算了。”
伊蕾娜：“没办法，城里的路太难走了，水坑里趴着只裂爪蟹谁特么想得到？这玩意儿还自带迷彩，背上挂着一大坨垃圾，趴在那里就像个垃圾堆，不带个感知系确实难顶。（滑稽）”
精灵王富贵：“卧槽，老衲，老实交代，那个倒霉孩子是不是你？”
伊蕾娜：“你猜。（白眼）”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方长那家伙呢？你们谁看到他了？”
夜十：“不知道，估计写攻略去了吧，这家伙磨蹭的一批。”
几乎就在夜十的这条回帖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来日方长的ID很快在论坛冒了出来。
《巨石城之旅Day 1：废墟，死亡，与反乌托邦文化》
“距离在纸上只是个苍白的数字，然而在脚下却是一道天堑。我们在地图上与巨石城的直线距离不过20公里，哪怕一秒只前进一米，也不过是五小时出头。然而当我们跨过五环线的边缘，深入这座埋葬文明的坟场，却发现这里的每一秒都被延长。”
“万丈高楼深入云端，也深入了不可测的深渊，林立的墓碑屹立了两个世纪，且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继续坚挺。我们怀着警惕与戒备，从支离破碎的小巷中穿过。那死寂的铺面与残破的广告牌上，只言片语地描述着战前时代的繁华。”
“商队护卫告诉我们，这里是混乱与死亡的天堂，我们不只是需要小心异种，还得警惕潜伏在高楼里的掠夺者。他们不需要很先进的科技，一枚从二十层扔下的石块足以砸开我们的脑壳，甚至一些聪明的异种也学会了这招。除此之外，还有埋在废墟里的地雷，遥控炸弹、甚至是藏在某间阴暗窗子里的冷枪。”
“我们必须谨慎地选择路线，尤其是进入五环线之后。如果不睁大眼睛，在这里很难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光是前言的部分就有五六段话，正文的部分更是拉了一整页。
方长在帖子里详细地描述了，他进入清泉市市区之后的感受。
在发现404号避难所之前，楚光曾经去过几次，只是没有深入，所以特别能理解方长老兄此刻心中的震撼。
如果说北郊的城区像是洛圣都的风格，那么清泉市的市区便是加载了废土MOD与bug修正补丁的夜之城。
“如果这帖子没有夸张的成分，五环线内的状况恐怕比我预期中的还要复杂。”
“不过好消息是，活跃在这一带的掠夺者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组织，规模最大不过十人队……和夏老板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
摸着下巴，楚光略加思索。
“看来在废土上做买卖，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由于没出信号范围，方长老兄还拍了几张图片，其中几张过审的，被他同步到了帖子里。
审核员是小柒。
原则上按照R12的标准，没有血腥暴力的元素，加个和玩家视角差不多的滤镜就能同步到官网上。
看着眼前的帖子，坐在电脑前窥屏的楚光，脸上写满了惊讶。
好家伙。
标题里的这个Day1……
看样子是打算开直播贴的节奏啊。
楚光立刻看向了蹲墙角充电的废纸篓。
“小柒。”
信号灯微微亮了点，摄像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在呢，主人。”
楚光吩咐道。
“帮我去冰箱拿杯喝的……嗯，牛奶就行。”
小柒：“诶？可是小柒没有手呀。”
“那就去找夏老板，这个点儿她应该下班了，让她给我带过来，”楚光想了想，继续说道，“嗯，记得热一下。”
方长老哥的帖子还是很有水平的，值得好好研究研究。批阅完这份奏折之后他打算开一局群星取材，看海的时候他习惯喝点什么。
酒已经戒了。
可惜没有可乐。
要不就完美了。
咕噜噜地滚着轮子，耷拉着摄像头的小柒，不情不愿地去了办公室外面。
没一会儿，拿着一瓶热牛奶的夏老板，推开门走了进来，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不能叫玩家去吗？”
说好的下班之后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呢？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喜欢使唤人了。
楚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
“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玩家？放桌上就行了，谢谢。”
夏盐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
“不客气！”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瞧见了电脑屏幕，好奇地问了句。
“这什么？”
楚光：“我和你说的论坛就是这玩意儿。”
盯着屏幕的夏盐，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嘀咕了一句说道。
“这上面画着都是什么东西？”
楚光随口说道。
“另一种文字，如果你有认真学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也不至于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说起学习的事儿，暴露学渣本质的夏老板，顿时脸一红。
“呵，谁稀罕！”
看着转身走出门外的夏老板，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看向了电脑屏幕。
还是小鱼让他省心。
这还不到半年，已经能认1000多个字了。
那小姑娘的记忆力确实不同寻常，以前楚光就有这种感觉，甚至于有些怀疑，她是否存在“觉醒”的潜质。
觉醒并非玩家们的专利，这东西在废土上并不算罕见。
绝大多数废土客的观点是，觉醒需要经历生死危机的考验，但这个经验并非绝对。
一部分智力系和力量系玩家已经证明了，通过缓慢的积累和锻炼，也是能够让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做出更适应废土环境的调整。
食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盯着电脑屏幕的楚光，心中略微思忖。
“这个情况确实值得留意。”
“改天让赫娅检查一下好了。”
……
翌日。
长久农庄的北门口，一大清早便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
一只肥硕的大老鼠，此刻正骑在一辆造型怪异的摩托车上，踌躇满志地望着北方。
一众鼠小弟们则吵闹地围在摩托车的旁边，好奇又不敢靠近，只能吱吱吱地朝着他叫。
强人所难自动将那些声音，在耳朵里翻译成了“666”和“牛逼”。
毕竟他试着带入那些小老鼠们的视角脑补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挺牛逼的。
众所周知，机器乃是昔日霸主人类的造物。
能够驾驭人类的智慧，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大角鼠的神勇吗？
简直无敌了！
站在摩托车的旁边的蚊子检查完设备，顺手将机油揩在了车屁股上，接着看向了骑在前面的肥老鼠。
“……休眠舱、电台还有组装发电机的材料，我都给你绑锅驼机顶上了，你要不要下来检查下？”
强人所难：“不必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哈哈哈！”
蚊子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调节速度需要换挡，换挡的机关在左握把，话说你那胳膊扭的动吗？”
强人所难不满说道：“靠，老子好歹也LV5了好嘛？怎么可能连换挡握把都扭不动？”
蚊子斜了他一眼，呵呵笑道。
“得了吧你，你自己啥属性面板你不知道？”
鼠人序列的初始属性除了感知是5，其他都是3，而且升级加点还是瞎鸡儿乱点，东一个西一个，毫无章法。以至于他的属性面板就像被老鼠啃过了似的，甚至不如刚进游戏的智力系萌新。
除了“快速合成”这一个BUFF，似乎就没别的优势了。
哦对，还有“老鼠亲戚”。
蚊子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蹲在摩托车旁边的精神小鼠们。
不得不说，这些老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胆子是真的肥，和人对视都不带怕的。
强人所难：“不重要！我们召唤流不看属性面板。”
“呵呵，反正你小心点吧，人死了没事儿，别把摩托车弄坏了，这东西可不好修。”
抽了根木头给锅驼机的进料口塞了进去，蚊子伸手在上面拍了拍，笑着说道。
“一路顺风。”
“我就不送你了，自己保重！”
这辆摩托车是他连夜给强人所难设计的，由“地狱吐息”改装而成。
由于地狱吐息的坐垫太高，对于老鼠来说还是有些难以驾驭，再加上往北需要穿越大片的森林与丘陵，他不得不重新设计了摩托的布局，将侧面的两个轮子分别移动到了前面和后面。
U型的坐垫在锅驼机与前轮之间，考虑到越野性能增大了前轮，差不多能高到强人所难的胸口。
由于没有后坐垫，再加上需要保持重心，需要带去北边的行李只能绑在锅驼机顶上了。
整个摩托车的造价1000银币左右，售价的话2000银币比较合理。
刚刚摆脱新人身份不久的强人所难，当然拿不出这笔巨款。
不过，念在师徒关系的份上，蚊子允许他赊账，首付400银币，剩下的1600银币可以慢慢还。
如果把摩托给弄丢了。
强人所难恐怕得原地破产。
不过，此刻坐在“地精摩托”上的强人所难，心中非但没有任何对破产的担忧，反而充满了希望。
昨晚在官网论坛，偶然刷到方长老哥的那篇雄文，看得他那叫一个心潮澎湃，辗转反侧，也彻底点燃了他对探索新地图的渴望。
“西洲市是么。”
“很好。”
“那里的掠夺者们听好了，你们的大角鼠爷爷来了！”
燃烧室预热完成，锅驼机开始启动。
哐咚哐咚的声音在北门口响彻，发出了拖拉机似的怒吼。
身后一众小鼠们叽叽喳喳的叫喊，脸上或惶恐，或兴奋，或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
动了！动了！
看着胸前的轮胎开始滚动，强人所难兴奋地大声喊道。
“小的们，都跟紧喽！”
“目标西洲市。”
“前进！”
见这个便宜老大往北去了，一些胆小的老鼠脚底抹油开溜，但也有一些跳上了车，选择跟着它踏上远征。
比如那只被揍服了的土拨鼠。
还有几只两眼放光的母老鼠。
站在长久农庄的门口，手中拎着锄头和镐子的两个小玩家，正巧目睹了这一幕。
“那什么玩意儿？”
“斯卡文鼠人的毁灭巨轮？”
“我特么一看就知道是蚊子老哥做的。”
“牛逼，这玩意儿居然能动！”
“666！”

第247章 向这些可敬的人们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就在骑着“摩托车”的大老鼠，带着一众鼠小弟出发不久之后，一支由五百名流民组成的拓荒队，已经从临时庇护所转移至长久农庄。
目前滞留在临时庇护所的流民，约莫有1500人。
现在冬天已经进入尾声，积雪正在慢慢融化，渗入土壤。他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拥挤的危楼里，那样既不安全，也不卫生，尤其是到了春天，很容易成为滋养病菌的温床。
走在流民队伍的前面，九黎找到了等候在东门口的卢卡，和他握了下手。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卢卡温和地说道。
“没事，这一路上都是雪，你们走过来不容易，看到你们平安到了我就放心了。”
简单地寒暄后，九黎开门见山道。
“我们从哪开始？这儿？还是别的地方？”
去年他们的营地在东门口，被一场暴雪给毁了，如今地上还依稀可见留下的残骸。
老卢卡看着九黎说道。
“管理者大人的吩咐，你们的家园在西门口，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住房问题。砖头、水泥还有木料已经送到工地上，会有专人指导你们如何施工。等房子盖好了之后，我们会给你们分配春耕任务。”
“土地按户分配，两口设一户，配田10亩，家中每有一孩，多配1亩。年满十六未婚者，按人头配3亩，成家之后设新户，重新配田10亩。”
“土地权属归长久农庄集体所有，不得转让，不得租赁，一季一查，违者开除户籍并没收土地。”
“头三年，我们会给你们提供种子和化肥，你们只需要上缴一半的收成给我们作为回报。三年期满，土地没有荒废，分配到户的土地将完全由你们自己负责照料，收成只需要上缴两成，其余的粮食不管是自己留着还是卖给粮仓都没问题。”
流民们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提供种子？”
“还有肥料！”
“居然只用上交一半的收成……这太不可思议了。”
别说是他们了，卢卡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废土上，允许佣农保留两成的作物，已经算是慷慨了。
然而管理者大人不但允许他们保留一半的作物，甚至还慷慨地表示头三年会向他们提供种子、肥料以及专业人士的指导。
“流民之所以是流民，因为他们是无根之萍。土地上种出来的粮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用土地，用工作，将他们和我们捆绑在一起，别屁大点事儿就想着润。”
“每户承包10亩地，按照统计的五百个农户，他们至少能种五千亩。这五千亩地不但能让五百多户人家生活的不错，而且还能供应数千人的口粮，让另一部分待在工厂里的流民填饱肚子发展生产。”
“剩下的25000亩，一部分由集体农庄经营，主要由战俘们耕作。另一部分由避难所居民承包经营，生产出来的粮食由粮仓统一收购。”
以上是管理者大人的原话。
卢卡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对那位大人的仁慈却有了新的认知。
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些苦命人们能过上好日子。
这般仁慈的心肠，在废土上实在是太罕见了。
安顿好了九黎这边，将工具和建材交到了他们的手上，卢卡便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工头和警卫们，独自一人返回了农庄。
办公室内，警卫队的队长扳手正在那里等他。
目前长久农庄的人手不足，尤其是后勤方面的人手。
警卫队除了站岗之外，偶尔还得承担与流民沟通的工作。
同样是管理者大人的说法。
这是权宜之计，之后会进行改革。
毕竟对于流民们而言，一身笔挺的黑制服加背上的大口径步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远比一张写满字儿的纸更有说服力。
说白了。
扫盲教育才进行到初级阶段，大多数人连字都不识几个，规定一长根本记不住。
法律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远不如穿着动力装甲的管理者大人一句口谕。
这比任何东西都有安全感。
至少在清泉市，废土人民就认这个。
“前往榆木区的运输路线已经恢复，目前运力和人力资源都很紧张，每天只能保证供应农庄500到800根原木……这是在不影响开荒工作的前提下。”
“管理者大人说过，开荒工作是第一优先级，这些木头我会安排人处理，运到农场之后交给我就好了。”
卢卡停顿了片刻，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另外，砖厂已经将产能优先配置到长久农庄这边，我们需要在月底之前盖出至少五百间房子，并且保证农庄内的三座集体宿舍完工，将临时庇护所的流民完全转移到这里。”
扳手迟疑片刻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够吗？”
他们还需要为春耕做准备，恐怕很难腾出很多人手。
然而卢卡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个任务大概很难完成，但那些避难所居民的勤勉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目前由他们承担的开荒任务，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将剩下的任务全部完成。”
“管理者大人说，如果情况乐观，他们能在20号之前，再解决一万亩的荒地。”
“算上战俘们承担的1万亩开荒任务，赶在春耕之前完成3万亩的开荒任务完全没有问题。”
“这样一来，节省出来的劳动力就能全部参与到房屋的建设中，流民的安置进展也能加快。”
说着，卢卡展开了一张图。
上面画着一种砖木结构的房子，整体形状四四方方，看着平平无奇的样子，不过该有的设计都有。
“这是由避难所居民设计的排屋，一户三十六平，砖木混搭结构，需求的建材量不大，保暖性能和安全性都相当可靠。”
扳手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虽然没太看懂，但直观地感觉，这种屋子用的砖头和水泥，确实要比农庄里面的那些砖头房少很多。
许久后，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向这些可敬的人们送上最崇高的敬意与感谢。”
卢卡同样一脸感慨地点头。
“我们确实得感谢他们，他们付出了太多。”
战乱、天灾、饥荒、疾病……
即使与过去最难熬的日子相比，今年的寒冬也无疑称得上地狱模式。
没有那些蓝外套们，别说是那些从外地来的流民们，整个北郊恐怕都没几个人能熬过这个冬天。
今年的冬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死于饥饿，甚至还过了个富裕的新年。
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对于卢卡自己而言，他的感谢成分则要朴素的许多。
如果没有管理者大人的那一枚筹码，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死在了某个守卫的枪口下。
他不懂太多大道理，甚至至今都不明白管理者大人对他说的那句“站起来、不许跪”。
卢卡只知道一件事儿，自己的命是他救的。
那这条命，就是他的。
……
夜晚。
向巨石城进发的商队，在一处废弃的写字楼内落脚。
他们清空了从大厅到走廊的啃食者，来到了写字楼的二楼。
将一根绊绳系在了安全通道的出口，负责护送钱莱等人返回巨石城的商队护卫走到了徐顺和方长的面前，向俩人说道。
“这里是我们在四环线边缘的安全屋，我们会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他的名字叫罗广，给李斯特卖命也有五六年了，算是商队的老员工了。
另外两名护卫分别干了两年，胸前挂着冲锋枪的那个人叫王忠，右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叫凯亚——这些都是方长从徐顺那里问来的。
一行人在来到这里之前，遭遇了一伙掠夺者的伏击，那个叫凯亚的倒霉蛋，右胳膊不幸中了一枪。
那些藏在废墟中的哥布林，总是能出其不意地冒出来，而且一言不发便开火，丝毫不掩饰那赤果果的裕望。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稀松平常，没事儿人一样。
那个人便是方长。
跑商的时候碰到强盗难道不是 RPG游戏的常识吗？
制作组让你带上枪，自然会给你用上的地方。
基操勿六。
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那波人太菜。
“安全屋？”
徐顺看了一眼周围，还有墙角的霉菌和变异黏菌形成的菌毯，丝毫没感觉这里到底哪里安全了。
站在一旁的钱莱咧嘴笑了笑说。
“别紧张，那些啃食者不会从地里蹦出来，就算楼顶有个小型的孵化室，也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大堆。只要运用得当，徘徊在楼道里的啃食者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掩护。”
一楼大厅里少说也有上百只啃食者，上来的时候他们只干掉了十几只，剩下的还有一堆。
如果有掠夺者打算偷袭他们，得和他们一样把从大厅到安全通道这一路上的啃食者给清干净。
哪怕那些掠夺者一枪不发，近战处决那些啃食者，重物倒地的声音一样会被二楼的人听见。
只要留个人在安全通道的出口附近放哨，基本上能保证万无一失。
钱莱耐心地向这两个没出过远门的菜鸟说道：“在这儿点燃明火很危险，我们恐怕得在黑暗中度过一夜，你们带了干粮吗？”
徐顺说道。
“带了。”
钱莱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儿可没给你们生火做饭的地方。”
商队们的干粮是营养膏，虽然也有麦饼，但冻得梆硬，根本没人愿意吃。
徐顺从怀里掏出了捂热的馒头，接着又伸手进背包，取出了装在罐子里的咸菜。用小刀划开馒头，他将咸菜倒了些在上面，然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周围的商队护卫都好奇地看着他这边，小声的窃窃私语。
“这面包怎么是白色的？”
“奇怪的食物。”
“我在他们的集市上见过……不过卖的老贵了，一坨居然要4枚筹码！”
听到这儿，另外两名护卫的脸上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看向徐顺的眼神也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羡慕，就像在看一个土豪。
一顿饭4枚筹码！
这也太豪华了！
方长吃的是包子，很快就解决掉了，走到了窗边坐下，他掏出兜里的小本子，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他这一路上的见闻，打算等一会儿下线了之后更新到论坛上。
清泉市内的情况与北郊截然不同。
这一路上他们至少遇到了两次掠夺者的袭击。
第一次是五个人，用铁管步枪对着他们一顿乱射，不过很快被干掉了三个，剩下两个落荒而逃。
第二次来的人就稍微多了点，看到的一共十二个，足有一支十人队的规模。
靠墙边坐着的凯亚，用酒精处理着伤口，骂骂咧咧地低声道。
“这帮狗曰的！欺软怕硬的家伙！”
徐顺看着他问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掠夺者？”
凯亚嘀咕道：“到处都是，那些空荡荡的楼房，没准哪个窗户就藏了双眼睛，子弹打不着的地方不妨碍眼睛看着。八成从我们进城的那一刻，他们就盯上我们了。”
徐顺忽然警觉说道。
“那他们要是围上来……”
凯亚嘿嘿笑了笑。
“放轻松点伙计，不是所有的掠夺者都会变成嚼骨部落那样，就像不是所有的癌细胞最后都能变成肿瘤。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掠夺者，之前是佣兵，要么是杀了雇主，要么是害了同伴，回不去巨石城，又没法鼓起勇气开始新的生活，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当起了强盗。你指望这样的人渣能有多大本事？”
坐在一旁的王忠插了句嘴说道：“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碰到的都是些做小本买卖的，如果做大买卖的还是麻烦。”
徐顺：“……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用镊子捏出来一枚弹头，凯亚拿在他面前晃了晃，呲牙裂嘴地说道，“钢珠，差不多6mm……谢天谢地，要是铅弹，我这条胳膊八成废了。”
王忠笑着调侃。
“那不正好换条机械胳膊。”
凯亚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我可买不起。”
那种昂贵的装备，可不是他这种人敢想的。
李斯特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临时雇佣关系，少数人才能成为核心雇员，终生为商队效力——而这也是他们奋斗的动力。
看着VM上断断续续显现的字幕，方长思索了良久，借着月光在小本本上续写了一笔。
【……佣兵在巨石城是个很常见的职业，从事这门行当的大多是穷苦人家。】
【同时，严重供大于求的私人武装市场，导致佣兵行业极度内卷，绝大多数佣兵必须冒着生命危险赚取少得可怜的报酬维持生计，而这也是清泉市混乱的根源……】
【至少是之一。】
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方长正打算下线，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将笔插在了兜里，方长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靠在墙边的机械复合弓。
觉醒之后的他拥有7个点的感知。
虽然相对于感知系玩家来说不算高，但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却是140%的直觉。
再加上战斗中积累的经验，他对危险的实际感知力，并不弱于低等级的感知系萌新。
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动作，罗广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发现什么了吗？”
方长听不懂他在问什么，但看他的表情能猜个大概，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名护卫和一旁的徐顺立刻警觉，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而钱莱则是往安全的地方躲了躲。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自知之明，同时也相信根本不用自己出手，这些人就能顺利解决掉那些掠夺者。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戒备着。
而就在这时，方长的手已经动了。
只见他抬起机械复合弓，一支爆炸箭矢扣在弓弦上，默默读秒了几声之后，干净利落地一箭朝着走廊对面的窗口射去。
跨越数十米的距离，那支箭在射出窗外的一瞬间，轰然炸裂一道火光，夹在纸壳内的钢珠嗖嗖嗖地乱飞，很快窗外传来一声凄惨的哀嚎与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敌袭！”
“是掠夺者！”
凯亚朝着正对面的窗户追了上去，另外两人则看住了走廊和安全通道的大门。
不走电梯的话，那里是上来的唯一一条路。
楼下的掠夺者听到交火声，立刻从下面冲了上来。
站在走廊入口处的罗广手中挺着冲锋枪，对着冲进来的掠夺者便是一阵扫射，两人当场被打死，另一名则侥幸躲在了掩体后面试图还击，然而没开两枪额头上便插了一只箭，瞳孔涣散地向后倒去。
徐顺刚瞄准了准备射击，方长已经将复合弓收了起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
“还有三个小喽啰没上来！”
站在窗边的凯亚架起手中的步枪，朝着逃跑的背影开了两枪，见打不着了，便将枪口收了回去，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让这帮狗曰的跑了！”
小心地靠近了安全通道的出入口，罗广确认掠夺者撤退了之后，这才蹲下来检查了尸体。
“……和我们白天遇到的恐怕是同一批人，他们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
凯亚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蠢货想干啥？”
王忠笑着调侃：“也许是饿昏了头。”
众人发出几声轻笑。
虽然是有惊无险，但还是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罗广拍了拍凯亚的肩膀。
“明天还有一段路要走，大概中午能到巨石城。我先睡一会儿，后半夜来换你的班。”
凯亚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好嘞，头儿。”
方长回到窗边坐下，确认危机解除之后，淡定地看了一眼小本子，然后便塞回兜里，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准备下线了。
徐顺走到了方长旁边坐下。
管理者当然向他交代过，在他的居民睡觉的时候，务必做好守夜的工作，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罗广看了一眼闭着眼的方长，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徐顺，小声问道。
“他这是睡着了？”
徐顺点了一下头说。
“是的。”
按照约定，方长会在凌晨3点左右来换他的班，而这段时间里他是不会醒的。
“让人羡慕的心理素质，”罗广咧了下嘴角，小声继续说道，“我刚想跟他说，那两箭射的漂亮呢。”
巨石城的佣兵里面，如果能选的话，很少有人会用弓箭和弩。毕竟这种武器输出不稳定，而且保养难度也远大于枪。
只有一些觉醒者，考虑到自己的上限，会选择更能发挥出自己身体优势的武器。
不过这其中大多也以投掷物为主。
比如飞刀和标枪，以及手榴弹，这三样是最常见的。
虽然不像队长韩龙那样慧眼如炬，但罗广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这位入睡的高人就是觉醒者了！
徐顺点了点头说道。
“等他醒了之后我会转达。”
罗广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便将帽子盖在脸上，靠在墙边，没一会儿便打起了鼾。
房间安静了下来。
仿佛先前的战斗不存在一般。
徐顺看了一眼VM。
走到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能够检索到的只有从方长那台设备上发出的短距离信号。
“四环线的边缘……如果明天能走到巨石城的话，这儿的位置应该正好卡在中间。”
徐顺心中嘀咕了一声，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
这附近一带可以作为信号的中转站，从北郊去往巨石城的商队也可以在此地落脚。
不过周围有掠夺者活动，必须得谨慎才行。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一行人继续上路。
随着离巨石城越来越近，方长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一直以来活在官网设定集中的巨石城！
清泉市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
很快，他将用双眼确认，游戏制作团队到底给玩家们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拐过了一处街角，站在一条笔直的十二车道高架上，方长脸上的兴奋，渐渐被震撼取代。
一座巍峨的巨壁，足足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如水坝一样耸立在两座直入云霄的大厦之间。
巨物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即便隔着一公里远，也能清晰感觉到！
“看到了那座巨壁，就等于看见了巨石城。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钱莱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地笑容，“总算是有温暖的床垫可以睡了，你们可以住我家里，那里虽然不大，但环境肯定比旅店好很多！”
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徐顺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得多少吨水泥？”
钱莱笑着说。
“这谁知道，而且里面也并非全是水泥，也许混了一些垃圾或者废弃的混凝土块，总之有些历史了。这座巨壁主要是为了应对异种以及‘浪潮’的威胁，不过有一说一，浪潮已经很久没有威胁到巨石城的墙角下了。”
徐顺：“不可思议！”
“确实不可思议，不过我听说，这座聚居地是仿照理想城的模样建造的……不过规格差远了。”
说到这里，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的钱莱停顿了片刻，望向那座巨壁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向往。
“希望有一天能去理想城看看。”
徐顺：“……理想城？”
钱莱：“嗯，我们的老板去过一次，说那儿是整片废土上最接近战前社会的地方……虽然我敢打赌，他也不知道战前社会到底什么样。”
徐顺不是很理解。
对于从小在北郊长大的他而言，战前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他只听说那个时代的人有吃不完的蜜，喝不完的奶，干净的水甚至能喝一瓶扔一瓶。
而他们从废土上捡来的易拉罐、玻璃瓶等等一系列的宝贝，在那个时代都是没人要的垃圾，根本不会有人瞧上一眼。
反倒是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高楼，是令他们趋之若鹜的宝贝。
关于繁荣纪元的一切，和这个时代都好像是完全反过来的。
方长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看字幕了，将管理者交给他的耳机戴在了耳朵上，对着巨石城兴奋地拍了十几张照片。
虽然这儿在通信范围之外，照片传不回去，但没关系。
他可以先存在VM的相册里！
毕竟这可是他用250银币换来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等回去之后，他可得拿着这些照片，好好做一番文章才行！

第248章 方长老哥的“市场调研”
巍峨的巨壁让巨石城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乐土，相比起遥远的云间行省与理想城，这里看起来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
这份巍峨，并不惠及这里的每一个人。
往巨石城正门走去的路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的贫民窟。
破烂的窝棚就像牛皮癣一样，长在巨壁的脚底下，远远望去像一条望不到边的臭水沟。
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面黄肌瘦，裹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坐在门前发呆，或者准备外出去拾荒。
附近一带已经没什么可捡的垃圾，想有个好收成，只能去更高的楼层，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随处可见的污水与排泄物，将本该是白色的雪染成了其他颜色，想必等雪化了情况会更糟，没有爆发瘟疫真是一场奇迹。
从来没在这个游戏里见过这么多NPC的方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般景象问道。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
徐顺将他的问题再问了一遍，钱莱用不在意的口吻回答道。
“一万，二万，也许十万，反正这里的人从来没见少。谁会费那个力气去统计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徐顺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上万？！
这也太夸张了。
而此刻紧紧盯着VM屏幕看字幕的方长，心中却是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
“上万人？！”
“……这么多人吃啥？！”
反正总归不是种地。
这儿怎么也不像是有位置种田的样子。
贫民窟的尽头是一根歪倒的电线杆，上面缠着几只喇叭，轮流播放着几个乏味的频道。
再往前一百米，便是巨石城的正门。
那儿有干净的水泥路，有站岗执勤的民兵，有整装待发的商队，还有四处寻着活儿的贫民，里面不少甚至是些不大的孩童。
对于这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生活就两个指望。
一个是被商队或者行商看中，再一个就是赶上工厂招工。
如果这两个都指望不上，又放不下仅有的自尊去乞讨或者出卖灵魂，那就只能当佣兵了。
赶上浪潮，连枪都不用自己买。
由于背着从前哨基地运来的货物，方长一行人很快也被当成行商盯上了。
一名头发微卷、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钱莱旁边，用很尖的嗓音说道。
“先生，您需要仆人吗？我会算数，还会洗衣服，搬东西……我还能闻到藏在缝隙里的老鼠和蟑螂，什么活我都能干。”
他的眼力不错，一眼便看出来这一行人里面，谁最像是做生意的人。
然而像他这样的能力，整个贫民窟里一抓一大把。
“不需要。”
“先生——”
男孩还想争取一下，然而钱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只说一次。”
看着他不友善的眼神，和腰间的手枪，男孩向后退缩了一步，不敢再纠缠，跑向一边，物色下一个目标了。
徐顺看了一眼男孩失落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当然不会天真地去想帮帮孩子什么的。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后面的麻烦事就没完没了了。
这废土上谁不可怜呢？
对于他而言，管理者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才是第一优先级，其他一切都得靠边。
不过……
望着那座巍峨的巨壁，徐顺心中还是忍不住感慨。
巨壁很高，看着就很让人有安全感。
但果然还是管理者大人统治的北郊，更让他感觉到温暖……
与巨石城正门隔着一条街的是远方之风大酒店，招牌就悬挂在富丽堂皇的大门上。
不过那儿的客人似乎和酒店发生了一点点小矛盾。
酒店侍者的面前，一名穿着老旧皮夹克的男人，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他的旁边躺着一只行李箱，从散落的行李来看，应该是被从门口扔出来的。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和他一样被赶出来的客人。
“不是说好了一天只要一枚筹码的吗？”
那个酒店侍者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道。
“是的，我们的经理是这么说过，但那是冬天，现在涨价了。我们并没有阻止你续订房间不是吗？”
“十枚筹码一天？你们是强盗吗？为什么冬天过去反而更贵了？！”
“当然是为了腾出位置，招待远方的客人，你以为为什么冬天便宜？”酒店侍者讥笑了一声，“好了，带着你们的行李，你们可以滚了。”
“我要是说不呢？”男人死死的盯着他。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侍者打了个哈欠，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向正门走去。
路过正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
“交给你了。”
全副武装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双眼平视前方，就像一尊雕像。
被无视的男人一脸恼火，将手伸向了腰间。
然而就在他手刚刚摸到腰间的一瞬间，一声枪响响起，男人的眉心瞬间印上了一颗血洞，应声向后倒去。
旁边的女人发出尖叫。
其他几名客人连忙向后倒退，收拾行李从这儿离开。
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方长惊讶地看向了城门口的民兵，却见他们根本懒得瞧一眼这边。
走在旁边的徐顺，替他问出了他心中的诧异。
“那些人……不管吗？”
钱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你是说民兵？”
徐顺咽了口唾沫。
“嗯。”
钱莱笑了笑说。
“民兵可不管巨石城之外的纠纷，只管门口那一块地，执法是有边界的。废土这么大，我们总不可能每一块地都管，管了这条街要不要再管下一条街？这座酒店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老板是内城的贵族，经理更是个能人，和贫民窟的几个帮派关系都很好。如果你是来做生意的，他们会给你介绍客户……只收10%的佣金，而且只收一次。”
掏出生锈的怀表看了眼时间，钱莱继续说道。
“现在是中午，人不是很多，如果是晚上，这儿会更热闹，但我不推荐你在这里找乐子。”
“乐子？”
“没什么，不感兴趣就算了，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找刚才门口的那个侍者打听，他会给你介绍。”
“……？”
徐顺一脸茫然。
钱莱催促了他一句说道。
“走吧，咱该去城门口排队了……对了，入城税你们准备了吗？”
徐顺愣了下。
“入城税？进去还要交税？”
管理者大人和他说过，这些货物卖掉，给商队一笔分成，剩下的钱可以拿一部分作为他们的活动经费。
但那些货还没卖掉，他兜里可没有筹码。
不知道那些人收银币不……
钱莱笑着说：“当然，进城一次3枚筹码，所以大多数人不会随意进出。没带没事儿，这次就我帮你们付吧。”
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从老板的那天晚上的反应和那位管理者之后的态度来看，钱莱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这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六枚筹码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的老板而言，都只是个小数目。
排队没用很久。
主要是检查货物里面有没有危险品。
值得注意的是，当量在300g以上的炸药是违禁品，但子弹和步枪却不是。也许是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将闹事儿的人在第一时间击毙，这些民兵似乎压根儿不在意他们带不带武器进去。
想想也是。
这巨壁上能看见的就有好几挺重机枪的枪管，看不见的地方安排几个狙击手或者类似的东西也很合理。
倒是在检查到方长的时候，几个民兵意外地多看了他和他背后的弓两眼，低声交流了几句之后，在一张写满字的本子上添了一笔。
当然，方长也在做同样的事儿，很淡定地拿着笔在小本本上写。
【……巨石城门口的民兵头目很强，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大概是觉醒者，不确定多少级。】
【另外，觉醒者进入幸存者据点会被登记。】
【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普通的觉醒者应该不值得特殊对待，登记只是例行公事。】
民兵将一行人放行。
看着从头顶走过的巍峨巨门，背着行囊的徐顺心中不禁感慨。
终于到了。
……
“……我们跟着商队进入了巨石城，商队头子替我们支付了入城税，一共是6枚筹码。”
当天晚上。
下线之后的方长，第一时间去官网开了个贴，将巨石城的第一手资料带去了论坛。
不只是玩家们很好奇，狗策划在新地图里都放了些什么，就连策划自己都好奇的不行，巨石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实不相瞒。
楚光攒了五个月的筹码，就是打算从贝特街跑去那里。
如果不是发现了404号避难所，他可能已经在那儿打螺丝了。
由于是连载贴，方长老哥打字的速度又不是很快，坐在电脑前的楚光点了下【只看楼主】的选项，把沙雕网友们的评论暂时先给过滤了。
“城内的情况与城外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被翻新过，楼房是在推倒的废墟上重建的，越往城内越高，但都高不过那座巨壁。”
“好的酒店很贵，便宜的旅店和酒馆都藏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那儿的条件比外面的贫民窟好不了太多。但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修建了排水系统，所以闻起来不算太臭。”
“或许策划是在暗示我们，我们也该考虑给地表的据点新增一些市政设施了？”
“再说衣着方面，这里的居民衣着主要以棉布和亚麻布为主，织布产业应该很发达。对于在城内有工作的市民们而言，穿衣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一件衣服会穿很久。佣兵更喜欢选择皮革制的衣服，或者特殊材料做成的防弹衣，所以即便他们将枪藏起来，也很好区分他们。”
“少数的医院与学校，零星分布在内城边缘的几个社区。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精神面貌与外面完全不同，消费能力也更强。”
“在市中心还有一道围墙，那里是巨石城的内城，十余座战前的高楼被翻新，构成了巨石城的金字塔顶。而支配这一切的统治者，是一个叫房明的男人。他很少直接在大众面前露面，多以全息影像示人。大多数人对他充满敬畏，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关心。”
“值得一提的是，巨石城的物资并不算匮乏，生产力也不低，不少技术甚至达到了科幻的领域，但绝大多数人仍然过的很拮据。尤其是对于未受教育的下层人士而言，想要发财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商队，要么成为佣兵。”
“解决了落脚的地方之后，我们和商队的人一起，将魔鬼布和精神叶带去了贸易站。整个巨石城的大宗商品都在那儿交易，里面有上百个摊位，像集贸市场一样。那里的摊主惊叹于我们的织布工艺，这里得给藤藤小改改点赞……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明显对精神叶更感兴趣。”
“最后，10匹魔鬼布以5000枚筹码成交，100公斤的精神叶同样卖了5000筹码……这是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一开始他们只打算给这个数字的一半。货物的重量其实相差不多，但就我个人感觉，后者的获取难度更低，明显更赚。”
“交易完成之后，我和警卫NPC在这里逛了一圈，对市场进行了简单的调研，发现这里对橡胶和生物质油的需求非常稳定，采购量大的出奇，而且最关键的是价格透明！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不高，上哪儿弄这么多橡胶和油是个问题。”
“另外棉花、亚麻、谷物也是，还有像是钢铁、铝材等材料、甚至是白银黄金这样的贵金属，都可以在这儿交易。”
“以下仅作为推测！”
“考虑到巨石城重点突出了【商人】与【佣兵】这两个职业的特性，下个版本可能开放跑商和佣兵玩法。”
“如果打算跑商，务必注意这里的居民们消费能力偏弱，美食估计很难卖出很高的溢价！”
“但相对的，佣兵们的消费能力很强，而且需求明确。便宜的武器，护具，辅助装备，释放压力的酒精甚至是精神叶，以及医用纱布和干粮，在这里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也许我们应该在巨石城经营一家店铺？我们的武器很明显已经供大于求了！”
“当然如果有力量系的兄弟感兴趣，也可以去工厂里打螺丝？但目前触发方式未知，且收益很低，过程疑似极度枯燥。”
“除非你在现实中没进过厂，否则强烈不推荐！”

第249章 虚假的光哥，真实的饼哥
巨石城很大。
不只是设施，还有人口。
想要深入调查这里的风土人情，一周的时间恐怕都未必够。
更何况“新地图体验卡”只有三天有效期……
第二日傍晚。
坐在窗户旁边的方长，看了一眼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收起了手中的小本本和笔。
总的来说进展还算顺利。
除了内城没办法进去，外城的探索度已经达到了60%，需要了解的东西基本上也调查清楚了。
尤其是那些深入到社会层面的部分。
而这一部分，也是最令他感到惊讶的。
“与贝特街、布朗农庄等小型幸存者聚居地不同，巨石城除了巨大之外，成分上也有别于大多数中小型幸存者聚居地的‘封建领主式’统治，而更像是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合体。”
“城主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拥有着民兵团的指挥权，但并不参与城中具体事物，也不从事任何资产的经营，只负责应对浪潮和其他威胁，以及从市政厅的金库拿钱。”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自己建立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官僚系统，负责处理乱七八糟的事物以及税收这项头等大事儿。但由于无法直接获得暴力机器的支持，导致他们对地区的统治力很弱，甚至于在解决某些问题的时候，不得不依赖于一些‘大人物们’的帮忙。”
“有意思的是，我在与NPC交流时，意外发现了制作组留下的彩蛋。”
“在废土纪元早期，巨石城其实并不叫巨石城，而是叫‘大厦镇’。直到他们在一个叫‘战后重建委员会’古老组织的帮助下，完成了从第一栋大厦到外城的扩张，并为应对浪潮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墙。”
“在往后的一个世纪中，他们似乎失去了建造巨壁的能力，也停止了扩张的脚步，取而代之的是通过贸易开拓看不见的疆土。也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们在河谷行省南部地区积攒了大量的地区威望，并让‘筹码’在整个清泉市流行，成为了当地人心目中的硬通货……而这也是大多数巨石城居民傲慢的根源。”
“即便那些通过筹码掠夺来的财富，与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也根本没有改善他们的现状。”
“与这样的势力接触，比起直接的战争手段，通过利益进行拉拢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然而必须得注意的是，这同时也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这里的NPC远比北郊的那些狡猾。”
结合自己拍摄到的那些照片，应该能写一篇无可挑剔的攻略。
考虑到一直嚷嚷着想跑商、想割NPC韭菜的生活职业玩家们，方长还统计了贸易站几件主要商品的交易价格。
并将其整理成了表格！
想到论坛上那些嗷嗷待哺的玩家，方长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容。
这就是大佬的感觉吗？
真好。
以前开荒别的游戏的时候，他没少写过攻略，而且好几个马甲写的攻略人气还挺高。
但他从那些游戏中获得的成就感，哪怕全都加起来，也比不上现在正在玩的这一款。
就在方长收起了小本本，准备去隔壁房间下线休息的时候，李斯特的学徒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工程师和设备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雇佣了佣兵，由他们负责将我们安全送到你们的前哨基地。”
“明天一早启程。”
走到了桌子旁边，钱莱在徐顺的对面坐下，笑了笑继续说。
“这是我们在巨石城的最后一晚了，你不打算出去逛逛吗？我知道一个喝酒的好地方，那儿的啤酒不错，而且非常便宜。”
徐顺摇头说道。
“谢谢，不必了。”
“我还有任务在身。”
从出门的那一刻，徐顺便牢记管理者的叮嘱，并且将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开小差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但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见徐顺婉拒了自己的邀请，钱莱没再说什么。
他已经体会过这些家伙的固执。
昨天晚上他提议出去找点乐子庆祝一下，毕竟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但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之前坐窗边的那个家伙就更不用说了。
根本无法沟通。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蓝外套们打交道，但这绝对是最奇怪的一次。
……
次日晚上。
楚光在论坛上看到了方长发表的完整版《巨石城市场调研报告》。
不愧是全服第一懂王，方长老兄的版本理解，从来没让他失望。
这一次也是一样。
方长用游记的笔触，详细地记叙了他们一行人在巨石城中的见闻，以及通过多种线索分析出来的各行各业情况。
由于回到了通信范围之内，帖子中还配上了大量的高清图片。
不只玩家们看的直呼过瘾，云玩家们也大呼牛逼。
雷电法王杨教授：“卧槽！这是游戏实机画面？”
爷傲奈我何：“呵呵，吹牛不打草稿！”
声音小点我布隆：“牛逼牛逼，等完成品做出来能有这一半质量，我特么直接氪爆！”
方长：“……巨石城的交易价格参考表格之后我会更新在论坛，大家可以参考一下，不过那个仅供参考！”
“《废土OL》的贸易系统做的确实很细致，砍价能力和口才会直接影响到交易价格。尤其是一些具有稀缺属性的商品，议价对最终成交价格的影响能达到50%，甚至是100%！”
“考虑到语言问题，如果不想被NPC坑，可以试着雇佣一些高魅力值以及高交易技能熟练度的NPC替你讨价还价！本建议仅供参考，如果你是那种半年不到就能精通一门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外语，并且熟练掌握俚语用法的大佬，那当我没说。”
戒烟：“大佬牛逼！！”
泉水指挥官：“震怖！新地图还没开就把物价表给做出来了，这也太强了！”
藤藤：“我想在巨石城开一家服装店！可以雇佣本地人帮我卖衣服吗？(?ω?)！”
方长：“那儿的劳动力过剩严重，肯定可以，不过一般人的消费能力不太行，漂亮的衣服估计土豪才买得起。建议尝试一下制作防弹衣之类的护具，或者结实耐用的皮夹克，赚那些佣兵们的钱！”
藤藤：“记笔记，记笔记！（奋笔疾书.jpg）”
西红柿炒蛋：“我我我也想开店！我可以开餐厅！开酒吧也行！（激动）”
嗷嗷芝麻糊：“我负责送货！猫猫快递，使命必达！”
尾巴：“尾巴负责护卫！废土第一镖师在此！打怪就交给尾巴好了！ψ(｀?′)ψ”
斯斯：“喔！我负责看住尾巴。”
玛卡巴子：“少扯犊子负责打窝！（滑稽）”
少扯犊子：“滚啊！”
鸦鸦：“等等，蘑菇呢？！蘑菇能卖钱吗？”
方长：“呃……我好像只看到有人收蓝伞菇？给的价格倒是挺高，据说是用来制作抗辐剂的原料，别的品种倒很少见。也许一些药店里会收？待会我帮你问问好了。”
鸦鸦：“什么鬼，一定得要那种长在下水道里的蓝蘑菇吗？Σ(&#176;△&#176;|||)︴”
伊蕾娜：“说实话，你是不是怂了。（滑稽）”
夜十：“那一天，鸦老板回忆起了被水蛭淹没的恐惧。（滑稽）”
精灵王富贵：“哈哈哈！鶸！哈哈哈哈！菜！我学的像不像。（滑稽）”
鸦鸦：“鲨了你们嗷！(#｀Д′)ノ?”
……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个个都是人才。
楚光在论坛上看了一圈。
发现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话题已经从开一间服装店和组建一支商队，快进到文化征服废土世界了。
用现代消费主义征服废土？
这算是文艺复兴吗？
emmm……
反正技术上肯定是赢不过的。
至少短时间内，双方之间的差距不是几个黑箱能弥补的。
更不要说那种东西别人可能也有。
不过消费确实是他们的弱项，尤其是消费文化这方面。
内城的贵族们热衷于理想城的商品，在享乐上已经脱离了大众趣味，外城的居民们被工厂压榨的喘不过气，虽然衣食住行基本满足，但根本没有多余的消费能力。
佣兵这个庞大且鱼龙混杂的群体，倒是一直被那些着眼于外部市场的商队们忽视了。
他们虽然也很穷，但春天一来，商路恢复，不少人都会发一笔横财。
看夏老板就知道了。
大多数佣兵是存不下钱来的，能存下钱的不是混成了佣兵头子，就是进化成了商队老板，或者干起了别的买卖。
这些佣兵们的需求不只是枪和食物，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头脑冷静地把赚来的钱全部投资在自己身上。
除了买弹药和补给，以及给武器做保养，剩下的钱要么进了赌场，要么花在了烟、酒或者女人身上。
楚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给他们找一些更有追求的花钱途径。
如果他的小玩家们能设计一些不但耐用结实，而且包含有“佣兵们喜闻乐见元素”的衣服、鞋子、枪带、护具、武器等等，404号避难所的产品说不准会在整个巨石城的酒吧流行。
如果能在佣兵们心目中建立品牌效应，搞不好还真能嘎一波韭菜。
这波叫什么？
叫卖皮肤啊！
谁说只有玩家能买皮肤？
当然，这里面的难度肯定很大。
巨石城的居民过得再拮据，衣食住行的基本需求还是能满足的，肯定不如墙外面那些有上顿没下顿的废土客们更惨。
那高人一等的傲慢，光是听他们的广播就能感觉到。
“要不……把卖过去的东西贴个理想城的牌？”
楚光眼睛转了转，心中倒是有了些馊主意，不过得等东海岸的商队们来了才能实施。
而且他觉得自己就算不下场，以那些玩家们的聪明程度肯定也能想到。
“这些都是细节上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得先把商队系统赶紧做出来！”
楚光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随手打上了一行标题。
【Alpha1.01版本更新：商会系统】
“B4层解锁任务尚未触发，暂时无法激活更多的玩家，B轮测试还得等一会儿。”
“这次更新的版本号就暂定Alpha1.01好了！”
完事之后。
楚光截了个图，把版本号打上码，扔在了论坛上。
光：“在做了，在做了，大家好好努力，等‘铸剑为犁’资料片结束，种田系统测试完毕，我们立刻开放新地图与全新游戏内容！测试你们嚷嚷了10个版本的跑商系统！”
几乎就在帖子发出去的一瞬间，回帖量瞬间飙涨到了二位数，一个刷新的功夫，更是奔着三位数去了。
戒烟：“等等，怎么只有个文件夹？”
斯斯：“里面的东西呢？快让我康康！”
夜十：“虚假的光哥，真实的饼哥。（滑稽）”
鸦鸦：“可恶，我们的策划要是能有温暖人心的管理者小哥哥一半善良就好了！T^T”
看着下面的回帖，楚光眉头狠狠跳动了下。
这些家伙！
安排能沟通的NPC需不需要时间啊？
行程两天半的地方，需不需要存档点啊？通讯基站要不要也整一个啊？这些东西用不用电啊？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让你们全跑新地图闹腾去了，地谁来耕？
播种先不谈。
好歹得把开荒工作搞完。
难道开荒这种事情还要你们的管理者亲自动手吗？
楚光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
“可恶！”
“明明刚更新过，为什么又要我更！”
楚光骂骂咧咧关掉论坛，喝完桌上那杯自制气泡水，打开P社游戏看海去了。
……
翌日。
前哨基地疗养院的南侧。
一位模样老成的男人，正摸着下巴端详着周围的建筑，自言自语地念着些什么。
由于他的胳膊上没带VM，不少玩家虽然对他好奇，但也没太搭理他。
众所周知，没有VM的NPC，是没法正常领取任务的。
“……自从在正面战场上挫败了嚼骨部落的入侵之后，北郊幸存者士气与信心达到了顶峰，而当地领导者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座新兴的幸存者势力正在兴起，这或将改变北郊长久以来混乱的格局。”
“这里存在着大量未开发的土地，以及足够的劳动力，虽然基础设施落后，没有配套产业支撑，但也正是因此，这其中潜藏着巨大的商机。”
就在方长老兄在论坛上发表了对巨石城的“市场调研”不久，李斯特同样完成了对404号避难所治下区域的调查。
不过他没有用小本本。
而是用的随身携带的柔性屏电脑。
这种小玩意儿非常方便，平时收纳起来的时候像一支钢笔，需要用的时候只需要像撕开卷轴一样将它展开便可，根据使用习惯还能调节屏幕大小。
这种集成了大量碳基光学元件与电子元件的高端产品，可不是巨石城有能力生产的。
不过，每年都会有从东海岸过来的行商，将这种稀罕玩意儿从遥远的理想城带过来。
“……对，还得加上企业永久合作伙伴的头衔。”
这也是最令李斯特感兴趣的地方。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已经通过他自己的渠道确认，404号避难所确实获得了那份极为罕见的荣誉——或者说“合约”。
整个河谷行省横贯东西的平原带就两条，北边那条已经被嚼骨部落阻断，几乎可以预见，今年会有一大波商队经过这里。
想到这儿，李斯特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期待。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历史性的机遇，搞不好他能赚到往年难以想象的筹码，资产像坐上了火箭一样快速增长！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对！
共赢！
“调研的怎么样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斯特回过头去，看见向自己走来的楚光，眉飞色舞地说道。
“已经搞定了！令人惊讶，情况比我预期中要好很多，虽然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很多。比如，你们缺乏稳定的电力，不过值得称赞的是，你们居然真的在废墟里盖起了一座钢铁厂。”
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电力供应的问题会在月底之前解决，我们的工程师已经在设计工业区的电网，并建设集中式的火力发电站，还有别的吗？”
“还有排水系统，”李斯特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如果你打算明年让商队继续在你这里落脚，至少得保证他们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不至于一脚踩到糟糕的东西，比如排泄物。”
楚光愣了下。
卧槽？
“有这事儿？？”
李斯特轻咳了一声。
“没有……我只是举个例子，毕竟你们的新聚居地已经有两千人规模，但我发现却只有五间依靠人力挑粪的厕所。确实，当地人可以在田里解决方便的问题，但外来的旅客呢？行商呢？还有他们的护卫以及随从和仆人，总不可能也那么守规矩的去田里解决。”
楚光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问题，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李斯特迟疑了片刻说道，“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在我这里没有小事，”楚光摇了摇头，严肃说道，“这个问题会在一个月之内解决。”
李斯特略微惊讶，随即笑了笑说。
“看来北郊遇上了一位英明的管理者，难怪这里的人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楚光：“谢谢夸奖。”
李斯特“这不是夸奖，是我用眼睛确认的现实。我的客户种类很多，有像布朗那样的农场主，也有像你的老对手那样的土财主，还有红河镇的奴隶主和矿老板……很少有人会将一般人的问题当成需要解决的问题。站在我的角度，我当然希望你的居民们日子过的更好一点，这样他们才有钱买下我的货物。”
清了清嗓子，李斯特自信地继续说道。
“或许，我对你们的未来也应该更有信心一点儿……对了，你们好像很缺农用机械？我正好认识一位主要做发动机以及各种动力部件的工厂老板，他的仓库里囤了一大批农用机械和木柴发动机，我自己在南方的种植园用的也是他家的货，质量非常可靠。”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订购一批！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九折。”
打九折还行。
然后自己看到的价格，其实就是已经打过折的？
这家伙不说这事儿楚光都差点忘了。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楚光立刻问道。
“你在南方有一座种植园？”
为了向合作伙伴展示实力，李斯特也是丝毫没有隐瞒，微笑着说道。
“没错，不只是种植园，我和当地的幸存者聚居地还有长期的合约，产出的橡胶归我，生物质油归他们，每季度我会带着他们需要的生活必需品去一次，顺便再买些巨石城需要的东西回去。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同样可以合作。你们提供场地，负责安全，我提供人手耕种，产出的东西我们可以五五分。”
让楚光在意的倒不是他的提案，而是他在提案中透露的信息。
清泉市南边似乎要比这儿的发展环境更好，不少巨石城的商人在那里拥有种植园之类的产业。
而那里是自己的视野盲区。
或许自己应该趁着开春了，借着商路恢复的机会，派几个人把清泉市周围摸一遍。
楚光思忖了片刻说道。
“这听起来是个很有魅力的提议，不过经济作物我们打算采用更高效的集中式种植，我们还是说说那些农用机器吧。”
“没问题。”
对于楚光的委婉拒绝，李斯特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在北郊逛了一圈，没看到一个奴隶，最多只有战俘，很显然这个幸存者聚居地并不流行奴隶制。
事实上，比起雇佣制而言，奴隶制确实是个低效的生产手段。即便是同样的生活标准，自由民的工作热情也会明显胜过奴隶。
因此哪怕是承认奴隶合法性的巨石城，也很少有工厂会把奴隶安排在流水线上干活儿。
楚光给了李斯特一份清单，采购了10台“铁马60”型锅驼机。
这玩意儿虽然没用上什么特别先进的科技，但却是正儿八经的重型设备，价格自然要比KV-1外骨骼那种小胳膊小腿贵得多。
根据李斯特提供的数据，这套锅驼机的总重量大概五百公斤左右，最大能够提供60马力。
相比起玩家们仿制并改良的那种8~10马力的锅驼机，以及军团轻型卡车常见的20~30型，五百公斤重量能提供最大60马力的锅驼机确实算得上是黑科技了。
404号避难所不缺轻型动力设备，但这样的重型动力设备还是很缺的。
无论是用在工程机械上，还是用在开荒工作上，这些设备都足以让原有的效率在提升一倍以上。
相比起燃油发动机，这种机械的好处很明显，制造容易，维护简单，使用的动力遍地都是，因此在废土上相当的畅销。
不过相对的，价格也相当的昂贵。
一台单价竟然达到了惊人的5000枚筹码，相当于一百支铁管步枪，或者30支自动步枪。
按照一台5000枚筹码的报价，如果楚光想要买下这些设备，需要支付50000枚筹码给李斯特。
楚光自然没有那么多筹码。
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多“外汇储备”给他。
不过没关系。
直接掏钱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以物易物才是废土上的常态。
前哨基地的仓库里，囤着的精神叶足足有上百吨，都是从温室遗址那儿割来的。
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这笔交易最终以10台锅驼机换1000公斤精神叶成交。
虽然李斯特一再表示，一公斤精神叶50枚筹码那是在巨石城的价格，而且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卖出这个价。
他将这些货物运回巨石城，总不可能一枚筹码不赚。
然而楚光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毫不客气地回道。
“5000枚筹码一台铁马60锅驼机，这不也是巨石城的价格吗？而且还是你报给我的价格。”
“而且我不认为1000公斤精神叶在你的手上只能卖出每公斤50枚的价格，现在仍然是冬天，精神叶是夏季作物，而且对环境和土壤的需求相当苛刻，你能从其他地方搞到这么多货么？”
“巨石城的制药厂会求着你把这批货卖给他们，就像你相信我的管理能力一样，我同样相信你的商业头脑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楚光相信李斯特不会蠢到虚报一个离谱的价格给自己，为了区区五万枚筹码影响上百万的合作。
但他同样不相信，李斯特给自己的是出厂价。
就像这家伙自己说的那样，这一来一回，在地图上直线距离都得有四十多公里，实际路程更是奔着一百去了。
无论是人员还是运输工具都需要花钱。
他总不可能做慈善。
“管理能力？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看着手中的订单，虽然仍然有的赚，但李斯特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才将订单默默收起。
楚光笑了。
呵呵。
你咋知道我没做过？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精神叶的用途很广泛，可以泡茶，可以塞进香烟，还可以做成镇定效果更强、痛觉钝化更明显的精神水，和大力丸、敏特、消辐剂、抗辐剂以及各类抗生素都是废土上最流行的药品。
虽然并不是每一名佣兵都有使用强化药物的习惯，但哪怕比例只占到了三分之一，也是一个相当惊人的市场。
1吨的量应该还不足以让价格大幅度波动。
考虑到前哨基地的商队还没组建起来，楚光才在价格上稍微做出了一点让步。
等商队组建完成之后，他会自己赚这个钱。
“这批货物会在一个星期之内送到，等我的助手回来之后，我会让他立刻再去一趟！没想到我居然能在北郊看到一万枚筹码以上的大订单，真是稀奇了……看来今年得扩大商队规模了。”
说到这儿，李斯特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感慨。
以前逛遍了北郊，也就抠抠搜搜地赚个一两万枚筹码。
哪像现在？
一笔买卖就能赚这么多。
而且不只是筹码，还有这背后的资源。
或许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内城，过上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生活。
听到李斯特的感慨，楚光心中忽然一动。
“你需要护卫吗？”
正在做白日梦的李斯特不假思索回道。
“当然，优秀的护卫什么时候都缺，就算我们偶尔会聘请佣兵来凑数，也不可能让整个队伍里的人都是凑数的。那些佣兵的战斗力良莠不齐，素质也很一般，只有少数几个佣兵团还行，大多数人也就比掠夺者强一点。”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李斯特愣了下。
“……抱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楚光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事实上我们除了提供优质的产品之外，还提供物流以及安防外包业务。”
“如果你的商队需要护卫，我这边正好可以提供！”

第250章 商会的雏形与红河镇的消息
“北郊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不知道，有一个月没听到《巨石城之声》提到这儿了，我还以为北郊的乡巴佬们没熬过这个冬天。”
“我记得去年这儿不是一片树林吗？我记得北边还有一个掠夺者据点，东边是变种人的地盘。”
“你来过？”
“只有一次。”
前哨基地的南门口。
几名背着步枪的佣兵，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藏在树林中的小镇，用猜这里住着多少人打发时间。
有人说一百，有人说一千，没有人达成共识。
他们的旁边不远处，站着俩名穿着正装的男人，虽然没有像这些佣兵们一样大惊小怪，但脸上多少还是带着些意外。
当然，这一丝意外，并不能完全掩盖他们眉毛底下的傲慢。
就算俩人身上的正装洗的发白，扣子缝了又缝，但仍然比这些穿着毛皮的废土客们要高贵。
不过蓝外套另说。
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避难所居民是个例外。
即使是生活在伟大巨壁之内的子民们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住在铁笼子里的蓝外套，是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上等人。
“你见过蓝外套们在地表盖房子吗？”
“没见过，倒是他们居然允许废土客住在自己头顶上，这已经很稀奇了。”
两名工程师小声耳语了几句。
看在每个月1200枚筹码而且包吃包住的份上，他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交流。
发工资的金主，可不能得罪了。
另一边，钱莱走到了李斯特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老板，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带到了！”
两名工程师，生产固态氢电池需要的全套设备，已经由十只双头牛全部驮到了前哨基地的南门。
虽然运输方式简单粗暴了点，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城中的情况远比郊区糟糕的多，隆起的路面和下嵌的深坑，经常能在局部地区形成一道突兀的断崖，再加上一些倒塌的高架和建筑残骸，地图上标出来的大多数路根本走不通。
而那些稍微好走一点的路，四个轮胎的载具很难过去，还不如十公里一把草的牲口们好使。
不过虽然路上困难重重，但他们回程的时候运气不错。
路上除了碰到一只穴居兽和几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基本没遇到其他状况，也没碰到掠夺者。
但即便如此，这一来一回算上中间停留的三天，仍然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不远处，仓库的工人们已经上去卸货。
“干的不错。”
李斯特拍了拍钱莱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紧接着继续说道。
“现在我需要你再回去一趟，将一吨精神叶送到我们在巨石城的仓库，然后去海盗船酒馆找那里的酒保，你可以照着每公斤60枚筹码的价格往上谈。不用和他客气，他一定会对这批货感兴趣，不感兴趣就留着等我回去之后亲自处理。”
“另外，我需要10台铁马60型锅驼机，记得去我的老朋友拿货。我们的订单量大，他们的库存量高，你知道该怎么和他砍价。这些货尽量在一个星期之内送到这里，别让我们的朋友等太久。”
一吨精神叶？！
冬天？
钱莱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但并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点头。
“好的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的，”李斯特点了下头，看向了旁边的那个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位，还有一些避难所的居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我叫书宇。”那个小伙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倒不是怕生，而是有点儿像是用力过猛的那种。
钱莱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第一印象是年轻，第二印象是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虽然能看出来受过生活的拷打，但和其他废土客的气质还是有着明显的不同。
听口音像是从河谷行省北边来的，而且应该是和行商打过交道，只是不太熟练。
大概猜到了些什么，钱莱笑着伸出了右手，和他握了握。
“钱莱。”
“我们应该会相处的很愉快！”
……
为了给玩家们更好的游戏体验，也为了让那些去了新地图玩家们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别人家里到处乱窜，惹是生非，楚光打算在巨石城设立一座办事处，接应从避难所去那儿的玩家们。
同时收集关于巨石城的情报。
其实他最初的想法是设立一座使馆或者类似的东西，但在看了方长老哥的帖子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是没有意义，一个是自讨没趣。
城主对城中的事务漠不关心，自治的市政厅又没有太多的实权，与其热脸贴冷屁股搞让人一头雾水的外交，远不如贿赂几个当地有权有势的土著来的实在。
他们说话指不定比市政厅的老爷们还好使，不少产业的背后都是内城的大人物们在把持。
那个叫书宇的年轻人，是楚光从后勤部门中选拔出来的。
最初他的工作是负责长久农庄的卫生，后来负责给流民们扫盲，教识字和算数，最后回到长久农庄协助仓库发布榆木区相关任务，算是流民中少有的文化人，而且对“玩家们”的语言和行为方式也有所了解。
从九黎那里了解到，小伙子家里曾经在北边经营过一座贸易站之后，楚光深思熟虑一番之后，便决定由他来担任404号驻巨石城办事处的第一位公务员。
虽然小伙子看起来紧张了点，业务不太熟练，但楚光认为值得培养一下。
任何人都不是生来就能胜任自己的工作，既然他之前的工作履历还算漂亮，说明他的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卢卡对于从北边来的流民持怀疑的态度，觉得这些人不值得信任，但楚光却并不这么认为。
站在疗养院的3楼望着南门口，听完老卢卡的谏言之后，楚光想了一会儿，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他们是一群没有家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获得认同。我们需要从他们之中提拔一些有能力的人，让他们看到晋升的榜样，这样不但能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而且能获得他们的忠诚。”
“我并不是怀疑您的决定，大人。只是即便不考虑他的身份，他也太年轻了。我担心他的心智不坚定，巨石城会腐化他的忠诚，”老卢卡谨慎地说道，“也许您应该选一个更稳重的人。”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性格稳重，并且能力出众，受过良好的教育，在管理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如果手上有这样的人，楚光早就委以重任了。
就像贝特街的老查理。
别看他只管着一百户的村子，那儿可是街道办公室的试点，工作可重要着呢。
老人家不但得负责给当地居民扫盲，还得顺带着替自己培养公务员。
至于避难所的居民——也就是玩家们，那个不太现实。
玩家这个词儿哪怕是从字面理解，也很难和稳重这两个字搭边。
不稳定是玩家的天性，他们是天生的冒险家和发明家，而这种长期、重复性高且需要稳定担任的职位，注定只能由NPC来担任，这个是楚光在早期版本中用实践得出来的经验。
很少有玩家能长时间胜任站岗、仓库管理员等需要站一天或者坐一天的职位，大多数情况下需要频繁轮岗才能保持岗位始终有人。
更不要说，让一部分玩家给另一部分玩家发布任务，无论对于哪一边来说都是一件很影响游戏体验的事情。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玩家完全不适合管理工作，只是得换一种形式。
比如存在于绝大多数MMORPG的公会系统，规则和功能上更灵活，既能强化社交属性，提高用户黏性，又能刺激氪金，而且还能提高“日活”，是运营商的好帮手，相当值得借鉴。
他要的不多。
划时代的游戏无需担心黏性，无法接受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选择了的人就意味着接受。
能够提高“日活”和刺激消费，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老卢卡，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一枚硬币落在地上都可能有正反两面，更何况是人？就算是抛硬币的高手，也不可能连续一万次正面朝上。”
“我们要做的不是确保每一次都能正面朝上，而是在反面朝上的时候，及时的把硬币捡起来再抛一次。”
“多试试，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另一边。
就在李斯特向钱莱介绍那位充满潜力的年轻人的时候，方长也总算是见到了他的小伙伴们。
刚一见面，夜十便抓住了方长的胳膊，激动地说道。
“好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站旁边的戒烟忍不住感慨。
“带萌新练级太难了！”
老白：“……”
狂风：“……”
“这么想爸爸？这多不好意思。”
方长嘿嘿笑了笑，忽然注意到旁边一位面生的玩家，表情恍然道。
“这位就是那个末世……”
“孤狼！我是孤狼！”生怕他念自己的全名，孤狼连忙主动开口，顺带着岔开了话题，“大佬，我看过你的攻略，写的太牛逼了！”
方长嘿嘿一笑说。
“不敢不敢，兄弟你才是大佬，听说用了你的设计之后，我们砖厂的效率提升了一倍。”
虽然游戏里一直在外面没回来，但这并不妨碍他水群。
之前狂风将这兄弟拉进群里，他们在网上早就认识了，只是游戏里是第一次见罢了。
孤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没有，只是稍微改进了一下，没有一倍那么夸张，也就七八成左右吧。”
说着，他不禁感慨了一句。
“可惜，咱工业区的底子还是太薄了，要不搞那种大型的转窑，砖胚直接从轨道上过门炉，后面的砖才刚进去，前面的砖就已经烧好了。控制炉子的温度和过门的速度，还能调节产能，快的话日产上百万块砖，速度降下来日产两三万，只需要两名操作员，效率比这高太多了！”
戒烟：“牛逼！”
可惜他没啥特长，这会儿也只能说牛逼了。
商业互吹了一阵。
方长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们，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新地图的内容还挺多，我逛了三天探索度也只达到了60%，马上我们还要去一次。”
“不出意外，这次应该是测试新版本的跑商系统……话说你们接到任务了吗？”
老白笑着说道。
“接到了，一大早就接了，这会儿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夜十已经迫不及待了，催促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搞快点。”
方长向门口投去了视线，仓库的工作人员正把那些精贵的货物从牛背上卸下，再将从仓库取来的大包小包货物装上去。
那些应该是精神叶。
温室遗址中魔鬼蛾及其幼虫的食物，据说其中含有的某样成分有削弱痛觉和提升专注力的效果，不过对于玩家而言意义不大。
这游戏的痛觉本来就被屏蔽了，再靠药物削弱一次完全是多此一举。
“看NPC那边了……话说你们都带了些啥东西，动作咋这么快，好歹让我歇口气吧。”
夜十嘿嘿笑了笑说。
“不多不多，有藤藤小姐姐做的衣服，有鸦老板的蘑菇，炒蛋兄用土豆酿的大鸟伏特加，81号钢铁厂的小玩意儿，地精科技的周边，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长惊了。
“我靠，这么多？”
狂风说道。
“每样都只带了一点，用管理者的话说，这次咱们是开拓市场去的。”
戒烟的脸上带着羡慕的表情。
“哎，羡慕哭了。”
“你升级要是再快点，就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老白拍了拍戒烟的肩膀，笑着说道，“加油吧兄弟，你这段时间先好好练级。LV8到LV10虽然就两级，但想升上去还是得花点时间的。”
虽然没接任务也能去，但去了以后什么任务也做不了，最多花几天时间过去看一眼 CG上已经做出来的东西，而且还不确定会不会碰上bug……这是某个狗策划的原话。
哪怕连续不断的bug才是封测的常态，在上个资料片里已经体验过bug的小玩家们，也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戒烟仰天长叹。
“再练了再练了。”
这次去巨石城的任务要求是达到LV10，以及贡献等级达到中级公民。
毕竟是测试新系统，可能策划也是觉得安排靠谱点的玩家更合适，所以设置的门槛很高，且限定了领取人数。
任务的流程倒是很简单，护送货物抵达巨石城，并在货物送达之后担任NPC的护卫，确保404号避难所再巨石城的办事处顺利建立。
期间可以自由活动，会有一名NPC跟随，充当翻译的同时负责与当地人沟通。
顺带一提，除了巨石城的办事处，前哨基地的商会也已经在建设中，一大早就在北门口圈了块地，只等策划霸霸把新建文件夹的内容给兑现了。
不出意外这些设施应该就是未来404号避难所“商业行会”的雏形。
根据阿光自己的说法，他们打算在游戏中设置一个“接口”，以更符合游戏画风和设定的形式，让玩家们更方便地找到 NPC雇员。
功能实现之后，一切操作通过VM即可完成。
想着饼哥给他画的那些光，戒烟看向了门口忙着装卸货物的NPC们，心中不禁充满了动力。
再加把劲，争取赶在新版本之前，把等级刷到LV10以上。
这样到了全新的版本，就能体验更多的游戏内容了吧！
“孤狼兄弟，一会儿去五环线刷级不？”戒烟看向了旁边地新人，脸上露出了干劲十足的笑容。
孤狼微微愣了一下。
“我吗？我就不用了，薪火相传任务已经做完了，VM也拿到了。”
看着这个没有精神的家伙，戒烟一脸严肃道。
“你才刚到LV3，怎么可以这么咸鱼！拿到了VM，游戏才正式开始！你难道不想去更高等级的世界看看吗？难道不想让小萌新抱着你的腿叫大佬吗？”
老实说，孤狼还真没这个想法，比起在游戏里装逼，他更享受游戏本身的过程。
更何况现实中，叫他大佬的人也不少……
“呃，不必了吧，”孤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智力系，获取经验的途径还挺多的，不一定非得打怪才能升级。一会儿我打算去工业区那边转转，要不你找别人？”
戒烟：“淦！”
可恶！
这家伙！
一拿到VM就把他抛弃了。
友情呢？
方长和老白他们商量起了还要不要再带些什么特产过去，那些筹码搞不好是很重要的任务道具。
就在这时候，一道裹着棉衣、皮肤绿油油的魁梧身影，从南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畅快地嗷了一声。
“哈哈哈，春天！春天到了！老子总算是熬过来了！”
嘶——
还是有点冷！
不过他现在等级上去了，代谢也跟着提高，再加上有了棉衣，倒也不像前段日子那么难熬了。
垃圾君是痛快了，门口的人可是被吓坏了。
尤其是商队旁边的几个佣兵，被惊的连手里的家伙都掏出来了。
好在附近的警卫连忙制止了他们，才阻止了一场流血冲突。
“见鬼，你们从哪弄来的这么大头蜥蜴！？这是死爪的幼崽？！”
“他还会说人话！”
看着两个惊魂未定的佣兵，徐顺干咳了一声解释说道。
“这是我们管理者大人的宠物……他有特别的训练方法。”
俩佣兵相视一眼，分别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大写的懵逼。
蓝外套还有这本事？！
没听说过啊！
他们见过内城的贵族们给狗穿衣服，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死亡爪穿衣服的。
不拴个绳子真的没问题吗？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听见同伴的发言，另一名佣兵也咽了口唾沫。
“我敢打赌，酒馆里的那群懒鬼肯定也没见过。”
……
货物的装卸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
赶在中午之前，一支由玩家与NPC共同组成的商队，带着价值数万筹码的精神叶、通讯用的电台、用于开拓市场的商品、以及无数小玩家们的希望，朝着巨石城的方向再度出发。
这次商队的规模比上次大得多，无论是人数还是货物量都翻了好几倍。
希望一个星期之后他们能带回来好消息。
已经走上发展快车道的404号避难所能否再踩一脚油门，就看他的小玩家和NPC们给不给力了。
“愿好运与你们相随！”
“开拓未来的勇士们。”
站在楼上的楚光目送着商队消失在南门外水泥路的尽头，向他们的背影送去了一句祝福，然后便转身下了楼。
总算拿到设备的李斯特那边，已经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员和设备去了工业区。
30名工人已经准备就绪。
根据李斯特本人的说法，设备能在一周之内安装完毕，工程师们会在三周之内完成对工人们的上岗培训，并开始指导生产。
效率方面暂时没法保证。
毕竟楚光承诺的受教育的工人，事实上也只是识字和识数而已。
不过李斯特却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几乎没有成本。
银币？
那是避难所的银行借给公司的，不管是发工资还是买原料，花的又不是他的筹码，对他来说也就是账上的数字。
楚光向他许诺，工厂的负债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易，就算破产了，顶多也是对“工厂的资产”进行清算，不够的那部分不会算到他头上。
用楚光本人的说法就是有限责任制，法人只承担有限的责任。
这在巨石城是个新鲜词，但也许在战前时代很常见？
无论如何，这笔买卖对他来说怎么都不亏。
李斯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尽可能的快！
早一点开工，就能早一点把那些垃圾变成筹码。
他离自己晋升上流社会的梦想也能更近一步。
……
当天晚上。
在工业区和前哨基地来回忙碌了一天的楚光，返回到了避难所里，打开电脑干起了策划该干的活。
今天的官网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前往红河镇的鼹鼠老兄，总算姗姗来迟地把攻略发了出来。
其实这几天他倒也不是没有上论坛，只是一路上都在打怪，没什么特点，整个论坛的热度都被方长老兄一个人吸走了。
如今巨石城的攻略已经更新完毕，瞅准机会的鼹鼠老兄立刻把攻略贴发了出来，把那些意犹未尽的玩家们给吸了过去。
“……MMP，我们这一路上真是有够倒霉的，那些异种就像是嗑了药一样，一个比一个猛，我总算知道这一片为啥看不到几个人了，八成都是被那些怪物给叼走了！”
“妖怪巢穴！我已经标记在地图上了，不过这儿在通讯范围之外，还没更新到大地图。中途我们还路过了一座幸存者聚居地，那里似乎是个小型的贸易站，有两只商队正在那儿休整。”
“据那两个商队的头儿说，蛇氏族正在向东扩张，嚼骨部落的地盘越来越大，已经完全切断了北边的商路，这儿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不过想从东部诸省去西部诸省，河谷行省仍然是一堆坏主意中听起来最好的那个……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
“另外另外，今天老子终于走到红河镇了！用一句话来形容，这里简直太特么荒凉了！”
“土壤大概是被污染了，基本见不到高一点的树，长出来的花花草草、灌木还有蘑菇，只要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基本都带毒！不过相对的，这儿的节肢动物很多，还有成群的双头牛，它们似乎能分解这些毒素，而这里的幸存者就吃它们，或者把它们做成营养膏！”
“和我们交易的是马蹄铁商会，就是之前从我们手中买过俘虏的那些人。他们的驻地倒是有几座无土栽培箱，不过那点量恐怕不够所有人吃，大概是给有钱人消费的。”
“当我把干粮掏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眼里都冒了绿光，把吃不完的粮食运来这里应该能卖不少钱。”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这儿的人不用筹码，也不用黄金或者CR，而是用当地矿业行会发行的票卷。”
“反正大多数行商也不会在这里多待，当地人干脆直接把奴隶和矿产映在了钞票上，并且标上了编号。红票是买奴隶的，蓝票是买矿的，编号对应矿区，可以在矿业行会兑付，也可以直接到矿区兑付……与其说是行会，我感觉更像是几个大奴隶主敛财的地方。”
“另外，这儿虽然荒凉，但人口可不少，基本分散在各个商会的聚居地，成分主要是赏金猎人，佣兵，还有养双头牛的牛仔，以及他们的家眷或者买来的奴隶。”
“也许是因为这地方没有母巢，我倒是没见着啃食者之类的黏菌系异种。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安全，这帮人和周围的掠夺者关系不清不楚，那个叫钱多的NPC说，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但也不能不做他们的生意，这儿可能是南郊最大的奴隶市场。不管是俘虏还是克隆人，都会被送到这儿，我们甚至碰到了一名从东海岸过来帮雇主寻找失散亲人的赏金猎人！”
“不过，最近奴隶主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前段日子，嚼骨部落的崛起让他们发了一笔财，各大矿区爆满，但现在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已经啃干净了行省中部的骨头，将脚趾伸到了南边。”
“蛇氏族的首领似乎是打算自己做这个赚钱的买卖，但那些奴隶主们并不打算把手上的宝贝交出去，那几座垃圾山据说能挖好几个世纪，这比金矿可值钱多了！”
“一句话，这里需要武器，提升奴隶工作效率的工具，以及粮食！优先级依次靠后，武器是第一优先级！图片自己画的，人在服务区外，只能摘了头盔手绘了，将就着看一下哈。”
“（图片）、（图片）、（图片）。”
和方长老兄不同的是，鼹鼠老兄的文笔比较潦草。
不过大概是从方长那儿汲取了灵感，他倒也把那里的情况给讲全了。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手绘功底不错，还给帖子配上了几张插画。
搞不好就是因为这几张插画，这篇迟来的攻略才拖了这么久。
戒烟：“鼹鼠老哥牛逼！”
精灵王富贵：“整点别的插画啊！我要看赫娅！！我要看小鱼！（抓狂）”
夜十：“夏老板表示很淦。（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感觉巨石城就像丐版不夜城，红河镇有点像豪华版荒野大镖客……（汗）”
午夜杀鸡：“虽然我感觉你在强行找关联，呃，但好像还真有点？”
滚筒洗头机：“想不到小小一个河谷行省，居然聚集了如此众多风水宝地！”
老白：“也不小了，这也就是在游戏里，现实中哪个省级行政区能囊括两座大平原还夹一片山？这两个大平原上还分别坐落着两个城市群。”
伊蕾娜：“晨风省笑而不语。（滑稽）”
夜十：“打mod吗？不打mod还真不一定行。（滑稽）”
楚光将帖子看了一圈，食指轻点着鼠标，略加思索。
“红河镇的特产是人口和矿，需求是武器和粮。”
“那里有少量的生产设施，能够加工铁管武器，甚至出口特产的转轮步枪。然而，那里的奴隶主们并没有工业化的动力，甚至连稳定的货币都没有，而是用票券交易。”
票券事实上并不能算作是货币，更像是一种交易凭证。
兑付即销毁，生产即发行，没有生产也可以发行，就属性而言，倒是有点像期货。
矿业行会倒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下的担保机构，比如今天甲的票券兑付不了，乙先帮他兑付了，省的这个蠢货因为一点小事儿影响了大家的信用，导致大伙儿们开的支票没人认了。
而票券上为什么会标出矿区的区号，也正是这个原因。
收到了票券的乙会把它作为债务的凭证，向甲催债。
如果甲迟迟还不上，就用文明或者不文明的方式把它给撸了。
伪钞？
不存在的。
很少有外来者会把票券留在兜里，离开的时候基本都兑付了，一手交票一手交货。
本地的商会由于经常和矿主、奴隶主们做生意，倒是会存一些红蓝票，但互相之间都知根知底，没人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坏了规矩。
“有意思。”
楚光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毛，先是给帖子加了个精，随后将攻略贴的内容抄在了文本文档。
他打算等过几天稍微修改一下，更新在官网的设定集，供其他玩家们参考。
发现自己的脑洞意外猜中了下个版本，想必那位小玩家一定会非常的激动。
预判了版本。
这成就感不比进名人堂爽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如果能打通去往这里的贸易路线，应该能满足工业区对原材料不断增长的需求。”
粮食暂时不适合交易，这玩意儿他的需求量也大，一个觉醒者一天恨不得吃掉三个人的口粮，更不要说那些从北边来的流民们，把人喂饱了才能把他们送进工厂。
除此之外，有了更多的粮食才能招募更多的玩家，而且把粮食稍微加工一下还能掏空过往行商的钱包。
武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废土不是古代，别人不从你这儿买，也会从其他人那里买。
从别人那里买，打起仗来还得想办法去截补给线，从自己手里买那就简单多了，出口的脖子一卡，就望着库存干瞪眼吧，剩下的子弹、炮弹能打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受不了就想办法用手搓吧。
这也是楚光为什么停止进口武器，而且把武器研发与生产作为重点扶植项目的原因。
哪怕是蚊子开脑洞做出来的东西，他都愿意掏钱。
不管好不好用，一定得用自己的才行。
“……唯一的麻烦是红河镇距离这里太远，路上异种巢穴遍布，还有掠夺者打游击。快的话两三天就能走到，慢的话可能拖上一个星期。”
“不过，有觉醒者当护卫，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目标在城区之外，卡车和履带车都可以安排上，把交易规模做大的难度，远比和城中幸存者据点做买卖的难度低。”
“这条商路可以等春耕之后安排上！”
楚光看了一眼日历，心中忽然一动。
“说起来，也有快三个月了。”
“温室遗址的玉米好像要熟了？”

第251章 种个玉米也能全服公告？！
温室遗址。
地上一层。
之前玩家们浴血奋战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郁郁葱葱的一片植物园。无土栽培箱中种满了玉米，像货柜一样堆叠，层层叠叠地排列。
当时这里的状况可真是惨烈。
最先进去的划水老兄就剩个VM被带了回来，第二波进去的人也差点团灭，直到鼹鼠老哥开发了“盾墙打法”，才算是破了局。
不过后来大家装备都上去了，刷这本就简单多了。
穿着重甲的老白在前面一扛，后排的玩家直接拿着冲锋枪，突突突一梭子9mm。
打到人？
有什么关系。
9mm手枪弹打钢板，反正也打不穿，最多在钢板上留几个坑。
这种大口径低速弹对无护甲的昆虫系异种有奇效。
本来它们的肚子里装着的就是水和胶，7mm在它们身上说不准就开个洞，但换成9mm能直接打炸开。
第一层开辟出来之后，楚光立刻发布任务，让玩家过来种上了玉米。
如今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前后加起来九十多天，一根根翠绿的杆子上，已经挂上了被叶子包裹的金黄。
看着眼前那一片已经成熟的玉米田，楚光脸上带着老父亲般的笑容，赞许地点了下头。
“干的不错！”
避难所给的种子经过了基因改良，成长的速度还算是比较快。
现实中的玉米，哪怕是早熟品种也得要一百天才能熟，而这里九十天就差不多了。
对了。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感知到了身后满含期待的眼神，回过神来的楚光，不动声色地抬起食指，伸手在VM上划了一下。
很快。
任务结算的清单，发到了玛卡巴子的VM上。
【任务：丰收之日（完成）】
【奖励：1000银币，500点贡献，2000点地区声望。】
“卧槽！牛逼！”
“四位数奖励！！！”
看着一连串冒出的奖励，玛卡巴子激动的泪流满面。
500点贡献就不说了。
阵营贡献度任何时候都是好东西，不管是买装备还是做任务、置办产业都和这东西挂钩。
唯一遗憾的就是，地区声望给的是前哨基地的，不是长久农庄。
他现在长久农庄的声望已经达到“友善”，还差一点就能超过1万门槛达到尊敬了。
就在玛卡老兄正在兴奋头上的时候，VM上紧接着跳出来的一行字，更是让他幸福的差点晕过去。
【恭喜玩家“玛卡巴子”成为首个收获玉米的玩家。】
【请选择是否全服公告：Yes/No】
看着突然弹出的惊喜，玛卡巴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大喊出声。
“Yes！Yes！”
虽然楚光很想提醒这家伙，其实不用喊出来也是可以的，伸手在 VM屏幕上点一下就行了。
但看这位小玩家如此兴奋的样子，楚光也就没扫他兴了。
三个月了。
能坚持下来确实太不容易了。
从播种到最后的收割，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有对应的任务，一系列的任务构成了一整个任务链条。
由于温室遗址的自动浇水和收割系统已经损坏，许多原本可以由机器代劳的工作，现在都需要人工来完成。
包括浇水和施肥。
虽说这些任务也是有奖励的，但比起打猎和捡垃圾，毕竟还是枯燥了点。
长达三个月的任务周期，能坚持到作物成熟，这位玛卡巴子老兄也是位奇人了。
至少在楚光的心目中，和那个不管刮风下雪、每天都会去湖边坐着的钓鱼佬有的一比！
【全服公告：玩家“玛卡巴子”成功收获第一批玉米。】
看着VM上浮现的窗口，玛卡巴子兴奋地恨不得在玉米地里打滚。
如果不是管理者在旁边，他搞不好已经这么做了。
“哈哈哈哈！老子也是有全服首杀的人了！！”
楚光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位小玩家。
“收割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放心吧，管理者大人！”
玛卡巴子拍了拍胸脯，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
“我甚至可以帮您运到粮仓！”
楚光说道。
“那到不必，这些工作量太大了，我会安排人手帮你。”
从玛卡巴子身上收回视线，楚光继续望向了眼前那一片玉米田，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喜悦。
这就是丰收的感觉吗？
真不错。
……
给玛卡老兄安排了新的任务，楚光紧接着便离开了温室遗址，返回前哨基地找到了郭马，将收获的工作交代了下去。
这么多作物，光靠玛卡巴子一个人，把他累死了恐怕都未必忙得完。
更何况收获不只是把玉米从杆子上扯下来就完事儿了，之后还得脱籽，晾晒，入库保存。
在遗迹里做这些活儿，搞不好比把种子播下去更麻烦。
第一层的塔式无土栽培箱不多，实际种植面积比起其他楼层稍小，但算下来也有将近五十亩的实际种植面积。
根据种植面积和密度经验粗略估计，产量在二十五吨左右，误差在两吨之内。
即使是在种植、管理经验不熟练，施肥不充分的情况下，仍然达到了将近五百公斤的亩产。
除了第一层之外，温室遗址还有其他楼层。
不算第九层的反应堆，和第十层的魔鬼蛾母巢，地上五层和地下八层加起来一共十三层，统计的理论种植面积能够达到870亩！
截止目前，地表五层与地下四层，已经被开发成了农田。
一半种的土豆，一半种的玉米，加起来足足有600亩。
这些产能将在未来的一个月内逐步释放，预估总产量能够达到300~400吨。
再加上打猎、养殖等其他食物来源，足够三千人吃上一年了！
当然了，玩家的实际食物消耗量，不能简单地按一个人口来算。
尤其是觉醒者，不只体能和代谢水平远超普通人，饭量也接近于普通人的两到三倍。
就连楚光自己也感觉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一个罐头他能吃两顿，现在一顿恨不得开两个罐头。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能量守恒？
如果按照食物的实际消耗速度，这300~400吨的粮食，可能只够消耗小半年。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三万亩荒地开垦出来，头一年的生产效率哪怕只有温室遗址中的一半，生产的粮食也足够他用好几个版本。
温室遗址B4层以上部分用来种田。
至于B5到B9，楚光没有全都种上作物，而是打算留着“养蛊”，隔几个月收割一次，留给玩家的反复刷魔鬼蛾。
精神叶嘛，可以割一半留一半。
割完一轮之后，再把B5层到B9层的闸门全打开，放蛾子们进来下崽。
如此一来，就能实现流水线一般的收割。
等以后菱湖.北侧的万亩良田开垦出来，把整座温室全都用来养魔鬼蛾都没问题！
不管是精神叶还是魔鬼丝，在废土上可都是妥妥的稀缺品。能够稳定产出这两样东西，方圆百里恐怕也就他这一家了。
……
“卧槽？！种个玉米也能全服公告？”
“黑幕！妥妥的黑幕！”
“可恶啊，鸦老板也就算了，连玛卡巴子也把灵魂和屁股献给了策划吗？”
“哎！早知道我就找块地，撒把种子下去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生活职业玩家版本之子的身份也坐实了。种玉米能全服公告，那种土豆公告一次也很合理吧？”
“！！！”
长久农庄西侧。
拎着铁镐和铁锹在荒地上耕耘的小玩家们一片叽叽喳喳地吵闹，不远处还有犁地的拖拉机在咣当咣当地拖着耙子跑。
回头望了一眼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围墙，白银之爹气喘吁吁地丢掉了手里的耙子，坐在田埂旁边龇牙咧嘴地叫唤。
“这特么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白银之剑一声不吭地挥着锄头，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看你想弄多少活动积分。”
白银之爹：“卧槽！这活动连个上限都没有吗？？”
白银之剑：“没。”
白银之爹：“？？？”
这特么不得卷到天上去？！
众所周知，一般游戏在做活动的时候，除了氪金不设上限之外，其他能获得的奖励和积分都会设置一个上限。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玩家们把数据刷的太夸张。
不过这游戏似乎没有这个传统。
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肝下去，干到角色体力不支，肝到触发“防沉迷机制”物理掉线。
一直没说话的白银之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话说你特么不是体质系吗？干活儿咋比我俩还慢？”
白银之爹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这游戏体质属性只加debuff抗性和恢复速度，和耐力毛的关系都没有！还有你俩，不是说好了一个选力量，一个选敏捷，咋特么选了两个力量？！”
“你好意思说我们！”
“就是！你特么不是说你选智力系吗？”
见两个小伙伴对自己怒目而视，白银之爹尴尬地咳嗽了声，嘿嘿一笑说道。
“我听说这游戏的内容还挺丰富的，体质高，恢复速度快，以后要是网恋……你们懂的。”
白银之手和白银之剑相视一眼。
懂是懂。
但……
“我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多余。”
“确实，我也觉得。”
“淦！你俩啥意思？”
白银之剑耸了耸肩。
“没啥，就是觉得你这破ID想网恋怕是有点难度。”
白银之手点头。
“+1，人妖都不和你这鸟ID谈。”
白银之爹：“%￥#@！”
……
就在萌新们下地干活的时候，位于三环线边缘的巨石城，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这里就是巨石城吗？”
“这墙修的和水坝一样……”
“妈耶……这得用多少混凝土？”
“不知道……”
20层楼那么高的混凝土墙。
算上里面的钢筋结构，消耗的水泥和钢材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从高架下来的这一路上，老白、夜十、狂风三个人的眼睛便黏在这堵墙上挪不开了。
由于之前已经惊讶过一次，方长的表情倒还算淡定，轻咳了声说道。
“你们正常一点。”
夜十咽了口唾沫，从巨壁上收回了视线。
“我觉得我很正常，是这个游戏不正常！”
站在一旁的狂风也点了点头。
“+1。”
虽然这么说有些理想化，但既然能建造这座巨壁，没道理会被啃食者堵在墙里。
这怎么都有点说不通。
除非这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群乡巴佬。”
瞧这些人没见识的样，走在队伍旁边的佣兵低声嘲笑了一句，不过却被佣兵头子瞪了一眼。
“闭嘴。”
见老大发话，那佣兵立刻把嘴闭上，不敢再开口。
从自己部下身上收回了视线，那佣兵头子朝着那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些人的实力很强。
不管是那个背上背着弓，还是那个背上背着机枪的男人。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搞不好都是觉醒者！
能把死亡之爪当宠物养的势力，他可不想随便招惹。
货已经要送到了，这时候惹了麻烦，对谁都不好。
下了高架。
前面不远就是远方之风大酒店，和正对门的贫民窟。
就在一行人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不少人也在打量着他们，尤其是打量着双头牛背上驮着的那些货。
坐在贫民窟门口的几个小孩看见之后，似乎是看出来些什么，小声交头接耳了几句，很快跑回了贫民窟里。
没一会儿，几个脸上纹着骷髅的男人，从贫民窟里走了出来。
看到这几个人，徐顺淡定地手放在了腰间，方长和老白交换了一下视线，也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在了武器上。
几名玩家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害怕，眼中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
这是要触发剧情了？
搞快点！
读出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书宇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想到自己代表的是404号避难所，他还是努力让脸上没有露出紧张的表情。
“汤米，你又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多好东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脸上纹着匕首的光头男人，朝着佣兵头子投去了好玩的眼神。
佣兵头子的脸色绷紧，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可不是我的东西，但我劝你最好别打这些货的主意，除非你嫌麻烦不够多。”
“哈，你的雇主是谁？”
佣兵头子还没回答，一道声音便从队伍里飘了出来。
“李斯特。”
从队伍中走出，钱莱看着那个脸上纹着匕首的光头继续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李斯特的名字，那个光头脸色微微变化，戏谑的表情收敛了些许。
“当然没问题，其实我只是想问问……这么多草药，你们需要人帮忙卖吗？我们可以效劳。”
钱莱不耐烦地说道。
“一公斤100枚筹码，如果你能全买下来，我可以给你打个9折。”
全买下来怕是得好几万筹码。
不过……
要是能把这批货吃下来，提炼成精神水，翻个两三倍恐怕都不是问题。
光头的表情有些为难，沉声说道。
“……这，我得问问我的老大。”
钱莱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可以等到今晚八点之前，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那几个小喽啰返回了平民窟。
凝视着他们的背影，书宇看向钱莱问道。
“他们是？”
“匕首帮，有时候他们会把匕首纹在脸上，有时候是胳膊上，不必在意，你们犯不着和这些人打交道。”
钱莱接着看向了那个汤米的佣兵头子，催促着说道，“走吧，在这儿待的太久，还会有别的苍蝇飞过来。”
一行人继续上路，在城门口排队接受检查。
负责检查的民兵看到牛背上的货，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又一批货？你们到底从哪弄来的。”
他记得眼前这个人，一个星期之前好像也是这家伙。
钱莱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南边的种植园，那儿的幸存者有不少存货。”
那民兵显然没信他的鬼话，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暗示了一句。
“这玩意儿怕是得交不少税。”
“当然，我们可是守法市民。”
钱莱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和上次来时一样，不动声色地塞了一袋筹码在他们手里。
收钱的民兵打开袋子瞄了一眼，会心一笑，从里面翻出两个塞进自己兜里，随即朝着门口的那张桌子走去。
“都是些蔬菜。”
负责登记的长官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筹码袋子，在本子上随手勾了两笔。
“放他们进去。”
书宇略微惊讶地看了钱莱一眼。
这就行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钱莱嘿嘿笑了笑，放轻了声音说。
“粮食不用交税，这样会比较省钱……所以你看，我们也不是没有成本的。”
书宇问道。
“交钱就不用检查了吗？”
钱莱想了想说。
“也不一定，分情况，也分人。如果你想把违禁品送进去，恐怕还是有点难度的。”
书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是没有做过生意，但总感觉这里的情况比他家乡要复杂的多……
交了入城税。
一行人顺利进城。
根据合约，佣兵们把他们送到了库区，然后在钱莱那儿结了工钱。
李斯特租的仓库就在库区的门口不远，里面还有些空间，放一吨的货物绰绰有余。
几个人一起把货卸下之后，钱莱让那个胳膊上绑着绷带的护卫，把双头牛迁到库区门口的棚子那儿还了，接着看向了同行的书宇等人，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们不想租仓库的话，也可以把货寄存在我们这儿，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书宇婉拒道。
“不用了，我们正打算去租个门面。”
钱莱客气道。
“这么着急吗？巨石城很大，你们可以多看看，挑个好点的地方。”
书宇摇了摇头。
“管理者大人让我在仓库附近找个地方就行了。”
巨石城的库区距离城门很近，穿过一条街就是贸易站，再往后就是本地人买东西的集市，交通还是比较方便的。
办事处只是为了方便，没必要开在特别繁华的地方，甚至小一点儿也行，月租金尽量控制在一千枚筹码以下。
以后有条件了，他们会买一栋下来。
这是管理者大人在他出发之前的嘱咐。
钱莱没再说什么，不过还是很热情地带着他们来到了库区外面，找了个能租房子的地方。
这儿闲置的屋子很多，租金倒是不贵，一间120平米的门面，一个月只用付800筹码，平均下来一天只要20枚。
如果再加200筹码，房东表示可以把楼上的两层空房间一起租给他们。
而如果要将它买下来，这么一栋房子不但得花将近30万筹码，而且每个月还得支付50枚筹码的管理费和地税。
看着VM上跳动的字幕，夜十掐着指头一算，疑惑地看向了旁边的方长。
“每平米1666枚筹码，这到底算便宜还是算贵？”
方长想了一会说道。
“按租售比来算便宜，按物价和收入来算贵了点。我记得附近工业区的纺织厂，两顿营养膏，日薪好像3~4枚筹码？”
算下来月薪只有90到120枚，甚至不够买一把步枪。
如果是童工，大多数工厂一天只给1枚筹码，有的干脆只管饭，工钱一星期一结，或者干脆用生产的货物结。
由于最小单位是一筹码，甚至无法计算当地人的时薪。
但相对的，工程师的工资会高一点，薪水基本在普通工人的10倍以上，工作地点如果在城外甚至是附近其他幸存者聚居地，更有可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翻一倍。
一些掌握稀缺技术的技术人员，日薪甚至能达到三位数。
不过这些大熊猫们通常根本不会去城外，平时也都住在靠近内城的高级公寓里，有的甚至干脆搬进了环境优渥的内城。
至于佣兵？
他们大多数只赚今天花的钱，讨论他们的收入没有意义。
NPC们还在为租金讨价还价。
书宇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砍价技巧，已经将租金砍到了900枚一个月。
这个价格已经触及到了房东的底线，但奈何这儿的房子不比繁华街区，确实不好租，他也只能耐着性子和眼前这些人磨嘴皮子。
夜十算了好半天，忽然猛地抬起头。
“我靠，早知道筹码该攒下来！”
老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攒那玩意儿干啥？”
“买一套啊！”夜十两眼放光道，“等新地图彻底开放了，总有人会来吧？咱们可以租给他们啊！这不比直接换银币爽多了？”
租给藤藤！
一个月1万银币！
富婆藤藤肯定付得起！
狂风：“……”
方长无语道：“你摸过的筹码加起来有10枚吗？”
夜十：“呃，这倒也是。”
老白：“而且买这里有啥用，离复活点那么远，还不如在基地旁边自己盖一栋。”
“不过话说回来，巨石城应该也有商店吧？”站在街上的狂风左右看了一眼，“你调查过这类装备的价格吗？”
“一把雄蜂X-2突击步枪150枚筹码，看造型应该是仿G9突击步枪。铁管步枪就便宜了，感觉像是称重卖的。”
狂风紧接着问道：“仿生学义体呢？”
方长微微愣了下。
“这……我倒是没看见，我逛了好几个武器商店都没看见，不过倒是有卖那种外骨骼的。”
一听到这句话，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激动了。
“卧槽，外骨骼？！”
“你确定？”
“别哔哔了，赶紧的带我们去！”
“你们去了有什么用？你们有钱买吗？”
看着两眼放光的队友们，方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等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夜十已经把地上的包裹拎在了背上，嘿嘿一笑说。
“把这些也带上！说不定能卖些钱！”
方长无语道。
“卖了也是别人的筹码好吗……”
夜十：“没关系！我们出发之前说好了，卖的筹码有一半是咱们的！”
方长愣了下。
还有这事儿？
不过看三名队友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正在讨价还价的老板，见这些乡巴佬们捡起地上的包裹，还以为他们不打算租了，顿时慌了神，连忙嚷嚷道。
“800！800没问题！不过你们得一次付三个月的房租，而且得再交一个月的押金！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不可能找到比这更便宜的！”
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书宇立刻说道。
“成交！”
站在旁边的钱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禁愣了下，一改之前对他的看法。
好家伙。
白捡两层楼？
这家伙搞不好是个人才啊。

第252章 无奸不商
灰松鼠服装店。
壁炉里塞着的两根快烧成灰的柴，裹着旧皮袄的席尔，正把皮鞋翘在发霉的木桌子上打着瞌睡。
从去年9月底到现在，这儿的生意已经冷清了快足足四个月。
然而他并不担心自己会破产。
往年也是这样。
一到冬天只有老鼠会光顾他家的衣柜，不过没关系，只要等冬天一过去，外面的街上会挤满人，这儿的生意很快会好起来。
即使是退化成了原始人的掠夺者，也会找件裤子穿上。
他的商店就开在集市的门口，而这座集市是离巨石城正门最近的一间。
往来这儿的废土客们，只要来了这集市，一眼就能瞅见他家的招牌。
那些两三枚筹码一件的衣服最受欢迎，就算是隔壁厂里做工的工人也买得起，一些经济不宽裕的废土客也会考虑。
不过这些衣服的来源大多不太讲究，不少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上面甚至能找到缝过的弹孔和割痕，便宜的干脆连缝都没缝。
商队的护卫或者别地儿来的佣兵，出手通常会阔绰不少，那些挂在货架上的皮夹克和牛仔裤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有的出自工业区的制衣厂，也有裁缝铺子做的。
毕竟对于这些走南闯北的人来说，明年来不来这儿都是个问题，没谁会在兜里揣那些塑料片。
离开之前，他们会把筹码换成烟，换成酒，换成子弹，甚至是黄金白银或者军团的第纳尔。
除此之外，衣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现在？
冬天才刚过完，街上到处都是找工作的穷鬼们，对于开门做生意的他而言，自然是养精蓄锐的时候。
席尔正在梦里左拥右抱，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卷过门缝的冷风，让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欢迎光……临，你们是来买衣服的？”
席尔眯着没睡醒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外面进来的五个男人。
走最前面的那个年龄不大，十六七岁，但大概上过战场，胳膊上有枪伤，稚气未脱的脸上藏着锋芒。
这没什么，这里哪个人没见过枪？
不过后面那四个人就不得了了，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觉醒者特有的气息。
只不过那一脸没见过世面、左摸右瞧的样子，多少有点儿破坏了他对觉醒者的刻板印象。
瞧见壁炉里的火灭了，夜十闲不住地喊了一声。
“老板，该添柴了。”
席尔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不知哪个乡旮旯飘来的方言。
“你在说什么？”
走前面的那个男人立刻说道。
“他说你的壁炉没火了。”
“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柴火不要钱啊，这儿又不是城外面。”席尔恼火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从椅子上坐正了起来，盯着眼前那个能交流的人说道，“你们是佣兵吧，打算买点什么？棉衣？还是皮夹克？或者……想进一批便宜货？”
徐顺没有解释，而是看向了身后几位撸起袖子——盯着VM看“字幕”的大爷们。
席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倒是认得戴着这些人胳膊上的东西。
刚才一时走神没看出来，这些人居然是蓝外套？
真是稀奇！
那些蓝地鼠们不但觉醒了，而且居然穿上了废土客的衣服？
他们的外套难道不是长在身上的吗。
“我们不买，想卖，听说这里要衣服？”方长用磕磕巴巴的人联语夹着母语说了一长串。
老板显然没有听懂。
不过经常和玩家们打交道的徐顺倒是听懂了。结合VM上投射的翻译，他立刻将方长的话捋顺了语法，重新复述了一遍。
而在听完了这句话之后，席尔立刻皱起了眉头。
“卖？”
“你们卖衣服来我这做什么，隔壁不是有收旧衣服的店吗？”
见这几人不是顾客，席尔的表情瞬间冷淡了下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耐烦了起来。
死人衣服都是称重批发的，他这儿可没有准备秤。
“那里给的价格太低了，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对艺术品的侮辱！”徐顺熟练地转述着方长的话，而且这次连那愤愤不平的语气也模仿了出来。
席尔嗤笑了一声，心说一群外面来的乡巴佬能懂什么叫艺术。
本想讥讽两句轰他们出去，可他忽然想到那几人手上带着的VM，又把这个想法给按了下来。
蓝外套啊。
他们可是蓝外套。
席尔的眼珠子转了转。
众所周知，巨石城外面的人都是乡巴佬。
但这可不包括从云间省来的大豪商，或者那些避难所里的蓝外套。
后者虽然傻不拉几了点，但任何“文明人”都得承认，他们是一群生来就在天堂的幸运儿。
伸出皱巴巴的手，席尔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黄铜色的眼镜，挂在鼻梁上。
“我看看。”
徐顺看向了方长，后者将眼睛从断断续续的字幕上挪开，立刻取下手中的包裹递给了最可靠的NPC。
徐顺走去了柜台前，将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一下，能给多少钱吧。”
解开包裹，席尔伸手往里面一摸，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感兴趣的表情。
“魔鬼丝？！”
原来前几天出现在市场上的那批货，就是眼前这几个人卖出去的？
他可是听说过的，那十卷布料刚出现在贸易站，就被一群眼疾手快的人给瓜分了。
最后那些魔鬼布转到了谁手上他不清楚，反正好多家裁缝铺子都在打听，那些精致的布料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很快，他眼中的兴奋便黯淡了下来。
“已经做成了衣服？都是这些吗？没有那种成捆的布料吗？”
徐顺：“就这些了。”
“可惜了。”席尔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咋舌叹息了一声，“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徐顺皱起了眉头。
“已经做好的衣服不行吗？”
“再好的布料也得用对地方，”席尔摇了摇头，“是，魔鬼丝很稀有，也很结实，无论是用来做华贵的衣服，还是用来做绳索或者护具都是不错的材料，但……”
说着，席尔伸手从包裹里扯出一件衣服，一脸无语地拿在徐顺面前晃了晃。
“你能给我解释下，这是什么吗？”
洁白丝滑的质感，裙边和袖口细心雕琢纹理，看着确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尊贵感。
然而问题是，这衣服只有前面，后面只是象征性地缝了一下，背上的位置更是只有几条丝带。
裙摆倒是够长的，但这有意义吗？
徐顺愣了下，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那些看字幕的玩家们，已经开始生气地嚷嚷了。
“靠！这土包子不识货！”
“就是！这么漂亮的长裙礼服！”
“哎，做梦都想看鸦鸦穿一次……”
“别想了，就算是尾巴也不可能的。”
礼服？？？
徐顺硬着头皮回答。
“这个是礼服……”
“背后漏的太多了！就几根绳子，这和没穿有什么区别？”席尔嗤笑了一声说，“内城的贵族们可不会喜欢这种暴露的衣服，这会让他们在聚会上感到丢脸！”
徐顺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实说。
他也觉得这衣服露的有点多。
只有前面那一块，真的能把上半身完全遮住吗？
不是在质疑这些避难所居民们的品味，他只是觉得如果能把裙子上的那一块剪下来，缝到背上就完美了……
“可能是文化差异，”方长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我感觉外城的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但也许内城的人会更加保守。”
狂风提出了猜想。
“也许是内城的人为了展现和外城的不同？”
方长：“没准是。”
夜十叹了口气。
“哎，藤藤小姐姐出师不利。”
老白：“话说这衣服……在前哨基地也没卖出去吧？”
他都没在前哨基地里看人穿过。
狂风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确实，我记得这衣服在藤藤小屋里挂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游戏不能注册小号，而且还不能改性别，大家又在网上互相认识，所以到了游戏里意外的矜持。
换别的游戏……
只怕已经穿大老爷们儿身上了。
夜十：“也许是天太冷？大冬天穿这玩意儿确实不合适。”
狂风：“避难所里可是有暖气的，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吗。”
夜十：“呃，好吧。”
方长叹了口气。
“很好，现在最有潜力的种子选手已经被淘汰，忽略掉不靠谱的那些东西，我们手上还剩下四张……呃，三张牌。”
看来这件衣服卖不出去是有原因的，连玩家们的羞耻度都接受不了，NPC接受不了倒也情有可原。
真是遗憾。
希望藤藤小姐姐不要沮丧。
就在夜十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坏消息告诉藤藤的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忽然又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这玩意是什么？”
手套？
席尔嘀咕着从包裹里抽出一只白色长袜。
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长且直的袜子，于是撸起袖子，直接套在了毛茸茸的手臂上。
服装店里的四个小玩家看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卧槽！”
“老子的眼睛！”
“你快告诉他，”方长急忙拉着徐顺，语气激动的差点儿没吼出来“那玩意儿是袜子。”
徐顺微微一愣，连忙转述了方长这句话。
“袜子？”
席尔一愣，嘟囔着低下头去脱鞋子，四个小玩家再也忍不了了，冲上去一把将他手上的东西夺了下来。
“滚啊！”
“不买特么别乱摸！”
“就是！你在玷污艺术！”
“？？？”
席尔脸上写满了问号，挠了挠头，寻思着自己也没做什么，这些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真是一群粗鲁的家伙！
徐顺尴尬地脚趾恨不得在地上抠出四室一厅。
老实说，他也一头雾水，而且这回就是有VM助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好了。
管理者大人在上！
求求您换个人来干这活儿吧。
他宁可在战壕里和掠夺者拼刺刀，宁可在掩体后面和变种人火拼，也实在不想干翻译官的活儿了！
“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是时候结束这场哑谜了，愚蠢的NPC。”
“是的，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夜十扎起了包裹，丢到了方长手上，后者干净利落地甩在了肩膀上，扭头就往门外走。
见几名玩家要走，徐顺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是结束了，连忙跟了上去。
“等一下。”
眼看他们收起东西要走，席尔连忙开口叫住了他们。
一行人停住了脚步。
见五双眼睛看了过来，席尔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这样吧，既然你们也去隔壁问过了，没人要这些……呃，艺术品，不如放我这儿寄售？”
徐顺：“寄售？”
“没错，”席尔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写个价格，然后挂在门口的货架或者橱窗上。”
“如果卖出去了，我只收两成，如果没卖出去，你们在离开这儿之前把东西拿走就行。”
毕竟是魔鬼丝做的东西，而且还是蓝外套们的稀奇货，虽然材料给浪费了，但价值还是有的。
万一卖出去了呢？
席尔并不是那种冥顽不化的人。
反正现在也没生意，闲着也是闲着，在橱窗上弄个噱头也好。
而且万一这些人走的时候忘了寄售在自己这儿的东西，那这些东西可就归他了。
这种事时有发生的。
之前有个在他这儿寄售死爪皮的佣兵，还是个觉醒者，说是在这挂一个星期，结果等了几个月也没见人回来。
从其他佣兵那儿打听到那家伙已经死了之后，席尔很开心地把那张死爪皮卖给了内城的大老板。
死爪皮做的皮鞋在内城最受欢迎，不仅仅是舒适耐用，最关键的是能彰显实力。
徐顺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盯着他。
“我们怎么相信你？”
“朋友，这里是巨石城，和外面可不一样！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只要不出那个围墙，任何人都得认。而且我的店就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席尔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们四个觉醒者，难道怕了我一个普通人？”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徐顺看向了身后四名玩家。
四个小玩家一番商量，最后达成了共识。
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总比不试强。
方长走上前去，将那件漏的最多的晚礼服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伸出拳头敲了敲。
“五百！”
夜十也凑了过去，在包裹里翻找了一阵，精准地把先前被这家伙套在手上的那条白色过膝袜抽了出来。
凑出一双，他一脸嫌弃地丢在了桌子上。
“一百！不，五十！”
席尔：“……”
你特么到底卖多少？
和这帮家伙交流太费劲了。
席尔不耐烦地从一旁账本上扯下一张纸，撕成两半后在上面写下数字。
“漏风的衣服五百，能当裤子穿的袜子一百……行了，留个地址给我吧，我至少得知道你们住哪个旅馆。”
徐顺走上前去留了个地址，在字据上签了名，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连忙拉着玩家们从这里离开了。
“就这破衣服能卖500？一条破袜子100？”
“真是想钱想疯了！”
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席尔嗤笑了一声，但还是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橱窗前把东西挂了上去。
贴了写着价格的标签，他接着又规规矩矩地在旁边摆了块小黑板，在上面写道——
【……独特的魔鬼丝织造工艺，来自神秘的避难所科技，巨石城只此一家，这是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搞定！
席尔退后两步，将牌子上的字念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和那些蓝外套们的沟通并不愉快，但人总犯不着和筹码过不去，不是吗？
只要能转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片，哪怕是啃食者的生意他都愿意做！
……
从商店里出来。
夜十看向了身旁的队友们。
“让那家伙替我们卖东西靠谱吗？”
方长耸了耸肩。
“没办法，靠你这张嘴猴年马月才能卖出去。”
夜十不乐意了。
“淦！你好意思说我，你但凡在人联语里少夹两句汉语，至于让人家听的一头雾水吗？”
方长斜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你爹至少会讲两句，你呢？数都认不全！”
“我特么要考四级，哪有空学这玩意儿？”
“菜就完了，学学光哥，从不找借口。”
“@#%！”
狂风：“……”
听着队友们的争吵，老白望着天叹了口气。
“哎，这游戏真特么难……”
他是完全不懂。
肯定是智力属性的问题！
徐顺默默跟在四人的身后。
虽然他有认真学过避难所的语言，但也就学会了几个词和短句。
这些人讲话一快，花样就多，没有提词器帮忙，还真听不出来他们在讲啥，甚至有时候VM都不知道该咋翻译。
不过……
那气氛还挺友好，虽然嗓门大，但不像是吵架。
听方长和夜十两人拌嘴，狂风忽然插了句话进来。
“说起来500会不会太贵了？这儿的人均工资一个月还不到100吧？”
包吃包住的活儿日薪2~3，一个月也就90多了，一些工程师倒是能赚到十倍甚至百倍的数字，但人数稀少的像大熊猫。
“你不懂，你就算卖50，那些普通人们也消费不起，”方长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卖贵点？能买得起的人自然会买，买不起的人你就算打折他们也不会买。”
三人相视一眼。
卧槽？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这家伙说话的语气，是和蚊子学的吗？
真是越来越像奸商了啊……

第253章 人才市场
再后来，一行人去了武器店，总算是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外骨骼。
然而……
夜十：“KV-1售价600筹码？！我靠，这么贵！”
狂风：“老白之前那套是多少钱来着？”
老白想了想回答道。
“五百银币，钢板应该占一半的价，只算KV-1的话大概两三百？”
虽然是几个版本前的物价了，而且是拍卖获取的。
想到那个两百银币的起拍价，众人们心中一阵感慨。
还是管理者大人厚道。
比起武器商店的夏老板，简直厚道太多了！
……
这么贵的东西，买肯定是买不起的，只能看着解解馋了。
当然，众人也没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
在一番交涉之后，管理者托付给他们的LD-47镰刀突击步枪，最终以70点筹码的价格成交。
这已经是他们努力之后的价格。
新地图的枪店老板，比夏老板的脾气可臭太多了，对他们的武器根本不感兴趣。
而且不只是一家。
巨石城的子弹虽然也有7mm，但长度完全不同，底火帽的结构也不一样，即便口径一样也不通用。
雄蜂突击步枪在巨石城的售价是150，出厂价可能连三位数都不到，最多只有90。
来这儿卖武器是个错误的选择，巨石城军工无论是在成本上还是在技术上，都比只发展了一个冬天的他们强太多。
除非他们另辟蹊径，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看着商店的货架，夜十嘀咕了一句。
“我靠，这连迫击炮都有卖？”
而且售价不贵。
就那种比步枪长一点的款式，60口径，射距三公里之内，居然只需要一套KV-1的价格？
老白环视了一眼货架。
“这里没有炮弹。”
方长：“炮弹是有，但应该是得到城外提货，我记得超过多少克以上的炸药是违禁……走吧，没一个是咱们买得起的。”
老白叹了口气。
“太难了，太难了。”
不知道砖头在这儿能不能卖钱？
他们牛马砖厂，也就这点特产了。
夜十嘿嘿一笑。
“要不咱们去厂里打螺丝吧？”
老白是力量系！
打螺丝肯定猛！
方长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日薪2~3筹码，干一个月不够你买把枪，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一把镰刀能卖到70筹码其实也不错，反正原材料成本不到15银币，其他成本想来再高，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无论如何，蚊子再小也是肉。
虽然这笔钱和他们没关系，卖到的筹码属于任务道具，但最后的奖励会根据他们卖了多少筹码，用银币和贡献点结算。
能不能自己黑了？
当然可以。
众所周知，发财的路子都写在刑法里，总有人自作聪明地认为别人都是傻子。
不过，他们可不是。
西红柿炒蛋的大鸟伏特加卖给了酒馆门口的酒鬼，以10枚筹码的价格成交。
四个人都觉得亏了，毕竟那瓶酒足足有一斤。
酿这么多酒，少说也得三斤土豆，换成银币至少也得三枚，贵的时候能到5枚。
相当于不赚钱了！
拿着筹码的夜十想进酒吧里瞧瞧，里面好像有人穿得很少，不过前脚还没跨过门，就被方长给拉住了。
狂风在一旁说道。
“别误了正事。”
夜十：“淦！你们就不好奇吗？让我看看啊！”
新地图开荒的第一件事儿，难道不就应该来这种地方调查吗？
要不怎么敢说自己了解这儿的风土人情！
众所周知，不管是网游还是单机，酒馆可都是RPG游戏中的情报集散地。
这可是约定俗成的常识！
方长干咳了一声：“我前段时间来过……那种有人跳舞的酒馆，门票最低也得2枚筹码，相当于进门就得买一杯酒。”
夜十：“靠！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原来去过！你怎么不写攻略里？？”
方长眼神飘向了一边。
“我总不可能什么都写吧。”
老白拍了拍夜十的肩膀，安慰了一句说道。
“等赚了钱再说吧，兜里这几枚筹码，怕是不够你喝两杯。”
这倒是。
夜十安分了下来。
鸦老板的蘑菇最后被杂货铺给收了。
除了她冒死从水蛭窝里偷来的几颗蓝色蘑菇之外，其他那些一看就很好吃的蘑菇，反而没能卖出多少钱。
望着手里的一袋筹码，四个小玩家一脸发愁。
“不够啊。”
扣去70点筹码的任务道具，今日收入540点筹码，其中一大半都是鸦老板贡献的。
能够由他们自由支配的是270点筹码。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蓝伞菇是真的值钱，居然是按克卖的！而且4克就能换到一筹码！
只是可惜，这玩意儿太稀有了。
冬天来之前鸦老板就已经把它嘎光了，倒是NPC的仓库里好像还剩一些。
现在水蛭巢穴也就给钓鱼佬们当个鱼饵，墙上那几撮蓝色的菌毛，短时间内怕是恢复不了以前那枝繁叶茂的样子了。
……
当天晚上。
四人在办事处的二楼打地铺睡下，下线之后齐齐上了论坛。
在无数玩家和云玩家们期待的视线下，方长把今天一整天的见闻，全都更新在了帖子里。
包括藤藤的艺术品正在寄售。
包括鸦老板的蘑菇卖出了巨款。
所有人的东西卖了多少钱，他们也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黑别人装备和游戏币这种恶心事儿，但凡有点素质的玩家都是不屑做的，大伙儿们也都相信他们。
只有雷电法王杨教授在那儿臆测半天，说不可能只卖这么点，这其中怕是有蹊跷，但根本没人理他。
所有玩家的注意，都被新地图丰富的自由度和可探索内容给吸引过去了。
什么叫虚拟世界啊！
这才叫好吗？
北郊完全就是荒野求生！
就算隔着屏幕，方长也能感觉到，不少人羡慕的两眼放光。
尾巴：“我能开个佣兵公会吗！(?ω?)！”
方长：“呃，这是未曾设想的道路，你可以试一试。”
WC真有蚊子：“等等！我的手榴弹呢？没人买吗！？(?Д?#)”
夜十：“你那个装药超标了，谁手榴弹塞特么半斤的炸药，在门口就给人扣了！”
WC真有蚊子：“淦！老子的反裂爪蟹雷！”
老白：“……那个我觉得反坦克可能都够了。”
峡谷在逃鼹鼠：“外骨骼呢？你们看到外骨骼了吗？妈的，红河镇这边太穷了！”
方长：“帖子里有写，你仔细看啊。”
巨石城有外骨骼。
而且不只是基础款的KV-1，还有2、3系列，甚至是改良版的a型b型，价格在一千到数万枚筹码之间不等。
这东西就像现实世界的小轿车一样，款式不同，选配不同，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最便宜的基础款相当于卖个电源和小马达，昂贵的高配版不但配备了护甲衬片，而且还配了带夜视仪热成像的头盔。哪怕用的同样是固态氢技术，不同材料和技术做的电池，安全性和续航能力也存在天壤之别。
不过那种贵的，并不摆在货架上，通常需要特别定制。
毕竟一般人可拿不出这么多钱，绝大多数情况下佣兵的选择还是比步枪稍贵一点的KV-1。
只不过让楚光没有想到的是，KV-1外骨骼在巨石城的货架上居然这么便宜，只要600点筹码？
实际的生产成本搞不好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看着小玩家们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楚光不禁回忆起了遥远的从前，某人只用了200点筹码，就从自己手上收走了两公斤蓝蘑菇，转手又卖给自己800点筹码一套的KV-1外骨骼。
那可是鸦鸦赚来的血汗钱！
好意思吗！
不过想到李斯特花了几十万筹码，从巨石城买来的那些设备，楚光也就懒得计较这这几百块钱的事情了。
不卖给他，也只能卖给老水蛭。
大多数情况下，他能做的不是在两个看起来都很好的选择中选最好的，而是在两个都很坏的选项中选不那么糟糕的。
反正自己也算是兑现了诺言，狠宰了这家伙一回。
不对，说宰太俗了。
应该说共赢！
……
就在方长老兄忙着回帖的时候，书宇总算是忙完了所有事情，404号避难所在巨石城的办事处也终于顺利挂牌。
占地面积总共120平米，无公摊不算门口，总共三层，月租金800点筹码。1楼作为大厅，2楼和3楼作为玩家们歇脚的旅馆。
以后根据情况，楚光会考虑要不要在这儿弄个存档点，安排几台休眠舱过去放着，方便玩家们在这里存档。
巨石城临近工业区的区域是有电网的，一枚筹码能买10度电，也有人买木柴发电机自己发电，或者在房顶上绑了太阳能板。
也有两者混着用的。
不过买发电机动辄三四位数，对于现阶段而言不太合适。
经费只有1万筹码，书宇不敢浪费，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之后，剩下的6800点筹码还得花一半在装修和置办家具上。
这是管理者大人的要求。
哪怕预算紧张，也一定要按照他提供的图片，把这儿装修出“冒险者公会的味道”。
难道不应该是商会吗？
书宇有些搞不明白，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管理者大人的个人爱好。
将场地租下来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把通讯基站给架上，天线挂在了楼顶，用一些不太显眼的东西进行了伪装。
有了这东西，玩家们的VM总算是能正常收到来自避难所的消息了！
不过可能是围墙太高的缘故，这里的信号实在是太弱了。
夜深。
总算是忙完了的书宇，将耳机挂在了耳朵上，与远在避难所的管理者取得了联络。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装修公司施工，大厅的装修预计将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二三楼的装修也将在两个星期之内结束！”
“不错，你做的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赞许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场地的问题解决了，雇员的问题也得尽快了。我需要你在当地聘用一些对本地情况了解的雇员，至少十个人，一半外勤，一半内勤。”
外勤负责接应玩家，以及和当地人交流。
这事楚光在版本中承诺的，会给玩家们提供一个更方便的渠道，雇佣交易等级更高的NPC来帮他们卖东西。
没事的时候还能调研一下市场，搜集一下当地的传言，整理成情报发回避难所这里。
很快整个清泉市都会热闹起来。
到时候应该能从那儿听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至于内勤，说白了就是公务员，包括接待玩家、办理业务、发布任务的柜员，也包括与当地人洽谈其他业务。
如果发现了失业的工程师，甚至是其他避难所的蓝外套，可以给他们介绍个新去处。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员工的培训你按照我发给你的手册进行就可以了，工资方面按照市场行情可以适当的高一点。我们不能指望他们的忠诚，但我们可以用利益把他们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这个你自己把握，我相信你的能力。”
双手捧着耳机，书宇认真点头。
“好的大人，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是……我们的账户上只剩下3400点筹码。即使是按这里的最低标准，也得给一名员工开3枚筹码的日薪，考虑到我们需要承担他们的食宿，实际成本可能得4~5枚筹码，一个月的实际用人成本最高可能到150。如果一次雇佣10个人，以我们现在的资金最多够用两个月。”
不只是账户上的资金不够。
更关键的是经费来源！
为数百人乃至上千人提供服务的机构，不可能总靠避难所的补贴，更何况避难所也没有那么多的筹码储备。
听出来了他心中的顾虑，楚光用令人放心的口吻说道。
“不必担心，经费问题很快会解决，我希望你们以后不用为筹码的事情发愁。等到贸易路线开通之后，避难所与巨石城的大宗商品进出口业务会交给你们负责，交易额的10%会作为你们的经费。”
“不过记住，你们不是以盈利为目的机构，而是服务于避难所集体的公立机构。”
“我希望你牢记这一点！”
简单来讲，就是部门KPI的考核不以部门经费的留存为参考，不可以浪费，但也不用太省着，更别为了抠经费和其他部门打架。
以后你升职或者说升官不参考这个，如果为了一点经费，把进口价格给拉高了，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不过楚光认为的简单，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可能会有点难，所以干脆换了一套他能听懂的说法。
书宇当然听懂了，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钦佩。
不以盈利为目的，集体的利益优先。
不愧是管理者大人！
难怪能统治这么大一片疆域，将那些纪律散漫的废土客们团结在一起。
这份高瞻远瞩的眼光，还有这份思想境界，确实不是一般废土客能比得了的……
……
翌日。
一大早，四个小玩家刚起床不久，就被那个叫书宇的NPC给召唤了。
穿戴好了装备，夜十干劲十足地说道。
“我们今天去干什么？”
书宇用不熟练的避难所语言回答道。
“我们打算去招募办事处的员工，你们要一起来吗？”
招募新NPC？！
这是玩家能参与的活儿？！
听到这句话，四个小玩家的眼睛瞬间亮了。
尤其是夜十，整个人都激动了。
“会参考我们的意见吗？”
书宇愣了一下，瞅了一眼VM，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幕点了一下头。
“可以。”
这是当然的。
毕竟这个办事处，就是为他们服务的。
倒不如说，他们的意见很重要。
“哈哈哈，奈斯！”
夜十激动地挥了下拳，脸上写满了兴奋的表情。
书宇：“……？”
奶思？
啥意思？
VM倒是翻译了，但看了半天他也没看明白，翻译的结果是啥意思。
狂风一脸无奈地看向了方长，结果没想到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正捏着下巴在那儿嘀嘀咕咕着。
“这个确实得好好讲究一下……毕竟可是要朝夕相处的伙伴。”
有谁能拒绝肤白貌美的大姐姐，柔声细语地在耳边说一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呢？
退一万步，一句元气十足的“加油”也能让人充满干劲啊！
方长发誓，这绝对不是他个人的嗜好，主要是为了大伙们着想。
狂风叹了口气。
“理性分析一波……”
方长立刻猜到了他打算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说的很好，你可以闭嘴。”
夜十：“滚啊，我不要理性！”
老白：“嗯，比起合理，其实我更看中游戏性。”
“……”
狂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比较好。
负责带路的是李斯特商队的护卫，就是那个胳膊上缠着绷带、名字叫凯亚的男人。
一行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
不过，和其他集市不同。
这儿的摊位上售卖的货物，可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人。
有卖别人的，也有卖自己的。
“这里就是巨石城最大的‘人才市场’！不管是自由人还是奴隶，在这儿都能找到！”
“……偶尔甚至能见到外面商队带来的仿生人，甚至是内城贵族老爷们家里淘汰下来的好东西。”
“整个清泉市再没有更大的人才市场了，如果这里的人都入不了您的眼，就只能去外面的贫民窟碰碰运气了。不过那里的质量可差太多了……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感兴趣。”
大致做了个介绍着，凯亚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书宇等人。
“慢慢挑吧，小心那些身上纹着明显标识的人就行了。这些人有可能是帮派成员，有些甚至是掠夺者，不是对眼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最好慎重一点儿。”
书宇意外地看着他。
“这儿还有掠夺者？”
“当然有，巨石城的大门对任何人都放行，掠夺者可不会把自己干过的事儿写脸上。不过想分辨出他们其实很容易，感知气息可是一名老练战士的必修课。”
凯亚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反正直到天黑之前我都没事儿，如果您拿不定主意，我愿意为您效劳！”
他只是一名商队的临时工。
虽然干了一年，但远远谈不上核心员工，如果行情不好的话，没准明年就被炒鱿鱼了，到时候还得去废土上讨生活。
和这些人搞好关系准不会有错。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李斯特那层关系，这些人走在大街上都未必会瞧自己一眼。
连老板都需要讨好的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一门心思在工作上的书宇倒是没那么多心理活动，点头谢过之后，便和玩家们一同向前走去。
这里与其说是人才市场，倒不如说是个难民营，大是真的大，但质量很难让人完全满意。
瘦骨嶙峋的人在这比比皆是，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菜色，一看就是靠着那些“一点也不营养的营养膏”度日。
少有几个穿着笔挺正装的人，手里拿着写满字的牌子，写着自己的技能和对工作的要求。
还有一些人干脆摆了个摊，收费帮别人在牌子上写字。
【赵铎，电气工程师，期望的日薪20枚筹码，接受12小时工作制，会做木工活，也会组装铁管步枪。】
【比莱奇，铁匠，在钢铁厂上过班，不管是小家伙还是大家伙都会用。期望日薪6枚筹码，不接受城外的工作。】
【梨姆，会用枪，会用匕首，什么都会。?】
【……】
看着眼前的场景，方长和夜十绝望了。
“我对未来时代绝望了。”
“说好的大家基因都改良过呢？”
放眼望去。
就没看到几个眉清目秀的。
“你俩也是老玩家了，咋像是第一次进游戏……”老白干咳了一声，“以废土上的营养条件，长得好看才是少数吧？”
“嗯，这儿的贫民都太瘦了，不过佣兵里倒是有些漂亮姑娘的……”狂风的视线一直盯在一个穿着皮衣的美女身上，不过当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条件反射的躲开了。
夜十争辩着举出了反例：“可是小鱼！”
方长翻了个白眼给他。
“人家营养不差好么，你看管理者少她哪顿了？”
狂风点了点头，中肯地评价道。
“确实，比咱们刚进游戏那会儿，小丫头的个子好像还长高了一点点。”
不只是小鱼了。
前哨基地稍年轻一点儿的NPC，大多模样还算不错，尤其是还在发育中的。
比如旁边那个叫徐顺的少年，还有跟着鼹鼠老兄去红河镇的吕北。
这些都是他们能叫出名字来的。
还有隔壁的部落民们，也有一些异域风情的感觉。
夜十的眼中忽现一丝明悟。
“懂了，版本答案是养成！”
老白：“……”
方长：“企业级理解。”
狂风扶着额头。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
……
就在书宇和玩家们挑选着雇员的时候，另一边的灰松鼠服装店，今天的席尔依旧坐在木桌后面打着瞌睡。
橱窗里的那两件衣服不见了。
倒不是卖掉了或者丢了，而是租给了有需要的人。
毕竟那些蓝外套们要在这儿呆好几天，如果最后没卖出去岂不是白占他的好位置？
弄丢了或者弄坏了？
那正好。
照着标签上的价格赔就完事了。
和熟人做生意还是很靠谱的。
门咣当一声开了，吓得正在打瞌睡的席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瞅见是自己那个开酒吧的老朋友罗博，他顿时恼火地骂骂咧咧了一句。
“你干什么呢？进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轻点吗！”
罗博没有理会他，两眼放光地走上来，双手啪地撑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地说道。
“那种衣服还有吗？！”
席尔：“有……”
罗博马不停蹄地继续道：“有多少我全要了！还有那个袜子，就那个很长的那种！”
席尔愣了下。
“全要了？”
猛地回过神来。
前一秒还没睡醒的席尔，瞬间清醒了过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没问题，不过那可是魔鬼丝，而且还是避难所科技……恐怕有点不太好弄。”
“不过——”
席尔拖长了音调，话锋一转说道。
“看在咱俩关系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刚刚露出失望表情的罗博，听到后半句话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
“谢了，好兄弟！”
席尔清了清嗓子。
“咳，筹码……”
“哈哈，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罗博嘿嘿一笑，撒开抓住他的手伸进兜里，取出一袋大面额的筹码拍在了桌子上。
“算上付你的押金，600枚筹码都在这里！剩下的钱就做定金好了！”
对这家伙的爽快感到了惊讶，席尔一边动作迅速地将筹码收了起来，一边看着他问道。
“你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你知道，我是开酒吧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是我吹牛，昨天你真应该去我那儿喝两杯，”罗博眉飞色舞地说道，“当时，我的舞女穿着那套衣服一登场，整个酒吧都沸腾了！”

第254章 这是一个好兆头！
“……是这儿吗？”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十次，席尔反复确认着纸条上的地址，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正在装修中的门面，锯木头的声音和叮叮咣咣从里面传来。
无论怎么看，这儿都不像一座旅馆。
“这里有叫徐顺的人吗？”
“没有没有，你要我说多少次？”在门口做木工活儿的男人不耐烦地回道。
席尔不死心地继续问。
“那这里的主人是谁？我有一位重要的客户，把地址填在了这儿，我得想办法找到他。”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木工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里的主人出去了，得天黑之前才会回来，你想找他的话就等着吧。”
天黑之前……
中午是天黑之前，下午也是，就因为这句屁话，他在这里已经站了整整一天！
现在眼瞅着天已经黑了，这家伙还和自己说天黑之前！
就在席尔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走来的人影，一瞬间驱散了他脸上的遗憾和懊悔。
如同发现掉在地上的钱袋，席尔惊喜地大声呼喊了出来。
“嘿！徐顺先生！”
一边喊着，他还不忘一边挥着手，示意对方自己在这儿。
“你的熟人？”书宇意外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警卫。
徐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避难所的居民在他那里寄售了东西，签的是我的名字。”
书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点头。
“原来如此。”
“看样子是有结果了。”
没等一行人走到门口，席尔已经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的朋友，你总算是回来了！”
没等席尔把寒暄的话说完，徐顺立刻问道。
“东西卖掉了吗？”
“卖掉了！”
并没有介意自己的话被打断，席尔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
“我的客人非常喜欢你们的……呃，艺术品。而且他还表示，如果还有的话，他想再买一些回去收藏。我记得你们不是有一大包吗？如果你们没有找到买家，不妨卖给我。”
看着字幕的玩家眼睛顿时一亮。
尤其是夜十，两眼放光。
“我靠，同道中人啊！”
卖！
必须卖给他！
老白表情微妙。
“看来废土也有lsp。”
狂风轻咳了声说：“……无论怎么说总归是卖掉了。”
方长点了点头：“而且价格还不错，算是对藤藤有个交代了。”
说实话，之前在市场上问了一圈都没人要，他们基本上已经没抱多少希望了。
结果没想到从人才市场回来，情况居然出现了转机？
果然，识货的人还是有的。
狂风试着理性分析了一波，那种拖着长摆的晚礼服，总不可能是佣兵们买去穿。
平民没有消费能力，可以直接忽略。
能够付得起这么多筹码，想必应该是内城的贵族吧。
不管是卖给了谁，方长从席尔的手中接过了钱袋，数了下里面的筹码，面额加起来正好480枚。
席尔已经扣去了属于他的两成——总共120枚。
至于这家伙有没有偷偷太高了价格多卖一点，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双方约定的只是标签定价的分成。
剩下的晚礼服还有三件，长袜倒是挺多，差不多有二十双。
按照一件礼服500枚筹码，一双袜子100枚筹码的价格，这些衣服居然卖出了3500枚筹码的“天价”。
就连站在一旁的书宇，也不禁咋舌惊叹。
好家伙。
这一笔买卖，都够缴4个月的房租了！
当然，玩家们心里想的则是货架上的外骨骼和其他装备。
这3500枚筹码里面有一半是他们的，算上之前赚的，他们手上已经能凑出来2000筹码的巨款。
换成银币只有1000枚，但如果买成KV-1外骨骼或者别的装备带回去卖给其他玩家，那可就不只是1000枚银币了。
矿工I型卖2000银，没有等级限制的KV-1卖1000银不过分吧？
三台KV-1价值1800筹码，卖出3000银币，简直血赚了好吗！
当然，这仅仅是举个例子，比KV-1更赚的东西多的是，巨石城的不少东西都是前哨基地商店没有的。
方长打算等下线了之后立刻去官网上再开个贴，一边做代购，一边做预售，顺便在问问藤藤富婆要不要帮忙买点什么。
“等等，为什么是3500枚筹码？”
席尔听完徐顺转述的交涉之后，两眼瞪大地盯着身前几名避难所居民，气愤地说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得分我两成？”
“那是寄售，朋友，现在可不是，”正在心中勾画着商业版图的方长可没空搭理他，用刚学来的词夹着汉语敷衍道，“如果你想买，那就掏钱。”
徐顺将这句话转述了一遍。
但其实这根本是多余的。
即便只听懂了几个词儿，席尔也立刻明白了这群家伙们的意思。
可恶！
这群出尔反尔的蓝地鼠！
虽然肉痛的心里像在滴血，但席尔还是从兜里摸出了钱袋，忍痛割爱地塞到了方长手中。
“这是我店里的全部现金流……一共3500枚筹码。”
夜十扭头看向了狂风。
“你信吗？他店里的现金流刚好是整数。”
狂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玩游戏还会抠这种细节？”
夜十：“没，只是觉得这游戏的AI，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怪真实的。”
狂风：“……”
和奸商可没什么好客气的，方长毫不犹豫地从席尔的手中接过了钱袋，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将它收在了腰间。
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方长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很高兴你能欣赏我们的艺术。”
“东西就在屋子里，请随我们来吧。”
看在艺术的份上！
席尔满肚子恼火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去了正在装修的门面里面。
虽然过程充满了波折，但他总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望着塞满包裹的好东西，席尔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笔钱从他的老朋友身上狠狠地榨出来。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书宇忽然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
在门口停住脚步，席尔回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
“还有什么事情吗？”
书宇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点好奇，这么贵的衣服究竟是谁在买。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吗？”
呵。
你觉得老子会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把呵呵两个字写在脸上，但席尔说话也是毫不委婉，直截了当道。
“能付起这笔钱的自然是大人物，至于卖给谁，我当然不可能透露，这是客人的隐私，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一手钱一手货。
这笔交易已经完成了。
说完，席尔正要转身离开，然而那个年轻人却是继续开了口。
“原来你还有和大人物做生意的门路。”
席尔得意地说道：“当然，灰松鼠服装店的客人遍布整个废土，这可不是我在吹牛。”
“是吗？”书宇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事实上，类似的产品在我们那儿还有不少。如果你有销售渠道，我们可以考虑合作。”
“还有很多？！”
席尔睁大了双眼，三并两步走到他面前，语速飞快地说道。
“还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那急切的神态和动作暴露了他心中的迫切，书宇弯了下嘴角，却是不动声色说道。
“我说的不少不是库存，而是生产的能力。制作这东西当然需要一定时间，留个地址给我吧，有那个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人去找你。”
“灰松鼠服装店，位置就在隔壁集市的入口！”
席尔从兜里扯出一张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了地址，客气地递到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手中。
看着接过纸条的年轻人，他嘿嘿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还有货，请务必联系我！不管是寄售还是别的合作方式，灰松鼠服装店乐意为您效劳！”
书宇轻轻点头。
“我会考虑。”
……
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公告：404号避难所驻巨石城办事处成立啦！负责人是一位叫书宇的小哥哥，大家快去骚扰他。另外，前哨基地的商会也在筹建中，现在已经进入人员招募阶段，敬请期待喔！】
负债大眼：“这公告是晓琪写的吧？”
老白：“应该是了，不像光哥的风格。”
孤狼：“话说光哥的风格是啥啊？（好奇）”
狂风：“是啊，到底是什么呢？狂风也很想知道，大家觉得呢。（斜眼）”
孤狼：“？？？”
戒烟：“我靠，这模仿的也太真实了！”
夜十：“光：你直接念我ID完事了。（滑稽）”
边缘划水：“方长呢？你们的方长呢？咋没看到他？”
泉水指挥官：“就是！狗曰的欧皇快滚出来！”
说方长，方长就到。
众玩家们刚刚开始艾特，方长老兄的ID便从论坛上冒了出来。
“回来了！刚才编辑帖子去了！今天的收获相当惊人，交易额比昨天多了一个零！不只是寄售在服装店的衣服，藤藤小屋的作品被当地居民抢购一空！我们现在手上有一大堆筹码，我整理出来一张当地商品的价格表，你们有需要的可以找我代购，价格公开透明，童叟无欺！（龇牙）”
尾巴：“我giao！那种刺激的衣服居然卖完了！(?△?;?)?”
斯斯：“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o&#176;ω&#176;o)”
戒烟：“藤藤牛逼！！”
伊蕾娜：“果然推动社会持续进步的动力是LSP。（滑稽）”
狂风：“这么说也不一定准确，毕竟三位数价格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消费起的。理性分析，应该是内城的贵族买走的。”
爷傲奈我何：“笑了，三位数的衣服谁还买不起了？我家里人开的服装店，最便宜的衣服也得999，贵的九位数往上走。只能说你们还太年轻，没见过真正的土豪，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复杂的多。”
老白：“……我们讨论的是一个次元的东西吗？”
藤藤：“！！我设计的晚礼服会出现在贵族小姐姐们的舞会上吗？！(☆▽☆)”
夜十：“肯定的！说不准等过段时间，藤藤小屋就成了巨石城时尚界的风向标！”
伊蕾娜：“风靡全城指日可待。（滑稽）”
鸦鸦：“哎……不愧是废土，风气实在是太开放了，那种衣服我实在接受不了。(′‐ω‐)”
夜十：“不会是遮不住吧。（滑稽）”
鸦鸦：“(*?ω?)?╰ひ╯”
伊蕾娜：“（滑稽害怕限定.jpg）”
藤藤：“什么鬼，你们在想什么呢！那衣服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好吗？而且，你的身材本来就穿不了，那种高级感得……总之得苗条一点才能穿出来好吗！”
鸦鸦：“等一下，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你在说我胖吗！！！(σ｀д′)σ”
藤藤：“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呀。QAQ”
尾巴：“尾巴作证！师父一点也不胖，只是比较大！(///ω///)”
鸦鸦：“！？？”
斯斯：“有请设计师发言，请问藤藤觉得谁穿比较合适？”
藤藤：“比如……夏老板？”
夏老板？
正在窥屏的楚光，觉得夏盐八成也接受不了那种衣服，她的工资可不低，如果喜欢早就买了。
佣兵热衷于皮革制品，不管是皮夹克还是小皮衣。
相比起纤维织造的衣服，动物的皮革能够更好的抵抗啃咬以及切割类型的伤害，碰上下雨的天气也不会太难受。
而且……
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那个粗鲁的家伙穿上那种端庄典雅的晚礼服……
楚光脑补了好一会，也只脑补出来某人笨拙地被裙摆绊倒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坐在旁边不远处看书的夏盐，狐疑地看了过来。
“你在笑什么？”
楚光轻咳了一声。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
听到好玩的事情，夏盐顿时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书，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听故事可比看这些小蝌蚪有意思多了！
不过楚光并不打算细讲。
“等你把手上那本学习资料看完了，我会告诉你。”
夏盐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了书。
“嘁，小气！”
没去管学汉语的夏老板，楚光看向了电脑屏幕。
玩家们讨论的话题，似乎又从一件衣服卖多少钱合适，跑偏到了文化征服“异世界”上。
有人提出把汉服和lo裙弄出来，但很快也有人表示用料太多了，成本上不划算。
很快又有人表示，抛开卖什么不谈，咱们可以先引进尾款制度，割废土人的韭菜。
虽然脑洞很大，创意不错，但楚光还是觉得他们想的太多了。
《废土OL》的NPC们，虽然设定上是叫NPC，但那只是相对于玩家而言的设定。
这些人可一点也不傻。
楚光甚至敢断言，一旦有人找到了魔鬼丝的替代品，很快就会有一大堆山寨货冒出来。
废土上可没什么商标法或者专利，大家用的都是战前文明早就研究透的东西，就算哪天有新鲜玩意儿冒出来，谁又敢说这玩意儿是自己发明的呢？
“肯定会有人发现聚酰胺可以成为替代品。”
这玩意儿就是一种热塑性树脂，通过己二酸和己二胺缩聚就能制作，而且用途可不只是做袜子，各种机械和电器零件中都有用到，其中包括轴承、齿轮、滑轮泵叶轮、叶片、高压密封圈等等。
前哨基地的化工厂也有少量生产这种东西，卡姆树提供的生物质油是很好的原材料。
想都不用想。
连蚊子老兄都会做这东西，巨石城肯定也能生产这玩意儿，最多只是没人开发这一块的市场。
“没想到藤藤小屋做的衣服，居然成功打入了巨石城的上流社会？”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如果这类风格的服装能够在上流社会流行，并且形成一种潮流，再打造一款成本更低的代替品在下沉市场推广，搞不好也行得通！”
魔鬼丝制品走高端路线，尼龙丝的纺织品开拓下沉市场！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简直是个天才！”
做衣服和袜子low了点？
有什么关系！
轻工业赚外汇，赚来的外汇补贴重工业，这很合理。
只要能发展起来，不用太计较手段。
现在唯一需要验证的就是，当地人对这种产品的接受度了
楚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夏老板的膝盖上。
本来也没很用心看书的夏老板，感觉到了那视线，条件反射地紧张了一下，小声问道。
“干什么……”
“没什么。”
算了。
只参考自己或者玩家们的审美，感觉意义不是很大，就算楚光觉得OK，也不意味着废土上的消费者们都觉得OK。
还是直接用市场来检验好了。
楚光对自己的小玩家们有足够的信心。
藤藤的衣服已经征服了巨石城的上流社会。
这是一个好兆头！
夏盐：“？”
从夏老板身上收回了视线，楚光打开了VM，正想编辑一条任务发给化工厂的玩家们，然而手指却是顿在了屏幕上。
Emmm……
说起来。
这任务该叫啥名字比较合适？
……
晚上十点，夜色深沉。
黑夜中的清泉市宛如一座寂静的坟墓，然而三环边上的巨石城，却与寂静这两个字毫不搭边，不少街区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像极了坟头蹦迪的精神小伙儿。
压力总需要释放的途径。
人的需求不可能只是吃饱。
从一筹码一大杯的兑水啤酒，到三位数的特调鸡尾酒，人们总会想着法子给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临近内城的夜之女王酒吧，劲爆的音乐与炫目的灯光，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爆满。
紫色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左拥右抱的男人。
他脚下的那双皮鞋，用料可是死亡爪的皮，而且更是出自理想城著名设计大师之手，金漆一直从鞋顶上烫到了鞋底。
烫鞋底上会不会磨掉？
这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掉漆了换一双就是了，况且他又不需要像废土客们一样爬山涉水地讨生活。
他的名字叫杨昆，红杉林木材厂的老板，在南边有不少产业，外城也经营着两处地产，手下更是养着一只商队和一只佣兵团。
在这酒吧里，他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名人了。
“罗博，我的小萝卜，你们这儿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被他搂在怀中的两位美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席尔先前从蓝外套那里弄来的艺术品。
纯白的晚礼服和过膝袜，纯洁中带着一丝妖艳，高贵中带着一丝肤浅，色但又没那么色。
这种吊胃口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罗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道。
“能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
杨昆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
“这衣服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罗博立刻说道：“您请说，我们今后一定改进！”
杨昆：“太结实了。”
罗博微微一愣，对上老顾客那一看就懂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俩人不约而同地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您真是太幽默了！”
“过奖，你也不赖。”
搂着两名舞女的杨昆站起了身来，晃了晃夹在指头上的黑卡片。
“替我准备个房间，我有点累了，想打个盹。”
“好嘞！”
目送着朝楼上走去的贵客，罗博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一片火热。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整个巨石城的夜之女王——
哦不，应该说夜之帝皇！

第255章 您一看就是发大财的人
巨石城的酒吧并不只有“夜之女王”这一家。
就在罗博正做着主宰巨石城夜晚的美梦的时候，另一条街上的海盗湾酒馆，同样为来自北郊的好东西而欢呼着。
“精神水？！妈的，这大冬天的，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坐在吧台前的男人，看着摆在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脸上露出了羡慕与渴望的表情。
他的名字叫昂特，红火箭佣兵团的团长，手底下约莫四五十来号人，算上他自己更是有六个觉醒者。
若是在巨石城外面，有这般实力，不说当个土皇帝，当个老水蛭那样的土财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在这儿，他仅仅是个佣兵头子而已。
和他类似的情况太多了，没人会去刻意记住某个佣兵团的名字和他们到底有多少号人。
因为这毫无意义，也许明天他们就不在了，或者改了马甲干起了别的行当。
站在吧台前的酒保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问题，只是一边淡定地擦着杯子，一边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
“200点筹码。”
昂特的眼睛瞪大，嚷嚷着说道。
“两百筹码？！就那个两百毫升的小瓶子？你们想钱想疯了吗？！”
酒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可是没稀释过的好东西，提取这200毫升精华至少也要一公斤精神叶，你应该不会傻到把这一瓶一口闷下去。”
摄入量在20毫升以下是比较安全的，很多佣兵会把它兑进酒里，或者直接兑水稀释。
一般20毫升浓缩精神水兑上200毫升纯净水，能做出一瓶效果最佳的精神水，能够提供两小时无所畏惧的时间。
这两小时非常关键。
毕竟大多数战斗都会在半小时内结束，两小时的好状态已经足够帮上他们大忙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卖这种没稀释过的好东西。
昂特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
如果是一毫升一枚筹码，这价格确实不算很离谱，尤其是在冬天，很难大量搞到精神叶的情况下。
“给我来5瓶！”
酒保熟练地转过身去，从货架上取下5瓶摆在了桌子上。
“收您1000。”
昂特二话不说将一袋筹码拍在了桌子上。
“都在这儿……妈的，这钱在老子身上还没捂热就到你们兜里了，你可得给我介绍点好活儿！”
“冬天已经结束了，你还用担心没活吗？”
酒保淡淡地笑了笑，揭开袋子看了一下，然后便将这袋筹码放进了柜台下的抽屉里。
思索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
“红河镇那边要打起来了，给的价格听说还不错，六个月的合约300张红票和蓝票，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运到南边都能赚钱，你要是找不到销路也可以送到我这儿，有兴趣吗？”
“有没有近一点的生意？”收下了桌上的精神水，昂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六个月太久了，年初我只想打个短工。”
快的话两三个星期，晚的话两个月，企业的商队就会到这儿来。
今年他打算去云间行省那边碰碰运气。
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为了给自己和团里的兄弟们换个仿生学义体，整两件靠谱点的装备。
听说云间省那边正和变种人火拼的激烈，自己如果能在那儿混个两年，没准就能衣锦还乡退休了。
没人能干一辈子佣兵。
觉醒者也不行。
看着坐在吧台前的男人，酒保略有所思说道。
“那就只能等浪潮了。”
昂特的眉毛抬了下。
“今年会有？”
“不知道，但概率很高，”酒保耸了耸肩，继续说道，“熬了一整个冬天，不只是动物要觅食，那些腐烂的东西一样需要啃点什么。上个月下了那么大的雪，等开春了如果什么事也没有，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浪潮。
昂特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
这可是个好机会！
每当“浪潮”出现，巨石城的老爷们便会撒出大把的筹码，将那些临时工们动员到前线。
像他们这样身经百战的佣兵，可不会像那些炮灰们一样轻易地死在异种们的嘴里。
不止如此，他们还能趁机发一笔横财！
这钱可要比商队们的钱还好赚，毕竟在正面战场上与异种作战的危险系数，远远比和掠夺者们作战时挨冷枪的概率小得多。
“给我再来十瓶！”
昂特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如果今年浪潮会来。
这种紧俏的物资肯定会涨价，趁着现在“打折”多囤点总没错。
酒保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从容地收下了他递来的筹码，接着取来10瓶精神水放在桌上。
“我看人向来准。”
“您一看就是能发大财的人！”
……
【任务：开拓市场】
【内容：藤藤小屋的产品正在巨石城的内城风靡，为了丰富废土人民的精神生活，我们需要开发更多普通大众也能消费起的下沉产品。这既能为我们带来外汇，也能降低我们的工业成本……】
【奖励：……】
【发布者：夏盐】
新工业区的化工厂。
不少玩家都在任务栏里刷到了这条任务。
虽然绕来绕去说了半天，但意思其实很好懂——
‘404号避难所需要更多的聚酰胺来制作各种颜色和透明度的袜子，你们快生产去吧。’
然而重点不是任务的内容，甚至不是任务开出的丰厚奖励，而是这个任务的发布者。
这名字……
真的不是出bug了吗？
“我靠？夏老板还有这爱好？！”
一眼便发现了任务面板中的不同寻常之处，站在生产线旁边小玩家，就和发现了游戏彩蛋似的，惊喜地喊了出来。
不过很快便有人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等等，这任务描述的口吻怎么这么像管理者？”
“确实，夏老板发布任务从来不废话那么多。”
“！！！我靠，怎么感觉更刺激了？！”
“管他的，兄弟们，干就完事了，奥力给！”
“欧克欧克！”
“嗷嗷嗷，黑丝征服废土！！”
“不懂就问，你们这是打算套脑袋上吗？”
生产聚酰胺的原料，在NPC的仓库里基本都能找到，找不到的也可以委托仓库管理员下订单，或者直接去论坛上发帖求助。
预约玩家的数量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更不少，偶尔总会路过几个特别刑的大佬。
虽然生产条件落后，生产方法也相当的复古，但一众化工出身的小玩家们仍然干得热火朝天，大家各抒己见地发表见解，探讨更适合废土的生产方法。
虽然化工行业在现实中已经严重饱和，但在这游戏里，他们却都是妥妥的稀缺人才，玩家和废土客们眼中的大佬。
不管是生活职业玩家，还是战斗职业玩家都得承认。
做饭打窝，那是我上我也行。
但这个，我上我还真不一定行。
事实上不只是接到任务的化工厂，牛马小队和藤藤小屋的“财富神话”，刺激到了每一个看过攻略帖的玩家甚至是云玩家。
层出不穷的脑洞接二连三地在论坛上涌现，并且被一群动手能力极强的玩家们带进了游戏里。
比如蚊子。
这家伙向来闲不住。
尤其是他的“反裂爪蟹雷”在论坛上被吐槽了之后，这家伙更是痛定思痛，决定做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不吹牛的说，他还真做出来了。
那是一款专门为KV-1外骨骼打造的可拆卸式钢板，能够完美防御住射向胸口的子弹。
在多种防弹材料中，钢板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唯一的缺点就是重，以及溅射的弹片可能伤到士兵的下巴和手腕。
然而对于外骨骼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在设计上稍微取点巧，就能将绝大多数的负重分摊到骨骼支架上。而弹片溅射的问题，也可以通过设计一圈围脖来解决。
这种“硬性单兵装甲”在21世纪的战争中，意义可能没那么大，但在以巷战为主的废土上确有奇效。
尤其是在对付掠夺者的时候，没人能预料到攻击来自哪个方向，更没有能预料到对方手上的装备是什么。
很多佣兵都会给自己的KV-1焊接钢板，但一般都没什么标准，完全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来。
这种标准化的可拆卸式部件，搞不好真能卖爆也说不定？
不只是蚊子。
整个工业区都在想办法薅“新地图”的羊毛。
楚光对此既欣慰，又庆幸。
欣慰的是这些小玩家对版本的理解力越来越强了，自己又可以省下一大波微操，将精力更多放在宏观的决策上。
至于庆幸的，则是开荒工作在这两天已经告一段落，他可以从容地结束资料片，给那些勤劳的小玩家们结算任务奖励，然后安排下一步的春耕。
否则大家都跑去薅邻居家羊毛，这地怕是没人种了……
……
“妈耶，老子可算是回来了！！！”
长久农庄的北门口。
一只满载货物的商队，停在了门口的卸货点。钱多找到了李斯特，将账本递给了自己的老板，而李斯特则找到了卢卡，开始核算起这些物资的价值，以及讨论用什么东西进行结算。
望着西边的那一片开垦出来的田地，刚歇了口气的峡谷在逃鼹鼠，当场惊讶地合不拢嘴。
“……我勒个去，地图更新了？！”
他这才出门了半个月。
回来居然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不只是那开垦出来的万亩田地，还有躺在北门口空地上晾晒的那一片黄灿灿的玉米棒子。
好家伙。
这玉米粗略一数，少说也得几十吨了！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正从粮仓里出来，玛卡巴子瞧见了模样和难民似的鼹鼠老兄，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表情。
“卧槽，鼹鼠？！你这是逃荒去了？”
峡谷在逃鼹鼠翻了个白眼。
“滚蛋，老子还不是为了给你们探地图才弄成这样。”
玛卡巴子奇怪地看着他，继续问道。
“你这一趟咋去了这么久？我记得去一趟最多半个星期就够了啊。”
方长那狗欧皇都往巨石城跑第二趟了！
两个星期一趟往返，这也太慢了吧！
峡谷在逃鼹鼠无奈说道：“原计划是一个星期就能回来，但路上的事情谁说的好，本来得再拖个两三天才能到的，这已经是比较快的了！”
玛卡巴子诧异道：“你们到底碰上什么事儿了？死爪？”
峡谷在逃鼹鼠：“没，我们碰到的事儿可比异种刺激多了，红河镇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玛卡巴子：“打起来了？！和谁？”
“还能和谁？整个河谷行省的搅屎棍也就嚼骨那些人了吧。在离开之前，我听商队的NPC说，蛇氏族的两支千人队已经卡住了红河镇通往北边和西边的通道，据说第三支千人队正在路上，打算把东边的路也给断了。”
“当然，红河镇那边也毫不示弱，几个矿主和商行的老板联手，雇佣了二十多只佣兵团，并且训练了一大批士兵，号称万人大军……但事实上我感觉一半都没有。”
“安全起见，我们不得不向南绕路……绕到了一个叫垃圾城的聚居地，然后再往西北方向折回来……就像这样。”
鼹鼠用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V”字，他们回来这趟路的行程在地图上大致就是这样。
不过相比起他的行程，玛卡巴子显然更好奇另一件事儿。
“等等！垃圾城又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隐藏地图？！
“呃，咋说呢？一个不大不小的幸存者据点吧，我之后在论坛上画一下好了，反正感觉比巨石城要小不少，而且从那儿到这里比红河镇还远。”
说到这儿，鼹鼠嘿嘿笑了笑。
“这也是我最惊讶的地方，没想到这游戏的地图比我之前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背景板中的幸存者据点居然已经实装了。”
“我做个大胆的假设，搞不好背景板中的理想城等等地图，早就已经更新在游戏里了，只是部分内容没做完，所以策划没大张旗鼓的拿出来。”
如果这个假设是正确的，从这儿往东一直走，搞不好真能走到传说中的理想城那里去。
不过这还有个问题就是，这一路上没法存档，也没有VM信号，而且人生地不熟，想靠两条腿走过去多少还是有些异想天开。
听鼹鼠说着远方的故事，玛卡巴子一脸羡慕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管理者大人，从长久农庄北门的方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辛苦了！”
看着整个人已经变成流民造型的鼹鼠，楚光结算了他的任务之后，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快回去洗个澡吧。”
这味道也太大了！
鼹鼠老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概是也知道自己身上现在估计难闻的一批，于是果断去南门口等公交了。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让他足足升了一级，但一直找不到存档点，可把他给着急坏了。
楚光看向了商队正在卸货的物资。
除去李斯特从自己这儿进的步枪之外，里面还有一批货是自己的，按照二八分成由李斯特代销。
这批军火总共换回了将近五十吨重的矿产资源，二十吨用于提升土壤肥力的虫胶虫粉，以及二十五只双头牛。
李斯特带着那个钱多的学徒，朝着楚光走了过来。
“这些货有将近七成是你们的，剩下三成我打算全部用步枪结算，继续跑一趟红河镇，从那边换些原材料回来。”
虽然换成精神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容易变现成筹码，但现在去巨石城的商队还没有回来。
总不能让他的商队在这儿干等着。
趁着钱莱还没回来，他打算再跑一趟红河镇，多换些长久农庄这儿稀缺的资源。
到时候再用精神叶结算也是一样的，而且能比现在换的更多！
听完了李斯特的打算之后，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等仓库那边完成物资的交割，我会给你们一份清单。除了步枪之外，我们也卖其他好东西。”
李斯特眉毛抬了抬。
“比如？”
楚光微微一笑说道。
“死亡呼啸火箭弹，地狱吐息摩托车，88mm迫击炮，20毫米骑枪反坦克步枪，以及相应的各种炮弹……这些东西都经过战场的检验，我们用它们狠狠的揍过北边的掠夺者，并且它们全都做好了再揍他们一次的打算。”
“你可以告诉红河镇的朋友们，告诉他们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嚼骨部落是所有人的麻烦，我们会用实际行动支援他们的战争。”
卖步枪和子弹哪有卖大炮赚钱，前者用手都能搓出来，后者可不是几个小作坊能简单搓出来的。
37毫米“重骑枪”已经研发完成，威力比20毫米“骑枪”强了不止一点半点，百米穿深能到70毫米以上！
这威力对付一般的轻型中型装甲绰绰有余！
不只是81号钢铁厂的产品，地精科技的产品同样相当给力，火箭弹的精度从早期的一公里误差，到现在已经缩圈到了两百米内。
想进一步提升威力和精度，只能在战场上检验。
红河镇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武器试验场，上百公里的距离让双方很难爆发直接的冲突，而嚼骨部落又是河谷行省所有幸存者聚居地共同的敌人。
既然有人愿意为404号避难所的军工产业买单，楚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为自家的工厂打开销路。
更不要说这个买家手上还握着大量的人力资源和矿场。
没准这场仗打着打着，他就把红河镇给买下来了。
听到楚光这儿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李斯特的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浮现了愉快的笑容。
“有您的承诺，红河镇的矿主们肯定会开心死！他们被那些野蛮人的装甲皮卡折磨的够呛，你们的反装甲经验和武器肯定能派上用场！”
楚光微微一笑道。
“不只是提供武器，我们还提供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教官，如果他们有需要，我们甚至可以签订一份长期的雇佣合约。”
李斯特兴奋说道。
“我会替你问问他们，问题应该不大！”
404号避难所战胜过蛇氏族的人一次，这件事儿早已经传开了。
站在李斯特的立场上，当然是希望这场战争打的越久越好，只有这样他才能赚到更多的筹码。
听到李斯特的承诺，楚光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我直接派两支十人队跟你一起过去好了。”
战线长了点，但有休眠舱做存档点，问题不大，死了换人去就行。
能够把蛇氏族牵制在红河镇，总比同时面对蛇氏族和牙氏族这两个麻烦要好。
不只如此。
玩家们得到了任务，红河镇的人民得到了安全，而他得到了红河镇的资源。
如果合作愉快，并且操作得当，未来404号避难所甚至可以在那里建立一座永久的军事基地。
这一波何止是共赢。
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第256章 资料片结算！交易与外储！
【全服公告：“铸剑为犁”资料片正式结束！】
【本次活动全服参与人数共计1100人，开垦土地总面积21211亩，生产基础农业用具1700套，改装机械化农业设备17辆……】
【现开放农民职业玩法：在长久农庄卢卡处领取农民职业，完成就职任务，即可获得系统赠送的“开荒基础套装”，种植技能熟练度达到1级，可申请3亩耕地，3级可申请10亩耕地，6级开放100亩耕地并附赠15亩建设用地，8级解除面积限制，并可转职为“农场主”，开启全新的职业生涯！】
【本次开荒面积达到66亩以上玩家，将自动获得“开荒达人”称号，种植技能自动升级至6级。】
【活动积分结算清单已经发送至个人账户，抽奖与奖品兑换功能将于当天18：00开放，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资料片的测试数据将为《废土OL》的公测提供宝贵的现实基础！】
和往常一样，公告的发布时间正掐在了玩家们的下线高峰期。
就在公告发出的不到一分钟时间里，整个论坛瞬间热闹了。
尾巴：“吃惊！资料片居然结束了！!!!∑(?Д?ノ)ノ”
斯斯：“噫！我还以为会到持续到月底呢……可恶，就差1点积分就能再换一张抽奖券了。”
戒烟：“哎，非洲人不作任何指望，只求能给个保底。T.T”
边缘划水：“话说这次的保底是啥来着？”
伊蕾娜：“没看，话说你能不能有梦想一点，还没抽就看保底，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滑稽）”
我最黑：“特等奖是一件……卧槽！重骑兵外骨骼？！”
战地气氛组：“五式轻骑兵外骨骼是多少钱来着？！”
老白：“一万银币……而且还得中等公民。”
夜十：“妈耶……那这个特么的不得五万银币往上？！”
随着奖品池的公开，几乎所有玩家和云玩家目光的焦点，都被那个仅有一套的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给吸引过去了！
奖励池限定一件！
领先版本的神装！
谁抽到归谁！
虽然是警用装备，但这玩意儿可是货真价实的“战前货”，无论是背景板中的设定，还是游戏中的面板数据，那都是同级别最顶尖的存在！
甚至就连警卫队的“五式”，在它的面前也如弟弟一般。
这次的欧皇将会是谁，成为了本次抽奖的最大悬念！
至于那些10、50、100银币的代金券，以及偷偷混进奖品池的pu-9冲锋枪和开膛者步枪，倒是没什么人去关注了。
……
“不错。”
404号避难所，管理者办公室。
坐在电脑前窥屏的楚光，看着论坛里兴奋交流的小玩家们，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铸剑为犁”资料片完美落幕，春耕计划也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
算上NPC们开垦的土地，现在404号避难所的总耕地面积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5101亩，大幅度超出了楚光最初三万亩的规划。
有了这些耕地，情况乐观的话，404号避难所不但能再安置一万余流离失所的废土客，还能再招募一万名玩家，并为他们提供基本的游戏体验。
“这应该是游戏上线以来，首个圆满结束的资料片了！”
至少没有出现“无法复活”这种影响游戏体验的BUG。
并且还筛选出了一批热衷种田的小玩家们。
身为一名身兼数职的策划，楚光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
蹲在墙角充电的小柒，悄咪咪地抬起摄像头，偷偷看了楚光的侧脸一眼。
感觉主人的心情似乎不错？
那说点坏消息应该也是没关系的吧？
“主人。”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向墙角的废纸篓看了过去。
“怎么了？”
小柒小声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这个月的预算有些超标唉。”
楚光：“超了多少？”
小柒：“唔，光是春耕这一项，您就投入了221万银币。如果按照您预设的算法，这不仅远远超出了我们本月度的财政收入，甚至超过了本月避难所的社会总产值……真的没问题吗？”
咦？
超了这么多？！
楚光的脸上浮起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便淡定了下来。
“没事，一点赤字而已，问题不大。”
动员玩家们开垦荒地并不是没有成本，无论是任务奖励还是最后抽奖的奖品池，都是需要花钱的。
平均每个玩家从这个资料片中获得了2009银币的收益。
不过，这时候算平均数没什么意义。
因为有些肝帝的收益明显是其他玩家的两三倍，有些对种田不感兴趣的玩家，也就头几天做了下任务，后面都干别的去了。
221万银币是什么概念？
生产力和社会环境不同，这钱没法直接换算成RMB，不过可以用物价来参考一下。
代表着404号避难所工业品价格的LD-47突击步枪，售价是200银币，一枚7mm子弹1银币。
同时，最具有代表性的青麦，收购价是每公斤1银币，售价每公斤2银币。土豆的收售价格基本上是个这个数字的两倍，玉米原本和土豆一样，但最近打折，收售价分别比基准值跌了20%和30%。
不考虑价格波动的话，221万银币可以买一万支步枪，也可以把前哨基地和长久农庄的粮仓买空三次！
但楚光并不担心。
首先这221万银币只有不到四成是直接打到玩家们VM上的，还有一大半是进入了生活职业玩家们的企业账户，或者以实物进行发放，对物价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企业账户的资金用途，是有严格限制和账目检查的。
楚光在好几个版本前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了。
让玩家们注册公司并开设专门的企业账户，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而准备的！
“……适度的通胀有助于促进社会繁荣，你可以理解为，我从我自己的银行那里借了200万银币用于扩大生产，这些耕地在秋天会变成粮食填满我们的粮仓，所以并不能完全算赤字。”
“再加上现在巨石城、红河镇的商路已经打通，远方的商队很快就会来这儿，把我们用不上的东西带去更远的地方。只要我们控制好贸易顺差，合理地薅那些路过行商的羊毛，这些贸易路线会消化掉很大一部分通胀。”
小柒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摄像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看主人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想来应该是真的问题不大吧？
“对了，小柒。”
小柒：“怎么啦，主人？”
楚光：“B4层到底得什么时候才能解锁？冬天已经过去了吧。”
之前人口没达到上限的时候楚光一点儿也不着急，最近小萌新们渐渐变成了老玩家，楚光也渐渐开始有些着急了。
低收益低门槛的日活任务基本上都是萌新们在做，像午夜杀鸡那样觉醒了还热衷于砍树的玩家毕竟是少数。
而根据楚光的尝试，原住民的行为是不会统计在日活任务的完成进度中的。
换而言之，萌新的数量和他每天能获得的奖励点数挂钩，之前平均一天能有15个点左右，最近已经跌到了8~9。
虽然一名成熟的老玩家，价值远比萌新高的多，但有些工作总得有人去做才行。
只有持续不断的新鲜血液输入，才能形成良性的循环，这东西就和人口一样，一次涨太多和完全不涨都不好。
小柒：“唔，不知道诶，小柒掌握的情报基本都是您已经知道的……会不会是时间条件没有满足？比如设定到某个年限才开启？”
楚光忍不住吐槽道：“那要是设定到废土纪元312年去，我特么岂不是入土了都看不到B4层？”
小柒：“诶？应该不会那么久吧？”
楚光：“……”
为什么是疑问句？？？
算了。
为难一个AI也没什么意义。
楚光用自己的管理者权限，打开了避难所系统的“管理者日志”页面，食指在屏幕上不断拖动。
然而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也只看到那一长串日活任务，完全没见着B4层权限的影子。
难道这避难所只有三层？
不可能啊……
参考117号避难所的设计，好多设施都还没解锁呢！
任务刷不出来，急也没有用。
放弃寻觅的楚光，视线最终落在了管理者津贴这一项上。
这个月居然攒了457点奖励点。
冰箱里的罐头和巧克力一直没吃完，有段时间没开盲盒了，没想到都攒这么多了。
“主人？”看着从椅子上起身的楚光，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我去洗个脸。”
扔下了这句话，楚光便离开了办公室，兴致勃勃地朝着B2层的生活区走去。
457点奖励点！
能开不少好东西了！
也许是提前洗了个脸的缘故，这次盲盒开出来的奖品倒是意外的还不错，甚至于让楚光感到了一丝惊喜。
四个高级盲盒包含一只蜂鸟无人机，一套五式“轻骑兵”、一套六式“重骑兵”外骨骼，以及一台1~6倍缩放比例的热成像仪。
热成像仪是武器配件，瞄准镜的下方有可调节宽度的卡槽，应该是匹配人联陆军的10式突击步枪，不过用在其他枪上问题也不大。除了缩放倍率之外，还有三种基础模式可调节，非常的好用。
楚光打算在下个版本之前，安排一场拍卖会，让玩家们自己去决定它值多少钱。
至于那台“重骑兵”外骨骼，大概是所有奖品中价值最高的一件，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抽到的第二台。
大概是在高级盲盒上用光了好运，另外五个中级盲盒和七个初级盲盒，开出来的奖励就一般了，不是绷带、喷雾就是巧克力和棒棒糖。
“这避难所下面是藏了个糖果工厂吗？”
将传送带上的糖果收了起来，楚光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也罢。
给小鱼当零食好了。
……
翌日。
前哨基地的广场上，一片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吵闹。
所有人都在等待18:00整点——也就是游戏内时间的早晨6点，抽奖功能和土地、称号等奖励兑换功能，将在这一刻准点开奖！
虽然策划声称，奖品的爆率并不受抽奖人数的影响，但特等奖毕竟只有一件，抽中即锁。
所以大家都赶在第一时间上线了，生怕这唯一的机会，被哪个狗欧皇给抢走了。
白银之手：“老天保佑，我的要求不高，让我能抽中一套KV-1就好！”
白银之爹：“策划在上，我的要求也不高，给我来一套矿工I型外骨骼就好！”
白银之剑：“淦！你特么这叫要求不高？”
精灵王富贵：“就是！奖品池里面都没这玩意儿好吗！”
白银之爹：“嘿嘿，梦想还是得有的，万一呢？万一出bug了呢？”
伊蕾娜：“光：你好，你的装备出bug了，无法正常使用，我们帮你免费换成了KV-1外骨骼9折代金券，请给我们一个好评……手动滑稽。”
戒烟：“卧槽，这也太狗了吧！”
鸦鸦：“阿巴阿巴阿巴，我愿用在座各位一辈子单身，换我抽中特等奖！”
精灵王富贵：“你特么要那东西有毛用！”
少扯犊子：“就是！采蘑菇用个球的外骨骼！”
鸦鸦：“要你们管鸭！谁说我只会采蘑菇，我就要！”
整点时间一到。
上万个盲盒同时开启，广场上的VM屏幕一阵光芒闪烁，有冒绿光的，有冒紫光的，还有不发光的，看着好不壮观！
众玩家纷纷查看自己抽中的奖品，时不时有人兴奋的挥拳，有人唉声叹气。
而就在这时，一声放肆的大笑，忽然盖过了所有的吵闹。
“哈哈哈哈！”
“中了中了！老子中了！”
看着V M屏幕上跳出的金色窗口，泉水指挥官整个人像是犯了癫痫病似的，兴奋地手舞足蹈。
站旁边的战地气氛组，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了一步，离这家伙远点。
“你特么中邪了吧？”
“滚蛋，老子中大奖了！”
战地佬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难道——”
“中啥了？让我看看！”
没等战地佬把话说完，我最黑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然而刚一看见屏幕，他两只眼睛便瞬间瞪成了铜铃。
“卧槽！”
“尼玛！黑幕！这绝逼是黑幕！”
凑近VM看了一眼，战地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打算用沉默抗争命运的不公。
许久，他一脸严肃地看向了泉水，双手放在了好兄弟的肩上。
“泉水兄。”
瞅他这羡慕样，泉水指挥官嘿嘿笑着说。
“咋？”
战地佬怜悯地看着他。
“屁股一定很疼吧。”
我最黑：“噗。”
泉水指挥官：“艹，滚啊！老子抽了两个10连抽，抽中的很过分吗？我特么一个智力系耕了60亩的地，我容易吗？”
为了提升开荒的效率，他甚至特地把矿工I型外骨骼上焊接的钢板又给拆了下来。
这能叫黑幕？
这分明是策划看见了他的努力！
本来没听这话还好，听到这话更气人了。
战地气氛组：“MMP！就你抽了20次，老子还不是抽了20次！”
“就是！为啥我他妈抽了一堆垃圾！”我最黑也跟着抗议，虽然他的活动积分只够抽6次。
“黑幕！”
“绝对是黑幕！”
“除非脱裤子证明，你没有py！”
“卧槽，你们是变.态吗？！”
围在周围的非酋越来越多，泉水指挥官不敢在这儿多呆了，连奖都不敢去领，趁着被围住之前脚底抹油溜了。
站在疗养院三楼，俯瞰着广场的楚光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开奖不到十分钟。
特等奖居然就已经被人抽中了？！
“这家伙运气这么逆天的吗？”
摸着良心说话，抽奖的爆率都是公开的，每个人生成一个随机数，和奖品一一对应，抽到哪个就是哪个，楚光可从来没对谁特别关照过，也没那个理由去特别关照谁。
哪怕是和他关系最好的老白他们，楚光也没暗中改过中奖概率。
而且他犯得着和一个LYB开小灶吗？
非要py的话，他肯定也是找胸大。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主人，下次要调低他的爆率吗？”
楚光摇了摇头。
“那倒没必要。”
“缺德的事儿咱不能干。”
抽奖嘛。
也就图一热闹。
装备发下去就行了，发给谁并不重要。
可以复活就是玩家们最大的优势，培养舱和休眠舱就是他们的最强神装，其他装备不过是在此基础上的辅助。
这也是楚光将抽到的五式“轻骑兵”外骨骼优先配给警卫队的原因。
一些担任关键职位的功能型NPC死了就真的死了，重新培养的成本太大，况且对于玩家们而言，他们都是朝夕相处的伙伴，重点保护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无论如何，装备总归是到了战斗职业玩家的手上。
总比给鸦鸦当皮肤好。
……
“我擦，我抽中了一台拖拉机！”
长久农庄。
站在存档点门口的无聊打老虎，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雾水的说道。
“呃，这到底算贵还是算便宜？”
旁边的玛卡巴子听见，脸上写满了羡慕。
“牛逼！拖拉机的价格好像都已经涨到5000银币了！”
这种大件，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基本上都是从地精科技或者81号钢铁厂那儿租。
长久农庄最近倒是购置了几台，不过好像都是NPC们在用。
虽然价格比不上1万银币的“轻骑兵”，但在种田玩家们的眼里，这可比什么外骨骼香多了。
玛卡巴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十台属于自己的拖拉机，一片上万亩的农场以及一座足球场那么大的别墅，再养十几个小女仆敲背捶腿，坐在菱湖边上看少扯犊子打窝。
现在居然已经有人实现他梦想的百分之一了。
妈的。
这群新人也太欧了吧！
老虎一听这拖拉机居然值5000银币，脸上的表情顿时惊了。
“我靠！能卖吗？”
玛卡巴子立刻道。
“我出2000银！”
这已经是他兜里全部的钱。
但他觉得值！
“滚蛋。”老虎翻了个白眼，“卖给你，我特么还不如自己用！”
不再理会玛卡巴子，老虎立刻去卢卡那儿领了个农民职业，确认完任务之后，便开着拖拉机兴冲冲地去田里干活儿了。
虽然现实里也是和土地打交道，听起来似乎枯燥了点，但这能一样吗？
现实里那是给别人干活儿，游戏里可是给自己干活！
种植技能熟练度升到1级就能承包土地，8级就能当农场主！在菱湖的北岸买下一大片田！
一想到这儿，老虎便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只觉前途一片光明，农场主的梦想就在眼前。
奥利给！
干就完事了！
望着那嘟嘟飘起的烟，长久农庄门口的玩家们好一阵羡慕。
坐骑啊。
这应该能算是坐骑吧？
……
从远处飘起的烟上收回了视线，负债大眼看了一眼自己VM，表情犹如出了痛苦面具。
“难受啊！”
“我这要是去了非洲，怕是能混个酋长了。”
工地少年与砖：“别想太多，好好搬砖吧。”
负债大眼：“你们谁要代金券？我9折出。”
边缘划水看了他一眼。
“你有多少？”
负债大眼：“十张！”
一听到这家伙居然抽了10张代金券，俩人瞬间惊了。
“卧槽？！你这脸也太黑了吧？”
“不至于吧，不是有保底吗？”
负债大眼叹了口气。
“有保底是有保底，不过我就中了一次保底……一把镰刀突击步枪，你们谁要？我总不可能用两把。”
看着大眼兄弟一幅快哭了的可怜样，边缘划水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儿，咱刷到了佣兵合约，运气也不算太差。”
工地少年与砖点了点头，也安慰着他说道。
“确实，想开点兄弟。”
佣兵合约是任务系统今天早上才更新的玩法，似乎是为了测试佣兵职业开发的新系统。
简单来说，在任务栏中刷出佣兵合约之后， LV10以上的玩家可以报名成为队长，然后拉小队员进组。
小队员人数最大10人，没有等级限制，一小时之后统计各小队总评价分，留下前五强小队roll点，决定由谁接下合约。
这次的佣兵合约是支援红河镇幸存者的防御战争，进攻方是他们的老对手了——嚼骨部落的蛇氏族。
金主开的价格相当丰厚，每个人每天50银币，10个人一天就是500银币。击毙一名掠夺者给20银币的奖金，灭掉一支十人队给500银币。
他们不需要和那些矿主们的私兵一样待在战壕里，只需要充分的发挥机动性的优势，配合当地守军的防御计划执行任务。
这些任务通常充满了风险，但回报也相当的丰厚，出一趟差回来，赚的银币搞不好都能把NPC商店里那套最贵的五式外骨骼给买下来了！
站在这里的玩家们，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害怕，反而充满了干劲和兴奋。
耕了一个月的田，这把老骨头再不动都要生锈了！
同样接到的合约的还有鼹鼠小队，队长是峡谷在逃鼹鼠，也算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只见他们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上午9点发车，我们已经搞定了，你们还有多久？”
看着朝这边走来的鼹鼠小队，边缘划水愣了一下。
“卧槽……你们这么专业的吗？”
清一色的水泥灰大衣，脑袋上扣着钢盔，每个人的腰上都挎着款式相同的枪袋、弹药包、绷带、水壶以及一把工兵铲。
武器则是各不相同，有的人背上挂着轻机枪，有的人腰上拴着冲锋枪，还有的挂满了手雷，或者背着一杆长度离谱的“骑枪”。
除此之外，他们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塑料瓶做的防毒面具。
和这群德棍一比，边缘划水感觉自己这边简直像叛军。
“这叫适应战场环境，你懂个锤子？”鼹鼠嘿嘿一笑，递过来一只防毒面具，“那边的风沙大，要来一只吗？我这儿正好有多的，100银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边缘划水翻了个白眼。
“滚蛋，三个塑料瓶、一张纱布和一点碳就能做，成本连5银币都不到，老子用得着花这冤枉钱。”
一听这话，鼹鼠顿时惊了。
他可是在网上看了好半天教程，才学会怎么做这玩意儿。
“卧槽？你也会做？”
边缘划水呵呵一笑。
“你仿佛在逗我笑。”
……
不远处。
长久农庄的北门口，商队已经在卸货点集结。
从前哨基地坐车来这儿的管理者，正在与商队的主人李斯特进行货物的交接。
这次交易的货物比上次翻了不止一倍，为了向潜在的盟友们证明自己的实力，楚光把不少压箱底的库存都给搬出来了。
这其中包括40枚死亡呼啸火箭弹，400支镰刀突击步枪，6万发7毫米子弹，还有15支“骑枪”反坦克步枪，和近500枚20mm穿甲弹、高爆弹、燃烧弹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两架地精科技的最新产品——88毫米迫击炮，以及200枚炮弹。
这批总重量高达45吨的军火，需要8辆履带卡车才能装下，总价值更是高达50万银币！
当然，这是内销的价格，或者说是避难所从工业区采购的价格。
哪怕是放到NPC商店卖，也不可能照着原价卖，更何况是出口了。
避难所怎么也得赚一点。
楚光的要求不高，底价是100万银币，对方没有银币的储备也没关系，用粮食、矿产或者奴隶交付都是可以的。
按照一银币1.5公斤铁制品的收购价，相当于1000吨钢材！
当然了，用钢铁做参考仅仅是举个例子，新工业区附近的废墟里能回收的钢材、铝材可不少。
前哨基地这边真正缺乏的是磷矿、硫矿，湖边那点鸟粪石矿也就够农业消耗，想满足工业的需求恐怕还是难了点。
望着那些塞满货的卡车，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还是贸易赚钱。
这一去一回，少说能产生100万银币的净利润，春耕计划在报表上留下的大坑，转眼就给填上去了。
通货膨胀？
不存在的。
只要能够从外部获取大量的资源，只要能把钞票塞外面的人兜里，印再多的钞票也淹不到他自己兜里。
现在还只是自己这边单方面的派商队过去，等红河镇那边的人知道自己这儿能买到量大管饱的军火，肯定会自觉的派商队过来。
那里可不止有矿主，像马蹄铁商行那样和矿主们做买卖的商人组织也不在少数。
“二十个觉醒者，你从哪弄来这么多觉醒者。”站在楚光的旁边，李斯特一脸羡慕地说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
“这就是企业机密了。”
“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
也没指望楚光会告诉自己这种事情，李斯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我们之前派往巨石城的商队，刚才已经越过了四环线边缘，最晚今天傍晚就会抵达前哨基地。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他们再跑一趟，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比如生活用品之类的。”
楚光想了想，回答道。
“我可以再给你一吨精神叶，这次换成筹码就可以了。”
李斯特微微愣了下，笑着说。
“筹码？我还以为你们更倾向于以物易物。”
楚光：“那是以前，贸易往来不频繁，以物易物可以降低风险。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打算储备一些筹码……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外汇储备。”
如果钢铁厂需要进口一台设备，或者雇佣一名巨石城的工程师，总不可能临时拿着钢铁去换，或者每一次都找李斯特帮忙。
建立外汇储备的意义不只是支付办事处的房租，更是在于方便工业区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如果需要购置设备，或者雇佣“外籍”人才，他们可以直接拿着银币，从避难所的银行支取筹码。
李斯特饶有兴趣道。
“外汇储备吗？听起来有点意思，这有点像巨石城的货币交易所。”
楚光：“货币交易所？”
李斯特点了下头。
“没错，企业的Cr，军团的第纳尔，都能在那里挂牌交易，不过基本上都是一天一个价。一些从其他地方来的商人在离开巨石城的时候，通常也会光顾那里，把手中没用完的筹码处理掉。如果他们打算往西边走，就换成第纳尔，如果打算往东走，就换成Cr。”
楚光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有点意思。”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报。
楚光算让书宇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银币挂在那儿交易，或者有什么需要满足的条件。
如果能把银币塞进巨石城的口袋里，那韭菜割起来可就太爽了。
“有吗？也许吧。有人甚至以此为生，不过我不太看好，那玩意儿就和《巨石城之声》的每日竞猜一样不靠谱，成交量太小了，想靠那个发财基本没指望。”
李斯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将镀金的盖子合上。
“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五分钟九点，如果您这边准备好了，我们的商队随时可以出发。”
楚光看向了车队旁边那二十个跃跃欲试的玩家们。
“就现在吧。”
“我的士兵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甚至都快等不急了。”

第257章 远征红河镇！
上午九点整。
商队准时启程。
陡直的排气管喷出黑烟，十辆满载着军火的履带卡车齐齐发动，朝着东部的荒原进发。
按照计划，商队在离开长久农庄之后，将沿着省际公路向东行进，越过已经荒废的公路镇和电池厂，改道往东南方向去，在地图上画出一条V字形的折线，绕开嚼骨部落控制的区域，抵达垃圾城一带之后，再向北前往红河镇。
由于车上载满了货物，所以人只能在卡车的旁边走。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车上还有位置，也根本没人愿意坐着。
下了省际公路之后，再往东去，根本找不到一段完整的路，即使履带的越野性能不错，也架不住这路本身是七上八下的。
再加上这一辆辆卡车里驮着的可都是军火，司机根本不敢开的太飘，都是挂着低速档在地上爬。
即使一般情况下，这些炮弹都是安全的，但谁又能保证每一次颠簸都是一般情况呢？
不想出大问题，就只能一万个小心了。
除了路上的颠簸之外，最大的威胁还是潜伏在森林与泥潭中的鸟兽虫蛇。
无论是体格魁梧的妖怪，还是贴地疾行的多足兽，都能对以轻型武器为主的商队护卫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除了这些“危险种”之外，还有脸盆大的苍蝇和胳膊长的蚊子，这些看似没什么战斗力的变异生物，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一些红头绿头的苍蝇，甚至进化出了远程攻击的能力——能够喷射拇指粗的白色虫卵。这种虫卵通常携带有大量的病菌，虽然直接伤害不高，但如果恰好命中了伤口，轻则伤口发炎，重则伤口生蛆，处理不及时很容易丢掉小命。
只有天晓得，这片废土上到底藏着多少危险。
“……过了前面那片雪地，就是一片寥无人烟的荒野了，”走在车队的旁边，鼹鼠拿起望远镜朝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那儿之前大概是一座小镇，不过那里的房子基本都变成了混凝土废渣，只剩一座半坍塌的歌剧院……我们之前在那儿遇到了一只死亡爪，地上还有不知道是掠夺者还是佣兵的骨头。”
雪其实差不多已经要化了，只剩地上薄薄的一层。
不少地方干脆变成了水坑，烂泥中已经钻出了几撮翠绿的嫩芽。
这颗星球上的生命，远比人们设想中的还要顽强。
“我们会遇上吗？”精灵王富贵跃跃欲试说道。
“怎么可能会遇上，咱是去送货，又不是去打猎的，”鼹鼠放下了望远镜，“一会儿我们会绕开那里，除非那畜生主动找过来，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死亡之爪的智商，比起妖怪还是要强不少的，对危险的直觉也远强于一般的异种。
除非是闯入它的领地，否则死亡之爪很少会挑一大群人作为对手。
双方大概率会相安无事。
死亡之爪巢穴附近方圆一公里，大概率也不会碰到特别危险的肉食系异种。
听到不会遇上，附近几名玩家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伊蕾娜：“说起来，我还没吃过死亡爪的肉……当然，并不是我想吃，只是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负债大眼嘿嘿一笑：“废土美食家石锤，不愧是老娜！”
伊蕾娜：“滚粗。”
负债大眼望了下天，看着天上的行云，叹了口气。
“一百公里啊……这得走多久啊。”
就没有传送门之类的东西吗？
或者一键赶路也可以啊。
鼹鼠打开VM看了一眼地图，寻思了一会儿说道。
“如果不是要绕路的话，可能两三天就到了，绕了这一圈，估计得走个五六天。”
工地少年与砖抗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过去？我觉得完全可以！”
负债大眼：“+1，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罢了。”
瞟了一眼信心膨胀的俩人，边缘划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行了，咱是去送货的，不是去送人头的。”
对面可不止一只千人队，而是整整三只，总人数怕是得上五六千。就算是五六千只鸡站成了一排，也得杀一会儿，何况那是五六千个拿着枪的土匪。
这些掠夺者从河谷行省中部一路杀过来，未必没有觉醒的十夫长，更不要说有军团的指挥官坐镇，这些人不露出破绽的话，红河镇的幸存者想守住自己的地盘，恐怕还是有些难度的。
边缘划水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
势均力敌的战斗吗？
不错。
燃起来了！
负债大眼和工地少年与砖相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
“你慌不慌？”
“本来不慌，现在有点。”
“话说咱要是死回去……这路岂不是白走了。”
“卧槽！现在换个队还来得及吗？”
“要不……你去问问鼹鼠他们还要不要人？”
边缘划水：“？？？”
……
时间刚过中午。
去往红河镇的商队出发还不到四个小时，从巨石城返回的商队紧跟着便抵达了前哨基地的南门。
正巧做任务回来，看着身上绑了绷带的狂风和夜十，戒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去，你俩咋挂彩了？”
老白笑着说：“回来的时候被掠夺者盯上了，大概二十来号人吧，不过问题不大。”
虽然老白说问题不大，不过看商队里其他几名NPC脸上的表情，显然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那个叫钱莱的领队，到现在脸上仍然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他身旁的那个护卫，更是又多挂了一道彩，戒烟记得出发之前，他胳膊上就缠着绷带，现在另一条胳膊也给缠上了。
戒烟脸上写满了古怪：“我靠，那些掠夺者还能伏击你们？”
方长说道。
“也不能算伏击，我们老早就发现他们了，他们显然也知道，在后面跟了我们一路。我们押着货物走不快，甩不掉他们，他们可能是拿捏不准我们的实力，也不敢靠的太近，一直没出手，就跟在后面找机会。”
“到了四环线的边缘，可能是觉得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终于按捺不住动了手，然后我们就在小巷子里真刀真枪地干了一仗。”
戒烟兴奋道。
“刺激！你们干掉几个？”
“一半吧，打到一半他们就跑了，”老白笑着抬了抬下巴，指向队伍的后面，“喏，还抓了两个。”
一只双头牛的旁边，两个神色沮丧、穿着兽皮衣服的男人手被铁链拴着，挂在了双头牛的身上。
不远处的另一头牛上，挂着从缴获的装备，除去几只萌新都不用的铁管步枪外，里面居然还有两把突击步枪和一支榴弹发射器。
两名商队护卫在旁边看着，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肩上缠着绷带的夜十，骂骂咧咧说道。
“MMP，我怀疑贫民窟里面有掠夺者的人！我刚一出门，那感觉就来了！”
狂风淡定地说道。
“不用怀疑，如果我是贫民窟里的人，天天看着一群肥得流油的行商从眼前过去，我肯定也会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弄点油水。”
和夜十不同，他是大腿上中了一枪，不过对方用的是钢芯弹，直接从他腿上穿了过去，问题倒是不大。
对于两名队友的说法，方长认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那些掠夺者很可能就是从贫民窟里出来的，我甚至可以大胆的猜测，搞不好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清泉市的掠夺者们都是从哪儿来的？
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作为整个河谷行省南部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巨石城吸收着来自全省乃至邻近省份的人口。
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涌进城里，城里也没那么多地方容下那么多人，更没那么多工作岗位。
绝大多数人只能在城外搭个棚子，干一些城里人不愿做的活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贫民窟。
庞大的贫民窟是滋生混乱和犯罪的温床，那儿不止盛产佣兵、炮灰和拾荒者，同样也盛产掠夺者。
听说贫民窟的帮派，甚至有帮掠夺者销赃的业务，那儿的黑市总能买到一些城里不常见的东西。帮忙盯梢一些看起来好欺负的肥羊，对于那些人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
巨石城为什么不管？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大局观，就是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站在巨石城的立场上同样可以反问——
为什么要管？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平安到了，”老白看向了夜十，“你和狂风先回避难所存个档吧，他那伤还好，你这伤还得去医务室做个小手术。”
培养舱有加速恢复的效果，一般创面不大的小伤口，哪怕是智力系，躺几个小时也愈合了，正好是存一次档的时间。
至于一些非致残的重伤，一般情况下也就躺个一两天。如果超过三天，大多数玩家都会选择先存个档，然后自己把自己补了。
区区中了一枪不算什么，子弹取出来就行。
一开始老白是打算用酒精帮夜十消个毒，学着那些NPC的样子，帮他把子弹取出来的。
但无奈的是，这颗子弹的位置正好卡在了肩胛下关节上。
老白拿着镊子扯了一下，没弄下来，又不敢太用力，把小问题变成大问题，就给他用绷带缠上了。
倒是那些没见识的NPC们，被俩人的行为弄得大惊小怪。
不过也难怪。
一个在那儿拿着镊子在伤口上乱翻，一个人不耐烦地在那催快一点，关键是还没用麻药。
如此狠人行为，就算是放在觉醒者身上，多少也有点离谱。到现在几个商队护卫看向俩人的眼神，都带着些佩服。
夜十点了点头。
“行，那你和方长呢？”
老白笑着说。
“我们还得把大家订购的东西送过去，一会儿还得去仓库管理员那里交个任务。”
多亏了藤藤的产品在巨石城大卖，他们这次没有白跑一趟，而且还狠狠赚了一笔。
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他们没有将赚来的两千枚筹码换成外骨骼，而是在拍卖行买下了一台二手的液压破碎机。
这玩意儿可以用来处理水泥的粗料，同时也可以用来破碎混凝土块废料。如果在工厂订货的话，至少也得五千点筹码，能用两千枚筹码买下来，也算是捡了个漏了。
既是有着磁约束等离子体切割机床，能够生产一些精密的仪器，但作为切割工质的惰性气体和供能的聚变电池毕竟不便宜，一些重型设备前哨基地还是很稀缺的。
将筹码换成商品运回来卖给其他玩家，那是一锤子买卖，最多也就赚个差价，但如果购置生产设备运回来，那可是源源不断地收入！
目前前哨基地对建材的需求暴增，什么才是版本答案显而易见。
牛马小队几个人一合计，立刻决定在原有砖头生产线的基础上，再新增一条水泥生产线，同时生产用混凝土废料制作的再生水泥砖。
听说巨石城的水泥厂，使用的原料就是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混凝土废渣。对于建筑废料的再运用技术，他们早已经钻研的炉火纯青。
下一次再去巨石城，老白打算在人才市场找找，看能不能捡个漏，雇个懂水泥骨料回收技术的人才回来。
据说现在办事处能委托招聘了，在卢卡或者仓库管理员那里都能申请，工资用银币结算就可以，非常的方便。
除了他们自己买的东西之外，还有大概两千枚筹码是其他玩家的，其中一部分筹码已经帮他们换成了东西，还有一部分结余了下来。
比如属于富婆藤藤的那份。
其中包括一台220公斤重、自带电箱和智能化组件的缝纫机，以及21枚筹码。
“给藤藤小屋送货？”夜十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带我一个，我也来帮忙啊。”
“你帮个锤子忙，”狂风翻了个白眼，“你瞅瞅自己胳膊都肿成啥样了。”
夜十：“淦！游戏里又无所谓，反正也不疼！”
正说话间，藤藤已经到了南门口。
看见停在卸货点旁边的商队，走上前去的她正想问问自己订的货到了没，便看见了狂风和夜十身上缠着的绷带，不由小声问道。
“你们还好吗？”
狂风还没开口，旁边的夜十便叫唤了起来。
“呜呜呜，一点也不好，肩膀上中了一枪，疼死我了。”
藤藤：“啊？！那，那赶快去医务室……”
“行了你，少特么装了，”老白朝着夜十翻了个白眼，看向不知所措的藤藤，从兜里取出了21枚筹码递了过去，“你的东西在双头牛背上驮着，200多公斤呢，你搬不动的，一会我们帮你送过去好了。”
“谢谢！帮上大忙了！”
藤藤感激地点了下头，却没好意思接过筹码，看了一眼旁边的狂风和夜十，小声说道。
“剩下的筹码我就不要了……就当是医药费。”
“拿着。”
老白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她手上，爽朗地笑着说道。
“别听那俩家伙叫唤，这游戏受伤根本不疼。而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要不是你的艺术品，我们可买不起后面那台大家伙。”
“可是……”
“约好的报酬我们已经收到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老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可不干额外收费那种缺德事儿。”
听他这么说了，藤藤便不再坚持，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默默收下了这21枚筹码。
然而……
所有的逼都让老白一个人装了，夜十顿时就不乐意了。
“淦！什么叫完全不疼！也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好吗？！”
狂风面无表情地在后面接了一句。
“我有异议，只有夜十在那儿装疼，我可没有叫唤。”
老白尴尬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呃，这个……我没太注意，主要是夜十的演技太浮夸，我这人太正直，看不下去他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夜十：“滚蛋！我看你就是想装逼！呸！”
狂风：“+1”
老白：“？？？”
偷偷看着吵闹的三个人，藤藤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总感觉……
他们关系很要好的样子。
磕到了磕到了！
没注意到藤藤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方长瞧见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不由奇怪地问道。
“你这是打算出门吗？”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啊”了一声的藤藤从脑洞中回过神来，红着脸点了点头，腼腆地说道。
“嗯，我打算去巨石城看看！”
“任务？”
“算是吧，但主要还是为了考察市场！”说到这里，藤藤两眼放出了光芒，兴冲冲地继续说道，“巨石城的文化特色与穿衣风格，与现实中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同，有些东西光是从照片上根本看不出来，我打算亲眼看看！”
方长赞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攻略能写进去的内容终究是有限的，看再多的攻略也不如自己玩一遍……不过，你打算怎么去？”
去巨石城的路可不好走。
就这回来的一路上，除了掠夺者之外，他们还被一群藏下水道里的穴居兽给盯上了。
虽然不至于翻车，但也是一场苦战。
藤藤还没回答，一道灵活的身影便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
“雇佣兵尾巴在此！”
穿着防弹衣、头戴钢盔的斯斯，也从旁边走了过来，将遮住眼睛的钢盔往上推了推。
“喔！还有斯斯！”
看着干劲十足的二人，方长愣了下。
“你们也是去考察市场的？”
“没错！尾巴想当雇佣兵！”
说到这儿，尾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可恶，都怪泉水太没用，运气全用在抽奖上了！没去成红河镇，气！”
斯斯看了她一眼。
“可是换个角度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拉低了小队分数？”
尾巴立刻反驳道。
“怎么可能！尾巴也是觉醒者好吗！”
俩人是半个月前觉醒的。
毕竟加入游戏也有些时间了，发育速度算是中规中矩，实力并不算弱，努努力也算是T2选手了。
不过……
方长看向了旁边那个长着一对猫耳的女孩。
这位应该是新人吧？
“你也是？”
头顶的猫耳轻轻晃了晃，被盯着耳朵的嗷嗷芝麻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我，我没有觉醒……还差一点。”
“我不是问这个，觉醒与否其实并不是关键。我的意思是，你也打算和她们同行吗？”方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去巨石城的路还是挺危险的，你看那边，那两个蠢货也是十几级的人了，还是把自己弄伤了。”
嗷嗷芝麻糊用力点了下头。
“没关系的！我，我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虽然只是下线给大家报了个信，但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至少，她有自信，自己不会慌。
看出了那眼神中的坚定，方长笑着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
“嗯！不错，很有精神！加油吧少女！”
游戏嘛。
开心就好，没必要想太多。
就算死了也不过是上论坛OB三天，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谁都是从新人那个阶段过来的。
况且管理者也没说新人不能做任务不是？
只要有那份决心，任何人都可以为人联复兴的大业献出力量。
“等一下，藤藤，你就带这点保镖真的没事儿吗？”夜十紧张地说道，“要不我也去吧？我好歹可以当个眼。”
藤藤连连摆手推辞道。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的，你还是好好养伤，我们队里有感知系的。”
夜十刚想问是谁，那锐利中带着一丝沉闷的声音，便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钢铁碰撞声从一旁传来。
“没错！！”
众人纷纷向那看去，只见一只全身覆盖着钢板的“铁罐头”，正踏着流星大步超这边走来。
“哼哼，感知系12级，觉醒者鸦鸦在此！看我这身装备，谁还敢说我只会采蘑菇！嗯？”
牛马小队四人一脸懵逼，不远处的商队护卫和警卫们，同样被她这夸张的造型给惊呆了。
这身板甲……
少说得三百多公斤吧？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
“喔！好厉害！！斯，我们赢了！”
斯斯愣了下，沉默了一会儿，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回收VM，会很麻烦吧。”
老白咽了口唾沫，谨慎地问道。
“这是……KV-1？还是矿工I型？”
只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KV-1！”挺着棱角分明的胸甲，鸦鸦得意地说道，“打造这身板甲可花了我不少银币呢！怎么样，厉害吧？”
老白表情有些微妙，没好意思开口。
方长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盲猜是蚊子，只有那个蠢东西会做出这玩意儿。话说他就没有提醒你……续航方面的问题吗？”
鸦鸦眨了下眼睛。
“续航？那是什么。”
方长：“……”
老白：“……”
狂风：“……”
夜十着急道。
“电量啊！开过新能源车吧？本来裸装KV-1外骨骼的续航就一天左右，你直接上三百公斤的负重！你的电量能撑到下午吗？”
有一说一，这龟壳简直比管理者之前那套还苟！
这些人玩游戏都不带自己的思考吗？
和NPC学个锤子啊！
“没问题！我充满电了！”鸦鸦自信地说道，“区区二十公里而已，这点距离还是撑得住的！”
“我觉得你还是别把这二十公里想的太乐观，”方长委婉地说道，“二十公里是直线距离，实际距离根本没法统计。”
老白点了点头，认同了这句话。
“确实，你总不可能飞过去。反正我感觉从这儿到巨石城走的路，一点不比去远溪镇少，你自己感受一下吧。”
“啊？！”鸦鸦愣了下，脸上的表情开始没那么自信了，小声说道，“这么远吗？”
“嗯，”老白默默点头，“所以我都没穿外骨骼。”
鸦鸦愣了下，着急道。
“那……那怎么办。”
老白：“如果你是力量系，直接穿着三百公斤的重甲步行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重量都是压在外骨骼上，需要机动性的时候把电源打开就是了。如果是其他系……我也不知道，总之不推荐。”
尾巴看向了她：“要不给斯穿吧？她是体质系！”
斯斯斜了她一眼。
“我可不穿那种东西喔。”
现在临时改装备也来不及了。
把锅驼机卸下之后，门口的商队最晚两个小时就会再次出发。
不过……
鸦鸦并没有放弃。
大家也一致认为，找夏老板应该能抢救一下。
目送着朝着基地走去的一行人，夜十忍不住看向了老白。
“她们能行吗？”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
夜十犹豫着说道。
“要不……我还是跟上去吧？”
狂风斜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人家爹，你管那么多干啥。”
“可是——”
方长拍了拍夜十的肩膀。
“别太担心，三个觉醒者，问题不大。”
问题大也没关系。
三天而已。
被这手碰到了肩膀上的绷带，夜十浑身一个激灵。
“淦！你别特么乱摸，我胳膊都快肿了！”
老白翻了个白眼。
“那你特么还不快去做手术。”
“再拖下去等胳膊废了，到时候还得把你补了！”

第258章 五环线的遭遇战
巨石城门口。
穿着全身板甲的男人如一尊雕塑站着，全身上下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引得过往的佣兵、行商频频侧目。
不只是因为他那两米五的身高，更是因为他那一身从头顶武装到脚趾的盔甲，几乎不漏出一丝缝隙。甚至就连那钢板焊接的头盔，也只留着几个漏网似的小眼儿。
这家伙……
都不用眼睛看路的吗？
俩个在城门口排着队的佣兵，闲着没事儿吹牛。
“我敢打赌，那盔甲扛不住我一梭子。”
“嘘，小点声，那家伙搞不好是个觉醒者。”
“觉醒者又如何？死在我手上的觉醒者比死亡爪还多！”那佣兵丝毫不慌，城门口的五十米地，同样在民兵团的管辖范围之内。
别说觉醒者了。
就算是嚼骨部落的坦克又如何？
巨壁上的牵引式火炮，足以碾碎一切装甲。
旁边的同伴显然不信他的话，嗤笑了一声说道。
“少吹牛了，也不知道是谁听到死爪的叫声就尿了裤子。”
“你特么再说一遍！”
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议论声，穿着盔甲的男人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便走去了街对面的远方之风大酒店。
对于这个身披重甲的男人，站在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在他接待过的众多客人中，这种装束顶多只能算是保守，甚至连奇怪都谈不上。
别说是穿了东西，就算什么也没穿，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欢迎，先生，请问您需要房间吗？”
盔甲中飘出沉闷的声音。
“这里是北郊？”
“北郊？”
服务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这里是巨石城，可不是那种乡下地方。”
那个男人继续问道。
“北郊，该怎么去。”
对上头盔缝隙中的那抹猩红，服务生感觉心跳凝固了半拍，本想敷衍两句的他，喉结动了动说道。
“沿着前面那条路直走上高架，然后再向东，看到一座歪着的大厦，然后一直向北……”
男人点了点头，一句谢谢也没说，便拖着笨重的身躯，朝着高架的方向走去了。
男人似乎并不担心，被他问路的那个人会骗自己。
站在酒店门口的服务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见鬼……”
“那眼睛怎么和啃食者一个样。”
……
【肥羊已经上路。】
四环线边缘。
一栋废弃的店铺内，穿着兽皮外套的男人坐在熄灭的火盆前，手中展开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这张纸条被他捏在手中把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的名字叫乌仇，一名佣兵，而且是觉醒者。
在巨石城，觉醒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儿，但明明觉醒了却还像他这样讨生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很多商团和商队都非常乐意招募觉醒者进入自己的队伍，并不惜花重金培养他们，给他们最好的武器和装备。
在废土上，只有拳头是最大的保障。强大的武力不但能够震慑宵小之徒，还能有效降低风险和保费，巨石城的商人对这两样东西尤为敏感。
不过，乌仇和他们不一样。
一是他讨厌过被人约束的生活，二是他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由于有两任雇主死在了他的手上，让给他介绍任务的中间商赔了大钱，已经很少有人愿意给他介绍光明正大来钱的活儿。
不过……
谁在乎呢？
至少他对自己的生活状态还挺满意。
给那些狡猾的奸商当护卫，一天的酬劳最多10枚筹码，但如果把那个弱小且嚣张的可怜虫给抢了，这个数字可能翻一百倍甚至一千倍。
名声？
还不如擦屁股的纸。
不过，乌仇并不认为自己是掠夺者，虽然他认识的掠夺者不少，偶尔会从他们那里接活。
比如现在。
一个星期前，巨石城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批精神叶，10筹码一瓶的稀释液让不少人发了财。
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并且给他开了价。
抓两个北郊的蓝外套，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除了他们运往北郊的货物之外，还能额外拿到5000枚筹码。
乌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5000枚筹码简直和白捡没什么区别。
买通了贫民窟的帮派帮忙盯梢，他接着从贫民窟里雇了二十来个炮灰，给他们发了武器，然后教会了他们该如何开枪，并向他们许诺50枚筹码的报酬，要求是抓至少两个活的。
50枚筹码。
对于城里的人而言还不到一个月工资，但对那些吃着残羹冷炙、拾荒为生的幸存者而言，这五十枚筹码足够他们轻松地过上半年了。
当然，一支队伍不可能只有炮灰。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了四名手下跟过去帮忙。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那些人靠近五环线边缘的时候动手，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结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收起了手中的纸条，乌仇抬眼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手下。
“有消息了？”
乌仇已经准备好去领自己的报酬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站在门口的手下却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一脸沉重的表情，让乌仇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跑了？”
汗水从那个男人的额前渗出。
感受到了那毒蛇一般的视线，他硬着头皮说道。
“是……”
乌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将他抵在门框上，死死地盯着他眼睛。
“对方只有八个人，你特么带了二十多号人去堵他们，结果你告诉我……让他们给溜了？”
感受到了那杀人的视线，男人脸上满是惊恐，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这，这不能完全怪我，他们确实只有八个人，但其中四个人都是觉醒者。那些炮灰根本派不上用场，我和他们强调了无数次，分成两队，从侧面包抄，但他们只知道一股脑的往前冲，被打疼了又一窝蜂地往后撤……”
他甚至没敢说，不到十五分钟，他们就被对面打死了一半，而对方除了受了点轻伤之外，几乎啥事儿没有。
以至于他和另外三个弟兄都没敢上……
“真特么的废物！”
果然指望不上这些家伙！
丢开了手中的衣领，乌仇唾骂了一声，转身走回去，捡起了靠在椅子腿儿边上的雄蜂X-2突击步枪。
“把弟兄们都叫上。”
“老子这次亲自带队！”
他还不信了。
一群蓝外套而已，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乌仇现在只担心一件事儿，那些蓝外套做了一笔买卖之后就回地洞里躲着不出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鬼知道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才能把这笔买卖给做完了。
……
菱湖湿地公园南门口。
五人一熊正护送着从前哨基地出发的商队，士气高昂地朝着深入清泉市的方向进发。
虽然这次的护卫比上次多了足足一人一熊，但走在商队中的钱多，眼皮还是忍不住地跳。
他并不怀疑这些蓝外套们的战斗力，毕竟他已经亲眼见识过好几次了。
无论是那个射箭的，还是那个能把机枪当步枪使的猛男，亦或者那个“机械手”，战斗力都是一等一的强。
然而……
那些人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受了点小伤，这次陪他们去巨石城的换了另一批人。
没有半点瞧不起的意思。
他只是感觉，她们有点儿像是在郊游……
“可恶！明明是尾巴的熊……”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斯斯拍了拍尾巴，安慰地说道，“等一会儿回收了VM换你骑好不好？”
“什么鬼？已经默认我会白给了吗！”骑在大白熊背上的鸦鸦抗议道。
肉山大馍馍：“等，等一下，为什么我感觉我变成坐骑了？”
斯斯表情微妙地看向了一边。
“我可没这么说。”
走在后排的藤藤担心地说道。
“鸦鸦别打岔，你可是侦查位，盯好前面呀。”
说起来，自从拿到封测资格以后，这游戏她都是一直当模拟经营游戏在玩，每天不是经营藤藤小屋，就是去秋草秋叶姐妹家串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看着胆小的藤藤，骑在熊背上的鸦鸦得意地说道。
“哼哼，放心好了，感知系的直觉是被动触发的！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
肉肉：“不要乱动呀，我……我是说熊的毛都被你弄乱了。”
“没事！我帮你rua一下！”
对于鸦鸦身上的那套铁罐头，夏老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帮她们用皮革做了个套在熊身上的鞍。
有一说一，夏老板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临时DIY出来的产品比蚊子做的没良心货好用多了。
骑在肉肉身上的鸦鸦，就像一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三百公斤重的板甲充满了安全感。
当然，前提是不开口说话。
两名商队护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了那名唯一正常的警卫。
凯亚咽了口唾沫。
“你确定她们有战斗力吗？”
他已经两条胳膊都挂上彩了，希望这不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任务。
徐顺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当然！我见过。”
钱莱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实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伙人，明显不像是一般的掠夺者。”
一直没说话的王忠点了点头。
“确实，很像是被喊去凑数的炮灰。”
徐顺皱了下眉，疑惑道。
“那不是正好说明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钱莱摇了摇头。
“乌合之众可不会主动朝我们开火，他们不是职业的掠夺者，只是一群临时工，很明显有人将他们组织了起来。”
对于没去过巨石城的人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以理解，但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他们而言，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
不只民兵和佣兵团会在贫民窟里征兵，掠夺者同样会。而且由于那里的帮派普遍存在帮掠夺者销赃的业务，掠夺者们想从那儿找一群打劫的临时工很容易，只要预付一把枪就可以。
甚至只要给的够多，不发武器也是可以的，很多拾荒者自己就会做铁管武器。这就和搭窝棚一样，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按照钱莱自己的经验，那场袭击更像是一场试探。
对方没有足够的把握，所以决定先动员一些炮灰上去试试他们的本事。很难说对方对他们的实力作何评价，又是否会打消掉对他们出手的念头。
他和老板建议过，休整几天再出发比较好。
但奈何老板急着将精神叶换成筹码，这次不但出货量翻了一倍，更是给了他一张价值十万枚筹码的采购清单。
锅驼机已经满足不了北郊之主的胃口了，那位大人痴迷于收购巨石城的二手机器，不管是什么都想弄一点回来。
“只能多加小心了。”
望了一眼前方那座坟场一般的城市，钱莱小声嘀咕了一句。
希望不会有事……
……
混凝土废墟遍地的城市如同迷宫，从北郊通往巨石城的路不止一条，经验丰富的行商会通常会记住十条以上的路，并且根据天气、温度、直觉等等所有的因素来分析这次走哪一条。
对于迷宫中的猎人而言，想要逮着钻进废墟里的兔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大多数掠夺者会在高处设置一个观察点，监视一两片能够眺望到的街区，然后根据猎物的移动方向，预判他们选择哪一条。
位于五环线内的高楼上，一名穿着灰色的大衣的佣兵趴在破损的墙边，手中望远镜眺望着不远处的街道。
他的名字叫沙齿，乌仇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在队伍里主要担任狙击手和侦查。
当看到出现在镜头中的队伍时，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立刻拿起对讲机，兴奋地说道。
“头儿，他们出发了！”
短暂的电流音过后，对讲机中传来了乌仇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确定？”
上午那些人才刚刚越过五环线的边缘，这连一天都没过，马上又踏上了前往巨石城的路。
这些人都不打算休整一天的吗？
沙齿立刻说道。
“我确定……那个方向，只可能是从湿地公园那边来的！总共九个人，除了驮着货物的双头牛，还有一只白色的熊，应该是他们养的宠物。他们正在前往1101号街，大概是打算穿过那里的商业综合体。”
“这伙人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同，那四个觉醒者不在队伍里面！”
听到这里，乌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
1101号街的商业综合体，那座半坍塌的商场，可是个打家劫舍的好地方，尤其是那四个觉醒者没在队伍里，对他来说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唯一可惜的就是，时间太仓促了，没想到这些人会从那儿走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提前埋伏。
不过问题不大！
自己这边的人数，足足是那些人的两倍！
乌仇当机立断。
“你绕到他们的西侧去，在楼顶支援我们！注意听我的枪声！”
“收到！”
沙齿的脸上带着兴奋。
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他正打算收起望远镜，去捡地上的狙击枪。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那个骑在熊上的盔甲，笔直地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那动作把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望远镜差点儿没从手中掉下去，连忙躲在了一旁的掩体背后。
巧合吗？
不像……
那动作太明显了。
意识到了什么，沙齿的脸色微微变化。
那个骑在熊背上的，八成是觉醒者！
……
“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望着身后那一片高楼，穿成铁罐头的鸦鸦皱起了眉头。
“哪里？”
尾巴迅速抬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顺着鸦鸦视线的方向望了过去，不过除了一片层层叠叠的废墟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那儿的楼太多了。
每一个窗户里都可能藏着眼睛。
正如商队NPC说的，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如果是一支队伍，进入这里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12级的感知系，推算得有18~19个点的感知了，”抱着冲锋枪的斯斯挪了挪钢盔的帽檐，嘀咕了一句说道，“不能忽视啊。”
“没法确定位置吗？”藤藤看向了鸦鸦问道。
鸦鸦无奈地说道。
“我只是感知比较高，又不是开了外挂。”
可惜太远了。
如果近一点的话，她的天赋倒是能派上用场。
一行人赶着双头牛继续向前。
周围的废墟和建筑物越来越多，汽车和广告牌的残骸遍地都是，还有横在街上的半截楼房。
到处都是可以隐蔽的掩体，众人们的神经也渐渐绷紧了起来。
距离商业综合体的废墟只剩下不到两百米，望着远处半坍塌的废墟，走在商队中央的钱莱示意大伙儿停下，与身旁背着步枪的徐顺交谈了两句。
徐顺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走到了玩家们的面前。
“过了前面的那片废墟，再往西前进1.2公里就是扎营的地点。安全起见，我们需要派个人去前面侦查。呃，要不还是我去——”
“侦查就交给尾巴好了！尾巴是敏捷系！”尾巴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手中的镰刀突击步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跟在旁边的芝麻糊也上前一步，握紧了手中的PU-9，紧张地说道。
“我，我也是敏捷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过就在这时，骑在熊背上的鸦鸦，忽然开口说道。
“一定得从这儿过去吗？”
盯着字幕的徐顺微微一愣，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发现了什么？”
鸦鸦默默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两百米的那一片废墟，小声嘀咕说道。
“这个距离有点模糊……但应该不会错。”
“有人在那——”
话音还未落下，远处的高楼大厦之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听到那枪声，众人一惊，立刻撤向了一旁的掩体躲避，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根本没有人受伤，甚至就连那子弹都没有落在他们的身旁。
“另一伙人？！”
“枪声是从我们正西方向高楼传来的！”
“这里还有另一伙人？”
“大概是！”
“不管特么的是哪一伙人，把牛牵进来！”钱莱着急地推了凯亚一把，催促着说道，“快去！”
那可是价值十几万筹码的货！
如果丢了，老板一定会杀了他！
“妈的！”
凯亚咬紧了牙关。
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别这么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矮着身子跑了出去。
“喂，别去，还不确定那枪声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呢。”
斯斯朝着他喊了一声，但那个NPC显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端着步枪站在小巷出口的尾巴，忽然多愁善感地感慨了一声。
“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可怜的打工人。
这游戏总在奇怪的地方真实的一批。
“先别管是什么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肉山大馍馍紧张地说道，“前面那片废墟里是有人的吧？”
骑在她背上的鸦鸦点了下头，沉重的声音从盔甲里飘了出来。
“而且人还不少！等等，他们从废墟里出来了，好像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虽然很模糊，但她能看得见，那几个人影在晃动！
藤藤紧张地抬起头。
“是掠夺者吗？”
“唔，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斯斯推了推钢盔的帽檐，分析说道，“就算假设他们能够证明自己的善意，我们也得让他们先放下武器。”
“别怕，有尾巴在呢！”尾巴兴冲冲地将手中步枪上膛，贴在了掩体旁边，“斯，要上了喔！”
斯斯拿出她一半的干劲，也给自己的冲锋枪上了膛。
“喔！要上了！对了阿尾，一会儿可别冲的太快，我们从侧面迂回……他们大概是想包围我们，我们得在此之前打出去。”
“欧克！”
可不能让身后的萌新们小瞧了！
就在尾巴和斯斯已经做好了接敌准备的时候，凯亚正将最后一头牛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赶去。
街道正对面的商业综合体，一挺机枪忽然架在了窗口上。
根本没给反应的时间，两脚架的上方火舌喷射，密集的子弹攒射而出，在废墟上横冲直撞。
那只双头牛被当场打死。
猝不及防之下，赶牛的那名商队护卫，大腿也被扫中了一枪。
“艹！”
腿上中枪的凯亚，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立刻卧倒在地上，死死贴在了街道上隆起的混凝土废渣背后。
子弹就落在他的掩体前，溅起一米高的尘土。迸射的石子落在脸上，吓得他心惊肉跳，却丝毫不敢动弹。
“妈的，我特么被架住了！”
“快帮我一把！”
“趴着别动！”
另一名商队护卫王忠，当机立断拔出烟雾弹扔了过去。
浓雾很快在街上弥漫。
然而那枪声并没有因此停下，仍旧是三发一点射地朝着凯亚的方向射去，似乎是打算把他钉死在那儿。
不敢随便动弹，凯亚将耳朵死死贴在地上，脸色忽然一变喊道。
“他们正朝着我们靠近！”
“方位？”
“还能是什么方位！就前面那片废墟！至少10个，不，搞不好是20个！”
就在他喊出声的时候，那20名佣兵已经分成两队，朝着200米开外的小巷压了过去。
亲自带队的乌仇脸上带着一丝怒容，手中端着的步枪已经上膛，骂骂咧咧地呸了一口唾沫。
“妈的，这个蠢东西！老子让他等我的枪声！怎么擅自就动手了！”
他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在这伙人的前面，先一步赶到了商业综合体的遗址这儿。
明明只需要把枪抵在脑门上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却变成了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很好。
对面还有至少一个觉醒者，以及一头胸前挂着钢板的熊？
虽然他不认为那些人是自己的对手，但他讨厌给计划增添额外的变数。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又是传来一声枪响。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那挺点射压制着街道的机枪瞬间熄了火。
乌仇心中一惊，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大声喊道。
“狙击手！”
“散开隐蔽，小心正西方向的大楼！”
……
“两个。”
高楼废墟的二十层。
趴在没有玻璃的落地窗边，夜十深深吸了口气，绑着绷带的右手拉动枪栓，褪出了枪膛中炙热的弹壳。
这把狙击枪是他从巨石城佣兵手中缴获来的，已经用了有些时候了。
原先瞄准镜的位置，已经被替换成了热成像仪。
这个好东西是他花了2400银币从官网上拍下来的，支持6倍缩放，一切暴露在掩体之外的热源，在这玩意儿的面前都无所遁形。
配合他的感知能力，简直是把神器。
没有犹豫，眼见那些佣兵们已经发现了自己，夜十立刻挪动枪口，朝着向废墟中散去的掠夺者们开了一枪。
这次命中的是胸口。
倒在地上的那人并没有立刻断气，而是哀嚎着向自己的队友们求救。
夜十迅速拉动枪栓，没有急着补枪，而是死死盯住了一旁的掩体，准备守株待兔。
不过他一直等到了那人断气，也没见人出来帮他。
“三个……”
夜十撇了一眼丢在旁边的VM，两个绿点已经从小巷里散了出去，剩下四个绿点则守在商队周围，和NPC们待在一起。
“应该是尾巴她们。”
那两个也算是老玩家了，肯定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好烦啊……这里完全打不到。”
夜十嘀咕了一句，捡起狙击枪挂在了背上，掏出冲锋枪握在手上，跨过躺满啃食者尸体的走廊，移动到了安全通道，快速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地狱吐息。
城里的路况虽然载具很难通过，但两个轮子的摩托总规比四个轮子的车好使。
拖拉机一般的“突突”声响起。
夜十迅速发动了引擎，沿着事先计划好的路线，用最快的速度绕到了战场的南侧。
这儿有一栋上百层的写字楼，是他和队友们之前探索过的地标。夜十甚至还记得，在那儿找到了不少办公用具和打印纸。
二十层以下的啃食者基本都被清掉了，就算这两个月又有新的异种扩散上去，也不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远处的枪声接连不断。
夜十隐隐约约听见了Pu-9扫射的声音，交战距离五十米之内，战况显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心中焦急，他将摩托车关掉引擎扔在了路边，三并两步地沿着半坍塌的混凝土墙爬上了二楼，紧跟着冲进安全通道，移动到了20层的办公区。
用枪托砸开了落地窗，夜十趴在地上，重新架起了狙击枪，瞄准了半条街之外的战场。
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正要扣下扳机，忽然心中警兆骤起，捡起刚架好的狙击枪离开了窗口。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发筒子从窗子里钻了进来，直挺挺地轰在了他旁边不远的天花板上，炸开一团火光。
爆炸的热浪扩散，大块的混凝土石子从天花板上落下，好在夜十躲避及时，倒是没有被伤到。
“MMP！”
这帮狗曰的咋发现自己的？！
眼瞅着楼下的那群掠夺者，分出了五个人散开朝自己这边围了过来。
慌忙重新架好狙击枪的夜十，心中暗道一声要糟。
不到500米的距离，自己这时候下楼，肯定和他们刚好撞上！
夜十仓促地扣动扳机，然而奈何这街上的掩体太多，已经发现他位置的掠夺者们，并没有给他露出太多破绽，很轻松地躲掉了这一枪。
夜十慌忙地拉动枪栓，嘴里絮絮叨叨。
“妈耶，老子刚买到手还没捂热的装备，不至于吧！”
别啊光哥。
五打一多少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手下留情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策划阿光听见了他的祈祷，就在夜十慌忙着继续射击的时候，异变忽然发生了。
一道全身覆盖着钢铁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战场的中央。
交战双方的火力明显一顿，无论是商队护卫还是掠夺者那边，都被这家伙弄得有点儿搞不清状况。
藏在掩体后面的尾巴眼睛发亮。
“斯！那个盔甲好厉害！”
比鸦鸦的厉害多了！
斯斯脸色凝重。
“……阿尾不要掉以轻心，他未必是来帮我们的。”
对周围的气氛视若无睹，站在战场中央的那个人左右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盔甲的下面，忽然飘出了幽灵般的声音。
“怎么去北郊。”

第259章 狙击、狂化、身份不明
北郊？
这儿不就是北郊吗？
诡异的气氛在战场上弥漫。
“字幕、字幕……”
担心错过了关键剧情，尾巴嘀咕着想去开VM。
贴在旁边掩体后面的斯斯皱着眉头，手中的PU-9已经瞄准了那个穿着盔甲的怪物。
这家伙给她的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
“它好像不是人。”穿成铁罐头的鸦鸦盯着那家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不是人？”斯斯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对面的那群掠夺者，朝着那台伫立在战场中央的盔甲，叽里呱啦地喊话了。
“你是什么人？”
“和那群蓝外套是一伙的吗？”
那盔甲没有回应。
乌仇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声，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从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未知的忌惮让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手。
就在他脑袋转的飞快的时候，趴在一旁掩体背后的小弟却没想那么多，直接将机枪瞄了过去。
“MLGB！老大问你话呢！”
“等——”
乌仇心中一惊，正要阻止，然而嘴里刚蹦出半个字，那枪口已经窜出粗长的火舌。
子弹嗖嗖地朝着那台铁疙瘩扫了过去，在钢铁上撞出铛铛铛的爆响，那台铁疙瘩抬起胳膊阻挡。
然而——
那火力实在是太猛了。
短短数秒内，那台铁疙瘩便身中二十多枪。
虽然没打穿钢板，但依旧不好受，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它便跌跌撞撞地栽倒进了一旁的土坑里。
乌仇：“？”
斯斯：“？？？”
尾巴：“giao！”
惊了。
就这？！
这就倒了？？？
“操你XX的，让你特么装逼！”
开枪的那个小弟骂骂咧咧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呸了一口唾沫在掩体外面。
半句话憋在肚子里的乌仇，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大声吼道。
“给我打！”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在空中嗖嗖地乱飞。
猫着身子移动到了另一处掩体，斯斯抬起手中的Pu-9，朝着对面掩体扫射了一梭子，将机枪短暂地压制了回去。
“手榴弹！”
鸦鸦抓住机会，大喊一声扔出了手雷。
只见那颗连着木柄的手雷，划出一道抛物线飞过五十米的距离，砸在了混凝土坑后面。
轰的一声爆响！
纷飞的碎石和爆炸的火焰，将刚要冲上来的掠夺者，又给逼退了回去。
虽然这套装甲开枪各种不方便，但使用投掷物还是很好使的。外骨骼自带力量加成，原本只能扔出20米远的手雷，距离愣是直接翻了一倍。
不过……
手雷到底不是她的专利，很快对面也扔了两个过来。
虽然距离不够，爆炸在离掩体还有五米远，但那弹片和冲击波还是刮在了钢甲上，猝不及防的鸦鸦呜呼一声向后倒在了地上。
“谁，谁来拉我一把鸭！”
“可恶……这龟壳太重了！”
肩甲和胸甲的连接处焊接的太严实，她想双手撑着后面自己站起来，但屁股刚抬起来一寸就上不去了。
这玩意儿还真就像个乌龟壳一样！
鸦鸦脸上杀气腾腾，紧紧咬着牙。
可恶！
再信蚊子老娘是狗！
事实证明，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装备，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尤其是“奸商”卖的东西。
另一边掩体背后的徐顺和王忠开枪还击，没听懂她在喊什么，这儿也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芝麻糊倒是听懂了，慌忙跑上去。
“我来帮你！”
子弹嗖嗖地贴着猫耳飞过去，吓得她赶紧矮下了身子。
就在这时，狙击枪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听啪的一声，刚刚探出掩体想要向前推进的掠夺者，下巴中了一枪，血和牙齿飞了一地。
被这枪声吓了一跳，周围的掠夺者纷纷散开躲避，刚刚发起的攻势又为之一顿。
守在西南侧半截窗户旁边的徐顺和王忠心中一震，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是增援！”
“那个狙击手是我们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多亏了那人出手相助，他们的压力小了不少。
由于那把狙击枪的威慑，那些掠夺者的攻势明显保守了许多，不敢随意地离开掩体往前推进了。
斯斯放下了手中的PU-9，重新捡起了背在身后的镰刀突击步枪，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人穿了防弹衣……9mm手枪弹的穿透力太弱了，要是能把P90做出来就好了。”
尾巴惊讶地侧过脸。
“诶？！有区别吗？”
斯斯表情微妙地说道。
“没事，反正你一直用的都是那个LD-47，挺好的。”
尾巴得意地说道。
“那必须的，我看过攻略！镰刀突击步枪的威力是最大的！”
斯斯：“……”
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
不过，知道看攻略总比完全不看攻略好多了。
乌仇扫了一眼西南侧的高楼，怒骂了一声。
“你们特么快点！”
听到老大的催促，那五名掠夺者立刻加快了脚步，沿着大楼边上倾倒的混凝土墙绕到了夜十所在的那栋高楼。
感知到了楼下的杀意，夜十眼看着跑不掉了，干脆不跑了，将热成像仪拆下来藏在了格子间的抽屉。
两千多银币的装备！
人死了没事儿，装备爆了那可就血亏了！
感知系的直接战斗力并不强，硬要说只比先天力量缺陷的智力系强一点，直觉偶尔能够帮他躲开致命一击，但该躲不掉的时候还是躲不掉。
杀意的感知最多帮他锁定一个大致的方位和距离，由此推测对手可能进攻的方向。
这天赋在团战中很关键，尤其是在切入战场之前，能够有效判断对方是否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
在四面八方都是杀意的混战中，这天赋的作用就很有限了。枪一响，只要不瞎都知道他在哪儿。
他毕竟不是老白，那身手强的不像是普通人，而且还有丰富的野外求生知识和经验。也不如方长和狂风他们，一个思维灵活，一个足够冷静和理性。
也许……
自己一个人来还是草率了点。
“MMP！老子还以为这逼多厉害呢！”
瞥了躺在泥坑里趴窝的铁疙瘩，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句，计算着佣兵们上楼的时间，朝着窗户外面又开了一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让夜十心中一惊，还以为有漏掉的狙击手，但很快意识到并没有杀意锁定自己，那子弹也并非是奔着自己来的。
楼下隐约传来惨叫声。
他贴近了窗户边，朝楼下看了一眼，一具尸体躺在了写字楼的正门。
方长？！
不对……
那家伙不用狙。
那枪声不远，大概也就六百米左右的直线距离，方位是北偏西，听起来像是LD-47j。
夜十的眼睛一亮。
不管是谁。
这枪声肯定是友军的！
那些掠夺者们被这声枪响整的有些懵逼，大概是没想到这巴掌大的点的地方，居然会藏着两个狙击手。
“草特么的！没完没了了还！”
趴在掩体后面的乌仇破口大骂，心中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他的数量是对面的两倍，然而这才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他们已经有八个人失去了战斗力，而对面只受了一点轻伤。
尤其是那该死的狙击手！
不但压制了他左侧的小队，让他不得不分出五个人去对付他，更是干掉了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乌仇心中肉疼的像在滴血。
然而就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的时候，枪声忽然从他们的身后响起，子弹如同雨点一般袭来，落在了他们阵地的后方。
猝不及防之下，一名靠在墙角的佣兵被当场打死，趴在掩体中射击的机枪手当场被打成了筛子，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排的几名佣兵立刻调转枪口迎战，然而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传来，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印上了一丝恐惧。
“草！”
“是他们的援军！”
对面的阵地一片混乱。
斯斯很快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眼中浮起了一丝惊喜。
旁边的尾巴也发现了，兴奋地喊道。
“喔，援军来了！”
鸦鸦惊讶道。
“诶？！从前哨基地到这里得几个小时吧？”
“应该是从贝特街过来的，”斯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嗯，应该是贝特街，他们喊的是人联语。”
增援抵达战场！
无论是NPC还是玩家们都士气大振。
王忠和徐顺交换了一下眼神，取出烟雾弹扔了出去，准备配合友军对那群掠夺者展开前后夹击。
徐顺将绷带绑在胳膊上止住了血，给突击步枪的枪口下面插上了刺刀，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已经冲出去了，嘴里兴奋地嚷嚷着他听不懂的话。
“喔喔喔！乌拉！”
“阿尾等一下——”
看着冲出去的尾巴，斯斯刚想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步，那道矫健的身影就如同一只灵活的兔子，避开了嗖嗖乱飞的子弹，钻入了弥漫战场的烟雾。
太快了！
斯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了钢盔的帽檐。
“算了，一起吧。”
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大佬已经冲了，芝麻糊紧张地看着旁边的鸦鸦。
“我们要上吗？”
“上吧！”
拳头磕了一下棱角分明的胸甲，鸦鸦给了她一个可靠的眼神，合上了头盔的面罩。
“一会儿跟紧我嗷！”
芝麻糊愣了下，随即认真点头，抓紧了手中的Pu-9。
“嗷，嗷！”
到了这份上，战斗已经没了悬念。
贝特街的警卫约莫有三十余人，全部装备有自动武器，穿着404号避难所统一配发的黑色大衣，在长久农庄接受过训练。
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但他们的实力并不弱。
在成为警卫之前，他们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北郊往城区的这一片区域，对他们而言就像自己家里一样。
手中的LD-47对着趴在围墙后面的掠夺者扫射了一梭子，带头冲锋的余熊大声吼道。
“围住他们！”
“别让这些土匪们跑了！”
面对同时从前后两侧发起的攻击，掠夺者的攻势瞬间从优势转入被动，更不要说远处还有狙击枪架住了他们阵地的两翼，连逃窜的地方都没有。
硝烟弥漫。
到处都是枪声！
被分割包围的乌仇等人只能各自为战。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被放倒在地，乌仇双目瞪大，目眦欲裂。
“老子要把你们的脑袋给剁下来！”
忽然间，暴怒的他大吼一声，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暴涨，连带着皮夹克和外面套着的防弹衣都鼓了一圈。
人质？
委托？
全都给老子去死吧！
见到头儿开启了狂暴，周围的佣兵纷纷被吓得躲闪开。
他们清楚的很，一旦自己的老大变成这模样，基本上就是六亲不认的那种，没人能拦得住他。
“喔，你就是BOSS！”
冲到掠夺者阵地上的尾巴眼睛一亮，抬起枪口一梭子扫了过去，却没想到那人动作丝毫不慢，伸手抓住**在混凝土块外面的钢筋，一把将它提起挡住了射来的子弹。
大块的水泥碎片从混凝土块上剥落，全威力步枪弹打在上面，那人竟是纹丝不动，一点儿都不带晃的。
“我giao！这力量也太乱来了吧？！”
20点力量？！
不，搞不好是25甚至是30——
更让尾巴诧异地还在后面，这将近半吨重的水泥坨子，居然被他抡在手里扔了过来。
好在她反应够快，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人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顿，一把扯下旁边的路灯，一声大吼朝着她冲了上来。
呼啸的灯柱砸在了混凝土墙上，向后躲避的尾巴根本没有时间换弹，只能拔出了手枪。
然而连开数枪打在他身上，却都被防弹衣给挡住了，唯一一发打中了他的胳膊，但那人竟和没事儿一样！
“妈耶！这BOSS也太强了！”
眼看着后面已经没路可退，背后已经靠在墙上的尾巴，只能重新抓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步枪，用刺刀对准了向她走来的那个怪物。
“警告你嗷，我这可是涂了毒的刺刀！”
双目赤红的乌仇根本听不懂，也根本听不见，陷入狂乱的他只想将看到的一切碾碎。
瞟了一眼那三米多长的半截灯柱，尾巴咽了口唾沫，迅速左右看了一眼，寻找着可以逃窜的方向。
但根本没有。
巷战和森林不同，这儿到处都是障碍物，可以回旋余地太少了。稍微退两步，就没路可走了。
“可恶。”
大家都是觉醒者，为什么这家伙的能力这么BUG！
是因为等级更高吗？
就在尾巴拔出了手榴弹准备拼了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叫喊，只见穿着盔甲的鸦鸦像一台坦克，从烟雾中撞了出来。
“嗷嗷嗷！”
然而，那个BOSS显然发现了她，看都没看一眼，便将手中的路灯挥了过去，重重地抽在了她胸前的钢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敲钟。
尾巴两眼直勾勾地看见，刚从雾中冲出的鸦鸦整个人飞了起来，向后摔了出去。
得亏有一层钢板挡着。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只把骨头都碎了吧？！
“你没事吧？”
“咳咳——我，还好……可恶，卡住了。”
“？”
那人将路灯收了回来，大概是打算先干掉威胁最大的尾巴，向前踏了一步。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密集的弹雨从浓雾中扫射了出来。
“啊呀呀——！”
握着Pu-9冲锋枪的芝麻糊，一边用喊声克服着慌乱，一边死死地将扳机扣到了底。
数十发子弹在短短数秒钟倾泻一空，虽然命中感人，但这种距离下冲锋枪和喷子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乌仇吃痛地怒吼了一声，手中的路灯朝着芝麻糊砸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一把利刃忽然从他的胸膛钻出。
一瞬间，鲜血如柱！
乌仇双目圆瞪，干呕出鲜血，正要扭身去对付身后那人，却见那柄从胸口钻出的刺刀忽然一扭，在他身上直接搅了个洞。
觉醒者到底也是血肉之躯，挡不住那仿佛能抽走灵魂的疼痛。
血丝从乌仇的眼白中褪去。
失去力气的他双手握住刺刀，死命挣扎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失去了力气，重重地向前倒在了地上。
看着站在那人背后的斯斯，尾巴惊喜道。
“斯！”
“喔阿尾。”
腾出手打了个招呼，气喘吁吁的斯斯，看了一眼她的状况。
“你还好吧？”
“嘿嘿，还行还行，”尾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差一点就回去OB了！”
“还好就行，多亏了阿尾吸引火力，不过……下次别冲这么快了。”
天赋的持续结束。
充盈的力量渐渐从双臂褪去，斯斯深吸了一口气，嘴巴憋成了w，用力将刺刀从那人的背上拔了出来。
血顺着刺刀一起带了出来。
盯着那血如泉涌的尸体，斯斯嘀咕了一句。
“这肌肉也太结实了。”
力量系吗？
还是体质？
或者完全不同的体系。
总之，哪怕是开了“均衡”，她都差点儿没捅穿这家伙。
可惜这游戏不显示NPC等级，否则斯斯估计，这家伙至少也得20级，搞不好25级都有可能。
虽然有捡人头的嫌疑……
但这应该勉强能算是越级杀怪了吧？
……
另一边，大楼内。
蹲在走廊的入口处，夜十手中的Pu-9冲锋枪，对准了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出口。
对方丢失了他的视野，杀意已经消失。
不过夜十能感知到，楼下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还剩四个吗？”
食指摩擦着扳机。
夜十紧张地等待着对方上楼。
然而就在这时，安全通道内忽然传来响起急促的枪声，紧接着响起的是人联语的叫骂和爆炸声。
等到一切平息，脚步声再次向楼上移动，当看到出现在安全通道出口的那人，夜十惊讶的下巴差点儿掉在了地上。
“卧槽！老白？！”
将枪收在了背后，老白冲他笑了笑说道。
“保险关了，小心走火了。”
夜十不好意思一笑，把枪收了起来，朝着老白走了过去。
“淦……你咋跟来了。”
“狂风说你没去存档，我一猜就知道你估计跟上去了。”
从老白的身后走了出来，方长瞅了一眼他背后背着的那把狙击枪，笑着调侃了一句。
“哟，配件都拆了？”
“这不是怕打坏了么，这种距离又用不上倍镜……”夜十干咳了声，迅速岔开了话题，“话说你们是咋找到我的？我记得我把坐标共享给关了啊。”
方长笑着说。
“无所谓，反正你肯定是跟着商队。本来狂风也要来的，不过他明早还有课，我就让他回去躺着了。”
夜十忽然想到下面还在交火，立刻说道。
“对了，下面还在——”
老白笑着说。
“已经结束了。”
夜十愣了下。
“结束了？”
“嗯，”方长点了下头，“几乎就在战斗爆发的第一时间，贝特街的警卫队就朝着这边增援了过来，这会儿应该已经赶到了吧。”
正说话间，外面的枪声陡然激烈了许多，隐隐约约还听见了人联合语的喊杀声。
贝特街的警卫数量不多，但那只是相对长久农庄的规模而言。
一群经验丰富、且接受过军事化训练的老猎人，战斗力未必就比那些掠夺者弱了。
况且，这儿可是他们的主场。
“话说……你们早就到了？”
方长：“差不多吧，反正你开枪那会儿，我们已经在旁边OB一段时间了。”
夜十：“淦！那你们咋不上？”
方长呵呵笑了笑。
“这不是给你机会装逼吗？省的你特么又怪老子抢你人头。”
夜十脸涨红了狡辩道。
“我那能叫装逼吗？我只是担心……”
“理解，”老白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我们也挺担心你的，所以跟过来了。本来我和方长都没打算出手的，不过最后方长还是没忍住。”
方长轻咳了一声说道。
“不是没忍住，之前上楼的那四个人有一个是觉醒者，而且实力还不弱。话说我总感觉，这伙人不像是掠夺者。”
“嗯，”老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我估计是佣兵，他们的作战风格和我们之前在花园街地铁站入口碰到的那伙人很像。”
“而且实力更强，人手更多……不过组织度低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伙人不但分成了三个小队，班组之间配合密切，还有无线电联络。”方长思忖了片刻，“难道是我们的生意被人盯上了？贫民窟的帮派？”
老白说道。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只是光哥上调了难度。”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对了，”夜十忽然想到一件事儿，开口问道，“刚才那一枪是谁开的？”
“那一枪？”
老白和方长相视一眼，纷纷表情古怪地看向了他。
“你说哪一枪？”
夜十着急说道。
“LD-47j啊！之前摸到我楼下的有五个掠夺者——或者说佣兵，但有个神秘人开枪帮了我一把。”
老白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注意，楼下到处都是枪声。”
方长：“比起这个，咱们要下去和他们汇合吗？战斗好像快结束了。”
老白看向了夜十。
“你决定吧。”
夜十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呃……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存档。”
老白：“……”
方长：“……”
见队友不说话，夜十急了。
“淦！你俩这表情啥意思？”
方长微妙地看向了一边。
“没什么。”
到底还是老白耿直，当着面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过身去。
“就这。”
夜十：“？？？”
……
一公里外的街区。
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安静地停在街道上。
一只鬣狗从废墟中钻出，刚刚抖了抖身上的雪渣，便被这台大家伙吓了个机灵，转身藏回了窝里。
楚光并没有理会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投射在视域中的悬浮窗。
地图上呈现的绿点，已经将藏身废墟中的红点逐一包围，紧接着留下一个个确认击毙或者俘虏的红叉。
战斗已经结束。
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这时候，一旁的银行大厦正门，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搞定了。”
走下楼梯的夏盐，朝着那台蓝色的铁疙瘩吹了声口哨。一把半自动步枪扛在她的肩上，那张脸上写满了轻松。
楚光关掉了全息悬浮窗，夸奖了她一句。
“干得不错。”
“谢谢夸奖。”
许久没出远门，夏盐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眉飞色舞地说道：“话说回来，你要是这么担心，干嘛不派个更靠谱的人？”
楚光：“什么是更靠谱的人呢。”
“比如那个……呃，我记不清叫啥了，你的那些玩家们名字念起来太怪了。”其实夏盐也不知道谁更靠谱，但直觉告诉她应该还挺多的。
不过。
这种事情可不是靠直觉能决定的。
猜到了夏老板这会儿在想什么，楚光淡淡笑了笑。
“鼹鼠和边缘两只小队已经前往红河镇，一共二十名觉醒者，基本集中了避难所T1、T2梯队的战力，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他们多十倍甚至百倍以上的掠夺者。”
“午夜杀鸡等121名觉醒者在榆木区至远溪镇一带，那儿有比变种人更危险的妖怪和死爪要清理，我们需要在北边站稳脚跟，才能守住榆木区到菱湖一带的沃土。之后根据情况，他们可能被派往红河镇。”
“你眼中看到的只是某个玩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而远比这凶险和重要的工作还有十个不止。这条路线已经被T0的小队走过两遍，2个T2梯队的玩家，1个等级排名靠前的感知系玩家，有向导，有翻译，还有一只熊，唯一的风险是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她们并不弱，她们会棘手的问题，其它T2小队碰上了一样会棘手，该团灭一样会团灭。”
夏盐诧异道。
“你都有这么多觉醒者了？”
楚光点了下头。
“嗯，不过……并不是所有觉醒者都适合战斗，我们的‘玩家’在觉醒方面可能会更容易以一些，能力和经验也可以很好的继承下来，不过想要变强还是得多锻炼才行。”
比如玛卡巴子。
他虽然是力量系，但基础天赋就是“植语者”，觉醒之后的天赋仅仅是在“植语者”的天赋上进行了强化。
按理来说这更像是感知系的天赋，但这个世界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也许像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那样单一强化的反而才是异类。
对于那些玩家们能“复活”的事情，夏盐也是了解一点的，不过并没有感到太奇怪。
这废土上的怪事儿还少了吗？
听那些佣兵们吹牛，东海岸的变种人就有能复活的品种，哪怕只剩下一点儿脑子也能给救回来。
甚至还有人说，巨石城的城主就是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房明，却不知道上一任城主叫什么。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传言既影响不了那些佣兵们明天起床干活儿，也影响不了那位大人的不老不死。
能用嘴把人说死的年代早就过去了。
“所以你是打算锻炼一下她们？”
“你可以这么理解。”
楚光没指望夏老板能理解“MMORPG”、“玩家”、“策划”这些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概念，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做好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就足够了。
当然，楚光真正想说的是，老子只是个小策划，又不是玩家们的霸霸。这点难度要是都受不了，还不如去玩连连看。
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游戏体验，他已经用等级、贡献点这两个门槛，将游戏的难度控制在相对合理的范围内了。
讲道理，总不能死了就怪策划吧？
那地球OL不合理的东西多的去了！
夏盐笑着说。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
“因为我考虑到会有第二种可能，”楚光随口说道，“之前牛马小队遭遇的袭击更像是一次试探，这是我和瓦努斯讨论之后得出的结论。按理来说，四个觉醒者零战损，只受了点伤，应该能让对方知难而退，但计划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赶上变化的。”
夏盐：“你知道吗？”
楚光：“知道什么？”
夏盐调侃说了一句。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个老父亲。”
你见过自己爸长啥样吗？
就在那儿乱说。
楚光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家伙，朝着已经结束的战场走了过去。
“嘿，”夏盐追上了他的脚步，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在后面叽叽喳喳道，“你不是说不过去凑热闹的吗？怎么还是去了。”
楚光随口回了一句，将头盔的面罩关上。
“有个来凑热闹的铁疙瘩，警卫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是什么牛马。”

第260章 来自企业的工程师
泥坑中。
趴窝的铁疙瘩忽然触电似的抽搐了下。
双手撑在了地上，还没等它从地上爬起来，一支枪已经抵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别动。”
徐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家伙，随时准备开火。
“怎么去……北郊。”沉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盔甲下面飘了出来，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盯着这个全身覆盖着钢板的怪人，余熊皱起了眉头，“他是人吗？”
“不知道。”
徐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这人的盔甲，发现头盔居然是焊死在胸甲上的。
不止如此，胸甲钢板的连接部位都做了铆接，扎着整齐的一排六边形铆钉，根本找不到打开的机关。
那么问题来了。
拉屎怎么办？
“脱不下来。”摇了摇头，徐顺站起了身来，看了一眼VM之后说道，“还是交给管理者大人判断吧。”
管理者大人的话，肯定有办法。
余熊点了下头，找了两个警卫过来看着这家伙，接着便去了俘虏那边。
一共四名俘虏。
除了六个跑了之外，一共十五人在混战中被击毙。
包括他们的头儿——那个叫乌仇的男人。
经过审讯之后得知，这些人都是巨石城的佣兵，不过他们倒不是佣兵团的，都是一些平时接不到正经活儿的临时工。
至于为什么接不到活儿，那就各有各的缘由了。
余熊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吩咐人把他们手脚拴着，赶去墙边蹲着，等管理者来了之后发落。
玩家和警卫队这边情况到还算乐观，由于支援来的及时，除了一点儿轻伤之外都没有大碍。
包括那个腿上中了一枪的伙计。
子弹很幸运地从他腿上穿了过去，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动脉，落下残疾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
伤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还是个没觉醒的普通人，下半辈子大概和佣兵这个职业没什么关系了。
从小巷子里钻了出来，肉山大馍馍一脸惭愧地埋着脑袋，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枪声一响我就害怕……”
“没事没事，小问题。”斯斯拍了拍大白熊的肩膀，安慰说道。
尾巴摸着下巴分析道：“会不会是因为背上少了点什么？感觉上次在实验基地的时候，肉肉还挺勇敢的。”
斯斯略微惊讶，随后认真回忆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噫，搞不好还真有可能。”
“别灰心肉肉！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下次肯定骑你！”
肉肉：“等，等一下，我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斯斯：“错觉。”
尾巴：“没错！肯定是你的错觉！”
肉肉：“？？？”
另一边，在藤藤和芝麻糊的帮助下，被半截墙卡住的鸦鸦，总算是从那堆破烂的混凝土里挣脱了出来。
“可恶……”
费力地摘下了卡在胸甲上的头盔，鸦鸦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嘀咕着说道，“刚才那一下居然给我整的网络不良了。”
“你真的不要紧吗？”藤藤担心地看着那块几乎被砸凹进去的胸甲，小声说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存个档吧。”
“不用不用，别担心，我没关系的！”
晃着被撞的七荤八素的脑袋，鸦鸦摆了一个她自认为可靠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放心吧藤藤，我肯定会把你平安送到的！”
藤藤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啊……”
鸦鸦：“噫！你这个女人，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藤藤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一点点吧。”
咋说呢。
虽然是MMORPG，但被人保护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看着关系很好的两人，芝麻糊小声插了一句嘴：“话说，刚才那个帮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呀？”
鸦鸦愣了下。
“对哦，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藤藤：“可能……是夏老板？”
鸦鸦惊讶地看向了她。
“夏老板？！”
“唔，我猜的。”
藤藤默默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
一台湛蓝色涂装的动力装甲与一道矫健的身影，正从被夕阳镀成金黄的街道尽头走向这边。
只见夏老板的背后，背着的正是一把带瞄准镜的LD-47s——“长镰刀”半自动步枪。
猫耳轻轻动了动，芝麻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管理者？”
“嗯。”
藤藤点了下头，眼中写上了一丝好奇。
“好像触发剧情了。”
……
先前藏在双头牛旁边的钱莱，拍着衣服上的灰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正好撞见了从西边走来的楚光。
钱莱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北郊的大人物。
“管理者……大人？”
楚光看着他说道。
“你还好吧？”
“我还好，多亏了您的部下，否则我们今天的损失恐怕不止一头牛。”
钱莱承认，之前是他轻率了。
这些人的实力并不弱。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了点，但她们无论是洞察力还是战斗力，都比他想象中的要强不少。
“这句话你应该对她们说。”
楚光点了下头，朝着那个穿着盔甲的怪人走了过去。
在那个盔甲人的旁边，有徐顺和两名警卫看着。
直到楚光走到面前，靠墙坐着的它，嘴里还在复读机似的重复着那句话。
“怎么去……北郊。”
“这里就是北郊，我就是这里的管理者，”楚光俯视着它说道，“说明你的来意。”
对这句话有了反应，穿着盔甲的那人缓缓抬起了头，双手抱住了头盔。
楚光从那漏网状的面罩中瞥见了一抹猩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这双眼睛，看着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忽然“咔”的一声，那个穿着盔甲的怪人，将头盔从胸甲上拆了下来。
看清楚他的脸，楚光微微一愣。
站在一旁的徐顺和众警卫们却是脸色狂变，迅速抬起手中的步枪，对准了那颗腐烂的脑袋。
“是爬行者！大人！”
“等一下！”
抬手制止了准备开枪的一众警卫，楚光盯着那猩红色的眼睛和腐烂的脸，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的名字？”
真是稀奇。
黏菌系异种居然能说人话？
腐烂的脸轻轻喘息，猩红色的瞳孔中看不到理性的色彩。
楚光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放弃这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时，那张腐烂的脸忽然缓缓张开了嘴。
“巴……巴奇。”
看到这家伙口吐人言，站在周围的警卫们都惊了。
包括徐顺。
虽然前哨基地也有一些会说人话的异种，但在他的认知中那都是避难所的科技，蓝外套的宠物。
而像这样野生的异种——并且还是黏菌系异种，居然张嘴说了人话，他从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巴奇？”楚光盯着他追问道，“你叫巴奇？”
那人缓缓点了点头。
“是。”
楚光皱起了眉头。
这名字……
听着有点耳熟啊。
……
“分析结果出来了。”
404号避难所B3层。
医学实验室。
从化验室走出来的赫娅，熟练地将一块VM改装成的屏幕递到了楚光的手中，上面写满了包括抽血化验在内的一系列检测结果。
作为避难所里对异种最有发言权的专家，有希望弄明白这位“巴奇”老兄身上发生了什么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位满头银发的SSSR了。
不过，楚光完全看不懂这平板上面写着啥。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楚光将平板还给了赫娅。
赫娅耐心地解释道。
“变种黏菌感染，而且侵蚀度高达67%。这种情况相当罕见，因为根据我的研究成果，黏菌系异种和其他有机体之间应该是捕食关系。你还记得吧，爬行者是黏菌的子实体。”
楚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
“那他呢？”
赫娅：“共生。”
楚光微微愣了下。
“……共生？”
赫娅叹了口气，环在胸前的手扶着额头。
“我不太想科普常识……总之他现在大概一半是人，一半已经变成了黏菌。最初黏菌吃掉了他大多数器官，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决定让他活下来，于是衍化成了类似器官功能的子实体，代替了他原先的器官。”
变种黏菌进化出的子实体能够对被吞噬生物的行为、特性进行模仿，比如啃食者、爬行者、殉爆者甚至暴君等等都是如此。
不过在吃掉了器官之后，代替原有器官和宿主形成共生关系倒是罕见。
即便是对都市传说津津乐道的夏盐，对此也是闻所未闻。
楚光捏了捏眉心。
“也就是说他只剩一个脑子？”
“也许是四分之三？”赫娅迟疑了一下，思忖片刻说道，“黏菌的感染是在抵达小脑之后停止的，而脊髓至少一半已经被黏菌形成的子实体取代。”
楚光：“他还能活多久？”
赫娅：“不知道，也许能一直活下去也说不定。”
楚光愣了一下。
“一直活下去？！”
赫娅点点头。
“嗯……因为根据我的研究结果，变种黏菌不存在海弗里克极限，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子实体形成的器官功能会进一步完善，功能比以前更强大。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当这些黏菌‘感觉’宿主已经并非必须，搞不好它也可能将剩下的那部分脑子给吃掉。”
“等一下，”坐在扫描床旁边的巴奇缓缓抬起了被钢铁覆盖的手，用虚弱地声音说道，“我这个样子，还有救吗？”
楚光意外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你醒了？”
他还以为这家伙只会一句话呢。
“我给他注射了抑制剂，抑制了侵入神经系统的黏菌的活性，”赫娅看向了坐在扫描床上的巴奇，继续说道，“有没有救我不知道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想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大概不可能，不过你要是能接受义体改造的话，可以将异种化的器官完全切除，换成仿生学义体。”
她自己就是如此。
仿生学义体不但能够延长寿命，而且远比生物体原先的器官可靠的多。但赫娅也清楚，将绝大多数零件替换成科技，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404号避难所里没有生产仿生学器官的黑箱……其实换个角度想，你现在身上的器官不也算是一种仿生学器官吗？而且还是能主动进化的。”
赫娅惊讶地看着楚光，思忖了一会儿之后，点点头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巴奇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楚光：“疼吗？”
巴奇摇摇头：“那倒没有，别说疼，我已经失去了痛觉，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楚光：“你到底遇上了什么？”
巴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说来话长了……”
那是废土纪元211年冬天的事情。
远在理想城的巴奇刚刚拿到了毕业证书，正计划着毕业旅行，而就在这时，却收到了好基友从远方寄来的信。
罗骅在信中描述，在遥远的西方，中洲大陆的中部，有个叫清泉市的好地方。
那儿住着一群不错的人，来自刚刚解除封锁的404号避难所，最近他们成了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
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儿有着令人惊讶的美食以及文化，那些蓝外套们掌握着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烹饪方法，甚至能把那些难以下咽的异种肉变成美味佳肴。
在巴奇的认知中，美食这种东西应该是与技术挂钩的，那些废土客们能把食物弄熟就已经很值得表扬了，饭都吃不饱能知道什么叫美味？更别谈什么文化了。
不过这封信仍然引起了巴奇的兴趣，他正好在理想城无聊到快发霉了。这里的生活虽然井井有条，规律的就像全息屏幕上的代码，然而也正是因此，缺乏了必要的误差。
于是乎，在好朋友的怂恿下，他将“毕业旅行”的目的地放在了河谷行省中部，怀着探索未知的想法踏入了西部的荒原。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趟旅途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接连不断的意外……
“……我的父亲是酒商，我最初跟随我父亲赞助的商队来到了云间行省西部，从那之后我就开始一个人上路。我雇佣了护卫、向导、医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沿着开拓者号的履带辙痕前进，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顺利，然而就在我路过永东市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意外。”
“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就像一座死城。原本应该出现在地图上的幸存者聚居地，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出于谨慎，我们打算从城里撤出来。然而就在这时，我们忽然遭遇了上千——也许是上万只啃食者的围攻。”
巴奇深深吸了口气。
“被啃食者扑倒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然而当我醒来之后却发现，周围的啃食者都不见了……包括我的队友们。我一直以为是一场噩梦，直到我找到了一面镜子，我才发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巴奇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
“从那之后，我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赫娅和楚光面面相觑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这也太离奇了。”
楚光点了点头。
“确实。”
当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楚光已经弄明白了这个巴奇的身份，正是之前开阔者号上的罗骅，说要介绍给他的工程师朋友。
然而对于这位巴奇的后半句话，楚光的心中还是存有几分疑虑。
隧道中偶尔会有玩家不幸遇难，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他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玩家被黏菌系异种给寄生了。
就如赫娅说的那样，黏菌的子实体对于捕获的猎物，第一反应都是直接吃掉，将其变成生产孢子的养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被黏菌变成了“自己人”。
巴奇苦笑了一声，低着头继续说道。
“总之，从那之后异种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黏菌系异种将我当成了同类，而那些变异鬣狗，不是饿极了也不会对我下嘴，就算下嘴了最多也只吃我一只手……也可能是腿。不过这都无所谓，因为根本感觉不到疼，丢掉的手和腿过个一两周也会慢慢长出来，而且会比之前的更强壮。到后面鬣狗已经咬不动我了，而我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断肢再生？！
再生肢体进化？！
卧槽。
这能力有点牛逼啊。
听完这家伙的描述之后，楚光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敢打赌，要是有的选，只怕不少玩家愿意和他交换“人生”。这“序列”除了丑了点之外，他几乎想不出来有什么弱点，只要脑袋不坏掉，岂不是能一直活着？
“你是不是很羡慕？”
“那倒没有……”
“不，我感觉得到，”巴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继续说道，“你根本不明白这种感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人类的幸存者聚居地，而且看到人都得躲着远远的，他们根本不相信我是人，哪怕我告诉他们这是个意外，他们也会赶走我。”
楚光：“……那你这身盔甲，总不可能是自己做的吧？”
巴奇：“我在进入河谷行省的时候碰到了奴隶贩子。”
楚光：“奴隶贩子？”
“嗯，”巴奇点了点头，“那家伙是我这一路上，碰到的唯一一个对我感兴趣的好人，他说要把我带去彷徨沼泽，卖给学院的人研究。我寻思着搞不好学院真能弄懂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卖给学院似乎也不错，就跟着他走了。”
“那个人找了个铁匠，给我做了一套钢甲，这样我就能方便地进入幸存者聚居地不引起注意，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的奴隶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暴动，把他吊死在了树上。”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学院，问那些奴隶们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想回家，剩下的路我只能一个人走了。这时我忽然想起来，罗骅和我说的清泉市有个叫404号避难所的地方，于是我就继续往西一直走，可走着走着我身体的状况就突然开始恶化了，意识也开始恍惚……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的灵魂和我的身体之间隔了一根绳子。”
赫娅插了一句嘴。
“应该是那时候开始，黏菌已经侵入到了神经系统，一会儿我可以给你做个小手术，阻止黏菌继续向神经系统扩散。”
“谢谢，”巴奇深深吸了口气，满眼恳求地看向了楚光，“到后来我就只记得清泉市的北郊，然后一直走到了这儿……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能帮帮我吗？”
“我当然会帮助你，你的朋友罗骅也是我的朋友，他帮了我不少忙。更何况你是在来我这儿的路上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楚光接着看向了赫娅，“除了更换仿生学器官之外，有办法让他恢复原状吗？”
仿生学器官太贵了。
如果只是换个眼睛、手脚还好，要是从血管到皮肤一整套全换下来，只怕理想城也没几个富豪能受得了。
很多东西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就像核聚变一样，“能用”和“能造”这两个字之间差了不止一个次元。
赫娅摇了摇头。
“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完全被黏菌的子实体取代，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他接受了那些黏菌，而是那些黏菌准许他保留自己的大脑并支配已经变成异种的躯体。比起更换仿生学器官，其实我更推荐直接换个躯体……先将脑袋装进培养皿如何？”
巴奇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赫娅眼睛一亮，正想怂恿两句，一旁看出她心思的楚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家伙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我觉得换个机器身体未必会比现在的情况更乐观。总之你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吧，你这个样子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对了，你刚才说到毕业旅行……你是什么专业来着？”
巴奇：“材料学工程师。”
楚光惊喜道：“材料学工程师？具体呢？你是研究什么的？”
巴奇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碳纳米方向……不过您还是别对我的专业能力报太大指望，我对酒和美食可能了解的更多点。”
他的文凭是混出来的。
这种情况在理想城并不罕见，尤其是对于他这种根本没打算从事这一行的人，也不用担心穿帮的问题。
巴奇原本是打算是旅行结束之后，回去继承老爹的红酒生意，开拓云间省之外的市场，不过现在别说是回去，他甚至不敢让他爹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幅鬼样。
他可以肯定，他的老爹可不会花那个冤枉钱，给他换一个没法繁衍后代的机械义体，而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再生一个。
“没关系，任何事情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你缺乏的只是一点经验，而我正好可以给你提供实习的机会，”楚光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酒，不用担心，我们这儿可不只是葡萄酒，比那有意思的东西多的去了……话说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还能喝酒吗？”
“当然可以，我的味觉还是正常的……”巴奇心虚地小声说道，“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楚光没有回答，伸手在VM上按了一下，没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殷方从外面走了进来。
“找我有什么事儿？我正忙呢。”
站在门口的殷方，脸上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表情。
最近他的玩家们从废墟上回收了不少有价值的资料，他一直在解析那些资料中有价值的线索。
这家伙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都在实验室里，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洗澡了，不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过。
不过楚光并不在意这些。
“给你介绍一位新员工，这位是巴奇，虽然……模样吓人了点，但是个好人。”
殷方盯着巴奇看了一会儿。
“爬行者？”
巴奇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这是个意外，我……真的很像爬行者吗？”
殷方脸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有点儿。”
看着陷入沮丧的巴奇，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要以貌取人……另外，这位是学院的D级勘探员。你不是一直在找学院吗？他就是学院的人，虽然是过去的事情。”
“你好巴奇先生，”殷方还是很给面子地伸出了右手——那只产自学院的仿生学假肢，“你的专长是什么？”
“酿酒，以及……懂一点材料方面的，”巴奇缓缓抬起了笨重的钢铁手臂，勉强和他握了握，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但我只懂一点。”
殷方眼睛一亮。
“材料方面的？太好了！”
楚光看向了他。
“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当然！是关于中洲航天的部分资料，一些关于航天外用器材的数据需要修复，我正好需要一名材料学方面的专家，这会大大加快我的工作进展。”殷方欣喜地看着巴奇，“我能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吗？”
巴奇其实很想说不能，因为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自己那水平，但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却是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从他变成这幅鬼样，他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希望他滚远点，滚得越远越好。
这还是第一次，居然有人不计较他这张脸，并表示自己需要他的帮忙……
点了点头，巴奇谨慎地说道。
“虽然我想说酿酒和做买卖更适合我，但……我可以试一试。”
“太好了！”
楚光欣喜地拍了拍这位老兄的肩膀。
“别担心，你会有很多时间。除了工作之外，你当然也可以尝试那些你感兴趣的东西。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让你变回去的办法。”
巴奇苦笑了声。
“但愿吧。”
原本他是打算将404号避难所作为他旅途的起点。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毕业旅行似乎提前结束了……
学院、企业、军团、还有避难所的老冰棍……404号避难所的NPC阵容越来越庞大了。
就在楚光安顿好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的时候，从巨石城买来的十台铁马60锅驼机，总算是送到了前哨基地的工业区。
其中八台被送到了81号钢铁厂，还有两台被送到了地精科技。
根据接到的任务。
81号钢铁厂需要在两周之内将其中四台改装成能够提供60马力的大型拖拉机，并为它完成一套牵引式四行深松播种机。
除此之外，还有菱湖.北岸的灌溉渠，还有粮仓需要的机械化磨坊，这些分别会用掉两台。
看着眼前这台结构紧凑、设计紧密的设备，正好在81号钢铁厂帮忙的孤狼，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锅驼机？”
厕索兄和莱文兄相视了一眼，疑惑地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
孤狼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罕见。”
锅驼机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材，在七十年代就已经基本淘汰了，只有少数农村和偏远地区在使用。
他印象中，比较常见的功率都是8~12马力，很少有上20的，更别说是60马力这种堪比燃油发动机的怪物了。
不过……
这倒也挺废土。
“这玩意儿的木材消耗量恐怕不小。”
莱文兄嘿嘿一笑说道：“没关系，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从城里到城外到处都是，开荒的时候就砍了一堆，正好消耗一点！”
厕索兄附和道：“没错！不过我们最近也在研究内燃机了。”
孤狼惊讶道。
“这里有石油？”
莱文兄：“设定上有一种能够产出石油的作物。”
厕索兄：“没错！虽然我们没有种，但管理者说，他可以帮我们去邻居家里借一点儿！”
借一点儿还行。
孤狼看向了那台锅驼机。
“我可以拆开研究下吗？”
莱文兄爽快地说道。
“没关系！本来我们也打算拆开研究下里面的构造。”
“没错！”厕索兄兴奋点头，“管理者说了可以拆，只要能装回去就行！”
孤狼的眼中带上了一丝兴奋。
他很好奇。
这种划时代MMORPG的开发商，到底能在细节上真实到什么程度。

第261章 浪潮与B4层任务！
孤狼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台机器到底是怎么做把马力做到60以上的。
倒不是因为机械过于复杂。
甚至恰恰相反，而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他甚至于不禁怀疑，是不是游戏的制作组在偷懒。
锅驼机的原理其实并没有什么难的，本质上无非是烧开水，活塞运动带动曲轴转动进而带动飞轮，向外输出动力。
参照发动机，忽略掉性价比，单纯想要增加动力其实很容易。增大气缸容积，增加气缸数量，或者增加气缸内的压强等等这些方法都可以。
然而让孤狼一头雾水的是，他眼前这台锅驼机，居然是个单缸的！
单缸锅驼机上六十马力？
这不开玩笑呢。
孤狼忽然说道。
“单缸柴油发动机的最大马力是多少来着？”
听到这位年轻的教授发问，莱文兄愣了下，下意识地回答。
“我听说过30马的。”
厕索兄也跟着说：“我记得有35马来着。”
孤狼点了点头。
“差不多。”
在他印象中，似乎有40、45马的，但并不常见，比较常见的事实上也就40马左右。
农业用具根本用不上那么大的马力，一般上百上千马的大型设备也不可能用锅驼机。
单缸的锅驼机居然能到六十马力？
而且重量只有五百公斤？
孤狼忍不住摇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东西。”
厕索兄嘿嘿一笑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
莱文兄挠着头说道。
“搞不懂，之前拆军团的轻型卡车我就没搞明白，设计思路其实都差不多，为啥他们动力设备的马力就是比咱们仿制的要大一点儿。”
捡起了一条皮带，孤狼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忽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是什么？”
莱文兄愣了下。
“这个……就是发动机皮带吧？”
厕索兄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这是一句废话。
孤狼当然知道手中的这东西是皮带，但他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料。
“不像是氯丁橡胶……”
可惜他既不是材料学的专家，也不是发动机的专家，只是因为研究的是自动化设计，所以对这些领域略有了解。
“不只是皮带，还有垫片、胶管、O型圈……所有橡胶件用的都是我没见过的材料，是架空的设定吗？”
孤狼用扳手敲了敲气缸的外壳，听着那铿锵的回响，眉毛抬了一抹诧异。
“卧槽？这破玩意儿该不至于上了钛铝合金吧？”
不太像。
但可能是类似的东西。
孤狼越研究越惊讶。
这游戏制作组还挺聪明，直接架空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材料，原本在现实中不太可能实现的设计，他也没办法说这完全不合理了。
现代科技的三大支柱，抽丝剥茧基本可以概括为能源、材料、信息。就好像IC设计懂的人不少，但芯片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
游戏制作组并没有给出解法，只是给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越是往深处挖掘，他心中便越是惊讶。
他现在总算是有些明白，岩风那家伙为啥会对这游戏这么痴迷了。
“有点东西！”
看着站在机器旁边嘀嘀咕咕的孤狼，莱文兄和厕索兄相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一下这是游戏？也许他想不明白的东西只是光哥一行代码。”
他俩有时候虽然也会较真儿，但远远没到这种偏执的程度。
厕索兄挠了挠后脑勺。
“呃，还是等他自己领悟吧。”
萌新嘛。
也正常。
大家刚来的时候不理解的东西多的去了，刀下留人老兄直到一个月前，还在琢磨着废土上那些房子用的什么水泥呢，两百年了居然没塌，后来慢慢也就见怪不怪了。
反正同样的锅驼机这儿还有七台。
够他俩忙活好一阵子了。
……
官网论坛：
【公告：不老不死的巴奇加入避难所，来自遥远东海岸理想城的他，立志成为一名伟大的冒险家，不过由于被黏菌感染，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异种化，目前正在科考团帮助殷方博士做一些数据处理的工作。】
【平时巴奇会穿着铠甲在避难所周围活动，如果看到会说人话的异种，请不要伤害它。】
【卢卡：晴天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月，地表积雪基本融化，农忙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扳手：远溪镇一带有死亡爪活动，三位居民不幸遇难，危险区域已经在地图上标出，请大家谨慎活动！】
【修复补丁：季节系统修正，化雪导致空气湿度上升，请大家注意保暖。】
捡垃圾99级：“我giao！我就说我特么怎么又开始断断续续掉线了！”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丢人！”
鸦鸦：“呜呜呜，冬天要结束了吗？还能再看到小鱼堆的雪人吗？(&#243;﹏&#242;?)”
伊蕾娜：“管理者：这冬天再不结束，爷的粮仓能跑耗子了。（滑稽）”
夜十：“鸦鸦！你们到了吗？”
藤藤：“到了呀，今天晚上刚到。话说巨石城真远啊，地图上明明才二十公里的距离，居然走了两天才到。”
尾巴：“而且居然还有八点钟关城门的设定！还好我们赶在最后十分钟前到了。(`-д-；)ゞ”
芝麻糊：“真是好险，就差一点点。”
斯斯：“不过话说，晚上城门口好热闹，尤其是站在巨壁下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是在废土呢。”
尾巴：“大城市的感觉！ψ(｀?′)ψ”
藤藤：“我们打算休整一晚！明天再继续探索这座城市的奥秘！”
夜十：“嘿嘿，平安到了就好。”
方长：“（斜眼）”
“……”
距离商队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两吨精神叶已经送到了巨石城，楚光从书宇那儿得知，李斯特已经支付了他全部十万枚筹码。
看精神叶这东西在巨石城确实是抢手货，几乎是刚运到仓库，买家就拿着筹码找上了门来。
为了方便交易，书宇按照楚光的吩咐，在巨石城银行开设了账户，这笔十万枚筹码的巨款，将以转账交易的形式完成。
这会比放在保险箱里安全的多。
另外，灰松鼠服装店的老板最近又找上门来，希望再采购一批艺术品，并表示如果那些袜子的质量能稍微差一点就好了。
“质量差一点？”
电话中，听完了书宇的汇报之后，楚光一脸奇怪地说道，“我从来没听这么奇怪的要求。”
书宇：“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拜托我们想想办法。”
“嗯，这件事情其实好说，魔鬼丝的产量有限，我们原本就有打算开发一些面向下沉市场的替代品。”停顿了片刻，楚光继续问道，“对了，人员的招聘进行的怎么样了？”
书宇：“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招募了二十三名员工，分别担任外勤和内勤职务。我给他们开的薪水是实习期两个月，每月40枚筹码，转正之后每月100枚筹码。”
人员薪资开支2300枚筹码，算上每个月800的房租，以及400枚筹码的支出预算，这座办事处的每月开支已经到了3500枚筹码。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换成军火，能买将近三十支步枪。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多开辟几条财路。
“员工的简历整理出来了吗？”
书宇：“已经整理出来了！”
楚光立刻说道。
“发给我看看吧。”
“好的大人！”
收到了书宇发来的简历，楚光简单地过目了一眼。
严格意义上来讲，巨石城的人才市场是没有简历这种说法的，而这些附带有照片的个人简介，只是楚光吩咐书宇在面试时对录取人员的情况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
比如，问清楚对方之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做完了笔录之后综合所有问出来的信息做个对照，可以有效筛掉那些不诚实的面试者。
让楚光感到意外的是，这里面居然有不少人都曾在巨石城的工厂里干过活儿，其中一份简历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曾经在巨石城钢铁厂担任过车间主任……这些简历上的信息可信度高吗？”
这样的人才担任内勤工作真是太屈才了。
40多岁的年龄虽然大了点，但在楚光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书宇谨慎地说道：“这个……没有办法考证，简历上的信息只能作为参考。不过他给我的感觉，管理方面的经验还挺丰富的。”
楚光点了点头，接着说。
“你可以替我问问他，看他有没有兴趣来北郊的钢铁厂上班，工资可以开到原来的三倍。”
书宇认真说道。
“我会帮您问问，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这些本地居民对于离开巨壁相当抗拒，除了那些流动性大的佣兵和特别穷的人之外，很少有人接受可能离开巨石城的外勤工作。”
“没事，你问问就行，不用太强求。”
楚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以后你可以多去巨石城的人才市场转转，不管是自己去还是派人去都行，或者干脆在那儿设立一个固定摊位。巨石城的工厂消化不了过剩的人才，我们可以替他们消化。”
简而言之，就是没事儿多挖挖墙角。
不只是人才，还有淘汰掉的二手设备，一切巨石城用不上的东西，北郊这边都可以照单全收。
如此一来，巨石城丢掉了失业率，优化了供需极度不平衡的人才市场，还去掉了过剩的工业产能。
虽然自己稍微吃了点小亏，但楚光觉得问题不大。
什么叫国际主义精神？
当然是舍己为人。
立刻明白了管理者的意思，书宇会心一笑说道。
“我明白了，大人。”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你懂我意思就好。”
虽然看起来年轻了点，但这个叫书宇的小伙子意外的能干，替他节省了不少工作量。
挂了电话之后，楚光在官网上逛了一圈。
今天的论坛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鼹鼠小队和边缘小队已经抵达了垃圾城，路上遭遇了多足兽的巢穴，但所幸有惊无险。
二十余只多足兽被全部击杀，他们摘下了那些多足兽唯一值钱的胆囊和皮，然后便继续上路了。
这里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虽然那些商队护卫们都表示，多足兽的肉是不能吃的，但老娜还是出于好奇烤了一条腿试试。
事实证明，废土上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乱吃。
哪怕是快二十个点的体质，也扶着树干呕了半个小时……
除了鼹鼠、边缘两只小队，其他的玩家们也都没闲着，各有各的事情做。泉水老兄在做科考团的任务，帮殷方搜集到了不少宝贵的资料，垃圾君在远溪镇打野，冲击LV10的瓶颈。
还有生活职业玩家们，帮他设计了菱湖.北岸的灌溉渠，还有长久农庄的地下排水系统。
目前刀下留人的工程队，正在紧锣密鼓的施工中。
其中最让楚光意外的，还是之前被他派去北边的强人所难。
在磨蹭了一路之后，这位老鼠人兄弟，终于带着一众鼠小弟们顺利抵达了西洲市。
虽然很多老鼠都在路上掉了队，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到了目的地之后，强人所难很快凭借着过人的拳脚，以及不讲武德的花招，揍得当地老鼠满地找牙，俯首称臣，拜他为西洲鼠大王。
打下一片江山的强人所难没有就此停手，在熟悉了西洲南郊一带的地形之后，很快用带来的电台、休眠舱、蓄电池和小型发电机，在西洲市南部城区建立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和避难所的信号塔取得联络之后，他这一路上探索过的地图信息，也都通过VM同步到了服务器上。
根据强人所难在帖子中的描述，那儿的情况只能用“荒凉”和“凄惨”两个词来形容。
废墟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腐臭，尸体随意地抛弃在街上，或者悬挂在高架桥和路灯上，一些人的脖子上还挂着辱骂反抗军的标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老鼠和蟑螂还有鬣狗。
整座城市如同地狱！
“……嚼骨部落的牙氏族已经抢光了他们能抢到的所有东西，整座城市除了少数幸存者组织了反抗军，就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以那些掠夺者们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作风，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但也许是军团的智囊团发挥了作用，他们开始将一部分俘虏赶去种地，听说只要能种出吃的，就不会被吃掉，那些俘虏们都死命地在地里干活儿。”
“我实在不忍心啃掉他们的庄稼，而且埋在地里的羊角薯根本不好吃。于是我让我的小兄弟们节制一点，等粮食进了粮仓再去大快朵颐。”
“另外，整座城市并非完全在嚼骨部落的掌控之下，虽然他们摧毁了地表上所有的幸存者据点，但并没有征服所有人，仍然有一部分人幸存了下来。”
“那些人自称抵抗军，藏在下水道和防空洞里，在废墟里打游击，给那些掠夺者造成了不小麻烦。虽然牙氏族派出了两支千人队去搜捕他们，但收效胜微，那儿的环境就像迷宫一样。”
“牙氏族的首领似乎打算在西洲市站稳了脚跟，再继续南下开疆拓土。我正在想办法联络上当地幸存者，他们的数量不多，装备很差，但战斗意志高昂，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他们或许能替我们牵制住北边的麻烦。”
“找到他们不算很难，我现在有一百多只小弟了，现在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我该如何让他们相信一只会说话的老鼠？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老鼠！老子要是只猫就好了！”
帖子的长度足足有三页。
楚光将强人所难的帖子看到了最后，对里面的信息做了个大致的总结。
西洲市虽然沦陷在了嚼骨部落的铁蹄之下，但并没有完全被征服，那里仍然有不少幸存者在做着顽强的抵抗。
由于西洲市堆积了大量掠夺来的战利品和奴隶，打算将西洲市作为南下根据地的牙氏族，没法放着那些抵抗组织不管，只能分出大量的人手去对付他们。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再解决掉自身的麻烦之前，他们没法腾出全部的力量继续南下。
看着整理出来的情报，楚光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之前整个西洲市的情况，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片黑域，谁也不知道北边的掠夺者什么时候会再来，只能从概率上分析可能是秋收之后。
根据强人所难的情报，现在楚光基本上可以确定，至少三个月之内，北边的嚼骨部落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
将帖子中的情报整理好之后，楚光紧接着又编辑了两条搜集情报的任务，发布人设定为【强人所难】。
不过，楚光并没有立刻将任务发过去，而是设置了定时发送，延迟到了明天早晨。
这样会显得不那么刻意一点儿。
“……如果能够和当地的幸存者搭上线，支援他们的抵抗运动，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楚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404号避难所的南边是巨石城，往南的空间太小，再加上清泉市内的情况复杂，想扩张的话只能往北。
西洲市是个不错的选择。
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那儿都有着大量的储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玩家的数量还是太少了，随着战略纵深的逐渐扩大，1100名玩家明显已经不够用了。
“要是能把B4层给打开就好了！”
现在是种田期，不管是种菜还是搬砖都需要人。
瞅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楚光怀着遗憾关掉了电脑，起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当天夜里。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看不清脸的陌生人，在那儿爸爸、爸爸的喊他。
被喊的烦了，正当楚光想问他们妈妈是谁的时候，梦忽然就醒了。
一睁眼，感到了背后的湿热和黏稠，楚光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意外。
他又升级了。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嘀咕着从床上坐起，楚光活动了一下四肢，适应了强化之后的身体。
力量感觉没什么变化，思维速度好像也和之前一样，但反应速度似乎比以前更快了，视力也有小幅度的增强。
所以这次强化的是敏捷？
正当楚光回忆着自己昨天到底干了些啥的时候，一行淡蓝色的悬浮窗，忽然久违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那悬浮窗中的文字，也让他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猝不及防。
【任务：浪潮！】
【简报：根据空气状况监测数据，活跃在空气中的变种黏菌孢子，浓度已经达到临界值，新的母巢形成概率高达97%。这对于清泉市的幸存者而言将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要求：“浪潮”将在两周之内到来，抵御“浪潮”的侵袭，搜寻并消灭三环线以北的母巢，彻底解除浪潮的危机！】
【奖励：404号避难所B4层权限】
【可用增援：“200台培养舱”&#215;2】
将任务界面从头看到了尾，楚光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好家伙。
这麻烦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第262章 猎人工会！与藤藤的艺术品！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7→LV.18
——基本属性——
力量：17
敏捷：12→13
体质：16
感知：13→14
智力：15
】
B3层医务室。
坐在扫描床边上的楚光，通过赫娅递来的平板，看到了自己升级之后的属性面板。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没想到这次升级居然加了两个属性点。
“……不可思议，你的DNA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神奇，404号避难所是人联的基因库吗？你们到底储备了多少改良DNA。”
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赫娅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地表情，从刚才开始就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那惊人的发现。
然而，对此完全是外行的楚光完全听不懂。
“不知道。”
“不知道？？”赫娅惊讶地看着他，“上一任避难所的所长在移交权限的时候没有告诉你这座避难所的性质吗？”
“那个老谜语人只告诉我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有没有在纸条上看过这句话楚光已经记不得了，由于经常在官网上编纂人联的小故事和背景设定，他偶尔自己也会搞混，到底哪些是这个世界上发生过的事情，哪些是自己用来完善“世界观”的想象。
不过这重要吗？
并不是很重要。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好用就行。
至于藏在这座避难所中的秘密，以及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光承认自己好奇，但也清楚的认识，这对自己来说不是第一优先级。
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楚光从扫描床上站起。
“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通过我得权限得知，北郊空气中的孢子浓度正在上升，最晚两周可能就会发生很坏的事情。”
赫娅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关于这点，其实我正好也有事情想要和您汇报。”
“什么事情？”
“您的居民在探索隧道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赫娅随手取过一张平板，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很快，一段时长15秒的视频，呈现在了楚光手中的平板上。
那是一个肉红色的房间。
起初楚光以为墙上地板上的粘液都是血和肉块，但放大之后却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一层层细小的肉红色纤毛，均匀地附着在混凝土结构上，一坨坨冰箱大的肉红色子实体附着在墙上，如同呼吸一样轻轻鼓动。
视频中还能听到玩家们的声音。
“谢特……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也许就是黏菌的谢特。”
“未必……我感觉有点儿像陷阱，你看那纤毛，长得和触手似的，就是短了点。”
“队长呢？赶紧拍下来啊，发论坛上肯定火了！”
“在拍了在拍了！”
楚光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了赫娅。
“这是？”
“变种黏菌形成的菌毯，”双臂环在胸前，赫娅神情严肃地说道，“根据我的研究，附着在物体上的变种黏菌都是呈现黑色、褐色、黑绿色这三种颜色，以菌斑的形态出现。”
“然而当厚度超过2mm之后，就会催生出第四种形态……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
楚光：“我的意思是它有什么作用。”
赫娅：“孵化子实体。”
楚光神色凝重。
“也就是说，那些啃食者都是从这种房子里跑出来的？”
他听说过。
除了母巢之外，城市中不少地方还分布着一种叫“孵化室”的东西，批量生产着孢子，模拟母巢的环境孕育子实体。虽然生产子实体的效率远远不如母巢，但数量相当惊人。
而这也是那些黏菌系异种怎么杀都杀不完的原因。
“不只是啃食者，包括你们发现的那些爬行者、殉爆者、暴君等等……理论上都有可能通过这种东西产生。”
“我在对菌毯成分进行研究的时候发现，大多数情况下，第四形态的黏菌具有较强的自限性，通常情况下填满一间屋子之后就会停止继续扩张，转而增加菌毯的厚度和孵化单元的数量。”
“然而在某些特定情形下，这种自限性会被解除。”
楚光立刻追问道。
“这个特定的情形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赫娅摇了摇头，“也许是环境条件满足，也许是当它认为有必要扩大种群的时候，菌毯会回收掉一部分之前释放出去捕猎的子实体，并在短时间内快速扩大菌毯面积，将原先的环境完全吞没，形成规模更大的孵化室……而这时它们的颜色会变成暗红。”
楚光的喉结动了动。
“……母巢。”
赫娅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空气中孢子的浓度上升，是监测“浪潮”的重要指标之一。
然而让楚光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初代管理者会知道这些。
变种黏菌不是废土纪元之后才形成的东西吗？
根据楚光最初获取到的情报，这座避难所的封锁年限在一个世纪以上。而变种黏菌，似乎是在废土纪元最初的那段小冰河期之后才开始扩散的。
到死为止，那位初代管理者应该都没有从这座避难所里走出去过，而这也是那个人选择将责任与研究成果传承给下一位继任者的原因。
还是说……
战前时代就有变异黏菌了？
或者这种变异黏菌本身就是某种末日武器。
并不知道楚光此刻心中所想的事情，赫娅眼中带上了一丝忧虑，轻声感慨说道。
“城市的环境对于黏菌来说太友好了，混凝土的保暖性能很强，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下水道、地铁、废弃建筑……这些设施简直是天然的培养皿。它们恐怕比植物更适合这座城市，而这恐怕就是浪潮的真正原因。”
“有时候我越是研究，越感到无力……可能就像赛文先生说的那样，这个星球可能已经没救了。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保存前文明的成果，将它和关于我们的故事刻在墓碑上，留给它的下一任继承者。”
赛文是117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看得出来，作为“守墓派”的她，对于那位信念坚定且仁慈的管理者是非常尊敬的。
不过，楚光对她的说法不敢苟同。
“我和你的意见正好相反，我对我死之后的事情并不在意，也不太想考虑有没有救这种问题。”
看着惊讶看向自己的赫娅，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但既然我还活着，并且站在这里。”
“那我就得管。”
……
五环线边缘。
满地狼藉的街道上，一只壮硕的野猪正晃动着身上的鬃毛，从沿街商铺残破的橱窗中钻出。
积雪已经融化，混凝土石缝中已经钻出了嫩芽，正当它寻觅着藏在泥土中的佳肴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头部中枪，野猪应声倒下，躺地上不动了。
“漂亮！”
蹲在半坍塌的广告牌后面，李狗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这是他第一次外出打猎。
之前家里的猎户一直是他大哥李牛，但几个月前李牛进了厂，这活儿就只能他来做了。
不远处的余虎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手中的猎枪，朝着同伴催促了一句。
“快去放血，再等一会儿肉就酸了。”
“好嘞！”
李狗兴奋地拿着匕首走去了野猪那里，将猎枪背在身上的余虎也跟了过去。
自从楚大哥赶走了老镇长一家之后，猎户们家家户户都换上了便宜又好用的步枪。
用这东西打猎，可比用弓箭、标枪和投石索容易多了。
尤其是碰到了掠夺者，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放在几个月前，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步枪，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嘶……这野猪还挺沉，怕是有八十公斤了！”
“我来帮你。”
两人将猎物翻了个面，正当李狗准备割开猎物的动脉放血的时候，余虎忽然皱了下眉头。
“等一下。”
说着，余虎伸手拨开了野猪的耳朵，只见在那耳朵根处，有一条溃烂的疤痕。
那疤痕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长，有鬃毛挡着，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容易忽略掉。
“这是什么？”李狗好奇地问道。
“啃食者挠过的痕迹，轻度感染……”
余虎用匕首翻了下野猪耳朵后面那一撮稀疏的毛发，接着又用匕首挑开了野猪的嘴，仔细观察了一下它的牙齿，嘀咕着继续说道。
“太罕见了。”
以啃食者那迟缓的速度，想追上野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
余虎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有种预感。
可能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见表哥不说话了，李狗还以为是猎物有问题，连忙紧张地说道。
“那这猎物还能卖吗？”
“当然能，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影响它的肉，”研究了一会儿，余虎催促着说道，“赶紧干活儿吧，我们今天早点回去。”
李狗立刻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开始给猎物放血。
简单地处理完猎物之后，俩人将这头野猪绑在了一根木棍上，一人挑一个肩膀，赶了将近十公里的路，来到了菱湖湿地公园。
虽然贝特街的屠宰摊也收猎物，但给的价钱远不如公园里的蓝外套们给的爽快。
这么一大头野猪，在前哨基地现在能卖到一百银币，而在贝特街的屠宰摊上，最多也就卖给七八十顶天了。
能多赚个二三十银币，多走个五公里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事儿。
……
时间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再过一会儿就是傍晚了。
冬天过去之后，夜晚会变得越来越危险，赶路的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沿着水泥路穿过了树林，来到了前哨基地的南门口。
俩人正要往里去的时候，却见西边站着一排穿着黑色大衣、身上背着步枪的警卫。
粗略一数，得有百来个人。
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也立在那儿，似乎是在检阅这些新兵。
常来这儿的余虎，自然认得那台蓝色的铁疙瘩。
那是管理者的动力装甲。
“这是要打仗了吗？”李狗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中隐隐还有一丝兴奋。
他和他的老哥李牛不同，比起进厂上班，他更想当兵。
那黑色的大衣和仲裁者步枪简直太帅了！
最近警卫队还配发了钢盔和工兵铲，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男人的梦想。
“不知道……”余虎摇了摇头，闷声说道，“我总感觉有大事儿要发生了。”
没有打搅楚大哥的工作。
余虎催促着李狗别看了，两人一起带着野猪去了仓库那。
今天值班的不是赵鼠，是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伙子。
由于这次是用银币结算，所以流程很简便。
检查猎物已经放过血，那位伙计给猎物过了秤之后，便将7枚银币和一张面值一百的钞票放到了余虎的手中。
“肉价又涨了吗？”看着手中的纸钞和硬币，余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伙计笑着说道：“是涨了点，市场上一斤野猪肉的价格现在都涨到6银币了。最近管理者上调了肉类交易品的收售价和库存上限，要不是不会打猎，我都想去当猎人了。”
当然了，虽然物价涨了不少，但工资涨的也挺多。最早仓库管理员的日薪才两枚银币，想吃肉还得攒钱，现在日薪已经涨到了十二枚银币，一天能买一公斤肉。
不过开火做饭太麻烦了，以前他们还会攒钱买点肉烤着吃，现在干脆拿着钱去北门口的集市消费去了。
一个三两的包子才一银币，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或者玉米汁就能饱餐一顿，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
和之前四处流浪的生活相比，这儿的每一天都像是神仙日子。
余虎和李狗商量了一下，用手上的钱买了些盐和布，以及肥皂等生活用品，顺带着补充了一些子弹。
采购完了这些东西之后，居然还剩下了10枚硬币。
两人将钱分了，余虎让李狗把东西带回去之后，自己则去了银行那里，找到了小鱼。
和几个月前那个瘦的像芦柴棒一样的小姑娘相比，如今的小鱼不但长高了，而且也长好了，白皙的脸颊甚至挂上了一丝婴儿肥。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倒是和以前一样，一模一样的清澈可爱，就像菱湖的水。
余虎总担心自己妹妹干不了算账这么重要的工作，因为她总是把青麦饼煎糊。而在他的印象中，能管账本的人，都是老查理那样稳重的老头子。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虽然不擅长烙饼，但她意外的适合算数。
会不会是因为铁锅太重了？
余虎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上不禁有些惭愧。
自己居然完全没意识到……
“哥？”
看见余虎，余小鱼的眼睛一亮，立刻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新年晚会之后，她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她老哥了。
余虎憨厚地笑了笑说道。
“我替爸妈来看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没有人欺负你吧？”
小鱼用力点了点头，又波浪鼓似的摇头，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小鱼过得很好哦！楚大哥还有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但现在她已经能很熟练的完成这项工作了。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也很照顾她。
唯一让小鱼稍稍有些苦恼的就是，总是有人把零钱偷偷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跑，她还得去找小柒查监控，才能搞清楚是谁存的钱。
尤其是那只大白熊，存钱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
是因为自己太凶了吗？
虽然楚大哥让自己不用在意，但有时候小鱼还是会感到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看到妹妹活泼开朗的样子，余虎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那就好！”
“看到你健健康康的，你哥我就放心了。”
小鱼紧接着说道。
“爸妈的身体还好吗？还有大哥，听说，前天他们在五环线边上遇到了掠夺者？没有受伤吧。”
余虎笑着说：“没有没有，别担心，他们身体都好着呢。还有你大哥的枪法可厉害着呢，我上次看他打靶，能一枪打中100米外的易拉罐。”
小鱼对这个距离没什么概念，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道。
“枪法再厉害也不可以逞能哦，避难所的大伙们也很厉害，但有时候还是会受伤。还有二哥你也是，就算有枪了，也不可以去太危险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余虎挠了挠后脑勺。
明明是自己来关心妹妹的，他反过来被小家伙给教育了。
啥地方能去，啥地方不能去，自己这个老猎人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被关心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候，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从西门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楚光，余虎眼睛一亮，打了个招呼。
“楚大哥！”
“余虎？”楚光打开了头盔的面罩，看着眼前的小伙子笑着说道，“今天的收获如何？”
“嘿嘿，还不错，打到了一头80多公斤的野猪，换了一百多银币呢。”余虎腼腆地笑了笑，不过眼中却带着自豪。
“不错！”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笑着打趣了一句说道，“看来今天的烧烤摊上有烤野猪肉吃了。”
余虎跟着笑了笑，不过就在这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立刻开口说道。
“对了，楚大哥。”
楚光：“怎么了？”
余虎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有件事儿我得和您说一下，今天打猎的时候，我感觉五环线内的气氛有点不太寻常。”
楚光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吗？”
余虎点了点头。
“最近异种变得好像比以前危险了，我今天打到的那头野猪，居然被啃尸者挠过……搁以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楚光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这边也注意到了，最近地铁里的啃食者和爬行者，明显比之前更有侵略性……”
听着老哥和楚大哥的对话，小鱼的眼中有些担心，没忍住小声说道。
“哥，你要不还是换一个安全点的工作吧……”
“没事的，我又不是晚上出去打猎，”看出了妹妹的担心，余虎笑着说，“那些啃食者都是晚上出门，白天的时候都藏在屋子里呢。”
楚光忽然开口道。
“那可不好说。”
见余虎惊讶的看了过来，楚光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避难所中的专家推测，近期可能会爆发浪潮。届时即使是白天，恐怕也不会很安全。”
浪潮？！
余虎的脸色微微变化。
“浪潮……那不是市中心才会发生的吗？”
楚光摇了摇头。
“这种说法不准确，只要条件满足，浪潮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
余虎咽了口唾沫。
若是换个人和他说这句话，他肯定会把那个人当傻子。
三环线的边上有巨石城，三环线外又没有母巢，那些啃食者都是奔着人多的地方去，北郊这儿地广人稀，怎么可能爆发浪潮？
但这句话是楚大哥说的。
在他的印象中，楚大哥是从来不会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的。
“对了余虎，之前我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余虎愣了下。
“什么事情？”
楚光笑着说道。
“等春天了，过来帮我忙的事儿。”
“愿意，当然愿意！”一听是这事儿，余虎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我就会打猎……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大的忙。”
“怎么会？”楚光笑了笑说，“一名老练的猎人和向导，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停顿了一下，楚光认真地看着余虎，继续说道。
“浪潮的威胁正在迫近，我打算在前哨基地成立一个猎人工会，将附近一带的猎户以及有狩猎天赋的避难所居民团结起来，沿着五环线边缘一带向城区内侦查。”
“我打算让你来当这个工会的第一任会长！”
余虎愣了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让我来当会长？可是我没当过——”
“没有人生来就会，我很看好你的潜力，”楚光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放心吧，该做哪些工作，以及具体到哪一项工作该怎么做，我都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话，可以或者不可以。”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余虎对于北郊一带的地形是最熟悉的，不仅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同样也是一名可靠的向导。
虽然这小伙子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人其实不傻，楚光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尤其最关键的是，无论是贝特街的猎户还是这一带其他地区的猎户，和他的关系都算是相熟，玩家们对他也不算陌生。
由他来担任这一功能型NPC，再适合不过了！
老哥还在犹豫，小鱼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诺诺说道。
“哥，你就答应吧，在这里工作肯定比你出门打猎安全多了，爸妈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余虎摸着后脑勺，嘀咕着说道。
“你这小丫头，才从家里出去几天，就开始指挥你哥做事儿了。”
小鱼委屈地说道。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而且楚大哥觉得你能做好，肯定没问题的。”
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瓜，余虎抬头看向了面带笑容的楚光，认真说道。
“既然您愿意相信我，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楚光赞许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就等你这句话了！”
……
傍晚的时候，余虎回了贝特街，打算把这事儿和老爹老娘还有大哥说一声，明天一早上再过来。
楚光让他不用着急，先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两天之内过来报到就行。
夜幕渐渐降临。
巨石城那边。
饱餐一顿的尾巴，正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打着饱嗝从餐馆里出来。
“嗝~斯，这里的好吃的还真不少。”
“emmm……谈不上美味吧，我感觉还是北门口的小吃街好吃一点，”斯斯斜了她一眼，“阿尾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比较好哦。”
尾巴蛮不在乎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觉醒者的饭量大一点有问题吗？而且反正是游戏里，就算万一长胖了一点点，只要死一次就好了。”
“嘛……虽然复活币变便宜了，但你把它用在这种地方是我没想到的。”
两人各吃了一大碗面，花了4枚筹码。
客观的评价，不如北门口那个叫张海的小玩家做的好吃。
两人一致得出结论，果然巨石城的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面里除了盐和醋之外，完全什么调料都没有嘛！
辣椒呢？
没有辣椒的拉面还有灵魂吗？
斯斯展开了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她计划中打算调查的事项。
如今已经完成了20多项，就剩下几个了。
“下一站是酒馆。”
“酒馆！”尾巴的眼睛顿时亮了，“喔，那里肯定会有很多佣兵对不对？”
“理论上是这样，”斯斯左右张望了一眼，“不过……这条街上好像都是商店，没有看起来像是酒馆的招牌啊。”
方长老哥的攻略上也没有写。
居然漏掉了这种关键情报，不像那位老兄的风格啊……
尾巴干劲十足地说道。
“没事！正好我们来探索一下！”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朝着内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很快一张大大的招牌，映入了两人的眼前。
只见在那招牌上，画着一位身材妙曼的女郎，她的背靠着一只酒桶，手中握着一只啤酒杯，周围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霓虹。
虽然这画风狂野了些，但那毫无疑问是酒。
“斯！发现了！”
“emmm……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那种酒馆。”
“有什么关系？既然游戏制作组把它做了出来，那就肯定有它存在的意义！”
“咦？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
老实说，斯斯也挺好奇，这游戏到底真实到什么程度。
看着脸上写满期待的尾巴，她做了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然后便带着尾巴走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保安惊讶地看了两人一眼，但没说什么，收了一人两枚筹码的门票，便将两人放行。
酒馆里灯光晃动，音乐的声音很大，充满了狂野劲爆的感觉。
从没去过酒吧的两人，感觉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连最好动的尾巴，也感觉到了一丝不适应。
“斯，不懂就问，第一次去酒吧，该怎么装成经常去的样子。”
“我觉得把这里当成食堂可能会自然一点。”
尾巴一脸惊讶地看着斯斯。
“噫！难道斯斯平时经常去这么厉害的地方？”
斯斯：“你觉得这对于一个天天晚上打游戏的人来说可能吗？”
这儿不太像是那种RPG中冒险者经常去的酒馆。
倒是有点像现实中的酒吧。
在吧台上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俩人低调的坐在了角落。
很快酒保送上来两杯兑了水的啤酒，斯斯用人联语礼貌的说了声谢谢，闻了闻杯子，没有喝，而是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舞池之外的灯光很暗，看不清周围的人，也没人注意她俩。
就在斯斯寻思着该从哪里开始调查的时候，酒馆里的音乐声忽然一变。
一位主持人走到了舞台上，用话筒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紧接着一位穿着相当前卫的舞女，便走到了舞台上。
周围一片兴奋的欢呼声。
那气候的声浪，甚至盖过了现场的音乐！
站在台上的舞女，妩媚地看了台下的观众们一眼，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然而令人在意的不是舞蹈本身。
而是她身上的衣服。
斯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不是藤藤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旁边的尾巴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激动地跳了起来，拉着她兴奋地指向了舞台。
“我giao！斯，快看！”
“那不是藤藤的艺术品吗？”
斯斯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她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几个小时会发生的事情。
“嗯……我看见了。”
“挺厉害的。”

第263章 Alpha1.1版本更新！与新的复活点！
“NO！！！我不相信！我不承认！这不是真的！！！”
404号驻巨石城办事处，已经完成装修的三楼客厅里。
当看到斯斯冒死拍到的照片之后，幻想破灭的藤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
在扔下了那句话之后，她便一阵风似的跑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木质茶几上的煤油灯轻轻摇曳，堆在铁盘子里的变异果和松鼠饼干拉长了影子。
坐在桌前的四人面面相觑。
芝麻糊红着脸说道：“其实也挺好看的？”
这句话本来是打算安慰藤藤说的。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酝酿的有点久了。
斯斯表情微妙：“Emmm……无法否认，但可能这种美感，不是藤藤想要的效果。”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觉得，这衣服设计的很大胆，”鸦鸦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亏我还认真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污。”
尾巴灵机一动说道。
“会不会藤藤其实有她自己没发现的才能？”
斯斯叮嘱说道。
“这句话最好还是不要对本人说哦。”
尾巴：“嗷！”
看向了一旁紧紧关着的木门，芝麻糊有些担心地说道。
“……话说真的没关系吗？”
斯斯：“Emmm……你是说藤藤还是说老白、方长他们？”
芝麻糊：“诶？”
鸦鸦倒是立刻听懂了斯斯的意思，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担心，藤藤是很大度的！不会记仇的！”
真的吗？
斯斯的嘴角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不动声色地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
“有点困，我先下了哦。”
假的。
她根本不困。
主要是想去论坛上看热闹了。
睡前聊天提前结束。
游戏里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现实中的时间正好是上午九点。从昨天晚上六点躺倒现在，也该起床活动一下了。
芝麻糊端起一盘松鼠饼干站起身来。
“我带一点去喂肉肉吧。”
因为是“宠物”，所以肉肉只能和双头牛待在一起，不能随意上街，也不能住进人住的街道。
所幸这儿离库区不远，否则也太可怜了。
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的尾巴本打算去睡觉，听到给肉肉喂食，顿时噌地一声站起身来，两眼放光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
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鼹鼠老兄正在帖子里绘声绘色地讲着旅途中的趣闻，还配上了几张他自己手绘的插画。
在路过垃圾城的时候，他们遇上了一伙自称是嚼骨部落的佣兵，不但拿着军团的武器，还有一辆征服者坦克。
由于语言不通等诸多原因，直到他们将这些佣兵俘虏之后，才搞清楚这伙人原来不是嚼骨部落的人，而是一群佣兵假冒的。
之所以自称嚼骨部落，是想趁机讹那些路过的商队一笔。而那辆“征服者”坦克，更是用木头做的……
除了鼹鼠老哥之外，其他有意思的帖子也不少。
伊蕾娜和西红柿炒蛋正跨服交流着烹饪美食的技巧，玛卡巴子正在分享着自己如何用“植语者”的天赋与植物交流。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无聊打老虎听得直呼离谱。
还有讨论烟叶与玉米的种植的，争论如何用简便材料制作活塞式航空发动机的，以及交流黑索金和聚异丁烯的高效制备技巧的。
而就在这时，论坛里突然冒出来一行帖子。
藤藤：“@白驹过隙@来日方长@……”
夜十：“干什么？艾特我有啥事儿？想我就直说。（滑稽）”
藤藤：“想你个鬼！亮兵器吧！(╯‵□′)?╰ひ╯”
老白：“？”
方长：“？？”
狂风：“？？？”
夜十：“!!!∑(?Д?ノ)ノ”
伊蕾娜：“吃惊，你们对可爱的藤藤做了什么？（滑稽）”
精灵王富贵：“震惊，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滑稽）”
就在大家对这条帖子感到一头雾水，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鸦鸦忽然冒了出来。
鸦鸦：“哈哈哈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o(*≧▽≦)ツ（图片）（图片）（图片）”
鸦鸦：“咦？？？上次都不行，这次居然真过审了？”
峡谷在逃鼹鼠：“卧槽！这尺度不比我画的大多了？！”
负债大眼：“（鼻血）”
泉水指挥官：“不懂就问，这是不用付费就能看到的内容吗？”
藤藤：“你们这些LSP！这衣服根本就不是用在这种场合的好吗？不会感到很奇怪吗？(╯&#176;Д&#176;)╯︵┻━┻”
夜十：“呃？虽然这是个意外，但我感觉……好像意外的还挺合适？”
藤藤：“去死吧！（怒）”
夜十：“QAQ”
事实证明，正儿八经的聊天，永远比不上开车更能激发吃瓜群众们的热情。
几张照片，瞬间让预约玩家的数量涨了一大截。
甚至比宣传PV还好使！
虽然鸦老板在藤藤的威胁之下光速删除了帖子，但以沙雕网友们的手速，早就把照片存了下来。
就在论坛上的帖子疯狂刷屏的时候，牛马俱乐部的小群里，这儿也是热闹的不行。
夜十：“淦！那个狗曰的NPC不是说藤藤的艺术品被内城的贵族们买走了吗？怎么出现在夜店里了！”
狂风：“我仔细回忆了下，其实那个NPC并没有这么说吧。（斜眼）”
方长：“怪我，卖去了内城是我的推测……我寻思着佣兵们也不会买那种行动不方便的衣服，外城的居民根本买不起，也只可能被内城的贵族买去，倒是没想到居然会被卖去夜店，这个是我的失误。（尴尬）”
这事儿确实得怪方长，写攻略的时候写嗨了，牛皮吹得太大。
如果不是给了太多期望，恐怕也不会如此的失望。
希望藤藤不要太沮丧。
不过其实想想也是。
软实力是需要硬实力支撑的。
巨石城已经在整个河谷行省的南部当了一个世纪的大哥，别说是北郊，哪怕整个河谷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在他们的眼中都和乡巴佬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除非把这些衣服穿在理想城的商人们的身上。
但方长总感觉，这恐怕比说服巨石城内城人民接受新鲜事物更加困难。
老白：“大型社死现场，我都不敢冒泡。（尴尬）”
夜十：“@光，光哥救命啊！藤藤要杀人了！快发个公告转移大家的视线吧！QAQ”
光：“好。（斜眼）”
老白：“！！”
方长：“！！！”
WC真有蚊子：“卧槽？阿光是你亲爹吗？！”
狂风：“阿光果然在窥屏。（斜眼）”
夜十：“阿光霸霸牛逼！（惊喜）”
戒烟：“我靠，你这也太能舔了，我都看不下去！”
夜十：“滚蛋！这能叫舔吗？这叫发自内心的感激！”
西红柿炒蛋：“呕呕呕！”
关掉群聊，楚光登上论坛看了一眼，大概了解了是怎么回事。
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剧本有着些许出入，但怎么说呢？
他觉得这也不能完全算坏事儿。
虽然藤藤小屋的艺术品没能征服内城人民的心，但至少征服了巨石城的夜晚。
就算是巨石城内城的贵族，也不可能每个夜晚都活在逼格里。皇帝都有闲不住从宫里溜出来玩的时候，何况宫里的群臣们？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让一般人知道罢了。
再加上那些靠着贸易发了一笔横财的佣兵和商人们，如果小玩家们的“艺术品”能在他们之中流行，说不准不只是巨石城，这些商品还会被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那将是一片更广阔的市场。
而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看在这声爸爸的份上，公告就提前一天发出来好了。”
看着被藤藤追杀的牛马小队们，楚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食指点了一下鼠标。
就在论坛上的吃瓜群众和LSP们，疯狂传阅着斯斯大佬拍的照片的时候，一条公告忽然冒了出来。
【废土OL 封测服Alpha1.1版本更新公告。】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废土OL》的每一次更新，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在交流着学习资料的大伙们，下一秒立刻被这条重磅消息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数量增加至1500人。
2.浪潮系统！
】
【
优化：
1.更丰富的NPC商店，现在开放购买神经连接装备，最基础的无人侦查车需要智力属性超过15。
2.游戏内季节进入春天，更多的植被与野生动物，同时夜晚将不再安全！
3.修复少量BUG。
4.……
】
【“浪潮”系统详解：城区内的适宜环境会导致变种黏菌快速繁殖，当空气中孢子浓度达到一定阈值之后，便会使稳定状态下的孵化室产生概率性突变，形成新的母巢。预测浪潮将在近两周内发生，请玩家们做好准备，这可能将是开服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新NPC加入：来自贝特街的猎户余虎将加入404号避难所，作为一名经验丰富、沉着冷静的猎人，他精通陷阱的制作以及追踪猎物。】
【另外，猎人工会正式成立，第一任会长将由余虎担任，恭喜猎人玩家们现在有自己的组织了！】
《开发者日志：Alpha1.1版本》
光：“哈喽大家好，这次的新版本相当的来之不易，其实之前我们计划的版本号是1.01，但由于我们的土豆供应商足够给力，现在我们有了更多的土豆……我的意思是服务器资源。”
“总之，新的版本会诞生400名幸运儿，这次的内测资格发放公告会稍晚一些，预计将在明天上线之后公开。”
“《废土OL》游戏制作组的全体员工向您承诺，虽然我们仍是创业初期，但我们仍然会竭尽全力为封测的小玩家们提供尽可能多的游戏体验，并尽可能的将游戏世界达到了足够完善。而万众期待的公测版本，也将在游戏开发的终极阶段到来。”
“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表，只不过这涉及到了企业机密，所以不方便公开。”
“接下来是关于新版本的说明，我们在游戏中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浪潮。虽然在游戏的初期，我们的玩家大多以废土上的人为对手，但事实上极具威胁的并不只是手持热武器的废土客们，还有那些恐怖的变异生物。沉寂了整个冬天，它们早已变得饥肠辘辘，无论是死亡之爪还是黏菌。”
“浪潮持续期间内，变种黏菌会疯狂的繁殖，高浓度的孢子甚至会在空气中形成迷雾一般的孢子云。摄入过多会导致呼吸道感染，乃至部分组织病变，建议低体质玩家在深入城区探索的时候尽量带上防毒面具，体质序列的玩家也不可掉以轻心。”
“搜寻、清除是结束浪潮的唯一办法，我们不可能指望它们自己凭空消失，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毁掉我们用双手建设的家园。”
“‘猎人工会’，因此应运而生！”
“领取猎人职业，搜寻孢子释放源头并清除掉潜在危险，即可获得丰厚的奖励与解锁稀有成就和勋章！”
“关于母巢、孵化室、变种黏菌的情报已经更新在官网资料库中，更多玩法上的细节，请大家在游戏中自行探索！”
……
新版本上线的首日。
猎人玩家的数量瞬间涨了一倍。
除了生活职业玩家没什么反应之外，几乎所有战斗职业玩家，都给自己脑袋上挂了个猎人的职业，注册成为了猎人工会的会员。
作为猎人工会的会长，余虎也没有辜负玩家们的期待，用楚光拨给他的预算，从贝特街找来了一些经验丰富的猎人，传授玩家们狩猎和追踪猎物的技巧，并组织玩家前往清泉市区内执行搜索任务。
200多名猎人玩家分成了50多只队伍，沿着三个不同的方向从花园街地铁站出发，朝着清泉市内五环线至四环线一带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寻找释放孢子的源头。
黏菌系异种的战斗力与恢复力，和空气中的孢子浓度呈正相关。当孢子云将地表的光照亮削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使是白天也将不再安全。
将浪潮扼杀在摇篮中不太现实，构成浪潮的大部分异种都来自于已经发育成熟的母巢，而这些母巢通常位于市中心，最古老的甚至已经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然而如果能找到突变的孵化室，在其形成新的母巢之前将其摧毁，无疑能大大降低北郊一带空气中的孢子浓度，从而削弱浪潮的强度以及啃食者的战斗力。
这是赫娅的推测。
也是楚光交给猎人工会的第一个任务。
就在战斗职业玩家们朝着清泉市市区内进发的时候，404号避难所B3层的出口处正一片忙碌。
几名力量系、体质系的小玩家们，正拖着运货用的板车，将一台台培养舱从避难所中搬进出口外面的隧道。
这些培养舱在门口的哨所前排成了一列，而在这些培养舱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刚刚组装好不久的卡车。
这是地精科技的最新作品。
由于下订单的金主是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这辆卡车也很难得地获得了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名字——“电骡”。
顾名思义，这是辆纯电动的卡车。从外观上来看，基本上是仿照军团的轻型卡车，只不过增大了货箱长度，并且将锅驼机换成了电池和马达。
整车结构上采用了钢制驾驶室和木制车身的常规布局，全重量高达4.3吨，有着4个轮子和近5米长的车身，发动机输出功率最大能达到80马力，额定最大载重量1.8吨，事实上超载到3吨也问题不大！
除了0排量，续航优良，噪音小的优势之外，该车的越野性能极佳，高底盘的设计能够很好的适应崎岖地形。
不止如此，车头上预留的连接部件，还可以用来焊接防弹板和机枪。
货箱两侧的木板也设计成了可像外侧展开的结构，能够很轻松地将4联装高炮装在卡车上。
只要有需要，这辆中型运输卡随时可以变成武装卡！
除了外观霸气，用途广泛之外，这卡车的技术含量同样也不低。
储能部件为102块 KV-1同款固态氢电池串联电池组，总重量高达102公斤，安装在卡车后箱位置，方便拆卸更换。
而这也是李斯特工厂自从投产之后，从避难所这里拿到的第一笔订单！
和燃油卡车不同，纯电动卡车的结构会相对简单，核心技术基本都集中在储能这一块，动力部件上反而没太大的技术难点。
因此除了电池之外，包括马达在内的其他部件，基本都是由工业区大大小小的作坊、工厂“自主研发”完成。
要说这辆卡车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能源不方便获取了。
和烧木材的锅驼机不同，该卡车使用的“102号电池组”造价不菲，仅一套的生产成本就高达12000银币。
不止如此，避难所外的电力主要靠火力发电，归根结底还是烧木头。在能源结构得到改善之前，凭空多了一道能源的转化流程，电动卡车消耗的木柴反而会更多。
不过，考虑到隧道内的通风环境，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毕竟总不可能把烧柴的卡车搬到地下。
如果真那么做了，只怕跑不了多久，大家都得一氧化碳中毒了。
“这台卡车得多少钱啊？”
将培养舱放下的白银之剑，抬起胳膊抹了把头上的汗，望着不远处的卡车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白银之爹，贱贱地笑着说。
“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你肯定买不起。”
白银之剑：“淦，我买这玩意儿干啥？我就好奇问一句不行啊。”
白银之手：“我更想知道这些培养舱送去哪。”
白银之剑思忖了片刻说道：“八成是117号避难所！”
“117号避难所？”白银之手一脸惊讶，“送去那儿干啥？”
白银之爹：“你傻啊！除了B2层那100来个房间，404号避难所还有位置吗？运营商要是不开新服，就只能把新玩家的复活点挪腾到其他避难所了！”
白银之手：“卧槽，那我们岂不是404号避难所的最后一批玩家？”
白银之剑：“未必，万一再开了第4层，又是600个好兄弟……不过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复活点还得靠老玩家运过去。”
白银之爹叹了口气：“确实，真特么真实……老子又当玩家，又当爹的，玩别的游戏从来没这么操心。”
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挨了两个白眼。
一想到ID的事情就来气，俩人决定一小时不理这坑逼。
……
400台培养舱已经全部陈列在隧道中。
“电骡”中型运输卡会以每趟50台的速度，分8次将这些培养舱送到位于花园街地铁站下方的117号避难所。
经过玩家们持续不断努力，从404号避难所到117号避难所之间的隧道已经完全打通，沿途的变异生物和孵化室已经完全清除。
全长7公里的隧道，如果步行的话需要一个小时，但如果是乘坐铁马60，按照平均30码的时速，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
新玩家将以位于花园街地铁站下方的117号避难所为复活点。
那儿有可控聚变反应堆，无线供电设施可以为培养舱供电。
117号避难所里有完善的生活设施，地下通道可以与404号避难所相连，交通出行非常的方便。
除此之外，前哨基地和长久农庄的存档点已经列装200台休眠仓，以及可供平躺的公共旅馆，可以随时满足玩家们的下线需要。
至于对萌新们的管理，也根本不用担心。
在获得了117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之后，整个避难所的管理系统，已经与404号避难所的主服务器相连。
楚光将自己的部分权限，授权给了小柒。
避难所内的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只要是在避难所的信号覆盖范围之内，他都能够随时掌握避难所里的情况。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小柒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楚光甚至授予了它紧急情况处置权。
当发生中度违规以上的特殊情况时，小柒可以直接按照管理条例，对特定编号的培养舱进行断电，然后再对“故障”进行上报。
整个过程会在2到3帧之内完成，在避难所管理条例中以“熔断机制”的形式被注明。
说直白点，就是拔网线。
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在玩家和NPC们的配合下，这四百台培养舱总算是送到了117号避难所，并分别安置到了独立的房间。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楚光立刻启动了合成程序，开始生成玩家们的克隆体。
这四百名萌新将在三天之后上线，其中一半是战斗职业玩家，一半是生活职业玩家。
与异种的作战，考验的不仅仅是避难所的战斗力，还有后勤能力。
楚光需要的不只是大量的战斗职业玩家填充战线，同样需要子弹和炮弹能够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后方的安全。
对于这批新鲜的小韭菜，楚光给予了很高的期望。
望着117号避难所的大门，穿着上一任管理者动力装甲的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说道。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B轮测试之前的最后一批玩家。”
“如果将培养舱送到其他避难所作为复活点的思路可行，以后倒是可以重点搜寻一下避难所的信息。”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
没等楚光询问是什么事儿，小柒便紧接着继续说道。
“您派往五环线一带侦查的玩家，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264章 母巢的雏形与回收样品
“那是什么东西？”
半坍塌的人行天桥上。
戴着防毒面具、身穿重骑兵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对面的百层高楼。
街道上弥漫着灰绿色的薄雾，看不清楚太远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能很清晰地看见，那栋百层高楼的中部，隐隐约约地爬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根据VM地图上的标识，这栋百层大厦的名字叫“新时代数据中心”，附近还有个地铁站的名字更是以此命名。
想来在两百多年前，这里应该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
站在他旁边的三个小玩家，也纷纷拿出望远镜，朝着正对面的高楼看去。
战地气氛组嘀咕了一声。
“好像是41层。”
我最黑心中一动。
“会不会是那个母巢？”
战地气氛组看向了队里的萌新。
“你是敏捷系，要不你过去看看。”
张海立刻不乐意道。
“不干！明摆着送死呢！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最黑摇着头，叹气说道。
“这届新人太怂。”
张海翻了个白眼：“你特么装个锤子大尾巴狼，就比老子早一个版本，不脸红吗你！”
我最黑：“#@%！”
泉水指挥官打开了VM，比照着资料库中的描述信息，小声念道。
“突变的孵化室呈现暗红色，孢子释放速度增加，周围的黏菌系异种会自发地朝孵化室靠拢，其中一部分会主动进入孵化室，成为孵化室继续扩张菌毯的养料……”
街上确实游荡着不少啃食者。
虽然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它们都在朝着孵化室的方向移动，但它们确实反常的大白天都在街上晃荡。
而周围的灰绿色薄雾，八成就是那什么孢子云导致的！
眼中闪烁了一丝兴奋，泉水指挥官立刻在地图上设置了标记，并用挂在脖子上的耳麦，对那栋大厦拍摄了一张照片。
照片到手！
“搞定！”
稍作等待之后，VM的信号灯微微闪烁，任务完成的印章盖在了任务栏中。
不只是泉水一个人，小队里的其他三名玩家，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醒。
“我靠，拍张照片就有100银币？！”张海的眼睛瞪得凸了出来。
还有一百点贡献！
这钱也太好赚了叭！
虽然他是那种生活职业和战斗职业双修的玩家，但主要还是以北门口摆摊扯拉面为主。
今天是看到版本更新，心血来潮挂的猎人职业，随便组了个路人车队，结果没想到任务收益这么高！
一碗拉面5银币，扣去2银币的成本，他得做34碗拉面才能赚到这么多银币！
发现了这个忙点，张海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帮战斗职业玩家的收益也太高了！
果然拉面也得涨价才行！
旁边的小玩家们浑然不知，还在那儿嬉皮笑脸，
我最黑嘿嘿一笑说道：“懂了，版本答案是照相机！”
战地气氛组：“靠，你这个理解有点企业级！”
张海精神振奋地看向了泉水老兄。
“兄嘚，接下来呢？还有啥后续任务没？”
战地气氛组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看着徘徊在对面街上的啃食者，跃跃欲试地道。
“怎么说？要进去看看吗？”
泉水摇摇头说道。
“任务没说，只显示可以选择在原地待命，增援正在从前哨基地赶来……预计到达时间一小时后。”
张海：“我靠？这么久？”
战地气氛组：“已经算快了，现在从B3层隧道能直接移动到花园街地铁站，之前完全用两条腿走，光是走到贝特街就得一两个小时！”
泉水指挥官检查了一下任务栏。
“附近还有一个资源点搜索任务，坐标230m外的写字楼，一个小时应该够……咱们先把支线做完再回来等如何？”
我最黑：“欧克！”
战地气氛组：“我没意见。”
泉水指挥官大手一挥。
“那行，出发！”
……
事实上根本没用到一个小时。
无论是搜索资源点的支线，还来自是数公里外的增援。
只不过让泉水指挥官没想到的是，增援的阵容意外的豪华。
不只是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管理者，就连平时足不出户的赫娅小姐姐都跟着来了。
站在半坍塌的天桥上，赫娅只看了一眼，便用肯定的语气做了出判断。
“不会有错……菌毯已经扩张到了建筑外侧，如果任由这些黏菌形成的菌毯继续扩张，最晚一个月它们就会发育成新的母巢。”
楚光看了赫娅一眼。
“你不带防毒面具没关系吗？”
“没关系，”赫娅神色如常地说道，“这种程度的孢子云对我来说也就是一点灰尘。”
好吧。
仿生学器官还真是方便。
楚光心中不禁寻思着，等有机会自己也弄一套得了。
站在楚光的另一边，穿着橙色的防化服、头戴着防毒面具的瓦努斯，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大楼。
思索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建议对大楼进行爆破。”
楚光看向了他问道。
“把楼炸塌能解决掉孵化室吗？”
瓦努斯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一定，但会让复杂的问题变得更简单！”
“黏菌在开放空间的生存能力很差，除了少数天然洞穴之外，野外几乎很难见到啃食者。想要彻底根除黏菌繁殖带来的隐患，只有彻底清理掉这些混凝土垃圾。”
顿了顿，瓦努斯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们在大陆的西边就是这么做的！”
从未听说如此疯狂的事情，赫娅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这也太疯狂了……你考虑过这么做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吗？”
爆破一栋高楼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这些可都是从核爆中幸存下来、并且坚挺了两个世纪的混凝土建筑，其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退一万步，就算准备了足够多的炸药，将承重结构完全炸毁，倒下来的钢筋混凝土块也不大可能像豆腐块那样碎成渣，而更可能的是形成一道数十米高，数百米长的“立体迷宫”。
这搞不好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至少在爆破大楼之前，无论是安全通道和电梯井都能直达41层。
对于赫娅的吃惊，瓦努斯的表情倒是不以为然。
“首先，我们是对成片的区域进行集中爆破。其次，我们当然不是引爆炸药之后就不管了。”
“在爆破结束之后，我们会用重炮轰炸，会用飞艇投掷燃烧弹，还会派出我们的克隆人士兵……直到感染源被完全摧毁。”
“不只是这些混凝土垃圾，还有那些已经瘫痪的地下交通网络和排水系统，我们也会爆破拆除。”
赫娅忍不住说道：“也许你们只是把问题埋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瓦努斯耸了耸肩。
“也许吧，我只是提供一种解决思路。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了两个世纪，至少在已经实施这些策略的区域，效果还算不错。”
废土上根本用不着如此高密度的住宅，庞大的维护成本换来的人口集中效应在这儿一文不值。
至少在瓦努斯的眼中，这些用不上的东西和垃圾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至少还能回收利用一下。
而这些高楼大厦，在回收了里面可以利用的资源之后，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麻烦。
赫娅看向了楚光。
“我不推荐对整栋大厦进行爆破，除非你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通过爆破建筑将里面的黏菌完全清理掉，否则复杂的环境可能会让问题变得更加棘手。”
“总之，不管你最后作何选择，请至少给我提供一支试管的样本！我需要弄清楚这些变种黏菌从孵化室到母巢的生物过程，这很关键！它能帮助我们了解我们的敌人！”
楚光没有立刻给出赫娅答复，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前哨基地“首席包工头”——刀下留人。
在所有玩家里面，他大概是对工程方面最了解的。
“爆破这种大厦需要多少公斤炸药？”
刀下留人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开口说道。
“1.1吨T恩T，3500个雷管应该可以。”
楚光微微动容。
“这么多？”
刀下留人苦笑说道。
“这是保守估计……实际需要的炸药恐怕会更多。”
上百层的高楼在清泉市内比比皆是，动辄五六百米乃至千米往上，尤其是往市中心的方向去，整片整片的城区钻入云层，随便拎一栋出来放现实里，都能轻松吊打世界第一高楼。
当然，刀下留人也承认，游戏和现实是没有可比性的，只有傻子会去虚拟世界寻找百分百的真实，即便运营商大多会这么宣传。
不过，假设《废土OL》的物理引擎做的足够专业，他姑且从专业的角度分析，这种高楼如果想要抗住地震以及其他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不只是水泥的强度会比现实中的水泥高两个段位，投入的钢材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
就在刀下留人在心中计算着的时候，楚光心中也在算一笔账。
1.1吨炸药，能造三千发100mm炮弹了！
太贵了！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万一炸成了危楼，半塌不塌地搁在这儿，简直就是颗定时炸弹。
相反，如果是派出玩家，对位于41层的突变孵化室进行定点清除，可能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些活性物质、上千发子弹以及几公升燃料。
想到这儿，楚光立刻做出了决断，通过VM发布了任务。
【主要目标：摧毁位于“新时代数据中心41层”的黏菌孵化室！】
【次要目标：采集突变样本！】
任务发布，楚光看向了一旁的小玩家们。
“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线索能够证明，聚集在这一带的孢子云，是从新时代数据中心41层释放。”
“为了防止菌毯进一步扩张，在区域内形成更大的威胁，我们需要在浪潮来临之前将其彻底清除！”
“这项任务很关键，它关系到我们能否更从容地应对浪潮的威胁，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
“我需要你们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掉这个麻烦！”
听到管理者严肃紧迫的语气，泉水指挥官等一众玩家们的脸上，非但看不见任何的紧张，反而写满了兴奋。
限时任务？
而且还是主线剧情任务！
这不比刷日常做支线有意思多了！
“放心吧管理者大人！”
泉水指挥官兴奋地抬起右拳，在那套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的前装甲上敲了一下，“为了人联的复兴！为了北郊的和平！我等定不辱使命！”
好话都让这家伙一个人说了，其他玩家们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想出合适的词儿。战地气氛组灵机一动，在后面接了一句。
“我也是！”
我最黑、张海还有那些从前哨基地跟来的玩家们，也赶忙跟风道。
“+1！”
“俺也一样！”
很高兴这些玩家们有着如此觉悟，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嗯。”
“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就拜托你们了！”
……
任务发布之后，攻略行动很快开始！
参与行动的玩家一共二十人，队长由“指挥”技能熟练度最高的的泉水指挥官担任。
需要用到的补给，很快从贝特街的仓库，通过双头牛运输到了目标地点。
从科考团那里拿到了大楼的图纸，泉水老兄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对周围地形进行充分的观察之后，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二十人分成了ABCD四个五人队，并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
“A组担任前锋，由敏捷系的战地佬担任小队长，感知系的我最黑担任副队，从电梯井直达43层，进入出口左侧的房间，用炸药对地板进行爆破，向下推至42层——直达孵化室的正上方！”
“你们的任务是最关键的。”
“我需要你们在母巢正上方部署炸药，将它头顶的天花板整个炸塌下去，然后倾倒事先准备好的燃料，对孵化室内的黏菌进行物理灭杀！”
听到自己负责的任务，战地气氛组兴奋地捏紧了拳头。
“刺激！”
泉水指挥官继续看向了其他小队。
“你们的任务同样很重要。”
“B组担任预备队，由力量系的觉醒者卡卡罗特担任小队长，协同A组进入大楼内作战。”
“如果A组扑街，你们负责接替他们的位置。”
卡卡罗特将轻机枪扛在了肩上，咧嘴笑道。
“收到！”
泉水看向了旁边的玩家继续说道。
“C组担任掩护组，队长由隔壁老王担任，你们的任务是肃清大楼外至大楼内电梯一带的异种，替AB小组守住屁股，并在行动结束之后掩护他们撤离。或者，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回收他们的装备和VM。”
“D组担任支援组，我会亲自带队，抵达大楼正东侧的另一栋大厦，在第四十层附近部架设四台20mm反坦克步枪，从战场之外对你们提供火力支援！”
“以上！”
泉水指挥官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
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是他最擅长的活儿。
然而就在这时，我最黑突然开口。
“等一下，你这家伙怎么又在战场外面OB？你特么也是觉醒者吧？”
张海也忍不住吐槽道。
“就是！你特么都穿着动力装甲了，好意思吗？”
其他玩家也纷纷回过神来。
对啊。
这家伙怎么又把自己塞到后排去了。
泉水指挥官脸一红，辩驳说道。
“什么动力装甲，这叫外骨骼！懂啥叫外骨骼吗？而且我特么是智力系，坐镇后方指挥有什么问题吗？”
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都没有！
穿着矿工I型的战地气氛组翻了个白眼，将手中插了弹鼓的LD-47j上膛。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搞快点吧。”
当了这么久的队友，他早就习惯这个老苟币了。
吐槽归吐槽。
有个靠谱的指挥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各小队开始按部就班地行动，D组在向支援点前进的途中遇上了一点麻烦，但还是在半小时之内抵达了目标位置。
吩咐组员将反坦克步枪架设在落地窗边，泉水指挥官冷静地在通讯频道内说道。
“D组已经就位！其他各小组开始行动！”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的三声回应。
“收到！”
在天桥下方待命的三支小队立刻开始行动。
担任掩护组的五名玩家散开在队伍的前面，熟练地抬起手中的步枪，用点射干净利落地击毙了拦在前进路上的啃食者。
回荡在街上的枪声，很快吸引了其他啃食者的注意，只见那些嗜血的野兽迅速将目光转向了这边，纷纷如同野狗一般冲了上来。
街上枪声大作！
战斗一触即发！
潜伏在废墟中的爬行者，猩红的目光锁定了街上的众人，嘴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似乎是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它低吼一声，猛地从废墟下面窜了出来。
若是一般的佣兵小队，恐怕已经被这畜生打个措手不及。然而它面对的到底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群战斗经验丰富的玩家！
那脑袋才刚刚从街角的旮旯里钻出来，正东侧的高楼腰部便传来一阵炸雷般的齐鸣。
20mm的炮口喷射火焰，四道粗长的曳光从天而降。
两发高爆弹轰在了那怪物的旁边，两发穿甲燃烧弹分别命中了那怪物的后背和肩膀。
“咔——！”
凄厉的嘶吼在街上回荡，刚露头的爬行者跌跌撞撞地歪倒向一旁。
战地佬立刻抓住机会，抬起手中的步枪给这畜生的脑袋上补了一梭子，接着腾出右手，对着背后的大楼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四只小队的配合相当默契。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已经肃清掉街上上百只啃食者。等候在天桥下的三个萌新接到任务，带着补给哼哧哼哧地向前跑了过去。
送一次补给10银币10点贡献。
虽然没机会开枪，但上去感受下战场的气氛也不错。
无论是收益还是乐趣，这任务都可比砍树爽太多了！
看着已经推进到大厦楼下的玩家们，瓦努斯的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忍不住说道。
“你们避难所里的居民都是军人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之前几次都是在屏幕上看见的无人机航拍画面，远远比不上现在这般亲临现场的视觉冲击感。
望着大厦正门内闪烁的火光，楚光语气轻松地说道。
“有些是，有些不是，但这不重要。战场是最好的老师，不管他们的起点是1还是0，在这里都有机会成为10。”
最开始玩家们也是一窝蜂的冲，后来很快发现部分“怪物”的AI有士气设定，分成小组对防线的薄弱环节进行战术穿插，会比单纯的冲锋更有效。
再后来除了战术穿插，他们还学会了火力支援，交替掩护，分割包围，对于不同类型的敌人运用不同类型的战术。
在这里，就算是再笨的人，死一次也该知道下次怎么做了。
瓦努斯的表情略微哑然。
他总感觉……
这套理论怎么和他在军事学院中学习的克隆人战术这么像？
战损呢？
不用考虑的吗？
什么时候蓝外套也这么彪悍了！
瓦努斯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一旁的赫娅，倒是不太关心这些细节，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兴奋，不过这和战况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果然，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空气中孢子含量的升高会让子实体变得更具侵略性，同时形成的孢子云会削弱光照对子实体运动能力的限制！”
“真是难以置信！”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使用燃烧弹清除掉区域内的孢子——”
瓦努斯摇了摇头说道。
“那样需要消耗的燃料将是个天文数字，而且治标不治本。只有掐灭源头，才能从根本上结束浪潮……”
远处的枪声已经基本结束，大厦一层的异种已经完全肃清。
担任后勤组的萌新为前线送去了第二波弹药，进入大厦内的三支小队，已经抵达了电梯井。
距离胜利，还差两声爆炸的巨响。
从VM上挪开了视线，瓦努斯抬头望了一眼南方。
那里是市中心的方向。
钢铁丛林的背后本该是一片蔚蓝的天空，而如今却被一片灰绿色的云团吞没，远远望去就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迷雾之海。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否则就会像这样，隔个一两年再来一次。”
……
同一时间，十数公里外的巨石城，尖锐刺耳的警铃声在街道的上空回荡，似乎是从巨壁上发出来的。
正在杂货铺中挑挑拣拣的鸦鸦，被这突如其来的警铃声吓了一跳，连忙朝着橱窗外的街道看去。
街上的行人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加快了脚步。几名民兵从街上路过，似乎在朝着那些行人们喊着些什么。
将手中的玻璃瓶放回了货架，藤藤也踮起脚尖朝着外面望了一眼，但看不太清楚，于是小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鸦鸦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徐顺比两人更紧张，手不自觉地已经放在了兜里。
注意到几名顾客的反应，坐在柜台后面的老婆婆笑了笑，用慢吞吞的声音搭话说道。
“几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站在一旁的徐顺点了下头，立刻问道。
“请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算是吧，不过没什么好慌的，只是浪潮而已……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老婆婆捡起桌上那支古铜色的眼镜戴上，接着熟练地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三只防毒面具，放在了桌上。
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她继续说道。
“防毒面具，十成新，一套只要20枚筹码。”
“如果你们不想得病，最好买一只戴着。”

第265章 版本答案是卖防毒面具？！
“大厅安全！”
突入大厦的三支小队迅速控制了大厅，C组在电梯外围布置了防线，射杀了被大厅内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啃食者。
负责运送补给的小萌新，背着装满弹药和炸药的背包，从正门的方向跑了进来。
“弹药！”
“谢了！”
隔壁老王捡起一支背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顺手扔给了等候在电梯口旁边的战地气氛组。
“兄弟！靠你们了！”
“OK！”
穿着重型装备的战地佬，顺手将背包塞给了一旁的我最黑，自己则走到了电梯井的入口处，伸出两只大手，抠住了半掩着的电梯门。
矿工I型外骨骼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
只听那锈蚀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很快被掰开了一条可供一人进入的通道。
一名B组的敏捷系玩家矮着身子探了进去，抬起步枪向上检查入口，随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通道畅通！”
“收到——”
战地佬憋住一口气，双臂持续发力，电梯门不断颤抖，连同焊在外骨骼上的钢板都跟着一起抖动。
卡卡罗特见那电梯门半天没开，连忙开启力量系的天赋，也上前帮忙。在两人的合力之下，那厚重的电梯门总算是被扯了下来。
“MMP！这门也太结实了！”战地气氛组长出了一口气，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
站在旁边的我最黑，还在研究手中那只背包，拉开拉链反复看了半天。
“这里面装的都是啥啊？”
还怪沉的！
战地佬嘿嘿笑着说道。
“17公斤炸药，你可小心点儿。”
我最黑愣了下。
“17公斤……是个啥概念？”
卡卡罗特：“相当于两发155。”
我最黑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155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些比较刑的玩家倒是听懂了，下意识地往旁边躲远了些，并且暗骂了一声卧槽。
没有浪费时间，战地气氛组拍了拍我最黑的肩膀，示意他别玩了，便带着小队员们走进了电梯井。
电梯井内的空间还算宽敞。
电梯厢大概是掉到了下面的楼层，不过井里并不缺少落脚的地方，里面不但有备用的磁轨和钢索，还有攀爬梯，大概是给修电梯的人用的。
战地佬将魔鬼丝编织的求生索套在了钢索上，伸手拉了下嵌在墙壁上的爬梯，见它能够承受住外骨骼的重量，这才放心地将全部重心移动到了梯子上。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像泉水LYB说的那样，从电梯井直达43层，然后垂直爆破向下！”
我最黑咽了口唾沫。
“我们就这么爬上去？”
另一名小队员嬉皮笑脸地拍着他肩膀。
“怕啥？又不会累！顶多麻烦了点。”
不会累的说法其实不准确。
肌肉中的乳酸积累多了，玩家一样会感到沉重、乏力、行动迟缓，被屏蔽的仅仅是随之而来的酸痛。
不过相比起一路杀上去，从电梯井垂直突破的难度还是要小很多。
由于孢子云的缘故，临近几条街乃至附近地铁站的啃食者，全都被吸引到了大楼附近。
而那几条能够走到41层的楼梯和走廊，正是孢子浓度最高的地方！
刚才战地佬抽空去电梯井背面的安全通道入口瞄了一眼，发现那儿的情况简直叫一个惨烈，只能用“尸山骨海”这个词来形容。
事实证明，有一个靠谱的指挥官，还是很让人有安全感的！
徒手攀爬四十多层高楼花费了不少时间。
中途体力不支，只能用求生索吊着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再继续攀爬。
当A小队顺利抵达43层，已经是下午四点。
在43层的电梯井入口处稍作休整。
战地气氛组在电梯门上安装了300g炸药，带着队伍继续向上移动到了46层的位置，然后引爆了雷管。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电梯门被炸地向外飞了出去，爆炸的气浪卷入了电梯井。
A组的五名玩家迅速下降了高度，从敞开的电梯门突入到了大厦的43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成群结队的啃食者从走廊的两侧涌了过来。
“开火！！”
枪口喷射火舌！
走廊内枪声大作，子弹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啃食者如割麦子似的接二连三倒下。
一时间走廊内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满地都是！
然而即便玩家们的火力凶猛，那汹涌而来的啃食者大军仍然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就在这时，大楼外传来雷霆般的炸响。
一发发高爆弹从破碎的落地窗中钻入，轰在了走廊上，队形密集的啃食者瞬间倒下一片！
“快！动作快！”
战地气氛组大声呼喝，顺势拔出一颗手雷，扔向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随着轰的一声爆响，更多的啃食者倒下！
A小组一行人没有恋战，一边保持火力一边转移位置，迅速移动到了目标房间。
一列列石墨色的玻璃门陈列在房间内，将区域分割成了一个个功能不同的区段。
这里应该是办公区之类的地方！
抬起枪口击毙了冲上来的啃食者，战地气氛组迅速找到了地图上的目标位置，接着从我最黑递来的背包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炸药，在地板上放了一圈，小心抽出了保险。
“3公斤炸药！应该能在地上开个洞！”
“所有人注意隐蔽，准备好了就喊一声！”
其他四名玩家精神振奋地喊了一声。
“收到！”
蹲在了墙角，将一张桌子横在了身前，战地气氛组取出起爆器，手掌轻轻一握。
轰——！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爆炸的冲击波和炙热的气浪，在整个办公区内扫荡！
玩家们迅速来到了爆炸中心。
混凝土和地板砖已经被炸成了碎渣，只有少部分还挂在向下弯折的钢筋骨架上。
看到眼前这副情况，战地气氛组的心中忽然微微一沉。
虽然他们成功炸开了向下的通道，但爆炸产生的破坏效果却远远低于预期。三公斤的炸药……
放现实里，炸塌一栋小房子都够了！
“我靠！这房子这么结实的吗？”我最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人体描边蔡师傅：“将天花板整个炸塌恐怕有点难度……让B小组把燃料送上来吧。”
战地气氛组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好。”
通讯频道短暂的交流。
A小组重新返回了电梯井，将绞盘固定在了电梯井的入口，将绳索向电梯井的下方抛了下去。
绞盘转动！
很快，五十公升的生物质燃油被吊了上来！
燃料就位之后，A组再次回到爆破点，通过炸开缺口的天花板，迅速下降到了42层。
这里的状况和43层完全不同！
宽敞的办公区内遍布着褐色以及暗红色的黏菌，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孢子，鞋底竟是黏糊糊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了苔藓上。
这里的能见度不足五米！
而此刻他们的脚下，便是正在成型的母巢！
“……我怎么感觉自己钻进了异种的肚子里。”
我最黑咽了口唾沫，抬起手中的步枪，用枪口仔细检查着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刚才从天花板上下来开始，他心中便有股强烈的不安。
然而这股危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判断，真正致命的危机来自何处。
战地气氛组熟练地在地上放置炸药，抽掉保险栓。
“你的直觉很准，如果不想变成母巢的排泄物，咱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蹲在地上的玩家收起了试管。
“样品已经回收！”
另一名玩家开口道。
“正在安放炸药！”
小队员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很快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炸药需要安放。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嘶嘶低吼。
听见了那声低吼，众人心中一阵毛骨悚然，立刻抬起手中的枪口朝声音的方向指了过去。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那是什么东西，战地气氛组当即下令到。
“开火！”
枪头喷射火舌！
枪口的火焰将黑暗和迷雾照亮，子弹突突突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而也就在这时，众玩家们终于惊恐的发现，那立在黑暗中的身影竟然是一头暴君！
近四米高的身躯犹如一座腐烂的朽木，然而那厚到令人发指的角质护甲，却有着不逊于钢铁的防护力。
子弹打在那暴君的身上，就如同石头砸在了沼泽地里，只卷起一串串的小水花。
“吼……！”
一声吃痛的怒吼，那暴君竟是硬生生顶住了攒射而来的火力，双腿发力地向前奔去，利爪狂暴地挥出。
猝不及防之下，我最黑的胸口当即挨了一巴掌。
那防弹衣被直接打的裂开！
只听老黑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起来，后背砸开了年久失修的落地窗，掉去了大楼外面。
“啊——”
那惨叫声走远，隐约中还伴随着一声“焯！”。
A小组减员一人！
玩家们迅速散开，试图用交叉火力分散暴君的注意力，阻止它靠近收割。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内传来泉水指挥官的呼喝声。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怎么看到有人飞了出去？”
手指死死抠着扳机，战地气氛组骂骂咧咧道：“我们碰到了暴君！你刚才看见的是我最黑！妈的，你那儿能打到吗？”
泉水指挥官：“打得到，但我们根本看不见你们那儿的情况！孢子浓度太高了！”
浓密的孢子云就如同凝胶一样，几乎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随意开火只会误伤队友！
转眼间，又是一名玩家阵亡。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A小队已经减员两人！
战地气氛组：“MMP！7毫米根本打不穿这玩意儿！再这么打下去我们全都得回老家！”
泉水忽然灵机一动。
“快！给我个标记！”
战地气氛组：“标记？”
“燃烧弹！用燃烧弹标记它！”
战地气氛组立刻明白了泉水的意思，当机立断拔出挂在腰上的燃烧瓶。
“压制它！”朝着队友们呼喊了一声，战地气氛组抓准机会，将燃烧瓶砸向了暴君。
瞬间爆发的火力短暂限制了暴君的移动，燃烧瓶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它的脑门。
火焰窜起！
暴君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被点着的它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火扑灭，而就在同一时间，四发拖拽着火焰的穿甲燃烧弹从落地窗外钻入，其中三发狠狠地轰在了它肩头和腹部。
火焰和烟不断地往外冒着，那三颗命中目标的穿甲燃烧弹就像着了火的钉子，卡在了那头暴君的身上。
被激怒的暴君在办公区内横冲直撞，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时，另一名负责安放炸药的玩家，已经将最后一块炸药安放完毕。
除此之外，用于清理黏菌的油桶，也被滚到了房间的中央。
“准备撤了！”
那玩家大喊了一声，率先撤到破了洞的天花板旁边，踩着桌子爬了上来。
“收到！”
另外两人见状也纷纷响应，朝着破了洞的天花板撤退。
回到了43层，三人一路横冲直撞，狂奔着冲向了电梯井。
将求生索挂上钢索，战地气氛组纵身一跃，朝着楼层下方降去。
“兄弟们，坐稳咯！”
话音落下，他捏紧了手中的起爆器。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凶猛的冲击波瞬间粉碎了42层与41层之间的混凝土！
火焰与热浪如海啸一般肆虐，将上下两层整个吞了进去，甚至冲入走廊，灌入了电梯井！
整栋大厦仿佛都在颤抖！
“操！”
“我感觉电梯井在晃！”
“你他妈不能晚点按啊！”
电梯井内的众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幸亏那求生索绑的结实，差点儿没像下饺子一样摔下去。
穿着外骨骼的战地气氛组情况稍好些，稳住身子之后尴尬一笑。
“我怕再往下信号不好！”
众小队员：“@#%！”
电梯井内充斥着优美的普通话。
此时此刻，大厦的正东面。
手中握着望远镜的泉水指挥官，正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那浓烟滚滚的第41层。
暗红色的墙壁上燃起了大火，黑烟取代了灰绿色的浓雾。
即使隔着数百米远，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炙热……
“虽然和计划稍有出入，但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泉水指挥官将望远镜放了下来。
能在母巢形成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应该能削弱浪潮的强度。
不过……
聚集在这周围的孢子云，怕是短时间内很难退去了。
泉水指挥官看了一眼北边，不由皱起眉头，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云，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趴在落地窗前的玩家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咱能别立flag吗？”
说着，他扣动扳机，朝着41层补了一发高爆弹。
泉水指挥官赶忙提醒他说。
“别特么用高爆弹，你没听说过爆炸灭火吗？补两发燃烧弹意思一下就行了。”
补不补其实都无所谓了。
在如此汹涌的火势面前，20毫米的燃烧弹就像扔进火场里的火柴，连个响都听不见。
大厦一楼。
A小组归队，战地气氛组和身后的两名玩家，跟着滚滚浓烟一起，从敞开的电梯门里钻了出来。
三人身上一片黢黑，就像刚下煤窑里打了滚出来。
卡卡罗特上去扶了战地老兄一把，兴奋地问道。
“怎么样，搞定了吗？”
“搞定了，”虽然模样狼狈了点，但战地气氛组的声音中却听不见任何的狼狈，反而充满了兴奋，“母巢已经炸毁！妈的，从电梯井里下来的时候真特么刺激！”
身后两名队友听见，忍不住喷了。
“靠！你特么还好意思吗？”
“就是！老子被晃的差点掉下来！”
战地气氛组干咳一声。
“不重要！通关了就行！”
卡卡罗特数了下人。
“咋就回来三个？”
战地气氛组随口说道：“一个掉下去了，还有一个留在上面了。”
“掉下来的那兄弟是叫我最黑吧？确实够黑的。”隔壁老王砸了砸舌头，“四十多层楼摔下来，那场面简直辣眼睛……”
战地气氛组心中一动。
“在哪？我去看看！”
卡卡罗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都死透了还看个啥，VM都碎了。”
战地气氛组不好意思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主要是没见过。”
卡卡罗特：“……”
隔壁老王：“……”
众玩家：“……”
这特么是人类该说的话吗？
同一时间。
大厦的外面。
站在人行天桥上的楚光，从冒着滚滚浓烟的大厦上收回了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赫娅问道。
“这样算是解决问题了吗？”
赫娅盯着那栋大厦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应该是解决了……变种黏菌并不耐高温，孵化室的损坏度达到90%以上，基本上就是不可修复的损伤。”
瓦努斯盯着不远处路面上几乎摔碎的尸体和一滩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说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确信。
刚才掉下来的似乎是一个人。
不过站在旁边的楚光却并不在意，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小问题，不重要。”
一点活性物质而已，就算觉醒了也才两个点。
这叫事儿吗？
显然不叫！
瓦努斯愣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对蓝外套的认知受到了颠覆。
而且还是今天的第二次……
……
【全服公告：新时代数据大厦的母巢已经清除，浪潮强度已被削弱！让我们为参与战斗的20名玩家献上掌声！】
官网论坛。
这两天官网上热度最高的几个帖子，不是萌新们发表的获奖感言，就是关于即将到来的浪潮的讨论。
虽然官网上的倒计时还有10天，但绝大多数玩家都已经用肉眼感觉到了清泉市的变化。
灰绿色的云层正从市中心向外扩散，徘徊在街头巷尾的腐烂行尸，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原先只在隧道和废墟中穿梭的爬行者，在大街上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有4只5人狩猎小队团灭，死亡原因无一例外是因为陷入了啃食者的包围。
伊蕾娜：“听你们说的好刺激，我都想回来了。（滑稽）”
夜十：“红河镇不刺激吗？（滑稽）”
伊蕾娜：“也还行，就是这儿太荒凉了，感觉没清泉市好玩。”
精灵王富贵：“主要是这吃的太少了，你们懂的。”
伊蕾娜：“滚蛋！(`Д′*)9 ”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聚集的大量佣兵的红河镇与嚼骨部落蛇氏族的战争陷入了僵持，双方挖掘了战壕，修筑了工事，互相炮轰，开始了残酷的阵地战。
听说蛇氏族似乎是在等待牙氏族的增援，然而牙氏族的战斗力完全被西洲市的抵抗组织给牵制住了，根本腾不出手来。
不只是如此，还有传言说，由于掠夺者的恐怖统治造成了大量的死尸，导致西洲市爆发了鼠疫。
这一传言得到了强人所难兄的证实。
他的势力正在飞速的扩张，甚至隐隐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
这些老鼠们繁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方长：“西洲市没有爆发浪潮吗？”
强人所难：“没有，感觉和清泉市比，西洲市只能算个比较大的小县城。可能是因为地处丘陵，这儿的楼房修的都不是很高，建筑密度也不大，反过来植被倒是挺茂盛的。老鼠，蟑螂，鬣狗在这儿是比较常见的异种，然后就是穴居兽、多足兽……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玩意儿了。”
老白：“感觉就像超一线城市旁边的卫星城。”
强人所难：“可以这么理解！（龇牙）”
午夜杀鸡：“我们远溪镇这边也没有浪潮，倒是有挺多树。(@ˉωˉ@)”
西红柿炒蛋：“噗，你们那儿有个鬼的浪潮，连啃食者都没有。”
无聊打老虎：“希望不要影响到我承包的地，我刚种下去一茬青椒。T.T”
少扯犊子：“也别影响到我钓鱼！我对浪潮不感兴趣，我只想钓鱼！”
鸦鸦：“哎，话说这浪潮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和藤藤正在店里购物呢，都啥也没买，就被迫花了40枚筹码买了两只防毒面具……感觉这筹码比银币还不禁花。_:(′□`」∠):_”
边缘划水：“卧槽？！啥面具这么贵？用得着40筹码？！”
藤藤：“诶？难道买贵了吗？(&#176;ー&#176;〃)”
边缘划水：“……”
负债大眼：“边缘老兄想说，他在垃圾场捡了几个塑料瓶，弄了两块纱布和一点活性炭就做了一个，而且好使的不得了。（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淦！！一只面具二十筹码？我特么想回来做买卖了！这要是做几万个防毒面具弄到巨石城去，不得直接赚疯了？！”
狂风：“理性分析一波，搞不好确实能赚一笔。不过一只面具20筹码……这纯粹是被当肥羊宰了吧？（汗）”
鸦鸦：“！！！”
藤藤：“Σ(&#176;△&#176;|||)”
其实稍想一下也知道，二十筹码都相当于普通人一周的收入了。
真这么贵，一般人咋可能买得起？
5~6枚筹码应该是比较合理的市场价，也是普通人能出得起的价钱。
鼹鼠还在感慨着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WC真有蚊子，忽然从论坛上冒了出来。
“哈哈哈哈！”
“拿来吧你！”

第266章 蚊子的商业嗅觉与新玩家上线！
清晨。
李牛打着哈欠，从工人宿舍里走了出来。
和往常一样，他先是拎着铝盆去公共洗脸池洗漱了下，接着去厂门口领了两个包子，打算站着吃完了进去干活儿。
自从李牛加入81号钢铁厂，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已经过去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赶上了嚼骨部落入侵的危机，钢铁厂扩大生产，他凭借着自己的勤劳肯干和聪明好学，很快得到了厂长的提拔。
到现在，李牛已经从原先的杂务工，做到了管五六号人的领班，厂里发的操作指南和安全手册熟背于心。不但月薪翻了一番，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更是给他配上了VM。
众所周知，只有工厂最核心的员工，才有资格带上VM，和那些无所不能的避难所居民们直接沟通。
对于生活在这一带的废土客们而言，戴在手臂上的VM不只是沟通的工具，同时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它意味着认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明年他说不准就坐到车间主任的位置上了。
其实不只是李牛自己，最近来这儿打工的贝特街居民们越来越多了，原本拾荒打猎的活儿都很少有人去做了。
听说余虎那小子似乎还成了猎人工会的会长？
不过李牛倒是不羡慕。
一来是余虎那家伙打猎确实有点本事，二来是他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
无论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吃完了手中的包子，李牛拍了拍手，正打算朝厂里走去，却见街角处有些热闹。
那儿似乎是地精科技的作坊？
和厂门宽阔的81号钢铁厂比起来，那个地精科技无论是门头还是规模，确实都只能算是个作坊。
“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李牛拦住了一个路过的老乡，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热闹？”
那老乡回答说道。
“好像是地精科技开新厂了，正在招人，我刚才去瞅了眼，一天给10银币，按月结的！”
10银币能买两公斤土豆，或者三公斤玉米……亦或者两碗拉面。
这儿的工厂大多都包吃包住，给的工钱都能攒下来，一天能有10银币已经算是很良心了。
然而……
那里可是地精科技。
绝大多数幸存者们对那里的印象都不大好，因为总是能听见厂房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经常会有奇怪的流言传出来——
那里正在研究某种不得了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李牛发现厂门口围了不少人，却没几个人上去应聘的。
对于地精科技招不到人，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
“淦！怎么没人！”
一整个上午只招到了八个人。
看着手中的员工名册， WC真有蚊子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明明待遇都是一样的，为啥81号钢铁厂每次招工门口都被挤爆，自己每次招工门口全是看热闹的？
这合理吗！
显然不合理！
思来想去，蚊子也只想出来一个理由。
毫无疑问，自己肯定是被狗策划“平衡”了！
站在一旁的萌新忍不住插了句嘴。
“有没有想过是你的工资给的太少了？”
另外三个玩家也附和着说。
“没错，一天10银币……亏你想得出来！”
“就是，给这点钱狗都不做，老子昨天送一趟弹药都有10银10贡呢！”
“可恶的资本家！小心被挂路灯上！”
这四个人是蚊子招的新员工，都是Alpha1.1版本进游戏的新人，ID也是相当整齐的俩字昵称——夺命，追魂，杀神，劝架。
这ID一听，年龄就不是很大。
不过四个人都表示，自己已经毕业了，甚至连毕业证都晒出来了。
“你们这些萌新懂个锤子！”蚊子老脸一红，瞪向这四个新人，为自己周扒皮的行为辩解道，“给NPC的工资……10银币已经很多了好吗？隔壁的81号钢铁厂，不也是给这些！”
摸着良心说，10银币很少吗？
之前几个版本，这些NPC的日薪才2银币不到，自己给的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都怪管理者发钱发的太大方了，任务奖励给的太多，导致这几个月通货膨胀的厉害。
早些时候萌新们肝一天才10银币的收入，5铜币的活都有人抢着做，给1银币快乐的不行。
哪像现在。
时薪10银币的活儿，这帮萌新们都嫌少。
而且他们还把懒惰说的振振有词——
同样10银币的任务，给避难所跑腿好歹有贡献点，贡献点到位了可以买土地，买高科技装备。
哪怕给长久农庄跑腿，也能获得地区声望。声望高了不但能开店，还能在市政机构任职。
这不比打工有意思多了！
每当听到这番论调，蚊子便不由一阵痛心疾首地感慨。
现在的小萌新们，真是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了。
都不努力了，他还怎么冲T0？
地精科技怎么做大做强？
若不是看在这四个人“修发动机”的专业能力自己刚好用得上，蚊子说啥也不会雇佣这几个多余的家伙。
夺命可不信这家伙的鬼话，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能一样吗？81号钢铁厂是避难所投资的企业，除了给工资之外还给礼品券呢。”
追魂：“就是，而且我听说，避难所控股的企业不但终身雇佣，偶尔还送个锅碗瓢盆肥皂油盐啥的，上半辈子给避难所干活儿，下半辈子避难所养。”
杀神：“哎，这么一比，地精科技简直太抠了！”
劝架：“不能更赞同，资本家太可恨了！”
WC真有蚊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淦！那点礼品能花几个钱！？还有，那些都是游戏的设定你们也当真？”
四人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
礼品是不值几个钱。
那你特么倒是送啊！
没去理会这几个和自己唱反调的萌新，蚊子掏出笔和小本本，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思索一会儿，他咬着笔头嘀咕道。
“NPC的工资上调到12银币吧……”
“再多就没得赚了！”
12银币的日薪，一个月的薪水就是360银，20个人就是7200银币。
一想到增加了7200银币的成本，蚊子心中就一阵肉疼。
可恶！
为什么不能搞奴隶制？
都是废土了，花钱买两个奴隶干活儿很过分吗？
自己又不是不管他们吃饭！
最终蚊子还是上调了工资。
而事实确实也证明了，多给点钱还是有些用的。
上午那些还在看热闹临时工们，在见到日薪涨了2银币之后，也纷纷上来报了名。
在地精科技上班吓人是吓人了点，但只要给的钱到位了，也就没人在乎那么多了。
而且……
也没听说哪个人被炸死不是？
赶在傍晚之前，总算是招够人手的蚊子，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开始着手安排生产。
至于为什么突然招工，主要是地精科技最近开了一家新厂。
而一切的起因，则是昨天蚊子在论坛上得知，巨石城的防毒面具卖的很贵，并且需求旺盛！
哪怕是工资只有两三枚筹码的平民，也会给自己和家人买一个戴上。
商业嗅觉敏锐的蚊子，立刻从中嗅到了发财的机会。
废土的刚需是什么？
那肯定是能保命的东西！
浪潮来了，整个清泉市都笼罩在孢子的云团之下。
那些黏菌和孢子用肌肉和子弹可杀不死。
哪怕是觉醒者，也扛不住持续不断的有害物质吸入。
无论是去巨石城做买卖的行商，还是在那里生活的当地人，都需要至少一只防毒面具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发现了这条商机之后，蚊子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他二话不说立刻上线，连夜去管理者的助手那儿注册了一家主营业务为“生产军用装备”的分公司，并申请了新的厂房。
防毒面具能有啥技术含量？
橡胶上开三个洞，塑料瓶塞入活性炭做个滤嘴，两圈铝环夹块镜片就能解决的事情！
由于他们的邻居布朗农庄种植了不少卡姆树的缘故，避难所的橡胶很便宜，就比粮食贵一点点。
做滤嘴的塑料也非常好弄，废土上最常见的垃圾就是塑料瓶。而且就算不用捡来的垃圾，工业区的化工厂也能用生物质油自主合成了聚乙烯了，价格比木头还便宜点儿。
蚊子仔细研究了一下，把人工成本和采购原材料的费用全算上，一只面具最多也就两银币的成本。
如果生产的规模上去了，成本甚至能压到两银币以下！
一只面具哪怕只能卖10枚筹码，对他来说也是一倍以上的利润！
如果将赚来的筹码，换成巨石城当地的特产再运回来，那其中的利润就更加恐怖了。
望着崭新的厂房里，坐在工位前忙碌的工人们，蚊子的脸上挂满了得意地笑容，忍不住自夸了一句。
“老子简直是个天才！”
跟在他身后的夺命，忍不住老实人地吐槽了一句。
“我记得这个主意是鼹鼠想出来的吧？”
蚊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重要！老子是第一个做的！”
夺命：“……”
妈耶。
这家伙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
虽然总被其他玩家吐槽成奸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蚊子的行动力和效率，在所有玩家中绝对是T0级别！
从论坛上的帖子到一间二十人规模的新工厂，这家伙前后只用了不到48小时的时间。
当其他玩家们还在为市场规模争论不休的，在论坛上晒着自己画的设计图的时候，地精科技出品的防毒面具已经摆上了北门口的货架。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时间就是金钱！
防毒面具的设计相当简洁，甚至说的直白点儿，直接就是从二战电影里抄出来的。
锥子型的轮廓外加两个拳头那么大的扁圆形滤嘴，像极了重返德军总部的片场，两圈铝环夹一块树脂镜片，整个就是M38橡胶防毒面具的翻版！
而且由于废土人民对质量的要求不高，能用就行，因此蚊子也算是顺应大家的需求，整个面具的用料甚至不到M38橡胶防毒面具的一半！
蚊子干脆将其命名为N19。
由于成本只有M38的一半，所以编号理所当然的也是一半。
虽然这款防毒面具浑身上下充满了槽点，但比起鼹鼠老哥用垃圾改出来的那玩意儿，看起来还是要美观不少的。
除此之外，一同上架的还有二十件化纤布制作的灰黑色防护服。
虽然黏菌和孢子对接触的目标并没有直接伤害效果，但对于那些深入感染区作战的玩家们而言，这种能够将全身遮住且不影响行动的防护服，还是有点聊胜于无的作用的。
至少比防弹衣好用一点点。
为了照顾玩家们的钱包，蚊子的定价也是相当的“良心”，一件防护服的价格只要80银币。
如果选择面具+防化服的套装，一套只要100银币！
可以说相当的“良心”了。
负责销售的是一名霜矛族的小姑娘，蚊子没有给她开底薪，而是许诺给她15%的销售提成。
按照一只面具10银币的定价，每卖出一只面具，她都能获得1.5银币的报酬。
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小姑娘也是充满了干劲，一上岗就卖力地吆喝了起来。那张异域风情的脸蛋，以及悦耳的声音，吸引了不少玩家过来围观。
然而……
摊位刚刚开张不久，立刻就有玩家发现了问题。
白银之剑：“等等，为啥套装的价格比单买还贵？！”
刚准备掏钱的戒烟，顿时一个激灵，把刚刚伸出去的VM收了回来。
“卧槽！还真是！”
“狗蚊子想钱想疯了！”
“这也太黑了叭！”
见大家情绪激动，反应这么大，卖面具的霜矛族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一脸求助地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蚊子。
早料到会有人吐槽自己的定价，蚊子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满不在乎地说道。
“吵什么吵，套装有赠品啊！你们没看到还送一把工兵铲和一根皮带吗？”
工兵铲是他找81号钢铁厂订做的刀头，木工小屋批发的木柄组装出来的，成本才5银币而已。
至于皮带，那玩意儿就更便宜了，是皮革厂用做衣服的边角料裁的，批发价一根才3银币。
亏本？
不存在的。
最多少赚一点儿。
白银之剑：“我能只买面具和工兵铲吗？”
白银之手：“我只要防毒面具和皮带！”
蚊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卖不卖，工兵铲和皮带是赠品，不单卖！”
白银之爹：“淦！”
戒烟：“@#￥！”
虽然骂骂咧咧，但看在赠品的份上，不少玩家还是掏出VM付了款。看着被抢购一空的防毒面具和防护服，蚊子的脸上乐开了花。
什么叫生活职业玩家啊。
这才叫好吗！
……
Alpha1.1版本上线的第三天。
四百个头盔的倒计时终于归零，期待了无数个日月的小玩家们，终于如愿以偿地登录了游戏。
当他们睁开双眼，任由那刺目的白光映在视网膜上，几乎每一张仰面朝上的脸庞，都写满了诧异与震撼。
这光！
这风！
这逼真的触感！
还有那庄严肃穆的广播！
身临其境的震撼扑面而来，每一帧到每一个分贝，都让他们感觉到了经费在燃烧！
而这仅仅只是开场动画……
“牛逼！老子居然在有生之年玩到这么牛逼的游戏！”
“这不比那什么元宇宙牛逼多了？！”
“孩子激动的哭了！”
“开门啊！放我出去！”
“……穿上裤子才能出门？为啥要穿裤子，可以不穿吗？”
“出了门再脱掉行不行？”
叽叽喳喳的声音和之前如出一辙。
终于等到了广播播完，400多名萌新一窝蜂地从房间里涌了出来，在广播的指引下挤到了广场上。
和404号避难所不同。
疏于维护的117号避难所设施略显陈旧，不过相对空间会稍大一些。
不过这些新人们显然不在意这些。
能够成为万中无一的欧皇，亲眼见证一款划时代游戏的诞生，本身已经是一件令人欢呼雀跃的事情了。
至于出生在哪个避难所里，又有谁在意呢？
在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阔步走到了所有玩家的面前。
那锃亮的装甲和充满力量感的战锤，刚一登场便聚焦了全场的目光。
头盔的面罩开启。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玩家们，楚光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那段开场白，语气庄严地重新念了一遍。
“……现在是末日之后的第两百个年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年月。你们能站在里，已经比120亿人更幸运，而现在我需要你们尽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在人联旗帜下的宣言——重建我们的家园！”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它名字叫小柒，有任何关于避难所的问题，或者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它。”
例行公事结束之后，楚光便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自己的助手小柒和一旁的老玩家们。
浪潮的威胁正在迫近。
到处都是需要人手的地方。
关于《废土OL》该怎么玩，这些脑洞一个比一个大的玩家们，可比自己这个策划刑多了。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正确的引导。
等到“薪火相传”的任务做完，相信这些萌新们对游戏的规则和玩法，应该就能有个基本的了解了。
开场动画结束之后。
萌新们一窝蜂地散开。
一名探头探脑的小玩家，走到了戒烟老哥的旁边，好奇地问道。
“大佬，这游戏该咋玩？”
听到有人喊自己大佬，戒烟顿时乐了，忙摆出高手的做派，淡定地瞅了这玩家一眼。
“你的ID是？”
玩家嘿嘿一笑道。
“墙角老六！我打狙贼六，会甩狙跳狙瞬狙盲狙，不懂就问，这游戏上哪儿买狙？”
戒烟一脸关爱地看着他，耐心地说道。
“首先，一把最基础的LD-47突击步枪得两百银币。萌新的话，我推荐操控性更强的Pu-9或者栓动的开膛者……再想买啥枪之前，你先摸摸自己兜。”
墙角老六摸了摸口袋，翻出来一枚正反面写着N和F的硬币。
“呃，我只有5银币……能买啥？”
戒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新手礼包居然涨到五银币了？”
他当初还是一银币来着，居然都翻了五倍了！
墙角老六愣了下。
“很多吗？”
戒烟呵呵一笑：“大概够吃碗面。”
墙角老六：“……”
戒烟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灰心，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总之你先领个传火任务，我带你把新手任务给过完，攒到500贡献50银币先买个VM。没有玩家界面，你干啥都不方便。”
墙角老六惊了。
“卧槽？！这游戏的系统界面都得花钱买？”
戒烟点了点头。
“毕竟是我们逼策划做出来的功能，这游戏一开始别说操作界面了，连交易用的货币都没有。”
“牛逼！”墙角老六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大佬，你应该是高玩了吧？”
戒烟神秘一笑。
“不敢不敢，这游戏水深得很，大佬多着呢，我也就一般般了。”
听到这话，墙角老六眼睛顿时一亮。
就冲这句话，肯定是大佬无疑了！
“大佬！能也带带我一起开黑的兄弟不？”
戒烟笑着说。
“可以啊，我最多能带四个，你们有多少人？”
墙角老六嘿嘿一笑。
“不多，算上我正好四个！”
卧槽？
一次进来四个？
戒烟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抬起胳膊在VM上点了一下。
“你那三个朋友的ID是啥？”
“白给带狙、道具带师、迷路萌新！”
可以。
这ID一听就是个FPS玩家了。
戒烟将昵称输入在了屏幕上，点击了申请，只要他们再去小柒那里确认一下，薪火相传的任务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搞定……话说你们排队也排了够久了吧。”
墙角老六不好意思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确实等了蛮久了……反正我是看到Alpha1.0版本的新地图宣传照片才填的预约，大概蹲了有一个月了。”
说着，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游戏最近太火了，预约都上十万了！”
戒烟：“……”
MMP！
才等了一个月也叫久！
原本因为那几声大佬而美丽的心情，瞬间不那么的美丽了。

第267章 应对浪潮之法！
“大佬救命！”
“我靠，这啃食者特么的不讲武德！咋还上手抢老子的装备？！”
“滚啊！别啃老子的盾！”
“衣服！我的衣服！”
“不懂就问，这游戏正经吗？？？”
“向我靠拢！淦！你们特么的别跑啊！”
地铁隧道中，回荡着玩家们的吵闹声。
力量系的墙角老六还在试图稳住队友，然而敏捷系的白给带狙已经跑得没影，只留下感知系的迷路萌新瑟瑟发抖，智力系的道具带师现场上演你追我跑。
看着被啃食者追的满场乱窜的四个小萌新，戒烟感觉到了一阵头大。
他觉得自己就是抽一晚上的烟，恐怕也想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拿到封测资格的。
淦！
好气啊！
看着这几个人的ID，他还以为多牛逼来着。
眼见大佬全程没动静，道具带师慌忙求助道。
“大佬！你快开枪啊！”
戒烟忍不住喷了。
“靠，打啃食者用个毛的枪啊！”
不过自己要是再不出手，这几个萌新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最终戒烟还是打开了保险，抬起了手中的镰刀突击步枪，砰砰两枪将围住道具带师的啃食者射杀。
接着，他拔出短斧，冲上去一顿咣咣乱砍，带着自己的坑货徒弟们，从啃食者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扶着墙喘了口气，戒烟甩了甩沾满黑色粘液的斧子。
有一说一，这啃食者感觉确实增强了！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和之前冬天他在隧道里碰见的那些相比，都有着明显的区别。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仍然感到了一丝棘手。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萌新勉强装逼。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呼吸的戒烟，一脸淡定地说道。
“啃食者的攻击套路就那么几种，用手抓，扑上来咬。冲脸上了千万不要慌，切记不要和它们纠缠，直接一个盾击让它失去平衡，然后拿着家伙往它脑袋上招呼就行了……你们多熟悉几次就掌握诀窍了。”
靠在隧道墙边上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四个小玩家听戒烟讲解着攻略技巧，眼睛闪闪发亮。
“大佬牛逼！”
“太强了！”
“这就是T0战力吗！”
“无敌！”
听着这帮人的尬吹，戒烟干咳了一声。
“咳……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话说你们都不看攻略的吗？”
“看啊！我们做老久功课了！”墙角老六嘿嘿一笑，接着说，“我力量系！前排打输出的！”
另外三人也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迷路萌新：“我我我感知！专业侦察兵！”
白给带狙：“我敏捷系，就差把狙了！”
道具带师：“我智力系！觉醒后打算走脑波机械流！后期爸爸！”
戒烟：“……”
他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
四百名玩家已经全部离开了117号避难所，跟随着老玩家前往了避难所外面的世界。
通过“薪火相传”任务关联的VM设备，楚光可以很轻松地掌握萌新们都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任务，带他们的是谁。
加上空中巡逻的“蜂鸟”无人机，他甚至可以将镜头挪到玩家们的头顶上方窥屏。
当然，也有少数头比较铁的玩家，决定带着新手礼包发放的5银币，去废土上独自闯荡。
沙盒游戏嘛。
高自由度是游戏内容的一部分。
身为一名优秀的策划，楚光当然不会去干涉每一名玩家的具体玩法。
他只做宏观上的决策，和规则上的裁定，确保大多数个体都运行在正确的轨道上。
少数的例外无关大局。
规则的意义，会在他们拥有游戏内的财产之后体现出来。
等新人们配满了一身神装，在游戏里拥有了一大堆比现实中关系更铁的哥们儿或者姐妹，自然会懂得遵守规则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404号避难所。
刚刚去隔壁避难所和萌新们训完话的楚光，在脱掉动力装甲之后，径直前往了B3层的医学实验室。
当他抵达这儿的时候，穿成铁罐头的巴奇正好也在。
自从在避难所里住下之后，他一有空就会转悠到医学实验室这边，打听关于变种黏菌的最新研究进展。
赫娅还没从分析室里出来，楚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巴奇，好奇地问了一句。
“云间行省没有变种黏菌吗？”
巴奇：“当然有，无论是云上市还是云下市，想要完全根除掉它们几乎不可能。”
楚光：“我听说军团会通过拆除城市来限制黏菌的生存空间。”
铁罐头里飘出来一声咯咯咯的嘲笑。
“呵呵，你少听军团的蠢货吹牛，将那些高楼都拆了？整个人联的核弹储备全用上都没做到，他们能有这本事？”
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人联为什么要拆自己的房子。”
“两百年前的事情谁知道呢，”巴奇耸了耸肩，“我听说繁荣纪元还有很多个企业呢。”
正说着的时候，样品分析室的合金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赫娅从门背后走了出来，将一只腕载电脑改成的平板，递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楚光手中。
楚光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虽然每一个字母和数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要是自己能看懂，还要她做什么。
“这是？”
眉宇间带着难掩的兴奋，赫娅眉飞色舞地说道。
“关于幼年期母巢的详细分析报告！多亏了你的居民们之前弄到的样本，现在我们对于母巢的形成有了更全面的了解，而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些黏菌受到某种统一意识体的支配，而这种信息的传递很可能是通过孢子来实现的！”
也就是说……
孢子不只是生殖细胞，同时也是变种黏菌之间信息交换的介质？
类似于昆虫的信息素？
盯着平板的楚光陷入了沉默。
还真是方便的生物。
而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巴奇忽然紧张了起来。
“等等，也就是说……母巢是通过孢子来发号施令的？那我身上的黏菌会不会被母巢释放的孢子控制？”
赫娅看向了他说道。
“你是在清泉市之外被感染的吧？”
巴奇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被感染之后，朝着西边和北边走了有五六百公里才到了清泉市。”
楚光说道。
“五六百公里，应该都出河谷行省的地界了。”
赫娅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就不用担心了，这些变种黏菌有很强的地域属性，它们依靠RNA转录的蛋白识别同类，只有同类与同类之间才具备统一的意识体协调，而不同地区的黏菌‘识别码’是不同的。”
听到这里，巴奇总算是松了口气。
楚光看向了赫娅，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种母巢有弱点吗？”
赫娅很干脆的回答。
“它的弱点是所有生物都有的弱点，被杀就会死。”
楚光：“……”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赫娅干脆地回答道。
“如果你想彻底的杀死它们，最好用的无疑是火，其次是炸药，强酸也是个不错的途径，但成本太昂贵。如果你想问的是有没有什么捷径，很遗憾，目前来看没有，除非……”
楚光立刻问道：“除非？”
“除非能够想办法从市中心的母巢身上搞到样品，”赫娅一脸确信地说道，“根据我建立的模型推测，全市80%以上的孢子都是由市中心的母巢产生，而其他包括啃食者、孵化室、甚至是新母巢在内的一系列子实体，最终的根源都是位于市中心的那个最古老的母巢！”
楚光：“……”
这特么和没说有啥区别？
老实耿直的巴奇，替他把心里话吐槽了出来。
“……我觉得就算不用模型分析，用眼睛看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赫娅看了他一眼。
“眼睛会骗人，但数据不会。”
楚光轻咳了一声。
“你说得对，数据不会骗人，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破解浪潮的方法，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不过，让楚光意外的是，没想到这些黏菌还真如赫娅猜测那样，已经形成了一个高度组织化的蜂巢社会。
它们模仿的不只是自然界其他生物的形态、以及狩猎方式，甚至深入到了更复杂的社会层面。
有的子实体负责繁衍，有的负责发育，有的负责狩猎，必要的时候作为“工蜂”的啃食者甚至会牺牲自己，成为孵化室扩张菌毯的养料。
覆盖全市的孢子云甚至能像局域网一样，为全市的黏菌系异种提供信息服务，而这些异种本身扮演着路由器的角色，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孢子。
想要毁灭它们，没有捷径可走。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至于母巢的样品……你的要求很难办，但我会尽量帮你想办法。”
位于三环线边缘的巨石城或许有办法。
楚光之前听夏盐说过，一些实力强大的佣兵团，能够深入市中心搜寻战前文明的遗迹。
只要他手上有足够的筹码，这个问题或许可以用钱解决。
就在楚光陷入沉思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巴奇，痛苦地抱住了戴在脑袋上的铁罐头。
“该死……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出这趟远门。”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或许，自己应该和其他选择毕业旅行的校友们一样，在云间行省游历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根本没必要走这么远，更没必要一上来就把目标定这么高。
一想到自己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他就痛苦的想要去死。
自己会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罗骅那家伙的错！
楚光表情古怪地看了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一眼，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说道。
“其实你把头盔摘掉也无所谓，我想……避难所的大伙们不会介意你的长相。”
倒不如说……
长相奇怪的NPC反而更受欢迎？
然而在听到楚光这句话之后，巴奇却是咣咣地摇着脑袋，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打死我也不要！”
……
傍晚时分。
被游戏玩了一整天的小萌新们，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破烂的装备，返回了前哨基地。
从117号避难所出发的时候，他们不少人手中还拎着81号钢铁厂生产的工兵铲、斧头，或者木工小屋做的盾牌、标枪、弓箭、长矛。
然而现在，几乎所有人的装备，都换成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钢筋、棍棒、甚至砖头。
还有的玩家干脆连人都没回来。
在论坛上当了几个月云玩家的他们，总算是体会了一把“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到底能真实到什么程度。
将破烂的棍棒丢在了地上，ID叫画师的萌新一屁股坐在了南门口，骂骂咧咧道。
“尼玛，这啃食者也太强了，抱着盾牌就是一顿嗷嗷乱啃，差点儿把老子的鼻子都给啃下来！”
一旁ID叫插画师的好基友也跟着附和。
“就是！不是说啃食者是新手怪吗？这强度也太离谱了！”
俩萌新的遭遇不是个例。
事实上不只是萌新们感到棘手，就连觉醒的玩家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啃食者的强度比之前高了不少。
而且这种增强不仅仅是“怪物AI”的优化，很明显连面板数据也比以前高了一两个点。
一旦被围住，即使是力量系和体质系的觉醒者，也很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
更不要说面板属性还没成长起来的新人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到是没有人气馁。
如果连这点儿难度都接受不了，也不太可能填完那张题目和难度越来越离谱的调查问卷，更不可能有机会成为一名幸运的封测玩家。
热闹的不只是南门口的卸货点和北门口的集市，猎人工会的木屋前同样是一片熙熙攘攘。
望着那些手脚被拴着的掠夺者，余虎脸上的表情有些蒙圈。
没记错的话，自己发布的任务应该是搜寻区域内的黏菌系异种，清理生产啃食者的孵化室，以及孢子扩散源。
然而……
这些“玩家们”咋抓了一堆活人回来？
粗略一数居然有百来个。
他这猎人工会也没有捕奴的任务啊。
看着猎人工会的会长，泉水指挥官嘿嘿一笑：“孵化室没找到，不过倒是找到了掠夺者的老巢。”
战地气氛组感慨道：“这些人是真的牛皮，居然藏桥洞里！”
我最黑：“太臭了！”
隔壁老王：“嘿，我抓到的这几个更吊，老巢居然在吊塔上！”
卡卡罗特：“卧槽，睡那么高不怕掉下来吗？！”
隔壁老王的摇头，枪口戳了戳旁边的掠夺者，“不知道，要不你问他？”
被枪戳着的掠夺者瑟瑟发抖，害怕又不敢往旁边躲。
其他掠夺者也是一样。
除了害怕之外，脸上更多的是懵逼。
他们本来都没打算搭理这些连只双头牛都没有的穷鬼，那些肥得流油的商队才是他们的目标。
然而这些人一看到他们，眼睛便像是冒了绿光似得，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来。
其实站在玩家们的角度也无可厚非。
毕竟异种的战斗力明显增强了，没变化的也就这些掠夺者了。
对付掠夺者，那些老玩家们可太有经验了，从血手到嚼骨，哪一个不是他们的手下败将？
更不要说这些掠夺者可比啃食者肥多了，端了他们的老巢但能赚一笔银币，还能涨一波贡献。
谁会拒绝行走的经验包呢？
除了被俘虏的掠夺者之外，还有玩家从他们老巢里解救出来的奴隶。
其中有男有女，有四肢健全，也有缺胳膊少腿的，甚至于奄奄一息。
其中一些人甚至挺着大肚子。
没和掠夺者打过交道的余虎，一时间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
幸好这时候管理者走了过来。
在了解了情况之后，楚光立刻找来了负责前哨基地仓库的郭牛，向他吩咐道。
“人先送去战俘营，那里的警卫知道如何鉴别谁是掠夺者。审讯结束之后，掠夺者留在战俘营，其他被解救的幸存者送去长久农庄。”
“如果他们有其他地方可去，就放他们走，如果他们愿意留下，就把他们安置在流民的村子，让九黎给他们找事情做。”
长久农庄的西侧有大片的农田需要耕耘。
而且除了农活之外，最近长久农庄那边还开了不少面向行商的旅店和酒馆，正在招募管账的、算账的、厨师、清洁工和服务员。
不管是否有一技之长，只要想干活，那儿永远不缺工作的机会。
郭牛认真点头。
“好的，大人！”
按照一名俘虏50银币50贡献、一名掠夺者80银币80贡献的价格，楚光结算了玩家们的任务奖励。
望着兴高采烈涌去北门口的玩家们，余虎一脸惭愧地低下头，闷声说道。
“抱歉，这点小事我都没做好。”
楚光用勉励的语气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至于类似的事情，多处理几次就有经验了，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联系我或者小柒都可以。”
其实别说余虎了，楚光自己也挺意外的。
原本他成立猎人工会的初衷是为了应对即将爆发的浪潮，顺带着丰富下猎人玩家的玩法，结果没想到猎人玩家没找到几个孵化室，反而捣毁了不少掠夺者的老巢。
北郊的那一大片土地正愁种不过来。
能捡回来这么多俘虏，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清了清嗓子，楚光看着余虎继续说道。
“先说正事吧，我让你调查的那件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余虎连忙点了一下头，立刻说道。
“已经有结果了！我正打算向您汇报！”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派往五环线至四环线边缘的猎人小队搜集到的线索，大量啃食者正沿着多条出城高速，从市中心向郊区一带移动。”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步伐坚定。尤其是晚上，它们行军的速度几乎是白天的两倍……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第一波啃食者恐怕会在两天之内到达北郊，规模恐怕不下十万！”
十万？！
楚光脸色略微凝重。
“之前北郊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吗？”
如果浪潮的规模真有这么庞大，以北郊的那点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
别说是老水蛭仓库里的那几条栓动步枪，哪怕把布朗农庄和血手氏族一起加上也不可能。
余虎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之前没听说浪潮往北走，不过起雾倒是有几回……但也不是年年都有。”
今年浪潮的难度明显增加了。
难道是因为人口？
楚光神色严肃，立刻说道。
“我需要知道浪潮的具体行动路线，你这里有地图吗？”
余虎立刻点头。
“有的！我刚准备给您拿过去！”
说着，他返回猎人工会的木屋中，很快取出一张地图，重新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回到楚光旁边，余虎将地图展开在他的面前，指向了他在地图上画的记号。
“就是这里！”
只见在那张纸质地图上，用记号笔画着一条红线和四条黄线。
这两种颜色的线条，分别表示着“浪潮”的主要前进方向，以及贯穿城区各街道的支线。
位于贝特街与布朗农庄之间的花园街地铁站，正好就在那条红线上！
没有一刻耽搁，楚光拿着地图直接去了警卫队的驻地，召回了远在长久农庄的警卫队长扳手，还有他手下一众得力干将。
作战会议开始。
楚光将地图摊开在桌上。
“……如果浪潮继续推进，不但我们的邻居会遭殃，117号避难所、前哨基地、新工业区都会陷入麻烦。”
“花园街地铁站南部的环线公路出入口，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我打算围绕这片区域构筑一条防线，部署500人以上的兵力和重火力武器。”
“你们有任何好的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盯着地图的瓦努斯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我想知道我们的对手是只有啃食者，还是包括爬行者和暴君？”
楚光：“可能都有！”
会议室内的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只是啃食者倒还好说，那些只会奔跑和啃咬的异种在枪炮面前只有送人头的份，几挺重机枪足以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若是连爬行者这种“全地形机动”的怪物，和“血条深不可测”的暴君都有，情况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再加上“殉爆者”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怪物，这场战斗恐怕将是一场灾难。
瓦努斯只用了半分钟思考，立刻做出了判断。
“一道防线恐怕不够！在这条防线的基础上，我们还需要至少三公里的战略纵深，通过多梯次的防线阻止它们前进！”
扳手眉头紧锁。
“三公里恐怕来不及了，赶在他们抵达之前构筑这一条防线都够呛！”
瓦努斯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楚光。
其他人也是一样。
仿佛他是唯一的希望。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楚光缓缓点了下头，只说了三个字。
“来得及！”
任何时候都来得及。
只是需要一点点牺牲……
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高架桥上。
在那如潮水一般向前行进的队列中，一双猩红色的瞳孔，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北方的天空。
那视线中，透着一股连死亡之爪都无法与之对视的威压。
它张着嘴。
沙哑的声音犹如鬼怪的哭嚎。
“孩子们……”
“在燃烧……”
“必要……净化……”
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写满了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

第268章 65号街阻击战！
“阿尾，东西都带好了吧？马上要出城了哦，再仔细想，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巨石城门口。
在排队出城之前，斯斯正检查着尾巴VM和背包，反复确认着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那动作和神态像极了老父亲。
“喔！全都带上了——等等，肉肉呢？”尾巴忽然警觉地四处张望，敏锐地发现队伍里少了什么。
在前面排队的藤藤，吃惊地回头看向了斯斯和尾巴。
“诶？你们没带着肉肉吗？”
斯斯微妙地挪开了视线，小声嘀咕道。
“……真是怪事，明明那么大的一只熊，为什么存在感这么低。”
肯定是因为太怂了。
同样把肉肉给忘了的芝麻糊脸一红，头顶的猫耳不好意思地晃了晃。
“我，我去把它牵过来。”
“尾巴也去！”
预判了尾巴动作的斯斯，熟练地将她捉住了。
“库区离这里不远，一个人去就行了，阿尾老老实实排队，马上就到我们了。”
“giao！”
肉肉这几天一直和双头牛待在一起，听说把库区里的其他动物们吓得瑟瑟发抖。
明明到了新地图，却什么地方都探索不了，走的时候甚至因为存在感太低差点被忘了。
真是太可怜了。
斯斯心中不禁有些惭愧。
等回了前哨基地之后，请她吃几条鱼好了。
排队没有花很长时间。
城门口的守卫只是对照墙上的通缉令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犯了事儿的人从这儿离开，便将一行人放行。
本来徐顺是和她们一起出发的，但由于临时接到了任务，于是便分开单独行动。
一行人约定在城门外汇合。
从城门下走了出来。
鸦鸦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望着悬在天边的夕阳，满足地翘了翘嘴角。
“终于要回家喽！”
那身焊着钢板的KV-1外骨骼已经被她卖掉了，换了200点筹码。
虽然小亏了点，但问题不大。
想到某个害自己被卡墙上的蚊子，鸦鸦笑眯眯的眸子里，不禁带上了一丝迷人的危险。
她发誓。
回去不给那奸商一坨蘑菇大的拳头，她名字就倒过来写！
城门口很热闹。
往来的行商络绎不绝，找活儿的佣兵在城门口的广场上四处游荡，还有些兜售着奇怪商品的小贩。
民兵团在城门口设了征兵处，应征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排进了贫民窟。
贫民窟门口的广播反复播放着征召兵的待遇——一天两枚筹码，管两顿营养膏。
只要应征入伍，就给一把枪，到了前线再发弹药。
鸦鸦好奇地东张西望，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鸦鸦下意识地侧过脸。
只见三个佣兵模样的男人，正面带笑容地看向自己这边。
见鸦鸦朝这边看来，走正中间的那个佣兵头子，轻挑地吹了声口哨。
“嘿，美女。”
旁边俩人也开口说道。
“一个人？”
“浪潮的活儿不好做，不如跟着我们去南边发财。”
那赤果视线让鸦鸦很不爽。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这家伙在说啥，但光看那神态就知道是在搭讪，而且九成不是什么好人。
鸦鸦做出了驱赶的手势，不耐烦地说道。
“不约不约，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两天她碰到的搭讪不少，大多是些佣兵，偶尔也有行商，不过没一个对她胃口的。
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就不说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简直让她生理不适，就差没把“很坏很坏的人”这六个字写脸上了。
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种成熟稳重、阳光帅气、彬彬有礼、聪明可靠且充满正义感的大哥哥类型，还有不要太沙雕，毕竟她自己有时候就有点。
咦？
这么一想，管理者简直是她的理想型啊。
不得不说，这《废土OL》的制作公司简直太会了。
可惜了，是纸片人。
看着完全无视掉自己的大胸美女，三名佣兵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恼火。
虽然同样听不懂她在说哪个地方的方言，但那拒绝的意思，就和那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一样明显。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长着络腮胡的男人上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开口，这儿可不是巨石城，出了那道门，就是废土了。”
“废土上什么事儿都是有可能发生，你觉得呢？”
这些家伙到底在说啥。
鸦鸦翻了个白眼，正打算用人联语说一句滚，就在这时候，队友们的声音从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藤藤：“咦？鸦鸦又被搭讪了？为什么我要说又来着……”
尾巴闷闷不乐地说道。
“可恶，为什么没有人搭讪尾巴！”
藤藤安慰着她说道。
“安啦，我也没有……”
斯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条马尾辫上，表情有些微妙。
“搭讪藤藤的话，大概会被当成犯罪者抓起来吧。”
藤藤回头瞪了她一眼，气的露出了虎牙。
“什么鬼！你在瞧不起我吗？”
斯斯干咳了声。
“不敢不敢，是在下表达不当。”
三名佣兵交换的视线，看着从门口走来的众人，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警觉。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长着络腮胡的佣兵头子，眼神危险的眯起。
从这几个人身上，他感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不过具体有多强不好拿捏，毕竟觉醒者与觉醒者之间，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走到了那佣兵头子面前，尾巴双手抱在了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小伙子你很勇哦，敢搭讪我们的鸦老板。”
看着她抱在胸前的双臂，那佣兵头子的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冷笑一声。
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他如闪电一般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左轮，然而他的手才刚刚伸到一半，眼前便是一花，一把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头上。
风吹过耳旁，那佣兵头子的额前落下一滴冷汗。
好快！
“奉劝你们最好不要乱动，阿尾学会用枪还不到半年，万一走火了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不知何时绕到他们旁边的斯斯，手中的pu-9抵在了一名佣兵的背后，用不标准的人联语从容说道。
“顺便一提，我也是。”
虽然是跨服交流，但意外的没有障碍。有时候简单的肢体语言，沟通起来反而更方便。
那佣兵头子干咳一声，尴尬地举起了双手，缓缓退后。
“别紧张，我就系个皮带……”
斯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快滚吧。”
三个佣兵立刻滚了，一秒钟也不敢在这儿多呆。
斯斯将冲锋枪收起，藏在了大衣下面。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看向一行人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不敢再上来，只敢在远处悄悄的旁观。
感受着周围的视线，鸦鸦有些紧张。
“我们还是快走吧，感觉好多人在看我们。”
斯斯点了点头，环视了一眼周围。
“撤吧。”
“我感觉这里有大事要发生。”
李斯特的商队已经出城，大白熊和猫猫也在队伍里面。
之前去办事的徐顺，应该也要回来了。
正说话间，门口众人胳膊上的VM，不约而同地震动了下。
众人连忙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中浮现了一行弹窗。
【全服公告：浪潮来袭！】
看到这行弹窗，斯斯微微愣了下，小声嘀咕了句。
“我这乌鸦嘴……”
这才刚过了几秒钟，果真出大事了……
……
花园街地铁站出口。
背着武器和弹药的玩家们，正沿着停摆的自动扶梯前往地表，穿过支离破碎的街道，向着南方急行军。
天边已经泛起了昏黄，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天色就要暗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不远处的天空仍然能看见，那一片灰绿色的云团。
“不是说好的两周吗？这才过了一周吧。”
“浪潮居然提前了。”
“真刺激，又要打团了！”
玩家们窃窃私语的交流着，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这次的对手是异种！
也就是怪物攻城！
MMORPG的重头戏！
这么刺激的事情要是错过了，简直是一大损失，参与行动的玩家们干脆在现实中请了一整天的假。
走在队伍中，背着步枪的我最黑忽然开口说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地气氛组看向他。
“发现什么了吗？”
我最黑瞟了一眼带队的泉水。
“那个LYB没穿外骨骼！”
“噫，你这个小机灵鬼。”战地气氛组嘿嘿笑着，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放心，要是害怕，一会儿你跟着哥，哥罩着你！”
我最黑并不领情地翻了个白眼，把他手拍开。
“滚你丫的，每次就你特么冲的最快！”
战地气氛组不在意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爷虽然冲的快，但你看我老子啥时候死过？”
走在队伍的正中间，看着地图的泉水指挥官一副司马脸的表情。
“别扯淡了，一会你们听我指挥，我争取把你们带回来。”
他本来不想接这任务的，但别人是自愿报名，他是临危受命。
虽然也不是不能拒绝，但这种阵营领袖级别的NPC发布的专属任务，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吧？
以这款游戏的AI拟真程度，拒绝执行任务搞不好会掉好感度。
那可真是亏大了！
并不理解泉水老哥心中的忐忑，战地气氛组嘿嘿笑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稳！”
泉水：“……”
老实说，他现在心里一点儿都不稳，反而是慌的一批。
120名玩家组成的连队，说好听点是敢死队，说不好听点就是炮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前往65号街与长菱高架的交汇口，阻击沿着高架桥墩向北推进的浪潮，并不惜一切代价将浪潮拖延到天亮，为后方部队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泉水研究过地图，65号街位于五环线以北，街道东西走向，两侧高楼林立，标志性的建筑是一栋钟楼。
由于周围建筑年久失修，掉落的混凝土块塞满了建筑缝隙，不宜穿过，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
12车道的长菱高架与65号街垂直，交汇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也是唯一允许大量人员穿过的通道。
只要在高架桥两侧的高楼上部署火力点，对崎岖障碍物后方的啃食者扫射，便能够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
然而这仅仅是理论上。
泉水从来没指挥过这么多人，尤其这120名玩家里面有一半都是新人。
不过幸运的是，另一半玩家都是参加过两场以上战斗的老兵，其中多半是觉醒者。
在前往战场的途中，泉水姑且将玩家们分成了三个步兵排，每个排四支十人队，可用通讯设备配发到了排级作战单位。
除了前往前线的120人之外，他们身后还有一只20人规模的炮兵队，正携带6门88毫米迫击炮和12箱共144枚炮弹，前往距离他们1.2公里外的开阔地建立炮兵阵地。
由于这里到处都是高楼，而且高度动辄几百上千米，炮兵阵地只能修在房顶上。
考虑到打炮是门技术活，泉水觉得自己还是别太指望迫击炮的支援效率比较好。
没准修正弹道都得用个十几发炮弹，战场上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与此同时，就在泉水率领的连队，奔赴65号街阻击庞浪潮的时候，一支由200名力量系玩家、20只双头牛和300名NPC组成的后勤部队，正往返在贝特街与68号街之间，抓紧时间构筑着应对浪潮的第1道防线。
这支后勤部队由404号避难所首席建筑师“刀下留人”率领。
城区内路况复杂，北郊至五环线边缘还可以勉强使用两轮的摩托车，而深入五环线到68号街，就只能用双头牛和自行车了。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之前楚光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将建筑物资运送到了贝特街，存放在城堡的仓库中，因此这场战役的补给线不会拉的太长。
上百万发弹药的储备足以应付一场团级规模的战斗。
新工业区的产能已经运转到极限，平均每天3万发弹药的产能理论上能进一步压榨到5万发。
位于远溪镇一带的老玩家们正在返回途中，巨石城同样被卷入到了浪潮之中，正派出军队深入三环线内镇压浪潮。
这场战争拖得越久，对404号避难所越有利！
能否将浪潮牵制在65号街，将成为这场战役获胜的关键！
天色渐晚。
黑夜笼罩街道。
随着阳光的离去，不断有啃食者从沿街的门市和小巷中钻出，手脚并用地爬过堆满混凝土块的街道，冲向朝着65号街前进的玩家。
不过，畜生到底是畜生，它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很快被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滚落在路边的阴沟、泥坑里。
而那些侥幸冲到面前的啃食者，在面对手持兵器严正以待的玩家时同样讨不到任何好处。
一名LV5以上的力量系玩家能轻松的凭借着10个点的力量，一斧头劈开啃食者的脑壳。
更不要说那些觉醒者了！
冲进人群里的啃食者，犹如冲进狼群的羊，很快被一只只工兵铲和短斧砍成了碎片，或者干脆被一枪托砸烂了脑壳。
阴影中，一只身长两米、体型健硕的爬行者，四肢并用地从一旁高楼的窗户中爬出，如猿猴一样附着在墙上。
赤红色的双目凝视着街道，它呲着牙，嘴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似乎是找到了机会，它的双脚猛的发力，庞大的身躯犹如展翅俯冲的雄鹰，狠狠地砸向了玩家们的队伍。
那只伸展的长臂，眼看就要将眼前的众人撕碎。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呼啸而来的破空声，却是不偏不倚地吹向它的面门。
那杆扔出的标枪犹如一枚炮弹，直接射爆了它的头颅。
失去了脑袋的爬行者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了滚滚水泥碎屑和尘土。
“卧槽，牛逼！”
“咋还有人带标枪？！”
见众人向自己投来惊讶的目光，卡卡罗特嘿嘿一笑，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标枪。
“大家节省点弹药，现在啃食者的数量少，能用拳头解决就别用枪。”
一旁的泉水指挥官也点了下头。
“没错，大家尽量别浪费子弹，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连着穿过三条街区。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战斗无数，虽然浪费了些弹药，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标志性的钟楼映入眼帘，前面就是65号街！
望着前方一片寂静的街道，泉水指挥官松了口气，绷紧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浪潮还没到这！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没有一丝耽搁，泉水指挥官立刻走到队伍的前列，面向全体玩家大声喊道。
“A班上前铺设铁丝网，用工兵铲尽可能清理掉路上的掩体！落在坑里的混凝土块尽量都搬出去，能挖动的地方尽量挖深点，明显挖不动的地方别浪费时间！”
“B班负责左侧房区， C班负责右侧，我需要你们沿街部署火力点，覆盖战场的每一寸死角！”
“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快的话，10点之前我们就会与第一波啃食者遭遇！”
“所有人，行动！”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的吼声，虽然因此引来了不少啃食者，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将麻烦解决在开战之前，总好过等战斗打响之后，还要分出精力去应付这些流窜在战场上的“散兵”。
率领着B班玩家移动到了战场的左侧，卡卡罗特给各小队布置了任务，肃清几个关键大楼内的啃食者，并亲自带着几名机枪手来到了楼上。
分配到B班的支援武器有两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由81号钢铁厂仿制，全重25公斤，发射7毫米全威力步枪弹，每挺机枪分别配备了6只弹药箱，共1500发弹药。
除此之外，还有12支20mm“骑枪”反坦克步枪，和2支81号钢铁厂最新研发并投产的37mm“重骑枪”。
如果说前者还能勉强算是枪，后者很明显已经达到了炮的范畴。
如果不安装固定支架，恐怕也只有力量系的觉醒者才能驾驭得了。
将两挺水冷马克沁部署在了三楼视野最好的位置，扛着37mm重骑枪的卡卡罗特，掏出望远镜眺望了一眼南边的方向。
支离破碎的长菱高架坍塌成了数段，那一段段公路长的有上百米，短的只剩个桥墩，放眼望去犹如一座座立在城市中的孤岛。
更远些的地方完全被浓雾遮挡住了，卡卡罗特收起了望远镜，示意小队员们将防毒面具带上。
不远处，A班的弟兄们已经拉上了一圈铁丝网，封住了高架桥两侧两侧的几条支路。
虽然那几条铁丝恐怕很难帮助啃食者前进的步伐，但限制一下它们的移动方向应该还是勉强可以的。
双手扶着机枪的，ID叫【断腿凯文】的体质系玩家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面到底有多少怪物……”
十拳超人：“不知道……情报中是10万，也许更多，或者比这少，那么大的雾只能估计，具体有多少鬼知道。”
坟头捉鬼：“我们有10万发子弹吗？”
卡卡罗特沉默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也许有……后勤那边承诺，会尽全力将弹药送到我们手中，但是如果没有的话……”
说着他拍了拍挎在腰上的短斧。
“就用这个。”
根据事先制定好的计划。
如果A班扑街，B班就从阵地的左翼填到战场的正面。
如果B班也躺了，那就C班顶上。
即将到来的啃食者，具体数量根本无法计算。
当一大群子实体聚在一起的时候，那灰绿色的孢子云就如实体存在的云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简单的防御工事部署完毕。
A班撤回到了阵地上。
灰绿色的浓雾正在接近，明显已经发现了阻挡在前方的人类，那些啃食者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起来，所以前面的甚至已经迈开步子奔跑。
腐朽的低吼，与脚掌踏在碎石屑上的咯吱声，正从那浓雾中传来！
难得站在了战场的第一线，只穿了一身便宜装备的泉水指挥官，手中拎着镰刀突击步枪，朝着阵地上的玩家的大声呼喊。
“兄弟们！”
“浪潮正在接近！”
“我们需要坚守至少十二个小时，尽一切努力阻止浪潮继续向北！为后方构筑阵地的弟兄们争取时间！”
“我们或许无法将经验带回，但荣耀将与我等同在！”
“开火——！”
突突突——！
黑洞洞的枪管喷出火舌。
率先开火的是六挺分散在左中右阵地上水冷马克沁。
抛射的子弹如雨点，越过高架路桥下的障碍物，在支离破碎的阵地上织成了一张网，将夜色彻底撕开！
面对突然爆发的钢铁火雨，冲在最前面的啃食者，瞬间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血肉与火药碰撞！
啃食者无惧死亡的向前，前面的异种倒下，后面的异种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向前。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满地都是残枝断臂，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骸，就像是从绞肉机中滚出的肉泥。
密集的冲锋很快被瓦解。
零星几只漏网之鱼被A班的玩家点射击毙，根本用不着机枪浪费弹药。
机枪的枪管冒着青烟，趴在三层楼窗边的断腿凯文，松开了扣紧扳机的食指，也松了口气。
“比想象中的简单！”
掠夺者好歹知道躲一下，或者趴在地上往前爬，扔烟雾弹掩护。
然而这些啃食者，仿佛根本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冲起来比克隆人还勇。
然而在重机枪的火力面前，这种勇猛与自杀无异！
A班的阵地上。
射杀最后一只啃食者的战地气氛组，将抬起的枪口压了下来。
“浪潮似乎停止了。”
枪声停止，整条街上寂静的可怕。
神色凝重的目视着前方，泉水指挥官缓缓点了下头。
“坏消息是，我们先前花了两个小时准备的工事，基本全泡汤了。”
我最黑咽了口唾沫：“那是你的错觉……它们仍然在前进，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而且还有某种可怕的东西。”
战地气氛组拍了拍他肩膀，面无半分惧色地笑道。
“别自己吓自己，干就完事儿了！”
这时，旁边的一名新人，忽然开口问道。
“说起来，那些啃食者为什么不一起上？反而是一波一波的来？”
另一名玩家也皱起眉头。
“对啊……这才冲了10分钟就停了。”
还不如他持久呢。
站在阵地中的泉水指挥官冷静说道。
“上万个单位挤在一起，前进的速度反而会变慢，前脚踩着后脚尤其是大忌，一个人倒下，后面马上乱成一团。在战场宽度有限的情况下，分梯次前进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这些啃食者虽然呆了点，但不傻……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
望着那挂满血肉的铁丝网，和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泉水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先前那一波异种，不但没看见暴君，连爬行者都没有。
用炮灰探路，大部队跟进……
这些异种真的只是黏菌的子实体吗？
寂静持续了有十分钟。
就在这时，那灰绿色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所有人心中一紧，食指不约而同地搭在了扳机上。
我最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随之涌上心头。
来了！

第269章 缝合巨兽与被俘虏的装甲
那刺耳的尖啸穿破了灰绿色的雾，一声落地的闷响之后，一坨黑影砸在了混凝土堆上。
附近的玩家立刻用枪瞄准了那坨黑影。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便听见轰的一声炸响，那坨黑影瞬间炸成了碎片，黑色的粘液与烤焦的肉块飞溅。
臭气糊在了防毒面具上。
那玩家矮身躲闪，骂骂咧咧道。
“艹！”
“殉爆者！”
幸好离得远，倒是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然而就在这时，那凄厉的叫声却是再次响起，浓雾中十数坨黑影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砸向玩家们的阵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阵地上灰绿色的烟团闪烁，黑色的粘液与肉块溅射。
虽然伤害不高，范围不大，也没什么准头，但形成一定数量之后，仍然给玩家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名玩家当场被炸死，另有四人不同程度受伤。
战地气氛组惊了，下意识道。
“卧槽！他们是把殉爆者当手榴弹扔了吗？！”
那玩意儿少说也得有二三十公斤重吧？！
能把这玩意儿扔这么远，臂力怕是不小！
泉水指挥官当即立断，下令道。
“A班注意隐蔽！”
“B班发射高爆弹！”
左侧阵地发出砰砰齐响。
十二道20mm高爆弹钻入灰绿色的浓雾，炸裂一片橙黄色的火光。
虽然没有视野，但根据抛物线的轨迹预测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那攻击似乎奏了效，在天上飞翔的殉爆者顿时少了一半。
紧接着就是第2轮第3轮齐射，爆炸声不断从浓雾中传来的，甚至时不时的伴随着几声殉爆者炸裂的声响。
异种阵地上死伤一片。
有被高爆弹炸死的，也有不少是被自己人炸死的。
站在前线阵地上的泉水指挥官心头一喜，他能用肉眼感觉到，这几轮齐射之后，异种的攻势明显弱了下来！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下去迟早要完，浓雾中的异种不再犹豫，开始继续冲击玩家们的阵地。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一只只身形壮硕的怪物，踏着沉重的步伐从浓雾中冲出。
它们身长两米五，肥硕的肚腩左右晃荡，脖子仿佛和下巴连在一起，远看就像一堆堆行走的肉块，宛如奇幻世界中的巨魔。
在北郊一带从没见过这种怪物，蹲在混凝土石块后面的玩家们惊了。
“卧槽，这又是啥异种？”
“官网图鉴里没见过啊。”
“异种版变种人？！”
“战锤食人魔？！”
“我倒是觉得有点像求生之路的tank……”
“肌肉换成肥肉就是了。”
在那一只只甩着肚腩和胳膊狂奔的胖子背后，一只只啃食者犹如小鬼一般如影随形。
好家伙。
步坦协同都整出来了？
玩家们惊讶归惊讶，但也没有因此分神，现在可是在打团，可没那个时间闲扯。
进入射击距离之后，部署在两侧房屋上的重机枪率先开火，朝着奔跑的异种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紧接着A班的玩家们也扣紧了扳机，朝着冲上来的异种扫射。
相比起全身被角质护甲包裹的暴君，这些奔跑的大肚腩虽然血厚，但防御力并不高，7mm的全威力步枪弹打啃食者身上可能过穿，但打在他们身上却刚刚好。
只见那肥硕的肉块上，爆开一串串黑色的血雾，翻滚的弹片在他们体内制造的空腔，直接炸断了他们的肢体。
而聚集在它们身旁的啃食者，面对机枪的扫射同样死伤惨重，偶尔几发高爆弹砸过去，便是一片残肢断臂，瞬间倒下一片！
少数几只大肚腩带着啃食者摸到了A班阵地的边缘，但它们很快便发现，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前排的玩家果断停火，捡起靠在地上的长矛、短斧甚至是缠着铁丝的棍棒和铁锹，便朝着这些异种脑袋招呼上去。
后排的玩家继续开火支援，为前排的玩家减轻来自正面的压力。
站在前面的都是老玩家了，经历过多个版本的他们，不但面板数据远强于普通人，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对付这些异种简直不要太轻松。
哪怕是同时面对三只甚至四只啃食者，他们也能轻松应对，不落下风。
鏖战持续了一个钟头。
在两侧大楼的交叉火力下，浪潮的第二波攻势终于开始渐渐减弱，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只啃食者和“胖子”还在冲击玩家们的阵地。
然而已经是强弩之末！
战地气氛组挥出手中的工兵铲，轻松劈开了一只啃食者的脑壳，抬脚将它踹倒的同时，顺势拔出了铲子。
旁边又是两只啃食者冲上来，他丝毫不慌，一戳一削，干净利落地将那两只啃食者的脑袋削了下来。
黑色的血溅了一身。
战地气氛组抬起胳膊，蹭了一下防毒面具上的黑血，回头朝着我最黑嘿嘿一笑道。
“这玩意儿太好用了！”
我最黑正费力地将刺刀从啃食者身上拔出，喘着粗气道。
“MMP，对面的攻势到底还有几波？”
“不知道，没准儿会持续一晚上。”
“卧槽？”我最黑惊了，“那现实中不得又天黑了？！”
“你怕啥，反正你才刚活没几个小时。”
将工兵铲挂在了腰上，战地老望着前方眯了眯眼。
一晚上算啥？
把“防沉迷机制”给弄没了，他能打一整天！
浪潮的攻势稍作停歇，阵地上只剩零星的枪声。
玩家们稍有疲惫，但士气仍旧高昂。
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A班阵亡五人受伤十人之外，B班和C班几乎还是满状态！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喜讯。
二十多个萌新，扛着弹药箱从后面的街道跑了过来。
“弹药！弹药来了！”
补给送到的消息，让不少玩家都松了口气。
先前的两轮攻势，扑上来的异种少说有五六千之多，哪怕大家都节省着子弹在打，仍然消耗了不少。
出发的时候大多数玩家都只携带了六个弹夹，打到现在不少人都只剩下了一支弹夹。
这批弹药来的正是时候！
泉水来不及休息，立刻让队里的玩家分出14箱弹药，分别给两侧阵地上地B、C班送去。
那里是火力的支点。
剩下的6箱弹药，则分给了A班的弟兄们。
一支弹药箱里差不多塞了1000~1100发子弹，除了给两挺机枪送去的2000发子弹之外，剩下了35名玩家一人只能分到110发左右。
“怎么才这么点？”泉水皱着眉头问道。
负责送弹药的白银之手无奈说道。
“我也想多送点过来，但弹药得从后方往前线送，这已经是68号街的全部库存，管理者已经让我们全都送过来了。”
泉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你们的防御工事建的怎么样了？”
白银之手还没说话，旁边的白银之剑便插嘴说道：“施工进度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我们用混凝土碎块堆成了路障，在街上拉起了铁丝网，还有阻止大型异种推进的木桩。”
“贝特街的居民和布朗农庄的农奴全都被动员进来了，后面还有其他玩家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感觉至少动员了一千人！”
“可能用不到早上就能搞定了！”
北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听到工事已经修了三分之一，泉水指挥官心中缓缓松了口气，停顿了片刻之后，走到了众人面前，环视了眼前送补给的玩家们一眼。
“你们谁会用枪？”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二十只手不约而同地举了起来。
“我我我！”
“我会！我玩FPS游戏贼6！”
“我在靶场玩过！”
泉水指挥官：“……”
真就是十成新啊。
不过，现在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
选了五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玩家留下，泉水把阵亡玩家的枪发给了他们，教会了他们开枪之后叮嘱道。
“记得看到怪再开火！”
“还有，别把枪口对着自己人了。”
握着手中的步枪，白银之爹兴奋道。
“好嘞哥！”
正说话间，那灰绿色的浓雾忽然收缩，随后又快速的膨胀。
就像呼吸一样！
站在阵地上的玩家们结束了休整，严阵以待地望着那一片灰绿色的雾。
这时候，一声声闷响敲击着大地，皲裂的混凝土路面上隐隐震颤，不断有石子从建筑上抖落。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长鸣，犹如火车的汽笛声，在支离破碎的废墟上回荡。
一只厚如桥墩的巨大脚板，重重地踏在了混凝土地面上，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硕大的头颅，从浓雾中浮现。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最黑的两眼瞪大，凸出的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调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他感觉今天吃的惊，比过去一个星期吃的都多。
不只是他，旁边的其他玩家们也是一样，脸上不约而同地写上了诧异和难以置信。
无数的肉块堆砌成了五层楼高的小山，腐烂的皮肤从脚底爬到头顶，丑陋的面孔上挂满了污泥一般的菌丝和黏液。
它的头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腐烂的嘴，在它的肚子上还有一张更大的嘴不断开合，飘散着不祥的灰绿色。
时不时由啃食者一类的异种从那张血盆大口中掉出，然后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
泉水指挥官眼睛瞬间一缩，伸手按在耳旁的麦上喊道。
“各小队注意，Boss出现！”
“B班C班开火！穿甲燃烧弹！三轮齐射！”
“压制它！”
缝合巨兽犹如墙壁挡住了火力网，在它的身后是成片的异种。若是让这家伙靠近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收到！”
枪炮声齐鸣，24支反坦克步枪喷射粗长的火舌！
一支支穿甲燃烧弹在空中划过橙黄色的轨迹，直奔那头血肉缝合成的巨兽！
面对玩家们的集火，那头缝合巨兽张着一大一小两只嘴，埋在脂肪中的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吼声。
聚拢在他周围的异种开始加速，向前奔跑。
第3轮的攻势正式拉开了帷幕！
“MMP的！这Boss的血也太厚了！”
肩膀被震得生疼。
将37mm重骑枪架在地上的卡卡罗特骂骂咧咧一句，重新往枪膛里塞上了一枚穿甲燃烧弹，随后重重地拉上枪栓。
砰——！
庞大的后座力，甚至震飞了地上的尘土。
然而那枚炮弹砸在那座肉山的身上，仍像是像一根针戳在了棉花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全无视了集火在自己身上的火力，那头血肉缝合成的巨人，仍步履平稳地向前。
蹲在战线的最前沿，战地气氛组着急地朝着身后喊道。
“卧槽，泉水你快想办法啊！”
“闭嘴，老子正在想！”
泉水脑袋转的飞快，死死地盯着那座5层楼高的肉山。
他亲眼看见那家伙的脑袋中了至少六发穿甲燃烧，按理来说脑浆应该被烤焦了才对。
除非……
头部根本不是它的弱点？！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当机立断下令道。
“机枪手和反坦克步枪兵注意！别在那坨肉山身上浪费子弹！”
“把那些爬行者解决掉！”
“所有37mm重骑枪！上穿甲弹集火它的左腿！朝着关节的位置打！”
干不掉它没关系。
至少得让它停下！
攻击似乎奏了效。
部署在两侧高楼上的重火力武器疯狂输出，左腿膝盖挨了数发穿甲弹的巨人身子一歪，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滚滚尘土掀起，到底的气浪甚至卷开了周围的孢子云，无数啃食者甚至爬行者，都被那庞大的身躯压扁。
机枪子弹越过它的尸体，疯狂收割着它身后的异种。
反坦克步枪持续开火，瞄准那些爬行者和暴君，阻止高威胁的目标靠近阵地。
战况一时间进入焦灼。
就在这时候，泉水指挥官忽然从通讯频道中听到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支援火力已经就位！”
“坚持住！”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远方传来砰砰的一串炮响。
数发白磷弹升上天空，刺目的白光将黑夜点亮。
在那强光的照射下，啃食者的动作明显僵硬了几分，前进的速度也跟着慢了半拍。
趴在地上的缝合巨兽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四道闪电一般的弧光。
不少玩家瞧见了天空的异状，纷纷抬起头，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快看天上！”
“飞机？！”
两架长梭型的飞机一前一后，机翼两侧的等离子体引擎喷射着火弧，如同流星一般从清泉市的上空呼啸而过。
12枚漆黑色的弹头，从两架机腹抛下，以那头匍匐在地上的缝合巨兽为起点，向着后方扫荡过去。
轰——！
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填满了整条街，沸腾的火焰顷刻间将街上的异种全部吞没。
沸腾的热浪甚至吹到了玩家们的阵地上，将满地啃食者的尸体烤焦。
“那是……”
愣愣地望着眼前一片火海，泉水指挥官咽了口唾沫。
“巨石城的飞机？”
好强！
要是避难所也有这么强的火力就好了！
燃烧弹的火焰烤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浑身燃起大火的巨兽挣扎了一阵之后，很快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孢子云团被浓烟取代，整条街弥漫着烤焦的气味，隔着老远的炮兵阵地都能闻到。
周围响起胜利的欢呼，玩家们纷纷高呼着牛逼和666。
“感谢策划爸爸送来的火箭！”
“妈耶……这威力也太猛了！”
“这一波炸死了多少？”
“少说两三千……四五千也不是没可能。”
因为他们的阻击，浪潮在阵地前压的很密集，这一波空袭下来，连那些子实体释放的孢子云都给洗干净了。
只不过泉水的脑袋里还是有些困惑。
这空袭是从哪儿来的？
……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临时指挥所，凝视着屏幕上的画面，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缓缓松了口气
“总算是赶上了。”
之前他吩咐徐顺，像巨石城的民兵团购买了支援。
12枚燃烧弹一共价值6万枚筹码，超过6枚，清泉市范围内免配送费。
物美价廉。
其实最初楚光是打算雇佣佣兵帮忙作战的，但从巨石城到65号街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而且性价比不高。
于是他干脆换了个思路，用从收音机里搜集来的联系方式，直接租了民兵团的飞机，购买了一波空袭。
现在看来。
这笔钱花的还是值得的。
至于筹码从哪儿来的？
他当然拿不出这么多，不过他可以找李斯特借。
李斯特的电池厂和外骨骼厂刚刚开张，他现在已经被绑在了404号避难所的战车上。
况且楚光的信誉还是不错的，仓库里又有大量的精神叶储备，李斯特根本不担心他还不起钱，反而巴不得他多借点。
“前线的部队应该能喘口气了。”
前线阵地上，零星的火焰燃烧。
积压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远处时不时传来迫击炮的声音，88mm高爆弹落在远处那一片灰绿色的浓雾中，用徐进弹幕留下一条炮火覆盖的轨迹。
Boss已经被空袭舔掉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漏网之鱼，还在满地尸体上挣扎。
“……结束了吗？”
泉水心中缓缓松了口，或许是自己把问题想的太复杂，这场阻击战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距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他们已经对异种造成了十分之一的伤亡。
然而就在这时，右方的阵地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泉水猛地向不远处楼房看去，黑暗中却只看见几束闪烁的火光。
通讯频道传来急促的声音。
“左侧阵地遭遇大量爬行者！”
“我们这边也是！右侧阵地遇袭——操！”
“该死！这些狗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通讯频道内传来步枪扫射的枪声，还有爬行者凄厉的叫喊，驻守在那里的玩家与攻入楼内的异种展开了肉搏。
听那声音，显然不只一只！
泉水的额前划过一滴冷汗。
就在他正要分出人手去支援两侧阵地的时候，那重重火焰之中，一道黑影忽然从浓雾中杀出。
看清那道身影，我最黑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动力装甲？！”
准确的来说，是被黏菌吞没的动力装甲，只见那锈蚀的装甲缝隙之间，塞满了暗红色的肉块，从胸甲到腿甲的钢铁表面也爬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菌毯。
钢铁和血肉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台四不像的缝合怪，然而让人惊讶的是，那奔跑的姿态却与真人无异！
遭遇爬行者袭击的两侧阵地勉强开火，两发37mm穿甲弹撞在那厚重的胸甲上，擦出一道陡直向上的轨迹。
未能击穿！
战地气氛组的眼睛瞪大。
T-10动力装甲！
他在论坛上见过！
那是方长老哥第一次去巨石城时拍摄到的照片，巨石城的民兵团用的正是这套装甲！
是被黏菌俘虏了吗？
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周围的玩家们死死地扣着扳机，朝着那台动力装甲扫射，试图阻止它前进。
然而那一梭子7mm打在它身上就和闹着玩似的，甚至都没能让它停顿一下。
上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那台动力装甲冲到玩家的阵地上，挥舞着镶嵌着链锯的右臂，一瞬间便带走两条人命。
我最黑想迂回一下，然而刚刚转身退开一步，便被呼啸而来的链锯劈成了两半。
这位倒霉的大兄弟刚复活没几个小时，这次连一句“焯”都没喊出来，便再次物理下线。
见那台动力装甲盯上自己，战地气氛组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扔掉打空弹夹的步枪，拔出了工兵铲正面冲了上去。
一把链锯迎面劈来，那速度让他心中一惊，即便是开启了天赋闪避，那把呼啸而来的链锯仍然砍断了他的右臂。
胳膊血流如注！
意识一瞬间恍惚。
战地佬勉强保持清醒，左手拔出战斗匕首，猛地向那台动力装甲侧身被暗红色黏菌充满的缝隙刺去。
“给爷死！”
然而那台动力装甲居然快他一步，伸出左臂一把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匕首挥了个空。
庞大的压力从脖子上传来，战地佬感到呼吸困难，整张脸都胀成了红色，只感觉脑袋仿佛要炸裂。
他将手中的匕首扔向了那台爬满黏菌的铁疙瘩，但只砸出咣的一声脆响，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鬼玩意儿大概是继承了动力装甲的防御，37mm穿甲弹打在上面都只留下个划痕，更别说匕首了！
旁边的白银之剑挺着手中的刺刀，嗷嗷叫喊着冲上来想要帮忙，然而还没跑到一半，便被一只爬行者扑倒在地上，咬断了脖子。
“妈耶！老剑！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啦！”
见异种们冲到脸上，步枪卡壳的白银之爹拔出短斧勇敢地冲了上去，但很快便被啃食者淹没。
战场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枪声。
玩家与异种陷入混战。
双方都是不怕死的狠角色，勇气和士气在这一刻已经失去意义。
整条街道顷刻间化作血腥的绞肉机，将交战双方彼此全都卷了进去，双方的生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妈的……”
装逼装过头了，这次怕是要凉了！
余光瞥见这一幕，战地佬心中骂骂咧咧了一句。
趁着意识还没走远，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左手摸到了腰间，扯掉了藏在那儿的引信。
这是他自己做的机关。
只是一直没机会用上。
6颗手榴弹同时冒出青烟。
凝视着那铁罐头下猩红色的双眸，他呸了一口血沫在它脸上。
“……去死吧！”
这口唾沫让那铁罐头微微一愣，似乎是没看懂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火光轰然炸裂！
战地佬毫无悬念地被炸成了碎片。
爆炸的火光将那台动力装甲炸了个措手不及，大片的菌毯被炸飞了出去，但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A班的防线已经被击穿。
随着正面战线的崩塌，本就陷入苦战的两翼阵地，很快陷入了异种的包围。
战斗仍在持续。
所有人都在英勇的抵抗。
即便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死亡已经注定。
“……果然被剧情杀了。”
泉水指挥官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第四波攻击的强度，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承受的能力。
事实上，如果不是之前那一波空袭，可能他们连第三波攻势都未必能撑过去。
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最好。
剩下的，就交给后面的弟兄们了……
丢掉了打空弹夹的步枪，泉水拔出手枪朝着汹涌而来的啃食者射击，打算和队友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反正跑肯定是跑不掉的。
他一个智力系能跑到哪去？
躲起来也是根本不用想。
根据官网上更新的资料，当空气中的孢子达到一定浓度，黏菌系异种将对区域内获得全方位的感知。
每一团孢子云都是它们的眼睛！
一发弹夹打空，泉水指挥官沉默地换弹。
令他意外的是，那些啃食者没有攻击自己，甚至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朝着他身后的阵地扑去，或者冲入街道两侧的大楼里。
周围浓雾扩散。
已经将他完全吞没，周围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
这时候，一道模糊的轮廓，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那是一只三米高的巨人，暗红色的肉块如同长裙一般拖在地上，没有五官的面孔直视着他，身后飞舞着一根根肉红色的触须，犹如美杜莎的头发。
虽然不是感知系，但泉水有种强烈的感觉。
眼前这家伙，或许要比之前那头五层楼高的巨兽更加危险！
食指摸到了耳机，他深深吸了口气，冷静地说道。
“炮兵组……向我的位置开炮。”
VM已经将他的位置标记出来。
修正坐标大概需要半分钟。
说完，泉水抬起枪口，朝着眼前的怪物扣下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火焰。
子弹打在那怪物身上，连一丝血花都没溅起，然而他并没有停下，仍然持续扣动扳机。
似乎成功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力。
也或许是那怪物原本就是奔着他来的。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掀开一条缝，一根触须嗖地洞穿了他的面具，刺入他的右眼。
根本来不及反应，泉水只见黑影一闪，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与自己的游戏角色断开了连接。
落在地上的耳机。
画面仍然在继续传输。
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语。
“……拥抱进化吧。”
失去意识体操控的泉水呆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怪物凝视着他，似乎在困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猩红色的瞳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缓缓抽回了触手。
周围的啃尸者一拥而上，很快将站立在废墟上的泉水淹没。而站在那里的泉水任由它们啃噬，一动不动。
四下静谧无声，只听见咯吱的咀嚼。
画面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而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道破空声，十数发迫击炮弹覆盖了泉水周围的区域，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一发炮弹落在了旁边，围住泉水的啃食者瞬间倒下一片。
被爆炸的弹片和冲击波撞了个正着，那形如美杜莎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裙摆下的肉块滚动，飞速穿过了那一片滚烫的浓烟。
爆炸声还在接连不断的持续着，街上一片狼藉，大楼内枪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两声爆炸。
远在数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内，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镜头被爆炸声掐断，周围的空气安静的可怕。
瓦努斯不由自主看了楚光一眼。
虽然隔着面罩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想必应该不会太好。
125人全员阵亡。
其中还有数十名觉醒者。
即便他们的战果斐然，如此惨烈的损失，想必也会让整个避难所染上一丝阴霾。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楚光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第1道防线的施工进度已经进行到6成，预计在天亮之前便可彻底完成。
虽然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行进中的浪潮明显停顿了下来。
65号街的勇士们为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丢失与克隆体连接的培养舱，开始合成新的容器。
而与此同时，随着125名玩家下线，《废土OL》的官网上，正是一片热闹非凡……

第270章 正经玩家谁记官方命名？
“……说时迟，那时快，我这样、那样一番操作，接着一把匕首甩出，正中那铁罐头的面门，砸的它一个措手不及！接着我抓住机会，拔出引信，六颗手雷齐齐爆炸，将我和他一同吞没在爆炸的火光！”
论坛上。
战地气氛组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在战斗中英勇的表现，完全没把去世当一回事儿。
和边缘划水不同。
边缘老兄没把队友们带回来还会难过一下，战地佬则对好兄弟【我最黑】的死漠不关心，只对研究各种死法感兴趣。
上次和嚼骨部落打的时候，他就在衣服上做了个触发所有手雷的自爆引信，但奈何那群掠夺者太涝，他根本没机会用上。
这次终于找到机会用上了，反倒是让他兴奋地手舞足蹈。
只不过奈何战地气氛组的语言表达能力一般，这故事讲了半天，别说玩家们，就是云玩家们都听得一头雾水。
负债大眼：“到底哪样和哪样啊？”
爷傲奈我何：“笑了，爷就静静地看你表演。”
峡谷在逃鼹鼠：“我有个问题，37mm穿甲弹都没打穿的装甲，你用手榴弹怎么把它炸死的？”
精灵王富贵：“对啊，我刚想问来着，还有铁罐头是个什么鬼东西？动力装甲？还是巴奇那样的铆接板甲？”
夜十：“新怪物叫啥名字来着？我其实更关心这个。”
战地气氛组：“淦！就没人关心一下老子吗？简直无情！”
伊蕾娜：“好的好的，三天上不了线，辛苦你了。（滑稽）”
泉水指挥官：“行了吧你，少吹牛了，我全都看见了！你那手榴弹就给人家刮了个痧，毛的伤害都没有。（斜眼）”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真实！”
战地气氛组：“卧槽，泉水？！你也下来了？（惊讶）”
泉水指挥官：“我下来不是很正常吗，第4波攻势强度明显超标，显然是剧情杀了。”
战地气氛组：“嘿嘿，我还以为你这个LYB肯定能活着回去。”
泉水指挥官：“滚。（白眼）”
125名玩家全部阵亡。
自《废土OL》开启封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战役。
尤其是不少人才刚刚拿到游戏资格，才刚体验了半天号称“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有多真实，就被游戏给真实了。
坟头捉鬼：“真实确实够真实的，但这也太特么难了。”
骨灰拌饭：“+1，第4波攻势的时候，我们C班这边到的大楼里至少闯进了20多只爬行者……他妈怎么打？”
白银之爹：“我们A班这边不更惨，直接来了个锁血的猛男！妈的，要不是为了救我的好大儿，爷怎么也不至于白给。”
白银之手：“滚蛋吧你，你自己菜的真实，跟老子有半毛钱关系！”
白银之剑：“就是！说的好像没了我俩你就不会白给似的。”
白银之爹：“%#&amp;@！”
我最黑：“行了，都别吵了，你们谁有我惨？我特么刚上线还不到6个小时，天都没亮又下线了，还被战地佬那狗东西嘲讽！T.T”
边缘划水：“哈哈哈哈，有一说一，你这个是真的惨。（笑哭）”
如此大规模的战役，本身就是话题，几乎所有人都在论坛上开了贴，有哭诉的，也有骂娘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讨论战役中出现的几只从未见过的新异种。
尤其是那个铁罐头。
81号钢铁厂的俩厂长一直在嘀咕，37mm穿甲弹怎么可能跳弹，百米穿深都快破百了！
亚儿我要上厕索：“就离谱！”
沃德脚气谁莱文：“要是能弄块装甲碎片研究下就好了！”
WC真有蚊子：“菜就完事儿了，等一会儿开打了，给你们看看爷的最新研究成果。（龇牙）”
亚儿我要上厕索：“呵呵。”
沃德脚气谁莱文：“吹吧你！”
除了那个铁罐头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异种，也是之前玩家们从来没见过的。
虽然官方没有在资料库里更新异种图鉴，也没有给出几个新怪物的官方命名，但这自然难不倒脑洞大开的小玩家们。
官方命名是什么东西？
正经玩家谁记官方命名？
有谁还记得滑板鞋、吸血鬼、奥B马的官方名称叫啥吗？
综合论坛上讨论的信息，方长老哥很快总结出了版本新增异种的资料卡，并汇总在了一篇攻略贴里。
方便玩家们讨论和交流。
【屠夫：也有人称其为“胖子”，拥有着极厚的脂肪，高血量，无护甲，力量接近9，尺寸：L。威胁系数介于啃食者与爬行者之间，攻击方式与啃食者近似，脾气很差，特殊能力疑似投掷同伴，尤其得小心它和殉爆者站在一起，殉爆者会变成它的手榴弹！】
【瘟疫巨人：绰号“肉山”、“巨人”，全身无数血肉缝合，五层楼高，脸比阳台大，双腿粗如桥墩，但行动缓慢，腹部、头部分别有一大一小两张口，可在行动中生产啃食者，属性：？，尺寸：EX。威胁系数未知，疑似攻城单位，弱点未知，建议火攻，可造成真实伤害！】
【腐朽骑士：原型为动力装甲，锈迹斑驳的装甲上爬满了菌毯，拥有极高的血量、防御、速度以及力量，擅长贴身近战，等级疑似60级，极度危险！武器视情况而定，多为T-10同款链锯。尺寸XL，绰号“大宝剑”。】
【女皇：形似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全身爬满暗红色的菌毯，头上飘着一根根食指粗细的触须，肩宽腰长，下身似裙摆，没有腿部结构，疑似通过裙状菌块下方的触须蠕动，移动时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菌斑。其攻击方式不明，威胁系数不明，尺寸：L，绰号“辫子姐”，“姨妈姐”，疑似对周围的异种有着极强的支配力，也许是浪潮的“司令塔”？】
“……除了更多形态的异种之外，种种迹象表明，那些黏菌系异种在浪潮之下似乎拥有了一定程度的‘智商’。”
“在战术选择上，它们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发动多梯次、高密集攻势，懂得先通过炮灰消耗弹药，再由高血量单位协同海量轻型单位向前推，同时配合高机动单位从侧面迂回。”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明的战术，但配合它们的数量优势，仍然不容小觑！”
“真正残酷的战场，恐怕将在之后的决战！”
“我们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以及数量足够的炮弹！”
68号街。
位于临街商铺的临时指挥所内，开完作战会议的楚光，正通过平板浏览着《废土OL》官网。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各个都是人才，实战经验都藏在那些交流讨论的帖子里。
有人负责补充，有人负责争论，还有人负责总结！
他正愁给那些没见过的异种取啥名字好。
这不，现成的都有了。
“这多不好意思。”
疲倦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楚光食指一划，轻点两下，将帖子里的文字复制粘贴到了官网的数据库。
瞧见狗策划更新了，论坛上又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表达的意思无非一个。
他们讨论了半天的内容，又双叒叕被狗策划白嫖了！
楚光的嘴角向上翘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小柒的声音。
“主人，已经凌晨两点了，您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喔。”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楚光将平板放在一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知道了。”
浪潮具有一定程度的智能，而且会灵活的运用战术，那么它们一定不会慢慢吞吞地等到大部队全部挤成一团之后，再朝着自己这边的阵地发动攻势。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那一轮空袭，应该会让它们有所忌惮。智能是它们从进化中获得的优势，也是它们的软肋。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清晨六点。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约莫两千只啃食者先行穿过大片的废墟，抵达了68号街。
它们似乎是打算阻止前线的工兵们继续修筑防线，但很遗憾就在昨晚它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街道被平整出一片空地，大块的混凝土残骸被转移到了支路上，用于限制战场的宽度。
来势汹汹的啃食者大军，正好撞上了玩家们构筑一整晚的防线。
尤其是它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正好赶上了玩家们白夜班交接的上下高峰期，还没下线的玩家也不下线了，丢掉铲子和铁镐，拿起步枪就回到了掩体后面。
除了600名玩家正在线上，还有近两百名警卫。
这两千余啃食者扑上来看似来势汹汹，但面对着突然爆发的钢铁火雨，很快便化作一地尸骸。
窗户边上。
蹲在窗口的玛卡巴子往外面瞅了一眼，咋舌说道。
“淦！怎么来的都是啃食者，昨晚在论坛上讨论了半天的那个大块头呢……卧槽，你这是啥东西？”
看着蚊子和俩个萌新搬进房间的两米长炮管和支架，玛卡巴子整个人都愣了下。
“无后坐力炮！”蚊子嘿嘿一笑，“卡尔古斯塔夫仿制版！发射88X250mm炮弹，目前我就设计了穿甲和高爆两种，最大穿深350mm均质钢！威力杠杠的！”
玛卡巴子掰着指头一算，顿时惊了。
“卧槽？！能击穿虎式？！”
蚊子翻了个白眼。
“废话，虎式那都是二战的老古董了，这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东西就别比了好吗？”
复合装甲出来之前，利用“门罗效应”毁伤目标的破甲弹，欺负坦克和玩似的。
别说是虎式了，就是鼠爷来了也得跪啊。
甚至都不用到现代。
到了二战后期，不少坦克甚至因为扛不住破甲弹干脆“果奔”了，以至于装甲无用论一度甚嚣尘上，遍地都是皮薄馅厚的打火机。
反正穿不穿衣服都是一炮就穿，那还不如不穿衣服，至少能跑得快点。
破甲弹的原理本身并不难，通过锥形装药的聚能原理，将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聚焦成一条线，使得内部压力集中于一点并穿透敌方装甲。
由于离心效应会削弱金属射流的威力，所以炮弹通常依靠尾翼稳定，由无膛线炮管发射。
这种破甲弹的优势是，炮弹的穿甲能力不会因为距离而衰减，无论是在100m的距离还是1000m的距离，穿深基本都是一样。不像37mm“重骑枪”，百米穿深勉强还能破百，千米穿深直接就刮痧了。
而引信方面，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蚊子直接跳过了二战时代的机械引信，改用了压电引信。即，在弹头上装一块回收利用的压电陶瓷，利用压电反应产生的脉冲电流引爆雷管，从而激发金属射流。
相比起将技能点都点在了炮管和材料技术上的81号厂，地精科技则是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火箭和炸药技术上。
包括推进剂和装药，蚊子这家伙几乎已经进化到了专家水准。
虽然不少配方都是从网上偷来的，但能在废土上把这些东西做出来，蚊子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奇才了。
玛卡巴子咽了口唾沫，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他在现实里老老实实卖家具，不要干出出格的事情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大楼的楼顶。
手中握着望远镜的瓦努斯，正眺望着数公里之外的钟楼，还有钟楼下的那座几乎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的桥墩。
“孢子云正在向两侧扩散……”
“那些异种似乎打算迂回。”
全副武装的楚光眯了眯眼。
“是尝到甜头了吗？”
“也许，”瓦努斯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先前的那场战役可能让它们意识到了，我们有着足够的火力，正面冲击我们的阵地胜算很小！”
侧面迂回的情况楚光已经考虑过了。
由觉醒者组成的狩猎者小队正分散在阵地的两侧，搜索区域内的爬行者和暴君。
废土上可以选择的行动路线其实很少，事实证明，那些子实体并不能像它们释放的孢子那样无孔不入。
在面对障碍物的时候，幸存者会感到棘手的地方，它们同样会感到棘手。
除了爬行者之外，像是啃食者和屠夫之类的异种很难攀爬越过断崖、废墟之类的障碍，只能通过人梯的方式，后面踩着前面强行挤上去。
而这也导致了他们的大部队，被限制在了长菱高架残骸这条主干道上。
楚光：“沿着支路扩散的散兵可以交给觉醒者们，我派出了至少两百人，帮它们修剪枝叶。”
瓦努斯意外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他现在越来越肯定，404号避难所里面住着的全是人联时代的军官，否则很难解释他们的武德为何如此充沛。
这种情况并不算罕见。
避难所中有普通人，也有各行各业的精英。
甚至就连早些年的时候，军团和他们也有些渊源，甚至一部分装备都是继承自那个繁荣的时代。
不过，那都是两百年前的往事了。
……
灰绿色的云团缓缓向前，已经触碰到了防线的边缘。
楚光吩咐手下的玩家，在废墟里搭起火堆，用火和烟驱散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孢子。
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么做能削弱异种的战斗力，但至少能让前线士兵的能见度更高点。
灰雾中，一台锈迹斑驳的动力装甲现出了身形。
那腐朽的重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菌毯，它的手中提着一柄硕大链锯，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推进。
那森然的杀气与压迫感扑面而来，蹲在掩体后面的警卫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们。
眼前这怪物很强！
只有玩家们的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有难度的BOSS才有挑战的意义，一直欺负啃食者有个毛线意思。
蚊子让玛卡巴子把位置让出来，兴奋地指挥着刚收不久的小弟【夺命】，将无后座力炮架在了窗边。
“快快快！上HEAT弹！”
玛卡巴子愣了。
“啥，啥是HEAT？”
蚊子还没开口，旁边的追魂便不耐烦地说道，“破甲弹啊！就前面带根管子的那个炮弹！”
木箱拆开。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炮弹，将它从后面送入炮管。
玛卡巴子下意识地朝旁边躲开了几米远，蹲到了另一面窗户前，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他倒是不怕死。
但被自己人弄死，那就太亏了！
蚊子倒是没去管他，兴奋地用力转动后绞盘上的握把，将位于炮管后部的激发器关上，抽出了保险栓。
炮管对准了那台动力装甲。
指挥着夺命握住炮管，站在一旁的蚊子拿起望远镜测距，低声喝道。
“200码标尺！”
“开炮！”
炮管的后方喷出浓烟和火沫子，88mm口径的炮弹破膛而出，在6片尾翼的稳定下，笔直射向了那台动力装甲。
眼看那炮弹就要命中目标，然而就在蚊子兴奋地捏紧拳头的时候，那个“腐朽骑士”却是抬起了握着链锯的右手。
电光石火之间，快的让人看不清！
所有人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那颗来势汹汹的火箭弹，竟是被一链锯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玛卡巴子：“卧槽？！”
夺命：“开玩笑呢？！”
追魂：“什么鬼？！”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劈成两半，蚊子两眼瞪的发直，恨不得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特么是什么招式？
用刀砍火箭弹？！
由于破甲弹是依靠金属射流杀伤，弹体的飞行速度并不高，被劈成两半的破甲弹等于哑火，根本毫无效果。
猩红色的目光锁定过来，蚊子只觉全身一阵寒毛倒竖。
虽然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但这点距离却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换弹！快，快特么换弹！”
房间内的俩小弟手忙脚乱，又是一枚炮弹塞进了炮管。
装填、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炮弹犹如一枚标枪射向了那台动力装甲，然而结果却和先前一样，被那把链锯轻描淡写的劈成了两半。
楼下传来喊声。
“卧槽，蚊子你行不行啊？”
“咋俩发都哑弹了？”
蚊子怒道。
“滚蛋，这他妈是哑弹了吗？”
笨重的头盔下飘出灰绿色的烟雾，猩红色的瞳孔中似乎写上了一丝嘲讽。
在他看来，眼前这些人类已经束手无策。
厚重的战甲踏步向前，身后的废墟中，更多的异种开始从灰绿色的浓雾中涌现。
腐朽骑士举起了手中那柄一米长的链锯，遥遥向前一挥，盔甲下面发出了沉闷的低吼。
那声音仿佛在说——
“杀光他们！”
如同听见了冲锋的号角，身后的爬行者纷纷发出兴奋的长啸，甩动着粗壮有力的四肢向前狂奔。
身形高大的暴君也迈开了步子，与身旁的啃食者们一同，大步流星地向前奔去。
部署在附近楼房上的机枪率先开火，突突突地朝着汹涌而来的浪潮疯狂扫射。
蹲在掩体背后的玩家和警卫们，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全身神经紧绷。
“来了！”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串击穿音障的爆响。
站在浪潮之中的腐朽骑士，正要踏步向前，它胸口却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身子剧烈晃动。
黑色的血液从身后喷出，大片的菌毯从盔甲上掉落，那铁罐头低头看向了自己那不可一世的胸甲，从头盔缝隙中漏出的猩红色光芒微微收缩。
那等效400mm均质钢的胸甲上，竟是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好快！
攻击是从哪来的？
裂纹顺着洞口扩散，露出大片暗红色的血肉，腐朽骑士迅速抬头，朝着前方望去，寻觅着攻击来源。
然而还没等它把头抬起，紧接着又是一声击穿音障的爆响。
一枚长钉直接钉入了它的脑门，将它的脑袋连同头盔和肩甲一起，轰成了碎片！
腐朽骑士重重倒在地上。
浪潮前进的速度明显为之一顿，异种们的脚步虽然并没有因此停下，但队形显然混乱了起来。
先前一直有某种力量在统御着它们，而现在这股力量带给它们的光环，已然随着那台动力装甲的倒下一并崩塌！
站在楼顶的楚光，淡定地收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
两发原装“长钉”尾翼稳定子弹，出膛速度5马赫，动能14万焦耳，专为反装甲而设计。
别说是上了年纪的动力装甲，就算是刚出厂的新装甲，也不可能挡得住它一枪。
保险起见，楚光没有节省宝贵的原装弹药，先打了一枪胸口，第二枪打头，确保最大限度摧毁了装甲内的黏菌子实体。
原本还有一发是留给下半身的，但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远处，灰绿色的浓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声，似乎是在宣泄着愤怒的情绪。
楚光抬眼望去，可惜隔着重重高楼，难以判断它的具体位置和距离。
那就是玩家们口中的“女皇”吗？
根据他的观察和推测，母巢并不能对每一个异种进行实时指挥，否则他们何必从市中心过来？直接将每一栋大厦里的啃食者召唤过来，那都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且防不胜防！
简而言之，浪潮的本体并非啃食者、爬行者这类黏菌子实体，而是那些能够驱使黏菌子实体，给它们提供信息服务的“路由器”。
先前他击毙的那个腐朽骑士，便是“路由器”之一，在黏菌社会中的“地位”大概类似于千夫长。
而那个“女皇”，没准才是司令！
楚光暂时没去管那声音，低头俯瞰楼下的战场。
伸出食指，他在头盔上轻点了下。
“炮兵组，以阵地前方500米为起点，徐进弹幕压制街道。”
“防空炮，给我把炮管压低了打！”
通讯频道内传来兴奋地呼喊。
“收到！”
迫击炮阵地率先开火，嗖嗖地呼啸声划过战场，在前方的阵地上炸裂一片火光。
爆炸的火光和弹片在浪潮的中间截断出一片真空地带，这一波攻势被硬生生地截成了两段！
与此同时，楼顶上的两座四联装防空炮，开始朝着全线阵地扫射。
20mm高爆弹瞬间倾泻，从战场的最前线一直洗到了后方，炸裂的碎石片甚至飞进了前线玩家们的掩体背后。
废墟上只剩下零星几只被炸残了的爬行者和暴君，以及还在地上挣扎着的啃食者。
蹲在前沿阵地的玩家们，望向它们的瞳孔中闪烁着绿光，就像看见了一个个残血的经验包。
“为泉水老哥报仇！”
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了一声，很快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
“杀啊！”
“乌拉！”
“嗷嗷嗷！”
冲锋哨吹响。
五百多名玩家们冲出了掩体，挺着刺刀，挥舞着工兵铲、短斧和狼牙棒，踩着被火药烤成滚烫的碎石路杀了上去。
他们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将阵地上的异种刺穿、砍成肉泥。
黑色的血液与菌块铺成了一片粘稠的沼泽地，站在楼顶上观战的瓦努斯、维德斯、凯文等军团俘虏们，看的是瞠目结舌。
凯文看向了维德斯，小声耳语一句。
“……他们真的是蓝外套？”
维德斯喉结动了动。
“也许是吧。”
另一边是警卫队的年轻军官们，此刻同样看的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和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会传染的不只是士气。
还有战斗的意志与决心。
楚光伸手在头盔上轻轻点了下，轻声唤道。
“小柒。”
那活力十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在呢，主人。”
楚光：“拍下来了吗？”
小柒：“已经剪辑完毕！需要现在上传吗？”
咦？
这么懂事的吗？
楚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传上去吧。”
记录玩家们在游戏中的高光时刻，也是策划霸霸的重要工作之一。
更何况拍下来的视频也可以作为宣传pv。
两件快乐的事情加在一起，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战斗结束之后，楚光让扳手统计了伤亡情况和弹药消耗数量。
由于交战之前饱和火力覆盖，冲上去的玩家更多的只是补刀，因此除了三名崴了脚的轻伤，连重伤都没有。
消耗子弹11000余，88mm迫击炮弹66枚，20mm高爆弹270枚。昂贵的成本虽然让人肉疼，但这笔钱不得不花。
钢铁和火药几乎将整条街洗了一遍，击毙的异种在阵地上堆成了小山。
楚光忽然想起了赫娅之前给自己看过的报告。
根据她的研究，这些黏菌的子实体，除了有机质之外，硫、氮、磷、钾这些元素的含量还挺高的。
想到这儿，楚光不禁思忖道。
“如果能把这些尸体利用起来就好了。”
不只是作为活性物质。
哪怕是把它们变成肥料也好。
任由它们在这儿腐烂，搞不好又被黏菌弄去回收了。
然而遗憾的是，变种黏菌具有一定的毒性，直接把它的子实体埋在土里并不能增强土壤的肥力，反而会让地里的作物根茎坏死得病。
这时楚光忽然想到，巨石城和红河镇似乎都有特别的营养膏制作技巧，就连啃食者都榨出营养膏来。
如果能把异种做成营养膏，岂不是能在对黏菌灭活的同时保留其营养成分？
这样一来，再把合成的营养膏倒进土壤里，会不会产生类似于有机肥的功效……
只不过这样的话问题又来了。
营养膏本身就是一种食物……
意识到了这个操作的盲区，楚光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营养膏纳入食谱？
就在楚光思索着如何从这些黏菌系异种身上，弄点复活币以外的战利品的时候，数公里之外的浓雾中，一只只啃食者正拖拽着一具具尸体，将它们抬进一动废弃的大厦内，喂养正在成长中的孵化室。
肉红色的菌毯已经带上了一丝暗红色，并且蔓延到了孵化室的外面，填满了整条走廊。
站在走廊的窗边，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猩红色的瞳孔凝视着北边那一片高楼，身后漂浮的触须轻轻颤抖。
它生气了。
菌毯上的纤毛蠕动，仿佛扩散着愤怒的波纹，聚拢在它周围的异种们，纷纷发出躁动不安的低吼。
杀意在浓雾中升腾。
那不断重复的沙哑声音中，带上了明显且强烈的怒意。
“……净化……”

第271章 黑匣子、逆向技术与意外之喜
官网论坛。
夺命：“腐朽骑士出现！”
追魂：“战地佬刮痧石锤！”
玛卡巴子：“蚊子也刮痧了！”
少扯犊子：“不过万幸！BOSS被管理者两枪秒了！”
戒烟：“管哥牛逼！！！”
WC这有蚊子：“淦！这能怪我刮痧吗？谁知道他速度那么快？用刀劈火箭弹，这根本不合理！（抓狂）”
对于两发无后坐力炮被一刀砍爆这件事儿，到现在他仍旧是耿耿于怀。
战地气氛组：“我靠，腐朽骑士理论上应该是六十级吧？两枪秒了60级BOSS，那管理者得多少级？！”
泉水指挥官：“搞不好八十！”
边缘化水：“自信一点，都是‘阿尔萨斯’那种阵营领袖了，100级很夸张吗？一点儿也不夸张！”
伊蕾娜：“我觉得可以类比人皇西傲天，不装逼不出手，出手就是装逼。（滑稽）”
鸦鸦：“呜呜呜，没能看到帅气的管理者大人装逼。(Ｔ▽Ｔ)”
方长：“醒醒，那是纸片人。”
鸦鸦：“有什么关系！总比你们对着小鱼犯花痴好吧？|?ω?`)”
方长：“！那是夜十，可不是我。”
夜十：“滚蛋！我有吗？”
藤藤：“你们都不对劲哦。（斜眼）”
尾巴：“嗷！谁敢欺负小鱼，打断腿！ψ(｀?′)ψ”
肉山大馍馍：“！！！谁要欺负小鱼！（怒）”
夜十：“焯！狗曰的方长！又特么黑老子！QAQ”
峡谷在逃鼹鼠：“（斜眼笑）”
下线的玩家将战报带回了论坛，没打算下线的玩家，也找了个地方挂机，神游去了“现实”那边，上论坛凑热闹。
反正重大游戏活动都会在官网论坛弹小窗，也不怕错过了。
和之前几场战役相比，这场战役在重火力武器的投入方面，可谓达到了404号避难所的“历史之最”！
十数挺马克沁重机枪疯狂扫射，88mm迫击炮轮番轰炸，四联装防空炮用高爆弹多轮洗地，踏着废墟山呼海啸而来的异种，就如打了霜的水稻田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充分体现了数量在火力面前的无助。
当机枪和炮弹停火之后，就连地上的水泥块，都被烤的滚烫！
多轮饱和火力覆盖，紧接着便是冲锋的哨声，那身临其境的震撼，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体验过的玩家们纷纷表示，实在是太爽了！
这不比《泥头车2042》那掺了水的炮弹和滋水枪真实多了？
看着论坛上那些战况报告，不在现场的玩家们直呼可惜。
尤其是昨天阵亡的125个好兄弟，更是羡慕到质壁分离。
错过了如此刺激的场面，简直太亏了！
白银之爹：“可恶啊！为什么复活要三天！”
白银之手：“为什么不能开小号！”
暴龙战士：“淦！你们还想开小号！做个人吧！”
雷电法王杨教授：“就是！我们还没拿到封测资格呢！”
就在众人们正遗憾的时候，一条时长一分半的视频，忽然更新在了官网上。
干净利落的镜头剪切，配上劲爆的BGM，犹如一场史诗大片震撼上演！
不得不说，小柒剪视频的技术越来越高了，《废土OL》这张看得见摸不着的饼，烙到现在能越烙越香，至少有1/10的功劳得算在它身上。
虽然仍有爷傲之流，嘴硬地秉持着“我没见过等于不存在”、“我的逻辑推演等于世界真理”的观点，但这并不妨碍绝大多数吃瓜群众将666打在了视频的下方。
“牛逼！这就是次时代的游戏吗？”
“模型能有这么精细？？？”
“感觉去掉滤镜就是电影！”
“自信一点，没准就是电影套滤镜。”
“哎，抛开真假不谈，能把宣传PV用心做成这样，就算是假的，感觉也值了！”
“手游大厂狂喜，我们又有广告素材了！（滑稽）”
……
就在官网上正热闹的时候，68号街前的阵地上，玩家和NPC们正在尸山骨海的尸体堆上打扫战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
这儿除了尸体就是尸体，黑色的血液渗入泥土，腐烂的血肉散发着臭气，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
黏菌系异种和死亡爪、妖怪这些异种不同，后者身上的零件多少有点用处，肉甚至能烤着吃，前者就是老娜都扛不住。
看着从街角窜过的老鼠和蟑螂，戴着防毒面具的两个萌新，一边因《废土OL》对身临其境的气氛烘托而惊讶地咋舌，一边朝着战场的深处走去。
“话说黏菌的子实体也会腐烂吗？”
“废话，你家蘑菇不会变质吗？”
“嘿，我还真没见过。”
两人交头接耳几句，已经走到了那台塞满黏菌的动力装甲旁边。
铺在钢铁表面上的菌毯已经坏死，黑色的血液从铠甲的缝隙中渗出，它的整个脑袋已经被轰碎，胸口印着半个拳头大的洞。
俩萌新看着那个大洞啧啧称奇。
连37mm重骑枪都打不穿的装甲，居然被高斯步枪一发穿了。
这威力也太猛了！
俩人没有浪费时间，将这大块头用绳子拴上，弄到了牵引用的木板上，哼哧哼哧地将它往阵地上拖了回去。
【任务：回收“腐朽骑士”的尸体（已完成）】
【奖励：15银币10贡献】
奖励到手！
距离获得VM又近了一步！
望着躺在掌心的十五枚银币，俩个小萌新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
用不了多久，就能到T1了叭！
……
腐朽骑士的尸体被拖去了花园街地铁站，暂存在了117号避难所的缓冲室外。
殷方用切割机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将动力装甲从这家伙的身上拆了下来。
赫雅从这大块头的身上各部位提取了切片样品，马不停蹄地带回医学实验室中分析。
殷方将动力装甲上拆下的装甲碎片交给了巴奇研究。
至于他自己，则研究起了从动力装甲内部拆下的黑匣子，看看能不能从里面修复一些有用的数据出来。
当天异种发起了两轮攻势，分别在下午和晚上，但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比不上早上的那一场。
瓦努斯的观点是，这些啃食者大概是想消耗他们的弹药。
也许是在以往与巨石城的交战中获得的经验，那些黏菌似乎知道，他们的敌人是存在弹药限制的。
不过如今的404号避难所已经今非昔比，经历过多次战火的洗礼，新工业区的军工产能几乎拉满。
造拖拉机可能得要点时间，但造枪造炮，他的小玩家们可太懂了！
除了正面战场的冲杀之外，侧面战场的攻防同样没有停过。
不少爬行者越过障碍物和掩体，爬到了阵地的侧翼，试图如法炮制他们之前在65号街取得的阶段性胜利。
然而不巧的是，这次他们的对手可不是萌新与老玩家混编的敢死队，而是以牛马小队为首的猎人小队。
散兵与散兵的对抗，仍然是玩家们占据了上风。
虽然没有重火力的支援，但个体战斗力却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一名LV6的力量系玩家或者LV7的敏捷系、体质系玩家，基本能和爬行者打个旗鼓相当。
而如果是LV10的觉醒者，只要不是智力系和感知系，基本都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轻松解决掉爬行者。
甚至都不用开枪！
正面战场与侧面战场小胜两场。
首日战况以僵持收场。
不过，虽然404号避难所这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无论是玩家还是警卫们都没有掉以轻心。
自南而来的浪潮源源不断，没有停止的迹象。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一日之后。
117号避难所。
楚光召集了麾下的专家们，开了个简短的会议，要求报告关于“腐朽骑士”的最新研究进展。
首先发言的是赫娅。
关于“腐朽骑士”切片样本，她做了系统性的分析，并且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简单说下好了。”
“首先是通过对子实体的组织结构进行分析，在样本的身上我发现了与子实体结构截然不同的神经元细胞。比对DNA，应该是一名成年男性，而该细胞的存活时间可能已经超过了一个世纪……这种状况和我们之前目击过的共生现象很类似，但清泉市的黏菌对神经系统的侵蚀似乎更加彻底，完全剥夺了宿主的自主意识。”
“你可以理解为，换了硬盘和内存，只留下了CPU和一半显卡。”
知道楚光听不懂太难的理论，赫娅干脆用了个她觉得比较通俗的说法。
不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看着楚光，而是看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巴奇。
顿了顿，赫娅从铁罐头的身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陷入沉思的楚光，继续说道。
“另外，它的囊状器官比其他子实体更加夸张，孢子的分泌量甚至能达到爬行者的数百倍乃至千倍。甚至于为了更高效地释放孢子，它还进化出了特殊的器官，能够将孢子运送至子实体表面的菌毯，通过菌毯上的纤毛末端进行释放。”
“……种种迹象表明，你的推测大概率是正确的。这种明显异常于同类的‘进化体’，扮演着指挥一类的角色。它们能够将不同的意识体协调，就像物流网络中的节点。甚至于，它们内部还形成了壁垒森严的阶级，大的节点支配小的节点，以此类推。”
楚光摸着下巴思忖道。
“所以只要破坏了这些节点生物，浪潮就会停止？”
赫娅点了下头。
“应该是如此……至少能让它们回归正常。”
无论是跑回市中心还是原地解散，都比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威胁要小得多。
这就好像一百只啃食者，分散在一座数千平米的地下车库里，就算是一名萌新，多花点时间也能把它们清干净。
但如果这一百只啃食者组成一支队伍，有组织地冲上来。若是没有重火力的支援，就算是觉醒者也得头疼。
巴奇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我有个问题，如果我的大脑被完全侵蚀，会不会变成这样？”
赫娅：“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铁罐头一阵抖动，巴奇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在庆幸自己当时溜得快，还是对赫娅那绕有兴趣的眼神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楚光忽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
“如果让巴奇混进异种的巢穴，把一枚100mm炮弹直接塞到女皇的旁边……”
巴奇一脸惊恐地看向了楚光：“你想让我去死吗？”
赫娅摇了摇头。
“这么做除了让他送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之前应该说过，它们依靠RNA转弱的蛋白识别同类，只有同类与同类之间才具备统一的意识体协调，不同地区黏菌的识别码不同。你可以想象一下，把一只蚂蚁扔到其他族群的蚂蚁窝里会是什么情况。”
两只不同族群的蚂蚁在路上碰见不一定会打架，但如果其中一只尾随着另一只跟进了对方的巢穴里，能活着出来那只能说几万只蚂蚁同时“眼瞎”。
同为蜂巢社会的黏菌系异种也是一样。
巴奇不会遭遇游荡在大街上的子实体攻击，但并不意味着它能随意进出孵化室、母巢这些“核心区域”。
尤其是碰到具有自主意识的“进化个体”，被当场击杀恐怕才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懂得侧面迂回，佯攻消耗，这些黏菌显然已经具备灵活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时候耍小聪明是没有意义的。
可惜了。
楚光甚至想过，哪怕没办法把炸弹送人手上，能看到女皇的位置也好。大不了他再借几万筹码，买一波空袭，用燃烧弹把它给舔了。
心中遗憾之余，楚光接着看向了殷方。
这位“404号避难所科考团首席团长、兼学院404号分院院长”，从会议开始便皱着眉头一语不发，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直觉告诉楚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你这边呢？有什么发现吗？”
殷方缓缓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那台T-10动力装甲的行动记录仪。”
“行动记录仪？”巴奇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他问道，“那东西还能用吗？”
“当然可以，T-10动力装甲是人联陆军的陆战动力装甲，‘黑匣子’位于腰部附近。”
说着，殷方将一枚拇指大小、形似指甲刀的橙色盒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虽然数据损毁严重……但我还是还原了一点点碎片。”
楚光：“你发现了什么？”
殷方：“这台装甲的编号是T-10：A71C98U，我之前在落霞行省调查遗迹的时候，层在一座废弃研究所内偶然见过这个系列。不出意外，它原隶属于人联第71装甲旅，在废土纪元之后归属于‘战后重建委员会’。”
战后重建委员会。
他最早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原理博士留下的全息影像。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组织在废土纪元的早期——也就是两百年前，具有相当规模的影响力。
根据玩家们提供的线索，巨石城似乎就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筹建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
甚至就连那座巍峨的巨壁，都是战后重建委员会建造的。
楚光隐隐皱起了眉头。
一条条线索似乎串联在了一起，但却少了几个关键的拼图。
他想知道。
404号避难所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殷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两个世纪之前，这台动力装甲所属的部队，对市中心展开了军事行动，目标疑似清除位于市中心核弹坑中的母巢。黑匣子中并没有记录这场行动的最终结果，但想来应该是失败了，残存的数据记录了这台动力装甲报废的原因。”
楚光：“是因为什么？”
“EMP。”
楚光愣了下。
但比他更惊讶的是赫娅。
“EMP？！你是说那些黏菌会使用电磁脉冲？”
殷方耸了耸肩膀。
“不知道，两百年前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是变种黏菌掌握了某种触发电磁脉冲的方式，也许是友军的误伤……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就黑匣子记录的数据来看，强大的电磁脉冲在战斗开始的2小时31分17秒，摧毁了动力装甲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电子元件，导致电弧引擎强制熄火。”
“机动性受限的动力装甲很快陷入包围，在弹药耗尽之后被黏菌彻底淹没。最先受到侵蚀的是气体交换系统，然后是维生系统、以及能源系统……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年，直到黑匣子功能停止仍在继续。”
巴奇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也太惨了。”
眼睁睁看着菌斑一点点地爬满目镜，孢子沿着维生系统被持续不断地注入体内，最终免疫功能瘫痪，彻底沦为成为母巢的傀儡。
仅剩的神经细胞被特殊的方式维持着生命，直到肉体彻底被摧毁，才能最终获得解脱。
这简直比凌迟还残忍。
殷方沉默地点了点头。
“让我在意的是这些黏菌……它们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楚光看向殷方问道。
“学院没有记载那些黏菌的来源吗？”
殷方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算有，也不是我一个D级勘探员能接触到的情报。”
变种黏菌、辐射、异种、变种人、还有遍地的掠夺者……
也不知道两百年前的疯子们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母星炸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怪东海岸的企业将希望寄托在0号避难所的传说上，学院直接摆烂躲进了彷徨沼泽。
楚光现在甚至有种感觉，404号初代管理者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没准儿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便越让人感到绝望。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乐观面对这些困难的人们，恐怕也只有那些欢乐的小玩家了。
楚光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别的事情号汇报吗？”
“我，”巴奇举起了手，见众人看向自己，紧张地继续说道，“关于那台动力装甲的材料……我仔细研究了它的结构。”
楚光立刻说道。
“能仿制吗？”
巴奇愣了下，苦笑道。
“多孔铝镁锰合金做结构，碳化硼和碳化硅交替填充，这仅仅是第一层。”
见楚光仍是一脸期待的表情，殷方叹了口，看向坐在角落的铁罐头说道。
“你这么说他是听不懂的，你还是别绕圈子直说吧。”
楚光不满地看向了殷方。
“你这话啥意思？”
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一直在旁边悄咪咪窥屏的小柒，也冷不丁地插了句嘴。
“没错！你在瞧不起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吗？主人，需要我把他清理掉吗？”
楚光干咳了一声。
“那倒不必。”
还有那个“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是什么鬼，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教过小柒这么称呼自己。
殷方朝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翻了个白眼。
之前他想拆掉那个“废纸篓”研究下，但楚光没同意，且严令禁止他这么做，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奇归好奇，他又不傻。
只不过，这事儿似乎被那个小心眼的AI给记住了。
巴奇连忙打圆场地继续说道。
“T-10动力装甲是战前装备，装甲壳体很可能是基于3D打印技术，直接在原子层面上施工。我们的技术代差太大了，别说是这里，就算是企业，也没办法生产这东西。”
厚度仅40mm的复合装甲，在垂直面上能拥有400mm均质钢的等效厚度，稍微加点倾角不得上千？
这防护力简直和现代主战坦克一个级别了！
印象中，军团的铁拳火箭筒，似乎能对企业的动力装甲造成伤害的，很显然即使是企业也没有条件仿制这种装甲片。
见楚光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巴奇继续说道。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收获。”
“我们之前从中洲航天的数据库中，解析出一种名为‘A3型合金’的材料，但由于数据缺失以及没有样品，一直无确定它的具体成分。”
殷方惊讶地看向他。
“难道……”
“是的，”巴奇点了点头，兴奋说道，“缺失的那部分应该是铝镁锰合金，”
楚光立刻问道。
“这种合金的性能很强吗？”
殷方：“不能说很强，应该说非常强，而且用途广成本相对便宜，从外骨骼支架到大型机械的链接部件都能用上。”
“换个直观点儿的说法，如果将KV-1外骨骼的支架换成A3型航天铝合金，在重量不变，成本小幅度上升的情况下，能让防护力、最大负重和耐久翻一倍。”
“至少也是个C级技术！”
不只是外骨骼，从地上跑的载具到天上飞的无人机，都能从这项成果中获益。
如果是在学院，光是这份功劳便足够他从D级勘探员升到C级研究员。
唯一的缺陷是在氧化环境下有起火风险。
但只要不大面积使用，或者和其他材料混用，问题不大！
楚光眼睛顿时亮了。
“能做出来吗？”
他只关心这一件事情！
巴奇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比起T-10的复合装甲，A3型航天铝合金的量产难度不会很大，我应该能搞定。”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没想到居然能从那台铁疙瘩的身上回收到这种好东西！
简直是意外之喜！
散会之后，楚光将赫娅的部分研究成果更新在了官网上，作为官方攻略分享给了玩家们。
而同一时间，清泉市的西三环。
那漆黑寂静的废墟上，正是一片火光冲天……

第272章 可以回收利用的不只是垃圾，当然也包括尸体
西三环的街道，黑夜被燃烧弹的火光点亮成了白昼，即使是隔着数公里远也能清晰看到。
一栋废弃的高楼上，坐在破损的落地窗边，尾巴、芝麻糊和斯斯正眺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
由于孢子浓度会随着高度衰减，所以她们选择在50层楼扎营。
这栋大厦中虽然同样游荡着异种，但由于没有孵化室或者母巢，异种大多分散在建筑内各区域，既没有扎堆也没有塞住楼梯，从安全通道上来不算太难。
最多只是花点时间。
“喔！好大的火！”眼中倒映着沸腾的火光，尾巴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可比看烟花刺激多了！
芝麻糊：“那边……是在打仗吗？”
斯斯：“应该是吧，浪潮似乎是全方位的，不只是北郊，按理来说西三环的情况应该会更激烈。”
芝麻糊双手合十。
“希望人没事。”
从太阳刚落下去开始，那边的爆炸声就没停过。
起初是四架飞机从空中掠过，紧接着便是一排排燃起的大火，将满地废墟的街道彻底吞没。
随后出动的大概是地面部队。
巨石城的佣兵与浪潮在废墟间爆发了激烈的交火，偶尔还能看见曳光弹时不时地闪烁。
肉肉虽然也想看，但由于恐高，不敢离建筑边缘太近，只敢远远地瞧着。
鸦鸦和藤藤正在煮饭，馋的旁边几个NPC直流口水，不断地咽着唾沫。
这次和她们一起回来的除了那个叫徐顺的警卫之外，还有五个从巨石城招募的新员工，年龄在16~20之间，有男有女。
根据办事处那个叫书宇的NPC的说法，这些新员工们是去北郊接受“入职培训”的。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出城，心中都充满了忐忑。
不过当闻到那锅中飘出的香气时，所有不安的情绪都在顷刻间被冲淡了。
虽然离开了巨壁的保护，但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似乎也不坏？
在巨石城，这种美味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开饭喽！”
一听到开饭了，前一秒还坐在大楼边上看热闹的尾巴，立刻凑到了夹在火堆上的铁锅旁。
“好香！”
大白熊也凑了过来，好奇地往锅里看着。
“晚饭是什么呀？”
手中握着勺子的鸦鸦，得意地翘着嘴角说道。
“小鸟炖蘑菇！”
藤藤张罗着给大家发了碗筷。
“在外面露营，条件有些简陋，大家就随便吃点吧。”
芝麻糊也兴冲冲地凑了过来。
“我也来帮忙！”
随便吃点还行。
听懂了这句话的徐顺一阵汗颜。
这些避难所的居民们，还真是重新定义了什么叫随便吃点。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对于这些避难所居民们在生活上有多讲究，他倒也习惯了。
一行人围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巨石城回去之后打算做的事情。
“我决定了！”描述着自己的宏伟计划，藤藤的目光写满了坚定，干劲十足地说道，“等回了避难所，我一定要用我的剪刀，纠正巨石城NPC们被带歪的审美！”
斯斯：“呃，我觉得……这个未必是你的问题。”
LSP是人类的天性嘛。
而且那种衣服，脱离了文化背景，想歪了其实也挺正常。
尾巴同样干劲十足：“尾巴也是！巨石城还缺一个佣兵工会！MMORPG怎么可以少了这么重要的机构！”
鸦鸦：“芝麻糊呢？”
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芝麻糊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看大家都在聊这个话题，也就放开了矜持。
“我想送快递！”
斯斯奇怪问道：“为什么是送快递？”
芝麻糊眼睛闪闪发亮道。
“你不觉得骑着摩托车送货的样子看起来很帅气吗？”
是在cos《奇X之旅》吗？
话说《废土OL》的“行为艺术家”还挺多，官方不卖皮肤，玩家们都在DIY，像这样保守的爱好反而不太多见。
斯斯若有所思点头，提议说道。
“再配一把12mm的左轮如何？”
一见是同道中人，芝麻糊腼腆一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包包，里面放着一把银色的左轮。
“嘿嘿，其实我已经买了。”
不过这枪帅气归帅气，但后坐力太大了。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用Pu-9更多一点。
因为吃饭而慢了半拍的尾巴眼睛一亮。
“骑着摩托送货……懂了！是外卖小哥吗？确实挺帅气的！”
尤其是饿肚子的时候！
藤藤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觉得你们大概不在一个频道上哦。”
……
玩家们还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食物，在西三环与异种厮杀的佣兵们，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枪声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从支离破碎的广场到附近东倒西歪的大厦，再到深入地下十数米的商业街，每一寸土地上都流淌着粘稠的血。
这其中有属于异种的，也有属于佣兵们的。
零星的战斗仍然在持续着。
不过随着太阳的升起，很明显已经进入尾声。
拎着步枪从废墟里钻了出来，汤米摘下沾满血污的防毒面具丢掉，取了一只新的，不过却没有立刻带上。
扩散到这一带的母巢被摧毁，周围虽然弥漫着灰绿色的雾，但少量的吸入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碍。
他在空间狭小的隧道里待了一整晚上，现在只想大口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哪怕这空气里掺了沙子。
这时候，另一名穿着外骨骼的佣兵，手中拎着一只坏掉的雄蜂突击步枪，骂骂咧咧地从对面的废墟里走了过来。
“妈的……赚的这点钱还不够老子修装备，你这手上是啥玩意儿？”
他的名字叫弗吉尔，和汤米一样，是活跃在巨石城一带的佣兵。
一周之前，浪潮突然爆发，他们这些佣兵们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原先那些从不正眼瞧他们一眼的民兵们也客气了起来。
毕竟浪潮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完全指望门口的那些炮灰们。真正想要搞定那些异种，还是得靠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专家。
“LD-47，镰刀突击步枪，北郊的拾荒者们弄出来的玩意儿。威力大，价格便宜，而且维护保养方便，上次去北郊送货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就顺手弄了一把，”汤米看了一眼眼前的老伙计，随口问道，“你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弗吉尔说道：“死了五个菜鸟，其他还好，只有一个倒霉蛋被爬行者咬断了条腿。”
汤米啧了啧舌。
“那可真是太惨了。”
弗吉尔耸了下肩膀。
“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干佣兵这行，断胳膊断腿是常有的事儿。
攒够了钱可以换个机械义体，实在不行还有外骨骼可以用，而要是连外骨骼都买不起，那就只能提前退休了。
至于菜鸟？
那可不算佣兵。
只从民兵那儿学了怎么开保险的他们，不过是被扔到前线的炮灰。
只有熬过了三场以上的战斗，他们才会被正式接纳。而在此之前，甚至没人会去记他们的名字。
毕竟记了也是白记，谁也没把握过两天还能不能用上。
这样的事情可太常见了。
汤米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高楼，那儿是民兵团的临时指挥部。
两台动力装甲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从始至终都没挪过腿儿，让人不禁怀疑这两台铁疙瘩到底还能不能动了。
“如果他们出手就好了。”
弗吉尔笑了笑。
“别想了，那东西修起来太贵了，内城的贵族老爷们可不舍得让黑血弄脏了他们的盔甲，更别说以身犯险了。”
每一台T-10都是战前时代留下的宝贝，即使过了两个世纪，它们的战斗力仍旧强大，唯一的缺陷只有一个，那就是数量太少了。
巨石城这民兵团似乎把它们当成了吉祥物。
只不过让汤米困惑的是，既然如此，两台铁疙瘩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督战？
有那个必要吗？
不远处，又是一批队形歪歪扭扭的新人被送了过来，和那些新人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密密麻麻上百只双头牛和二三十匹马。
这些牲口的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补给，里面有食物和水，也有弹药，甚至还能找到武器、配件以及一些即便放到巨石城的市场里也算是稀罕的玩意儿。
牵着这些双头牛的都是巨石城的商人们。
由于佣兵们的工资是日结，而且数额不小，一些等不到他们回家的商人们会过来赚第一笔钱，还有一些人则是接到了民兵团的订单，负责把补给从巨石城运到前线。
这看起来或许会有些怪异。
一群穿着外骨骼、拿着流线型的突击步枪的佣兵，身上却穿着兽皮做的衣服，而给他们运送补给的商人，都是用着牛车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不这么选，民兵团就只能雇佣一大堆事儿多力气小的难民，或者动用数量不多的四足机械狗。
无论是选哪个，成本都会比外包高上一大截。
弗吉尔拍了把汤米的肩膀。
“走吧，整点东西吃去。”
汤米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带了干粮。”
自从上次承包商的“军粮”让他吃坏了肚子，他就再也不相信那些所谓“好帮手们”的人品了。
指望商人们讲道义？
还不如指望异种们自己滚回市中心区。
弗吉尔拍了下他的个胳膊，没在管这家伙，独自一人朝着驮队的方向走去。
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方块状的青麦饼，汤米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接着拧开生锈的水壶抿了抿。
望着驼队的方向，他摇了摇头。
营养膏。
自从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做的之后，他宁可饿死都不吃那玩意儿……
……
就在佣兵们前往驮队领取补给、挑选商品或者花钱找点乐子的时候，距离驮队不远的军需官身前，正围着一大群讨价还价的行商们。
前线的油水当然不只是那些佣兵们的吃穿用，当然也包括战利品的交易。
只要是战争都会产生战利品。
早些年巨石城单纯是雇佣商人们，将这些异种和炮灰们的尸体弄到城外去，防止它们在家门口发臭腐烂，形成瘟疫和更大规模的浪潮。
到了后来，一些头脑聪明的人发现，这些啃食者、和爬行者这些黏菌异种都是优质的“原材料”。
只需要多花一些时间和成本在黏菌的灭活上，完全可以将它们做成可食用的营养膏！
虽然通过这种方式合成的营养膏并不营养，但谁在乎呢？
真正在乎营养的人，也不会吃那玩意儿。
南方的奴隶主们，尤其是锦川行省的大农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它们量大而且便宜，营养价值也比青麦略高一点，还能补充少量的蛋白，让奴隶和牲口们更有力气。
为奴隶们吃青麦，虽然更节省成本，但奴隶们会越来越瘦，而且大量种植青麦会消耗土壤的肥力。
但营养膏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不只是营养膏，还有有机肥料、生物油、食品添加剂等等，都可以从异种们的身上提炼出来。
虽然回收效率一般，可能连10%都够呛，但这些异种的量足够大，且成本低廉。
到后来该技术逐渐成熟，并形成了一定的产业规模，商人们便开始免费帮巨石城处理浪潮形成的尸体。
到了如今，干脆变成了需要倒过来给民兵们筹码，才能将尸体从这儿运走，并且价格年年都在涨。
今年也是一样。
从那些商人们脸上激动的表情和措辞来看，他们和巨石城的民兵明显没有谈拢。
“50点筹码一吨？！你怎么不去抢？”
“前年的浪潮还是20点筹码！别以为我们忘了！”
“真是太过分了！”
然而军需官根本懒得理他们，不耐烦地说道。
“买不起就滚。”
一吨尸体五十枚筹码，真用这个价钱把这些垃圾买回去，不把产率做到30%以上根本无利可图！
但怎么可能做到那么高？
任凭围在军需官身前的商人们如何使出浑身解数，许诺各种各样的好处，都没能让这家伙松口。
即便无奈，他们也只得摇着头散开了。
有人在离开的时候更是放出狠话——“让内城的贵族老爷们自己处理这些麻烦好了”，然后便气急败坏地走了。
站在旁边的民兵根本懒得搭理他。
只要他不点名道姓地对城主大人不敬，根本没人在乎他抱怨什么。
迪特威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驮队旁边。
本来他指望着做完了补给买卖之后，再承包个一百吨的尸体处理业务
驮队的不远处。
一群做粮食买卖的行商们聚在了一起，小声地交头接耳着。
“我听说今年的这批‘战利品’，都被维佳商行包圆了。”
听到维佳商行这个名字，不少行商的脸上都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这家商行在巨石城商圈名气不小，不但在南方投资有两座面积上万亩的大农场，同时还经营着巨石城最大的食品加工厂，据说占据了巨石城50%以上的市场份额。
其生产的“味道好牌肉罐头”和“味道特好双头牛肉饼”，不但在巨石城畅销，更是远销邻省。
这家商行的老板名字就叫维佳，但也有传闻说，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而被推到前台维佳，只不过是替内城大人物们赚钱的工具人罢了。
无论传言是否属实，他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个体户，都不可能竞争过维特商行那样的巨无霸。
也难怪军需官对他们爱答不理了。
“这是赤果果的垄断！”
迪特威忍不住问道。
“这些贪婪的水蛭什么时候连营养膏的生意都插手了？”
营养膏。
可以说是所有食物中利润最薄的低端商品了，尤其是黏菌异种合成的劣质营养膏。
脸上爬满皱纹的年迈行商，看了一眼驮队的后面，指了指那些骑在马上的护卫和他们身旁驮满货物的双头牛。
“听说某个大人物把前线一半以上的后勤订单都外包给了他们，他们就赶在年前开了一家生产营养膏的新厂……不过挂的不是‘味道好’和‘味道特好’的牌子。”
一名行商说道。
“我记得……是叫量特大？”
另一名行商点头。
“对，我也记得是这个名，豪斯先生的电台还给它打过广告！”
迪特威忍不住骂道。
“可耻的内幕交易！”
其他行商们也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几句。
这些可耻的滑头们！
连一口汤都不肯给他们喝！
这时候，一名行商忽然开口说道。
“我听说……今年北边也爆发了浪潮？”
有人附和点头。
“而且规模还不小……就前天晚上吧，他们好像还从民兵团那儿购买了燃烧弹。”
迪特威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发起话题的年轻行商问道。
“北边？您是说北郊吗？”
“我还以为那儿是嚼骨部落的地盘。”
最先发起话题的那个年轻行商笑着说。
“你们的信息太闭塞了，一看就好久没去过北郊了！我这儿可有最新消息，听说一个月前，北郊的幸存者就把嚼骨部落的人打跑了。”
脸上爬满皱纹的年迈行商也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听说过一点传闻，那些人好像还腾出手来，干涉了红河镇与蛇氏族的战争？就是不知道真假。”
那年轻的行商拧开水壶，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说道。
“不止这些。”
产生兴趣的迪特威连忙问道。
“你快讲讲。”
旁边的众新行商们也是一样，纷纷将期待地目光投向眼前的年轻人。
往北走的商人太少了，从北边回来的更少，酒馆里几乎听不到北边的传言，最近《巨石城之声》电台又忙着打广告，根本不报道那边的情况，以至于大多数人对北郊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冬天。
听说那儿的幸存者被寒冬折磨的够呛，也不知道那些人挺过来了没。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这里，年轻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嚼骨部落是他们的死敌，他们自然要干涉针对嚼骨部落的战争，再加上红河镇的矿主们很乐意花更便宜的价钱买到更好用的武器，他们还因此发了一笔财。”
“这些人很精明，他们把赚来的钱投在了北边的荒地上，还购买了巨石城的二手设备，农业和工业搞得有声有色。”
“不止如此，他们还弄出了不少好东西……比如一种不用飞机就能飞很远的炸弹，据说给围攻红河镇的掠夺者们造成了不小麻烦。除此之外，他们还提供佣兵，”
迪特威惊讶道：“我听说北郊那伙人是蓝外套？避难所居民？那些人有这么能打吗？”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蓝地鼠们的印象。
那些人居然肯从温暖的闺房里出来？
那年轻商人继续说：“不只是能打，那儿的好东西也不少，你们去过夜之女王酒吧了吗？”
提到夜之女王酒吧，话题顿时不正经了起来。
这些行商们虽然算不上巨富，但口袋里筹码也不算少，就算没在那里消费过，也肯定在那里谈过生意。
很快有人兴奋地插嘴。
“你一说这事儿我就想起来了，我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又弄出来一些不那么结实的丝织品？”
“灰松鼠服装店好像有在销售，我前几天还买了几套送给我的老情人。不过说服她穿上，可废了我老半天力气。”
“哈哈哈哈。”
众人们的脸上纷纷露出所有人都懂的笑容，不过之前那个挑起话题的年轻人却是不再开口，只是微笑地看着众人们闲聊。
迪特威没心思闲聊，他的心思都在赚钱上。
北郊也爆发了浪潮？
那儿还种了很多田？
或许……
自己应该去那边碰碰运气。
迪特威感觉手心有些发热，看了一眼周围的同行们，悄悄做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旁边。
“哥们儿，你有门路吗？”
年轻人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懂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微微笑着说道。
“当然，我也算是有幸发了一笔小财。”
迪特威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人身上的行头，确实不像是便宜货，挂在腰间的枪套用的更是鹿皮做的。
这在巨石城可不常见，大多数佣兵和行商使用的皮具都是以野猪皮和鬣狗皮为主。
毕竟鹿群并不是年年都会路过这一带，上等的驯鹿更是不多见，通常刚刚出现在市面上，就被那些真正不差钱的主买走了。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足够年轻。
也正是这份年轻，让迪特威摸不透他的真正“实力”。
迪特威嘿嘿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声音带上了一丝讨好。
“我叫迪特威，在巨石城做食品生意，帮民兵团处理尸体有十几年了。说实话，那些狗曰的家伙是真的不厚道，用完了老子就当抹布扔了，你要是准备做他们的买卖可得小心了。”
年轻人没有拒绝他的香烟，但也没有立刻点上，接过之后便挂在了耳朵后面，微笑着说道。
“我不是做食品生意的，我是做防毒面具的。”
“防毒面具？好东西啊，那可比营养膏的利润高多了！”迪特威虚伪地竖起了大拇指，眼珠子一转，接着嘿嘿笑道，“哥们儿，有门路能带带我吗？我对北郊那边的浪潮挺感兴趣，你知道我是做食品买卖的，和你的生意也不冲突。”
年轻人似笑非笑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兴趣做食品买卖？听你们说了半天，好像还挺赚钱？”
这家伙。
年龄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就不怕撑死了？
迪特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脸上还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可以啊，我们这行已经很久没有新伙计了，我可以教你怎么做这买卖！相信我，那么多货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的，拉兄弟一把，兄弟肯定少不了你好处！”
年轻人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名片，递到了迪特威的手中，也递到了旁边一直在感兴趣偷听着的行商们手中。
“我叫书宇，这是我的名片。”
“北郊的统治者正在考虑将浪潮产生的‘垃圾’回收利用，而我最近也正好打算从北郊进一批货。”
“如果你们对北边的市场感兴趣，可以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
北郊工业区。
一座崭新的厂房被腾了出来，并挂上了新的牌子——【巴奇铝材厂】，而生产的材料自然是最新研究出来的A3型航空铝材。
巴奇这家伙在专业领域，可能并不算最熟练的那里一类，但在经营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他本身就出生于商人家庭，家里是做酒类生意的，而且听他自己说规模还不小。
既然这家伙这么有本事，楚光干脆将他的才能发挥到了最大，直接让他来当生产新材料的厂长。
一个有“工科背景”的企业家，楚光对他的未来给予了相当的厚望。
“……404号避难所是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我们的银币迟早会在理想城挂牌上市，甚至拥有独立的交易所。千万别觉得这些硬币没用，它们会成为这片废土上最值钱的东西。”
“好好加油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事业会令你的父亲倍感惊讶。当别人再提及的名字，你将是废土上最伟大的企业家之一，而不是某个籍籍无名的酒商的儿子。”
“他们会亲切地称呼你为——巴总！”
工业区的门口。
听着楚光给自己画的大饼，巴奇忍不住说道。
“你干脆说在中洲大陆的中部再建一座理想城得了……还有我的父亲可不是籍籍无名，他在云间行省还是有点名气的！”
虽然只有一点！
楚光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在中部再建一座理想城吗？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我可以把它写进下一个五年计划。”
巴奇：“……”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停顿了片刻，站在楚光面前的铁罐头放松了肩膀，继续说道。
“你的提议确实很有魅力，以前我确实做过这样的梦，不过现在……老实说我更想变回人。”
楚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直把你当成人，我的朋友，这句话里没有半分虚假。”
“而且，你应该也看见了，我们的队伍里除了帅气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姑娘，也有蜥蜴，熊和仿生人，甚至还有你没见过的老鼠人……他们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不会仅仅因为他们长得和我们不同，就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他们。”
“只要他们遵守规则，愿意当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番肺腑之言或许打动了巴奇。
楚光能感觉到，铁罐头下面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多少带上了几丝感动和希冀。
重新振作起来的巴奇看着楚光，认真说道。
“我承认，在你这里我确实感觉到了你说的那些东西，除了你们没有人愿意接纳变成这个样子的我。”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帮助我重新变回正常人。”
楚光轻轻点了下头。
“我向你保证。”

第273章 送枕头的人来了
“卧槽！”
“这玩意儿也太好用了。”
北四环边缘。
半坍塌的建筑内。
蹲在窗户旁边的夜十，正兴奋地拨弄着手中的平板。
就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架悬挂着摄像头的四旋翼无人机，正呜呜地悬停在窗外。
这是继四足机器人之后，由科考团推出的最新装备——“Y-1萤火虫”四旋翼无人机。
该无人机采用了巴奇铝材厂生产的A3型航天铝材，电池使用的是李斯特工厂生产的固态氢电池，神经接入元件则是由117号避难所的黑箱生产，碳纳米电路和操作设备均由万能的腕载电脑“VM”改装。
售价不算贵，只要1000银币，约等于半台矿工I型外骨骼。
由于此装备为404号避难所自主研发，无需依赖进口，因此购买门槛很低，只要贡献点达到“公民”即可。
由于使用了轻量化材料，该无人机的重量只有现实中同尺寸无人机的73%，而防护力却提升了50~70%。不止如此，固态氢电池的长续航，让它能够在空中悬停达到12小时。
如果对电量有着偏执，使用者也可以选择在原有电池组的基础上，再接一组电池。
该装备的定位是近距离战术侦查无人机，由于搭载了神经接入设备，推荐智力系使用。
摄像头组件是战前监控设备上的回收材料制作，分辨率很高，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仍然能看清楚地上的石子。
总结一句话。
这可太牛掰了！
“厉害吧？”站在一旁的【劝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说道。
夜十不住地夸赞道。
“牛逼牛逼。”
辣是真的牛批！
劝架得意地说道。
“不止这些，你要是智力系，还能直接脑机连接操作无人机的飞行，比手操和自动巡航灵活多了！”
“卧槽？！还能神经接入？”夜十一脸诧异地看向了他，“哥们儿，你现实中是干啥的啊。”
戴着耳机站在一旁的狂风说道。
“我记得是汽修？”
他是听蚊子在群里说的，最近地精科技招了几个汽修专业的小弟，准备研究发动机什么的。
“汽修专业那是‘夺命’，我是机电专业的。”劝架腼腆一笑说道。
夜十感慨道。
“我觉得不管啥专业，能把这玩意儿做出来已经很牛逼了。”
劝架嘿嘿笑着说道。
“其实还好，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更何况我现实中就是干这行的。”
狂风问道：“这个控制程序是你写的吗？”
劝架摇摇头说。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写代码，更何况游戏里的代码就是一坨乱码，我怀疑制作组根本没认真做这块。”
“那你是如何……”
“控制程序和碳纳米电路是科考团团长殷方提供的！”
夜十紧接着好奇地问道。
“那电池呢？”
“电池用的是李斯特工厂的固态氢电池！外壳和主体结构使用的是A3型航天铝材！”
一次性把夜十好奇的问题全回答完了，说着说着，劝架自己也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在游戏世界里造飞机容易多了，24小时超长续航，脑机接入直接控制……放现实里我想都不敢想。”
现实中的旋翼无人机大多以锂电池为主，飞行时长大多在30分钟左右，虽然也能做到2~5个小时的长滞空，但那样会让电池的体积变得非常臃肿。
或者像 Perimeter 8那样上“油电混合”，弄八个螺旋桨再挂两个油箱，倒也能做到13小时。
一般情况下，有超过2小时的滞空需求，都直接换燃油机、上固定翼了，基本也脱离了小型无人机的范畴。
能把小型四旋翼无人机的滞空时间做到24小时，恐怕也只有游戏中能实现了。
听到眼前这新人的感慨，狂风和夜十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
难怪这装备摆在NPC商店里没挂地精科技的牌。
敢情这地精科技就负责设计了个外观？
狂风：“……所以你的作用是？”
劝架微微一笑，神情颇为得意。
“我把我们公司的无人机抄进来改了改！”
夜十愣住了。
“啊这……真的不算侵权吗？”
劝架嘿嘿笑道：“没事！四旋翼无人机不都长这样，没带LOGO就没事儿，以后公测了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公司打个广告。”
本人都不怕丢了工作，夜十和狂风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夜十将无人机的控制权和平板还给了狂风，后者已经将神经接入设备戴在了头上。
这玩意儿的最大用途是侦查。
比如感知系报告大致方位，智力系操作无人机锁定具体坐标。
俩人试了几次，配合还算默契，主动侦查范围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一倍。
看见自己设计出来的无人机这么好用，劝架也是脸上写满了高兴，心里头已经在合计着设计改进型了。
“在底下加个投弹器如何？远程控制投弹！”
夜十眼睛一亮。
“可以啊！我看刑！”
戴着耳机的狂风也点了点头。
“确实，还可以俯冲投弹……不过，加个投弹器不会对无人机的机动性造成影响吗？”
劝架笑着摆手：“加一两公斤负载而已，能碍什么事儿！放心，我这个交给我好了！”
夜十欣喜地竖起拇指。
“老哥稳！”
“嘿嘿，稳得一批！”
三人正兴奋地交流着如何让这无人机变得更刑，拎着弹药箱的老白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将弹药箱搁在了地上，他看向夜十和狂风。
“任务来了，准备一下，我们三分钟后出发。”
一听有任务，夜十顿时兴奋地站了起来。
“来活儿？”
老白笑着说。
“我们之前派往巨石城的商队回来了，队伍里除了六名玩家之外，还有五名办事处员工和一名警卫。我们的任务是掩护VIP通过西四环至北五环的异种活跃区域，那里疑似有大量异种活动。”
“掩护回程的商队？”
原本还兴奋着的夜十，忽然打了个哆嗦，尴尬说道。
“呃，我能申请暂时离队吗？”
方长看着他调侃了一句。
“怕了？”
夜十憋红了脸说道。
“这和怕有什么关系？”
“放心，根据我的观察，藤藤没那么小心眼，我看她昨天还点赞了方长的攻略呢，”老白拍了拍夜十的肩膀，笑着挤了挤眉毛，“这不是给你表现机会么。”
“滚滚滚。”
戒烟一头雾水地左右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劝架老兄看向了狂风。
“你们要出任务了，那我就先撤咯。”
收回无人机的狂风，摘下了戴在头上的耳机。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也就几步路的事儿，反正路上的怪都被你们清掉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劝架笑着继续说，“倒是你们，路上小心了。”
狂风点了点头。
“嗯，你也是。”
……
浪潮爆发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来，大大小小的战斗不断，玩家与异种以65号街至68号街之间的废墟为战场，逐街逐楼地仿佛争夺。
或许是因为“腐朽骑士”的身亡让躲在废墟里的“女皇”投鼠忌器，这三天来浪潮的攻势虽然一波接着一波从没断过，但无论是强度还是数量都和第一天差了不少。
正面战场陷入僵持。
楚光能感觉到，浪潮正试图通过车轮战的方式，消耗他手中的有生力量和弹药。
而与此同时，大量的爬行者正在跨越废墟，朝着他的阵地侧翼渗透。
楚光当然不会看着它们绕到背后，果断派出猎人小队，对那些试图穿越防线的爬行者进行肃清。
在这场战役中，猎人工会的表现可以说是战果颇丰。短短三天时间，共击杀爬行者多大两百余，暴君近二十只！
其中光是牛马小队一支队伍，便击杀了27只爬行者，4只暴君。
而个体战斗力最强的玩家，无疑要数垃圾君，在这种高低不平、崎岖复杂的巷战环境，枪还真不一定比爪子好使。
尤其是对付上蹿下跳的爬行者。
根据VM统计到的数据，单独行动的垃圾君仅一“人”便干掉了9只爬行者，一举拿下全场MVP！
而除了他之外，其他从远溪镇一带回防支援的玩家们，也在狩猎行动中取得了不俗的战果。
根据小柒的统计，这三天时间里LV10以上的玩家平均等级提升了0.7，LV5~LV10之间的中层玩家等级提升了1.5。
就连坐镇后方的楚光，都跟着混了一级。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
等级：LV.18→LV.19
——基本属性——
力量：17→18
敏捷：13
体质：16
感知：14
智力：15
】
“如果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达到20%会发生什么？”
放下手中的平板，楚光抬头看向了坐在扫描床对面的赫娅。
然而赫娅的回答却是让他失望了。
“不知道。”
楚光皱眉道：“没有办法预测吗？”
赫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DNA的选择性表达涉及到了生命科学最神秘的领域，即使是在繁荣纪元，这也属于前沿领域的研究。”
“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赫娅点了下头。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是遗憾的语气，但楚光总感觉这家伙眼中带着几丝兴奋。这种感觉就好像对接二连三的怪事儿已经见怪不怪，无论再发什么都处变不惊，甚至想踩油门加速到底，看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小白鼠了吗？
不过那充盈全身的力量倒也不坏。
活动了下肩膀，楚光穿上了鞋，从扫描床上起身，将手中的平板递还给了赫娅。
“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诉我。”
以前担心玩家们升级的速度超过自己，楚光现在反倒是希望自己升级稍稍慢一点。
至少让一两个拔尖的玩家走在前面探探路，自己好摸着石头过河。
结果现在，自己反倒是成河里的石头了，在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上一路狂飙。
偏偏他想慢点儿升级还控制不了。
楚光最近渐渐发现了，自己从玩家那儿分享经验是不受距离影响的，只要玩家们的整体实力提升，他就会跟着成长。
哪怕他待在避难所里也是一样。
赫娅并不知道楚光心中的想法，也根本不关心。
从楚光手中接过平板的她微微一笑。
“没问题！”
“放心交给我好了！”
虽然完全没法放心，但楚光也只能相信她的专业水平了。
……
清晨的太阳升起。
踩着地上的晨露，从巨石城返程的商队，总算是抵达了前哨基地。
玩家们的情绪还算是淡定，徐顺的表情也还算OK，然而那些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几个新员工就没那么淡定了，脸上纷纷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儿他们就回不来了……
巨壁外面的世界太可怕。
看着眼前的世外桃源，几个人横竖想不明白，这些乡巴佬们究竟是怎么在郊区活下来的。
就离谱！
见到出现在南门口的鸦鸦，不少玩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鸦老板回来了！”
“太好了！又有蘑菇汤喝了！”
“呜呜呜，拉面已经涨到了6银币了！”
“烧烤也是！两银币三串变成三银币两串了！”
“吃不起吃不起。”
拉面和烧烤都涨价了？
鸦鸦闻言眼睛一亮。
好棒！
那她的蘑菇汤岂不是也可以涨？
听着众人的起哄，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尾巴忽然摸了摸肚子。
“唔，我突然又饿了。”
右手缠着绷带的斯斯，无奈地看了尾巴一眼。
“游戏里的阿尾和现实中的阿尾完全是两个人呢。”
尾巴得意地翘着嘴角，满不在乎道。
“有什么关系！游戏里吃的饭又不会装在现实的肚子里，而且我听说多吃点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斯斯：“我只听说血糖会阻碍伤口愈合。”
芝麻糊担心地看着还在闲扯的俩人。
“你们还是赶紧去一下医务室吧。”
藤藤也点了点头，担心地说道。
“昨天晚上流了那么多血……你们还是别太逞强比较好。”
“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斯斯给了她俩一个帅气可靠的眼神，竖起了大拇指，“明天就好了！”
正巧从南门口走出来，午夜杀鸡看了一眼众人，奇怪问道。
“熊呢？”
“你说肉肉啊。”
方长挪开了视线，意味深长地说道。
“它的话……这次终于勇敢了一回。”
一行人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一点小麻烦，五环线边缘的异种数量超出了预期。而且不只是爬行者，还有暴君和屠夫。
在对付暴君的时候，尾巴和斯斯受了点轻伤，但问题不大，回培养舱里休息一天就能治好。
不过这次行动也暴露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避难所的单兵反装甲能力还是有所欠缺。
目前玩家们使用的便携式火箭筒，主要以从军团那儿缴获并仿制的“铁拳”为主。
这种火箭筒在对付轻型目标的时候还是比较给力的，对一些轻型动力装甲也能造成一定的威胁。
然而在面对拥有“高护甲、高血量”的暴君时，仍然显得有些吃力，通常需要两到三发才能干掉一个。
更不要说对付腐朽骑士那种怪物了。
这给生活职业玩家们提了个醒——“避难所需要一款穿深更高的便携式火箭筒”。
比如，RPG。
已经把无后坐力炮和破甲弹弄出来的蚊子表示问题不大，他已经弄到了“关键性”的图纸和配方，地精科技很快就会弄出来一款比37mm重骑枪更可靠的单兵反装甲武器！
将81号钢铁厂视作竞争对手的蚊子老兄，已经在论坛上立下了FLAG，发誓要让厕索佬和脚气兄见识一下地精科技真正的实力。
除此之外，藤藤一行人昨晚的遭遇，也给玩家们提了个醒。
浪潮中的异种会随着时间推移离开大部队，逐渐扩散到战场之外的区域，赫娅称之为“离散效应”。
多亏了肉肉的牺牲，404号避难所的异种学研究+1。
从徐顺那里简单地了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楚光吩咐他将新员工带到长久农庄，交给卢卡安顿，接着便前往了前线。
从昨天晚上开始，前线与浪潮的激战便进入了白热化，首夜阵亡的125名玩家刚刚复活，又是66名玩家被送回了论坛。
有的甚至刚复活没几个小时，简直不要太惨！
炮声响了一整晚，枪声也是从天黑到天亮就没停过。
楚光心里很清楚，想要赢下这场战争，真正的关键不在前线，而是在后勤。
为了满足弹药的供应，他连化肥的生产线都给关了。
突如其来的浪潮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楚光原本打算在春季结束之前，将工业区的一部分产能逐步转向民用，但谁想到这春耕才进行不到一半，浪潮就突然爆发了。
如果对手是掠夺者也就罢了。
和掠夺者打架，不但能补充一波战俘，还能缴获一批战利品。
社会劳动力与社会财富同步增长，简直是双赢。
然而对手是浪潮。
突突突的一梭子子弹打出去，只留下一大堆尸体，既没有俘虏，也没有战利品，完全是一笔赔本买卖。
真就让楚光很头疼了。
财政赤字的问题不解决。
这场仗就算打赢了，他也得穷了……
……
战争仍在持续。
浪潮的第六天，战场上已经是一片臭不可闻，变异苍蝇、老鼠和蟑螂成了新的麻烦。
玩家们的身体素质都不错，除了智力系和感知系，基本没什么影响，然而那些NPC们就难受了。
一些免疫力稍弱的警卫甚至患上了鼠疫。
殷方不得不暂时放下了科考团的工作，在距离前线较近的布朗农庄建立了移动医疗站，收容那些从前线下来的病患。
楚光将攒下来的积分全都换成了中级盲盒，所幸抽到了些抗生素和抗病毒的药，才算是控制住了疫情。
不过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为了防止尸体继续腐烂形成更大规模的瘟疫，楚光只能在分出五十名体质系和力量系的萌新，穿戴防护服和防毒面具，用三轮将一具具尸体从北四环弄到五环外装车，运去更远的地方。
前线指挥所。
楚光召见了布朗农庄的主人布朗。
虽然老布朗既不想从农庄里出来，也不想看到楚光的脸，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没有浪费时间寒暄，楚光看着老布朗，开门见山道。
“听说巨石城有办法把啃食者做成营养膏。”
“你们和巨石城做了那么久生意，就没想过把啃食者的尸体利用起来吗？”
听到楚光这句话，布朗战战兢兢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利用起来？
哪有那么简单。
低着头，布朗唯唯诺诺说道。
“大人，将啃食者的尸体利用起来，可不只是弄一台设备就够了，还需要消耗大量的电。”
“更何况……我们之前也没遇上过这么庞大的浪潮啊。”
即便啃食者是最没排面的异种，当它们形成规模仍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很少有幸存者会闲着没事儿去招惹它们。
大多是迫不得已，才会朝它们开枪。
想要将啃食者们当成工业原料，抛开技术问题不谈，首先必须有足够便宜的子弹和电力。
前者意味着劳动力充足、供应链稳定，后者意味着相对完善的工业配套。
要是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布朗农庄早就工业化了，哪还用得着受现在这委屈？
否则花N枚筹码的代价，生产一枚筹码的东西，还不如干脆从巨石城那儿买。
区区营养膏，总不至于拿钱去补贴。
布朗农庄既没有足够大的市场，也没有将生产出来的东西出口到更遥远地方的能力。
说白了，它只不过是个百来人规模的小型幸存者聚居地而已。
哪怕是现在，北郊聚集了两三千的人口，在庞大基础技术和“无限量QE”的支持下，也仅仅只是强行点燃了工业化的火苗。
楚光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倒是个问题。”
或许自己应该和李斯特聊聊。
不过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仿制KV-1外骨骼和开拓销路这两件事情上。
为了投资办厂和支援自己的战争，他已经欠了巨石城银行一屁股债。
楚光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压榨他了。
韭菜不能总盯着一片嘎，羊毛不能总盯着一头薅。
共赢归共赢，想一直赢下去，还是得养一养。
就在楚光陷入沉思、老布朗瑟瑟发抖的时候，警卫队的队长扳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
楚光看向他。
“什么事？”
扳手立正行了个军礼，忠心耿耿地报告道：“一伙来自巨石城的商人正在外面，他们自称是您的客人，想要见您一面。”
想到书宇之前打给自己的电话，楚光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说道。
“快请他们进来！”
扳手：“是！”

第274章 这里遍地都是筹码！
“阿嚏！”
“妈的……又是谁在惦记老子。”
北四环，前线。
远处枪声零星不断，让站在街上的迪特威不禁神经绷紧。
他有个习惯，一紧张便忍不住打喷嚏。
这儿的情况和西线完全不同。
西线是一片混凝土碎渣堆成的废墟，而这里错落的楼房就像树林，每一扇黑洞洞的橱窗背后，都仿佛藏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看得出来这些乡巴佬们是第一次应对浪潮，这儿的建筑和街道明显不像是经历过长时间炮火的洗礼。
如果不能在废墟上清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就只能在建筑物里、在小巷子里与那些异种短兵相接的厮杀。
源源不断的异种会像潮水一样扑来，能撑住简直是个奇迹。
紧了紧挂在脸上的防毒面具，迪威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已经是中午。
作为被推举出来的代表，他将代表所有对北边这片“新兴市场”感兴趣的生意人，面见这里的领主——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陪在他身旁的是另外两名合伙人，以及十来个送他们到这的保镖。
老实说，这不是一件好差事儿。
如果不是其他人许诺让他占大头，如果不是维佳商行垄断了西线战场的全部战利品，迪特威说什么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跑来这片野蛮的土地上开拓市场。
在巨壁之外，守规矩的人可是凤毛麟角，和没接触过的人做生意，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万一这个独裁者心情不爽把自己砍了怎么办？
这种风险也许很低，但绝对不是没有。
尤其是这些蓝外套的表现，总给他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他们真的是蓝外套吗？
该不会是杀光了避难所的人，把他们的外套抢来穿着了吧。
就在他心中泛着嘀咕的时候，一名穿着黑色军装、背着步枪的男人，从旁边的楼房走了出来。
看着迪特威，那个男人说道。
“管理者大人同意见你们一面，请随我来吧。”
迪特威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客气说道。
“拜托您了。”
说完他向身后两名合伙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一起朝着眼前的大楼走去。
这些蓝外套们的前线指挥部在大厦的某一层，高处的视野和信号良好，而且孢子云的浓度也会低一些。
不过这位管理者并没有在指挥部里接见他们，而是将会面的地点选在了20层的办公区。
这儿有现成的桌椅，虽然上了些年纪，表面上落满了灰，但并不影响使用。
上了楼梯之后，穿过走廊来到房间的三人，一眼便看见了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迪特威率先上前一步，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北郊之主，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鄙人是来自巨石城的行商，名字叫迪特威。而我身后这两位则是我们的合伙人，杨贺和特诺。”
“我代表在场和不在场的合伙人们，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楚光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人，虽然心中已经知晓他们的来意，但并没有主动挑明。
迫切暴露自己的需求是大忌，等待对方先开出价码或者露出底牌，更容易占据主动权。
这是他上辈子的经验。
“欢迎来到北郊。”
解锁头盔面罩的楚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来的很不巧，我们正在对付浪潮，只能在这儿招待你们了，招待不周之处请多包涵。”
“哪里的事情，您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面谈已经很感谢了！”说这话的时候，迪特威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眼前这位管理者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好相处。
而这也让他心中松了口气。
或许这趟买卖会比自己想象中容易的多。
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么，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你们来北郊所为何事？总不至于专程从巨石城来这儿和我寒暄吧。”
迪特威恭敬说道：“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是来为您分忧的。”
楚光饶有兴趣看着他。
“哦？说说看。”
见楚光给了自己机会，迪特威立刻搬出了自己酝酿了一路的说辞。
“您应该也看见了，外面的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而它们正在腐烂发臭！现在正值春季，用不了一个星期它们就会变成瘟疫繁殖的温床，引来老鼠、蟑螂和其它麻烦……而事实上，当我来到这儿的时候发现，情况已经开始越来越严重了。”
楚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迪特威停顿了片刻，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在西线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浪潮的惯用伎俩……我们称之为瘟疫攻势。往常巨石城的民兵团就算是赢了，也会被战争结束之后的瘟疫和鼠疫弄得焦头烂额。”
楚光看着他说道：“所以你们是来帮我解决这些麻烦的？”
迪特威立刻说道。
“当然！浪潮是清泉市所有幸存者共同的敌人，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陷入麻烦坐视不管。”
“我们可以向您提供便宜又好用的药品，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免费替您处理战场上的那些尸体。”
前者虽然能小赚一点，赚的不多。
后面才是迪特威真正的目的。
免费处理尸体还行。
楚光心中笑笑，却也不拆穿他，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人。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见眼前这位管理者对自己的提议产生了兴趣，迪特威心中一喜，沉住气继续说道。
“我们会从巨石城那边雇用一批回收尸体的专家，将尸体运到五环线装在双头牛背上，然后运到其它地方去处理掉。”
楚光：“比如巨石城？”
“呃，当然！巨石城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会对尸体简单地处理一下，让它变成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毕竟运输队和回收尸体的专家都不便宜，我们总得稍微赚一点补贴路费，这样也能少亏一点。”
迪特威其实并不太想透露这些尸体的去向，尤其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意识到，啃食者的尸体在有些地方是能卖钱的，虽然卖的很便宜。
但楚光都已经把巨石城给点出来了，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自己要是再装傻，就是把别人当傻子了。
迪特威只能在心中祈祷，眼前这位管理者不了解具体的行情。
然而……
这可能吗？
楚光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迪特威，心中不禁暗笑了两声。
少亏一点？
要不是自己的人专门跑去前线了解了市场价，搞不好还真被他给忽悠了。
“那怎么行，我的朋友，”楚光摇了摇头，“我们怎么能让朋友吃这么大的亏？这些尸体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迪特威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说道。
“请千万别这么说，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们愿意拿出一些诚意来，还请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楚光认真说道：“但这样会让我的心里过意不去，我这个人心里一过意不去，就难受的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还行。
听到这句话的迪特威差点儿没喷出来。
这也太假了！
到现在迪特威算是知道了，这家伙是清楚的，这些尸体能换成筹码。否则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提出免费替他们处理这些尸体，这管理者还没有松口的意思。
迪特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每吨5枚筹码如何？”
楚光似笑非笑说。
“那怎么行，无偿帮我们弄走这些麻烦就已经够花钱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再贴钱给我们。”
果然！
这家伙是知道的！
迪特威的眉头狠狠抽搐了下。
他现在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男人不但知道异种尸体能卖钱，而且八成对行情有所了解。
否则这家伙也不会默认，这钱是自己这边支付给他们。
绕圈子已经失去了意义。
迪特威抬头看着楚光，坦白说道。
“大人，我承认，我们将这些尸体拖去巨石城能赚一点儿，但那都是辛苦钱。这些尸体可不算轻，无论是将它们从战场上拖出来，还是运去巨石城，都得花不少钱。”
“每吨5枚筹码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码，我们为每吨货物支付的运费远远不止这些，要是收购的价格再高一点儿，我们根本无利可图……希望您能理解。”
“我当然能理解，我只是单纯的不忍心看你们亏钱，”楚光和颜悦色地笑了笑，真诚地看着他，“不如这样吧，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个更有诚意的提案。”
迪特威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从脸上挤出了笑容，硬着头皮说道。
“您请讲。”
楚光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过，你们有办法把异种的尸体变成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就在北郊把它变成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呢？”
迪特威愣了下。
“在……北郊？”
“没错，”楚光点了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我们能生产子弹和炮弹，自然而然也能生产营养膏和化肥。与其拖着笨重的原材料到处跑，为什么不直接在原产地，把它变成重量更轻、附加值更高的商品再带走？”
迪特威老脸一红。
好家伙，这人不但知道异种的尸体能卖钱，居然连这些异种的尸体能做成什么都知道。
然后还看自己表演了半天……
这只狡猾的蓝地鼠！
迪特威低下了头，尴尬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数万筹码的设备太昂贵了，在巨壁之外开工厂，我们也得考虑下风险。”
楚光微微点头。
“理解，毕竟你们对我们的了解还停留在去年冬天，会感到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迪特威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们的真实情况缺乏了解。”
楚光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徐顺。
“你带这三位朋友去我们的工业区参观一下，晚上就住在长久农庄的旅馆好了，那儿的空气好点。”
哪些地方适合参观，哪些地方不适合闲杂人等进去，自己已经和警卫们交代过。
这位小警卫的表现一直都挺不错，楚光相信他心里有数。
“好的大人！”
站在一旁的徐顺立正行礼，接着看向了迪特威一行人，客气说道。
“三位请随我来吧。”
迪特威一脸懵逼地看着楚光，不明白他这是要唱哪一出。
参观……工业区？
这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行程。
话说北郊还有工业区？
几间小作坊也能称之为工业区了？
能猜到迪特威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楚光并没有解答他心中的困惑。
有些东西光说是没用的。
事实胜于雄辩。
“我不喜欢在没有结果的争论上浪费时间，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花每吨20枚筹码的价钱将这些垃圾买走，拖去你们想拖去的地方，要么考虑一下在这儿办厂。外面那些尸体随你们处置，我们不收任何费用，你们只需要合法的交税。”
看着站在那儿没动的迪特威，楚光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用急着做决定。”
“明天给我答案也是一样的。”
……
对于楚光的提议，迪特威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虽然他并不认为北郊的乡巴佬们能理解完善的工业配套意味着什么，更不认为他们能建起所谓的工业区，但有人愿意免费带自己参观，傻子才会拒绝。
看看又不花钱。
反正来都来了。
在花园街地铁站的南边上了卡车，沿着废弃的公路开到了76号街与菱湖湿地公园的交汇处，前面的公路豁然平整了起来。
迪特威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意外。
但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卡车继续向北，停在了废弃轮胎厂的附近。
当迪特威跟着那个叫徐顺的警卫从卡车上下来，踏入“北郊工业区”的一瞬间，立刻便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想法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咣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高大的烟囱吞云吐雾，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在园区内穿行，穿着工服的工人们围在门口装卸货物。
就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
这里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地井井有条。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睁大。
站在迪特威旁边的特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从喉咙里挤出来半句话。
“这里……”
“是北郊？”
另一位合伙人没有说话，但眼中明显带着同样的惊讶。
比起巨石城的工业区，这里无疑要袖珍的多，但要说他们还缺什么，他还真的一眼看不出来。
“前面是李斯特的工厂。”
“李斯特？！”迪特威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徐顺，“那家伙也在这里？”
徐顺意外地看着他。
“你认识？”
迪特威干咳了一声说道。
“不认识……但听说过。”
巨石城的商圈不算很大，本地小有名气的商人就那么些，像李斯特这种比较有实力的商人，他当然是认识的。
虽然李斯特未必认识他。
徐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除了军工厂和涉及到敏感技术的工厂之外，其他工厂我都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杨贺突然开口道。
“方便带我们看下你们的发电站吗？”
徐顺点了下头。
“没问题。”
既然要考虑办厂，电力供应无疑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稳定运转的生产线最怕的就是突然断电，尤其是一停就是一整天，运气不好一整条流水线上的产品都得白给。
不过在看到了这些人规划的发电站之后，三人立刻打消了这方面的顾虑。
这些蓝外套们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但发电站规划的让他们挑不出毛病，那些变电站和电网等等输配设施更是让他们叹为观止。
这并不是什么很先进的技术。
但能将每一根电线和每一台发电机组都规划的井井有条，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瞥了一眼胳膊上的VM，徐顺清了清嗓子，向一脸惊讶的三人介绍说道。
“目前我们的电力供应以火力发电为主，北边榆木区的大片林场和附近城区的植被，足以供应发电站十数年的消耗。”
“除此之外，还有在建的沼气池和燃气发电站，以及为卡姆树准备的燃油发电机组。”
“后续我们会考虑通过多元化的发电方式，来改善现有的能源结构。”
迪特威略微诧异地看向了徐顺。
“你们还种了卡姆树？”
这工业区至少得有三四百号人在干活儿了吧。
北郊哪里的这么多人口？！
难道是从北边来的流民？
可就算他们将所有的流民照单全收……粮食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吧！
“规划中的面积有五千亩，”瞥了一眼VM，徐顺如实回答道，“不只是卡姆树，我们还种了玉米和土豆……以及其他高产作物。”
“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去长久农庄的旅馆。”
“等到了那边之后，你们自然会看见。”
……
如果说北郊的工业区已经承包了迪特威未来一个月的诧异和惊讶，那么在长久农庄的情况，足以让他从年初震撼到年尾。
一望无际的田埂，成片成片的秧苗，还有在田间耕耘的拖拉机、双头牛以及流民。
这儿的机械化程度不高，但迪特威能用肉眼感受到，这些人对先进生产力和美好生活的追求。
这是他在其他幸存者聚居地从未见过的。
当然，最让迪特威感兴趣的还是这里的食物。
那个辣到他吐舌头的菜好像是叫麻婆豆腐来着，还有那什么黄豆炖猪蹄、土豆烧双头牛肉……
味道简直绝了！
他是做粮食买卖的。
对于维佳商行的食品加工生意垂涎已久。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既没有上万亩的农场和数千名替他流血流汗的农奴，也支付不起昂贵的土地租金，更没有那个资本在巨石城开一家占地面积数十亩的大工厂。
他需要的东西，恰好在这里都能找到。
当天夜里。
住在长久农庄的旅馆中，睡在温暖床铺上的迪特威横竖睡不着，盯着床头柜上的啤酒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终于，他做出决定，从包里翻出了巴掌大小的传讯机，口述编辑了一条上千字的讯息，给巨石城的合伙人们发了过去。
他不是没想过一个人吃独食。
收买那两个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小合伙人花不了多少筹码。
咬咬牙从银行贷些筹码，一个人把设备和人员置办下来也不是太难。
但他想干一票大的。
这儿的机会远远不只是那点尸体和营养膏，区区几万几十万枚筹码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要做就坐巨石城乃至清泉市最大的粮食供应商！
如果能借助这些人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这个希望。
他甚至连这家商行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迪迪威商行！
工厂就叫迪迪威粮食加工厂！
这名字念起来朗朗上口，而且一听就能让人们联想到他，钱赚到了，名气也有了。
想到这儿，迪特威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笑意。
“这不比‘味道好’和‘味道特别好’这种蠢名字听起来好听多了！”
点击。
发送！
哔哔两声轻响。
“已送达”的弹窗浮现在传讯机的屏幕上。
等待着合伙人们的回复，迪特威食指在巴掌大小的屏幕上拨弄，将自己编辑的信息轻轻读了一遍。
【……北郊的情况令人惊讶，当地的幸存者在避难所居民的援助下建设了发电站、水塔以及相对完善的物流系统，他们用卡车运输物资，用水泥修缮废弃的公路，将多余的钢材铸成钢轨铺在地上，并大兴土木在荒野上建立了新的聚落，将大片的荒地开垦成农田……】
【我们必须承认，高耸的巨壁和废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对这里的认知还停留在一年前。而他们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便取得了寻常幸存者聚居地耗费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成就。】
【我的观点是，将这儿的好东西运到巨石城固然能赚一笔，但如果就在这里将它们加工成营养膏和有机肥，我们完全可以赚的更多。】
【这里遍地都是机会！遍地都是筹码！】

第275章 既能当粮食，也能当饲料
浪潮爆发的第十日。
不少玩家发现，最近这两天战场上忽然多了些奇怪的NPC。
他们身穿橙色的防化服，头上戴着黑色的防毒面具，也不和人交流，通常两人抬着一张担架，三五个一批地将异种尸体从战场上搬走，从早上忙到太阳快下山。
这些NPC的效率很高，俩人一天能运四五百具尸体出去，一看就是经常干这活儿的行家。
一些细心的玩家们甚至看见，他们居然人手一件KV-1外骨骼？
虽然是没有焊接钢板也没有挂载武器的“果装”，但放NPC商店也得卖800银币，相当于四把LD-47步枪了。
靠在混凝土坡掩体后面的玩家们，好奇地看着这些NPC的背影窃窃私语。
“狗策划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新增职业赶尸人？”
“舒服，总算是有人清理这些鬼玩意儿了。”
“+1，太臭了！”
“明明痛觉都能屏蔽，臭味屏蔽不了就很淦！”
清理异种的尸体可不容易。
以玩家们的脑洞，肯定是能用上的办法都用上了。
起初大家商量着打算用火烧，但实际情况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乐观。往往表面的一层烧成了焦炭，火都灭了，埋下面的尸体还是夹生的。
这游戏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真实的不行，一支燃烧瓶足以干掉两三只啃食者，但想把它们烧成灰，三支燃烧瓶都不够。
黏菌子实体的含水量比人要高不少，水蒸气本身就会带走大量的热。
再加上脂肪、油脂类似物之类的东西没那么容易点着，往往需要持续加入大量的燃料才能维持火势。
难以理解的话，可以从冰箱里拿块肉试试，弄熟都得花点时间，更别说烧成灰了。
目前前线处理这些尸体的主要方式还是拖到城外去掩埋，不过尸体的转移速度远远赶不上积累的速度。
浪潮的主力攻势通常会从傍晚六点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六点，以持续不断地形式冲击玩家们的阵地。
算上猎人小队在废墟中搜索击杀的爬行者，平均每个玩家每天都能干掉三十只以上。
显然这些异种的数量远远不止最初预估的十万。
毕竟玩家们一天干掉的数量都在两三万左右，而浪潮已经过去十天，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所幸受限于战场宽度等因素，浪潮庞大的数量无法完全施展开，若是在平原上遭遇这么多异种，恐怕玩家的数量再翻个两倍都难免陷入苦战。
根据负责运输弹药到前线的玩家发的帖子统计，最近这三天，每天弹药的消耗都在十万发上下。
一发全威力7mm子弹的重量接近25g，十万发就是2.5吨的弹药。
为了凑够弹药生产线需要的材料，楚光只能一边动员萌新们刨人联的祖坟，一边指挥军工厂新开两条新的弹药生产线，生产钢芯钢壳弹。
相比起铜壳弹药，钢壳弹药虽然存在延展性差、不能复装、可能生锈等诸多问题，但在楚光看来所有的缺点都能被一个优点盖过——那就是便宜。
反正弹药很快就送到前线消耗掉了，考虑保存的问题有些多余，流水线生产的弹药也不用考虑复装，捡回来的弹壳直接送去钢铁厂熔了。
从第八天开始，前线的战况便进入了消耗阶段。
一批一批的弹药运到前线，一批又一批的尸体从前线拖下来，大部分都是异种们的，也有少量是玩家的。
起初那些尸体都是萌新们在搬，拖到郊区挖个坑埋了，但最近一群专业的NPC接手了这些活儿，那些尸体就不见了踪影，更是没见开挖新坑。
不少爱抠细节的玩家们，心中都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异种的尸体呢？
都去哪了？
不过这份好奇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些细心的生活职业玩家很快发现，在新工业区的最南边，继巴奇铝材厂之后又开了一家NPC的工厂，名字叫迪迪威食品加工厂。
这家工厂的主营产品是营养膏和有机化肥，同时还向化肥厂供应硫磺和磷灰。
那些从前线下来的卡车。
似乎都奔着那里去了……
……
《废土OL》官网。
发现新大陆的WC真有蚊子，立刻迫不及待地上论坛开了个贴，
“大新闻！啃食者尸体的去向找到了！”
少扯犊子：“去哪了？？”
玛卡巴子：“搞快点！别特么卖关子！”
战地气氛组：“就是！”
眼见引起了公愤，本想让话题发酵一会儿再揭开谜底的蚊子，也不敢继续卖关子了，连忙打字道。
“迪迪威食品加工厂！就在工业区的最南边。我亲眼看见的，那些拖着尸体的卡车直接开进去了！”
老白：“噗……这名字。”
戒烟：“卧槽？！我昨天还买了一块！（惊恐）”
夜十：“牛逼！你竟然还买了？！”
戒烟：“呃，主要是便宜，一斤营养膏才1银币，能吃两顿呢。（尴尬）”
方长：“不至于吧。（笑哭）”
夜十：“心疼戒烟兄弟……这也太节约了。（捂脸）”
斯斯：“噫……吃货们终于连啃食者都不放过了吗？”
尾巴：“震惊！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戒烟：“淦！攒钱买装备很奇怪吗？我只是想把银币花在更有用的地方罢了，你们玩游戏难道不计划开销的吗？”
狂风：“分情况，如果在游戏中能从虚拟的食物中获得满足感，那说明美食是运营商提供的游戏体验的一部分。为了变强牺牲掉一部分游戏体验，会不会有些本末倒置？（斜眼）”
尾巴：“喔！尾巴也是这么认为的！(?ω?)”
伊蕾娜：“讲道理，啃食者是黏菌的子实体吧？虽然长得像哺乳动物了点，但生物学上应该算是蘑菇吧？能吃也没毛病吧？不过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直接吃不行，做成营养膏就能吃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老娜你想干什么。（滑稽）”
伊蕾娜：“没什么，纯好奇。（滑稽）”
好奇归好奇，远在红河镇的老娜就算好奇是什么口味，也没机会尝到。
不过倒是有不少热衷作死的小玩家，怀着好奇的心情掏出一银币买了一斤，替他尝试了一下。
反正也不贵。
一银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有些乐于分享的小玩家，甚至在官网上发表了试吃感言。
客观的评价，用变种黏菌做的营养膏，味道其实算不上特别猎奇。并且由于含盐、含糖量低的缘故，吃起几乎没有味道。
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不至于让人难以下咽，然而真正折磨人的是那如同砂子一般的口感，让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吃完之后总感觉嗓子里卡了一口痰。
再加上那绿油油的颜色，充分抑制了食欲。
不少玩家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一些NPC表示宁可饿死，也不愿意吃这玩意儿。
这东西真的不是人吃的！
发表完试吃感言之后，论坛上的话题，很快变成了如何让营养膏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
西红柿炒蛋：“如果能弄个破壁机，把颗粒打的再细一点，估计口感会好一些。”
鸦鸦：“可以再加一点巧克力和糖！(???)?”
藤藤：“等等……这样会变得很贵吧？”
方长：“+1，本末倒置了。”
本来营养膏的特点就是极致的便宜。
能吃的起巧克力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去买营养膏这种东西。
话题很快从“如何让营养膏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变成了“如何用最低的成本让营养膏变得不那么难吃”。
这时候，忽然有化工专业的玩家冒了出来。
“加点糖精如何？”
“邻苯甲酰磺酰亚胺钠？便宜是够便宜，但对身体不太好吧。”
“有安全使用剂量，每公斤体重低于5mg就没关系……都废土了还挑个啥？”
“大佬666！”
“这就是带资本家吗？”
“先排个队吧，路灯不够用了。（滑稽）”
……
就在玩家们还在讨论着的时候，位于工业区最南边的迪迪威食品加工厂，正在加班加点的干活儿。
厂房的面积不小，约有一座足球场大小，两座库房塌了一座，剩下的那座结构完好，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从地上的碎砖块来看，这地方应该刚收拾出来不久，许多地方还没来得及打扫，但这并不影响生产。
自从三天前考察了北郊的工业区和长久农庄之后，迪特威立刻拉拢了一批巨石城中小型粮商，募集了三十万筹码的巨额资金，采购了一整套营养膏的生产设备，连同自己小作坊里那台旧的一起，雇佣佣兵送到了北郊这边。
北郊工业区的土地租金很便宜，头两年免租，唯一的成本只有水电费、管理费以及20%的企业所得税。
相比起在巨石城，这个成本已经非常低了。
尤其是这儿的用人成本便宜。
普通工人的基本日薪10银币，算上餐食费等等，一个月的实际成本也就400银币左右，雇佣二十名工人，一个月的成本也才8000银币。
8000银币是什么概念？
老实说迪特威也没一个准确的概念。
银行提供的汇率换算标准是一枚筹码能换2银币，但这个肯定不是市场汇率，否则这儿的工人们工资简直高的离谱，基本日薪都能到5枚筹码了。
更何况这儿的银行只提供筹码、第纳尔、CR换成银币的服务，并不能反过来将银币直接换成筹码或者别的货币。
如果一定要用到筹码，需要以企业为单位进行申请，写清楚购买哪种设备，获得批准之后才能兑换。
这里对于外汇的控制非常严格。
但又不像清泉市的其他小型幸存者聚居地那样严苛，比如禁止居民私自持有筹码，或者私自与外来商人交易。
迪特威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虽然没办法将银币兑换成筹码，但可以用银币购买东西，然后再运到巨石城去卖掉。
生产出来的东西也可以随意带走，只要完税就能出口。
除此之外，404号避难所还给他提供了现成的厂房，以及六十万银币的低息贷款，用于支付人工、水电等等一系列开支。
相当于来这儿办厂一分钱都不用花！
出设备和技术就够了！
至于亏了也没关系，工厂都是有限责任制，债务不会追溯到个人，最多把设备和其他资产给拍卖了。
如此丰厚的条件，迪特威感动的都要哭了！
“……目前我们厂房的日均处理量已经能够达到100吨，日产能10吨营养膏和4吨有机化肥！”
“我向您保证，这个数字在月底之前至少能再翻两倍！甚至三倍！”
走在宽敞的厂房内。
满面红光的迪特威，正热情洋溢地向身旁的管理者大人，介绍着他从巨石城弄来的生产线。
只见一个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人们，将卡车上的啃食者、爬行者、甚至是屠夫等等尸体，统统扔进钢铁铸成的容器。
他们这副扮相和正在干的事情，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生产食品，反倒像是在毁尸灭迹。
容器内的尸体塞满，站在操作台上的工人，操作塔吊一样的装置将容器吊起，移动到油罐一样粗的圆柱形金属罐体正上方。
随着容器倾斜，一只只异种的尸体就像下饺子似的，掉进了庞大的金属罐体内。
圆形的舱门封上，压力指示器开始升高，伴随着轰轰的嗡鸣声，整套装置开始工作。
而同样粗大的金属罐体，在这里一共有八座！
这些尸体在被装罐之后，会经历24小时的高温、干燥、灭活、挤压等工序，接着通过管道运输至位于厂房一侧的车间，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分离出其中的有效成分。
经过这一系列的预处理之后，生产出来的稠状物质就像一坨坨绿油油的史莱姆，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来和变种黏菌有任何的关联。
忽略气味儿，甚至有点可爱。
“……一百吨还是少了点，前线每天击毙的异种少说也有两万头，我希望你们能在月底之前把处理量做到四百吨以上。”
颇感兴趣地打量着工厂里的设备，楚光随口问了一句说道。
“对了，销路呢？生产出来的营养膏好卖么。”
这是楚光关心的第二个问题。
迪特威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虽然这些设备算不上最先进的，但我们的成本足够便宜！在价格上，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可以打败我们的竞争对手！”
除了生产成本便宜之外，在这儿办厂比在巨石城办厂还有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交通便利。
清泉市内的资源虽然丰富，但路况实在是一言难尽，这儿的一公里比市外的十公里还难走。
在两三米长的坑道和四五米高的断崖面前，别说是轮式载具了，就算是履带车也得望而却步。
因此巨石城的商队在与周边地区做买卖的时候，通常会选择双头牛或者其他牲畜作为交通工具。
一些跨地区的商队，也会选择在城外落脚，然后雇佣当地的牛车与城内的幸存者据点互通有无。
然而在北郊，这个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这里本身就是郊区，出了城就是一片荒野，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产品可以直接装上卡车拖走。
“……目前，我的合伙人已经从南方的农场主那儿弄到了一笔总价值二十万筹码的订单，他们需要大量的营养膏喂养奴隶和牲口，而我们的价格和供应量是他们无法拒绝的！
“对方甚至表示愿意上门提货，这将是一笔长期的买卖！”
楚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营养膏还能喂牲口？”
迪特威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当然！营养膏能给人吃，当然能给畜生吃，而且这可都是相当优质的饲料！一些农场主会把它们和青麦一起拌匀了喂给双头牛，这种饲料喂出来的牛，会比吃秸秆和牧草的强壮得多！”
不错。
楚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营养膏的用途这么广。
哪天这家食品加工厂就算是经营不善，还不上贷款，最后破产清算了，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亏了。
迪特威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样。
虽然一次性投入了三十万筹码的巨款，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疼，因为这笔钱很快就会赚回来。
404号避难所的工业区电价与巨石城持平，将所有的成本综合在一起，每吨营养膏的成本仅仅200~208枚银币。
按照1枚筹码换2银币的官方汇率，相当于充值100枚筹码，就能得到一吨营养膏。
而在巨石城，即使是维佳商行，生产一吨营养膏的成本也在200枚筹码以上！
通常情况下，营养膏的零售价在每公斤1~2枚筹码之间，而批发价则是一吨起售，每吨300到400枚筹码不等。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成本只有维佳商行的一半！
利润更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巨大的议价空间，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将出厂价，直接打到对方的成本线以下！
至于品牌效应？
营养膏这种喂牲口的东西要什么品牌效应？
购买者唯一的要求仅仅是吃不死和能吃饱，就算贴个“量特大”的牌子在上面，也不会让营养膏变得更好卖。
无论迪特威怎么算，这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这还仅仅是营养膏的利润，从生产线上剩余下来的废料还能做成有机肥，或者卖给隔壁的化工厂。
望着眼前运转不停的设备，听着那隆隆作响的声音，迪特威只感觉一阵心潮澎湃。
若不是管理者就站在旁边，他甚至忍不住为拼命下崽的母巢喊一声加油。
“让浪潮来的更猛烈些吧！”
……
其实就算迪特威喊出来也没关系，楚光可没那么小心眼，会因为几句话怪罪他。
发财了嘛。
兴奋上头很正常。
不过，不管他赚多少，也不可能比楚光赚得多。
迪迪威食品加工厂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产成本，无论是水电还是原材料的采购费，都是直接支付给避难所的。
更不要说每一吨生产出来的商品，在销售之前还要向避难所缴纳一笔20%的税款。
而那些支付给工人们的工资，虽然没有直接支付给避难所，但最终也会流回到楚光的手中。
而在这个循环的经济链条中，不但解决了就业，养活了劳动力，还提振了居民们的消费能力，催生更多的需求。
具体赢了多少楚光已经算不出来了。
总之是赢麻了！
……
视察完食品加工厂的开工情况之后，楚光没在工业区停留太久，而是径直前往了前线。
最近前线的战况越来越激烈。
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楚光的工作重心基本都在后勤那边。
现在瘟疫和财政赤字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没了后顾之忧的他终于能将全部精力放在解决浪潮的问题上了。
临时指挥所。
楚光召集了前线的军官和参谋，召开了作战会议。
警卫队队长扳手首先汇报了这段时间的战况。
随后担任参谋的瓦努斯，对情报进行了汇总，并说出了他的观点。
“……僵持已经持续了十日，浪潮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而前线弹药和人员的损耗却在不断的增加。”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的敌人在前线部署了孵化室甚至是母巢，而位置就在65号街一带。”
说着，瓦努斯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将65号街钟楼附近的那一片区域圈了进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母巢就在那里，但根据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向玩家的侧面阵地渗透的爬行者，基本都是从这儿扩散出来的。
楚光轻轻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我们最近对上的异种，并不是从市中心来的那一波？而是它们就近孵化的？”
瓦努斯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它们迟迟没有发动全面攻势的行为相当可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扳手忽然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这些异种总给我一种感觉……就好像它们在准备着什么。”
经过几天的试探，这些异种们已经熟悉了玩家们的防御策略，然而仍然在持续不断地将啃食者派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智商不够……
瓦努斯皱起眉头。
“它们在拖延时间？”
扳手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
楚光盯着地图思忖了良久，开口道。
“前线阵地已经稳固，我们在五环线边缘的弹药库已经囤积了足够的弹药和装备，现在是反攻的最佳窗口期。”
说着，楚光环视了周围的军官和参谋一眼。
“不管它们在准备什么。”
“在它们做好准备之前，让我们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麻烦！”

第276章 威名远扬的“死亡兵团”
长久农庄外。
停着二十来个人和六只驮满货物的双头牛。
为首那人应该是行商，队伍旁边跟着几个佣兵，其余用镣铐拴着手脚的大概是奴隶。
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孙世奇的眼中写满了呆滞，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是……北郊？”
一人高的木栅栏上缠绕着铁丝，背后是阡陌交通的街道和整齐的砖木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玩耍的孩童，也有卖东西的小贩，或正要去田里干活儿的老农。
当地居民大多穿着鬣狗皮做的袄子，但最近天气暖和起来，不少人都将袄子缠在腰上，也有一些富裕的人已经换上了布衣裳。
抬眼望向更远点的地方，是高大的混凝土墙和哨塔，上面站着身穿黑色军装、背着步枪的士兵。
望着眼前这座欣欣向荣的小镇，孙世奇取出地图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路。
然而也正是因此，让他更加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怪了……”
孙世奇嘴里不断嘀咕着。
“这么大一座幸存者聚居地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去年入冬之前，他来过这里两次。
当时的他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行商，牵着一只双头牛在废土上混饭吃，靠着和公园里的蓝外套们做买卖，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赚到本金的他抓住了河谷行省持续动荡的历史机遇，将红河镇的奴隶卖去了南边的锦川行省，再从那儿的农场主们手中买来粮食和双头牛运回垃圾城、红河镇，才慢慢有了现在的规模。
最近红河镇的奴隶主们和他们的老主顾兵戎相见，在垃圾山上打的不可开交，刚从锦川行省回来的孙世奇立刻嗅到了发财的机会，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粮食和多余的牲畜换成了奴隶和矿，打算去巨石城进一批“好东西”。
然而令孙世奇困惑的是，他记得去年来这里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无人烟，杂草和灌木塞满了土坡、泥坑，出城公路的旁边更是住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哪里来的什么千人规模的村子和一望无际的农田？
村门口站着两名背着步枪的警卫。
孙世奇愣愣地盯着他们看，那两名警卫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笔直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跟在孙世奇旁边的佣兵轻轻咳嗽，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老板，你最好还是不要盯着他们太久……我担心，我们保不住你。”
他们只有四个人。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回过神来的孙世奇，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挂上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主动上前消解误会。
“朋友，我们是从红河镇来的行商，请问……这是哪里？”
“长久农庄。”
执勤的警卫熟练地指了指门口上挂着的牌子，似乎已经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
“这里是西门口，当地人住的村子，你们做买卖的去隔壁的北门，那儿有贸易站和旅店。”
孙世奇说了声谢谢，连忙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这儿，顺着来时的路折返了一段，绕去了他们该去的北门。
比起先前看见的村子，这里的情况更让人惊讶。
不但街道更宽敞，交错相同的路面还铺上了水泥，沿街分布的几栋旅店、酒馆和驿站，应该是刚建好不久，看起来修的有模有样。
孙世奇走去了距离贸易站最近的一家旅馆。
这儿的房子足够大，后院还有栓牲口的牛棚，尤其是徘徊在门口的几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很明显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这儿做生意的行商。
旅店门口的牌子潦草地写着【公路】两个字，大概是公路旅馆的意思。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见到一行人朝这边走来，热情地帮他们将双头牛牵进了牛棚。
“客人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
孙世奇丢给了那小伙子一枚第纳尔作为小费，嘱咐佣兵们在牛棚看着货物等自己回来，然后便一人走进了店内。
店里的空间看起来和外面一样宽敞，木质的楼梯和地板还带着森林的味道，一楼放着几排木桌，后厨叮叮咣咣地忙碌，几个客人正坐在角落吃着面条，闻起来还怪香。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头抬起了眼睛，爬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住店还是吃饭？”
孙世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忽然露出惊讶。
“你是……公路镇的胡克？！”
老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我？”
孙世奇笑着说：“当然认得，你忘了吗？去年我还在你这儿买过树脂……不过你怎么来这儿开店了？你的族人们呢？”
“这家店就是我们镇上的人合伙开的，你说卡姆树啊……真是怀念。”浑浊的瞳孔带上了几分怀念，不过再让老胡克回去种树，他肯定是不会干的。
那些卡姆树已经被移植到了西边的种植区，原来镇子上的几个小伙子在帮他照料。
他和夜枭还有他老爹合伙开了这家旅馆，本来夜枭也该在店里，但年轻人闲不住，非要跑去当兵，最近好像被调去远溪镇执勤了。
孙世奇环视了一眼周围，觉得这里的环境还不错，而且看店的还是熟人——虽然这老头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先住一晚上吧……怎么付款？”
“一晚上10银币，吃饭另算。”
“银币？”孙世奇愣了下，“第纳尔或者CR不行吗？”
“也可以，不过你得拿去贸易站或者银行换成银币。从这儿到远溪镇都是管理者大人的领地，我们可不愿冒犯那位尊敬的大人。能在这儿开店是他的恩典，更不要说他是我们的恩人。”
看出了孙世奇的窘迫，老胡克笑了笑说，“你们不用着急付款，离开的时候把账结清就行了。”
长久农庄对外开放还没一个月，自然不可能有兜里揣着银币的客人。
一公斤双头牛肉7~8银币，一只双头牛少说1200斤，不管是卖给农庄还是屠宰场都能换不少钱。
胡克根本不担心他们付不起账，如果他们真的付不起，自己也可以帮忙替他们介绍买家。
孙世奇瞟了一眼柜台上的菜单，对这儿的物价心里有了数。
“给我来五间房。”
翻开账本的老胡克看了一眼外面。
“五间？外面不是有四十多号人吗？”
孙世奇随口道。
“那是我的奴隶。”
“奴隶啊……那确实不适合住店里，”老胡克在账本上勾了几个连着的房号，“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顺便给你提个醒，北郊是禁奴的。”
孙世奇微微一愣，表情立刻紧张了起来。
“禁奴？等等……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儿？”
如果这里禁止蓄奴，那他的行程可能就得做出一些调整了。
“没听说很正常，毕竟你是第一次来这儿，蓝外套们经营的地盘多少会有些怪规矩。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这儿只是禁止奴隶停留、非法拘役、暴力以及非法人口买卖，注意到隔壁的贸易站了吗？你可以将奴隶寄存在那儿，每人每天收取5银币，寄存期间内禁止接触，离开时可以带走。”
“当然，我更推荐你直接卖给贸易站，他们给的价格还不错，不想卖他们也不勉强。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儿是不承认奴隶制的，仅承认‘有限所有权’，所以最好别带着奴隶在街上晃悠，也别试图带着他们进城，更别拿鞭子或棍棒抽他们，警卫看见了不但会罚款，还可能把你送进去待两天。”
被贸易站买下的奴隶，会被送去战俘营看管一段时间，不过他们的身份不是战俘，而是“被监管者”。
等他们通过劳动赚够赎回自己的钱，学习了至少一项谋生的技能，并且能够熟练地背诵基本法，很快就会恢复自由民的身份，甚至是获得户籍，被安排到工厂或者分到田地。
这通常用不了很久。
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也就一年。
老胡克不清楚管理者大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的操作，但仔细想想这个主意还挺聪明。
废土上的行商大多做过奴隶买卖，完全禁止是行不通的，人家可以选择不来这里。买下来直接放了又容易导致一些人钻制度的空子，比如自己卖自己，或者卖老婆孩子什么的。
疏而不堵，求同存异，集中监管倒也算是个折中的方案，至少能避免带着奴隶的行商绕开这儿。
先前听他说起管理者这个词，孙世奇心里就觉得奇怪，这次听到了蓝外套，他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他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
“这里……是404号避难所的地盘？”
“当然，”老胡克将钥匙丢在了柜台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真的很久没来这一带了。”
给了他钥匙之后，老胡克又叮嘱了他几句，这几天尽量别进城，这儿在爆发浪潮。
之前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孙世奇确实也从其他几名行商那儿听见了，这些天清泉市里的路不太好走。
来到了后院的门口，孙世奇正好看见自己的佣兵正和一名行商交谈。
见到自己的老板出来，佣兵立刻指了他一下。
“我们老板在那儿，你和他说吧，我做不了主。”
没等孙世奇开口问，那行商便主动迎了上来，友好地笑着说道。
“您好！我叫周南，从希望镇来的行商。”
废土上叫希望、黎明、美好、明天的地方没有十个也有百个，光是听这个地名，孙世奇可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看他的穿着和口音，大概是锦川以南。
“孙世奇，来自东边……有什么事儿吗？”孙世奇看着他说道。
周南接着说。
“我们打算去巨石城，但那里正在爆发浪潮。我带了六名护卫，算上我刚才找的两个朋友，凑出十五个人没问题，我们打算抱团一起过去，如果你也打算去那儿，我们可以一起。”
孙世奇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周南回答。
“三天，或者人够了也可能提前上路。”
孙世奇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他。
清泉市北郊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儿的人口虽然不如巨石城那么多，也不如巨石城繁华，但这里展现出来的潜力却让人惊讶。
对于一名行商而言，在哪里发财都是一样的。
他打算先探索一下这儿，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前往巨石城。
他是来采购武器的。
如果在这里就能买到他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多走二十公里路呢？
而且还是冒着浪潮的风险。
“我打算看看再决定。”
对他的回答没有感到奇怪，那个叫周南的商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好吧朋友，反正这三天我大概一直在，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旁边那家旅店找我……报我名字就行。”
孙世奇点了点头。
“行，我住在公路旅店，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告别之后。
孙世奇没有在这儿浪费时间。
将钥匙丢给跟自己最久的那个佣兵，吩咐他将一些不值钱的包裹带去房间，然后自己便带着剩下的人和货物，去了隔壁的贸易站。
这里的贸易站和旁边街上的旅馆一样，都是刚开张不久。
有几个避难所的居民也在这里，好奇地探头探脑四处转悠，戴着VM到处找人说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孙世奇一眼就能认出他们，就是公园里的那些人，那神态和动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然语言不通，但当地人对他们还挺尊敬，而那些蓝外套也很有礼貌，只是有些人看起来稍微呆了点。
没有在那些沟通不了的人们身上浪费时间，孙世奇径直走向了距离门口最近的摊位。
在这儿值班的交易员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年轻姑娘，比起和那些满面风霜的老家伙做买卖，他还是更喜欢找年轻的。
一来赏心悦目，二来好骗。
在摊位前停下，孙世奇看着眼前的姑娘吹了声口哨。
“我这儿有一批货，但我想先看看你们有什么。”
交易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红河镇来的？”
孙世奇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讶。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交易员微微笑道。
“猜的，你身后的奴隶总不至于是自己抓的吧。”
孙世奇干咳了两声。
“怎么可能……”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笑话不太好笑，交易员没再废话，熟练地递出了一支平板。
“你是来买武器的吧，东西都在上面，我郑重地向你推荐LD-47突击步枪，售价只需200银币。无论是丛林沙漠还是沼泽地都非常好用，7X50mm全威力弹能够为你提供堪比机枪的火力，就算是死亡爪看到了也得绕着走……但我更推荐你们各退一步。”
“除此之外，我们还提供强度更高、材料更轻便的KV-1外骨骼，81号钢铁厂的20mm轻骑枪，地精科技的88mm迫击炮。如果是大客户，我们还提供‘死亡尖啸’火箭弹和更大口径的37mm重骑枪。”
翻看着平板的孙世奇随口问道：“怎样才能成为你们的大客户。”
交易员笑着说。
“在银行有100万银币的存款，他们会给你一块黑色的VM，它能储存并识别你的身份信息。只要是你本人戴着，只要是在有信号的地方，就能用它付款。”
听起来有点像巨石城的银行卡。
孙世奇简单地计算了翻了一下货物清单，心中默默算了笔账。
一名奴隶的价格在1000银币左右，一把LD-47只需要200银币，一枚7mm子弹1银币。
也就是说，一名奴隶能换至少五把突击步枪！
而如果是在巨石城，武器虽然也很便宜，一把雄蜂突击步枪只要150枚筹码，但奴隶的价格同样不高，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一个奴隶最多换两把或者三把枪。
矿石也是一样。
自己带着的2吨铜矿和那些大包小包的硫磺、锡矿、镍矿、钨矿、钼矿以及其他稀有矿石，弄到巨石城去最多换个2000~3000枚筹码。
但在这儿能换到至少8000枚银币！
算清楚了这笔账，孙世奇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都恨不得变成了银币的颜色……虽然他没见过银币长啥样。
“我这儿有二十个奴隶，还有装满六头牛的货物，你开个价吧。”
交易员笑着问。
“牛也一起卖吗？”
孙世奇连忙说道。
“那个不卖。”
开玩笑。
把牛卖了他靠两条腿把货运回去？
虽然他们开的价格确实挺诱人。
站在摊位前的交易员很快找来了两个贸易站的员工，给他的奴隶量了体温，检查了牙齿、手指和脚趾，并称了体重。
那些货物也是一样，经过仔细检查和称重之后，交易员给了他一张写着报价的清单。
一共是29724枚银币，比孙世奇自己估的价格居然高了一千，而这也是让他好一阵地欣喜。
“我需要一百支步枪和九千发子弹，剩下的用银币结算给我就好……”将平板还给了交易员，孙世奇满眼热切地说道，“多久能看到我要的东西？”
将这批能够武装一支百人队的军火送到红河镇，那儿的奴隶主们一定会将他视作恩人！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跑第二趟了！
“明天傍晚之前，快的话早上就可以。”交易员略微可惜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双头牛，开口说道，“其实先生，如果你是从红河镇来的，不妨考虑一下我们的‘电骡’。”
孙世奇愣了下问。
“电骡？那是什么？”
交易员微微笑着介绍说：“北郊工业区生产的轻型卡车，额定载重1.8吨，实际上超载个两三倍一点问题都没有，挂上橡胶履带甚至能轻松跨越一米宽的壕沟，售价只要5万银币，物美价廉。虽然开不进市区，但在野外跑跑很轻松，我们自己用的都是这款。”
“五万？！”孙世奇瞪大了眼睛，“我可没那么多钱。”
五十个奴隶换一辆车？
这也能算是物美价廉？？
交易员笑盈盈说道。
“现在打九折，如果你愿意把那六只双头牛卖掉的话，肯定是够的。”
红河镇的矿石比奴隶便宜的多，蓝票的面额最低也是1吨起步，成本都在运输上。
如果能用卡车运货，做矿石的买卖可比做奴隶的买卖赚钱多了！
而且还没有暴动的风险……
不过孙世奇还算清醒，自己不可能把所有家当都拿去买交通工具，他到底是一名行商，不是车夫。
更何况，这车大概是耗电的吧？
这儿电费多少不知道，但在红河镇可不便宜。
“下次吧……我得留点钱做买卖。”
交易员略微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将七张百元大钞、二十四枚银币递到了他手中。
“这是找您的724枚银币，请查收……关于卡车只是我的一点点建议，选择当然在您。”
可惜了。
利润最高的就是卖卡车了。
一辆电骡的成本听说还不到一万二，钢皮车身和木头货箱很便宜，成本一半都在电池和马达上。
如果能卖出一辆，提成能有她两个月的基本工资。
孙世奇收起了钱正要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交易站的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伙佣兵发生了争吵。
他们的人数不少，两边都有十来个，骂着难听的话，吵的脸红脖子粗，甚至有人撸起了袖子，眼看着就要干上。
听他们争吵的内容，似乎是因为外面的一些恩怨。
这种事情很常见。
大家各为其主，也许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明天就在废土的哪个角落兵戎相见。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会在委托结束之后当做无事发生，但也难免会有人为了死掉的手足或者骈头上头。
导火索也许只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调侃。
这些人还算理智，虽然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大有拳脚相向的架势，但没有人把枪掏出来。
不过很难说，他们能否一直这么理智。
孙世奇带的四名佣兵，自觉地站在了雇主的身前，不是因为他们多有职业操守，而是因为只有将老板平安送回红河镇，他们才能从商行那儿拿到剩下的钱。
“……又要打架了吗，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起了。”
站在摊位后面的小姑娘似乎并不担心会出事儿，那习以为常的淡定，让孙世奇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你们通常会怎么处理？”
交易员淡定地说道。
“如果有人拔枪，那他就倒大霉了，如果只是斗殴，警卫们会把他们送牢房里冷静两天，然后罚一笔钱。”
“如果交不起钱呢？”
“砖厂、水泥厂、甚至是磨坊或者隔壁的农田，这儿有的是工作岗位，总有他们能干的活儿。”
孙世奇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霜河。”
“霜河吗，是个好名字……你什么时候下班？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想请你吃顿饭。”
霜河笑盈盈地说道。
“贿赂我们也是会被送进去的哦，听说三年起步。”
孙世奇讪讪一笑。
“那还是算了吧。”
他承认，他有过深入交流的想法，虽然未必能从她这儿弄到优惠，但至少能打听到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信息。
做买卖嘛。
赚的就是信息差。
不过从她的态度来看，明显对自己不感兴趣，而且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暗藏的企图。
老实说，这份职业操守令人惊讶。
回想起旅店老板的态度，孙世奇心中默默记下了一条线索。
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对于这里有着极强的支配力，当地的居民发自内心地尊敬以及感谢他，遵守他制定的法律，并以维护秩序为荣。
如果不出什么大的问题，这种支配力至少会持续十年甚至二十年，直到这一代人老去，他们的孩子长大。
老实说，孙世奇对这些人们的态度和表现并不算太奇怪。
任何一个幸存者聚居地的兴衰史，大多都能看到一个光荣的开头，哪怕是红河镇那种鬼地方，也不是第一天变成奴隶主们的天堂。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那个男人……应该是叫楚光吧，居然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做到了这一切。
就算避难所里储备了大量的知识和人才，想要完成这项伟业也绝非一件易事儿。
尤其是在风雨飘摇的河谷行省……
真想见他一面。
孙世奇心中不禁回忆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用肉干和自己交换了一罐蚂蚁和几袋游戏币。
到底是怎么滚雪球，才能将那点儿可怜的资产滚成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拜那个男人为师。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未必能见到他了……
贸易站内的争执引来了警卫们的注意，五名穿着黑色军装的警卫拎着棍棒走了过来，似乎是打算警告一下这些不开眼的刺头。
然而那些佣兵们可能是仗着自己人多，根本没把那些警卫们放在眼里。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周围的蓝外套们，正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们。
那表情，那神态可不像是看热闹。
就差没怂恿他们赶紧动手了。
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眼看着那群佣兵就要打起来，贸易站内的行商们纷纷避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伙穿着灰大衣、头顶钢盔的士兵们，忽然从贸易站的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的背上背着自动步枪，挂在腰间的工兵铲和刺刀上凝着触目惊心的血痕，脸上带着防毒面具。
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一瞬间就把场面给镇住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孙世奇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自己买的那批军火值了！
“英雄们回来了！”站在摊位后面的霜河眼睛闪闪发亮，孙世奇在小姑娘的眼中看见了崇拜的光芒。
“……英雄？”
“嗯！”霜河很用力地点头，却没做解释。
不远处，先前还咋咋呼呼吵闹着要动手的佣兵们，瞬间像哑巴似的不做了声，纷纷眼神忌惮地看着那伙人，乖得就像绵羊。
站在孙世奇旁边的那个佣兵，在看见了那群穿着灰大衣的士兵之后，眼中同样浮起了一丝忌惮，神色渐渐凝重道。
“……死亡兵团。”
孙世奇愣了下。
虽然知道这伙人不好惹，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死亡兵团？”
“您刚从南方回红河镇，可能不知道……”旁边另一名佣兵小声说道，“这伙人在红河镇北边的鹿头山，把嚼骨部落的人揍的哭爹喊娘。”
“我亲眼见过，那场战役我也在场……”留着络腮胡的佣兵点着头，眼中写满震撼地说道，“他们二十个人，追着一百多个掠夺者漫山遍野的跑，那刺耳的哨声一直追进了林子里，听那些被俘虏的掠夺者说，和他们交手简直是一场噩梦……”
“我听说他们各个都是觉醒者！”
“都特么是狠人！”
“没想到死亡兵团居然是从这儿来的……”
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小姑娘，孙世奇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怎么回来了？”
他旁边的佣兵小声说道。
“也许是因为浪潮。”
“……最近大概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了。”
走到了闹事儿的那伙人面前停下，边缘划水摘掉了防毒面具，盯着那人看了一眼，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听说这儿有人闹事？是你们？”
二十来个佣兵齐齐摇头，闹得最凶的那两个壮汉讪讪一笑，互相勾住了彼此的肩膀，做出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们闹着玩呢。”
“老朋友见面……叙个旧。”
那胳膊明显还在较着劲。
拎着棍棒的警卫盯着闹事儿的俩人，似笑非笑说道。
“叙旧？换个地方如何。”
“警卫所里位置够大。”
那俩佣兵并不怕他手中的棍棒。
但旁边的那群穿着灰大衣的士兵们太唬人了，那工兵铲上沾的血明显不像是野兽的……
这时候，他们的老板总算是从旅馆那儿赶了过来，试图给他们求情，不过警卫并没有理会，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根据治安管理条例，聚集闹事儿的会被带去做笔录登记，这是例行的程序。
第一次是警告，要么蹲一天要么交10银币的罚款，第二次直接是小黑屋十日游，还有100银币的罚款。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那两个刺头也只能跟着警卫队的人走了。
VM上闪过任务完成的弹窗。
刚回来就捡了个经验包，顺带还装了个逼，边缘划水的心情相当愉快。
不过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老朋友的问候从一旁传来。
战地气氛组：“卧槽，边缘？”
夜十：“噫？！你活着回来了？”

第277章 你这是把全部家底都搬出来了？
“靠！什么叫我活着回来了，我活着回来很奇怪吗？”
这特么是人说的话吗？
摘掉了挂脸上的防毒面具，从边缘老兄身后绕出来的负债大眼，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夜十的肩膀。
“哎，不容易，不容易，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肯定没了，结果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深以为然地点头。
“确实太不容易了。”
别人都在玩游戏，只有他们小队在玩命。
去的时候是十人队，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半。
反观旁边的鼹鼠小队，去的时候同样是十个，回来的时候却只少了两个，这战损率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很难不让人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大家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
游戏嘛。
作死才是常态。
不是硬核玩家，没必要非得追求一命到底。
况且现在死亡惩罚也没一开始那么重了，论坛坐牢三天难受是难受了点，但封测服运营了这么久一直是这规则，大家早就习惯了。
真正要说亏的，其实也就一场战役的经验，该有的任务奖励的钱和贡献点一分不少。
掉落的装备队友也会很自觉地帮忙回收，顶多亏点弹药和手雷。
“话说你们咋也穿上这身了？”战地气氛组一脸羡慕地瞅着边缘老兄身上那件灰外套。
边缘老兄没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大眼。
后者嘿嘿一笑说。
“是我提议的，之前那套装备太丑了，而且一点儿辨识度都没有，比掠夺者还像掠夺者，老是被友军误会。所以我灵机一动，干脆整了一套和鼹鼠他们同款的皮肤。边缘一开始说不要，后面也真香了。”
边缘划水嘴硬道：“滚蛋！我还不是被你们逼得。”
工地少年与砖笑着插了句嘴。
“你还别说，那群掠夺者都被我们打出心理阴影了，看见我们这身衣服瞬间怂一分，后来我们推荐给那些增援过来的新人，现在整个红河镇的好兄弟都穿这套装备了！”
即使是在浪潮最汹涌的时期，404号避难所对邻居的“支援”也没停过。
根据鼹鼠老哥在战报中提到的数据，目前避难所在红河镇的“驻军”已经增加至50人。
除了10名长期驻扎的NPC警卫之外全都是玩家，并且一直在定期补充兵员维持这个数字。
显而易见，这支打法彪悍的“死亡兵团”，在红河镇一带已经彻底杀出了威名。
那一支支工兵铲和枪口下明晃晃的刺刀，不但成了掠夺者们心中永远的噩梦，更是成了佣兵、奴隶主们眼中的战神！
尤其是那身“灰外套”，简直比军团十夫长们穿着的那身藏蓝色大衣还有威慑力！
当地的奴隶主和商会巴不得他们一直待在红河镇，甚至主动给避难所提供了一片五十亩的驻地。
虽然那边的土地什么也种不了，但有了驻地，也就意味着扎下了根。
管理者大人在那部署了40台培养舱，似乎是打算将那里改造成驻外军事基地。
目前只要是等级达到了LV8、枪械熟练度达到3级的士兵职业玩家，都能申请体验新地图和新任务。
不过人数有限，报了名也需要排队就是了。
看着一脸羡慕的战地佬，峡谷在逃鼹鼠眉飞色舞地说道。
“咋样，老子的设计品味还不错吧？”
战地气氛组：“可恶！让这家伙装到了！”
话说之前他也提议过大家整一套统一的“战队服”来着，但奈何泉水那个老苟币太抠了。
老黑都给他的帖子点赞了，那老苟币非说什么“加不了攻击的皮肤都是屑”、“反正穿了带甲的外骨骼啥也看不见”。
就这没完，还吐槽他中二。
特奶奶的，和中二有什么关系？
明明就是抠！
和战地佬不同，夜十关心的倒不是几个人穿啥衣服，而是好奇地看着他们身后那几辆卡车。
不用问。
上面装着的想必都是从红河镇拖回来的战利品。
按照三倍超载量保守估计，那几辆卡车上堆着的各种矿石少说也有五六十吨了。
除此之外，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近百来个奴隶，附近的NPC行商们看见了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一名奴隶能换五把突击步枪。
这可真是发大财了！
夜十羡慕道。
“红河镇那边的仗打完了？”
峡谷在逃鼹鼠摇着头。
“打完？还早着呢！”
“那边的奴隶主战斗力太弱了，招来的佣兵数量不少，个体战斗力也不弱，但打起仗来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配合。”
“靠着进口来的炮弹和武器，红河镇的联军起初打的还挺顺利，连着赢下了几场局部战役，但他们的后勤太拉胯了，弹药经常性的不匹配，火力总是时断时续，再加上组织度低，占领的山头根本守不住。经常我们白天打下来的阵地，一到晚上又丢了回去。”
“再加上嚼骨部落人多势众，从行省中部调来的增援源源不断，还有不少掠夺者听闻他们打算建立一个掠夺者国度的传言，主动从东边的邻省跑来投奔他们。反正双方就以鹿头山为界，反复争夺那么几个山头，在十来公里纵深的阵地上干耗着。”
像是迫击炮、反坦克步枪之类的支援武器并不是404号避难所的专利，一些具备工业生产能力的大中型幸存者聚居地同样有条件生产，只是成本和性能存在差异。
红河镇并不是只从404号避难所这儿进口弹药，别说佣兵们带来的武器五花八门，单说他们自己，光是中型迫击炮就有80mm、85mm、88mm三种口径，除此之外还有两门105mm的铸铁臼炮。
后勤不统一，指挥不协调，能和掠夺者打这么久，也是难为那群土财主们了。
夜十奇怪地问道。
“那你们咋回来了？”
峡谷在逃鼹鼠翻了个白眼。
“回来参加活动啊，整天在论坛上看你们讨论浪潮，我都感觉咱玩的不是一个游戏！”
当初刚开新地图那会儿，幸运拿到“体验资格”的他心里还挺激动的，毕竟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虽然红河镇比起巨石城远了点，但只要能为玩家们带来第一手的情报，问题不大！
然而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新地图早就没那么新了，玩家们更是看腻了他的战报，连云玩家都跑去讨论浪潮了。
上万字的攻略点赞才三位数，瞬间让他有种成了“版本弃子”的感觉。
听说这次“决战计划”是A轮测试结束前的最后一场活动，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伊蕾娜也插了句嘴。
“我们在新地图那儿待的够久了，也该换人进去刷了。”
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说。
“老娜对那儿的异种怨念很深，节肢动物就没一个不带毒的。”
伊蕾娜立刻抗议道。
“滚蛋！我是那种人吗？”
鼹鼠老哥没管这俩人，而是看向了夜十问道：“倒是你，今天咋没和老白方长他们一起？”
夜十笑着说。
“这不明天一早有大活儿么？下午我们就分头行动了。老白他们去地精科技那边采购了，说是有新装备。我本来也打算去的，但听说贸易站这儿出了橙装，就跑过来捡漏了……可惜没捡着就很淦！”
橙装指的自然是“矿工I型”外骨骼。
这玩意儿可是理想城运过来的舶来品，电池采用的是比“固态氢”高一个段位的“金属氢”。
自从上次被秒光了之后，避难所官方商店就没补过货，只有东边来的商队偶尔会带上，在隔壁的巨石城都很难见着。
昨天贸易站刷出了一队野生行商正好带了一套，被一个力量系的小玩家撞见，二话不说果断买下，当天晚上就跑论坛上装逼，导致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大波玩家跑这儿来转悠。
“野生NPC”卖的外骨骼虽然贵了点，但没有贡献点和等级限制，也不限制二次交易，还是非常香的。
一句话，买到就是赚到！
不过让鼹鼠最感兴趣的倒不是外骨骼，而是夜十的前半句话。
“蚊子出新装备了？”
“对啊，蚊子老哥昨天就在群里吹牛了，”夜十嘿嘿笑道，“有一说一，蚊子这家伙属实越来越刑了，之前是无后坐力炮，现在连RPG都被他整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只是鼹鼠和边缘一行人，就连站在旁边的战地气氛组都惊诧地看向了他。
“RPG？”
“？？？”
“卧槽？！”
这可真是越来越刑了！
……
事实上，此刻正在地精科技这边采购的不只是老白一行人，战地佬眼中最抠的泉水也在这儿。
之前65号街阻击战，泉水深刻反思了失败的原因。
抛开剧情杀的因素不谈，浪潮的第四波攻势到来的时候，爬行者绕到了他们侧翼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败在了反装甲能力不足这点。
阻击战打响之前，虽然他有考虑过策划可能会设计一些“护甲超标”的单位作为BOSS，因此让扛着“骑枪”和“重骑枪”的玩家别都带高爆，也带两个弹夹穿甲。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策划居然这么狗。
37mm穿甲弹都打不穿“腐朽骑士”的装甲！
如果不是被“腐朽骑士”这种高护甲坦克单位冲垮了正面，B班和C班多少还能坚持一会儿。
既然动力装甲能被黏菌变成“自己人”，他有理由相信以后还会碰见更离谱的东西。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是来买无后坐力炮的，结果没想打蚊子居然连RPG-7这种巷战神器都做出来了！
工业区外围的靶场。
望着前方被破甲弹击穿的400mm钢板，泉水指挥官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现实中真的是卖家具的？”
站在旁边的蚊子听见，嘿嘿一笑说。
“祖传手艺，纯手工打造，咋，老板打算搞一套？论坛私信我啊。”
泉水指挥官：“……还是算了。”
总觉得把地址暴露给这家伙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别到时候鼠标点点下了单，寄过来一双银手铐。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站在一旁的老白，放下了冒着白烟的发射管，脸上同样带着惊讶与赞叹的表情。
“这威力有点东西！”
不过这推进剂……闻起来像是双石-2啊？
和RPG-7的二乙二醇还是有点区别。
压电引信大概算是现代化改装，初速也比之前那个土制“无后坐力炮”快了不少。配套破甲弹的威力算是平移继承，锥形的弹体前端埋了一根针管状的触发器，只要戳中了，垂直穿深能上400mm！
这威力已经相当可观了！
不过想到这儿，老白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特么哪里仿的是RPG？！
明明仿的是自家的六九式40火箭筒好吗！
并没有注意到老白眼神的古怪，WC真有蚊子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
“除了85mm破甲弹之外，我们还提供范围杀伤的85mm高爆榴弹！售价只要200银币，买五发送一支发射管！非常滴好用！”
200银币的售价比铁拳贵了不少。
但对于老白他们来说倒也不是负担不起。
每场战役开始之前，避难所都会根据各小队的战力值，划拨预算给各小队用于采购弹药。
预算范围内的弹药，是不需要自己掏钱的。一些持续时间较长的战役，还会有补给随着后方的增援一起送到，这个也是不用花钱的。
弹药预算的使用只会影响战役评分，这个也是好几个版本之前就存在的老传统了。
“……你这家伙是越来越刑了。”
听到老白这句意味深长的夸奖，WC真有蚊子嘿嘿一笑。
“开玩笑，老子设计的武器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就问一个字，服不服吧！”
一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眼神瞬间有些微妙。
说他的装备没用吧，那肯定是昧着良心说话。
但要说很有用吧，偏偏有些时候又拉胯的不行。
老白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服一半吧。”
狂风点了点头。
“+1，半服。”
方长：“剩下一半我得考虑考虑，主要是怕你骄傲。”
泉水指挥官：“不能更赞同。”
WC真有蚊子骂骂咧咧道：“淦！问你们一个字，屁话真多！”
老白笑着拍了拍蚊子的肩膀。
“好兄弟，主要是你的装备不经过实战检验，我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满啊！不如这样，你给我打个五折，我一次从你这儿采购10支破甲10支榴弹，帮你打出名气来！”
WC真有蚊子翻了个白眼。
“五折？！你特么不如让我白送你得了！”
方长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儿？”
WC真有蚊子：“滚蛋！最多九折，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老子就赔本了！”
一听这句话，回敬他的至少有四双白眼。
“我信你个鬼！”
打死方长也不信，这家伙一发价值200银币的火箭筒只赚20银币。
保守估计也有50%的利润！
Alpha1.0版本开始银币确实通胀了不少，但因为打通了红河镇的商路，各种金属、非金属原材料的价格涨的并不多，随着工业区配套的完善和产能提升，工业品反而没怎么涨。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总算是达成了共识，以每支破甲弹180银币，每支高爆榴弹130银币的价格成交。
牛马小队采购了总共25发火箭筒弹药，泉水小队这边也购买了15支，把蚊子的库存给包圆了，火力输出直接拉满！
一行人谈妥了价钱之后便返回了地精科技的工厂，刚生产出来的弹药都囤在厂房的仓库里。
走进工厂的时候，左瞧右看的泉水忽然注意到了堆在门口附近的一堆木头片，不由好奇地问道。
“那玩意儿是什么？”
见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杰作，蚊子嘿嘿一笑说道。
“W-1‘飞蚊’滑翔机！采用木质机身和开创性的电动结构，最原始的木头和最先进的固态氢技术完美融合，我和我徒弟们的得意之作，售价仅3000银币！怎么样？是不是很便宜？不考虑来一架吗？”
不远处，拎着螺丝刀捣鼓电机的【劝架】正巧听见了这句话，忍不住回头吐槽了一句。
“你特么好意思吗？机身是我设计的，发动机是夺命设计的，叶片是追魂手搓的，投弹器是杀神做的，你特么干了啥？”
要不是看在钱多的份上。
他早就单干了！
蚊子丝毫不为所动，厚着脸皮笑道。
“我把你们取长补短了一下，这叫资源整合。”
劝架：“@#￥%！”
方长好奇地走近过去，瞅了两眼那堆木头。
仔细一看，还真有两片机翼，和一块大概是机腹的扁平结构。
不过用木头做结构，还把零件弄得这么零散稀碎……飞到天上真的不会散架吗？
“……W-1还行，为啥不叫WC-1？”
蚊子腼腆一笑说。
“其实我一开始确实打算起这名，但奈何我的徒儿们没有艺术细胞，说坐上去就想拉屎，我就把C给去掉了。”
老白：“噗……”
狂风：“我已经没法直视这架飞机了。”
泉水指挥官表情略有些微妙。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这东西能飞起来吗？”
木头机身加固态氢电池。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组合。
狂风摸了摸鼻梁。
“理性分析一波，氢的能量密度接近汽油的三倍，虽然氢气罐肯定不行，但固态氢……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但这是理想条件下。”
“游戏嘛！发挥点想象力，别那么死板！”
拍了拍狂风的肩膀，蚊子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好兄弟，相信我！我保证绝对可以飞！飞不起来不收钱！”
狂风斜了他一眼。
“不用怂恿我，我不会开的。”
老白盯着那台马达看了一会儿，皱眉道。
“可是跑道呢？就算能飞……也得有起飞的跑道吧？”
蚊子微微一笑说。
“这种划时代的飞行器，用的自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跑道。”
泉水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是……”
“高楼！这儿到处都是千米高楼！”
蚊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堆木头零件的旁边，从里面翻出来一支还没装上去铝制的操纵杆。
那闪烁在眼中的狂热，让周围的众人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脸上的表情，蚊子声音越来越兴奋。
“根据我的计算，用不到一千米，八百米的高度就够了！”
“关掉引擎向下俯冲，距离地面两百米的时候拉起操纵杆和电闸，你将化作一道闪电！”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
“……如果没拉起来呢？”
蚊子仍然重复着那句话。
“你将化作一道闪电！”
老白：“？”
狂风：“？？”
方长：“？？？”
泉水指挥官：“……？？？”
不懂就问。
这特么是正常人会选择的装备吗？！
……
黄昏时分。
寂静笼罩在清泉市的上空，穿着防化服的“赶尸人”们抬着堆满尸体的担架，陆续撤离战场。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前线阵地上，一道道扛着步枪、跃跃欲试的身影，正陆续从后方抵达。
他们之中有久经沙场、穿着灰色大衣的“死亡兵团”，也有从远溪镇调回、穿着绿色外套的“山地兵团”，还有个人色彩鲜明、装备五花八门的杂牌队伍……不过没人敢怀疑他们的战斗力。
无论用着哪套装备，他们都毫无疑问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连日的战斗与不断的复活中，他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并将这些宝贵的经验——或者说攻略，传承给了他们指导过的新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面旗帜！
“你这是把全部家底都搬出来了？”站在大楼窗边的瓦努斯，惊讶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那一片枪旗如林的肃杀之气，就算是军团的青年军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不过如此！
站在旁边，穿着动力装甲站的楚光，只淡定地说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白天才是他们的主场。
根据他亲自制定的计划。
玩家们会在防线上轮换坚守至黎明，并在黎明来临之前的最后一轮攻势衰退之时，对浪潮发动全面反攻！
不给那些臭虫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从昨天开始，工业区便临时暂停了所有出口订单，将产能全都集中在了前线。
成箱成捆的弹药送到了前线的弹药库中，除此之外还有两套100KW的木柴发电机组和200台新生产的休眠舱部署在了临时指挥所楼下，用于给玩家们存档和下线休息。
设备紧张。
分配给每名玩家克隆体的休息时间只有4小时，不过对于解除疲劳状态而言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
报名参加活动的玩家们已经在现实中提前请好了假。
参加不了的也没关系，《废土OL》是一款主打休闲、不肝不氪的MMORPG，从不会强制玩家参与服务器活动。
最多只是会在活动中提供让人难以拒绝的奖励。
望着街道上渐渐消失的夕阳，楚光只感觉心中热血在燃烧。
这将会是《废土OL》开服以来参与人数最多、规模最大、投入装备种类、数量均达到顶峰的一场会战！
两台蜂鸟无人机已经被他部署在了战场的边缘，镜头已经锁定在了孢子云弥漫的战场上。
“来吧。”
楚光轻轻握了握拳，呼出了胸中的浊气。
“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本事！”
……
高楼的影子渐渐没入千疮百孔的小巷。
灰绿色的浓雾中隐隐透出带着血腥味儿的红，还有那令人腿脚发软的咯吱磨牙。
然而并没有人腿软。
经历过连日战火的洗礼，即使是Alpha1.1版本刚进游戏的四百名萌新，大多也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对他们而言。
胜利是唯一的信条。
死亡无足轻重！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带着几丝兴奋，前线阵地上的玩家们熟练地步枪打开了保险，靠在混凝土碎石砌成的掩体后面。
“全体队员就位！还有最后五分钟！”
“……重复一遍，队里的萌新们注意，让机枪手先开火，步枪都给我扶稳了，等浪潮接近到五十米在打！”
“记住！你们已经不是菜鸟，别再用手里的小家伙给暴君剔牙！相信你的队友和他们手中的骑枪！把弹药用在该用的地方！”
“来了——准备战斗！”
浓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奔跑的啃食者如同潮水一般从黑暗中涌出，跨越一片狼藉的战场冲向玩家们的阵地。
与此同时，三发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将街道上的阴霾驱散。
部署在大楼内的机枪率先发出怒吼，子弹嗖嗖地洞穿灰绿色的浓雾，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钢铁火雨。
紧接着部署在最前线的水冷马克沁也喷出火舌，向如同海啸一般扑来的异种集群疯狂扫射。
玩家们熟练地开火，各小队默契配合，清除着各自防区内的异种。
第一轮的冲锋不过是炮灰罢了。
他们早已经熟悉了异种们的套路。
先用啃食者集群消耗他们的子弹，然后在派出高血量单位与高机动单位试图冲破防线。
临时指挥所上方，大厦的楼顶。
蚊子正带着他的四个徒弟，顶着天台上呼呼乱刮地大风，组装着W-1型“飞蚊”滑翔机。
由于是实验型，在经过一小时的辩论之后，他终于说服自己的四个徒儿，在W后面加了个X。
飞机上安装有2枚100公斤航弹，威力对标大嘤的250磅航弹，重量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两挺安装在机舱内的7mm小口径机枪。
虽然一开始劝架提议直接上20mm机炮，但蚊子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否决了这个提议。
20mm机炮和弹药都太重了！
有那个负重还不如多带两枚航弹！
更何况这玩意儿是“友商”的产品。
这可是地精科技大展拳脚的时刻，怎么能让友商出尽了风头？
“你们动作快点！”握着望远镜的蚊子一边俯瞰着根本看不清的战场，一边大声催促着自己的徒弟们。
劝架忍不住抬头抱怨了一句。
“妈的！你特么倒是来帮忙啊！”
蚊子瞪了他一眼。
“老子是飞行员！我都说我负责飞了，你还要我帮你做啥子？要不咱俩换一下？！”
劝架哆嗦了下，骂骂咧咧地不再吭声。
倒不是恐高。
主要是心里没底。
这玩意儿虽然是他自己参与设计的，但固定翼和四旋翼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他对这东西能不能飞起来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万一呢？
万一螺旋桨断了或者机翼散架了怎么办？
那不是当场祭天！
蚊子不在乎丢脸，他还是有点儿放不下矜持的。
“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站在大楼边上的蚊子忽然开口道。
“啥？啥不对劲？”顶着呼呼刮的风，眼睛被吹眯了的夺命抬起头。
稳稳地握着望远镜，蚊子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这枪声持续的也太久了！”
第一波攻势还没结束吗？
按理来说早该结束了！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狗策划的秉性，必然不会按照套路出牌。
他也算是早期版本就混进服务器的骨灰级老玩家了，对于阿光反复无常的“叙事风格”早有领教。
就在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儿的时候，灰绿色的浓雾中忽然亮起了一抹显眼的猩红。
原本还在待命下一轮攻势的迫击炮阵地突然开火，十数发炮弹嗖嗖地升上了天空，在那猩红色的光芒周围炸裂一片火光。
大厦下方的枪声愈发激烈，浓雾中隐隐传来吃痛的吼声……
望着那片被爆炸冲击波震散的孢子云，看着浓雾中渐渐显出身形的怪物，死死握着望远镜的蚊子，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优美的家乡话。
“卧槽！？”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第278章 呼啸的死神！
阵地上。
爆炸的冲击波震散了弥漫在尸山骨海上的孢子云，只见那混凝土碎块与扭曲钢筋堆成的街道上，一辆近十米长、三五米宽的坦克巍然屹立！
蹲在防爆掩体后面的【捡垃圾99级】瞪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用爬满鳞片的手背反复揉搓着琥珀色的眼睛。
“卧槽？！”
震惊的不只是他，还有蹲在不远处的戒烟和西红柿炒蛋。
“黏菌坦克？！”
“这尼玛是啥玩意儿？！”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坦克。
它没有炮塔，也没有履带，通体漆黑、棱角分明的车体看起来相当有科幻感，不过那爬满全身的暗红色黏菌，还有拖在地上的肥硕触须，却让它看着像是一只驮着龟壳的蜈蚣。
站在楼上的楚光紧锁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无人机画面中显出身形的怪物，站在他周围的一众军官们脸上同样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是人联的坦克？”瓦努斯咽了口唾沫。
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一边取下了背在背上的高斯步枪，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它显然是从市中心开出来的。”
楚光没有说话，默默地瞄准，随后扣下了扳机。
闪烁的电弧在音叉状的枪管中一瞬间闪烁，“长钉”如同闪电轰出，命中了那辆坦克的前装甲。
然而——
那装甲毫发未损，反倒是一旁的混凝土墙被轰的四分五裂，果露出里面的钢骨。
未能击穿！
楚光皱起了眉头。
这离奇的命中效果让他有种感觉，那根以五倍音速命中坦克的“长钉”，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就好像在接触装甲的一瞬间，被某种东西给弹开了一样！
而那辆“坦克”的反应也佐证了楚光的猜测，底盘下方的触须缓缓蠕动，拖着这辆血肉与钢铁的融合体向前蠕动。
距离前线阵地只剩下两百米！
楚光当机立断，下令道。
“防空炮阵地！”
“20mm穿甲弹，目标敌方坦克——”
“开火！”
同一时间，部署在一侧大楼内的两座四联装防空炮迅速压低了炮口，打出了一轮齐射。
80枚20mm穿甲燃烧弹在空中织成两道橙黄色的火雨，凶猛交错的火力瞬间地扑向了那辆坦克！
咣咣的撞击声从前方、侧上方装甲密集传来，“黏菌坦克”前进的速度明显为之一顿，然而那雨点般密集的攻击仍然未能奏效，炮弹被厚重的装甲悉数弹开，在战场上胡乱飞舞。
其中一枚被摊开的炮弹嗖地插在了混凝土堆成的防爆掩体前面，吓得蹲在掩体后面的垃圾君脖子顿时一缩。
“妈耶……”
“这怪物的护甲也太离谱了吧？！”
蹲在旁边的戒烟
“八成是战前时代的坦克！”不远处的狂风神色凝重说道。
夜十咽了口唾沫。
“背景板中的战力巅峰……”
虽然经过了两百年的风吹雨淋、装甲的表面略有风化的痕迹，但仍然不影响它对现代武器的绝对优势。
别说是20mm机炮。
就算换成穿深1000mm的现代坦克主炮，恐怕都够呛，更别说背在他背上的RPG。
不。
应该说是必然够呛！
夜十忽然意识到，如果参考《废土OL》的背景设定，前面这个大家伙才是“现代坦克”吧？
像什么M1、豹2，在它面前恐怕连四号车、T-34那样的古董都算不上，最多也就“雷诺”、马克型那样的棺材板。
虽然没了炮塔和护盾，但并不影响它的发挥。
藏在里面的黏菌似乎是将它当成了移动掩体，利用装甲本身的硬性防护力，朝着玩家的阵地推进。
虽然不知道被它接近了会发生什么，但夜十一点也不想尝试。
那一根根拖在底盘下的肥硕触须，让看了不少学习资料的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穿甲没用，得上高爆弹，”盯着阵地的正前方，一直没说话的老白忽然开口道，“你们看它的底盘！”
夜十下意识地朝着那辆黏菌坦克看去，只见那装甲虽然完好无损，但托在装甲下面的触须明显受了伤。
即便扔在前进，速度也比不上之前。
显然，指挥官同样发现了这一点，两座四联装防空炮更换了弹夹，很快打出了第二轮齐射！
密集的火雨泼洒在黏菌坦克的身侧，火光轰然炸裂。
纷飞的弹片虽然刮不动那装甲，却将表面的黏菌刮掉了大半，也刮伤了藏在装甲下方的血肉！
托在底盘下方的触须受到了重创，不少来不及缩回去的触须，甚至被直接炸成了两截。
失去了平衡，黏菌坦克车体忽然左侧一矮，当场趴窝在了碎石满地的战场上，动弹不得。
探出防爆掩体看着前面，夜十兴奋地挥拳，忍不住喝彩道。
“干得漂亮！”
看来支配黏菌的母巢虽然聪明，但聪明的并不完全。
那厚重的“龟壳”虽然能防住炮弹，但一旦失去了动力，也只能望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干瞪眼。
不过，那爬满菌毯的坦克并没有坐以待毙，一条条蠕虫状的红色菌块从小巷中钻出，朝着那黑血横流的装甲地盘爬去，似乎是打算修复那些被炸断、炸毁的触须。
它们在试图“修履带”！
与此同时，为了掩护抛锚的“节点生物”，浪潮毫不停歇地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异种如潮水一般从路口、小巷、沿街的门面中涌出，朝着玩家们的阵地扑了上去。
新一轮攻势的开始。
早已重新补给的机枪手们，纷纷扶稳了手中的水冷马克沁，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机枪喷出火舌，嗖嗖乱飞的子弹朝着汹涌而来的浪潮疯狂扫射。
察觉到了那些蠕虫状的子实体试图修复黏菌坦克的意图，防空炮持续用20mm高爆弹点着坦克周围的地面。
迫击炮弹接二连三落下。
每一次火光的闪烁都带走了无数只异种。
在玩家们互相配合形成的密集火力网之下，来势汹汹的异种集群就如同联产收割机面前的水稻，一茬又一茬地倒下。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的就像一粒沙。
无论是爬行者还是啃食者，都变成了滚动的肉块和豆腐渣。
少数覆盖着角质护甲的暴君能撑住7mm子弹的扫射，然而在面对更大口径的20mm骑枪，甚至是37mm重骑枪的集火时，最终的下场也只有一个——被沸腾的钢铁碾成碎片。
蹲在防爆掩体后面的垃圾君看着好一阵羡慕。
他的爪子没办法像人的手掌一样协调，别人都在突突突地打靶，他却只能在一旁看着。
“妈的！”
“老子都想删号重练了！”
更换弹夹，夜十抽空调侃了他一句。
“别啊，你属性这么牛逼，删号重练多可惜。”
况且也没法开新号。
之前有人咨询过光哥，包括“能不能预先制作克隆体节省复活时间”，“能不能开小号”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然而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只有两句——【技术条件不允许】、【我试过，但可惜不行】。
这么庞大的游戏，运营团队显然是经过了一系列周密且严谨的推演，考虑过各种情况之后，最终才选择采纳了现如今的设定。
从光哥在论坛上的活跃程度来看，他在策划团队中应该还是很有发言权的，连他都说不行，那肯定是不行了。
瞧夜十那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样子，垃圾君翻了个白眼。
“光属性牛逼有毛用，你觉得牛逼，我跟你换啊！”
夜十嘿嘿笑着说。
“不换，样子太丑了，而且木有小弟弟，鬼才和你换。”
“滚滚滚！”
你有小弟弟。
也没见你发挥作用啊？
垃圾君正想损一句回去，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忽然发生了！
只见一道道黑影，忽然从正前方的街道上空呼啸而过，伴随着嗡嗡的蜂鸣，越过了倒塌的钢筋混凝土残骸和天桥，撞向了四联装防空炮所在的楼层。
爆炸声接二连三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前一秒还在宣泄着火力的防空炮瞬间熄火。
垃圾君猛地抬头看去，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殉爆者？！”
不——
不像是殉爆者！
那是一颗颗灯笼大小的菌块，不知被什么东西扔了过来。有的落在了防空炮阵地上，有的落在了前线附近。
坠在地上的它们也是毫不啰嗦，身子先是猛地收缩半圈，紧接着肚皮仿佛发生了化学反应一样迅速胀大，接着便猛地炸成一片灰绿色的孢子云。
虽然威力不如殉爆者，但防不胜防！
猝不及防之下，不少玩家被炸伤，甚至当场身亡！
“草！”
老白立刻抬起枪口，朝着头顶扫了一梭子。
被步枪达成了筛子，几只菌块掉在了地上，一旁的戒烟立刻卧倒在地，不过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那菌块爆炸，他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盯着地上那坨淌着黑色粘液的菌块，方长的神色凝重。
仔细看去，这颗灯笼状的菌块两侧，竟然长着两片半米长的肉翅，就像蜻蜓的翅膀一样不断震着。
这两片薄薄的翅膀显然不足以托住它那两三公斤重的躯体，但却足以让它在惯性飞行的途中微调飞行的方向。
意识到了这点，方长的脸上浮起一丝动容。
这玩意儿还会修正弹道？！
同一时间，指挥部内，通讯频道中传来防空阵地的呼喊声。
“我们遭遇敌方炮火反击！”
楚光冷静道。
“还剩多少人。”
“三个……不，那个也不行了，只剩下我和另一名队友。”
通讯频道中时不时能听见一两声爆炸，说话的那个玩家不断喘息着，看样子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另一侧的防空阵地也是一样。
意料之外的远程火力，让正操作着防空炮压制黏菌坦克的玩家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母巢居然点出了“火力支援学说”？
听完了他们的汇报，楚光立刻向防空炮阵地派出了增援。
与此同时，由小柒远程控制的两架蜂鸟无人机，也分出了其中一架，顺着那远程火力的源头寻了过去。
屏幕中镜头迅速移动。
很快。
敌方火力的源头暴露在了指挥所内众人们的视野之下！
只见距离前线阵地大约八百米处，一座半坍塌的天桥附旁边，停着四辆卡车。
和之前那辆坦克一样，四辆卡车的身上同样爬满了暗红色的菌毯，甚至侵蚀的程度比那辆坦克更夸张，向上抬起的货箱中塞满了蠕动的肉块！
那些灯笼状的“飞虫”，正是从那货箱中发射的！
楚光注意到，不断地有啃食者和肉红色的蠕虫爬进卡车的车厢内，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向它提供合成有机体所需的有机质和能源。
随着车厢内肉块地一阵蠕动，发出一声打嗝似的长鸣，很快又是二十多只“自爆飞虫”被射向了天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砸向了玩家们的阵地。
那些飞虫在空中震动着翅膀，寻觅着自己的目标。
楚光眼中浮起一抹惊讶。
好家伙。
自动修正弹道的自杀式无人机？！
而且能一边生产一边发射！
看着那四辆不断喷出异种的卡车，指挥所内的众人纷纷露出凝重之色。
“这……”
“异种居然还有炮兵！？”
即使是见过些世面的瓦努斯，此刻也是一样诧异。
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离谱的怪事儿。
“那个卡车……应该是繁荣纪元的移动式无人机基站，我记得好像是物流配送行业使用。”
瓦努斯在军事学院中学习的时候，了解过一点关于繁荣纪元的事情，不过对于一名军官而言，那并不是必修课，他也仅仅是有所耳闻。
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楚光沉声道。
“受到母巢支配的变种黏菌具有极强的‘拟态’能力，它们会模仿我们……也可能是别人的战斗方式。”
之前赫娅的研究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些黏菌不只是模仿，甚至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对战前文明的遗物进行了“吸纳”。
从“瘟疫骑士”到“瘟疫坦克”，无一例外不是这类“融合理念”下的产物。
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变种黏菌不但形成了高度集中的蜂巢社会，并且掌握着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哪怕这些手段显得稚嫩了些！
“炮兵A组注意，坐标……，炮击五轮，密集弹幕。”
十二门88mm迫击炮分出了其中一半，朝着楚光设置的炮击坐标宣泄了火力。
一部分炮弹被建筑物拦下，砸在了大楼内或者高架桥上，但也有不少炮弹落在了目标区域的附近。
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击，虽然并没有对那四辆卡车造成实质性的杀伤，但却炸死了大片排队送人头的啃食者和肉红色的蠕虫。
自爆飞虫的投射速度减弱，被压制的防空炮阵地恢复了火力。
另外四名玩家抬着两挺机枪，赶到了防空阵地上建立了新的火力点，任务从压制敌方地面单位，变成了压制自爆飞行单位。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在炮火的压制下，仍然有大量的啃食者悍不畏死地向卡车涌去，将自己的血肉变成炮弹。
楚光立刻做出了决定。
“炮兵A、B组，修正炮击坐标……，徐进弹幕向西南方，五轮炮击，为地面部队扫清障碍！”
命令下达的同时，楚光立刻编辑了一条任务，发送到了前线阵地。
大厦下方不远处。
正趴在防爆掩体后面与异种鏖战的老白，戴在胳膊上的VM轻轻震动震动。
一行淡蓝色的弹窗浮现。
【任务：在弹幕掩护下前进，摧毁敌方炮兵阵地！】
“新任务！”
“小队员！跟着我！”
老白扯开嗓门大喊一声，从弹药箱里抓起几只弹夹插在了外骨骼上，接着一边持续开火，一边朝着阵地的侧翼赶去。
方长、垃圾君等一众玩家们紧随其后跟上，很快一支十人队从后面补了上来，接替了他们的防区。
离开战场的中心，周围空气的温度都跟着低了几度。
换上了冲锋枪的夜十，追上了老白的脚步。
“新任务是什么？”
老白言简意赅道。
“摧毁敌方炮兵阵地！”
背上插着几支RPG、紧跟在一旁的戒烟愣了下。
“炮兵？！”
“异种还有这玩意儿！？”
方长、狂风几个老玩家倒是没太惊讶，毕竟怪事儿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黏菌系异种的数量庞大，种类繁多，就算是啃食者，也能根据体积、速度、是否发光区分出好几个品种。
根据《废土OL》官网设定集对变种黏菌的描述，拥有远程支援能力的子实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老白没有回答戒烟的困惑，熟练地点开了VM中的任务简报，将里面几张无人机航拍到的图片，分享给了小队的成员们。
看着屏幕中的四辆爬满菌毯的卡车，戒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词。
“卧槽……”
垃圾君倒是没有任何紧张，看到BOSS出现，脸上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正面战场他的爪子和肌肉派不上用场，但偷袭就不一样了。
BOSS战！
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我们怎么过去？”
老白：“走之前我们发现的那条小路！”
这几天都在做猎人小队的任务，周围这片城区可以穿行的通道，他们早就摸得门清。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十数发炮弹接连落在了他们右前方八十米远的街道。
溅起的石子飞进两侧大楼的窗户，甚至落在了众人的脚边。
老白神色一肃，加快了脚步，手势示意小队员们跟上。
“火力支援来了！”
“动作快！”
包括垃圾君在内一共十名玩家，由老白带领的牛马小队，几乎代表着服务器的最强战力。
一行人从阵地的侧翼出发，在弹幕掩护下快速穿插到浪潮的后方，朝着敌方的炮兵阵地奔袭而去！
此刻，战场的正面，激烈的枪声不断。
异种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来，似乎是铁了心地打算就在今晚，将玩家们的阵地撕成碎片。
玩家们自然不会如这些畜生们所愿，在强大后勤的支撑下，凶猛的火力丝毫不减。
盯着那辆抛锚在战场正中央的坦克看了半天，趴在防爆掩体后面的边缘划水眉头紧锁。
忽然，他心中一动，开口道。
“那坦克八成是节点生物！我们得想办法把那它端掉！”
周围的枪声像鞭炮。
勉强听清楚队长声音的工地少年与砖，大声喊道。
“啥？啥是节点生物？！”
负债大眼：“类似于‘腐朽骑士’！能够支配附近其他子实体的特殊进化体！我在官网上看人讨论过。”
同一条战线上的峡谷在逃鼹鼠也喊了声。
“你们这情报可靠吗？！”
边缘划水喊道：“不可靠！但这些异种没完没了了！不解决掉它……我们怕是得和它们打到天亮！”
鼹鼠给了旁边的精灵王富贵一个眼神。
后者架起了RPG，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热学视觉，瞄准了灰绿色浓雾中那一片闪烁的红芒。
扳机扣下。
只听嗖的一声，破甲弹拖着一道白烟疾驰而去，轰在了那辆坦克的装甲上！
火花炸裂！
大片的菌毯剥落！
然而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并没能穿透装甲！
不远处的泉水指挥官大声喊道。
“别浪费弹药了，我试过，根本没用！”
蹲他旁边的战地佬骂骂咧咧地补了句。
“这护甲也太特么离谱了！”
五发RPG都没冒烟！
就算是T-72也没这么硬吧！？
他一时间竟是分不出来，到底是这坦克开了挂，还是这破甲弹掺了水。
战场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如同拉响的防空警报，并且正在飞速接近着，像极了挂在“死亡尖啸”上的蜂鸣器。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边缘划水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绿了，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只见一架翼展近十米的螺旋桨飞机，正从不远处的大厦楼顶，朝着他的位置笔直下坠。
伊蕾娜咽了口唾沫。
“那是……蚊子？”
那蜂鸣器，分明是“死亡尖啸”火箭弹的同款！
同样注意到了头顶的情况，负债大眼两眼瞪大。
尤其是当他看见，挂在机腹下方的那两枚又粗又大的航弹时，瞬间惊得花容失色。
“他想干什么？！”
刺耳的喧嚣中，隐约传来了那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
“你们蚊子爷爷来了！”
“草——给爷起！”
飞机陡直地向下狂飙，操纵杆已经扯到了大腿根。
坐在机舱里的蚊子双手扶着操纵杆，咬紧了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祈祷。
兴许是“机器之魂”听见了他的虔诚。
机身和机翼一阵剧烈的抖动，那加速坠落的机头奇迹般地抬了起来。
蚊子心中一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只是因为过载！
更是因为那自心底传来的欢呼！
他征服了天空！
压制着疯狂抖动的机身和爬上眼球的血丝，蚊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意识的清醒，双手扶着操纵杆，看着画在挡风玻璃上的准星，一点一点地向那浓雾中的轮廓靠近。
“人头——”
“是老子的！”
准星对齐的一瞬间，他猛地按下了投弹的按钮。
两枚塞满了炸药的100公斤航弹从天而降，如落雷一般砸向了那辆抛锚的坦克！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震散了浓雾的同时，甚至将他的飞机往上抬高了几米。
总算是稳定了机身，过载的感觉渐渐离去。
抽空瞥了眼后视镜中那一片火焰沸腾的街道，扶着操纵杆的蚊子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得亏老子选的是敏捷！”
螺旋桨开始加力。
带着他的滑翔机朝着更开阔的空域飞去。
前线阵地上。
滚烫的石子如雨点落在防爆掩体的背后，爆炸冲击波将石块、砂子甚至尸骸一股脑地吹起，差点儿把前线的众人给埋了。
峡谷在逃鼹鼠干咳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被水泥渣埋住的步枪，抖落了上面的灰。
“草……”
边缘划水吐掉了嘴里的砂子，晃着昏沉的脑袋。
“老子还以为被献祭了。”
防爆掩体外面，滚滚浓烟一片。
在纯粹的威力与绝对的当量面前，再先进的护甲也是白搭——更何况爆炸的中心发生在它最脆弱的顶部。
爆炸的冲击波将装甲内的黏菌，连同半条街上的异种一并炸成了碎片，而剩下的异种即便还活着，也因为失去了“节点生物”的指挥，行动明显迟钝了起来。
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失去组织的异种们，我最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结束了？”
战地佬木然点了点头。
“应该是……”
就算装甲能抗住。
也没有生物能从那种爆炸中存活……
不远处，灰绿色的浓雾中传来爆炸声，看方位应该是敌方的“炮兵阵地”。
那持续不断骚扰着前线和防空炮阵地的“自爆飞虫”也总算是停下，想来是渗透到浪潮后方的老白他们发挥了作用。
边缘划水能感觉到，母巢大概是和他们想到了一块去，将决战的日子放在了今天，因此从一开始便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和决一死战的气势。
但很显然，玩家们抵抗的火力强度超出了它们的预期……
浪潮正在褪去。
今夜的攻势看样子是要草草收场。
然而——
管理者会就这样放过它们吗？
冲锋的哨声如预料中响起，边缘划水瞥了一眼胳膊上的VM，看着闪烁的任务弹窗，心中一喜。
来了！
最后的决战！
【任务：决战时刻！】
【目标：摧毁65号街的母巢！】

第279章 母巢陷落！
65号街。
爬满黏菌的钟楼之下。
站立在菌毯中央的，女皇发出了一声干枯沙哑的咆哮。
慌乱与愤怒的情绪如同海啸，顺着它那触手一般的头发扩散着躁动不安的波纹。
周围的异种们发出咿呀地叫喊。
身后的母巢仍在一刻不停地生产，然而那些孱弱的“新生儿”却无法带给它任何安全感。
尤其是节点生物的连续死亡，让它失去了对前线的掌控，它的孩子们正承受着无意义的伤亡……
猩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不解。
连续密集的攻势已经持续了将近十个夜晚，它能从那灰绿色的浓雾中看见生命的凋零。
然而它不明白。
那些人……
为什么杀不完？
甚至于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消耗，他们仍然有余力主动出击。
尤其令它想不通的是，透过那灰绿色的浓雾，它竟然感知到了一串似曾相识的“波纹”。
完全无法理解。
那群抗拒进化的蝼蚁……
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
坍塌的天桥下。
爬满黏菌的卡车正缓缓后撤，大片的啃食者蜂拥而至，冲向了躲藏在大楼内的老白一行人。
没等那辆卡车撤到街道的尽头，一发拖拽着尾焰的火箭弹便追了上去，不偏不倚地轰在了它的车头上。
弹头轰然炸裂，整个驾驶舱内火花四溅，被高温的液态金属喷了个对穿。
驾驶舱是它的弱点。
准确的来说，是驾驶员的位置。
随着驾驶舱内的菌块被摧毁，卡车当场抛锚，车厢内的菌块不再蠕动，之前爬进货箱内的啃食者们也纷纷爬了出来。
“奈斯！”靠在二楼窗边架枪的夜十兴奋地喊了一声。
“敌方炮兵阵地已摧毁！”
站在另一扇窗户前的老白，淡定地将冒着青烟的发射器收了起来，瞥了一眼胳膊上的VM，眼中一喜。
【任务：决战时刻！】
来了！
反攻开始了！
一旁扶着LD轻机枪的西红柿炒蛋持续抠着扳机，用枪口喷射的火舌，将那些从卡车上爬下来的啃食者撕成了碎片。
节点生物被摧毁，脱离控制的啃食者们源源不断冲到他们的楼下，其中还混着几只爬行者！
然而守在门口的蜥蜴却如一尊门神，让蜂拥而来的异种进不去半步！每一次利爪的挥舞，都犹如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将冲上来的爬行者撕成两截，黑暗中的琥珀色瞳孔闪烁着兴奋与嗜血。
光是这还不够，彻底杀疯了的垃圾君，一边疯狂收割，嘴里一边闲不住地嗷嗷叫唤。
“彻底疯狂！”
埋藏在血脉深处的暴力因子被彻底释放，他感觉到了那股流淌在血管中的强烈渴望。
那DNA序列中未被读出的部分——
正在觉醒！
旁边的方长拉弓射出一箭，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只爬行者的头颅，爆炸的破片紧接着炸碎了它半个脑袋。
那搭弓射箭的动作已经快成了一阵风！
而站在他一旁的狂风，则是一挺轻机枪抵在右肩膀，哒哒哒地扫射收割着冲上来的啃食者。
机械臂的单体战斗力虽然很难发挥，但配合KV-1外骨骼压枪还是稳得一批的！
为了充分适应短兵相接的巷战环境，他干脆将枪口下方的两脚架换成了刺刀，彻底化身前排！
尸体堆成了小山。
炮兵阵地上的啃食者已经被肃清，现在冲上来的几乎都是其他地方涌过来的异种。
浪潮似乎在后撤。
然而从前线撤下来的异种，却正好撞在了他们的脸上。
望着从街道拐角处涌来的异种集群，蹲在二楼窗边更换着弹夹的戒烟脸色微微变化。
他只剩最后两个弹夹了！
“老白，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什么时候撤退？”
“撤退？不存在的！”
老白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守住！反攻的哨声已经吹响！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
夜十侧过脸，意外道。
“援军？”
他倒是没想过这个任务还有援军。
这儿已经是相当靠后的位置了，再往前几步就是65号街的钟楼。
可以说，母巢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的某处！
“前线的友军已经击溃了浪潮！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老白话音落下的瞬间，刺耳的尖啸从空中传来。
“注意隐蔽！”
起初以为是火箭弹来袭，老白大喊一声，条件反射地埋下了头。
二楼掩体后面的众人们也纷纷照做，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来的不是火箭弹，而是比火箭弹更可怕的蚊式滑翔机。
哒哒哒的声音犹如撕布机的轰鸣，从天而降的弹雨在街道上拉出两道死亡的弧形。
拥挤在街角的啃食者瞬间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望着那呼啸而过的剪影和一闪而逝的“WX-1”，夜十的脸上挂着大写的懵逼。
“卧槽？！那是什么？”
“蚊子的滑翔机……”老白咽了口唾沫，眼中同样写着惊讶。
显然他没想到，那堆木头零件居然真的飞了起来。
他还以为蚊子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这也太特么爽了！”
滑翔机的机舱内，蚊子的双手死死握住了操纵杆，充血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激动，全身肾上腺素飙升。
弹壳不断地从机舱内抛出，轰鸣的机枪震的他两腿发麻。
可惜7mm的口径小了点！
拆掉水冷箱的马克沁毫无溅射效果，这要是换成A-10同款的30mm机炮，整条街都能给掀翻过去！
一轮俯冲带走了成片的啃食者。
蚊子猛地拉起操纵杆。
呼啸而下的滑翔机，几乎是贴着半坍塌的天桥滑过，紧接着又是一个侧摆，擦着斜歪的大厦穿过了楼宇间的缝隙。
躁动的心跳渐渐平复，蚊子缓缓深呼吸一口，摆正了机身之后拉升了高度。
这飞机还是有点难控制。
没有陀螺仪，他只能凭感觉判断机身是否平衡。
“妈的……果然还是得把陀螺仪和空速管给做出来，没这俩东西简直是拿命在开飞机！”
嘴里嘀咕了一句，蚊子抽空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
全面的反攻已经开始。
由120名玩家组成的A连担任进攻主力，率先发动了攻击。B、C、D等三个连在A连后方待命，E、F连则从侧翼展开，看样子是打算渗透到65号街的两侧，配合正面战场的ABCD发动钳形攻势。
除此之外，还有四百人的预备队在后方待命，等前方出现较大伤亡，随时准备补上去。
别看这城里的空间不小，事实上真正能通过的道路就那么几条，想将一千多号人完全展开还是有些难度的。
以百人为单位的推进，已经是战场宽度能够容纳的极限。
而如果想从路况复杂的废墟穿插到母巢的后方，还得进一步化整为零，以十人甚至是三五人为一个小组推进。
不过，这也正是玩家们的优势。
即使是在孤军奋战的情况下，接到任务的玩家们仍然能保持高昂的士气，甚至可以为了集体的胜利，毫不犹豫地牺牲。
而若是换成了佣兵或者巨石城的民兵，让他们将队伍分散到废墟里，穿插到异种的腹地，和让他们去送死几乎没什么区别。
调整机头的蚊子很快发动了第二轮空袭。
VM已经被他绑在大腿上当成了雷达。
通过其他玩家的位置和街道上闪烁的枪焰，他能大致判断哪里战况比较激烈，哪里异种密集。
然后突突突地扫就完事儿了！
当蚊子开始第三轮俯冲的时候，玩家们已经完全占领了67号街，并与天桥下的牛马小队一行人汇合。
二十多台重型改装的KV-1外骨骼在前面开路，手中拎着的机枪喷吐火舌，踏着大步向前。
它们既是火力的先锋，也是移动的弹药箱，更是一道钢铁城墙！
五六个玩家一组跟在它们的身后，有的端着步枪，有的扛着铁拳火箭筒，还有用来压制高护甲单位的轻、重骑枪。
在炮兵、装甲与空中力量的支援下，A连的攻势势如破竹！
除此之外，一支由喷火兵组成的十人队跟在A连的身后。
他们身穿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背在背上的喷火器正是蚊子的杰作——“地狱火1.0”！
不过这些喷火兵并未加入前线的战斗。
着火的啃食者反而会变得更危险，面对密集的异种集群，燃烧弹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燃烧瓶和喷火兵绝对不是。
背在他们身上的三十多升燃料，真正用途是清除固定目标。
比如母巢！
失去“节点生物”的统御，街上的啃食者乱成了一盘散沙，过于密集的数量反而形成了累赘，步调不一地挤成了一团。
街道被烤焦的尸体和粘液染成了黑色。
时不时落下的88mm炮弹，配合着A连的攻势一路向前推进，很快收复了68号街至65号街之间的大片区域。
部分异种在母巢的召唤下撤向了65号街的钟楼，但更多的则是留在原地，依靠生物的本能冲向距离它们最近的玩家。
它们的动作迅猛不减。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它们已是强弩之末！
65号街。
铺满混凝土地面的菌毯，在火焰的洗礼下很快化作焦炭。
藏在沿街店铺中的孵化室被逐个捣毁，玩家们用燃烧瓶和喷火器摧毁了那一排排鼓动着的卵。
很快三个连近四百名玩家完成了对65号街主干道的压制，燃烧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盖过了那散发着不祥的灰绿色云团。
湛蓝的动力装甲站在阵地的前线，楚光手中握着氮气动力锤，环视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
全循环系统已经启动。
别说是孢子，就是一粒灰都飘不进他的盔甲。
一只爬行者奔跑着向他冲来，然而还没冲到他面前，便被一群已经觉醒的玩家用步枪打成了筛子。
看着那头趴在地上挣扎的畜生，楚光随手拔出挂在腰间的银蛇左轮，砰的一枪爆头，结束了它的生命。
想想真是怀念。
记得半年多前，刚刚五级的自己带着比萌新还萌新的夜十和方长，跑去布朗农庄换东西，一头爬行者就差点儿把他们三给团灭了。
至于现在……
甚至都用不着他出手。
收起了左轮，楚光望向了不远处那栋镶着巨型时钟的大楼。
暗红色的菌毯已经从爬到了三楼，粗如大腿的菌丝黏连着附近的楼宇，黑洞洞的窗内透着渗人的猩红。
那里应该就是母巢……虽然相比起市中心的那些同类们，它还很年轻，甚至于幼小。
难以想象。
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它便已经发育成了这般模样，若是再给它几周的时间，只有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楚光挥了下手，示意已经抵达大楼下的A连发起进攻。
力量系玩家们排成一列，十数挺架起的20mm轻骑枪轮番开火，短短一分钟内倾泻了近百枚高爆弹和穿甲燃烧弹，将守在门口的六只暴君连同它们周围的菌毯与混凝土墙一并轰成了碎渣。
大片的钢筋暴露在玩家们的面前。
楚光继续下达了命令，摩拳擦掌的喷火兵们点燃了喷火器管口的火帽，在其他玩家的掩护下开始上前。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峡谷在逃鼹鼠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果然……”
听见了他这声嘀咕，边缘划水看了他一眼。
“果然什么？”
峡谷在逃鼹鼠：“母巢对于黏菌的支配并不是以直接控制的形式，而是通过对节点生物的支配间接完成。所以只要干掉了节点生物，浪潮自然会被削减……直至最终的消亡。”
边缘划水：“……这不是我说的吗？”
峡谷在逃鼹鼠干咳了一声。
“我替你总结了一下。”
“……”
总结了下还行。
边缘划水顿时无语，看向了前方的钟楼。
那里应该就是浪潮的司令塔，繁育黏菌、扩散孢子的母巢。
一支十队已经掩护着喷火兵冲了进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整条街上都会弥漫着烤蘑菇的味道。
已经结束了——
吗？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爆炸的声音忽然从钟楼内传来，一道十数米长的火舌冲出了门外。
燃烧的混凝土块接二连三地飞出，只见一道数米高的身影出现了滚滚浓烟中，肉红色的菌块垂在地上如同裙摆，一根根触须漂浮在它的脑后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望着那滚滚浓烟中走出的身影，泉水指挥官眼睛睁大，兴奋地指着那玩意儿叫喊。
“就是它！那个女皇！”
“重步兵跟我上前！盾墙防御！力量系架枪，换穿甲弹，听我命令准备——”
这次他穿上了重骑兵外骨骼，刚性护甲从脚趾武装到了头发，必不可能再白给了。
女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高大的身躯背后，十数根触须如同闪电一般射出，刺向了站在钟楼外的玩家。
二十台KV-1外骨骼齐齐上前一步，架起了手中的钢板，护住了身后的队友们。
如同鞭子一样的触手抽了过来，在那一面面钢板上抽出Duang的一声闷响！
不少人身子微微一晃，脚步微微向后挪了一寸，不过并没有被那触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站在前线的泉水微微一愣，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总感觉……
有些弱？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刺耳的尖啸，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连串密集的火雨。
喷吐着火舌的滑翔机一个俯冲，子弹从楼梯一直扫射到了女皇的头顶。
7mm的子弹虽然没能打穿附着在女皇表面的角质护甲，却将那一条条从它背后伸出的触手撕成了碎片。
一串串血雾与尘土爆开！
十数米长的触手寸寸断裂，如被砍断的蚯蚓一样躺在地上扭曲挣扎，断口处的黑血狂涌如泉，顷刻间浸湿了支离破碎的台阶。
正准备BOSS战的玩家们看见这一幕，顿时惊了。
卧槽？！
这玩意儿这么弱的？
不只是泉水和前线严阵以待的玩家们，刚刚架起高斯步枪的楚光也愣了下。
原本以为这玩意儿敢主动出击，多少是有些底牌握在手上，却没想到完全是垂死挣扎。
弱点被重创的女皇发出了一身吃痛的吼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后。
附着在大楼上的菌毯同样躁动不安地蠕动着，一颗颗猩红色的卵体掉落在台阶上，未完全孵化的子实体从中陆续钻出。
它们有的缺了手，有的缺了腿，或者干脆下半身没有，只有挂在脖子上的脑袋和嘴。
它们吼叫着向玩家们冲去。
这似乎是最后的冲锋。
“开火！”
泉水猛地向前挥了一下右手。
数十把步枪与轻机枪同时宣泄火力，瞬间将这些未完全孵化的啃食者撕成了碎片。
扛着轻重骑枪的玩家们正要踏着满地的尸体冲上阶梯，追击撤入巢穴中的女皇。
然而就在这时，那刺耳的尖啸却冲在了它们的前面。
隐约中——
冲在最前面的战地气氛组，听见了熟悉的怪叫声。
“哈哈哈哈！”
“人头！我的！”
俯冲的滑翔机一头扎进了钟楼的正门，顶着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机头直挺挺地撞在了女皇的胸前。
庞大的惯性将那数米高的身躯按倒在地，并向前拖行了数米，被螺旋桨搅动胸口的女皇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
然而很快，轰然炸裂的火光，便将滑翔机与倒在地上的女皇一并吞没。
爆炸的热浪吹在了脸上。
飞出的木头碎片咣地磕了下头盔，穿着KV-1的我最黑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固态氢不是安全的吗……”
他听说设定中的固态氢电池并不是用纯粹的固态氢作原料，其中还有一些中间物质，会让电池没那么容易爆炸。
也正是因此，固态氢的储能效果虽然稍逊于金属氢，但用途却比后者更广。
停下脚步的战地气氛组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地回答。
“……也许是在电池里插了根雷管？”
或者在机舱里放了延时引信的炸药也说不定。
战地佬倒是没觉得很奇怪，我最黑却是惊的瞪圆了眼。
“卧槽……至于吗？！”
虽然是木头做的飞机，但也不便宜吧？
至少那两挺马克沁机枪就挺贵的，他在NPC商店里看见过，一挺就得上千银币呢！
穿着“重骑兵”外骨骼的泉水指挥官，从后面走了过来，瞅了一眼浓烟滚滚的大厅。
“死了？”
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
“应该是死了。”
“保险起见还是进去去看看吧。”泉水指挥官嘿嘿一笑，拍了下他的胳膊，“交给你了。”
战地佬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焊了钢板的矿工I型防护力倒也不弱，比起人联的六式“重骑兵”也就差了亿点点。
看着淡定商量着的俩队友，我最黑忍不住说道。
“等等，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泉水指挥官和边缘划水听到这句话，眼神不约而同地有些微妙。
“毕竟是蚊子嘛……”
“嗯……如果飞机上都是有用的功能，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我最黑：“……”
……
【全服公告：“女皇”被“WC真有蚊子”首次击杀！】
【由于该玩家选择公开，该成就将被录入名人堂！】
【任务：决战时刻（已完成）】
【我们战胜了浪潮，胜利属于我们！】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的玩家，都在同一时间，从VM或者官网上看见了这一连串弹出的窗口。
随着“关卡BOSS”被击败，这座新生的母巢也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它的屏障，彻底暴露在了玩家们的面前。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桶桶燃料被送进了钟楼内。
大火很快燃起。
炙热的火焰在母巢的体内沸腾，与那滚烫的浓烟一同吞没了鼓动在菌毯上的卵块，以及一根根输送养料和有机质的触须。
烟熏火燎中，大块的菌毯从钟楼的墙壁上掉落。
即便剩余的燃料或许不足以将这些厚重的菌毯完全烧毁，失去供给的它们也会很快坏死。
或者退化成“无害”的菌斑。
钟楼下方的玩家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自《废土OL》开服以来，千人规模的战役还是首次。
不少人站在燃烧的钟楼前与战友们合影，能拍照的耳机在玩家们手中互相传递着。
落满晨辉的街道上，望着那座燃烧的钟楼，楚光心中所感受到的震撼，远比玩家们更加强烈。
他们战胜了浪潮！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存，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真正地在清泉市的北郊站稳了脚跟。
坐落在西三环的巨石城或许是个潜在的威胁，但目前而言，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也许南边才是他们利益的核心。
楚光抬眼望向了北方，澎湃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如果巨石城与大裂谷都无意结束河谷行省的动荡，那这件事情注定将由他去完成。
此刻，淡蓝色的窗口在楚光的视域中浮现。
【浪潮将在7日内结束。】
【恭喜你，年轻的管理者……】

第280章 第二次觉醒！
【全服公告：浪潮将在七日内结束，任务奖励将在24小时内发送至玩家账户……】
沐浴在晨辉中的钟楼，如同点亮在废墟上的火把，将变种黏菌的母巢付之一炬。
这一仗，几乎耗光了404号避难所的全部弹药库存。
7mm子弹姑且不说，光是20mm的各种穿甲、高爆、燃烧弹就用掉了近千枚，88mm的迫击炮弹更是不计成本的轮番轰炸。
不过楚光也没太心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庞大的财政赤字固然让人发愁，但404号避难所的军工产能，却也在“虚空银币”的刺激下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目前7mm口径的全威力弹，在原材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单日产能最大已经可以达到20万发，重量近5吨。
随着大量“轻骑枪”的列装，81号钢铁厂已经对20mm穿甲弹完成了量产化，大大缩减了生产成本和工时。
目前81号钢铁厂的两位厂长，正在研究对高爆弹和燃烧弹这两款更复杂的弹药进行量产化改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一旦爆发战争，这将成为404号避难所最大的倚仗！
战役结束之后。
穿着防护服的NPC前往战场上回收尸体，执勤以及清除残存异种的任务则交给了警卫，而玩家们则陆续离开了前线。
克隆体需要休息。
不少玩家鏖战了一整夜，全靠着飙升的肾上腺素才撑住了【疲劳debuff】，而当上头的情绪褪去之后，许多人都打起了哈欠。
受伤的玩家们返回了避难所，没受伤的玩家就近找了个存档点（休眠舱）下线。
至于阵亡或者重伤不治身亡的玩家们，则老早就下去了。
这会儿官网上无论是哪个板块，都热闹的不行。
尾巴：“可恶……为什么我被编在了C连，连BOSS长什么样都没见到！(&#243;﹏&#242;?)”
部队的编成是随机分配。
为了确保每个梯次都拥有足够的战斗力，楚光让小柒在分配玩家的时候，除了担任前锋的A连拥有最大比例的觉醒者之外，其他各连的觉醒者比例都是一样的。
当然。
玩家们不可能知道这些。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没被安排到最刺激、也最危险的最前线，纯粹就是脸黑了。
斯斯：“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咱还干掉了三只暴君，已经很不错啦。（摸摸头）”
WC真有蚊子：“暴君算个溜溜球，老子拿到了俩BOSS的人头加一个全服公告的首杀！哈哈哈哈！爽翻了！”
我最黑：“MMP！抢人头你好意思吗？！老子都已经要A上去了！”
玛卡巴子：“就是！太过分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少扯犊子：“做个人吧！”
WC真有蚊子：“不重要！抢到了就是赚到！（坏笑）”
整场战役的MVP，毫无悬念地被蚊子给拿下了。
那两枚从天而降的百公斤的航弹将浪潮的节点生物轰成了渣，可以说直接扭转了战局！
只不过后面那个BOSS，就有抢人头的嫌疑了……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撞上去的必要，因此没少被前线的玩家吐槽。
不过蚊子会在意吗？
显然不会。
他自己的飞机，想咋摔就咋摔。
更不要说他早就习惯了。
泉水指挥官：“老实说，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的飞机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装起落架？”
WC真有蚊子：“咋可能！没有那玩意儿我是怎么从楼上滑下去的？挂机腹的炸弹不直接蹭地上了！不过后来我发现其实没啥意义，没有空速管和陀螺仪，地上又是一片乌漆嘛黑的。别说没跑道了，就是有跑道也降不下来，我寻思着干脆撞了得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不是我说，你那个7mm小水管实在是太拉了，干嘛不直接上20mm机炮？突突突砰砰砰不爽吗？”
亚儿我要上厕索：“就是！不考虑下37mm炮吗？我们帮你改装啊！（滑稽）”
WC真有蚊子：“滚滚滚，要你们管？做个炮而已，老子又不是不会做！”
沃德脚气谁莱文：“你会做？笑死。”
亚儿我要上厕索：“就是！吹牛吧你！”
WC真有蚊子：“@￥#%！”
想把飞机飞起来可太容易了，速度够了机头一抬就上去了，上不去也就上不去了。
可想要把高速飞行的飞机降下来，那可就难太多了！
速度高度角度还有平整的跑道缺一不可，偏偏这木头飞机上连个仪表盘都没有。
不过，对于蚊子而言，这次不完美的飞行经历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儿。虽然摔了一架飞机，却也为他提供了宝贵的实验数据与飞行经验。
下一次，他有信心做得更好。
至于代价？
OB三天而已。
问题不大！
帖子很快歪了楼，变成了81号钢铁厂与地精科技的嘴炮战场。
什么“88mm的炮管还是老子做的”、什么“娘炮才玩20mm的小水管，真男人只用大口径的火箭弹”，三人吹得牛也是越来越离谱。
但偏偏他们还扯的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这种话题一般人插不上嘴，大家纷纷去了别的帖子里，结果蚊子和俩厂长愣是凭着三己之力，把这歪了楼的帖子给哔哔上了热榜。
后来一些懂技术的云玩家跑进来围观，你一句我一句的插嘴，帖子变得越来越刑了。
若是一般的论坛，管理员早就出来捂嘴保平安了。
但偏偏这个论坛没这种规矩。
帖子盖了上千楼都没人喊停，直到两家大厂偃旗息鼓，楼都还一直层层叠叠地往上盖。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后台硬就是牛逼，聊啥都没事儿。”
法外狂徒窃格瓦：“不是硬不硬的问题，这论坛的服务器有点邪门儿，我一懂技术的哥们儿心血来潮试了下，想黑进服务器瞧瞧，结果门都摸不着。”
嘉文四世尼大木：“更邪门儿的是，涉及到该网站的投诉，不管走外部还是内部渠道都石沉大海。就算基层懒得管也会拉个黑名单吧？这种网站没上黑名单，我估计八成上面有人。”
爷傲奈我何：“呵呵，吹吧你！一菠菜网站而已，顶天了也就归治安大队管，你当领导们都闲着没事儿跑这来和你扯犊子？还上面有人，笑死。”
不管上面有没有人，那也不是一般玩家能知道的事情。
也许早就有了，也许没有，也或许“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本身就是某个神秘研究机构的试验场？
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游戏里都是国内玩家，玩家和玩家之间没有语言交流障碍的问题。
当然，也就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们和填了预约表的云玩家们才会考虑到这一层，而对于那些纯粹是跑来吃瓜的乐子人们和沙雕网友们，这种游戏是否存在才是最大的争议。
要说它不存在吧，偏偏宣传PV做的有模有样。
要说存在吧，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个流传在游戏圈内的都市传说，讨论热度还比不上狂割韭菜的某宇宙。
每次这种话题都会让人争的面红耳赤，只恨世界不能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就在楼越来越歪的时候，一条官网公告忽然更新在了论坛的置顶位，全板块推送。
那是一段游戏PV，发布者的ID是晓琪。
虽然时长只有三分钟，却浓缩了昨晚那场“浪潮之战”的全部精彩瞬间，从天空到陆地的每一个镜头都被囊括了进去，全程毫无尿点！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镜头都是艺术品！
每一帧画面都是摄影级！
虽然血腥的部分做了技术上的微调，但并不影响网友们的观感。无论是每一粒尘埃的粒子效果，还是湛蓝色动力装甲上棱角分明的线条，都逼真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少网友甚至感叹。
如果关掉滤镜，简直和真的一样！
而这次爷傲兄也是破天荒的，在被打脸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内，便酸溜溜地发了今天的第二条帖子。
“呵呵，继续吹……”
“这特么要是游戏实际画面，老子直播吃翔！”
是不是游戏画面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那紧张刺激的战场，配上震撼人心的BGM，别说是云玩家们看的热血沸腾，就连刚刚从线上下来的真是玩家们，都恨不得再来一回。
战地气氛组：“牛逼！老子又上电视了！哈哈哈！”
伊蕾娜：“而且这次没演尸体。（滑稽）”
泉水指挥官：“还好老子把装备穿上了！（龇牙）”
鸦鸦：“话说今天发视频的为什么是晓琪鸭？之前不都是阿光吗？”
尾巴：“我帮你艾特！(≥ω?*)?@晓琪”
通常这个叫晓琪的策划，是不会在论坛上和网友们互动的，就算是尾巴也没想过真能把她艾特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让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晓琪：“阿光呀，他睡了。o(*////▽////*)q”
鸦鸦：“？？？”
尾巴：“？”
夜十：“什么鬼？！阿光不是单身狗吗？（吃惊）”
方长：“小心渣男哦，这家伙都没发过朋友圈官宣，记得查他手机看看是不是仅某人可见。（坏笑）”
晓琪：“嘿嘿，不要瞎说哦，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啦。彡?(@≥?≤@)??”
藤藤：“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呀？现实中认识吗？见过家长了吗？（好奇）”
晓琪：“是主人喔。o(*////▽////*)q”
帖子安静了一会儿。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藤藤：“总之先打个110吧。”
晓琪：“QAQ？”
……
玩家们可以摘掉头盔起床，楚光可没有头盔这玩意儿，连二十多个小时没睡，一回到避难所他就躺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是晚上了。
“……作息又颠倒了么。”
揉着没睡醒地双眼，从床上缓缓坐起的楚光嘀咕了一声，瞟了眼床底下的那摊液体。
代谢加速会大量出汗，而这次的量明显比前几次更多，以至于他甚至有点儿脱水的感觉。
全身充盈着力量的感觉，头脑和视线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楚光甚至隐约看见了黏在门把手上的半截指纹。
没有任何意外。
他又升了！
“之前的开发进度是19%。”
“……那么现在应该是20%？”
第二次觉醒！
楚光心中一喜。
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去做个体检，但突然增强的身体机能带来的不协调感，让他没敢立刻从床上起身。
坐在床边，他轻轻活动着手指和四肢，适应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是他吹牛。
现在的他甚至有信心，能够仅仅凭借自身的直觉、反射神经与力量，躲开迎面射来的子弹！
当然。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特意去尝试就是了……
站在了电梯上，楚光本打算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去赫娅那儿做个检查，不过就在这时忽然心中一动。
“说起来……解锁B4层的任务好像完成了？”
一想到这儿，楚光瞬间不淡定了。
上次解锁B3层，他从仓库里回收了两个黑箱，解决了玩家们存档难和属性面板不够用的问题。
这次他解决掉了浪潮，解锁了B4层，给他来个打印动力装甲的黑箱不过分吧？
除了培养舱和黑箱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然而就在楚光兴奋地将手伸向电梯触控屏的一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悬浮窗却是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剩余解锁时间：6天12小时13分6秒】
看到这行字儿，楚光差点儿没气吐血。
淦！
浪潮不是已经被打退了吗？
任务也完成了啊！
非得等到外面的孢子浓度恢复到正常水平才能开门？
着急也没用，楚光做了个深呼吸，食指按在了B3层的按钮上。
总之。
先搞清楚自己身上的变化好了。
……
医学实验室。
从隔壁分析室内走出来的赫娅，将手中列满数据的平板，递给了坐在扫描床上的楚光。
“……难以置信，你身上发生的变化越来越惊人了，你确定没有借助任何药物或者其他技术手段？”
接过平板的楚光只是看了两眼，便切换到了表述更简练也更加直观的属性面板。
“没，话说这算是二次觉醒吗？”
赫娅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二次觉醒？这是什么专业术语吗？有人做过类似的研究？”
楚光随口说道：“没，只是废土客们对这种现象约定俗成的叫法……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至于有没有人研究过，那也只有研究过的人自己知道了。
废土上又没有学术交流的论坛，知识与认知的差距比贫富差距还大，即便是现代社会也未必所有人都能分清楚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和DNA变异的区别，更何况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废土客们了。
不过学院那种地方，应该会对这种现象有所了解吧？
但彷徨沼泽离这里太远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二阶段）→管理者（第三阶段）
等级：LV.19→LV.20
——基本属性——
力量：18→23
敏捷：13→18
体质：16→21
感知：14→19
智力：15→20
】
【-
天赋：1.野性本能：在极限状态下可唤醒野性本能，持续时间内全属性提升10~15%，疲劳值积累速度增加20~30%。
2.心灵威慑：对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产生心里威压的效果，削弱其抵抗意志。
3.蜂群思维：对于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共享3~15%的智力属性，使其获得启发以及思考速度加成。该效果受距离、人数、接受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最大距离为10m。
】
将属性面板从头看到了尾，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
好家伙。
全属性增加五个点！
难怪他今天一觉醒来就有种变成了超人的感觉。
不过最后一个技能是什么鬼？
能给人的脑袋开光？
他的智力属性目前是20，按照最大15%来算虽然只有3个点的增幅，但相对于基础智力只有五个点的普通人而言，岂不是相当于增加了60%的神经细胞活性？
如果是对群体使用，也有0.6个点的保底！
这天赋有点牛批啊！
不过……
这种事情到底怎么办到的呢？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赫娅略加思索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关于母巢的研究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关于进化体的研究……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进化体是废土客们对节点生物的称呼。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它们在浪潮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绝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它们和啃食者、爬行者甚至是暴君这些常见异种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对低等个体的支配力。
它们就像变种黏菌中的奇行种。
楚光抬头看向了赫娅，好奇地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根据从腐朽骑士、女皇、废弃坦克以及卡车上回收的样本进行比对，我从它们体内部分细胞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DNA片段……”
赫娅走到了楚光的旁边，伸出食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画面很快从属性面板切到了另一份研究报告上。
“是不是很眼熟？”
楚光注意到了报告中的那张图片，那是两条展开的长链DNA，旁边另一张图上，还画着些和神经突触一样的结构。
至于那些数字和符号。
他可以确信。
自己是第一次和它们见面。
“直接告诉我结论吧。”
赫娅似乎并不意外楚光会这么说。
“现在下结论还太草率，不过种种线索都在反应同一件事情。”
“那些‘进化体’，很可能是人变的！”

第281章 面板数据爆表的垃圾君
是夜。
二环以西，炮火与枪声不断，佣兵们正在空袭与炮火的掩护下，与蜂拥而来的异种厮杀。
反倒是昨天闹腾了一整夜的北边，今夜倒是静悄悄的。
十数公里的直线距离，钢铁森林遍地，枪声肯定是听不见，但爆炸声总归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
不过，赵永旭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一群拿着烧火棍打架的乡巴佬，能对付得了浪潮那才叫奇了怪了。
想必昨晚那场战斗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量，这会儿就算没被淹没在汹涌的浪潮中，多半也夹着尾巴逃了。
望着北边一片寂静的夜空，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
“这帮蠢货。”
没那个本事还不知道躲远点，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众所周知，浪潮会朝着人口密集、黏菌系异种数量较少的方向前进，无论是人口增长还是大规模清除黏菌系异种，都会积攒“仇恨值”这种东西。
当然，那群乡巴佬们不知道也正常。
他们的脑袋里顶天能塞下半本《巨石城之声》的“致富经”，字都未必识几个，又能知道多少东西呢？
在他看来，那些人和巨石城门口要饭的叫花子，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可以说都是一类货色。
从北边收回了视线，站在大厦窗边的赵永旭继续看向了东边。
身为民兵团的军官，城主大人亲自任命的前线指挥官，漂亮地解决掉威胁巨石城繁荣稳定的浪潮，才是眼下他真正应该关心的事情。
不远处。
两道弧光从夜空中划过。
随着四枚黑点的陆续落下，炙热的火焰吞没了整条街道，烤干了地上的每一粒土。
地下综合体入口附近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佣兵们开始向前推进。
西三环至西二环一带，两座位于地表的新生母巢早在数日前便已经被空袭摧毁，但还有三座母巢藏在地下商业综合体内。
孵化室的突变是随机的，根本无法预测，哪怕经过了地毯式的搜索，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尤其是当突变发生在地下。
串联在万丈高楼之下的地下空间与轨道交通盘根错节，密密麻麻的就像蜘蛛网——或者说缠成一团的毛线球。
据说在遥远的繁荣纪元，只有量子计算机才能帮人们找到最快回家的路。
可惜巨石城没有能问路的量子计算机，也没有能够打到地数十米——乃至百米深地下的战略武器。
不过没有也无所谓。
他们有足够数量的炮灰和充足的后勤。
在间接与直接火力的支援下，就算是偶尔两个强大的进化体，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乐观的话，今天晚上就能解决掉一座藏在地下的母巢。
不乐观的话，最多也就再等两天。
赵永旭安静地等待着好消息从前线传来，而这时候，通讯频道内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空袭完毕，目标已经清除……正在返航。”
“干得不错，回去休息吧，今晚已经没有你们的活了。”
刚将这句话说出口，赵永旭心中忽然一动，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往北边绕个路。”
“我想知道北四环的情况。”
北郊变成什么样并不需要他操心。
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好奇心。
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倒是没管那么多，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收到。”
两道弧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北方绕了个远路。
赵永旭稍作等待。
没过很久，通讯频道中传来报告的声音。
“已经抵达北四环上空，未发现异常。”
“交火呢。”
“没有看到……这里一片漆黑。”
看来不只是炮火停了，连枪声都彻底停了。
赵永旭心中轻笑了一声果然，可就在这时，那停顿了片刻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
“不止北四环，长菱高架沿线很安静，未发现明火……不过在往北至五环一带，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赵永旭愣住了。
零星的灯火？
那儿的幸存者没走？
难道他们已经解决掉了浪潮……但这怎么可能！
脸上写满了怪异，赵永旭立刻继续追问道。
“65号街的钟楼呢？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通讯频道内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传来确定的声音。
“我们现在就在65号街上空，钟楼墙体上发现大量菌斑，确认为母巢残骸……”
“这里之前应该爆发过一场战斗，战况相当惨烈，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不过他们赢了。”
夹在指缝上的香烟整根掉落在地上。
赵永旭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母巢残骸？你确定没有看错？！”
飞行员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我可以肯定！”
巡航任务结束，飞机开始返航。
愣愣地看着窗外北边的天空，赵永旭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想不通。
没有空中火力的支援，那些人是如何仅凭借土炮弹和铁管步枪，干掉如潮水般涌来的异种。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从唇缝里挤出半句填满费解的嘀咕。
“……这怎么可能！”
……
“妈的，昨晚的那声爆炸简直像打雷……你们谁知道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南边？我也听见了！”
“是浪潮吧，这两周那些蓝外套们一直在对付那东西，听说前线打的热闹的很。”
“浪潮？我来清泉市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听说浪潮会往北边走。”
“也许今年和往年不同？毕竟去年这可没这么热闹。”
“稀奇了，浪潮还能知道哪里人多不成？”
“一看你就没见识，我在巨石城民兵团当兵的舅舅和我讲，你在外面杀掉的每一只啃食者，都会在来年的春天以浪潮的形式回来找你。”
“别扯淡了，真有你说的这么玄乎，清泉市的幸存者早死干净了！”
长久农庄北门街，贸易站旁的公路旅店，店里的一楼正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吵闹。
每当天色暗下，这儿就变成了佣兵、行商和商队护卫们的酒馆。
有人吃肉喝酒，有人划拳玩牌，还有人和邻座的陌生人，高谈阔论着路上的见闻或传言，只为了赚一杯啤酒。
众所周知，有酒的地方就有故事——虽然不少故事都是现编的，但偶尔也会在满口胡诌的谣传中掺上那么一两句听起来稍有点价值的情报。
因此不管有活没活，佣兵和行商们都喜欢来这儿坐着消磨时间。
“我和我的人需要再住一晚上。”
走到吧台边上的孙世奇，唤醒了坐在后面打瞌睡的老胡克。
这么吵闹的地方，真亏他能睡得着。
睁开了浑浊的双眼，老胡克抬起眼皮看向站在吧台前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道。
“没问题……怎么突然打算多住一天？我记得你不是挺着急回去发财的吗？”
“订单延期了，真是倒霉……”孙世奇嘀咕了一声，坐在了吧台前，“再给我来杯啤酒，要不兑水的那种。”
不只是他的订单停了，整个长久农庄所有对外出口的军火订单都延期了一天，说是工业区的库存都送去了前线。
那个叫霜河的小姑娘亲自来旅店这儿向自己表达了歉意，并表示交易站愿意补偿他10枚银币的住宿费。
虽然孙世奇想吐槽，自己在这儿多呆一天的成本可不只是10枚银币这么点，佣兵的工资和食宿费用都是他自己买单的，但看在小姑娘道歉还挺有诚意的份上，他也就没为难她了。
况且就算为难也没用，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前线在打仗，送到了弹药库的子弹总不可能拖回来。
碰上不讲道理的幸存者聚居地，把货直接赖到明年去都不是没可能，延期个一两天倒也不算太过分。
在废土上做生意，不冒点风险是不可能的。
“我们这儿不是巨石城，不卖兑水的假货。”
卖东西的时候还不忘给邻居贴个标签，老胡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木桶旁边，拧开银色的水龙头，用足足有大腿那么粗的木杯接了一杯，回到吧台前啪地放在桌子上。
“5银币。”
“记我账上。”
接过这木头做的酒杯，孙世奇往里面瞅了一眼。
好家伙，啤酒兑没兑水他不知道，但光是这泡沫就已经堆了半个杯子了。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这旅店赚的根本不是房费，而是客人在店里的消费。
照这个卖法，一桶啤酒怕是能换一头牛。
真是太黑了！
“北环线的前线战况如何？”
老胡克随口回道。
“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孙世奇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是说浪潮？”
老胡克：“不然还能是什么？”
收敛了脸上诧异的表情，孙世奇讪讪一笑说。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往常浪潮也得等到3月下旬才结束。
而这连2月底都还没到。
没再继续打听浪潮的事儿，孙世奇习惯性地凑近酒杯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小麦芽的芬芳。
“你们自己酿的？”
老胡克随口回道。
“布朗农庄的麦芽和啤酒花，再加上404号避难所的特殊发酵工艺，我保证，这是你在巨石城的酒馆绝对喝不到的佳酿。”
这台词念得也太熟练了。
以至于孙世奇总感觉这家伙像是背下来了一样。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孙世奇指了指他背后的酒桶，好奇地问了句。
“这一桶啤酒得多少钱？”
老胡克眼睛一亮，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感兴趣？500银币卖给你。”
500？！
这木桶最多才50升，搞不好也就40升左右，能不能装满一百个酒杯都得打个问号。
傻子才买！
孙世奇翻了个白眼，抿了一口啤酒，没有接老胡克的话。
他最近是发了一笔小财。
但他可不傻。
顺滑的口感让他感到了心情舒畅，就在他正打算打听些生意方面的情报时，旅店的木门忽然开了，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胡克看向了那人，熟练地问道。
“吃饭还是住店？”
“都不是，我是来找人……”
注意到了站在吧台边上的孙世奇，周南的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向他走了过去，“嘿，朋友，我正在找你呢！”
孙世奇认得他，记得好像是住对面的那家旅店。自己刚来长久农庄的时候，这个人曾邀请他一同前往巨石城。
“给他来一杯啤酒……再来两串碳烤蜥蜴肉，记我账上。”
“好嘞。”胡克转身走向了后厨。
坐在了孙世奇旁边的吧台凳上，这个从南方来的行商愉快地笑着说道。
“谢谢！”
“不客气，”孙世奇看向他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当然也不会来打搅你。”脸上带着笑容，周南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打算明天中午出发前往巨石城，昨天我问你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孙世奇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的订单延期了，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交付。你们去吧，我恐怕得在这儿待个一两天。”
周南可惜地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孙世奇看着他好奇地问：“你们已经凑够人手了？”
周南笑着说：“没有，不过北四环附近的仗听说已经打完了，那些蓝外套们解决掉了母巢，不管其他地方的浪潮结没结束，至少北郊的浪潮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是去巨石城的最佳时机！我和我的伙伴们仔细研究了地图，沿着北五环一路向西，然后再向南，可以很安全地走到巨石城。”
孙世奇羡慕地看着他说道。
“……方便问下你们打算做什么买卖吗？”
大家能接触到的买卖大多大同小异，周南倒也没有刻意去隐瞒，眉飞色舞地说道。
“盐和硫磺，那儿最好卖的就这两样东西，尤其是浪潮的这段时间！哦对，还有从贸易站进的防毒面具和魔鬼布。”
说到这儿，周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儿的好东西真是太多了，而且物美价廉！你知道这儿的营养膏才多少钱吗？一吨的批发价才299银币！”
299银币……
相当于1.5把突击步枪？
废土上的货币千奇百怪，哪怕是同一种货币在不同的地区币值都不相同，孙世奇下意识在脑袋里做了个换算。
而当他意识到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顿时整个人都惊了。
“你确定？！两把突击步枪的价钱就能换一吨营养膏？！”
在巨石城，营养膏的零售价是每公斤1~2筹码，批发价则是每吨300~400枚筹码。
换成雄蜂突击步枪，至少也是两把！
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后者价格同样不便宜的情况下。
注意到了孙世奇脸上的诧异，周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意外居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事儿。
不过想到这位仁兄刚来没两天，周南倒也释然了，笑着继续说道。
“是不是很惊人？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我怀疑那个迪迪威食品加工厂生产的营养膏，每吨的成本甚至不到200银币！要不是没钱，我都想办厂了！”
长久农庄的银行可以贷款，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贷的。
除非符合两个条件。
要么有技术。
要么有设备。
或者，对当地的经济有足够的“贡献”。
而身为一名从南边来的行商，恰好这三样东西他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把营养膏运去南边换成粮食或者牲口，再将牲口运回来换成银币。
周南昨天研究了一整天，发现这儿对牲口的需求还挺旺盛，一只双头牛卖给长久农庄，少说也能换个三四千银币！
拉个两三吨营养膏到南方去，用换来的当地货币，很轻松就能从那儿的农场主、牧场主们手中买到一两只双头牛。
见这位朋友满眼都是心动，周南嘿嘿笑着问了一句。
“兄弟，要合伙吗？我们凑点钱倒是可以办个厂，我研究过，只要从巨石城淘些二手设备回来，二十万筹码就能把这个厂办下来。”
孙世奇承认，他确实心动了。
但犹豫了许久之后，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承认这个提议很诱人，但去一趟锦川行省实在太远了，来回搞不好得小半个月。”
北郊有红河镇最缺的武器和粮食，而后者有前者需要的矿和人。
从红河镇运来奴隶和矿卖到这儿，换成步枪和粮食再倒腾回去，一样能赚大钱。
发财的门路有很多，他不可能一个人全吃下来，把手上的这条贸易路线经营好才是王道！
孙世奇已经想过了。
他打算攒点钱买几辆卡车，组建一支车队，把从这儿到红河镇的铜矿生意给盘下来。
这儿的铜矿需求是最旺盛的，铺设电线和造子弹都会用到，而且价格永远是那么稳定，运输的性价比也远高于钢铁。
等赚个几十万银币，他打算在北街买块地，先盖一栋仓库，再盖一栋磨房。
运气好赶上秋收，把收来的玉米和小麦磨成面粉，不管是卖到红河镇、巨石城还是垃圾城都能大赚一笔。
粮食的单价不高，但毛利从来都不低，不是所有人都穿鞋，但所有人都得吃饭。
去年是冷冬。
今年应该会是个肥年，粮食价格想必会很便宜。
孙世奇心中畅想着未来，坐在他旁边的周南略微遗憾，却也没多说什么，举起了酒杯。
“真是太遗憾了，我们要是联手，绝对有希望成为整个清泉市最大的粮商。”
“没什么遗憾的，发财的机会多着呢，”孙世奇和他碰了下杯，笑着说，“祝周老板买卖越做越大！”
“哈哈，借兄弟吉言！我敬你一杯！”
“我敬你才是！”
俩人喝的红光满面，一杯接着一杯，相谈盛欢。
坐在吧台后面的老胡克听着两人吹牛，爬满皱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时不时还捧两句场。
不管他们怎么发财，这喝酒的钱都是少不了自己的。
他当然高兴他们多喝点。
最后周南是扶着墙出去的，而孙世奇自己则是在吧台上趴了半宿，后半夜被酒店的服务生抬回了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醒来，看见床头柜上的账单，孙世奇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脸也跟着绿了。
“220银币？！”
他昨晚到底都喝了些啥？！
……
官网论坛。
往常这个点儿，本该是玩家们上线的高峰期，官网上都没什么人的，但今天这个点儿却是热闹的不行。
戒烟：“我上不了线了！”
我最黑：“我也是！奇怪了。”
类似的帖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少LV9的玩家刚一戴上头盔便惊喜的发现，自己竟然突破了瓶颈！
尤其最惊喜的，无疑要数垃圾君了。
他已经在LV9这道坎上卡了快一个月了！
这次终于突破了！
捡垃圾99级：“哈哈哈哈，觉醒！老子终于觉醒了！”
望着官网右上角的提示，垃圾君激动地泪流满面。
自从建号以来已经多久了？
作为头几批进游戏的欧洲人，而且还是专属于欧皇的账号，本来应该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结果偏偏好巧不巧地赶上了 N年一遇的寒冬。
再加上“经验更难获取”的debuff，A轮测试都快结束了他才成功升到了LV10。
看着“晚辈们”一个个成功觉醒，这其中的心酸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夜十：“卧槽，垃圾君觉醒了？！”
峡谷在逃鼹鼠：“震惊！会变成死爪吗？！”
捡垃圾99级：“咋可能，不过强度确实没话说，我感觉我能和西门口的死爪打一架了！（龇牙）”
方长：“好兄弟，晒一下属性面板啊！”
尾巴：“搞快点！让我康康！(｀?ω?′)”
在众人的怂恿之下，垃圾君最终还是克制不住装逼的冲动，将自己的属性面板贴在了帖子里。
【
ID：捡垃圾99级
基因序列：异种&#183;蜥蜴人
等级：LV.9→LV.10
——基本属性——
力量：17→27（+10）
敏捷：9→14（+5）
体质：9→14（+5）
感知：9→11（+2）
智力：2→3
】
【
天赋：
冷血（更强隐蔽性、低温环境行动迟缓）
骈足（更强耐力、难以操作复杂机械）
肉体再生（更强恢复力、基因序列等级提升困难）
沸腾之血（一定时间内移除“冷血”天赋带来的debuff，并获得10%~20%的力量与体质属性加成。）
】
属性面板贴出来的一瞬间，帖子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尾巴：“？”
戒烟：“？？？”
夜十：“卧槽？！”
泉水指挥官：“你特么开挂了吧？！”
边缘划水：“妈耶……这属性也太离谱了！”
老白：“力量属性是认真的吗？！”
工地少年与砖：“求求策划赶紧削一刀吧！”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什么“平衡性崩了呀”，“战力崩坏了呀”，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
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已经不择手段了，仿佛不砍一刀这封测服第二天就运营不下去了一样。
当然了，一部分人是开玩笑。
只不过对于捡垃圾99级来说，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见大家纷纷动手艾特策划，垃圾君顿时就慌了，连忙抠字道。
“淦！老子好歹体积比你们大一圈，属性高点很过分吗？”
少扯犊子：“太过分了！属性高就算了，还特么要晒出来装逼！（抓狂）”
玛卡巴子：“就是！这是人干的事吗！（抓狂）”
捡垃圾99级：“？？？特么的不是你们要我贴的吗？！”
这也太狗了吧！
就在垃圾君舌战群儒的时候，官网上忽然跳出来的一条公告，可算是替他解了围。
因为这条突然更新的公告，不管是玩家还是云玩家，都被吸引了过去。
【《废土OL》封测服将于6天后将开启B轮测试，届时全新的版本将与小伙伴们见面，敬请期待！】

第282章 这连游戏截图都要花钱？！
前哨基地，西门口。
木质的畜棚内。
一只庞然大物趴在地上，硕大的尾巴蜷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瞳孔懒散地四处游弋。
只要是在这片大陆上土生土长的废土客，不管是觉醒者还是普通人，看到这家伙都会本能地感到惧怕，并对能够战胜并降服这玩意儿的强者油然而生一股发自内心的敬佩。
作为废土上处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之一，死亡爪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隐匿亦或者体格，都绝对是T1乃至T0级别的存在。
能用几根铁链加一个项圈束缚住这玩意儿真是太强了！
不过……
这只死亡爪显然已经被喂的有些咸鱼了，眼神中的凶狠明显已经被懒散取代，脾气也没来这里之前那么暴躁了。
凶狠有什么用呢？
这儿的人大多不怎么怕它。
尤其是那个穿成铁疙瘩的人类。
每次喂它的时候，身上都会散发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它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死亡之爪的智商不算高，但这仅仅是相对于人类而言。
比起鬣狗、胡狼、棕熊这些小动物，它还是要聪明一些的，心智能够达到灵长类动物幼崽的水准。
也正是因此，那种恐惧带给它的感觉要尤为的明显。
每当它表现出不友善的行为甚至仅仅是神态，那种大脑被冻住的感觉都会让它忍不住四肢僵硬、浑身战栗。
而相对的，如果它表现的足够温顺听话，那个男人会给它多喂几条老鼠或者鬣狗。
久而久之，它已经揣摩出了一条新的生存之道。
最近那个人类又玩了些新花样，每次喂食的时候会喊它一声“妮蔻”，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声是什么意思，但只要它表现出有回应，那个令蜥蜴畏惧的铁罐头都会很高兴地奖励它。
谁在乎呢？
也许是那个人类的名字吧。
妮蔻不是很在意理解不了的东西，对于抛弃野性的它而言，吃饱和午睡便是它的全部需求。
匍匐在地上的它合上了眼，打算在午饭之前打个盹儿。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吵闹的声音，却是打搅了它的睡眠。
妮蔻睁开了眼，只见一条小虫子身后跟着几个蓝外套，吵吵闹闹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一边向前走着，垃圾君一边和牛马群的几个群友们吹牛说道。
“……不吹不黑，爷现在感觉自己强的一批！别说是区区一条死亡虫，老子一巴掌拍死母巢都不在话下！”
夜十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蜥蜴的发Q期是啥时候来着？”
老白想了一会儿说。
“好像就是春天。”
戒烟跟着好奇问。
“你说那只死爪会不会对着垃圾君求偶？”
西红柿炒蛋摸着下巴寻思。
“搞不好会，毕竟这家伙都开挂了。”
众人一致看好这对，只有垃圾君啧啧着舌头。
“你们这些人，思想真是龌龊！玩个游戏天天CPDD，就不能纯洁一点！”
夜十嬉皮笑脸道。
“可以可以，木有小弟弟，说话就是特么的硬气。”
被戳到了痛处，垃圾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滚蛋！”
来到这儿的垃圾君当然不是为了求偶。
虽然有着蜥蜴的身体，但他在精神上仍然是人类，和爬行动物贴贴，多少还是太重口了。
更何况它也没有那东西。
异种序列，不管是蜥蜴还是老鼠，性别无一例外都是“太监”。可能是觉得太猎奇，运营商干脆就没把他身上该有的模型给建出来。
不过在垃圾君看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游戏嘛。
强就够了，至于别的不重要！
如何证明自己的强大？
对于蜥蜴而言，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获得同类，尤其是同类雌性的承认。
琥珀色的瞳孔从木棚中看了过来。
见那头畜生注意到了自己，垃圾君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瞪着它，释放自己的“气场”。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就这么互相瞪着，大概过了有半分钟那么久。
趴在木棚子里的妮蔻也不知道是不是懂了他的意思，喷出一声带着嗤笑的鼻息，吹起几根稻草落在了垃圾君的脚边。
那条硕大的尾巴换了个方向盘着，琥珀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合上，不再搭理它。
“噗——哈哈哈哈！”
戒烟没忍住，一个噗嗤笑出了声。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笑，但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微妙。
垃圾君脸色涨红，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它可能是困了。”
“好了好了，算了垃圾君，”方长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尾巴，“我们去远溪镇刷素材，乖。”
在试吃员老娜的帮助下，最近西红柿炒蛋开发出了妖怪肉的处理方法。
只要在腌制的时候撒上一些水牛草粉末，就能去除掉那难闻的血水味儿，让妖怪肉变得不那么难吃。
煎到两面金黄洒上一些松子酒和切碎的羊角薯茎块，不但是人间美味，更能提供“5%代谢、7%体质”的BUFF加成。
由于口感类似牛肉，而且能提供BUFF加成，最近猎人工会关于妖怪的狩猎需求一下子多了起来。
一直没说话的狂风忽然开口。
“我听说，母蜥蜴求偶的时候会抬起尾巴。”
戒烟：“也就是说没看上？”
西红柿炒蛋饶有兴趣问。
“公蜥蜴呢？”
狂风：“我记得是摇尾巴。”
这儿最有文化的就是风教授了。
夜十忽然贼贼地一笑，看向了垃圾君。
“兄弟，要不……咱试试？”
垃圾君：“滚滚滚！”
试成了尴尬。
试不成岂不是更尴尬！
虽然属性只有3，但他可不傻！
狂风捏着下巴思忖，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挺在意来着。”
昨天他查了好几个小时关于蜥蜴的资料，都没想明白这件事儿。
被狂风教授盯上，垃圾君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家伙今天有点儿针对他啊……
“……在意啥？”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和我说你有四点智力了吗？那会儿还没觉醒吧，”狂风疑惑道，“怎么觉醒之后反而变少了？”
戒烟惊讶地看向垃圾君。
“还有这事儿？”
垃圾君干咳了一声，微妙地把视线挪开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是要去远溪镇吗？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车了。”
“从LV0到LV9有9个属性点，一点智力都没涨，换我估计也不好意思讲，”方长拍了拍狂风的肩膀，叹了口说道，“理解一下。”
垃圾君：“&@%￥！”
……
浪潮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聚集在北郊的孢子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而北郊幸存者们的士气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士气在玩家们的身上体现的并不明显。
毕竟艾泽拉斯、天际省或者海拉鲁大陆等等其他游戏里，他们早已无数次拯救世界。
一座城市，对他们来说太小了。
母巢？
进化体？
不过是LV10~20级的主线剧情BOSS罢了。
然而对于生活在清泉市——尤其是北郊的幸存者们而言，战胜浪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在绝大多数清泉市的幸存者们眼中，浪潮是巨石城才能应对的存在。
当灰绿色的浓雾弥漫之时，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避开危险的城区，或者减少出行，蜷缩在家里祈祷，祈求浪潮早日结束。
那些来自404号避难所的蓝外套们，做到了他们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甚至比巨石城还要迅速地解决掉了浪潮！
那群住在围墙里的自大狂？
也不过如此！
……
前哨基地内，此刻正是一片张灯结彩，热闹的像是过节。
由于春节和新版本马上就要到来，再加上之前那场胜仗还没来得及好好庆祝，楚光便决定三件事儿放到一起庆祝，并将庆典定在了B轮测试上线的首日。
烹饪美食是404号避难所的传统保留项目。
这次庆典也是一样。
获得玩家、NPC、管理者肯定的美食，不但能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进入专属于厨师的名人堂，还有机会在NPC的商店里看见自己的作品，以及获得丰厚的活动积分。
不少战斗职业玩家一大清早就跑去了长久农庄，在那儿排队等候去远溪镇的班车，迫不及待地打算整点神奇动物回来。
生活职业玩家也没闲着，有去钓鱼的，有去采蘑菇的，还有去田里抓蛤蟆的，整个论坛上乡土气息十足。
尤其是现在挂耳式摄像设备的数量渐渐上来了，避难所的保有量达到了200件，楚光已经开放给了玩家们购买。
只要贡献点达到中等公民，并支付500银币，就能在管理者助手小柒那里解锁“游戏截图”+“即时通讯”的功能。
拥有了耳机之后，不但能够与VM好友列表中的玩家远程语音交流，还能将“合规”的照片同步到论坛账户。
不少论坛上的云玩家也是跟着大饱眼福了一波，见识了不少现实中根本没有的神奇动物。
除了自己动手捕捉食材的玩家，还有一些玩家则将目光放在了长久农庄的贸易站，和那些过往的行商们身上。
异国的行商们偶尔会带来一些临近行省的特产，比如来自南边锦川行省的蜥蜴干、水果罐头和糖，或者北边的锯齿虎肉、牦牛奶和五颜六色的矿盐。
这些行商对长久农庄的商品非常满意，尤其是那些做工精致的铜壳子弹，往往只需要两三个弹夹就能从他们手中换到一整箱上百公斤的货物。
而那些子弹不过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罢了，成本说出来可以吓死这些废土客们。
除了吃的之外，玩家们也没忘记给自己的老家换个新年皮肤。
尤其是主要在前哨基地一带活动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很自觉地给素质广场周围的建筑贴上了充满节日气息的剪纸。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疗养院、武器商店、仓库、银行、猎人工会等等NPC办公点的门口贴上了极具创意的对联。
站在武器商店的门口，看着门口挂着的红纸，夏老板的脸上写满了古怪的表情。
“这上面写着啥？”她看向了一旁的楚光问道。
“面涨肉涨蘑菇涨了又涨，谢天谢地还好武器不涨，横批：版本良心……哈哈，这帮人才有点意思。”
念着念着，楚光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仗不工整。
但倒也挺有玩家们的风格。
这帮沙雕网友们真要是能想出正儿八经的对联，楚光反而会感到奇怪。
“……？”
夏盐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楚光倒是读出来，这些玩家们在内涵狗策划又乱发银币。
不过……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内涵的是阿光，和我曙光有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为了照顾新玩家的体验，任何网络游戏都是有版本追赶机制的，而“数值膨胀”只是策划手中的无数张牌之一。
不过楚光印钞票的出发点，到是和其他游戏的策划不太一样，他是根据玩家与NPC们的生产总值有计划的印钞票，平衡不同群体之间的收入。
多亏了避难所下面埋着的那台算力未知的超级计算机，以及黑箱无限量生产的VM设备。
若是没这两样黑科技再加上小柒的帮忙，想要完成这些工作，还真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事情。
楚光大致算过，至少需要将10%甚至是20%的劳动力转化成行政人员，才能勉强维持这套管理体系的运行。
换成模拟经营游戏的术语来描述就是，由于404号避难所的“未来市政”技术，管理者只需要不到150名仅受过中等——甚至初等教育的基层行政人员，就能维持近2000名常住人口与1500名玩家的“笑脸”。
谁还敢说404号避难所没有黑科技？
这黑科技比起可控聚变唯一差了点儿的地方，恐怕也就是强的不太明显，逼格稍微弱了点。
站在一旁的小鱼，好奇地认着对联上的字。
楚光看向她笑着说道。
“说起来你们没有春节吗？”
小鱼把头摇成了小风车。
“没有哦！”
楚光隐约记得小鱼之前和自己说过。
贝特街只有前镇长和他孩子们的生日才会办庆典，而且多半是喊镇上的人去做白工还有收礼钱，因此没有人喜欢庆典。
能像现在这样，大家因为同一件高兴的事情聚在一起庆祝，在小鱼看来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往年这个时候，南边会一直砰砰砰的响，有时候会响一整晚上，”小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说道，“就像打雷！”
南边……说的应该是西三环附近？
在菱湖湿地公园这边到是听不见，不过在贝特街的话，应该能听见从那儿传来的炮声。
楚光好奇地接着问。
“一般会持续多久呢？”
“快的话一个星期就结束了，慢的话可能得一个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小鱼用力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今年应该会比较晚，小鱼从来没在北郊见过这么大的雾！”
前几天只要从避难所里出来，她都戴着防毒面具。
可把她憋坏了。
以前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楚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看来孢子的扩散存在区域性……”
……
虽然北郊的浪潮已经提前退潮，但等着楚光去忙的事情还有一大堆。
由于北郊奇迹般地抢在巨石城前面解决了浪潮的危机，再加上楚光派往巨石城的书宇的积极活动，最近有不少巨石城的行商被吸引了过来，牵着双头牛往北郊赶。
“面朝荒野”的清泉市北大门，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尤其是当那些行商们发现，夜之女王酒吧的“艺术品”竟然是这里生产的之后，瞬间全都疯狂了。
除了满足LSP们求知欲的艺术品、魔鬼丝和精神叶这三样宝贝之外，这儿的其他好东西也不少。
比如迪迪威营养膏，几乎被巨石城的行商们买到脱销！
299银币一吨的批发价，根据当前汇率，折算成筹码只要不到150枚，相比起维佳商行每吨300筹码的出厂价，在这儿买和白捡有啥区别？
而且不只是价格便宜，质量也一点儿不差。
厂长迪特威一开始还打算自己组建一支商队，把货拉去巨石城卖了，但后来发现这个操作完全是多余的。
他的成本已经压缩到了每吨140银币附近，蜂拥而来订单更是排到了三个月以后，他只管卯足力气生产就有一倍以上的利润，那还折腾个毛线？
有那个银币，不如多投资几个狩猎小队去五环线边缘扫楼，拾荒的收益完全能平衡掉弹药的开支。
干就完事儿了！
如此丰厚的利润，连李斯特都看的眼红了。
KV-1外骨骼和固态氢电池赚钱是赚钱，但毛利率还真比不上营养膏这种不起眼的玩意儿。
巨石城门口贫民窟的帮派会买这东西，南边的农场主也会大量收购。
200g就能让人不饿肚子，加一倍的量就能让人吃饱，用来喂奴隶和牲口是再适合不过了。
除了艺术品和营养膏卖到脱销，还有蚊子的防毒面具、81号钢铁厂的自行车和钢盔、化工厂的消毒水以及一些便宜又好用的小玩意儿。
LD-47镰刀突击步枪不太受巨石城的行商们欢迎，不过却并不妨碍佣兵们对它爱不释手。
低故障率，保养方便，而且威力够猛。
再加上便宜这个最大的优点，已经足够他们敞开钱包，将筹码换成银币，再拿着银币去夏老板那儿消费了。
除了开工厂的那几个吃到肉的大佬们之外，最爽的无疑要数那些北街的那些生活职业玩家。
之前跟着李斯特的商队从巨石城来的佣兵们，就没几个人在他们的摊位上消费的。
然而最近，这些从巨石城来的佣兵们就像是突然变有钱了一样，出手阔绰的让人惊讶。
即使是拉面从5银币涨到了6银币，也有人买单了。
4银币一碗的蘑菇汤更是广受好评，香浓解腻又好喝，最关键是老板娘漂亮，说话又好听，排队的人简直络绎不绝。
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和佣兵们不只是刺激了一波消费，同样也带来了不少巨石城生产的好东西。
这些商人们兜售的货物五花八门，从武器到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事实上，巨石城作为很久之前便完成了工业化的老牌大型幸存者聚居地，工业能力是要比404号避难所强上不少的。
当地的发展模式很大程度上借鉴了企业的理想城，这一点从内城上流社会对理想城从文化到商品全领域的“船货崇拜”就能看得出来。
KV-1外骨骼的设计思路仿照矿工系列，雄蜂X-2型突击步枪仿造的黑天鹅G9突击步枪，他们在很多领域都效仿了东海岸的“遗产继承者们”。
巨石城的工厂生产不了金属氢，但能生产次两级的固态氢，生产不了驱动陆行堡垒的聚变引擎，但能将烧开水的引擎做的紧凑又便宜。
楚光承认，无论是人口还是工业能力，北郊的幸存者聚居地和巨石城都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当双方的交流和对彼此的了解达了一定程度，摩擦恐怕是难以避免的。
不过就算是关系恶化到全面战争的程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就算明天就打起来，也不妨碍他今天薅他们的羊毛。
为了保护本地产业并增大出口，楚光早在放李斯特进来办厂的时候，就已经将银币兑筹码的汇率从1：2调整到了2：1，并区分限制了个人与企业的外汇额度。
这样一来，玩家们会发现从NPC商店购买KV-1外骨骼，会比去巨石城买进口货便宜的多。
而同样的，将产品从北郊出口到巨石城，利润也会比单纯地拖到市场卖掉丰厚的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筹码。”
前哨基地的仓库。
看着箱子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老查理发出了一声由衷地感慨。
虽然同为避难所的蓝外套，但在清泉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当地的生活。
这么一大堆值钱的东西摆在他面前，要说一点儿震撼的感觉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那个老水蛭没有吗？”
查理知道楚光说的是谁，轻声道。
“他只是一般有钱人的范畴。”
巨石城的筹码面额很多，最常见的是白色，也是巨石城之外的地方流通最广泛的货币。
除此之外，还有5面值的大红色，25面值的绿色，以及100面值的黑色。
再大面额的筹码，一般也只有在内城才能看见了，不过那里的人大多刷卡交易，很少会将大于100面额的筹码揣在兜里显摆。
既当不了零钱，也没几个人能找开。
他见过前镇长的金库，同样的箱子那个人有三个，但大多都是些最便宜的白色筹码。
不像这箱子里，连黑的都能看到。
楚光笑着问。
“这些钱足够在巨石城当上富豪了吗？”
查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严谨的回答。
“……我只去过那里几次，但如果是我理解中的那种奢侈的生活，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楚光笑了笑没说什么。
停顿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
“我打算成立一个行商工会，组织一些商队与其他幸存者聚居地展开贸易，扩大我们影响力版图的同时，也为我的玩家……我的意思是居民们找点事情做。”
老查理点了下头。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虽然后面半句话听起来很奇怪，但前面的部分他是认同的。
北郊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光是扩大疆域上的版图是不够的，也根本没那么多人开拓那些土地。
不只是经济上的问题，只有获得了足够的地区影响力，北郊才能获得进一步发展的人口和资源。
楚光看向了老查理，继续说道。
“你的见识和去过的地方，大概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多的。”
“这件工作。”
“我打算交给你来做！”

第283章 未来的道路
“春节是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也许是为了庆祝战胜浪潮。”
“有可能。”
霜矛氏族的村子。
族长的屋子里。
男人们盘坐在族长的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庆典，商量着要不要学那些蓝外套们，在村子里贴上红色的贴纸和字条。
听说这么做可以带来繁荣和好运。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既然是蓝外套们的经验，那八成还是有些依据的。
毕竟他们都是那么聪明。
族长霜矛没有说话，心里却在认真考虑着族人们的建议。
庆典是部落中的头等大事儿，一场热闹的庆典往往是人丁兴旺的开始，他的大儿子霜炉就是在元旦的庆典上寻到的良缘，他的二儿子霜石今年刚刚成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半年前，为了避开北边的战乱迁徙到这儿，他们损失了太多青壮年，现在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
不过……
办庆典要花不少钱。
和经营纺织厂的铁斧部落不同，他的邻居们来得早，又正好赶上了商路恢复的好时候，靠着纺织生意赚了不少钱，村里家家户户都盖上了砖房。
反观自己这边，大多都是砖木混搭的屋子。
霜矛也想带着族人们富裕起来，但这事儿光想没用，得拿出行动。
沉吟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庆典的事儿一会儿再讨论，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做决定。”
围在族长身前的众人安静下来，等待着他发言。
霜矛顿了顿，继续说道。
“前几日，管理者召见我商量，他打算将砖厂北边那片大约1000亩的荒地分给我们。”
“我打算开一座牧场。”
这也是管理者大人的意思。
打猎已经不足以完全维持居民们对肉食的需求，尤其是蛋和奶，这两样东西靠打猎是很难获取的。
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对于吃的方面有着惊人的执着。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份执着，他们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抢在春耕之前把菱湖.北岸那一大片荒地给啃下来。
听到族长这句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一千亩地！
相当于一公里长，六七百米宽的土地了！
虽然是未经开垦的荒地，但这片土地靠近菱湖，有着充足的水源。而且不仅如此，还受到长久农庄与避难所的保护，不必担心大型异种和掠夺者的侵扰。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在他们听起来简直是就像做梦一样。
“赞美管理者大人！”
“他真的打算将那片地分给我们吗？”
“有没有什么其他条件？如果是出卖家人的事情我可不会答应！”
这份惊喜实在是太突然，以至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霜矛很理解他们的惊讶。
因为他最开始也是一样。
“没有条件，土地是租给我们，都能免两年租金，两年之后只要我们能保证牧场月均出栏100头牛，就能免除当年的土地租金。如果月出栏能达到200头，他还许诺给我们分配更大的牧场。”
用管理者的说法是，这叫“农业补贴”。
不过作为交换，他们产出的农产品不能卖给外来行商，最多能将20%的产品留于村集体消费或者零售给附近的本地市场，剩下的80%全部按照仓库设定的收购价，由长久农庄核定之后统一收购。
至于养什么品种的牛倒是没有限制，毕竟能买到什么谁也说不好。
不过霜矛听女儿霜河说，南边的锦川行省，有不少养牛的农场主，不只是拉货的双头牛，还有出栏快的肉牛，产奶量高的奶牛。
正好最近前哨基地似乎打算成立行商工会，他打算雇佣一支商队去那里碰碰运气。
除了牛之外，其他像是猪、羊、鸡、鸭、鹅之类的牲口同样也有类似的补贴政策。
年纪稍长的长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可是我们买不起牛……”
“慷慨的管理者大人愿意借给我们五十万银币，用于购买牲畜和饲料。”
“五十万？！”
那位长者顿时惊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族长，“管理者大人他……真愿意借给我们这么多？！”
把他们卖了也凑不出来五十万啊！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脸上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霜矛认真地点了下头说道。
“我相信管理者大人不是在拿我寻开心，他是个很严谨的人。我从在贸易站上班的女儿那里打听过，4000银币左右就能从行商们手中买到一头牛，如果带些这儿的特产直接去南方进货，听说还能更便宜点儿，五把步枪就能从那儿的农场主们手中换一头。”
五把步枪，哪怕是按零售价买也才1000银币，从工厂那边大批量的采购听说还能打九折。
环视了一眼众人，霜矛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各家都出些人手，把这牧场先盖起来。我会想办法和南边的农场联系上，看能不能用武器从他们那儿换一两百头牛回来，条件允许，我们还可以再养些羊和猪。”
“有了牛羊，咱们明年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听到族长的话，众人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激动和向往的表情。
他们已经获得了稳定的居所，并能够用劳动从当地领主的手中换来食物。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也想像隔壁村子那样富裕起来，住上全部用砖头盖成的房子。
不过，所有人都乐观的时候，同样也有人表示了担忧。
“五十万银币也太多了……要是还不上，我担心管理者会迁怒于我们。”
“是啊……就算管理者不降罪我们，恐怕也会将我们从这里驱逐。”
一个青壮年埋头干一个月也就三四百银币的收入，不吃不喝干一年也才五千左右。
上万枚银币。
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想必对于管理者大人而言，几十万银币也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看出了族人们脸上的担忧，霜矛笑了笑说。
“你们担心的事情我也担心过，管理者大人特意向我嘱咐了，让我们不用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放开手尽全力去做就是了。实在还不上，长久农庄会将牧场和债务接手，他不会怪罪我们。”
当然。
没人希望真走到那一步。
霜矛很清楚，如果自己真走到了申请破产的那一步，就算仁慈的管理者大人不会怪罪自己，想必也会对他和他族人的无能感到彻底失望。
这些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有类似的机会，肯定没他们的份了。
霜矛已经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办好。
听到管理者大人承诺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那位年长的老者也终于舒展了眉头。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感谢那位大人的仁慈。”
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来说，钱不钱已经无所谓了，看着儿女们安稳的长大便已经是最大的福分。
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洋溢着希望的脸，老人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再去过流浪的生活。
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年轻人们对长辈们讨论的事情不感兴趣，村子里的事儿大多也很少找他们商量。
相比之下，好奇心旺盛的他们，对庆典、工作、新鲜事物以及男女之间的话题最感兴趣。
隔壁的木屋里。
霜夜和霜雪正拉着从长久农庄回来的姐姐，兴致勃勃地听她讲着工作上发生的事情。
贸易站的工作很忙，一周六天班，早上七点忙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
坐班车回前哨基地得要2银币，为了省钱，她平时就住在贸易站的员工宿舍，周六的晚上才会坐车回来。
每次回来她和俩个妹妹都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被那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她瞬间感觉全身的疲劳都被治愈了。
听姐姐说着在贸易站遇到的趣事儿和有意思的人，双手拖着下腮的霜夜忽然开口说道。
“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带姐夫回家呀。”
霜河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得有才行哦。”
端坐在一旁的霜雪好奇问道。
“那里不是会遇到很多人吗？”
霜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都是些行商和佣兵……总不可能找他们吧。”
霜雪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嗷，那还是算了。”
行商啊。
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她们接触过的行商虽然不多，但对这个职业还是有点印象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的印象。
在荒无人烟的废土上行走，没几个是温厚纯良之辈。行商担心被穷疯了的流民们打劫，通常不会和他们做买卖，流民们也忌惮行商和他的护卫们，很少主动靠近过去。
这些人或许兜里有点钱，但没几个人羡慕他们。这些人不但粗鲁，很少洗澡，而且根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至于佣兵就更不用说了。
也许有好人。
但好人不多。
在霜河看来，能当她丈夫的人，至少得在附近有份稳定的工作。
当然，如果是英俊帅气的避难所居民就更好了。
只可惜，那些人说话实在是太难懂了。
霜夜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句。
“真好啊……我也想去上班。”
大哥霜炉和二哥霜石在猎人工会上班，一个月能有三百多银币，偶尔还能带些工会分到的猎物回村子里。
她们勇敢的霜河姐姐去了贸易站上班，虽然基础工资不高，但管一天两顿饭，而且听说卖出去的东西听说还有提成。
霜夜也想出去上班，但她的年龄还不够。
虽然按照部落里的惯例，14岁就算成年了，但避难所强行给她们提高了两年的成年标准，并要求所有未满16的男女每天接受至少6小时的语言、算数扫盲教育。
霜夜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规定，总之按父亲的话说，去年她还是大人，今年又变回小孩子了。
“说起来，前哨基地最近好像新成立了一个行商工会，现在正在招人呢。”见自己的妹妹们一脸羡慕的表情，霜河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儿。
霜雪立刻好奇地问道。
“有什么要求吗？”
霜河抿着嘴唇认真想了起来。
“外勤人员每年有6个月的出勤时间，要求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已经成家的人会优先考虑。内勤人员主要是文员和柜员，需要二十个人左右，基本要求是读写能力和算数，加分项是年轻、五官端正、形象姣好、耐心温柔大方……”
“年轻还有五官端正，形象姣好又有耐心……而且温柔大方，”年纪最小的霜夜嘴里诺诺念着，忽然眼睛一亮，唰地看向了端坐在一旁的二姐，上下打量。
霜雪被妹妹看的脸颊微微一红。
“你看我干什么？”
“我也觉得雪最合适了！”
立刻懂了小妹妹的意思，霜河搂住了霜雪的肩膀，笑盈盈地怂恿说道。
“试一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而且我听说哦，行商工会是管理者大人直接负责的机构，和猎人工会同级呢！”
“表现优秀肯定会被重用的！”
要不是已经在贸易站工作有段时间了，不想频繁的更换工作，她都想去试试了！
霜雪的脸颊有点儿发烫。
她又想到了上次元旦晚会上的那件糗事儿。
当时在人们的怂恿下，她也是一时上头，鼓起勇气上前，邀请管理者大人一起跳一支舞。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而且平易近人，连拒绝人的话都是那么的温柔。
虽然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沮丧了好一阵子……
“喔！管理者大人会负起责任的！”听话只听半句的霜夜，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姐姐怀中的二姐霜雪，鼓励地说道，“姐姐快去吧，加油哦！”
霜雪也顾不上形象了，红着脸扑上去掐妹妹的咯吱窝。
“你这小鬼……在说什么蠢话！”
霜夜被弄得咯咯直笑。
一直闹腾到了傍晚，大哥和二哥扛着一头野猪回来，三人才和大嫂一起过去帮忙处理猎物。
晚上，霜雪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赶在八点之前去北街的招募点填了报名表。
大概是因为字写得不错，气质比起其他游牧民和流民也不显得那么的野蛮，第二天她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录用名单上。
第一批公示的名单有十个人，都是内勤人员，而她被分到了前台。
日薪是13银币，比猎人工会稍微高，工作时间则是和银行一样，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
行商工会的地址位于前哨基地，靠近北门口，是一座之前就修好的三层楼房，牌子还没挂上去。
怀揣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霜雪在招募点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来到行商工会接受入职培训。
然而……
当她到了这里，却并没有看见管理者。
除了另外九名分别来自贝特街、长久农庄或者隔壁村子的同事之外，这儿只有个看起来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老头子。
环视着那一张张充满干劲和兴奋的脸，双手背在身后的老查理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行商工会的员工。”
“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为我们的工厂打开销路，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开拓看不见的疆土。”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不太理解，不过不用担心，很快我会把具体要做的事情交代给你们。”
“现在我需要你们记住，工作中永远保持微笑，面对困难永远保持乐观，认真完成每一件事，确保盖下去的每一个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们的表现情况会通过胳膊上的VM计入档案，办事认真、优秀可靠的人很快能得到提拔。但如果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或者耍小聪明，我们也很快会在劳改营见到他。”
“这是管理者亲自交代的任务，希望你们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
行商工会这个机构，在楚光对B轮测试的布局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甚至比猎人工会还要重要一点儿。
否则他也不会交给老查理去做。
贝特街的新任镇长由镇上的人自己投票，从街道办公室提名的候选人中选拔。能被提名的都是有管理经验的人，那儿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模式，选谁上去问题都不大。
老查理在任期间培养了不少管理方面的人才。
也许是猜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调走，他连代替自己给扫盲班上课的老师都安排好了。
目前，前哨基地的工业区，在玩家与原住民们的不断努力下，已经从“以81号钢铁厂为中心、带动多家武器小作坊一起发展”的单一产业链模式，进化成了“多项支柱产业带动中小工厂全面发展”的新模式。
工业区还在继续向北扩张。
在外部资源的不断输入、玩家们生产热情高涨的情况下，光靠北郊的这点儿人口，已经不足以消化工业区的全部产品。
外来行商虽然能带走一部分，但不能总等着人家找上门，避难所的商队也得拉一面旗帜，出去走两步。
废土上的幸存者聚居地有很多。
不少像是贝特街那样的小型聚落，甚至连子弹都搓不出来，用的还是弓箭、钢筋叉、铁管步枪——甚至是前装填的滑膛枪。
而一些稍大些的幸存者聚居地，因为对战前遗产继承不充分的缘故，可能在某些领域强的离谱，但某些领域却退化到了工业革命之前，甚至是原始社会。
用仿生人耕田，克隆人口当奴隶，投石机发射微型核弹头，将黑箱当成神迹供着……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404号避难所生产的商品也许不是最先进的，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在外面带货的时候还能顺便输出一点点来自北郊的良心，利用一下人类对美好生活共同的向往。
傍晚时分。
从长久农庄返回到基地中巡视了一圈的楚光，在路过行商工会门口的时候，正巧见到了刚刚给员工们做完入职培训的老查理。
“情况如何？”
“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受过扫盲教育的人，能用的我都选上了，估计能招到三四十个吧。”说着，老查理轻轻叹了口气，小声抱怨了一句，“我们成立的时间太晚了，人才都被其他地方挑走了。”
楚光：“辛苦了！”
老查理摇了摇头。
“辛苦谈不上，能在生命的最后一点儿时间里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对于我这个已经堕落的废土客来说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虽然我不抱太大希望，但……也许你和我们，以及其他人都不一样。”
停顿了一会儿，老头用打趣的语气继续说道。
“大伙儿们对于没看到你都很失望，我感觉不少人是冲着你才来的，真的不去露个脸吗？”
楚光无奈道。
“别看我好像很闲，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也就天黑了才稍微有点时间。”
一般人操心自己手中的工作就行了。
但身为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他得同时兼顾两个世界的事情，并不断地在策划与NPC的身份之间切换，尽可能兼顾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的不同诉求。
相当于当爹的同时还得当妈。
多亏了那二十点智力，他亲自选出来的玩家还算让他省心，否则楚光怀疑自己还真不一定干的来这份工作。
他忙的都没时间取材了。
“理解。”
老查理轻轻点了下头，接着说，“不过恕我直言，比起那些具体到每一步该如何去走的细节，您可能更需要考虑一下未来道路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以至于楚光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意思和他想表达的是否一样。
“比如？”
“您带领您的人民战胜了野蛮，接着又战胜了被认为不可战胜的浪潮，在您看来这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或者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我能看见人们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你带着他们创造了奇迹。”
老查理轻声说道。
“从长久农庄的集市，到贝特街的小巷，人们都在议论你的功绩，逢人便语管理者大人如何云云，并对生活在您的庇护之下感到无比幸运，骄傲和自豪。”
这马屁拍的猝不及防，就算是脸比避难所的门还厚的某人，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谢谢夸奖。”
“您可能以为我在拍马屁，但我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情。”
老查理顿了顿，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你的居民们很自豪，但也很苦恼，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巨石城的人讥讽他们为北郊的乡巴佬，废墟里乱窜的老鼠，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但他们想不出来自己到底算什么。”
“有的人生活在贝特街，有的人住在前哨基地，还有的人在工业区，或者长久农庄西门口的村子……他们从来没有去过避难所，当然不能算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在面临共同的危机时，人们会自然而然的团结在一起，但他们总得有继续团结下去的名义。”
楚光若有所思道。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事实上这件事情他已经考虑了很久。
新的版本不只是玩家们的新版本，同时对于北郊的幸存者们而言，也将是新的一页。
老查理点了下头。
“不管您打算当帝国的皇帝，还是联盟的首席，都最好还是给自己想个名号或者说头衔。”
“人们需要一个可以团结在一起的名义，以及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管它是什么，有总比没有要强。”
“这次庆典是个不错的契机！”

第284章 B4层解锁！
楚光没兴趣当封建主，时代已经变了几个轮回，自己再改回去，还得麻烦后人再改回来。
这太麻烦了。
到时候八成又得打的头破血流。
若是自己加冕皇帝，玩家们或许会觉得很酷，原住民们不会有任何意见，但自己很可能会失去赫娅这类保守派避难所居民的支持。
人联百分之80%的遗产都被蓝外套们继承，包括企业在内很多大势力的起源，都来自于序列靠前的避难所。
失去他们的好感度，等于给自己套个科技发展-80%的debuff，这对于玩《文明》次次都走科技胜利，玩《群星》不带唯物思潮不舒服的楚光来说是很难以接受的。
他也不打算完全走人联的老路。
全领域的去中心化需要极度丰富的算力资源与生产力基础，繁荣纪元的办法在废土纪元未必都好用，抄作业最忌讳生搬硬套地照抄。
楚光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集中的权力来确保自己的每一个计划都能顺利的被执行，但同时也需要小心地处理与遗产们的关系。
这其实并不难。
他可以成立一个联盟，再以联盟的名义颁布一条特殊的“复兴法案”，在一定期限内赋予自己“必要”的权力。
B轮测试开启之后，404号避难所将联合117号避难所将以“复兴人联、重建秩序”为名义，成立新的联盟。
清泉市的北郊将被划为“复原区”，生活在北郊的幸存者们将自动获得居民的身份。
而前哨基地、工业区、长久农庄直至榆木区的一大片土地，也将以他的代号重新命名新的聚居地。
这里将成为“复原区”的首府。
至于楚光自己。
他既不会去当帝国的皇帝，也不会去当人联代表们推选的首席，但如果有那个必要，他可以随时将两者任命。
在复兴法案的支持下，管理者将管辖“复原区”内的一切。
而他便是管辖这一切的管理者。
……
庆典的前一天。
整个前哨基地内一片张灯结彩。
考虑到这次庆典的重要性，楚光成立了一个节日庆典委员会，任命藤藤担任主任，鸦鸦担任副主任，小鱼当吉祥物+预算监督，并且给这个委员会拨了一笔数万银币的预算。
为了鼓励玩家们的积极性，楚光还特意许诺，庆典结束之后，如果调查问卷的满意度达到80%以上，将能够解锁“限定称号”，满意度能达到90%，还将作为特别成就进入名人堂。
一听说有限定称号，接到任命的小玩家们瞬间激动了。
透过蜂鸟无人机的镜头，俯瞰着节日气息浓郁的基地和基地里忙前忙后的小玩家们，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班主任似的笑容。
这种感觉就好像把黑板报完全扔给了学生们，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作为一群成熟的小玩家，他们已经学会为懒得策划游戏活动的策划分忧，自己来策划游戏活动了。
真好……
看了一眼电脑下方的时间，楚光见差不多要到点了，于是便关掉电脑起身离开了管理者办公室。
而与此同时，B1层的电梯前。
三个小玩家正鬼鬼祟祟地站着门口，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刚从B2层上来的战地佬和我最黑，一开门便撞见了这几个家伙，被门后面突然出现的三张脸给吓了一跳。
我最黑的反应最大。
“我靠！你们在这儿扮鬼呢？”
白银之剑嘿嘿一笑，挥着手说。
“走开走开，我们正忙着呢，别碍事儿。”
旁边的白银之手也兴奋地附和了一声。
“没错！我们在干一件大事儿！”
被这三个活宝煞有介事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我最黑好奇地问了一句。
“啥大事儿。”
白银之爹淡定一笑，自信地说道。
“明天不是B轮测试和庆典么。”
我最黑愣了下点头。
“是啊。”
准确地来说是庆典结束之后B轮测试开启。
白银之爹继续说。
“按照惯例，避难所会解锁新的楼层是吧？”
我最黑和战地佬交换了一下视线，后者表情古怪地点了下头。
“好像……有这个说法。”
战地佬还记得是鼹鼠老哥的帖子，这家伙在论坛上连载《鼹鼠日报》，隔三差五地会整些新花样出来。
偶尔实在没活了，就拿NPC的小细节凑数，虽然玩家们没什么兴趣，但深受云玩家们的喜爱。
在进入游戏之前，白银之爹也算是鼹鼠老哥的头号粉丝之一了，不但追完了《鼹鼠日报》的每一期，连帖子下面的讨论都给全看完了。
“……根据游戏的背景设定，不只是管理者NPC，包括我们在内的一切404号避难所居民，都来自于避难所的最深处。而每当新一轮测试开启之时，避难所便会解锁新的区域。”
我最黑举起了手。
“我有异议，Alpha1.1版本就没有解锁，400个新人都是从117号避难所出来的。”
“不错，你的观察很仔细，但还是差了点，”白银之爹赞许地点头，一脸世外高人的表情，“117号避难所的培养舱是从404号避难所拖过去的，而且这些培养舱就是从B1层的那台货梯运上来的，所以归根结底117号避难所的玩家也是404的人。”
这个他最清楚。
因为跑腿的任务就是他们几个在做。
我最黑无奈道。
“好吧，是又如何呢？”
谁特么玩游戏还关注这个啊。
白银之爹微微一笑说：“B3层已经没有空间了，117号避难所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我敢断言，这次版本更新一定会解锁新的房间！”
我最黑还想追问，站在旁边的战地佬却是一眼看穿了他们的打算，直截了当说道。
“我懂你意思，你是打算卡BUG下去？”
白银之爹没有说话，旁边的白银之手嘿嘿笑着说。
“聪明！”
我最黑：“我靠？！还能这样？”
战地佬翻了个白眼，看向老黑打了个哈欠说道。
“走了走了，别跟这些菜鸟们浪费时间了。”
我最黑诧异地看着他：“等等，你就不好奇吗？”
白银之剑和白银之手也纷纷嚷嚷了起来。
“淦！你是在瞧不起我们白银家族？”
“老子虽然等级不如你，但也是正面挑战过暴君的男人！”
“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新人穷！”
战地佬嘿地笑了声。
“别！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劝你们最好别耍小聪明，这游戏的NPC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智能……算了，和你们说也没用，用身体去感受吧。”
扔下了这句暧.昧的话，战地佬抱着后脑勺走了，我最黑出于好奇暂时离队，打算留下来看热闹。
这时候，管理者抱着废纸篓一样的机器人从正门的方向走了过来，站在了其中一台电梯前。
三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有着19个点感知的楚光，早就注意到了这三人，只是没感觉到敌意所以没搭理他们。
见他们贴上来，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有什么事吗？”
白银之手：“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只是在等电梯。”
白银之剑：“没错！”
还有个人没说话，但应该也是同路。
楚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身为一名儒雅随和的男人，他当然不至于因为一台电梯和玩家们计较。这儿的电梯又不止一台，他也不着急等这一趟。
将电梯让给了这三人，楚光去了另一台电梯前排队，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按下按钮，那三个人又挤了过来。
脾气再好的人也烦了，楚光回头看向了他们。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白银之手恭敬颔首。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想使用电梯下楼。”
白银之剑兴奋点头说：“没错！”
楚光：“……？”
嘿？
这帮家伙学的还挺快啊。
用重复的台词结束话题，是楚光教给“NPC们”用来摆脱玩家纠缠的常用话术，没想到居然还有玩家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抱着小柒的楚光心里一乐，脸上却没做任何表情，淡定地哦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三个玩家脸上一喜。
这次NPC没有换电梯，想来这BUG是卡成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这么想的时候，俩眼忽然一黑，维持着傻兮兮的笑容，软倒在地上，意识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旁偷看的我最黑人都傻了。
好家伙。
直接掉线？
这么牛逼的吗？
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我最黑。
后者瑟瑟发抖，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以人联的名义起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我我从来没想过卡BUG！”
呵呵。
抱着废纸篓的楚光心中笑了笑，脸上却没做任何反应，直接无视了他的这句话。
就好像眼前这三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他们可能是中暑了，可以麻烦你替我把他们抬到B3层的广场上吗？”
楚光怀中的小柒信号灯闪了闪。
任务触发的弹窗瞬间，立刻更新在了我最黑的VM上。
我最黑毫不犹豫点了接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请交给我好了！”
说完，他立刻拖着这三个不省人事的大聪明，去另一台电梯前排队等候了。
将几个试图卡BUG跟着自己一起下楼的小玩家随手弄晕，重新站上电梯的楚光做了个放松心情的深呼吸，伸出食指触碰了电梯的触控屏。
管理者的权限已经接管了这台电梯的控制权，不会有人再来打扰自己。
淡蓝色的光芒显现。
随着倒计时分秒不差的归零，B4层的按钮也终于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楚光心中一喜，默念着欧皇附体，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电梯缓缓下降。
稍作等待之后停稳。
随着银白色合金门的开启，干燥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下来之前楚光特意做了个深呼吸，就是为了和B4层做个比较。
楚光环视了周围一眼，这里和B3层刚刚开启时一样，干净的一尘不染，比电子厂的无尘车间还要无尘。
然而不同的是……
这里并没有熟悉的广场和ABCD四个功能分区，只有一条笔直向前延伸的走廊。
楚光抬头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向侧面开启的门。
结合墙上那张平面图来看，他眼前这条走廊对应的位置，应该是“G”字母中间的那一横。
“小柒，去前面探探路。”
“好嘞，主人。”
小柒很自觉地咕噜噜滚着轮子向前，它早已经习惯了主人的谨慎。
看着向走廊尽头移动的小柒，楚光也朝着电梯外面迈出了一步，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落在电梯门旁的纸条。
这大概是这里唯一的垃圾。
楚光伸手将它拾起，读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致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我的后继者：】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生物比玩家更适合当韭菜？还记得我最开始和你说过的这句话吗？想必你现在应该已经体会到了我的天才之处！
哈哈哈哈，将整个世界包装成一款游戏的我简直是个天才！
请不要崇拜我！
】
楚光：“……”
你特么谁啊你！
有本事留个名字啊！
有一说一，能发明这套“形态形成场”装置确实厉害，高低也是个“奇点”级的技术。
至少学院的考古专家都看不懂。
然而这位初代管理者明显不懂怎么做游戏，从玩家界面到核心玩法，还有那些丰富枝叶的经济系统、贡献系统以及现在的游戏截图功能，都是自己一点儿一点儿摸索着设计出来的。
楚光承认这家伙有两把刷子，但刷子上可能没长毛。
佩服谈不上。
服一半吧。
【……咳咳，玩笑就开到这儿，很高兴你通过了我的第一道考验。一个满脑子都是抱怨，天天这不可能那也不可能的人，绝对不可能走到这里。而既然你站在了这里，九泉之下的我也终于能放心地松口气了，并将我最最最珍贵的宝物之一——正式托付给你。】
【为自己鼓掌吧，你配得上这份荣誉！属于勇敢者的宝箱就在这座迷宫的尽头，甚至没有藏起来。快去吧，别傻站在电梯门口了，你让小东西去前面探路的样子真的很呆，我一个已经入土的人难道还会害你吗？别让它们等急了。】
【对了，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忙的份上，可以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吗？】
【不必写在纸上烧给我，我不信那东西，更别说这张纸也点不着。你可以悄悄告诉我，就当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纸条到这儿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
“现在是2341年，废土纪元的第212年……”
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楚光忽然觉得自己很呆，恼羞成怒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兜里，朝着走廊地尽头走去。
真是浪费自己时间！
穿过敞开的合金门。
前方区域豁然开朗。
一张张沙发陈列在半弧形的房间中。
这儿似乎是阅览室，但紧靠墙边的陈列架上却没有一本书，也没有放任何别的东西。
靠在走廊边上的咖啡机是个意外之喜，“复古”的造型让楚光一眼就看懂了这玩意儿的功能。
殷方之前一直和他吐槽，404号避难所穷的连个咖啡机都没有，现在这家伙总算是能闭嘴了。
不过遗憾的是，里面没有咖啡豆，看来在解决咖啡豆能够自给自足之前，这玩意儿只能当饮水机用了。
“这里应该是休息区或者浏览室一类的地方。”
这儿空间倒是挺大，有大半个操场的面积，沙发虽然不多，但地上还能坐人，容纳四五百人也不会很拥挤。
然而除了午睡这一个功能之外，逛了一圈的楚光实在想不出来，这房间还有什么其他存在的意义。
小柒同样困惑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这里一本书都看不到呀？”
“也许繁荣纪元的人们有其他的信息记录方式吧……”楚光随口回了一句，看向了弧形走廊尽头的那扇门，“我们继续往前吧。”
休息区的后面是健身区，宽敞的房间里陈列着这一些稀奇古怪的健身器材，还有几台按摩椅一样的装置。
“这里就好懂多了，应该是锻炼的地方。”
117号避难所也有类似的设施，良好的生活习惯能保持身体与心里的健康。
楚光还记得之前在论坛上看到，有力量系的玩家特意研究过，力量系可以通过持续的无氧运动积累基因序列的开发进度，刺激某些DNA特异性表达。
不过，这需要很大毅力，而且过程比砍树还枯燥。
除非是垃圾君那样到了冬天实在没办法，否则还真没几个人坚持下来。
楚光没有仔细研究这些设备的功能，而是选择继续向后，探索初代管理者给自己留下来的宝藏。
健身区的后面是一间紧闭着的大门，从写在墙上的提示来看，需要管理者的权限才能解锁。
未授权进入会触发警报。
楚光已经拿到了B4层的全部权限，自然是畅通无阻。
一排排金属柜陈列在房间内，楚光屏住呼吸上前，随手打开了一件柜子，当看见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瞬间浮现了诧异的表情。
“轻骑兵外骨骼？！”
楚光心中一动，立刻拉开了旁边的柜子。
不出意外，里面同样放着一套！
“卧槽！”
“发财了！”
虽然是警用的外骨骼，但好歹是战前的装备，聚合物防弹板虽然耐久不高，但防御力绝对是没话说，一般轻武器的子弹根本打不穿，打坏了还能换钢板。
楚光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将整备室里的柜子全部挨个打开清点了一遍。
一共二百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
还有二十套六式重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架巴掌大小的柔性旋翼、可编程式近程无人机，40米范围内自动跟随，可以跟自己，也可以跟对手。将拍摄镜头实时同步在头盔目镜上的同时，还能充当执法记录仪！
平时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收在外骨骼的右肩充电，只留一截摄像头在外面。
非常滴好用！
楚光仔细研究了一下。
这些存放在柜子里的装备，可比自己从盲盒里抽到的那些五式、六式外骨骼功能全面多了！
有了这些外骨骼和无人机，自己能直接轻轻松松凑出一支半机械化的轻步兵连。
再搭配几辆卡车改成的防空炮、无后坐力炮车，一支机械化部队该有的东西都齐活了！
小柒凑近了楚光的小腿旁边，头顶上的摄像头好奇地左瞧右看着。
“没想到这都过去两百多年了，居然还和新的一样。”
“也许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一层才通了空气，也许是什么特别的技术……谁知道呢。”楚光一脸爱不释手地将拿出来的外骨骼，暂时放回了柜子里。
淦！
这些好东西怎么不特么早点给老子！
除了外骨骼和配套的无人机，这里还有三百多支警棍和防爆盾，以及五十只“银蛇”左轮手枪，和自己之前在B2层捡到的是同一款。
可能是预感到避难所开启之后可能会面对一些大的离谱的怪物，这些手枪的口径都很大。
不过楚光稍有意外的是，他没在这儿看到步枪或者冲锋枪的影子。
“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楚光盯着通往健身房和休息区的那扇门，思忖着说道，“为什么存放装备的整备室，会在休息区和健身区的后面？”
这种布局就很奇怪。
每个楼层按理来说都应该有对应的功能才对，楚光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个房间与前俩个房间之间的关联。
小柒：“唔……也许这些装备是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的？比如B1层和B3层的整备室？”
小柒的提示倒是让楚光想了起来，避难所的两个出口同样有类似的整备室，就在缓冲室与齿轮状的金属巨门之间。
那儿的柜子比这里稍大一些，目前是玩家们当做储物柜在租用。
仔细想想……
这些装备还真有可能是从那两个地方转移过来的。
“有道理。”
楚光看向了整备室尽头的那扇门。
那是最后一片未探索的区域。
楚光有理由相信，能被那个初代管理者称之为“宝物”的东西，肯定不可能是区区两百多套外骨骼。
用权限解锁了最后一扇门。
楚光带着小柒走了进去。
那是一座圆形的房间，里面的光线很暗，不过当他前脚踏入房间的一刹那，柔和的灯光便缓缓地将整个房间点亮。
四台熟悉的设备安静地成列在房间中，让楚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黑箱！
无数废土客们眼中的万能许愿机，战前文明先进生产力与技术的结晶！
而这里竟然放着四台！
然而最令他惊讶的还不是躺在房间角落的四台黑箱，而是位于房间正中央的那座粗如千年古树的漆黑色圆柱体——或者说圆柱状的终端机。
直觉告诉他。
初代管理者口中的“宝物”就是这玩意儿！
“小柒……”
跟在楚光小腿旁边的废纸篓，很懂事儿地抬起了摄像头。
“在呢，主人，需要我上去看看吗？”
“……不必了，在这里等我。”
怀着忐忑与兴奋，楚光走到了那座黑色的圆柱体面前，十数米的直径让他看起来渺小的像一片树叶。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心中如此想着，楚光下意识地将手掌贴了上去，冰凉的感觉从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外壳上传来，紧接着那漆黑色的外壳上泛起了一圈圈淡蓝色涟漪。
全息影像？
没等楚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无数颗淡蓝色的光粒便如满天星辰从“树冠”洒下，落在了他的周围，并稳稳地停住
喉结动了动，楚光看着周围的一切，眼中写满了诧异与茫然。
“……这是。”
半句话刚刚出口。
一行行熟悉的ID便透过光粒，呈现在了他的瞳孔中。
不止如此，还有与之对应的序列号。
楚光立刻明白了眼前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里就是‘形态形成场’？”
或者说冰山显露的一角。
从那一颗颗光粒上闪烁的波纹，楚光发现自己能微弱地感知到那些波动的情绪。
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跨越了次元的墙壁，连接着那一个个忽明忽暗的镜像意识体。
楚光不了解这其中的原理。
不过他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原来培养舱只是信号的中继器……这台终端才是连接‘异世界’的端口。”
“也就是说……培养舱损毁并不会导致玩家被销号？”
换而言之，复活点可以部署在安全区之外！
楚光若有所思地用食指在屏幕上操作着，一行淡蓝色的视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前连接意识体：1500人】
【已启用序列：1500个】
【当前可用：3000】

第285章 致即将结束的Alpha版本！
研究了一会儿之后，楚光终于搞清楚了眼前这台柱子一样的终端机，到底有什么用处。
简单来说，它是玩家将意识投射到这个世界的入口。
就相当于《废土OL》服务器。
储存在里面的三千个可用基因序列，可以理解成三千个“游戏激活码”。
玩家登录游戏之后，意识体的镜像被缓存在这台“服务器”上。至于培养舱，除了为玩家提供信息服务之外，更像是一个信息节点。
头盔、玩家现实中的本体、服务器、培养舱、克隆体五者共同构成一个“场”，一根看不见的“弦”串联在五者之间。
信息传递的介质并非是电磁波或者光讯号，甚至可能连信息传递的方式本身，都是某种楚光所不了解的技术。
而这也是培养舱断电会导致玩家断开连接、每个意识体只能支配一具克隆体的原因。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楚光的推测。
初代管理者并未向他说明这些设备的技术原理，也从未解释过他是如何将头盔送到玩家们手中的。
“三千个游戏‘激活码’……应该还能进一步解锁吧？总不至于整个服务器里就这么点东西。”食指在触控屏幕上滑动，楚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倒不是他贪心。
他只是纯粹只是觉得，能大费周章地将头盔送到玩家们面前，还能在玩家与克隆体之间建立意识体的强关联，就只为了释放几千个基因序列？
他不信。
挥手散去了淡蓝的全息屏幕，楚光的视线落在了那四台黑箱上。
游戏激活码有了。
现在还缺游戏账号。
不出意外，答案应该就在那里。
也正如楚光所预料的，其中体积最大的那座黑箱——
便是用来合成培养舱的！
……
“按照说明书的提示，依次放入铁锭、铝锭、石墨……等等十一种材料，并加入100L的水，请确保电力的不间断供应，并将黑箱置于通风处。”
B3层的仓库。
占地二十平米的黑色立方体旁边。
三名仓库工人正在殷方的指挥下，通过简单易懂地操作流程，将物资输入到黑箱。
虽然是傻瓜都能看懂的图文教程，有没有殷方都无所谓，但楚光总感觉有个专家在旁边会安心一点儿。
黑箱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两台崭新的培养舱，同时从出料口的传送带送了出来，静静地躺在了仓库的空地上。
目睹眼前的一切，三个原住民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就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神迹。
放进去的只不过是一堆金属锭。
出来的却是一台……好吧，他们也不知道这两台铁疙瘩是干什么用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惊讶于眼前的变化！
这太不可思了！
比变戏法还神奇！
想到这儿，三人偷偷看了楚光一眼，尊敬的眼神中更带上了一丝犹如瞻仰神明的敬畏。
不愧是管理者大人！
虽然完全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殷方脸上同样带着兴趣浓厚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黑箱是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黑箱生产出来的东西感到好奇。
学院的黑箱要么是生产外骨骼，要么是生产无人机，要么就是镭射枪或者一些用途明显、功能单一的小玩意儿。
然而这里的黑箱不同。
来到清泉市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功能古怪”的黑箱。
比如眼前这两台铁盒子。
走上去对着那两台培养舱左摸摸右瞧瞧，殷方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可思议……你们到底有多少黑箱？！还有这个铁盒子到底是什么？棺材吗？”
楚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另一个是因为不方便回答。
他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默默计算了培养舱的生产速度，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单日最大产能40台，按照一个月三十天计算……一个月最多能释放1200名玩家。”
至于成本，更是让楚光眉心隐隐作痛。
这次抽到的黑箱自带了一枚聚变电池，电费成本暂时忽略，毕竟这个也没法算。
单说耗费的物料成本，竟然高达2000银币！
相当于三台休眠舱的成本！
钢铁和铝都很便宜，铜也勉强还算OK，供应都很稳定。然而像是镍、钼、以及其他稀有金属，可就没那么便宜了。
如果产能拉满，相当于每天增加了8W银币的开支，一个月下来就是240W银币！
不过换个角度想，一只双头牛都得三四千乃至四五千银币了，两千银币的玩家可比双头牛能干多了。
便宜又自觉的仿生人少说也得上万枚筹码，一名玩家能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仿生人。
2000银币很贵吗？
一点儿也不贵。
至于每月增加240W的支出……
乍一看好像多了点，事实上也确实挺多的，但问题不大！
首先这笔财政支出和其他财政支出不同，并不是直接投入市场，不会直接造成通胀。
其次只要楚光能想办法从外部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提高避难所的财政收入，在工业原料价格不出现大幅度波动的情况下，将这个窟窿填上还是很轻松的。
实在没钱了也好说，大不了把生产线停一段时间，等有钱了再续上也是可以的。
“为了召唤更多的玩家，404号避难所需要加强在红河镇的地区影响力与军事存在！”
“在情况合适时，可以考虑将红河镇纳入‘新联盟’的第二个复原区！”
目前，避难所在红河镇保有一座军事基地，当初只是为了给玩家们找点儿事情做顺便赚点外快，没想到却是成了意外之喜。
“……不过现在培养舱需要自己生产了，B轮测试的封测资格发放模式也得稍作调整了啊。”
看着仓库里的两台培养舱，楚光暗自思忖道。
比如，从一次性大规模投入账号，改成以版本为周期每日发放40个。当前版本的3000个账号发完即止，什么时候他拿到了更多的激活码，什么时候开启下一轮。
现在玩家数量渐渐多了，已经达到了四位数，维持每天两位数的持续增长，确实比爆发式的增长更加符合避难所的当前需要。
这东西就像人口一样，一次涨太多是个负担，大家拼了命的卷，完全不涨也不行，没人卷了老板的车谁来加油。
基础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
10银币以下的新手任务对于老玩家来说收益太低，但对新玩家来说还是很香的。
玩家们的工作效率是一般原住民的三倍甚至以上，哪怕是奴隶累了也会放会儿风，但玩家们的眼里只有进度条！
最关键是萌新们可爱啊。
楚光超喜欢他们。
见楚光一直没有搭理自己，殷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放弃了追问那个培养舱的功能，转而研究起了另外三个黑箱。
第二台黑箱和之前在B3层仓库发现的一样，是用来生产休眠舱的，单日产能20~24台，成本不贵维护便宜，可以用于扫描并记录全身体细胞DNA表达情况。
黑箱并不是唯一，功能重合的情况并不罕见。
一个玩家只能拥有一台培养舱，但休眠舱却可以分时段服务多个玩家。
复活点适合在后方部署，但存档点却可以直接部署在前线，甚至就放在弹药库的旁边。
休眠舱的产能翻一倍，楚光还是相当满意的，未来玩家们对休眠舱的需求绝对要比培养舱大的多。
这玩意儿可以代替睡袋，成为玩家们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等存档点的数量足够之后，楚光会考虑将休眠舱开放给贡献点达到公民以上的玩家们购买。
赚来的钱，正好补贴培养舱的生产。
前两台黑箱的产物，都和玩家有关，然而第三台黑箱则稍有区别，和玩家们的克隆体基本没啥关系。
然而它的价值却一点不比前两个小，不只是殷方兴奋地啧啧称奇，连楚光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X-4号高聚物纤维！”殷方脸上写满了羡慕，忍不住说道，“妈的……你们的好东西也太多了！”
X-4号高聚物纤维！
B级技术！
只需要往黑箱中输入木头和水以及大量的电，就能稳定的产生X-4号高聚物纤维，而副产物则是二氧化碳以及可能存在的甲烷！
X-4号纤维的用途相当广泛，既可以作为无静电的阻隔面料用在防化服上，也可以破碎之后用来代替一般纤维制作无烟火药，提升火药爆速！
这种X-4版的无烟火药，尤其适合用作炮弹、火箭弹或者子弹的发射药！
之前前哨基地在开拓者号的帮助下，从二氧化碳捕集器那里弄到了一堆X-4纤维，但随着工业化的推进早就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现在获得了自主生产的能力，LD-47系列武器和81号钢铁厂生产的轻、重骑枪，威力无疑将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而且还是稳定的增强！
楚光看了一眼满脸羡慕的殷方，饶有兴趣地问道。
“学院生产不了X-4纤维吗？”
“产量不高，中间流程复杂，而且很贵！”给出了三句话的评价，殷方眼神陷入了回忆，继续说道，“……我记得当时为了买一套X-4号纤维面料的防护服，攒了两个月的薪水。”
能让D级勘探员攒两个月的薪水，想来应该还是比较贵的了。
楚光记得之前听殷方说过，学院的勘探员最高也就D级，能够带一支独立的考察队外出考古。
D级勘探员虽然级别和权限不高，但收入比非核心实验室的C级研究员还略高一点儿，而且由于常常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料，提拔的速度和机会也比同级别的研究员快不少。
不过，这已经和殷方没什么关系了。
之前殷方还挺想念学院的，但自从看过了原理博士的录像、楚光封他做学院404号分院的分院长之后，他已经没那么想家了。
给别人考古，哪有指挥别人考古舒服？
在这儿他不但是“科考团”一把手，而且不用给无能的上司背黑锅。
这可太香了！
殷方接着看向了最后一台黑箱，也是四台黑箱中体积最小的一个。
它的长宽分别相当于成年人的胳膊和小臂，厚度只有一个巴掌。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404号避难所回收的体积最小的一台，甚至比从117号避难所回收的那台还要小。
真就只有一支手提箱大小！
而它的产物也是相当的特别。
按照印刷在黑箱上的傻瓜式图文教程，工人们依次输入了100g石墨、10L水和少许铁屑等其他材料。
大概过了一小时那么久，一支容量约10ml的注射器从出料口缓缓送出。
注射器中晃动着淡黄色的溶液。
殷方将它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好奇说道。
“这是什么？”
“诱导表达血清……”
轻声将黑箱上的那行小字念了出来，楚光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惊喜。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东西的用途。
不过临床上的具体效果，还得由专业人士进一步论证才行。
“血清交给赫娅去研究好了……那是她擅长的领域，而且她应该会很感兴趣。”
说完，楚光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三名仓库工人，继续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负责这四台黑箱的生产工作。我会再指派一些人手给你们，如何分配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保证三班轮岗，机器二十四小时开机！”
见管理者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自己，三人受宠若惊之余，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放心吧大人！”
“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起誓，保证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我也是！”
看着忠诚的三人，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我相信你们。”
操作黑箱并不需要什么文化。
即使是变种人，都能看懂黑箱上的傻瓜式教程，更别说是经过了扫盲班培训的工人。
这种为末日而设计的生产设备虽然精密，但可不娇贵，想弄坏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能够进入避难所的原住民，无一例外都是“获得VM承认”的忠诚之人。
再加上避难所到处都是摄像头，发生任何问题小柒都会第一时间报告自己，基本上能确保万无一失。
……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是你们最亲爱的豪斯先生，今天的西三环风平浪静，气温13&#176;，一场小雨让空气清新了许多，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的空气会更好，浪潮、灰雾和那腐烂的臭味儿将在月底之前彻底结束！”
“让我们为城主大人，为民兵团团长，为前线浴血奋战的赵永旭将军和他率领的民兵们欢呼吧，多亏了他们攻克了一座又一座的母巢，今天的巨石城才能如此的风平浪静。”
“我已经记不清那个数字是51还是54，总之非常非常多。算上歼灭的异种和进化体，他们的战果多到根本数不清！赞美城主大人！”
“今天没有大新闻，整个河谷行省南部都没有大事发生……但你们都吵着想听听北边的情况，我还是稍微说说好了。”
“多亏了我们的飞机，那儿的乡巴佬们侥幸逃过了一劫。但他们似乎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功劳，此刻正在庆祝胜利。”
“我们的观察员看见，他们将血涂在窗户和门前，弄得家里到处都是血……真是一群粗鲁的家伙！”
“如果你们一定要往北边走，最好躲着他们远点！”
嘶嘶沙哑的电流音和那油腔滑调的嗓音，在空无一人的会客室内孤零零地表演。
而会客室之外的前哨基地，此刻正是一片张灯结彩的热闹。
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进行。
某个远在巨石城的小播音员只猜到了五分之一，这儿的人们不只是在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
同时也在庆祝着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
从疗养院前的广场，到北门口的商业街，黑压压的人群聚成了一片，北郊的幸存者如同朝圣一般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
有的只是为了瞻仰管理者本人的尊荣，有的则是听说今晚有大事要宣布，于是便聪明地赶早抢了个靠前的地方。
除了当地的幸存者，还有一些从周边其他中小型幸存者村落过来凑热闹的拾荒者，或者来自更遥远地区的行商和佣兵。
孙世奇也混在了人群里面。
望着那人山人海的场面，他那双瞪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惊讶，恨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北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
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过。
他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这儿荒凉的连个小村子都算不上。
别说那些穿戴整齐划一、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卫们了，当时的他们可是连铁管步枪都凑不出来几样，还得买红河镇的那种转轮小水管！
以至于当时的孙世奇一度怀疑，这些蓝外套是一群鸠占鹊巢的流民们假扮的！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被挤到快要窒息的孙世奇，兴奋地不断碎碎念着。
这是何等庞大的市场！
“是啊，太不可思议了。”
一旁传来耳熟的声音，孙世奇侧脸一看，人群中居然看到了个熟人。
“你也在这儿？”
站在哥哥霜炉的身后，霜河弯了弯嘴角。
“我家就在这里，很奇怪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
孙世奇本想和这小姑娘搭两句话，但发现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正盯着他。
那眼神中明显写满了怀疑。
被挤得透不过气的孙世奇干咳了一声，脸上刚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然而人已经被挤到其他地方去了。
聚集在这儿的人群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而那些没到现场的当地幸存者，也都聚在长久农庄的市政厅或者贝特街的城堡。
那儿有VM屏幕拼成的“电视”。
虽然屏幕不大，但比起人山人海的现场，反而要更容易看清楚一点。
此刻，人群中央的广场上。
身穿湛蓝色动力装甲的楚光，站在修修补补的疗养院三楼，那儿有一面没有封上的墙。
平时都是小柒站在这里。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楚光偶尔也会上来陪它待一会儿，顺便用无人机窥屏玩家们都在干啥。
虽然前哨基地已经修建的有模有样，北边的商业街更是一路扩张到了牛马砖厂的边上，但唯独这座疗养院还和刚开服时一样。
站在人群中的老白，抬头望着前面的疗养院，脸上写满了怀念的表情。
“二楼的那扇窗户还是我补的。”
“这有啥，一楼的墙还是我修的呢。”刀下留人嘿嘿笑道。
最开始建筑队长是老白，但后来变成了土木出身的他，别说是疗养院了，前哨基地里一半以上的屋子都是他带着施工队干出来的。
老白呵呵一笑。
“不重要！砖头和水泥都是我烧的！”
夜十无奈道。
“你们连这个都要比吗？”
“就是，”方长斜了他俩一眼，“夜十都嫌你俩幼稚。”
夜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滚蛋！什么叫老子幼稚？！老东西嫉妒我年轻？”
戒烟：“哈哈哈哈哈！”
看脸涨红了争辩的夜十，狂风也没忍住哼了一声，大概是在笑。
站在狂风旁边的【末日孤狼】则是好奇地看着那台动力装甲，他不好奇庆典，只好奇那东西。
“那东西真的是核聚变供能？”
狂风看了他一眼。
“是的吧。”
孤狼惊讶地看了一眼狂风。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好奇。”
狂风没有回答这句话，但孤狼总感觉他的表情里有没说出来的话。
不远处，肉肉兴奋地将尾巴和斯斯举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但无论是原住民还是玩家们都对这只大白熊见怪不怪。
听说在前线运送弹药的它获得了管理者授予的勋章。
每当聊起这件逸闻，原住民们便不由感慨，这儿真是个充满包容的好地方，只要足够努力，连熊都能像人一样生活。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喔喔喔，谢谢肉肉！肉肉真棒！”
“看见了看见了！噢噢噢，这也太高了！”
“等等，藤藤呢？藤藤怎么不见了。”肉肉着急地四处张望，不过很快便在鸦鸦的肩膀上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她。
搭人梯。
FPS游戏的基操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游戏的模型做的太逼真，物理特效和碰撞体积太真实，踩在队友的脑袋上站不稳，只能骑在脖子上将就一下了。
伸长了脖子向前张望着，平时都很文静的藤藤今天却是异常兴奋，情绪高涨。
毕竟是她亲手操办的庆典！
这可比策划公司团建活动好玩多了！
“还有多久呀？”
“还有两分钟了……呀呀呀，你别碰我的头发，发型要乱了！”鸦鸦紧张地左顾右盼。
听说周围有无人机拍摄PV，作为A轮测试结束的纪念视频，所有上线的玩家都有镜头。
这可是登上官方CG的机会！
鸦鸦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
她可不想头发乱糟糟地入镜。
现在是傍晚五点五十八分。
距离庆典开始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不只是原住民们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所有玩家都期待地望着站在三楼的管理者，以及他身旁的小柒。
过场CG！
B轮测试！
新版本的玩法！
搞快点！

第286章 Beta0.1版本更新！全新的行商玩法与兵团系统！
现场气氛沸腾如火，鼎沸的人声如喧嚣的海浪。
站在三楼的楚光能看见，那一张张洋溢着热情的脸。
他甚至能用鼻梢触碰到，那扑面而来的激动与渴望。
热血在心中澎湃。
那情绪上的共鸣在人群中扩散。
他相信。
等待这一刻的人不只是自己。
傍晚六点时分。
广场上沸腾的声音稍稍平息，而就在这时，那庄严而洪亮的声音在广场的上方响起。
“从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到如今已过去了近两百个日夜。从一望无际的荒野到农庄外的万亩良田，我们只用了短短的半年。”
“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我们驱逐了异种，征服了野蛮，战胜了浪潮，在炮火中前进，在荒芜的土壤上耕耘。”
“我们完成了旁人视作不可能的奇迹，这其中伴随着牺牲，但我们没有抛下任何一个人。”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们有勇气也有那个能力，将秩序带去更遥远的地方！”
“让我们为这一刻欢呼吧！”
“为自己，也为身边的每一个人！”
“胜利属于我们！”
“属于所有为这片土地战斗过的人！”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掌声雷动。
欢呼声响彻了广场。
“管理者大人万岁！”
“404号避难所永垂不朽！”
“人联万岁！”
“德玛西亚万岁！”
“Emperor of Mankind！”
“人活着就是为了——呜呜呜，放开我，让我说完！”
有人高呼着伟大和万岁，也有人说着些难懂甚至于让人一头雾水的话，然而那份纯粹的感情却是相同的。
人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心中的激动，在欢呼声中宣泄情绪的共鸣。
等待那汹涌的声浪平息。
在庆典开幕式的最后，楚光宣布了404号避难所管理层的决议——在《废土OL》的背景设定中，管理者的权限亦由位于避难所最下方的该“架空机构”所授予。
“……根据404号管理层的集体投票表决，404号避难所将履行人联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与地表等待着我们的同胞携手共进，在废墟上重铸新的联盟，重建一个平等繁荣的新世界，重建我们的家园！”
以联盟之名，人类文明复兴统一战线正式宣告成立！
为了和旧时代的人联进行区分，故简称为“新联盟”或者“新盟”。
从清泉市北五环至远溪镇一带，横跨榆木区的大片疆域，将作为新联盟的首个复原区。
而前哨基地至长久农庄的一大片土地，将以曙光城之名合并管理，作为新联盟的首府。
至于立法工作与制度的建设，也将在随后展开，在此不一一赘述。详细而复杂的工作还有很多，但所幸的是时间也有很多，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适合他们自己的道路。
这件工作就像开发APP，可以先拿出一个能够运行的BUG，然后再慢慢地调整它，让这个BUG变得能让大多数人接受，或者至少不让绝大多数人难受。
让所有人百分之百满意的程序，即使是在生产力与资源极度丰富的繁荣纪元也是不存在的，哪怕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大数据，偶尔也会有让人血压升高的时候。
但归根结底，有总比没有好。
混乱在河谷行省已经持续了两个世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
即便绝大多数原住民并不理解联盟的意义，至少现在还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们为这一刻的到来而欢呼。
他们需要一个团结的理由。
一个能骄傲地说出口的理由。
站在铁罐头里的巴奇，食指摩擦着头盔的下边缘，饶有兴趣地抬头望着站在疗养院三楼的楚光。
“新联盟……听起来有点意思。”
见证了一个新兴势力的诞生，自己这趟西行之旅到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赫娅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母巢的标本、DNA以及关于那个诱导表达血清的研究。
经历过当年那场“闹剧”的她早已经看透了人性中的无聊，她只对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
站在一旁的殷方摸了摸鼻梁，若有所思地说道。
“出乎了我的意料。”
巴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料？”
“我还以为他会封自己当皇帝。”
虽然是用调侃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但殷方倒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404号避难所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避难所，至少不像他曾经去过的几个避难所。
也许是因为信仰，也许是因为人格魅力，这儿的居民无条件服从甚至于崇拜他。
只要那个男人想，他可以为所欲为。别说是当皇帝了，更夸张的事情恐怕也没人能反对他。
事实上，以殷方对楚光的了解，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确实很少计较手段，一些骚操作总能令他瞠目结舌。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他做这些事情很少是为了自己。
人果然是个复杂的东西……
“新联盟万岁！曙光城万岁！”站在人群边缘的迪特威激动地欢呼，甚至比当地人的动作还要夸张，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灰松鼠服装店的店主席尔吃惊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他是来这里进货的，凑巧赶上的这场庆典，却没想到看见了老客户。
“你这家伙不是巨石城的人吗？”
“有什么关系？”脸上带着兴奋，迪特威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都是清泉市的幸存者，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废土，我欢呼有什么问题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巨石城的人？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标签。
他是行商，行走在废土上的商人，他既不生在那儿，也不是领主大人的家臣，谁能让他发财他就跟着谁走，哪儿能赚到钱他就把钱带去哪。
如果只是因为他经常在巨石城做生意就把他当成了巨石城的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只是迪特威如此想着，站在不远处的李斯特心中也是怀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他的心情远比这家伙要复杂。
他在巨石城的行商中有着不俗的声望，十数年来走南闯北，他只有住进内城这一个想法。
但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念头忽然出现了一丝动摇。
这相当的不可思议。
李斯特去过不少比这里更繁华的地方，比如云间行省的理想城，那儿简直就像天堂。
但他一次也没有想过，在那里度过自己的余生。
那里的人们想着的事情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即使是生意上的简单接触，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自己带着财产去那儿生活，最大的可能就是坐吃山空，然后灰溜溜地滚出去。那儿的人从来没想过包容其他人，他也根本融入不了当地的生活。
但在这里却不一样，不管是流民还是行商，只要遵守当地的法律就能获得接纳。
是的，巨石城也是这样的，至少外城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然而两个地方给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李斯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但总之就是不同。
站在武器商店门口的夏盐，望着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发呆，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跨坐在她脖子上的小鱼，则是兴奋地轻轻晃悠着小腿，伸直了脖子左顾右盼，叼在嘴上的塑料棍一动一动咀嚼。
她听不懂楚大哥在说什么。
但感觉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好的事情吧！
坐在肉肉肩膀上的尾巴，一脸羡慕嫉妒地看着武器商店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
“可恶……为什么扛着小鱼的是夏老板！尾巴也想当小鱼的坐骑！”
斯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噫！我可以报警吗？”
在这个原住民与玩家们共同庆贺的伟大时刻，一条服务器公告也同时更新在了所有玩家的VM中。
以及论坛的官网。
【《废土OL》封测服Beta0.1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玩家上限由1500人增加至4500人！
2.地图全面升级！范围扩大至河谷行省周边地区！
3.新增设施“行商工会”！
4.新增“兵团系统”！
】
【优化：
1.增加大量游戏内建模，更真实的气候变迁系统。
2.增加更多来自河谷行省之外的商队，为他们开发独有的地方语和文化习俗。
3.小鱼又长高了1cm。
4.修复少量bug。
……
】
仍然是老规矩。
公告发布的同一时间，楚光将事先编辑好的帖子，让小柒一同发布在了官网的论坛！
《开发者日志：Beta0.1版本》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很久没有见面了，但我一直在论坛上守望着你们。”
“在献祭了200只攻城狮之后，我们的服务器终于重获新生，现在我们已经能够容纳4500名玩家同时在线！目前头盔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我们计划每天放出10~40个激活码和虚拟头盔，换而言之，三日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鲜嫩可口——我是说可爱的小萌新们加入我们！”
“是不是很高兴？是不是很激动？虽然新世界的大门前排成了长龙，但至少现在这扇大门已经开了一条小缝！不用为我们鼓掌，将掌声献给那些测试者们吧，他们在服务器里可吃了不少苦头……什么？你们也想进来吃苦头？在等等吧！会有机会的！”
“总之，在无数测试玩家的努力下，我们的虚拟社区已经初具规模，而《废土OL》也终于迎来了B轮测试！我们承诺会在《给他爱6》与《星际大饼》上线之前结束封测，并视实际情况决定要不要在公测之前加个内测。”
“说说这次的Beta版吧！”
“新的版本中，我们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对虚拟社区本身的开发上，增强玩家与玩家、玩家与NPC之间的合作，丰富玩家的职业玩法和选择。”
“传统的接取任务仍旧是最主流的玩法，但不再是唯一的选择，你可以选择跳过复杂的任务，拿着打工攒下来的钱在‘行商工会’注册成为一名走南闯北的行商，从小本买卖开始将生意一点一点做大，然后再一次赔光。”
“如果不想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险，你也可以靠着坑蒙拐骗把好友拉上你的黑车，让他承担一部分的成本，而代价是一点点分红。”
“如果对做生意不感兴趣，也没那个自信用蹩脚的人联语和狡猾的废土客砍价，你也可以试着雇佣NPC，或者被NPC雇佣，经营自己或者别人的贸易路线，最终成为一方大亨或者远近闻名的老赖。”
“你甚至可以注册成为忙前忙后救火的商队护卫，抛开金钱的烦恼，专注于享受旅途本身，反正死亡对于你而言不过是CD三天的回城。”
“而除了以上内容之外，我们也为战斗职业玩家准备了全新的内容——即，让人热血沸腾的兵团系统！”
“新的版本中，玩家势力的作战方式将从征召兵向常备兵团进化，NPC会根据需要成立一支或者多支常备兵团，部分兵团将开放玩家加入，主要面向对指挥不感兴趣、专注于主流任务玩法的战斗职业玩家。”
“当然，除了NPC成立的常备兵团之外，新版本同时也允许玩家成立自己的兵团。如果你对自己的指挥艺术有着足够的自信，并且已经向其他人证明了这一点，也可以考虑走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任何拥有三枚银勋章以上荣誉、且贡献等级达到高级公民的玩家，都能与至少两名中等公民以上的好友组建独立‘兵团’，设定自己的旗帜和番号，并招募其他信赖自己、并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玩家加入队伍。”
“我们为兵团系统设计了一条特殊的成长路线，和技能熟练度系统一样分为十个等级，规模分为十人队、百人队甚至千人队，积累战功即可获得晋升，提升招募人数上限，更大的驻地以及更多的预算。”
“值得一提的是，兵团虽然为战争而生，但其职能并不只是对外作战，同样承担着维持秩序、镇压叛乱、守护和平、驱逐异种、对抗浪潮以及建设家园的职责。”
“和平状态下，兵团可根据自身需要，选择是否参与佣兵、护卫、武器测试等任务，从任务中获得经费购买并升级装备。而在战争爆发之时，各兵团将自动响应避难所的战争号召，前往前线作战。”
“我们会加强生活职业玩家与战斗职业玩家的合作，通过合理的平衡性设计让两种不同的玩法获得相同的游戏体验。我们会给予玩家兵团更多的战利品处置权，同样也会鼓励生活职业玩家更多从后勤方面支援前线，并从缴获的战利品中各取所需。”
“投资一场胜算较大的战役或许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一场充满风险的战役，同样可能带来巨大的分红。”
“但需要注意的是，玩家兵团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进攻的目标，但并不具备自主宣战权，亦不能代表新联盟向外部势力宣战。”
“作为直接负责人，兵团长需要严格约束自己的队伍。违反纪律的代价不仅仅是旗帜和番号的收回，重大违规行为甚至将关系到账号能否继续使用……”
帖子发出不到一分钟。
原本风平浪静的论坛，瞬间爆炸了。
“卧槽！？B轮测试真开了！”
“狗策划牛逼！”
“阿光：说得好，你的号没了。”
“哈哈哈哈！”
“话说今天论坛上怎么没看到那些带封测标的？”
“带标的都在线上呢！这帮可恶的欧洲人！这会儿八成在游戏里玩的正嗨，没空来论坛炫耀。”
“淦！为什么不能等新版本上线了在开庆典！这么搞我岂不是直接错过了整个春节活动！”
“淡定，就算庆典放在新版本上线之后，你也得等个三天才能进入游戏，更别说每天放出的资格最多也才40个，你确定你能抽中？”
“淦！要不要这么真实！”
“不要说出来啊！”
自从上次游戏截图功能推出，海量的高清截图涌入了论坛，预约人数早已突破了六位数的关口，奔着七位数去了。
这么多人同时排队，每天最多也才四十个号，总有人排得上，有人排不上。
不过比起之前漫无边际的等待，每天都有账号放出总归是给了个盼头。
不像Alpha版本的时候，有时候一个月连着放出几次，有时候一个月一个号都不放，属实让人急死。
云玩家们欢呼着B轮测试的到来，整个论坛的闲话板块疯狂刷屏，也只有那几个仅限封测玩家发言的板块还没热闹起来了。
不过。
热闹起来也是迟早的事儿。
线上玩家的VM同样能收到了版本更新的消息。
庆典刚一开始，存档点门口就排成了长队，全都是打算走捷径下线、去官网上凑热闹的玩家。
不想去存档点也有其他选择，庆典上的啤酒、玉米酒不限量供应，5银币能买一大杯或者一大碗。
老玩家们更是方便，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躺着，然后就直接用VM拜托小柒帮忙拉闸了。
从之前的Alpha1.0版本开始，战术性下线的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急着往官网上跑。
何必呢？
好友都在游戏里。
在哪儿讨论不是一样的？
广场上。
看着VM上弹出的服务器公告，泉水指挥官一脸兴奋地摸着下巴。
“拥有自己的驻地，由避难所官方拨款的经费，还能招募玩家……不限制等级？也就是说可以招募新人？”
虽然等级不太行，但全服指挥技能熟练度最高的就他了。
边缘划水明显也很感兴趣，成立独立兵团的要求是三枚银勋章和高级公民，他完全符合标准，其中一枚勋章还是画着盾牌的“特等勋章”。
站在旁边的负债大眼嘿嘿一笑说。
“死亡兵团这个名字如何？”
“滚蛋！”
虽然嘴上说着滚蛋，但他明显心动了。
另一边，牛马小队几个人也聚在一起讨论着、
看完了服务器公告的戒烟，顿时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牛逼！话说这个兵团系统是在为公会玩法做准备吗？”
“八成是，”方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阿光在帖子里透露的信息很明确，新版本会更强调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合作，侧重于对社区的完善。”
一旁的鼹鼠老哥听见，迟疑道：“一般的MMORPG都是三十级甚至六十级之后才会开始把玩家引流到公会玩法上吧？目前服务器最高等级还不到LV20，现在开始预热会不会太着急了？”
一般MMORPG的主线任务做完之后，等级基本上也接近满级了，再想增加游戏内容也只能靠不断地给剧情打补丁，不断地发资料片、黑化人气角色、洗白反派了。
但光是这样很明显是不够的。
希尔瓦娜斯总不能烧两次树。
大多是MMORPG的策略是引导玩家形成社区，用公会和人际关系将玩家绑定在游戏里。
类似的还有师徒和结婚。
然而《废土OL》明显不存在这个问题。
废土世界可以探索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哪怕狗策划不做任何更新，光是现有的玩法都够玩家们折腾很久很久。
方长：“其实没什么差别，一般MMORPG肝个半年怎么也到50~60级了，《废土OL》的升级难度很明显比传统MMORPG大的多，给高等级玩家更多的玩法选择倒也正常。”
老白点了点头。
“确实，以前服务器人少，任务多，现在玩家数量上来了，公园附近的树都不够用了。”
不只是树。
废墟里的垃圾也是捡了就不会刷新的。
想要获得更大的收益，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不只是砍树和拾荒，其他职业也是一样的。
停顿了片刻，方长看着小伙伴们继续说道。
“做个预测吧，最多两个版本，服务器必定会将用于存档的休眠舱开放给玩家购买，允许玩家建立专属于个人的存档点，甚至允许玩家购买培养舱，设置自己的复活点！”
夜十迟疑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长只回答了两个字。
“领地！”

第287章 你已经是成熟的小玩家了，该学会自己守水晶了
让方长意想不到的是，他猜中了结尾，却没猜中开头。
根本没用到两个版本，Beta0.1版本刚刚启动，休眠舱便登上了NPC商店的货架。
只要贡献等级达到“中级公民”，即可在VM中预约购买，并且支持送货上门服务。
是的。
想购买休眠舱，首先得有块地。
由于复原区内的土地都归新联盟集体所有，随便找块地圈起来说是自己的，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这个对于中级公民来说很容易，绝大多数玩家都会在达到中级公民之后，买一块50平米的地，经营自己的小家或者小店。
一些注册了经营单位的生活职业玩家，同样可以将休眠舱放在商业或者工业用地上。
选择的余地还是很大的。
新版本的公告发布不到半小时，很快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一改动，广场上已经有玩家开始大惊小怪了起来。
“休眠舱……卧槽！两千银币！？”
“相当于一台矿工I型外骨骼了！”
“订购需求贡献等级达到中等公民……嘶，一万贡献点！溜了溜了，我还是用公共存档点吧。”
“妈耶……这得攒多久的钱？”
“如果没有服务器活动或者阵营战，正常玩法下LV10的日均收益能做到100银，虽然也有人能肝到200、300+……不过那都是大佬了。”
“不慌，肝就完事儿了！”
2000银币听着好像很多，但对于真正达到LV10的玩家而言，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随着猎人工会的建立，任务收益在玩家们总收益中所占的比例，已经从最初的90%逐渐降到了66%。
许多由非核心NPC发布的猎杀异种或者扫楼委托，一次性收入甚至能达到1000+。
这些NPC通常是迪迪威食品加工厂、李斯特工厂、巴奇工厂这样的生产单位，也有的则是农庄的农民或者外来的行商。
不过相比起前者，后者自身经济实力有限，给的银币并不多，主要给地区声望或者实物奖励。
猎人工会的意义大概是对委托内容和奖品进行审核，并集中向玩家发布，这远比玩家们用蹩脚的人联语，挨个骚扰NPC有效率的多。
宣布完庆典开始的楚光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像NPC一样站在三楼的窗边，面带笑容地看着楼下的玩家们。
跟在他小腿旁边的小柒，悄悄抬起了摄像头。
“主人。”
心情不错的楚光微笑道。
“怎么了？”
小柒小声说道。
“我听到好多玩家都在吐槽休眠舱太贵了。”
楚光淡定地说道。
“正常，贵就对了。”
生产休眠舱的黑箱就两台，一天的产能最大也就40~48，让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休眠舱是不可能的。
他首先需要保证的是集体的利益，即公共存档点能够获得足够的休眠舱，满足绝大多数玩家、尤其是新人玩家们能够正常存档。
至于卖掉的休眠舱，产生的收益可以用来补贴培养舱的生产，用来招募更多的新玩家。
事实上不只是休眠舱，就连作为复活点的培养舱，他同样挂在了NPC商店里面。
只不过培养舱和休眠舱不同，作为合成克隆体的工具，每个游戏账号只能持有一台。
因此所谓的购买，并不是给玩家重新弄一台，而是允许玩家将自己的培养舱从避难所里带出去罢了。
与此同时，培养舱相当于MOBA游戏中“基地水晶”一样的存在，一旦被摧毁，不管游戏角色多强也得歇菜。
是否要将复活点带出安全区。
选择权在你！
看着VM中培养舱的售价，峡谷在逃鼹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银币……”
这也太夸张了叭！
相当于一台轻骑兵外骨骼了！
矿工I能买5台，或者KV-1能买12.5台！
张海凑过去瞄了一眼鼹鼠老哥的VM，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等等，为啥我的VM上面看不到？”
精灵王富贵挠着后脑勺：“我这儿也可以，好像要到中级公民以上才会显示……虽然到了高级公民才能买。”
伊蕾娜：“难道关键不是一万银币吗？鬼才会买啊……手动滑稽。”
张海没说话，默默地掰着指头算了下。
一碗拉面6银币，他也就赚个4银币，也就是说……2500碗？！
卧槽！
算清楚账的张海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特么不得把擀面杖搓秃噜皮了！
峡谷在逃鼹鼠摸着下巴分析道。
“不只是一万银币，还有维护成本。培养舱和休眠舱不同，需要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待机状态下功率是1KW，工作状态下是10KW……这笔电费支持在避难所中是没有的，但如果将培养舱带出避难所，恐怕得自己承担了。”
培养舱的电池只能储存七十二小时的电量。
伊蕾娜好奇问：“如果断电会怎样？”
“上面写了，会导致角色昏迷。”峡谷在逃鼹鼠指了指VM，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也不能说傻子才买，这东西的意义我感觉更多的在于搬家。”
张海愣了下：“搬家？”
鼹鼠点了点头。
“嗯，Beta0.1版本不是成立了行商工会和兵团系统么？未来玩家们的活动区域肯定不只是清泉市，随着游戏内容的扩充肯定会解锁新的避难所甚至复原区，总不可能死一次等个三天还得走个几百公里赶路。”
这游戏没有地图边界的设置，但玩家基本上走不了太远，一个是通信范围之外语言不通，再一个是离复活点太远。
尤其是后者，很容易让开荒党陷入两难。
带太好的装备过去可能带不回来，不带装备又可能走不远。
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线，没有能存档的安全区，头盔一摘等再戴上直接开始复活CD了，那岂不是当场裂开！
但能自己购买复活点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只要一万银币，就能把复活用的棺材板带上一起走。
贵？
比起开荒的收益，一万银币和一台10KW的发电机叫事儿吗？
鼹鼠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策划的意图。
如果只是为了方便存档，完全用不着在家里放一台培养舱，买一台休眠舱当床用足矣。
这价值一万的培养舱，主要是为了那些打算前往新地图开荒、甚至长期驻扎的玩家准备的！
张海摇着头走了。
“哎！惹不起惹不起！”
这拉面看来还是卖便宜了。
精灵王富贵研究了一会儿VM，忽然发现了伊蕾娜手里端着的盘子，好奇地往里面瞅了一眼。
“你在吃啥好东西。”
螺蛳肉？
看起来怪香的。
没想到老娜偶尔也会吃一些正常的食物。
“要来一口吗？”伊蕾娜用牙签扎了一颗，大方地递了过去。
精灵王富贵伸手接过，捏着牙签一挑，将壳里的肉挑了出来，好奇地凑近看了眼。
奶白色的肉质看起来还挺可口，表面洒了些奇奇怪怪的作料，但闻起来还怪香的。
“味道有点怪。”
将螺肉塞进嘴里咀嚼了一阵子，富贵老兄皱着眉头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但还行。”
伊蕾娜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必须的，兄弟还能坑你不成？”
精灵王富贵好奇地问道：“话说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啊？咋感觉不太像螺蛳的口感。”
伊蕾娜干咳了一声。
“我又没说是螺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精灵王富贵：“不不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的。”
“你真想知道？”
“赶紧的，别废话了！”
见富贵兄坚持，伊蕾娜不好意思一笑。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是蜗牛。”
精灵王富贵：“？？？”
……
庆典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而整场庆典的重头戏，除了才艺表演之外，便是老传统美食比赛！
这次不只是玩家能参赛，原住民同样可以报名参赛，只不过相比起玩家们的脑洞而言，才刚刚吃饱饭的原住民们大多都是来凑数的，鼓起勇气报名的都没几个。
本届美食大赛的三名冠军出炉，其中“最受玩家欢迎的美食”，仍然是最懂玩家们味蕾的大厨炒蛋兄拿下了桂冠。
200g黑环蛇肉熬煮去腥，沥干之后洒上盐、胡椒、蒜末炒香，加入半升水小火炖煮半小时，最后放入50g鹿尾草碎提香。
和之前的妖怪肋排一样，炒蛋兄没有藏着掖着，很大方地公开了配方，甚至还在官网上出了教程。
至于最受原住民欢迎的美食，仍然是鸦老板制作的手指饼干。
她将面粉裹上手工黄油和白糖，烘烤成了子弹的形状，在弹头的位置洒上了从管理者那儿买来的巧克力。
虽然被不少玩家吐槽“太腻了还不如蘑菇汤”，但深受小鱼、夏老板、秋草秋叶姐妹等等一众女性NPC以及异种NPC巴奇的喜爱。
将饼干从头盔下面塞进嘴里，那铁罐头下面发出了感动的呜呜呜声。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了！”
还有喝醉的时候！
没有任何犹豫，他给出了满分十分的高分！
赫娅斜了这个“活标本”一眼。
“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并不是你想吃糖，而是寄生在你身上的黏菌们想吃。”
幸福的呜呜声戛然而止了。
那铁罐头沉默的让人心疼。
坐在一旁的殷方看不下去了，无奈地叹道。。
“别这样……巴兄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东西太甜了吗？感觉血液都变黏稠了……”赫娅嘀咕着摇了摇头，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便没再碰过。
她大概是所有NPC里面，唯一一个不太能接受甜食的，尤其是将碳水化合物裹上油脂一起烘烤，并洒上浓稠的巧克力酱。
楚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有这么夸张吗？”
赫娅无奈道。
“可能是我对糖分更加敏感吧，我还是喜欢代谢负荷更低、维生素含量更高、成分更健康的食物。”
楚光：“比如？”
赫娅：“动物的内脏。”
楚光：“……”
胆固醇和蛋白质就不用代谢了吗？
这特么到底哪里健康了？
坐在评委席上的小鱼，一直眼巴巴地望着赫娅桌前的那份饼干，但没好意思开口要。
楚大哥叮嘱过她少吃点糖，听说会影响长高，今天摄入的糖分已经快超标了，不能再吃了。
夏盐倒是没和赫娅客气，征求同意之后便开心地和她交换了盘子，一脸幸福地往嘴里塞着饼干。
她可没那么多心理负担。
反正吃啥都不咋长肉，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至于最受管理者喜爱的食物，倒是出乎了所有玩家的意料。
竟然只是一瓶简简单单的气泡水加了点糖，以及大概也许存在的“独特配方”。
肥宅快乐水？
这玩意儿有啥好喝的！
原住民们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好奇管理者手上拿着的那瓶饮料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居然能获得管理者大人的青睐。
只见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管理者，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指着手中只喝了一口的玻璃瓶说道。
“核子可乐！”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饮料！”
因为在场的除了玩家还有NPC们，所以楚光特意提高了音量，用人联语再说了一次。
这时候现场的玩家们才猛然反应过来。
好家伙！
管理者亲自带货？！
不过这广告这么硬的吗？
蚊子一脸懊悔的表情。
“草率了！我早该想到……这种既便宜又能带来幸福感的东西在废土上会卖爆！”
目前工业区已经有制糖厂了，通过布朗农庄进口的红甜菜进行熬煮晾晒等等一系列的简单工艺，便可析出白砂糖，并且价格相当便宜。
这一瓶汽水的成本，撑死了也就0.5银币！
这要是让他去卖，少说也得赚个3银币！
一直没说话的狂风忽然开口道。
“话说这个奖品的获奖者是谁啊？”
牛马群的几人相视一眼。
“不知道。”
“一会儿去论坛问问？”
好像没听谁预告过打算在废土里把肥宅快乐水弄出来，现场也没看到有谁跳出来领奖。
难道是官方留下的彩蛋？
如果不是某个玩家弄出来的，那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凌晨，领完了所有活动积分之后，玩家们才陆陆续续地返回避难所或者地表的存档点下线。
就算游戏里再怎么嗨，现实里的身体也得吃饭。
至于原住民们，倒是做好了通宵的打算。
直到庆典所有节目都结束之后，不少人仍然在自发地庆祝着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直到天蒙蒙亮起才陆续散场。
即日起，新联盟正式成立！
首个复原区北至远溪镇，南至清泉市五环线，西至榆木区边缘，东至公路镇旧址。
囊括近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与此同时，一座崭新的城邦正以“曙光”之名，在这片蛮荒的废土上建成。而就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颗冉冉升起的朝阳，正焕发着破晓的光芒。
北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兴奋和激动。
“让我们为新联盟的成立干杯！”
“为伟大的管理者大人干杯！”
“干杯！”
曙光城的北区，待在长久农庄的人们同样是彻夜未眠。
公路镇旅店，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碰杯的声音与啤酒泡沫简直快将天花板掀翻过去。
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老胡克慷慨地宣布，今天一整晚上啤酒免费，烧烤八折。
直到天亮之前！
仅限住店客人！
这种好事儿当然不会有人和他客气，这儿的老板可从这些废土客们手中赚了不少银币。
不少住店的客人甚至在凑完庆典的热闹之后，专程从公园那边赶了回来，就为了免费的啤酒。
一屋子的行商和佣兵们，一个二个都喝得烂醉如泥，在一楼的大堂里睡的东倒西歪。
这么多人喝高了，店里的服务生根本管不过来，干脆把大门一关，留了个人在柜台后面看着，就这么放着他们在大堂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第二天中午。
孙世奇晃了晃沉的像块铁的脑袋，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的啤酒比以往要更容易喝醉一些，他才上了两趟厕所就顶不住了。
“我敢打赌……他在酒里面兑了其他东西。”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邻桌的客人也嘟囔了一句。
孙世奇从服务生的手中接过账单，扫了一眼，脸顿时绿了。
“酒水不是免费吗？”
服务生轻声说道。
“是的先生，但您昨天吃了6串碳烤松鼠肉和12串双头牛肉……以及一块妖怪肋排。”
孙世奇眯着眼睛，仔细看清楚了账单后面的那行小字，这才慢慢地回过了神来。
这些菜确实是他点的。
尤其是后面那份妖怪肋排，他从来没听说过妖怪肉能吃。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玩意儿一份居然要30银币！按照现在的汇率换算成筹码也要15枚！
这是抢钱呢！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食物！
不过也许是上一笔买卖发了点小财的缘故，心态已经产生一丝丝变化的他，倒也没像曾经那么肉疼了。
苦日子过的够久了。
最开始做买卖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完全靠着营养膏过活，连他雇的那个佣兵都比他吃得好。
现在终于有钱了。
也该对自己好一点了。
“记我账上。”
服务生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好嘞，请您签字先生。”
孙世奇拿起笔随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丢给了他一枚银币的零钱作为小费。
在那个服务生的感谢和祝福中，眯着眼睛的孙世奇迎着灿烂的阳光，昂首阔步走出了旅店的门外。
提货的日子一推再推，总算是到了交接的日子。
贸易站补偿了他100平米的仓储使用权，位置就在贸易站旁边的库区，时间是两个月。
孙世奇对这个补偿还算满意。
这些人还是很讲道理的，至少比巨石城的工厂讲道理的多，同样是赶上意外交不出货，巨石城的工厂可不会给任何补偿。
浪潮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
可以理解。
看着眼前和自己办理货物交割手续的少年，孙世奇好奇地问了句。
“今天这个摊位怎么换人了？”
“霜河今天休息，我们每周有一天的假期，可以商量着决定哪天休息。”少年笑着说道。
“好吧，替我祝她节日快乐，真羡慕你们，我们全年无休。”孙世奇随口奉承了一句，忽然注意到了贸易站外面在施工。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警卫的监视下，两人一组抱着笨重的钢铁铺在木头上，并围在旁边敲敲打打。
那些人应该是战俘。
孙世奇啧啧了声，随口问道。
“那儿是在干什么？”
少年朝着那边瞧了一眼，笑着说道。
“你说那里啊，好像是叫铁路！最近从工业区修到这儿了，以后听说都用这东西运货了。”
铁路？！
孙世奇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废土上的废旧车辆不少，钢筋和钢梁也很常见，但那些生锈的废钢显然是不能直接废物利用的，首先得把它们扔进炉子里重新熔炼，然后再经过一系列的工序，把它们变成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难，但事实上考验的却是一座幸存者聚居地的整体工业能力。
如果他没记错，一公里长的铁路少说也得上百吨钢铁。
话说这些人的钢铁产量已经富裕到能够用来修铁路了吗？
这几天他居然都没注意到！
眼前这少年倒是觉得他大惊小怪了，早在之前工业区刚刚搬迁的时候，钢铁厂就在生产那些轨道了。
虽然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他相信管理者大人的决定肯定不会有错。
“这么多钢铁你们全都是从废墟上捡来的？”
“一半一半吧，比如那边。”
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只见摊位前挤着二十多只双头牛，面对工作人员的推销，商队管事儿的那个人明显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已经心动了。
“一辆电骡只要五万银币，现在打九折，拥有了更先进更好用的交通工具，你可以更快地往返红河镇和曙光城。现在的钢材需求很旺盛，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孙世奇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了印在双头牛背上的烙印，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警惕。
马蹄铁商会！
他认得这个标志。
红河镇三分之一的铁矿和五分之一的奴隶生意，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他们虽然没有自己的铁矿，但因为能提供稳定的“劳动力”，因此和不少奴隶主的关系都不错，业务员更是遍布整个河谷行省南部。
想到这里，孙世奇原本还有些松懈的心情，忽然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商路恢复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月，盯上北郊这块肥肉的人显然不只是他一个。
以后来这儿做买卖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
算上第二天的假日，庆典持续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根据小柒整理之后的报表，本次庆典总开销达到了61231枚银币。这其中除了购买食物和酒水的消耗之外，还包含了给玩家们抽奖发的福利。
另外，因为一部分奖品是楚光用自己的积分抽的，所以并没有统计在总成本里面。
不过，要是以为他会亏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些六万多的银币虽然花出去了，但也是花在了玩家和NPC们身上，玩家和NPC又都是他的人，因此那些银币不过是换了个形式陪在他旁边罢了。
再加上最后他打的那句广告，庆典结束之后跑来打听“核子可乐”气泡水的行商们，差点儿把仓库的门都给挤坏了。
仅有的二十箱库存被抢购一空。
不少人品尝了一瓶之后，二话不说掏钱付了定金，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订单便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至于这么天才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那当然是楚光自己。
老早之前他就自制过气泡水了，只不过最近被预算的问题折磨的头疼，才想到这玩意儿可以用来出口赚外汇。
目前该产品由避难所独资的“核子”汽水厂生产，若不是想起了某个自大的谜语人，楚光简直忍不住夸自己一句天才。
当然，这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了。
真正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预算问题”，只靠一两件畅销商品是不够的。
由殷方管理的科考团已经锁定了一座位于东cheng区的避难所。
根据有记载的资料，那座避难所已经于五十年前开放，编号为401。
考虑到完全没有听到过关于那座避难所的消息，楚光有理由相信，那里已经被荒废了，而那里的人也不知去向。
不过荒废了没关系。
只要可控聚变反应堆还是好的，只要能找到型号匹配的燃料棒，他就有办法将那里重新利用起来！
比如扔几百台培养舱过去。
正好也增加一下404号避难所在清泉市东部的存在感，为复原区范围扩张做准备。
除了解决玩家们的问题之外，还有原住民的问题也需要解决。
成立新的联盟，这不单单是一句口号，更是一个承诺。
目前新联盟的法律仅仅在曙光城推行，而除了曙光城之外，清泉市的北郊乃至城外的大片废土上，还有着不少中小型幸存者聚居地正饱受异种和掠夺者的侵扰。
除此之外，复原区之内还有一些顽固的封建主们需要认清楚形势，在自觉和被动自觉之间做出取舍。
楚光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处理掉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然而让楚光意想不到的是，最先认清形势做出改变的人，居然是他的老邻居布朗……

第288章 自觉的人运气通常不会差，不管是NPC还是玩家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愿意将我的农庄献给新联盟！”
会客室内。
站在楚光的面前，老布朗恭敬地低着头，爬满皱纹的右手颤颤巍巍放在左胸表示尊敬。
楚光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么有觉悟的吗？
听闻布朗有事儿想要见自己一面，楚光还以为他是来讨要之前自己借去的那些粮食和生物质油，结果没想到他居然是来投诚的。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吗？”
当然因为想活着——
不过聪明的老布朗自然不会这么说。
脸上的神色微整，他表情庄重而严肃地抬起了头，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是您的演讲，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楚光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演讲，已经记不太清楚那天说了什么了，只记得最后给自己的“核子汽水”打了个广告。
见楚光没有说话，老布朗继续说道。
“……您在庆典上的那番慷慨陈词，令愚钝的我醍醐灌顶，也令我为过往的种种行为感到深深的羞愧。为了活下去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我无法辩解这一切是身不由己，只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减轻我的罪孽。”
“一个平等没有压迫的新世界，同样也是我所期望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布朗脸上写满了虔诚，但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其实不光是想活着，就算新联盟不要他的农庄，这农庄他也快经营不下去了。
先前的浪潮之战，404号避难所从他的仓库征调了几乎全部的生物质油，而战争结束之后也没见他们有打算还的意思。
布朗当然不好意思去要。
毕竟没有那些蓝外套，别说农庄了，他的脑袋搞不好都已经挂在了嚼骨部落的椅子上，根本轮不到浪潮出手。
不过这又是借粮又是借油的，他的仓库已经空的能跑耗子了。
昨天他让管家算了一笔账，发现仅仅年初这两个月，便亏损了近万枚筹码，一想到自己还得养活两百多个奴隶和四十多名仆人，他就感觉头疼的像是要裂开。
这还是年初。
要是到了年底还得了？？？
尤其是现在，新联盟成立，将北五环至榆木区一带全部纳入复原区，而他的农庄正好在这个范围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老布朗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不用在大半夜被屋外的声音给惊醒，不用在担惊受怕中迎接第二天清晨的阳光。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在404号避难所来他这儿解放奴隶们之前，将罪恶的农庄主动献给伟大的联盟。
而这也是目前来看，他唯一能保留最后体面的方式。
听完了老布朗的慷慨陈词，楚光心中笑了笑，对他那番鬼话却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不过这家伙能这么自觉，倒是节约了他不少时间。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不过我们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不会要你的农庄，那是属于你的财产。只要你愿意遵守我们的秩序，认可我们对复原区的主权，你可以在我们的监督下继续经营它。”
布朗听到这话之后愣了下，有点儿没弄明白楚光的意思，战战兢兢地小声说道。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比起眼前这位联盟的管理者收下他的农庄，他更害怕对方和他客气说什么使不得。
新联盟接手了农庄，意味着他还能有条活路。
他是真的害怕，这个蓝外套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回头就给自己安排个公审，让那些奴隶们写自己的罪状。
那才叫完犊子了！
读出了老布朗眼神中渐渐浮起的恐惧，楚光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缓和气氛地笑了笑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只要你遵守联盟的法律，释放所有奴隶，并按照我们规定的最低薪资标准和劳工待遇雇佣员工，以及履行纳税的义务，便能够获得法律的保护。”
把奴隶全都放了？
布朗苦笑着说道。
“大人……您还是把我的农庄拿走吧。这废土上的土地到处都是，但没了奴隶，它们就只是一堆没用的土，总不能指望粮食自己从地里蹦出来。”
人啊总是不知足。
仿佛多给员工们放两天假，让员工们按时下班，这天就要塌下来了一样。
没有奴隶种不了地？
笑话！
楚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算一笔账。
“你有多少个奴隶？”
老布朗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但他真没每天清点自己有多少个奴隶的习惯，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概有两百多个……”
楚光继续道。
“多少田？”
老布朗接着说。
“实际种植面积……大概有五百多亩。”
五百多亩？
居然有这么多？
楚光表情略微惊讶。
他之前根据地图预估的布朗农庄的实际种植面积也就一百亩左右，没想到居然比自己的估计值多出了五倍？
这误差未免有点儿离谱了。
不过。
这件事儿可以放到之后在琢磨，现在还没到清算田亩的流程。
“两百多个劳动力种五百亩地，你不觉得很浪费吗？”看着毫不自知的布朗，楚光痛心疾首地说道。
浪费？
布朗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浪费在哪。
奴隶不需要开工资，给口饭吃就行了。而奴隶们吃的东西也便宜，种完了粮食在地里撒一把青麦，或者找个墙角旮旯种点羊角薯，就是他们的口粮，吃不完的还能便宜卖给拾荒者们。
等奴隶干不动活了直接卖掉，或者拉去外面处理掉。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奴隶卖了，用换来的钱买上几台拖拉机，再配上播种机和收割机，攒点钱给农庄修个水塔和灌溉渠。区区五百亩地，二十多个人怎么都够了！给他们发点工资和奖金，他们会比奴隶干的更卖力，甚至将农场当场自己的家。”
“没有奴隶就种不了地？这种思想就很有问题！”
老布朗被楚光说的一愣了一愣的。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了句。
“……大人，200个奴隶最多也就换20万银币吧，这点钱够买您说的那些东西吗？”
他倒是没了解过买这些设备要多少银币或者筹码，只觉得管理者这个算法有够随便的。
楚光微微笑着说道。
“可能不够，不过也差不了多少，看在你诚心加入联盟的份上，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一笔利息低到可以忽略的贷款，帮助你们升级农业工具，度过最初的转型期。”
“不用担心还不上，我们会区分个人与公司的债务。这里不是巨石城，就算破产也不会让你变成奴隶，只要账目是正常的，顶多将剩余的资产拍卖。”
老布朗晕晕乎乎的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脑袋里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他本来已经做好失去农场的准备，只希望管理者能给自己留点财产养老，结果居然拿到了一笔贷款？
而且还能继续经营自己的农庄。
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算来算去自己好像还赚了？
真是离谱。
对于这种自觉的封建主，楚光并没有为难他，甚至还鼓励了他几句，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外。
将所有财产紧紧抓在手心是葛朗台行为，合理的配置资源才是联盟管理者应该做的事情。
楚光需要的不是农场，而是保证领土内粮食与工业原材料的生产，如果老布朗愿意主动迎接新秩序，他当然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如果宣传工具运用得当，老布朗的事迹或许还能成为复原区之外那些小封建主们的榜样。
看着消失在公园边缘的身影，楚光摸着下巴思忖。
“……新联盟需要自己的宣传部门。”
要不干脆学巨石城之声，弄个属于曙光城自己的电台？
楚光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必要。
做好事儿不留名那叫什么？
那叫老实人！
不能总让别人满嘴跑火车。
巨石城乃至整个清泉市南部地区的废土客们，有权利了解最真实的新联盟与曙光城。
总而言之，他也得找几个会吹牛的人，把一直以来忽视的宣传阵地给抢回来！
……
翌日，新联盟派出的工作组进驻了布朗农庄，在警卫的协助下，对布朗农庄的资产进行清算。
需要算清楚的主要是奴隶和土地。
一个关乎原则，一个关乎赋税，这两个都是重中之重的问题。至于老布朗的私人财产，楚光没打算从他手中抢走。
只要在新联盟境内，放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
对于前来改造自己的工作组，老布朗也是相当地配合，只不过当他看到来的人是谁时，却是傻了眼。
“卢，卢卡……先生，你好。”
去年冬天去前哨基地的时候，他没认出来这张脸，直到后来打听长久农庄情况，他才得知那个卢卡原来是从自己这儿逃出去的奴隶。
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老布朗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气的差点儿把那个私自放走卢卡的守卫给毙了。不过考虑到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没下手。
看着站在面前的卢卡，老布朗紧张地不行，感觉自己像极了案板上的鱼肉。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收拾细软跑路了。
不过卢卡倒是没有为难他什么，很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你好，布朗先生。”
“遵从管理者大人的命令，我是来这里监督农庄改造工作的卢卡。我们会把这里的奴隶们带去长久农庄接受学习和改造，并由专员评估价格，给予你一次性的补偿。”
“而在此之后，我需要确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获得自由的身份，请记住，是每一个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重罪，你现在已经是新联盟的公民，希望你牢记这件事情。”
他已经获得了新生，至于以前的事情，卢卡早已不想再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这是管理者大人的任务，自觉比任何人都忠诚的卢卡，绝对不会掺杂私人感情在里面。
布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卢卡点了下头。
“最好如此。”
二十名穿着黑色大衣的警卫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列成两队进入了布朗农庄。
站在窝棚旁边的农奴们，两眼茫然地看着这些人，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站在围墙周围的农庄守卫们，则纷纷向那些警卫们背上的步枪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难怪他们能打赢嚼骨部落的人……就这身装备，我感觉能和巨石城碰一碰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去过巨石城，但那整齐划一的队形和制服，还有背上锃亮的长刺刀和步枪，已经是他们能想象的极限。
这时候，有人接着说道。
“我听说最能打的还不是这群人。”
“还有更能打的？”
“那些蓝外套可各个都是觉醒者！这些穿着黑大衣的，只是些维持秩序的警卫罢了。”
各个都是觉醒者？！
怎么可能！
没多少人相信这句话。
一两百个多少还能接受，但全都是觉醒者，这也太夸张了！
毕竟觉醒需要的不只是后天的努力，这玩意儿对天赋的要求也不低。很多人到死也觉醒不了，也有不少人只是一次生死关头的经历就突然觉醒了。
“话说……老布朗投降了，咱们会怎么样？”
“大概是原地解散吧，我要是新联盟的管理者，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存在这么大一支不受控制的武装。”
“可他们也没搭理那些佣兵啊？”
“不一样，佣兵是佣兵，奴隶主的护卫又是另一回事儿……总之是有区别的。”
“真要是解散了，我就去当兵好了，给谁卖命都是卖命，反正我也不会干别的。”
“得了吧，就你这歪瓜裂枣的穷酸样？能过体检不！”
“呵呵！”
听着周围同伴们毫无顾忌的嬉笑，刘五月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他既恨那些蓝外套抢走了农庄，也恨这些人对农庄的命运漠不关心，简直愧于布朗对他们的恩泽！
这一点也不忠诚！
终于，他忍不住低声喝骂了一句。
“我们给了他们那么多贡品，现在他们还要从我们的手上抢走农庄？血手都没怎么混蛋！”
前些年他好不容易从奴隶混成了护卫，成了有名字的人，现在总算是可以骑在那些奴隶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了，结果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他们自由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想要那东西！
稍年长的护卫看了他一眼。
“血手啊……那群豺狼可没少来我们这儿打秋风，我们给它们的粮食可比给蓝外套们多的多了。”
刘五月固执地说道。
“但至少他们没抢走我们的农庄！”
年长的护卫耸了耸肩。
“也许吧，但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老布朗的农庄，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也许他和新联盟达成了什么交易，也是一笔钱或者别的什么许诺，但不管那是什么，都和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对于新联盟还是很有好感的。
和这里的大部分护卫不同，他是从东边流浪过来的废土客，并不是从奴隶晋升的警卫，给老布朗卖命不是为了什么忠诚，纯粹是讨生活。
这一路上他见过不少奴隶主，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愿意将自由还给人们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管理者，但他对这位大人的仁慈印象深刻。
也许之后他会去参军。
就像其他守卫们说的那样，给谁卖命都是卖命，反正他除了扣扳机，也不会干别的，不如把子弹留给那些掠夺者和异种。
刘五月气愤的说不出话，眼看着要发生冲突，站在旁边的刘九月赶紧上去拉了他一把。
“算了，兄弟，别冲动。”
在警卫们的面前打架可不是个好主意。
这儿已经是新联盟的地盘了。
作为农庄守卫们的头儿，刘正月此刻的心情同样也是充满了复杂。
他觉得老布朗纯粹是被那些蓝外套们给吓破了胆。
也许新联盟的人压根儿就没打算管他们，也根本瞧不上他们这巴掌大的地方，全都是因为老布朗自作聪明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他们一直都在接济粮食给那些蓝外套们，那些人总不至于卸磨杀驴吧？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们的主人已经将这座农庄献给了新联盟，唯一的安慰是他们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耕种。
只不过再也没有奴隶可以使唤了。
晒谷场上。
全部217名奴隶被带到这里，在空地上站成了两列，两眼茫然地望着周围，还有那些背着步枪的警卫们。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是来拯救自己的，甚至都不知道围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们看着老布朗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个一直以来对他们颐气指使的男人，今天却是破天荒地用上了客气的口吻，像对待人一样看着他们说道。
“新联盟成立了，感谢伟大的管理者吧，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人，而你们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
“在新的时代好好生活吧。”
“一切都结束了。”
扔下了这句话之后，老布朗便匆匆地走掉了，很快卢卡带领的工作组接管了这里，在警卫们的配合下开始干活儿。
不少奴隶认出了卢卡，但他身上的变化却让所有奴隶都不敢和他相认。
不过卢卡倒是没和他们摆任何架子，很耐心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和他们宣传管理者大人的思想和意志。
以及他唯一夹带的私货——
忠诚！
是管理者拯救了你们，因此你们必须牢记并恪守忠诚！
听到这番话之后，原本惴惴不安的奴隶们都纷纷松了口气。
对于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而言，一句话就能解释的忠诚，远远要比什么平等和拯救更容易理解的多。
见这些人总算明白了管理者大人的苦心，老卢卡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无论如何，落后的生产关系必须被废除。
在新联盟的复原区，人的自由将受到法律的保护，而这也是楚光对那些支持他的人们的承诺。
217名农奴和41名仆人将自动获得被监护者的身份，前往长久农庄接受一到六个月不等的改造。
在这期间，新联盟会给他们提供食物以及受教育的机会，而他们的义务则是学习至少一项能够谋生的技能。
不管是踩缝纫机也好，还是搬砖打螺丝，至少得找一份能干得了的工作。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学习新联盟的法律，并接受新的思想。
当改造结束之后，所有人将自动获得新联盟居民的身份，并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他们当然可以继续种地。
不过不是再为别人，而是为自己。
……
收编布朗农庄的事儿，楚光本来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的，但偏偏不巧有更重要的事情走不开，于是就委托给了老卢卡。
今天是新联盟成立的第三天，废土时间上午八点整，Beta0.1版本首批获得封测资格的欧皇们终于上线了。
新生产的培养舱，楚光暂时放在了117号避难所。
由于B4层没有适合摆放休眠舱的独立房间，而且涉及到避难所最核心的区域——控制服务器的终端。
这是属于“开发者”的功能，楚光自然不可能开放给玩家们。
虽然404号避难所没有更多的空间，不过117号避难所倒是还有100个“豪华单间”可以用。
楚光在Beta0.1版本的BUG修正里，将117号避难所的五百个房间全部改成了双人寝室，117号避难所的人口上限瞬间翻了一倍，现在最大能容纳一千人。
B轮测试的首批玩家暂定40人。
与此同时，针对401号避难所和反应堆燃料棒的探索计划也进行当中，目前这项工作主要由殷方率领的科考团进行。
117号避难所的广场上。
此刻正是一片聒噪的吵闹。
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试一试地心态戴上了头盔，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所有的期待与忐忑在这一刻都尘埃落定，泉涌而出的喜悦与激动犹如重获新生！
声音小点我布隆：“哈哈哈哈！进来了！老子终于进来了！”
亚洲图片：“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亿万个好兄弟中脱颖而出的人，说话硬气一点！”
冰与火子哥：“嗷！大家硬气一点！狗策划在吗？给爷新点个烟！”
亚洲图片：“卧槽，兄弟牛逼！”
落羽反复揉捏着自己的脸。
“咦咦咦？这游戏没有捏人和选性别的环节吗？”
风清愣愣地看着周围。
“建模居然毫无破绽，一点儿都穿不过去，还有光影效果和温度的差异，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身披湛蓝色的动力装甲，楚光带着自己最忠诚的警卫们，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些萌新们激动的又哭又笑又闹又跳。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玩家们的行为艺术，也能理解他们心中的激动，但他旁边的警卫们多少还有些没习惯。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在通讯频道里轻声说道。
“冷冻苏醒症候群，休眠时间两个世纪以上……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别太意外。”
症状是他现编出来的，反正也没人能证伪。
穿着外骨骼的警卫当然是毫不怀疑管理者大人说的话，在他们看来管理者的意志既是真理，纷纷忠诚地点头。
别说是意外，他们脸上一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
和之前几个版本一样。
楚光给这些兴奋的小玩家们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庆祝，让他们把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完全宣泄出来。
与此同时，打算做“薪火相传”任务的老玩家们，则大多站在大厅的边缘看着萌新们评头论足、挑挑选选。
他们大多也是这么过来的。
甚至比这些新人们更夸张。
围观萌新们大惊小怪，也算是《废土OL》封测服的保留节目之一了。
“这届新人不行，”抱着双臂的尾巴，老气横秋地摇头晃脑，“居然没有人脱裤子！”
斯斯斜了尾巴一眼。
“你的发言很危险哦。”
带萌新的老玩家主要是LV8~LV11这个区间，但也有一些刚刚过LV5的“五成新”跑来收徒。
楚光并没有严格限制“薪火相传”任务的等级，甚至没有限制一定得是战斗职业玩家，唯一的要求仅仅是拥有VM。
与此同时，由于Beta0.1版本更新了兵团系统，不少打算成立独立兵团的老玩家也在这儿摇人。
不过，这些大佬们招人的条件通常会比散人玩家更苛刻一些，主要是面向志同道合的硬核玩家。
《废土OL》的玩法有很多种。
虽然倾向于招募能肝的硬核玩家，但并不是“只”招硬核玩家。
过于严肃的服务器氛围会让游戏变得小众，而这也是楚光一直在官网上强调，《废土OL》是一款主打休闲的“欢乐向MMORPG”的原因。
手中扛着木牌，负债大眼扯着嗓门兴奋地嚷嚷，那模样像极了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老大爷。
“死亡兵团招人啦！我们有着最高的战损与最多的勋章，哪里危险我们去哪里！唯一的要求是团战听指挥，打团不怕死，专业消防员水哥带你体验最真实的救火现场！”
边缘划水忍不住喷了。
“有你这么打广告的吗？”
负债大眼嘿嘿一笑。
“你懂个der！你没看那些萌新们眼睛都亮了吗？”
工地少年与砖举起了手。
“我站大眼！比起进了团闹矛盾，咱还是和新人把话说明白比较好！”
另一边，鼹鼠老哥的“骷髅兵团”和泉水指挥官的“风暴兵团”也在招人，不过这俩都不太放得开。
要说特色，倒也有，前者是主打德棍装备，进团送工兵铲。后者是提倡化整为零，大家想穿啥穿啥。
不少萌新在论坛上都看过鼹鼠老哥的帖子，尤其听说他是失业画家，一些比较刑的硬核玩家都去他那儿报名了。
除了死亡兵团之外，动静最大的无疑要数蚊子老兄了。
这家伙可以说将行为艺术演绎到了极致，一身喷火兵的装备站在广场上，扯开那公鸭嗓门嚷嚷。
“燃烧兵团招人了！T0大佬带你装逼带你飞！兵团有空军，有炮兵，现在加入更有地精科技的九折代金券福利！使用时间不限！”
泉水指挥官：“我靠，蚊子你不是生活职业玩家吗？”
峡谷在逃鼹鼠：“就是！你丫的跑这来凑个der的热闹！还有你那个东西也叫空军？”
玛卡巴子：“就是！你那个破飞机，还没我少扯犊子兄弟像空军！”
少扯犊子：“？？？”
无视了众人的吐槽，蚊子嘿嘿一笑说：“嘿嘿，谁说我是生活职业玩家了！你见过首杀BOSS的生活职业玩家？”
站在一旁的战地气氛组和我最黑，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
不过是抢了个人头，好意思天天挂在嘴上吹吗！
蚊子咳嗽了一声。
“不扯淡了，我是帮老白他们招人。本来我们是打算叫牛马兵团的，但这名字太拉，正好大家以前一起玩魔兽，就改成燃烧兵团了。”
原来是牛马群的几个大佬。
众人没再吐槽蚊子坑萌新。
对于牛马小队们的战斗力，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
不过老白他们没有自己来招新，而是让蚊子代劳，倒是出乎了鼹鼠和泉水等一众玩家的意料。
这帮可恶的欧洲人，是又接到了什么隐藏任务吗？
不削一刀太过分了！
除了各大新成立的兵团之外，那些打算忽悠萌新们进组的行商玩家们，也在那儿吆喝着画饼。
广场上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萌新们懵逼地发现，这些老玩家咋比他们还能闹腾。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
不专业反馒：“淦！为什么我的鼻子是扁的？”
周围的玩家们扭头往门口一看，顿时乐了。
好家伙。
一只直立行走的……八戒？
那鼻子和耳朵不会有错了！
“牛逼，继猫娘之后猪人也有了吗？”
“盆友，你能吃猪肉吗？”
“噫，狗策划的恶趣味！”
“哈哈哈哈，兄弟，我看过你的本子！”
不专业反馒：“%￥#@！”
站在广场上的楚光，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尤其是当他浏览了这个小玩家的属性面板。
【
ID：不专业反馒
基因序列：体质系
等级：LV.0
——基本属性——
力量：5
敏捷：3
体质：7
感知：5
智力：5
】
【
天赋：
猪人：获得猪的鼻子、耳朵和尾巴（搞砸了，猪和人的基因相似度高达83%，然而两者的融合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也许下次我应该试试猫。）】
加速恢复：拥有133%~150%的恢复速度加成，饥饿累积速度同时获得200%加成。
】
和之前的嗷嗷芝麻糊一样。
该玩家的序列并没有被归为异种，而是体质系，属性面板也是体质系的标准模板，3敏7体，其余都是基准值5。
也得亏如此。
毕竟蜥蜴和大白熊的爪子好歹能用一用，胼手胼足的debuff最多是指头用起来不太协调。
但猪蹄……
除了红烧，楚光是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用处了。
“算了，具体的玩法还是留给玩家们自己琢磨吧。”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走到了玩家们的面前，熟练地挡开试图袭胸的手，并开启心灵威慑的天赋，迫使调皮的小玩家本能地退后。
等待众人安静下来。
回应着那一双双期待的视线，楚光神情严肃地念出了他为Beta版本重新设计的开场白。
“欢迎回到地表，还活着的幸运儿们！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同时也是联盟的管理者。
“在这里我有两个重要消息要告知你们，好消息是战争已经结束，坏消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不过，这里的情况也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多亏了你们前辈们的努力，他们团结了地表的原住民们，战胜了威胁我们的野蛮，并在废土上成功建立了我们的第一个据点。”
“根据人联最高层的决议，人类文明复兴统一战线已经成立，我们组建了新的联盟，很快复原区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直到我们将失去的东西一一找回。”
“你们能生活在这个新时代，已经比上百亿人更幸运，在庆祝重获新生的喜悦之后，我需要你们尽快认清现状，然后履行自己在人联旗帜下的誓言——”
“重建我们的家园！”
设定上，玩家们是人联时代休眠到现在的老冰棍。
虽然休眠舱并没有冷冻功能。
用汉语说完了这段话，楚光将它录了下来，备份在了服务器上。
以后每天都会有新人加入游戏，而他不可能每天都到现场当复读机。
之后楚光会吩咐值得信任的警卫，穿着六式“重骑兵”外骨骼，来这里代替他完成这项工作——
重放他的录音。
或者将他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开场动画结束，楚光将时间交给了老玩家们。
在热闹的迎新仪式中，萌新们纷纷找到了自己的组织，满怀期待地拿着管理者为他们准备的新手礼包，准备踏入这片神秘的废土世界，去感受这个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究竟能真实到什么程度。
有老玩家的照顾，戒烟老兄创造的最快死亡记录应该没那么快被刷新。
而同一时间，服务器的最强战力牛马小队，正悄悄接近了清泉市东部——那片很少有人涉足的区域。
站在塌了一半的高楼上。
手握望远镜的方长，望着那一片错落在钢筋混凝土废墟中的茫茫林海，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也太惊人了……”

第289章 丛林中的激战
绿色爬满了每一条街，每一栋高楼。
密密麻麻的蔓藤和树木的根须纵横交错，大厦楼宇东倒西歪，混凝土墙上爬满了裂纹和青苔。
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华的城区。
原始森林和城市仿佛融合在了一起，虽然清泉市的不少城区都是如此，但远没有这里这般震撼。
放眼望去，每一帧都宛如世界名画！每一个镜头都犹如艺术品！
这是人类建模技术能达到的高度吗？
忍不住用挂耳式摄像头拍了下来，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的同时，方长的眼中也不禁浮起了一丝凝重。
他们该怎么过去？
一行人距离任务地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
然而这短短的一公里，摆在高低起伏的废墟面前，却显得是如此遥不可及。
“背景资料看……这里是清泉市东区的核心商圈之一，我们正前方的那座巨蛋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站在方长的旁边，身穿轻骑兵外骨骼的老白，对照着战前地图说道。
戒烟好奇问道。
“那儿是什么？”
狂风：“动物园。”
全称是“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整个设施的结构与他们之前在中洲航天实验基地发现的人工生物圈类似，只是在使用目的上有所区别。
一个是为外层空间殖民提供研究支持，一个是给周围市民们观赏游玩。
技术含量肯定是前者更高。
但规模上，后者要大不少。
夜十表情微妙说：“……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一样，提高警惕，做好战斗准备，”老白关掉了胳膊上的显示屏幕，从腰间取下了尼龙纤维做成的绳索，丢给了站在旁边的狂风一捆。
“该干活儿了。”
干活儿，指的自然是科考团的隐藏任务。
其实也算不上是隐藏任务，只是由于任务对职业等级的要求较高，导致目前只有他们符合接取任务的标准。
至于任务的奖励，也是相当的丰厚，如果能够将401号避难所的具体位置锁定，并成功控制该区域，将能够获得总共5000银币的奖励！
当然了，这是最乐观的情况。
由于该地区的情报是一片空白，而关于401号避难所的线索，科考团仅仅分析出它可能位于动物园或者附近地铁站的下方。
如果用VM扫了一圈地图发现，401号避难所根本不存在，或者遭遇了死爪等难以应对的危险不得不撤退，就只能获取情报奖励。
不过老白觉得，这对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他好歹也是“首杀”过死亡之爪的男人。
虽然是在死爪已经被掠夺者大部队集火打残了的情况下……
绳索从半坍塌的高楼上扔了下去。
老白熟练地索降到了下方的斜坡上，确认下方安全之后，小队其余四人也陆续通过绳索降到了地表。
穿着重装KV-1的戒烟手握柴刀走在最前面开路，紧随其后的老白已经打开了LD-47的保险，作为感知系的夜十走在队伍的正中央，然后是手握“破晓”复合弓的方长。
狂风放出了Y-1萤火虫四旋翼无人机，用平板设定了跟随路径，让它维持着一定的飞行高度跟随。
一行人深入密林。
靴子从潮湿的混凝土碎渣上踩过，鞋底发出咯吱的声响，扑面而来的湿气中夹杂着树林窸窣和虫鸣。
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或者说兴奋。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总让他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着他们，正伺机而动。
不过这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
除了遇上了几只游荡觅食的鬣狗，也就一条挂在树杈上的蟒蛇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那蟒蛇粗的和树干一样，银色从嘴缝爬上了眼角，像极了小丑的笑脸。
盘在树杈上的它估计在睡觉，直到睁开眼睛看过来，夜十才感知到了它的存在，迅速提醒了众人。
“好东西啊，正好拿来泡酒！”一刀垛去了蛇头，戒烟欣喜地将这条蟒蛇捡起，装进了KV-1后面的背包，弄得血到处都是。
闻着那血腥味儿，夜十嫌弃地往旁边躲开了一步。
“噫，你咋也和老娜一样了。”
戒烟嘿嘿笑道。
“蛇和虫还是有区别的，这能一样吗？”
方长好奇问道。
“这玩意儿有用吗？”
狂风：“理性分析一波，酒精会导致蛋白质变性失活，蛇泡酒唯一的用处……就是没有用处。”
老白干咳了一声。
“好了，这个话题是争论不出结果的……我们继续前进了。”
回收素材也是打怪的一部分。
一些猎物还能拿到猎人工会或者仓库换钱和贡献。
比如方长射死的三只鬣狗。
只不过这里距离曙光城距离太远，相对于他们正在执行的高收益任务而言，将时间浪费在处理猎物上不太划算。
牛马小队继续前进。
在穿过了大片高低起伏的密林和建筑缝隙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那座爬满青苔的“巨蛋”附近。
这儿的街道总算是相对宽敞了些，一座倒塌的高楼正好横在了动物园与地铁站之间。
安检口的铁栅栏旁边横着几具尸骨，所有人一瞬间警觉了起来。
老白和旁边的方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掩护自己，又指了指耳机，接着便压低身形端着步枪，小心靠近了过去。
几具尸骸的胸口和头部有多出钝器击打的伤痕以及被锐器贯穿的痕迹，很明显不是野兽留下的。
“从腐化痕迹来看……应该是十年之内。”
也可能是二十年。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只懂一些止血、包扎、缝合等等简单的急救措施。
“这些人死亡之后遭到野兽啃食，骨骼上有多处啃咬的牙印……不过致命伤是弓箭。”
听着通讯频道传来的声音，方长看向老白的方向微微皱眉。
“弓箭？”
“嗯……我没有在这儿看见弹痕，”老白寻觅了一圈，忽然眉头一皱，伸手从地上拾起了一枚半截埋在土里的生锈铁牌，“这是什么？”
植被茂密，这儿的光线很暗，但借着斑驳的光线，仍然能看清楚上面画着一支三角形的底座和火焰的轮廓。
火炬？
老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
那是好几个版本之前的事情了，当时避难所刚刚击败嚼骨部落，NPC商店上架了37只从黑蛇那儿抢来的“火炬”心灵干涉仪，功能是可以用脑电波指挥异种。
虽然也有一些智力系玩家开发了宠物流的玩法，但战斗职业的智力系玩家太少了，大多智力系玩家都走得是生活职业路线，因此该玩法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没记错……
这应该是火炬教会的标志。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老白正困惑着的时候，嗖嗖两道破空声忽然从一侧传来，两支箭矢直奔着他的胸口和脑袋。
铛铛！
那箭矢虽然快如闪电，但射在了五式“轻骑兵”的聚合物防弹板和头盔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草！”
遭遇偷袭的老白浑身一个激灵，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朝着弓箭射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子弹在密林遍布的街道上穿梭。
大片的木屑在黑暗的阴影下飞溅，阴影中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很快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长和夜十一行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老白那边的情况，纷纷架起手中的步枪开火，掩护遭遇袭击的老白。
“老白！你那边什么情况？”方长语速飞快地说道。
“不知道！我没看清那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我应该打倒了两个。狂风，你那边能看到吗？”
紧闭着双眼的狂风摇了摇头，睁开了双眼。
“高空视野太差，无人机什么也看不见。”
又是几道嗖嗖的破空声，箭矢不断地从阴影中射出，朝着老白的方向追去。而就在这时，忽然一支燃烧瓶扔了出来，混乱之中火焰瞬间窜起。
“妈的！”
三面受敌，老白嘴里暗骂一声，一边开火还击，一边迅速后撤了十数米，移动到了一处倒塌的混凝土块背后，倚靠着掩体警觉地观察四周。
这儿的光线很差！
而对方藏在暗处。
如果只是弓箭到没什么好怕的。
轻骑兵外骨骼虽然不已防御性能见长，但挡一梭子子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更别说是冷兵器。
然而怕就怕在对方还有别的家伙。
比如燃烧瓶……
废土OL的敌对NPC有多狡猾，老白早已不是第一次领教了，这游戏连鬣狗都会迂回包抄，找弱点偷袭，更别说是人。
“卧槽，我怎么完全没发现他们？！”夜十握紧了手中Pu-9冲锋枪，死死盯着前方密林覆盖的街道。
这儿的视野狭窄，狙击枪根本派不上用场。
狂风冷静地说道：“也许是对方隐匿属性太高，被动感知判定失败，类似的事情不是发生过么。别太依赖面板属性……对了，你的杀意感知呢？”
夜十紧锁着眉头。
“现在感觉到了！四面八方都是！”
狂风：“……”
方长当机立断。
“老白，对方数量太多！先撤回来！”
“好。”
老白更换了步枪的弹夹，从掩体中离开。
而就在这时，密林之下的阴影中忽然亮起了几团星星点点的火光。
方长迅速朝那火光的方向射出了一枚爆裂箭，随着“砰”的一声爆响，嗖嗖乱飞的破片钻入林中，很快几道黑影从树上坠落下来。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一支支燃烧着的箭矢从林中射出，如同一张密不通风的网，覆盖向了老白和站在后方掩护的牛马小队一行人。
那火矢的伤害不大，然而却将他们的具体暴露了出来。
“嗷！！”
丛林中传来猿猴的叫声，一只只黑影挥动着长臂在森林中穿行，方长的瞳孔微微收缩，总算是看清楚了袭击他们的人是谁。
不——
准确来说不是人。
而是一群身长不过一米五，手臂垂至脚踝的猿猴！
它们的手中不只握着弓箭，还有用钢筋做成的短矛，绑着混凝土石块的锤子，以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短刀具。
夜十瞄准冲到近处的猿猴扣下了扳机，冲锋枪瞬间爆发的火力，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有四五只猴子从树上摔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然而很快，又有更多的猿猴从阴影中钻出来，龇着血腥的獠牙，挥舞着千奇百怪的冷兵器朝他们合围上来。
猴子！？
戒烟抬着枪口开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卧槽！废土OL的猴子还能使用工具？！”
“谁知道，也许有人教了它们……”
狂风冷静地抬着步枪点射，逐一射杀追击老白的猿猴，掩护老白撤回到了他们的周围。
枪声在林中接连不断。
闪烁的枪焰将猴群的包围一次又一次打退。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猿猴们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伙人不是好惹的，进攻的节奏也渐渐缓了下来。
一群人且战且退，很快撤出了动物园附近的街道，在一座坍塌的商业广场附近摆脱了猴群的追击。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了，这儿怎么没有啃食者……敢情是一群猴子占了这儿！”
一屁股坐在了混凝土石块上，夜十喘了口粗气，检查了冲锋枪的弹药。
还剩两支弹夹！
由于是科考团任务，考虑到遭遇大规模战斗的可能性很低，他们根据经验只携带了常规战斗需要的弹药量。
如果只是一群猴子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但关键是这群猴子不但会使用工具，而且熟悉地形，甚至还不怕死，并且疑似变异过。
这情况就有点棘手了！
方长：“应该把垃圾君喊上的。”
将无人机收回了背包，狂风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看向了老白。
“要继续吗？”
“……对方数量太多，我们人手不够，今天就先撤退吧。”老白看向了手中那个刻着火炬的铁牌。
虽然没有达到目标，但这次行动到也不能算是失败。
至少他们搞清楚了任务目标附近的状况。
而且还找到了一条有趣的情报。
方长叹了口气，表情颇为遗憾。
“如果能抓到一只就好了……哪怕是死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戒烟，忽然弱弱举起了手。
“你是说……这个吗？”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只见这家伙的背包敞开着，手上抓着一只断了气的猿猴。
牛马小队一行人也终于近距离地看清楚了，和他们打了将近半小时的怪物究竟长什么样。
这猿猴手臂很长，眼睛很小，瞳孔是墨绿色，像极了歪瓜裂枣的土豆上，镶着两颗小小的绿豆。狰狞的面目最突出的是牙齿，不但长得触目惊心，两根獠牙更是翻到了嘴唇外面。
最特别的是，这猴子虽然通体长着黑毛，但唯独背上没有长毛，而是长着一层黑色的鳞片，从脖子一直爬到尾巴根。
夜十惊讶道。
“卧槽！可以啊兄弟，你啥时候捡的？”
戒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撤退的时候，我刚好用柴刀戳死了一只，觉得扔了怪可惜，就顺手摘下来塞背包里了。”
夜十忍不住赞道：“你这个顺手可真6！立大功了！”
戒烟：“嘿嘿。”
方长走过去，从戒烟的手上接过了这猿猴，用匕首在它背上划了一刀，发现竟然没割破，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玩意儿能防切割？”
狂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隔了老半天，给出了一句评价。
“用来做手套应该不错。”
与此同时，那座爬满藤蔓的巨蛋型建筑边缘，一座由木板和钢条搭成的塔台上，正站着一个穿着兽皮外套的男人。
他的脸上涂着墨绿色的淤泥，手中握着一支人骨钻孔做的望远镜，脖子上围着一圈伪装用的藤条。
周围的猴子对他很敬畏……或者说害怕，就仿佛他的身上存在着什么令它们恐惧的东西。
看着那群不速之客消失在视野中，他骂骂咧咧了一句，赶走了凑到脚边的猴子，将望远镜收起。
“这帮废物！”
两套外骨骼！
还有那些废土客手中的枪！
一看就是好东西！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中不禁浮现了一丝贪婪。
没把那伙人留下真是可惜了！
……
论坛官网。
【怪物图鉴更新：
1.铁背猿：黑色毛发，背上长有黑色鳞片，群居活动，能够使用基础工具和明火，擅长放冷箭，疑似拥有夜视能力，在丛林中机动性极高，建议LV8以上玩家狩猎。
2.银嘴蛇：银白色花纹从唇缝延伸至眼角，毒牙基部能储存120ml毒液，毒腺遍布全身，请勿食用。
】
【清泉市东区新增情报：清泉市的东区是一片原始森林，因为某些原因那里的植被远比其他区域更茂密。】
【401号避难所新增情报：火炬教会疑似与其存在关联。】
随着牛马小队的返回，官网的数据库也更新了他们在清泉市东区搜集到的情报。
新的地图！
还有新的异种！
对于那片鲜有人踏足的领域，不少玩家都充满了好奇。
尾巴：“懂了！新地图是榆木区的高楼大厦版！(o&#176;ω&#176;o)”
斯斯：“看不懂的神奇动物又增加了。”
伊蕾娜：“噫！毒腺遍布全身，这么吓人的吗？（滑稽）”
精灵王富贵：“你想干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想。（滑稽）”
方长：“关于新地图，说说我的观点吧，位于东区的401号避难所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新手村，该地图的攻略进度，大概率会直接影响封测资格的发放速度！”
狂风：“嗯，这游戏的测试进度是跟着主线剧情走的。避难所的容量存在极限，达到容量极限之后人联对于新联盟的支援也会暂停，这点也非常的真实。”
雷电法王杨教授：“卧槽，大佬们加油啊！你们搞快点！我们的幸福全靠你们了！T.T”
骑着毛驴去赶集：“+1，呜呜呜，我也想玩。QAQ”
方长：“大家不要着急哈，我们已经在尽全力攻略新地图了！”
老白：“科考团根据我们回收的情报上调了任务收益，我们打算再组织一波攻略计划，不过当地活动的异种数量太多，只靠我们几个人可能是不够的，有没有好兄弟打算一起？”
捡垃圾99级：“我我我，老白兄弟带带我啊！我也是燃烧兵团的一员！（激动）”
WC真有蚊子：“需要空中支援吗？我的飞机已经修好了！你们用信号弹标记，剩下的只管交给我。（斜眼笑）”
我最黑：“卧槽，那玩意儿还能修？！不都炸成渣了吗！”
夺命：“别听他吹牛，咱败家老板又造了一架新的，不过这次装了陀螺仪和空速管，应该能降落了……（叹气）”
午夜杀鸡：“举手！丛林兵团申请出战！（得意）”
皮城伞兵：“伞兵一号就绪！！！”
晓小笑书虫：“嘿嘿，我们最擅长野.战了。（坏笑）”
老白：“稳！就你们了！（龇牙）”
……
404号避难所。
管理者办公室。
就在论坛上的玩家们七嘴八舌讨论着的时候，楚光看着手中画着火炬的铁牌，同样陷入了沉思。
“401号避难所是在五十年前开启的？”
站在一旁的殷方点了下头。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确实是如此。”
楚光继续说道。
“火炬于二十年前离开117号避难所……也就是说，他们在那时就已经盯上了401。”
“那里到底放着什么？”
没记错的话，117号避难所存放的黑箱主要是生产仿生学器官，应该不包含所谓的“心灵控制仪”，而休眠了二十年苏醒的赫娅，也从未听说过和那东西相关的事情。
显而易见，支配南方死亡海岸的火炬教会持有的异种操控技术，并不是从117号避难所中带出去的，而是从其他避难设施回收的。
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401号避难所。
好不容易发现的宝箱很可能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这对楚光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殷方换了个姿势抱着双臂，无奈地说道：“三位数的避难所已经算是机密了，公开的资料根本不可能查到，更何况过了两个世纪，我也只能通过一些间接的线索锁定它的大致位置。”
顿了顿，殷方继续说道。
“不过，在调查那个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的时候，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事情。”
楚光：“什么事情？”
“二十名获得401号避难所入场券的生物学教授，其中十七个都在该生态保护园举办过学术讲座，虽然已经查不到那些论文的原件，但根据门票信息能确认，这些讲座高频率的同时提到了一个叫‘共鸣理论’的玩意儿。”
楚光皱起了眉头：“共鸣理论？”
面对某人期待的眼神，殷方一脸无奈地说道。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第一次来河谷行省考古，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好消息是，至少我们现在能够确定，401号避难所就在那个生态保护区附近。”
楚光沉思了片刻。
“看来只能进去看看了。”
殷方耸了耸肩：“我也是这么建议的，反正我们已经确认那儿有东西，把你的人派过去瞧瞧不就得了？”
一群猴子而已。
还能翻天了不成？
连浪潮都不是这群蓝外套的对手，殷方毫不怀疑，清理掉一群畜生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敲门声紧跟着响起。
“请进。”
门推开。
进来的人是赫娅。
楚光抬起头，正好看见了她脸上激动的表情，于是好奇地开口问了句。
“发生了什么好事儿吗？”
没有卖关子，赫娅眉飞色舞地说道。
“关于之前你让我研究的那个诱导表达血清。”
“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290章 “觉醒血清”！
前哨基地警卫队驻地旁的红砖房。
之前浪潮爆发时，为了应对尸体腐坏引发的瘟疫，这儿曾经作为临时救助站，短暂收留过患上发热症状的附近居民。
浪潮结束之后，瘟疫和孢子云的问题得到解决，这里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面向当地居民的卫生所。
目前在这里工作的医护人员，大多是赫娅培训的临时工，主要从识字的流民中招募。一方面配合赫娅进行一些针对废土客们的必要实验，一方面也负责医疗救护工作。
如果按照人联的标准评价这些医护人员，他们显然谈不上专业，有的甚至连庸医都算不上，只是用VM看了一两节网课就上岗了。
但即便如此，懂得如何包扎和止血的他们，也比那些用偏方治病的部落巫医要好得多。
废土人民对医生的要求通常很低。
不说治好，能保证自己不死就好。
宽敞的房间里摆着五十多张木质单人床，此刻躺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警卫队的中坚力量，不少人都是经历过两场以上战役的老兵，有些人甚至从好几个版本之前就一直追随着楚光。
而他们之所以躺在这里，当然不是因为受伤或者生病，而是因为自愿参加404号避难所医学实验室的实验，注射了诱导表达血清。
穿着白色长褂的护士在周围走动，询问每个人的临床反应，并将关键信息和特征记录在VM上。
“临床研究表明，年龄15~30岁之间有较大概率觉醒，此后觉醒概率会逐渐下降……这些诱导分化血清解答了我许多困惑。”站在楚光的旁边，赫娅和以前一样，将一支平板递到了楚光的手中，眉飞色舞地说着她的发现。
楚光和以前一样看不懂她的论文和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不过还是礼貌地将平板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并直入正题地说道。
“我对那些太专业的东西不感兴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结论，比如这个概率具体是多少。”
赫娅：“第一针概率27%，第二针概率15%，第三针概率9%，第四针3%……当然，这只是理论推算值，和统计概率是两回事儿。现在实验的样本太少，而基因的选择性表达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我没法给你一个绝对准确的数据。”
一针觉醒不了居然还能打第二针？
楚光脸上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副作用呢？”
赫娅：“注射之后会持续发热2~3天，并伴随有肌无力、嗜睡等症状，但大体上安全。至于其他副作用……除了更难诞生后代之外，其他的暂时没有发现，但不排除以后会有，所以我不建议你在全社会范围大规模推广，毕竟我根本就没听说过繁荣纪元有这东西，想来多半也是研究人员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的半成品。”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诱导表达血清的产量很小，一天也就生产个二十支左右，而且目前看来只能通过黑箱生产。
考虑到黑箱使用的冷聚变电池是不可再生资源，这一针的隐性成本，恐怕远比它实际看上去要昂贵的多。
无论是从产量、生产成本、还是更深层的社会层面的角度考虑，这种血清都不适合大规模推广。
“对了，避难所的居民们呢？注射以后有什么反应吗？”
楚光记得最先注射试剂的实验者，好像就是庆典活动抽中特等奖的幸运玩家，其中有还没觉醒的，也有已经觉醒了的，总共二十人。
毕竟玩家们是能复活的，就算出了问题也能用“不好意思服务器BUG了”来解释，顶多之后再给点补偿。
封测服都有补偿，已经是业界良心了好嘛！
赫娅：“根据临床观察，这种血清在第一批实验者身上产生的作用很有限，有限到甚至可以忽略。”
“个人推测，这可能与你们避难所居民DNA本身的特殊性有关。你们DNA的表达程度本身就很高，而且有一套稳定且严谨的进化路线……这也是我最好奇的地方。”
听完了赫娅的表述，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他试着理解了一下。
这种诱导表达血清的作用，大概类似于一种催化剂，让本身有潜力觉醒的人更快速的觉醒，但对已经觉醒的人几乎没有作用。
而404号避难所生产的克隆体极为特殊，由于本身用的就是经过特异性强化的基因，故与该血清的配适度很低。
简单来讲，这种血清主要是用来提升原住民身体机能的，不过这种提升相当的随缘。
有些人感觉力量变大了，有些人只是感觉反应速度变快了，或者两者都有，但两者都不强。
“了解了。”
楚光将手中的平板还给了赫娅，走进了病房内，来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床位前。
一名模样不大的少年躺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发呆。
楚光认得这个人，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当初从血手氏族的地牢被救出之后就一直追随他，同时也是警卫队中最年轻的一员。
如果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文明社会，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估计连男高中生都不够年龄。
但在人命如草芥的废土世界，和他一样大的同龄人不少都当父亲了。
“感觉如何？”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少年扭了下脖子，当看到楚光脸的一瞬间，迷糊的眼神顿时清醒了过来。
“管理者大人？！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音，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朝这边投来了惊讶的视线。
吕北惊喜之余，连忙就要下床，不过却被楚光制止了。
“不必这么隆重，告诉我你的感觉就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光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其他人，示意他们不用在意自己，接着便继续看向了吕北。
看到前来探望自己的管理者，吕北激动的脸色红润，精神抖擞地说道。
“大人，我现在感觉好的不得了！”
楚光点了点头，看着卧床休息的他认真说道。
“感谢你为新联盟做出的贡献，如果你日后出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联盟会照顾你们下半辈子。”
坐在床上的吕北微微颔首。
“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更何况，我感觉现在的自己比以前强了许多！如果再面对掠夺者……我肯定不会像曾经那样狼狈。”
新年之夜的那场偷袭让警卫队损失惨重，而他也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了一直以来对他照顾有加的老友。
楚光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慰了他一句。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过分苛责自己。而且即便是获得了更强的能力，也切记不可能掉以轻心，更不可用它来作恶。”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我打算成立一支特殊的部队，它独立于警卫队之外，名字叫……近卫兵团。这支队伍会由觉醒者构成，你愿意加入吗？”
吕北腰板挺得笔直，右手握拳抵在了左胸，目光炯炯地说道。
“我愿意！我的命是您救下来的，就算您让我去死，我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楚光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温和地说道。
“我会记住你的忠诚。”
“现在好好休息吧。”
第一批血清全部注射，五十名参与实验者，觉醒者只有十六人。
剩下三十四名未觉醒者还有三次注射机会，由他们自己决定是否继续参与实验。
不过根本没有人放弃。
这种能够变强的机会，若不是有剂量限制，他们恨不得加大剂量，一次把四针打完。
算上从已经觉醒的警卫中挑选出的四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楚光打算将这二十人编成一支独立的兵团。
事实上，组件一支完全由觉醒者构成的兵团，并不是楚光临时想出来的主意，而是早在解锁beta版本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打算。
觉醒的情况在废土上虽然罕见，但绝不稀有。在获得血清之前，警卫队中自然觉醒者就有十数人。
不过，自然觉醒者和积累开发进度觉醒的玩家不同，觉醒的能力大多没什么规律，素质也相对平均，很少出现像玩家那样专精于某一属性成长的现象。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觉醒者有着天然强于普通人的战斗力和战场生存能力。
相当于超级士兵！
楚光打算从警卫中选拔最忠诚的战士，给他们注射血清，配备10套“重骑兵”外骨骼、100套轻骑兵外骨骼、配套的小型无人机——相当于B4层一半的装备，组建一支由废土客觉醒者组成的“近卫兵团”！
至于B4层剩下的另一半装备，楚光则挂在了NPC商店，让夏老板帮忙卖给达到等级要求的玩家。
这支近卫兵团的规模，楚光会尽量控制在100~120人之间，相当于一个连的兵力。
作为新联盟的常备部队，他们在战场中将承担与玩家不同的职责，负责处理玩家们不方便参与，或者没兴趣参与的任务。
对于这支部队，楚光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便是忠诚！
除了近卫兵团之外，楚光还打算成立新联盟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
目前第一兵团的团长由扳手担任，第二兵团的团长由柳丁担任，其中基层军官则大多为警卫队参与过两场战斗以上的老兵，接受过瓦努斯的指导和培训。
不止NPC可以加入，玩家同样可以加入。
毕竟，并不是所有玩家都喜欢MMORPG的社交内容，很多散人玩家就喜欢做任务和NPC打交道，体验沉浸式的角色扮演，其他沙雕玩家的存在反而会影响他的游戏代入感。
你让他带队，他反而觉得烦。
这类玩家在服务器里数量不少，不少玩家格斗、射击熟练技能度都刷到5了，但指挥技能熟练度仍然是0。
为什么？
因为对于不喜欢带队的玩家来说，带队是真的烦。
光记住队伍里的每个ID就够不容易了，更别说和每一个人打好关系，让队里的每一个人干好自己的事情。
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除了承担常备部队的义务和职责之外，同样也承担着吸收散人玩家和新人的义务。
就在楚光亲临病房，慰问着注射“觉醒血清”的实验者们的时候，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玩家已经抵达了清泉市的东区。
他们分成了两支十人队，全员都是觉醒者。
一场由燃烧兵团与丛林兵团共同策划的军事行动，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
黑黢黢的房间里，破碎的地板上爬满了青苔，半敞开的铁柜子里挂着两件兽皮外套，墙角扔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游客指南》。
这里是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的保安室，只不过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游客了，也没有保安，只有一群鸠占鹊巢的掠夺者。
桌上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巨石城之声》放送的战前古典音乐。
翘着双腿坐在桌子后面，图斯懒散地点了根卷烟，望着那袅袅散开的雾，微微眯了眯眼。
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他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十多年。
之前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但那两个字他自己都记不清楚，试了几次也就放弃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图斯熟练地拉开了放着左轮的抽屉，直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是自己的心腹，他的眉毛才微微松弛了些许。
不过并没有将抽屉塞回去。
“老大，下一次交易的货已经备好了。”穿着兽皮外套的男人微微低头，虬结的肌肉看着孔武有力，不过面相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听到货完成了，图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翘在桌上的双腿也放了下来。
“带我过去瞧瞧。”
那壮汉恭敬点头。
“好的，老大。”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走廊，来到了楼下。
这儿有一条环形的走廊，走廊的中央足足有操场那么大，玻璃钢墙壁连接着地板与天花板，将里面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战前时代，这儿有着小孩子们最喜欢的珍稀动物，而现在则被这里的掠夺者们用来当关押奴隶的牢房。
一张张工作台摆在空地上，瘦骨嶙峋、衣不遮体的奴隶坐在工作台前，身上最贵的装备恐怕只有两支乳胶手套。
他们用芦柴棒一样的手，从身旁的木框里捡出一团红色的菌块，放在培养皿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其中的有效成分，生怕搞错了一步。
手持铁管步枪的掠夺者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奴隶们手中的红色菌块可不是什么变种黏菌，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那拇指粗的红色菌丝像面条一样缠成一团，由于乍一看很像脑花，因此被废土客们称为大脑菌或者大脑菇。
这类菌块通常生长在一些含铁量较高的树底下，并且由于采摘时会导致其释放具有极强致幻效果的红色孢子，因此很难人工培育，而这也导致将大脑菌作为原材料的“大力丸”、“强壮灵”等带有兴奋剂属性的药品价格不菲。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种红色孢子对铁背猿的效果轻微，因此偶尔会被铁背猿当成水果吃了。
多亏了之前驻扎在这儿的蓝外套们，也多亏了他们那个叫什么“心灵干涉场”的好东西，图斯靠着使唤外面那些猴子赚了不少筹码。
那些猴子们可比奴隶好使唤多了，不但能帮他采集制取药品的素材，还能帮他四处打打秋风，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聪明，使用弓箭、长矛和燃烧瓶已经是它们能接受的极限。
否则他也没必要养着笼子里的那些奴隶了，直接让猴子们来配药，还能省下每天两桶营养膏。
图斯的手下们将一箱箱白色的小药瓶，从“笼子”里面搬了出来，只留下两支盛满绿色粘液的桶，拿枪托敲了敲。
那铛铛的声音就像某种信号。
听到这声音的奴隶，一个二个就像饿极了的疯狗们一样冲向了那两支铁桶，用手抓着成分不明的营养膏塞进嘴里。
守在入口的两名掠夺者，表情讥讽地看着这些像猪一样抢食的奴隶们，关上了“笼子”的大门。
作为这群掠夺者们的首领或者说老板，图斯对那些奴隶们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十只箱子上。
十箱“大力丸”，一共五十公斤的货。
不只是佣兵们喜欢靠这些东西取巧，巨石城内城的贵族老爷们消费的也不少。毕竟它们的效果立竿见影，不只能让人在战斗中变得更强壮，在战斗之外的地方也是一样。
至于副作用。
仅仅是两眼充血而已，只要不是一次吃掉一瓶，不用担心有什么大问题。
“……巨石城的匕首帮对我们的货很感兴趣，他们表示愿意向我们支付三千枚筹码。”左眼眶塞着一颗义眼的男人看向了图斯，恭敬的俯身行礼。
他的名字叫昆可，也是大力丸的爱好者，不过自从爆了一颗眼球之后，他已经把这东西戒了。
图斯听完了匕首帮的报价，顿时火冒三丈地骂了一句。
“这帮漫天要价的吸血鬼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一枚1.2g的药片就能卖到10枚筹码！”
“告诉他们，每公斤100枚筹码是底线，五千枚筹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如果他们不打算要，我们就去找别人。还有，除了女人、食物、白糖、肥皂和营养膏，下次交易让他们多带些枪过来，别特么想着拿那些铁管糊弄老子。”
北边忽然成立了个什么新联盟。
图斯本来是不太在意的，毕竟清泉市这么大，从菱湖东岸过来光是直线距离就得二十多公里，而这二十公里搞不好比山路还难走。
自己的据点藏在“深山老林”里，一般废土客看到这儿植被这么密集，第一反应都是绕着走，绝对不会想着往里面钻。
也正是因此，嚼骨部落打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担心过，大不了自己也加入他们。
不过，最近听闻布朗农庄被兼并，一群人嚷嚷着废除奴隶制、驱逐掠夺者，让图斯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安。
废除奴隶制？
驱逐掠夺者？
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吗？
而且他们怎么知道谁是掠夺者？
尤其是昨天外面来了五个不速之客，他的手下报告给他，那些人身上穿着两套外骨骼，更是让图斯心生警觉。
搞不好这些人就是从北郊来的！
考虑到未来可能和那些脑子有问题的蓝外套们打起来，他觉得自己也不能总顾着带手下们一起享乐，也得多考虑囤一些武器自保了。
条件允许，他甚至考虑给那些猴子们也配一些枪。
昆可严肃地点了下头。
“好的老大。”
看着像门外走去的昆可，图斯的眉头微微舒展，顺手从箱子里捡了一瓶大力丸塞进兜里，准备回卧室休息一会儿。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墙壁和地面都被震的一阵发颤。
挤在铁桶前抢食的奴隶们纷纷抬起了头，惊恐地望着四周，守在笼子门口的掠夺者们脸上也浮起了紧张的表情，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扶着走廊的扶手站稳了身子，图斯愤怒地左右张望了一眼，一把揪住自己的心腹吼道。
“发生了什么？”
那心腹也是一脸懵逼。
一方面是被那爆炸声震的，一方面是被老大吼的。
“我，我去外面看看。”
“快去！”
图斯踢了他屁股一脚，骂骂咧咧地朝着楼上赶去。
那声爆炸仿佛拉开了演奏的序幕。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生态保护园的周围响起，地板的颤栗从他的鞋底一路爬到了他的肝儿上。
就算在蠢，图斯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回到了被他当做办公室的保安室里，他抓起了桌子上的对讲机，按下开关大声吼叫着。
“敌袭！”
“我不管你们现在在哪，在干什么，给我立刻、马上拿起家伙从你们的房间里滚出来，准备战斗！”
“绝不能让他们抢走我们的宝贝！”
“绝不！”
生态保护园的走廊，充斥着刺耳的广播声。
被派去外面打探情报的心腹，刚刚推开天台的铁门，一枚炮弹便嗖地落在了百米开外的森林中。
轰——！
火光闪烁，掀起滚滚浓烟和碎石。
被那爆炸声吓得埋下了头，那掠夺者矮着身子，硬着头皮向前一路小跑，沿着弧形的栏杆，总算是摸到了那座木头和钢筋搭成的塔台旁边。
整个巨蛋状的生态园都覆盖着植被，藏在这儿的塔台就像一根树林里的枝杈一样不起眼。
那掠夺者冲上来，刚想怒骂站岗的斥候，却发现那藤条编织的隐蔽物背后，只躺着一具脑袋开了洞的尸体。
手脚冰凉，冷汗瞬间从额前滴了下来。
浑身汗毛倒竖的他刚想反身回去，胸口就像是撞上了卡车，被庞大的动能按倒在了地上。
“两个……草！还真让方长老哥给猜对了。”趴在半坍塌楼顶上的夜十拉动枪栓，退出了冒着烟的弹壳。
“嗯……倒也不完全是猜的，”手中握着望远镜的方长，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建筑，分析说道，“如果只是弓箭和钢筋也就罢了，那些猴子连燃烧瓶都有，瓶子可以捡，但燃料总不可能是那些猴子们自己做的。”
老白也点了点头。
“嗯，而且那些猴子明明只在森林里活动，却在我们靠近生态园的时候突然动手，总有种刻意的感觉。”
狂风没有说话，他控制着无人机，帮后面负责打炮的玩家修正坐标。
由于下方的植被过于密集，无法确定铁背猿的具体位置，他们选择了散布弹幕的战术。
十六轮齐射结束。
一共三十二枚88mm迫击炮弹全部打光。
负责打炮的玩家将迫击炮藏在了旁边的建筑里，换上了装备准备上前线。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一架展翅翱翔的木质飞机出现在了玩家们的视野。
“蚊子！靠！蚊子总算是来了。”
戒烟兴奋地朝着天上挥了挥手。
看见了自己的队友们，蚊子嘿嘿笑着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便拉上了他自制的防风镜，双手握住操纵杆将机头拉高，方便一会儿俯冲扫射。
午夜杀鸡话不多说，亮出来了锃亮的单手斧和枪管比拳头还粗的喷子，招呼着弟兄们准备战斗。
丛林兵团的全员都装备了便宜又好用的KV-1外骨骼，除了团长午夜杀鸡一人之外，几乎人手一挺LD-47轻机枪，各个造型如同兰博。
燃烧兵团这边则是多兵种混搭，有担任移动掩体和弹药箱的重步兵，也有高机动的轻步兵，甚至还有不是人的玩家。
而像是方长和狂风这样擅长使用个性化装备的玩家，这次也带上了“对人作战”的Pu-9冲锋枪，做好了扫楼的准备。
垃圾君兴奋地用尾巴抽打着地面，绑在胳膊上的钢爪闪烁寒芒。
琥珀色的瞳孔收缩，张开的獠牙中发出嗜血的嘶吼。
“杀戮时间到了！”

第291章 丛林兵团与燃烧兵团的首战！
“吼——！”
一声长啸贯穿了丛林的上空。
身披钢甲的垃圾君从半坍塌的楼宇上一跃而下，溅起数米高的尘埃，紧接着如同炮弹一般钻入了丛林。
大地仿佛在颤抖！
根本无需借助机械的力量，他那墨绿色鳞片下的肌肉就是最强的引擎！
而丛林——
正是他的领域！
来自上位异种的威压，令悬吊在树杈上的铁背猿感到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当那闪烁着寒芒的利刃呼啸而至，数息之内便带走数条性命，周围被吓破胆的铁背猿纷纷四散逃离。
趴在楼上的夜十人都看傻了。
“卧槽！隐藏技能？！”
方长摸了摸鼻梁，嘀咕道。
“战吼，附加恐惧debuff，对低等异种有奇效？”
来自食物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绝大多数异种都有可能成为死亡爪的食物，会感到恐惧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对人是否有效……
那得看对面有多少人，拿着什么装备了
戒烟：“牛逼！”
老白将手中的轻机枪上膛，咧嘴笑道。
“走吧，别让垃圾君一个人把怪全刷完了，夜十留在这儿掩护，其他人跟我上！”
上次他来这儿就带了把步枪，子弹也就五个弹夹，这次他在外骨骼上挂了足足有八百发弹药！
总算是可以尽兴一回了！
一众玩家纷纷兴奋地举起了枪。
“嗷嗷嗷！”
紧随垃圾君之后落地的，是午夜杀鸡率领的丛林兵团，十台KV-1齐齐践踏在破碎的混凝土大地上，朝着前方的密林冲去。
九挺轻机枪齐齐宣泄出火力，密集的弹雨扑向了前方的密林。
午夜杀鸡一手拎着短斧，将一只扑上来的铁背猿斜劈成了两截，紧接着霰弹枪抬手便是砰的一梭子，另一只猴子的胸口瞬间爆开了一团血雾，碎肉糊的到处都是。
在远溪镇的丛林中至少刷了五级，没有人比丛林兵团的猛男们更熟悉如何在森林地形作战。
一字排开的十台重装KV-1如同一柄钢斧，硬生生在森林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紧随其后的燃烧兵团迅速跟上。
先前那一轮迫击炮的轰炸，本身就已经令森林中的铁背猿瑟瑟发抖，若不是心灵干涉仪，它们恐怕早就放弃巢穴一哄而散了。
来自脑海深处的呼唤愈发强烈，一双双眼睛渐渐染上了血红色，原本恐惧着后退的铁背猿像是陷入了癫狂似的，又重新稳住了溃败的阵型，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来。
弓箭和标枪齐齐朝着玩家们招呼上来，其中还夹杂着燃烧瓶和土手雷。
除了投掷物的招呼，一些手持着短刀、钢筋、钉头锤的铁背猿，更是奋不顾身地冲向了丛林兵团的十个猛男，抱住KV-1装甲就是一顿乱砍乱砸。
然而——
它们显然是选错了对手。
新联盟的数个兵团中，也只有杀鸡兄的丛林兵团，全员都是力量系的猛男。
更何况站在这儿的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岂会被这点儿雕虫小技给绊住？
陷入近战的猛男们丝毫不慌，纷纷亮出了短斧。
这一刻，这些扑上来的畜生们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力量系玩家+外骨骼，在短兵相接的近战中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挥舞的斧刃就如同绞肉机的刀片，扑到近处的铁背猿瞬间死伤一片！
满地都是血肉和猴毛！
“这些猴子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强。”
站在老白身后的方长，淡定地更换了弹夹，用小口径的冲锋枪支援前面陷入短兵相接厮杀的友军。
不过……
看他们那兴奋的样子，自己帮忙似乎有点多余？
老白抬头看了一眼树叶遮蔽的天空，开了句玩笑道。
“让蚊子上吧，省的一会儿这家伙埋汰咱们不给他机会。”
“嘿嘿，我来！”
站在前排的戒烟，兴奋地从KV-1外骨骼的前装上抽出了一支易拉罐大小的纸筒，扯开拉环猛地向前扔出。
纸筒砸在了猴群的中央，窜出火焰的同时迅速放出了大量的红烟，那猴子们显然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儿，叽叽叽叫喊着的同时，仍朝着玩家们招呼着冷箭和燃烧瓶。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了刺耳的尖啸。
“哈哈哈——薯条们！你们的蚊子爷爷来了！”灌了满嘴风的蚊子，兴奋地扣下了操纵杆上的扳机。
没等那些猴子们反应过来，弹雨顷刻间从天而降，伴随着穿林而过的嗖嗖嗖声，躲藏在树杈上的铁背猿弓手瞬间死伤一片，如下饺子一般从树上坠落。
哒哒哒——！
看着7mm枪管喷射的火舌，还没尽兴的蚊子没忍住啧了一声。
果然这小水管的威力还是太小了！
换成20mm机炮就好了！
食指松开了扳机，刻在挡风玻璃上的十字准星瞄准了那团红色的烟雾，蚊子解除了保险，按下了投弹器的按钮。
一百米！
悬挂在机翼下方的两根半米长圆管与机身分离，减轻重量的同一时间，蚊子猛地拉起了操纵杆。
飞机从树林的上方呼啸而过。
设置了延时引信的两根圆管，在接触树梢的一刹那轰然炸裂，爆开一团酒红色的火焰。
一束束浓烟嗖嗖坠落，漫天星火如瀑布灌入林中，顷刻间在丛林中铺开一片火海。
滚烫的浓烟与热浪升腾，甚至扭曲了空气。
前一秒被机枪射的七零八落的猴群，紧接着又被吞入了火海。
被火星沾上的铁背猿拼命挣扎着，在火海中发出凄厉的嘶吼，然而却根本毫无用处。
火越烧越大。
很快将它整个吞没进去。
直到变成焦炭倒在地上。
站在窗边目睹了这一幕，图斯的眼中写满了恐惧，浑身汗毛竖起，不可控制的颤抖。
飞机？！
他可以确信。
这些人是从北郊来的。
“头儿，我们该怎么办……”昆可瑟瑟发抖地看着老大。
这些人太猛了。
自己这些乌合之众很明显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磕了大力丸也没用。
图斯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对自己手下那些瘾君子们的战斗力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
若是让他放弃手上的这些财富，他宁可去死！
图斯咬着牙，心中一横。
“把那个叫孙泽文的蓝外套给老子带过来！”
听到老大的命令，昆可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出了门，没一会儿便将图斯要的人给带了过来。
“老大，人我带来了。”
老人的头发和衣服凌乱，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恶棍。
图斯看向了昆可，命令道。
“滚牢房那儿守着去，别让蓝外套们冲上来！”
“是，是！”将人扔在这儿的昆可一刻不敢多呆，连忙点头领命，又马不停蹄地跑出了门外。
图斯看着门关上，伸手一把抓住了老人的衣领，将他粗鲁地揪到了自己的面前，唾沫星子横飞地冲着老人的脸吼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那个什么场的什么频率，调到能对人的脑子也起作用的程度！立刻！现在！快！”
被揪住衣领的孙泽文睁大了眼睛，眼球恨不得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疯了吗？！你自己也是人！”
图斯没有废话，掏出左轮手枪抵在了老人的脑袋上，一字一顿地威胁。
“按我说的做，要么我现在就给你的脑门儿开个洞！”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瞳孔中写满恐惧。
面对死亡的威胁，老人最终还是颤抖地点了下头，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做……”
“带我去控制室。”
……
瞳孔中倒映着沸腾的大火，老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惊讶。
“燃油加铝皂型稠化剂……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刑了啊。”
戒烟人已经看傻了，嘴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卧槽……”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蚊子的声音。
即使这家伙的嘴里灌满了风，众人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
“兄弟们，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对了，我特意往南偏了三十米，应该没误伤友军吧？”
方长：“没有，干得漂亮！”
蚊子：“嘿嘿，谢谢夸奖！我溜了……妈的，我还没降落过这玩意儿，希望别出岔子。”
众牛马：“……”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走远。
战斗已经结束了。
附近一带的铁背猿大概是被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已经没有新的冲上来。
午夜杀鸡挥了挥斧子上的血，抬眼望向了前面那片火海，看向了走进过来的友军们。
“放着不管没问题吗？”
狂风看了一眼前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这儿地形复杂，足够潮湿，而且没风，可能会烧一片区域，但烧不到太远的地方。”
午夜杀鸡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旁的垃圾君擦着钢爪上的血，抬头望向前方那座巨蛋状建筑，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兴奋。
那些猴子还是太弱了，杀它们像割草一样。
希望前面能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一行人准备向前。
然而就在这时，午夜杀鸡忽然皱了下眉头，扶着脑门向后倒退了半步。
垃圾君见他情况不对劲儿，便问了句。
“兄弟，你怎么了？”
“懵逼了一下，估计是服务器波动……问题不大。”午夜杀鸡晃着脑袋，嘀咕说道，“我的错觉吗？脑子里有人在唱歌。”
“没，我也听到了，不过不是什么唱歌，像是电流的噪声……这恐怕不是服务器波动那么简单。”
老白同样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丛林兵团的众人，只见大伙儿们都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我倒还好……感觉有点轻微的不适，但还不至于恍惚，”食指揉着眉心的方长忽然察觉到了些什么，迅速看向了狂风。
后者显然也察觉到了，摸着下巴沉吟道。
“我没什么感觉……会不会和智力属性有关？”
力量系的智力属性先天弱势，初始值3个点，通常觉醒之后才达到5——也就是正常成年人水准。
而敏捷、感知和体质，智力属性初始值基本都是5，少有才会是4，觉醒之后基本上都能到7。
狂风自己目前是全服等级最高的智力系玩家，智力属性已经超过20，按照游戏的设定，他角色的脑细胞活性相当于正常成年人的四倍。
理性分析一波……
没准是某种精神冲击类的DEBUFF，根据智力属性高低判定伤害？
垃圾君一脸懵逼。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恍惚……我怎么没感觉到。”
方长和狂风交换了一下视线。
“垃圾君没有反应，估计这东西只能针对特定的物种……次声波？还是电磁波？或者……别的东西。”
方长：“将使用对象改成了人么？难怪猴子们没撤退了。”
“嗯……不过人的心智很明显在猴子之上，想要操控人恐怕没那么容易，”狂风轻轻摸了摸鼻梁，“不过我很好奇，这种影响……对那栋建筑里的掠夺者自己没用吗？”
方长：“不清楚，总结一下好了，对方应该掌握某种区域性技能，能够对目标区域内的特定生命体，施加精神恍惚的debuff——”
“别总结了。”
午夜杀鸡恼火地嘟囔了一声，狠狠一斧子剁在了树干上，回头看向了丛林兵团的玩家们。
“兄弟们，干翻他们！让那该死的声音停下！”
“杀！”
穿着KV-1外骨骼的猛男们齐齐亮出斧头，跟着午夜杀鸡的脚步，杀气腾腾朝着前方的生态园冲了过去。
看着冲向巨蛋的丛林猛男们，牛马群的众人微微愣了下。
这也太莽了。
方长看向了老白。
“咱们还是赶紧跟上去吧……老白，你要不要先撤回去？”
老白摇摇头。
“不必，一点小影响，问题不大。”
西红柿炒蛋紧张地往旁边挪开了半步。
“卧槽，你们这FLAG立的我好怕。”
老白咧嘴一笑，将手中的轻机枪扛在了肩上。
“怕个锤子，干就完事儿了！”
“嗷嗷嗷！”
完全没有受到DEBUFF的影响，垃圾君兴奋地嚎了一嗓子，追着丛林兵团的脚步追了上去，生怕去的晚了，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FLAG。
生态园中确实住着一群掠夺者，不过此刻的他们就像疯了一样，眼睛一片血红，见人就杀。
无论敌我！
短兵相接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子弹在走廊、楼梯间嗖嗖地乱飞。
攻楼不是丛林兵团擅长的领域，但KV-1外骨骼的前装甲足够的硬。
这些掠夺者们用的多是铅制子弹，虽然伤害拉满，但前提是能打穿外骨骼上焊接的钢板。
见劝降无效，午夜杀鸡也不再手下留情，当机立断向小队员们下达了全歼掠夺者的命令。
垃圾君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两只钢爪迅捷如闪电，在狭窄的走廊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从一楼到二楼的一路上，残肢断臂一地，场面极度血腥。
端着冲锋枪的方长和狂风一行人，没有和垃圾君一起，而是快速杀到了生态园一楼深处。
从地图上看，这里是园区的观赏区，不过如今那些透明的笼子里关着的已经不是动物，而是掠夺者们圈养的奴隶。
只见最大的那座牢笼内，摆着一张张桌子，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票人。
从那瘦骨嶙峋、衣不遮体的模样，不难看出来他们的身份。
他们旁边的那些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分装药片的工具。
很明显。
就在玩家们攻入这里之前，他们还在掠夺者的监视下，趴在工作台前卖力地搓着药丸。
“我靠，连牢房都给改成格子间了。”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戒烟咂了咂舌头，正要上前，然而就在这时，藏在阴影中的掠夺者，忽然疯了似的抱着铁管步枪冲了出来。
“啊啊啊！去死吧！”
那人只剩一只眼睛，另一只瞳孔一片血红，那疯狂的样子就像是中了邪。
方长熟练地开启了子弹时间，在那人露头的一瞬间便将枪口调转过去，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那掠夺者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方长压下了冒着青烟的枪口，拍了拍戒烟的胳膊，走去了牢房的入口，将门上的落锁拉起，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腐烂的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这里常年不通风，也不见阳光，更没做过清洁，味道臭的就像粪池一样，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中搓出来的药丸都是些什么质量。
这时候，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奴隶微微抬起了眼皮，看见站在门口的方长，费力地向他伸出手。
“救命……”
“求求你，帮帮我们……”他看见了方长身上的蓝外套，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大致听懂了趴在地上的老人说了些什么，不过方长并没有放松警惕，盯着他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那些掠夺者，在哪？”
这老人大概是没有听懂，也可能是听懂了，但意识并不清醒。
他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快……让他们停下……”
停下？
方长皱起了眉头，只觉眉心的隐隐作痛愈发明显了。
不过就在这时，那施加在他头顶的精神压力骤然一松，就像突然被风吹散的乌云，去的无影无踪。
而趴在他前面求救的那个老人，抬起的手臂也忽然垂在了地上，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刚才发生了什么？”站在牢房外面的老白左右张望着，脸上写满了诧异的表情。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头疼的像要炸了似的，然而很快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Debuff没了？
站在旁边的西红柿炒蛋和戒烟同样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
就在这时，众人的头顶响起了广播。
那沙哑的嗓门和兴奋的嚷嚷，一听便是垃圾君的声音。
“兄弟们！你们还好吗？”
“BOSS已经被老子控制住了！”
“你们脑袋要是还疼就和本大爷说一声，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
长久农庄外，一处经过简单平整的空地上，一架木头做的滑翔机缓缓下降了高度，贴近了跑道。
起落架与地面激烈地碰撞了几个来回，飞机险些被掀翻过去，但最终还是颠簸地停了下来。
最惊讶的毫无疑问是蚊子的几个小弟。
夺命的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这玩意儿还真降下来了？”
追魂和杀神也是一脸大写的服。
“我勒个去！”
“牛逼！！！”
劝架沉默了好久，轻叹了一声感慨。
“这都没震散架属实够牛逼了。”
马达和电池组是他设计的不假，但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的老本行应该是造四旋翼无人机。
飞起来应该是能飞起来的。
但他是真没想过，蚊子居然能把这破飞机给飞回来。
爬出了敞篷机舱，头发被吹成鸡窝的蚊子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弟们，兴奋地嚷嚷叫喊。
“哈哈哈哈！”
“老子成功了！老子活着回来了！”
太刺激了！
降落的时候简直比投弹还刺激。
尤其是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飞机像是抽筋了似的狂抖，他还以为自己又得在论坛上OB三天了。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楚光，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表情。
能飞起来算不了什么。
但能降下来，那确实不是一般人了。
“……敏捷系的版本答案原来是开飞机。”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鼓励一下蚊子老兄，于是食指动了动，给他编辑了一条成就发了过去。
【解锁成就：第一次翱翔！】
【解锁条件：首次成功起飞并安全降落！】
光是飞上去不算。
能平安的落下来才算是一趟完整的飞行。
收到成就奖励的蚊子，兴奋的手舞足蹈。
游戏中获得的成就奖章和勋章一样，可以挂在论坛上高亮展示。换句话说，就是能装逼的东西。
成功飞回来居然还有成就？！
简直是意外之喜！
“妈耶！还有成就？！”
站在旁边的夺命也惊了。
“卧槽？！这都能解锁成就！”
追魂：“好兄弟！给我也飞一次！”
蚊子连忙护住了自己的飞机。
“滚滚滚，特么的……造一台这玩意儿得花多少银币你们知道吗！等我先弄个减配版的给你们练练再说！”
劝架：“卧槽！你要不要这么抠！？”
夺命：“就是！这飞机少说有一半是我们造的吧！”
不管自己的徒儿们说什么，蚊子都没肯让他们上去。
不过蚊子抠归抠，到底还是做了个人，承诺会提供材料，弄两架成本在1000银币以下的训练机给他们玩。
看着闹腾的小玩家们，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一个白嫖的成就就能让他们这么开心。
这也太好哄了叭。
“主人！”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楚光从远处的“机场”收回了视线，伸手在头盔的侧面轻点了一下。
“什么事儿？”
“您的玩家已经成功控制了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
楚光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对于玩家们的效率，楚光没有任何的意外。
毕竟是服务器T0、T1梯队的玩家，他们不但个体战斗力强大、身经百战、而且配合默契。
区区几只猴子，还不至于让他们头疼。
小柒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哦，根据您的玩家们反馈的情报，生态保护园中并非是空无一人的遗迹，那里藏着一座隐匿的掠夺者巢穴，驻扎着约莫五十名掠夺者，当地掠夺者疑似通过某种技术手段，控制了生态保护园附近的铁背猿，并通过那些猴子们收集制作药品的大脑菇——”
“他们还有这技术？！”楚光的脸上浮起了诧异的表情。
当然，更让楚光诧异的是，这群掠夺者居然把这技术用在采蘑菇上。
“嗯，除此之外，您的玩家们还从掠夺者手中解救了117名奴隶，其中大部分被他们当做制药的苦力……这些里面有一部分人是避难所的居民。”
避难所的居民？
意识到了这件事儿的重要性，楚光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让燃烧兵团和丛林兵团在原地待命，救助被解救的奴隶，看紧那些掠夺者俘虏。”
“另外，帮我喊上殷方和赫娅，让他俩在公园北门等我。”
小柒干劲十足道。
“是，主人！”

第292章 你也被判刑了？
当楚光一行人抵达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时，先前空袭造成的大火已经逐渐熄灭。
不过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烤肉味儿，却是久久挥散不去。
丛林兵团的十台KV-1外骨骼，正站在在建筑的入口处。
见到从远处走来的那台湛蓝色动力装甲，午夜杀鸡立刻迎了上去，右拳抵在胸前行了个军礼。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区域内的掠夺者已经肃清，第三生态保护园已经在您的控制之下！”
杀鸡老兄的表情一脸忠诚。
代入感比较强的玩家偶尔会这样，当然了，也有的玩家是为了好感度和隐藏任务。
“你们做的很好。”楚光履行自己的人设，看着他们赞许地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任务完成的提醒弹窗，显示在了午夜杀鸡与他身后队友们的VM上。
【任务：突袭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已完成）】
【奖励：详见战役结算清单】
看到VM中显示的任务奖励，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人均500+银币的收益！
如此高的回报可以说是血赚了。
果然以后也得刷刷科考团的等级才行。
任务已经完成，午夜杀鸡带着小队员们欢天喜地的走了。这儿的敌对单位已经肃清，没必要将两支兵团都留在这儿站岗。
楚光则带着殷方和赫娅继续向前，穿过树木丛生的街道，走进了眼前这座藤蔓缠绕的生态保护园。
“人联时代的动物园都长这样？”楚光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座全封闭式的巨蛋，总感觉比起动物园，这儿更像是体育馆之类的地方。
赫娅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一带的废土植被。
这和她在VR设备中看到的完全不同，甚至和清泉市北郊的那些陡直的松柏树也略有区别。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市区内供游客观赏的据说都长这样，市区外的大型生态保护区又是另一个模样了。战争爆发之后这儿的动物都跑了出去，活跃在这一带的猴子估计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楚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战前的猴子背上也长鳞片？”
赫娅说道：“基因突变+自然选择，也许背上长了鳞片的猴子在这儿更容易活下去，至于鳞片具体是怎么来的只有它们自己知道了。”
这时候，一直盯着平板没说话的殷方，忽然抬头蹦出来一句。
“找到了。”
楚光看向了殷方。
“你找到了什么？”
殷方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继续说道。
“关于这座生态保护园的资料，我刚刚从一份损毁的庭审记录里还原出来的……2113年，也就是战争爆发前的十二年，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或者说丑闻，在当时轰动了整个人联。”
楚光表情古怪。
“动物园能有什么丑闻？”
“一场未经授权的实验，牵扯到了两万三千名游客的人生安全，涉事的20名研究人员和教授均被所属学术机构开除，相关负责人被提起公诉，整座生态保护园差点儿关门……”食指在平板上滑动，殷方一边浏览着刚刚修复的资料，一边兴奋地说着。
楚光对两百年前的琐事不感兴趣。
不过当他听到实验的时候，却是感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实验的内容是？”
“和人联的殖民地、以及共鸣场理论有关，”殷方关掉了平板，兴奋地看向了前面，“两百多年了，何况还是战前的事情，能从公开信息中还原出来的线索就这么多，不过我们很快就能搞清楚了。”
401号避难所的入口就在生态保护园的地下室，玩家们已经用VM标记了入口的位置。
至于心灵干涉场的控制室，则在生态保护园的三楼。
进入巨蛋状的建筑之后，一行人分头行动。
殷方去了401号避难所的入口，楚光发布任务让狂风跟着他，负责他的安全。除此之外，楚光还给殷方配了一架蜂鸟无人机，并嘱咐小柒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援他。
至于楚光自己，则带着赫娅径直前往了三楼。
俩人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怒骂的声音。
“你这个畜生！这一拳是替我死去的同胞们！”
“够了，你冷静一点……我也是受害者，你总不能把那些掠夺者杀的人都算在我头上吧？！”
“呵呵，受害者？我tui！”
控制室内。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扭打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着听不懂的人联语。
那个身体还算硬朗、穿着件蓝外套的老头大概是理亏，一直在被动防守，还时不时紧张地瞥一眼站在旁边的玩家们，似乎是在担心他们出手。
而另一个穿着破烂、重拳出击的老头虽然气势汹汹，但奈何一身病灶，拳脚更没什么力气，一顿乱拳下去也没见对面鼻青脸肿，反而弄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
至于玩家们？
当然是站在一旁看戏。
连他们在说啥都听不懂怎么插手。
狂风先前出去了，这儿人联语最好的也就方长，然而所谓的好也只是相对于其他玩家而言，平行类比也就“初中英语”对“散装英语”的水准。
西红柿炒蛋表情微妙地看向了队友们。
“我们要不要拉开他们。”
老白看向了方长。
后者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别轻举妄动，万一是触发剧情了呢？”
戒烟恍然点头。
“有道理！”
那还是让他们继续打吧。
反正俩老头都没什么战斗力，也不怕闹出人命来。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开了，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动力装甲，房间里的几个玩家眼睛顿时亮了。
来了！
果真触发剧情了！
“住手！”
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让拳脚相向的俩个老人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看向了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其中那个头发稀疏、穿着破破烂烂的老人，明显认得楚光身上这套装备，浑浊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激动，甚至泛起了泪光。
“赛文先生……是您吗？”
赛文？
这老头是117号避难所的？
楚光表情微妙，食指在头盔侧面轻点了两下，解除了锁定的面罩。
当看到头盔下那张年轻的面孔，老人当场愣住了。
“……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也是新联盟的管理者，你们可以叫我楚光。至于你说的赛文&#183;维拉德，他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老人的神色一黯，微微低垂了眉目。
“去世了……也是，都这么多年了。”
旁边那个穿着蓝外套的老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新联盟？那个战后重建委员会？不是一个多世纪前就黄了吗。”
这时候，赫娅忽然从楚光的背后钻了进来，盯着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看了两眼，忽然失声惊道。
“赵元？！”
老人看着赫娅愣了一下。
“你是……赫娅？”
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见到同一个避难所的老乡，赫娅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自然衰老……二十年前我就不年轻了，何况现在，”老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有些愧疚。
楚光看了一眼罕见流露出激动情绪的赫娅。
他原本以为她会憎恨这些毁了她家园的叛徒，却没想到她在见到同胞之后意外的豁达。
“你熟人？”
“嗯！”
白色的长发轻轻晃动，赫娅用力点了下头，兴奋地说道，“他和我师父都是研究仿生学器官的专家，没想到大家都还活着……对了。”
赫娅看向了老人，眼神期待地追问道。
“卡莲呢？我的师父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去了南边……很多人都跟着那个叫王奕的家伙走了，”那个叫赵元的老人眼中闪烁着愤怒和懊悔，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些废土客没一个好东西，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我早该认清这一点！”
楚光盯着老人看了一会儿。
“你是火炬教会的人？”
“火炬教会？您是说火炬吗？”老人愣了下，低着头轻声说道，“二十多年前我确实加入了火炬……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看来那会儿的火炬还没有发展成宗教，而这个老头并不知道那些和他分道扬镳的同伴们去了哪，又做了些什么。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大概是火炬创立之初的几位“叛乱者”之一，也正是他们的行为导致了117号避难所的覆灭。
从老人这身破烂的衣裳和饱经风霜的脸来看，这二十年来他没少吃苦头。
楚光看向了另一个老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那件蓝外套。
“你呢？也是117号避难所的幸存者？”
那老头还没说话，一旁的赵元便盯着他，怒目而视道。
“他可不是117号避难所的，他只是条狗，那些强盗们养的狗！”
“孙泽文，来自401号避难所，”无视了那个骂骂咧咧的糟老头子，穿着蓝外套的老人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说道，“尊敬的404号避难所管理者，以及新联盟的主人……感谢您在危难中对我们伸出了援手。”
对这人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赵元冷笑着说道。
“楚光先生，请不要听信他的花言巧语，他分明就是那群掠夺者的帮凶！按照人联的法律，他应该以反人类罪被判处至少三百年的刑期，且不得冷冻休眠。”
似乎是被这句话中的某个词给刺激到了，前一秒还彬彬有礼的孙泽文，顿时火冒三丈地瞪向了旁边的老头。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有什么错？！到底是谁把那些外来者给放进来的？难道是我吗？而且我拒绝承认你的指控，我除了帮他们驯服了一群猴子之外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赵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包括他们赏赐给你的那个姑娘？你们差了几百岁，真亏你下得去手。”
孙泽文老脸一红，红了又紫，再也蚌埠住了，憋了好半天呛声道。
“我……那是身不由己！如果我不接受，你想过她会是什么下场吗？而且什么几百岁……你总不能把我休眠的时间也算上。”
楚光饶有兴趣地听着俩人的争吵，大概还原了事情的原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角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看向了玩家们问道。
“那个人是？”
晃着尾巴的垃圾君，兴奋地上前一步。
“是我干掉的！”
“他就是图斯！”
虽然没听懂楚光刚才说的话，但赵元大概猜到，这位管理者应该是在询问那个死者的身份，于是紧接着说道。
“他是这儿的强盗头子，手上人命无数，可以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请您不要怪罪您的士兵。”
楚光莞尔说道。
“我当然不会怪罪他们，在新联盟的领土上，我们对于掠夺者的态度向来是零容忍。”
听到这句话，那个叫孙泽文的老头肩膀颤抖了下。
“大人，我——”
楚光看向了他。
“我相信你是身不由己，新联盟的法律不会追溯过往，我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从我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希望你能重新做一个对社会、对文明有用的人。”
现在是废土纪元，比乱世更加混沌的年代，人类甚至已经跌落了食物链的顶端，这时候再追溯过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这废土上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包括赵元自己。
楚光可不认为那些火炬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其他避难所里发生的事情他同样不想追究。
孙泽文颤颤巍巍地低下头说道。
“感谢您的仁慈。”
赵元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懑不平，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些人救了他的命。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总不至于再强求他们，一定要理解并同情自己经受过的苦难。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从401号避难所返回的殷方，手中握着一支平板，一阵风似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太惊人了！您一定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
没等楚光开口询问自己发现了什么，殷方便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共鸣场！”
“我找了小半年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就在这儿！”
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楚光，激动地说道。
“我们捡到宝了！”
……
一切得从两百多年前说起。
比那个险些让动物园关门的丑闻还要早两年，大概是2111年的时候，一封来自遥远殖民地的信和信中携带的样本，轰动了整个生物学与社会学界。
信的原件已经找不到了，但身为一名专业的考古人员，殷方还是根据有限的线索，还原出了那封信的大概意思。
简而言之，殖民地饱受异星生物的侵扰，频繁的有机体活动严重威胁到了殖民者的安全。
起初殖民者们使用了母星为他们准备的“次声波围栏”驱赶外星生物，然而在长期的实践中他们却发现，看似无害的次声波围栏会导致殖民者的健康严重受损。
由于殖民地的科研条件有限，殖民者们希望母星的学术界能伸出援手，帮忙他们开发一种无害的屏蔽场，杜绝外星生物对殖民地的骚扰。
在争取到人联有关部门的同意之后，殖民者送来了数个地外生物的样本，而这也是人联母星首次接受来自殖民地的生物标本。
在此之前，人联的生物学家想要研究外星系的生物，只能乘坐每月仅有一趟的移民航班亲自去一趟。
由于人联的前脚才刚刚迈向星海，对引力通道的掌握还不熟练，系外殖民地的发展水平较低，因此前往殖民地的航班基本都是单程票，去一趟很难再回来。
可想而知，这些样品的价值有多珍贵。
来自殖民地的样本和求助信息，很快受到了人联各界的广泛重视，而关于“次声波围栏”代替品的研究，也由此成为了时下热门的课题，吸引了无数学者的参与。
“等等……系外殖民地？”
听着殷方的叙述，楚光食指揉了揉眉心，略感头疼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人联的疆域只到柯伊伯带。”
赫娅也是一脸茫然。
她从小在避难所长大，别说什么系外殖民地了，见到天空都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殷方耐心地说道。
“这种说法确实没问题，毕竟去系外殖民地和去火星、月球殖民地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无论是哪儿都离我们太远了，我了解的并不比你多很多。”
殷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楚光带歪的话题矫正了回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异星生命体的解刨令学术界大开眼界。可靠的证据表明，这些异星生命体在数万年甚至数千万年的进化中，衍化出了一套独特的蜂巢社会形态。它们会像蚂蚁一样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根据族群的需要选择性表达自己的基因，甚至修改自己的基因。”
“是不是很惊讶？一群连内燃机都没有发明的异种，却掌握了进化的奥秘，如果我生在那个时代就好了……”
殷方的眼中带上了一丝羡慕，看着手中的平板继续说道。
“总之，根据这些研究成果，南天门大学生物研究院的课题组搬出了那套‘共鸣理论’，并大胆做出了猜想，认为那些异星生命体受到某个统一意识的支配。”
“为了证明这一结论，课题组的负责人找到了一家叫银色希望的医疗企业，借助他们的资源和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园搭上了线，希望借助这儿的场地和动物研究共鸣场。”
楚光：“……他们成功了？”
“何止是成功，简直是太成功了，”殷方赞叹说道，“他们从那些异星生物标本身上得到了启发，在共鸣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了共振理论，并设计出了一套心灵干涉装置——它能够输出特定的讯息，并在个体身上成倍放大。”
“这种讯息可以具体到一句话，甚至是复杂的画面，也可以是模糊的梦境，或者仅仅是一段纯粹的情绪。心智越高，能接受的信息越具体，但相对受到的影响越小。心智越低，能接受的信息越少，但相对受到的影响越大。”
楚光摸了摸下巴。
“原来如此。”
猴子的心智大概介于人和鬣狗之间？
拥有一定的心智，能够理解简单的命令，但心智不高，因此会受到心灵干涉装置的影响。
401号避难所设计的这套心灵干涉装置，倒是和火炬教会使用的那套装置颇为类似。
只不过后者大概是对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将“AOE技能”变成了点对点的单体技能。
“……这种装置可比次声波围栏靠谱太多了，不仅能耗更低，应用场景更多，副作用更小，而且只对特定的生命体产生作用，频率可调。”
“只要向周围的异星生物持续输出恐惧的情绪，它们就会自觉地远离殖民地。而用在农牧业领域，还能让动物更快的繁殖。”
“不过，赞助他们的那家企业显然不满足于眼前这点儿成果，他们很快将主意打到了顾客们的身上，于是实验继续进行，但对象从动物园里的动物们变成了游客。”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仍然成功了，虽然高等心智的人是很难被这种装置直接影响，但在‘买它’的不断刺激下，生态保护园纪念品的销量创下了历史新高，不少游客甚至为一件价值不到一瓶矿泉水的商品，付了一套智能穿戴设备的钱……这几乎颠覆了广告业。”
楚光目瞪口呆地看着殷方。
“这也行？”
“繁荣纪元的人都是怪物……不管是研究员还是行商，”殷方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当然，那家企业最后被罚到破产也是真的，把别人当傻子的人下场通常不会好。涉事人员都被提起了公诉，据说判的最重的那个，刑期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一直在旁边听着，孙泽文面红耳赤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愧色。
“别说了……”
这些资料都保存在401号避难所服务器的最深处，他从来没对人说过，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挖出来的。
楚光惊讶地看向了眼前这家伙。
“你也被判刑了？”
卧槽。
人才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联时代的老冰棍。
回应着楚光惊讶的眼神，孙泽文苦笑着说道。
“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研究员……主要责任人确实被判了重刑，但还不至于清算到我们头上。”
殷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
“你们甚至还得到了进入401号避难所的门票。”
孙泽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的，我不否认我能活到现在，和我从事的研究有点关联，毕竟技术本身是无罪的，它能让殖民地的同胞摆脱异星生物的侵扰。只是很遗憾……这个刚诞生的新事物，被错误的人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我赞同你这句话，技术本身没有对错，需要监管的是使用他的人。”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现在不只是远方的世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便饱受着异种的侵扰。新联盟需要你的技术，希望你能用你的技术干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有了这玩意儿，异种的防治不必在依赖围墙，聚居地附近的农田、牧场和村落也不必再担心异种的骚扰。
不过这项技术并不是没有风险。
一旦将频率调到了人脑配适的区间，等同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虽然精神共鸣对高等心智生命体的影响有限，但持续不断地情绪输入仍然无异于洗脑。
而且这种影响是无差别的。
想到火炬教会同样掌握类似的技术，楚光心中不禁暗暗警觉。
他是个有底线的人。
但别人有没有就难说了。
401号避难所的遗产他必须接手，不只是为了对付异种和浪潮，更是为了研究出反制的手段。
“当然，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孙泽文低垂眉目，躬身说道，“能为伟大的新联盟效力是我的荣幸。”
老实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世界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他脑袋里的知识给谁用都是用。至少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比那些掠夺者好多了。
站在一旁的赵元全程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果断投靠新主人的孙泽文，又看了看穿着前管理者装备的楚光，忽然开口说道。
“你和那个人说过一样的话。”
楚光见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哪个人？”
“王奕……我们从废土上救下的那个男孩，我们把他抚养成人，也因为他分裂了两次，也许那天我们就不该开门。”浑浊的瞳孔中闪烁着悔恨，老人低下了头。
楚光记得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117号避难所分崩离析的开始，同时也是十数年后火炬教会的领袖——他的信徒们称其为“圣子”。
自从与开拓者号接触之后，楚光就一直再想尽办法地搜集废土上各大势力的情报，并甄别出其中有用的线索。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们从117号避难所里出来之后，来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401号避难所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他们的心灵干涉装置能够驱赶三公里范围内的异种，我们最初是打算在这里建立据点，然后将117号避难所的老顽固们接过来，用漂亮的新家园打他们的脸……但那个王奕，他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向南，去找那个异星生命体的标本。”
赵元的喉结动了动，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们再次分道扬镳……留下来的除了我只有三个人，剩下的人都跟着那个王奕去了南方。我甚至怀疑，他们都被那个什么共鸣场、心灵干涉装置给洗脑了。”
“你可别血口喷人，共鸣场可没这个功能，”投靠了新雇主的孙泽文比刚才硬气多了，看着这老头讥讽了一句，“你们就没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吗？比如太好骗了？”
赵元再次怒了。
“你说谁好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楚光头疼地打算出面制止。
然而就在这时，赫娅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卡莲……我的师父还活着。”
瞳孔中的怒意渐渐被愧色取代，老人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说道。
“我不知道……”
“不过她和你一样，正常情况下能活很久。”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也还在吧。”

第293章 银币能换钱了？！
“……不识好歹的老东西，但凡我告诉那群掠夺者，他身上装了几个值钱的仿生学零件，他还能活到现在？早特么被削成人棍了！”
看着朝楼下走去的背影，孙泽文教授嘴里哼哼着，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新联盟的管理者给他安排了新工作，以后他可以继续从事共鸣场、心灵干涉装置的相关研究。
楚光打算在聚居地的附近部署心灵干涉塔，驱赶变异鬣狗、鼹鼠、蟑螂、双头犬、棕熊、胡狼、以及隼等等常见的异种。
具体方法是通过共鸣场向它们释放恐惧的情绪，将异种驱赶到玩家们的猎场，或者至少让它们离农田和村落远一点。
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不同的生物有自己特定的“频率”，虽然有现成的资料可以参考，但仍需要针对具体的品种进行研究。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得回房间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一会儿还要去一趟401号避难所下载数据，之后再前往新联盟的总部——也就是404号避难所，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殷方仍留在控制室里，对着那个操纵心灵控制塔的终端左摸右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思议。
这里面有太多令他一头雾水的东西。
“……这玩意儿是怎么办到的？模拟脑电波的频率吗？不……好像和脑电波没什么关系……可传递信息的介质是什么？”
赫娅罕见地提不起兴趣，轻咬着嘴唇，眼神中写满复杂，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儿。
至于楚光，这会儿可没空去管自己的俩个手下，而是一直盯着手中的平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次的战利品相当惊人。
一位研究“共鸣场理论”和“心灵干涉装置”的老教授。
虽然战前时代的孙泽文教授籍籍无名，但到底也是从两百年前冷冻过来的老冰棍。
另一位是研究仿生学器官的研究员，虽然性格稍微死板了点，或者说傻白甜了点，但并不影响他在专业领域的能力。
而对于楚光来说，得到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些贡献点和银币。
简直血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117号避难所的另外三个居民已经不幸遇难，而这也是生态园门口那三具骸骨以及刻着火炬的铁牌的由来。
401号避难所的损失同样惨重，除了孙泽文一个明哲保身的之外，只活下来六个“新生代”的避难所居民。
这六个人可以说是尝尽了人间险恶，被那些掠夺者折磨的几乎不成人样，连眼神都失去了光芒。
楚光将他们全都分配给了孙泽文教授，担任他的研究助理。
避难所居民的寿命比废土客要长不少，虽然这些人也都不算年轻了，但毕竟接受过避难所的精英教育，基础还是要比一般的废土客强得多的。
“共鸣场理论”和“心灵干涉装置”的相关技术必须继承下来。
显然孙泽文教授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很干脆地接受了楚光交给他的任务。
至于另外109名被解救的奴隶，大多是图斯从奴隶贩子手中买来的，楚光吩咐牛马小队，将他们和缴获的战利品一并带回了曙光城。
适应新的生活需要时间。
在还给他们自由之前，楚光首先需要确保他们能够获得谋生的能力，而不是成为社会的隐患。
所幸到现在为止，新联盟的工作机会远比劳动力多得多，楚光采取的一系列刺激经济的措施吸引了大量行商的涌入，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第三产业都在快速扩张。
楚光已经和老卢卡打过招呼，之后会由他负责安置这些可怜人。
除了清点战利品之外，在小柒的帮助下，楚光对先前搜集到的情报进行了简单的梳理。
和他猜测的一样，二十年前火炬来过这里，并且从401号避难所拷贝走了共鸣场的相关研究资料。
楚光养的那头叫妮蔻的宠物脖子上挂着的项圈，就是基于类似的技术原理改良出来的设备。
虽然通过无差别的共鸣场没办法操控死亡爪，但直接把管子插进脑袋里就不一样了。
因为理念与目标上的分歧，火炬在401号避难所分成了两拨人，一部分向南寻找异星生物的标本，令一部分人则留在了原地建设家园。
再后来，留下来的赵元教授等人出于怜悯，救助了一群从巨石城逃难过来的难民——而其中就包括那个被垃圾君手撕了的图斯。
然后无非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了。
那些难民们对他们的理想根本不感兴趣，凭借着狡猾与出其不意的偷袭，轻松制服了这些养尊处优的蓝外套，并用他们的技术去搓药丸。
而也正是这一系列的变故，让赵元教授彻底对废土客们失去了信心。
至于那个叫孙泽文的老冰棍提到的系外殖民地……
这对现在的楚光来说还太遥远。
不过楚光仍然让小柒将相关的词条更新在官网设定集中，作为对世界观的补完。
……
生态保护园地下一层。
这里有一条地下通道连接着附近的地铁站，通过轨道交通来这儿的旅客可以直接从通道直达园区内。
不过现在，这条通道和清泉市的绝大多数地铁隧道一样，已经变成了啃食者的天堂。
这时，黑暗的走廊亮起了一束光，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徘徊在黑暗中的啃食者纷纷向那讨厌的光源投去了视线，腐烂的嘴里发出了嘶嘶低吼。
然而没等它们靠近过去，炸雷般的枪声便在隧道中响起。
火花在隧道中跳跃，啃食者接二连三地倒下，没一会儿地上便多了二十多具尸体。
枪口冒着青烟，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干净利落地更换了弹夹，接着又是一突突突地扫射。
枪声平息之后，他收起了冒着青烟的枪口，随口向跟在身后的孙泽文教授搭了句话。
“那些掠夺者没考虑过清理这里吗？”
耳膜几乎被震碎，孙泽文教授头疼地揉着耳朵，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清理这里？他们可不会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群目光短浅的野蛮人只想多赚些塑料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居然用赌场的筹码当钱。”
楚光：“也不是所有人，只是清泉市这边比较流行。”
孙泽文教授好奇问道。
“你们呢？”
“我们当然有自己的货币。”
401号避难所的入口就在这条走廊中，战前时代被伪装成了工作间，贴着【闲人免进】的标志，和游客们只隔着一道上了锁的门。
不过现在，别说是门，连那堵拳头厚的墙都给拆了大半，只留下一地碎砖剩在那儿，后面是半敞开的合金巨门。
“二十多年前，避难所的电力耗尽，我们不得不从地下撤出，在地表建立庇护所……这里已经被荒废掉了。”
孙泽文教授主动走在了前面，领着楚光向避难所内走去。
由于反应堆已经停堆，齿轮状的合金巨门背后一片黢黑，就连空气净化系统都进入了休眠，只有少数关键的功能型设备还在备用电源的支撑下维持最低限度能耗的待机。
虽然殷方之前已经来这儿看过，但只是粗略地采集了储存在避难所中的公开数据，并没有仔细探索避难所的内部。
考虑到日后这儿将成为玩家们的新聚点，楚光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来这儿一趟。
就在楚光刚刚踏入避难所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弹窗便浮现在了他的视域之中。
【任务：重启401号避难所的聚变堆】
【奖励：401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
看着浮现在眼前的淡蓝色弹窗，楚光脸上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
自己前脚才刚进去，就触发了获取管理者权限的任务。
这么简单的吗？
“401号避难所有四层，一二层是生活区，三层是娱乐区，四层是种植区。理论上这里的最大庇护人数是1600人，实际上容纳2000人也没问题。”
楚光略微惊讶道。
“比117号避难所还多一层。”
孙泽文教授点头说道。
“是的，不过117号避难所的预算比我们高的多，他们的人均居住面积甚至能到40平米，而我们只有他们的一半。”
说到这儿，老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感慨的表情。
“忍受不了闭塞的空间，不少人都选择了冷冻休眠……包括我。不过冷冻休眠解决不了问题，随着能源储量逐渐跌破警戒线，我们不得不从休眠中苏醒，趁着电力彻底耗尽之前前往地表寻找希望。”
楚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人均二十平米也配叫闭塞？
那他的404号避难所岂不是坐牢。
不过这儿有这么多房间倒是帮了楚光一个大忙。
目前117号避难所被他改造成了双人间，玩家容量从500人提升到了1000人。
算上401号避难所的2000个“床位”，只要再多挤出400个房间，把Beta0.1版本新增的玩家塞进去问题不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燃料棒，恢复这里的电力，同时继承这里的管理者权限。
跟着孙泽文教授的脚步，楚光在避难所里大致逛了一圈。
相比起117号避难所那种侧重舒适性的避难所，这儿的倒是有些研究所的风格。
单间的面积在20~30平米之间，有独立的卫浴和冰箱，不少房间的冰箱里还有没吃完、已经腐坏的巧克力和饼干。
这儿的生活条件绝对不差。
种植区的果园里甚至还种有可可树和咖啡树，只不过可惜的是，这里的植物早就已经枯死了。
不过令楚光惊喜的是，当他走到了种植区的后面，却在这儿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是一座冷柜，里面存放着十数种作物的种子。
可可树和咖啡树的种子，同样也在保存之列！
而且储备的数量还不小！
从闪烁的淡绿色信号灯来看，这座冷柜仍然在平稳的运行着。
“这里面的种子还能用吗？”楚光兴奋地说道。
孙泽文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种子库是独立供电……就算反应堆停堆，这里的种子也能再保存一到两个世纪。事实上，我们在生态园的周围种了一部分……只不过那些掠夺者占领了这儿之后，那些作物就荒废了。”
那里的具体情况他不知道。
掠夺者虽然给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但不允许他离开生态保护园的范围，更别说让他去周围的森林。
逛完了B4层的种植区，楚光对于401号避难所的情况也算是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俩人返回了避难所的入口处。
楚光看了一眼那座半敞开的合金巨门，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的门刚打开的时候有多少人。”
孙泽文想了想回答。
“七百左右。”
楚光意外道。
“反而变少了？”
孙泽文叹了口气道。
“不愿休眠的人都老死了，活着的人对未来的预期不够乐观，愿意繁衍后代的屈指可数，听说在我休眠的那段时间，管理者把生产避孕针的黑箱弄坏了，但事实证明根本没什么用……归根结底还是避难所太小了，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楚光：“剩下的人呢？”
孙泽文：“初代居民大多老死了，新生代的居民有些死在了浪潮中，有些因为水土不服生了重病，再后来发生了您已经了解的那些事情……总之现在还活着的，就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七个人了。”
顿了顿，老人继续说道。
“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我有一件宝贝打算献给您。”
楚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宝贝？”
孙泽文教授的脸上露出了愉快表情。
“黑箱！你是管理者，肯定知道那是什么，我就不多解释了。其中一只黑箱是生产蓝外套的，另一只是生产VM的。前者的可变温材料可是个好东西，后者用途就更广了，不但能改装成各种用途的求生工具，还能回收碳纳米电子元件。”
楚光惊讶地看着老人。
“那些掠夺者没弄去？”
孙泽文教授嘿嘿笑了笑。
“掠夺者？那些粗鄙的野蛮人哪里懂这种宝贝，我可没理由主动告诉他们那些好东西……而您就不同了，您是避难所的管理者，我相信您一定能妥善使用我们的遗产。”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之前发生了一点小状况，黑箱被锁在了管理者的办公室里，想要打开管理者办公室的门，首先得重启反应堆。”
也就是说，想要回收黑箱首先得先恢复避难所的供电吗？
楚光表情愉快地说道。
“感谢你的信任！”
“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妥善使用这些遗产。”
科考团已经在搜寻燃料棒的线索了，殷方给他的回复是问题不大，快的话一周之内就能搞定。
生产VM的黑箱楚光虽然已经有了，但谁会介意再多一个呢？
就像生产休眠舱的黑箱一样，这种用途广泛的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至于生产蓝外套的黑箱，对楚光来说更是个意外之喜。
由可变温材料制作的蓝外套，能够根据外界环境自动调节材料的透气性和散热性，让穿戴者的体温尽可能维持在舒适的区间。
从今以后，玩家们再也不用因为担心衣服的布料越打越少，而不敢穿着“绝版皮肤”蓝外套出远门了！
……
《废土OL》官网。
今天的论坛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而起因则是丛林兵团在论坛上晒出了他们的战斗录像。
那些身披重甲、手持机枪的猛男们，着实吸引了不少同性玩家们的眼球，以至于新增的数千名预约玩家，至少有一半都将力量系作为第一志愿填在了调查问卷上。
相比之下，燃烧兵团就稍微吃亏了点。
虽然单轮战斗力，燃烧兵团明显在丛林兵团之上，但个性化的兵团配置，让他们在小规模的战斗中并没有足够的辨识度。
说白了。
步坦协同再有效率，也比不上钢铁洪流更有视觉冲击力，十台焊着钢板的KV-1外骨骼一字排开，光是那机枪扫射的画面就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不过，虽然大部分的风头都被丛林兵团抢走了，但蚊子的那轮空袭仍然惊艳了不少围观群众。
尤其是最后扔下的那枚燃烧弹，让隔壁81号厂的俩厂长直呼不科学。
亚儿我要上厕索：“卧槽！燃烧弹都给弄出来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好兄弟，你的增稠剂用啥做的啊。”
WC真有蚊子：“你猜！（坏笑）”
追魂：“用钠皂水溶液与硫酸铝水制取脂肪酸铝皂啊，给燃料增稠还不简单！菜！”
WC真有蚊子：“？？？”
声音小点我布隆：“牛逼！！！还是你们刑！”
末日孤狼：“建议你们去局子里备个案……”
老玩家们的帖子，大多围绕在B轮测试更新的兵团系统的战术搭配和玩法上，要么就是讨论清泉市东区的新地图。
整个东区完全是一片原始森林。
这儿的植被密度和空气湿度都远高于清泉市的北部和西部，有大量的野生异种活跃在坍塌的废墟和丛林密布的街道上。
除了铁背猿和银嘴蛇之外，方长老哥总结出了几种常见的怪物，一并更新在了帖子里供其他玩家参考。
这次不只是方长老哥，狂风也破天荒地写了个帖子，将他拍摄到的401号避难所的照片挂了上去。
之前殷方前往避难所回收数据的时候，他正好接到了护送任务，而照片就是在那时候拍摄的。
“……401号避难所和404号避难所一样，动力源疑似是可控聚变反应堆，不过由于能源已经耗尽，目前避难所正处于废弃状态。”
“我在科考团上刷到了寻找燃料棒的任务，这边还是建议大家有空多刷刷科考团的职业等级，虽然科考团的任务周期长，但等级上去了，完成一整条任务链给的奖励还是挺丰富的。”
狂风的措辞比较含蓄。
考虑到这些家伙总嚷嚷着要策划砍一刀，故没有透露他们具体从殷方那儿领了多少。
不过话虽如此，就算知道科考团的任务收益高，大多数玩家还是更倾向于猎人工会的任务。
毕竟前者动不动就是长途跋涉十几公里，深入无人区和未知的危险战斗，并搜集寻找那些连存在与否都是个未知数的文件和数据。
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全队白给。
不是对自己和队友们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很少有非硬核玩家会选择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任务。
就在老玩家们交流着攻略心得时候，B轮测试的萌新们也纷纷在没有发帖门槛的闲话板块，发表了自己的“封测感言”。
落羽：“这游戏也太难了。(Ｔ▽Ｔ)”
风清：“就没有简单一点的怪吗？那些嗷嗷叫的啃食者太吓人了。QAQ”
白给带狙：“有啊，蟑螂比啃食者好欺负多了，它们窜出来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可安静了。（滑稽）”
墙角老六：“哎，现在的萌新啊，一点苦都吃不了！想当年，我们刚进游戏就遇上了浪潮，直接开局地狱模式。”
戒烟：“靠，你们少吹牛！刚进游戏的时候被啃食者追着跑，我都看不下去了！”
不专业反馒：“可恶！这些家伙天天在论坛上说猪猪那么可爱，超喜欢猪猪，结果一见面不是想扒我裤子，就是问我要本子，害的都没有女孩子跟我组队！气！ヽ(`Д′)?”
强人所难：“呜呜呜，别说了好兄弟，这帮颜狗真实的一批！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来西洲市吧，我家还蛮大的，欢迎来玩，我带你练级。”
不专业反馒：“好兄弟！我来了！QAQ”
伊蕾娜：“快进到强哥不要。（滑稽）”
藤藤：“居然还有我嗑不动的CP，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吗。(Ｔ▽Ｔ)”
鸦鸦：“？？？”
嗷嗷芝麻糊：“喵喵喵？”
……
404号避难所。
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楚光将管理者办公室搬到了B4层的浏览室。
这儿不但有现成的家具，还有独立的淋浴间，并且空间足够的大，环境也比他之前那个简易搭建的办公室好太多了。
反正这一层也不适合开放给其他玩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将这里的空间利用起来。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楚光一边喝着自己代言的快乐水，一边浏览着官网论坛，看看他的小玩家们又整出了什么自己没想到的新活儿。
距离Beta轮测试启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最近这四天以来，每天都有30~40名萌新进入游戏，如今服务器的玩家数量已经从1500人增长至1620人。
“快的话两个星期就破两千人了吗？”
楚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平板。
上面罗列着上周各部门的开支。
其中最为醒目的一行，便是任务支出。
过去一周的时间里，避难所发给全体玩家的任务收益，已经达到了近90万银币。
而玩家的人均日收入，也同步增长到了97银币。
当然了，这个数字主要是T0~T2梯队的玩家们拉起来的，LV10之前的玩家们收入增长曲线还是相对平缓的。
楚光最近也发现了。
给玩家们发钱造成的通胀，其实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么高。
一方面是玩家们有一套内循环的经济体系，A玩家赚的钱要么在B玩家那儿花，要么就是拿到“避难所集体经营”的NPC商店消费，很小一部分才会直接流入市场。
再一个是玩家们既不用养家，也没有生儿育女的需求，顶多是饭量大了点，再加上大家都有存钱的习惯，消费能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楚光在早期版本便建立起来的仓储平衡体系，一定程度上平抑了粮食、矿物等基础物资的物价。
经过几轮更新的调整之后，这套体系已经发展的比较完善了。
不过指望一套方法解决所有问题是不现实的。
随着玩家的数量和等级的不断上升，新的问题也逐渐涌现了出来。
新玩家凑齐一套装备需要的时间过长，配齐一套装备需要肝半个月，老玩家兜里的银币多到花不完，自己不得不将高端装备的定价涨上天。
如何让新玩家们获得足够的游戏体验，又让老玩家们更有动力的赚钱？
很简单。
建一个“蓄水池”，把过剩的银币装进去。
想到这儿，坐在沙发上的楚光直起了身子，在键盘上噼噼啪啪地一顿敲打，建好了新建文件夹。
【Beta0.2版本更新：银币交易系统】
【改动：获得VM的玩家，能够将银币资产数字化，实时同步到官网论坛账号，以数字货币的形式与其他玩家进行交易。】
【备注：云玩家同样可参与交易。】
当然，这只是初稿，具体的交易细则还是得认真设计下的。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可以借鉴的案例太多了。
看着编辑好的文档，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愉快的笑容。
虽然他不方便直接给努力打工的玩家们发RMB，但总有人能替他做这些事儿。
什么筹码啊、第纳尔啊、CR啊算个锤子。
你们这些土著的货币能兑成钱吗？
楚光不但会给玩家们一个更努力赚钱的理由，还会让他们乖乖地把从其他幸存者聚居地赚来的外汇交给他。
随着银币的价值增长，之后应该会诞生更多“好用”的职业玩家。
“不是嫌买不起装备吗？”
“不是天天吵着要PY吗？”
“开盘了，玩去吧。”

第294章 Beta0.2版本！交易平台上线！
【《废土OL》封测服Beta0.2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官方银币交易平台”上线！
】
【优化：
1.新增NPC：来自战前时代的孙泽文教授。身为“共鸣场理论”与“心灵干涉技术”的专家，他的技术将帮助新联盟的幸存者聚居地远离异种的侵扰。
2.新增NPC：117号避难所的幸存者赵元。作为仿生学义体方面的专家，他的到来将填补新联盟在这一领域的空白。
3.解锁新聚点：401号避难所。
4.修复少量bug。
……
】
Beta0.2版本更新公告发布！
《废土OL》的官网论坛瞬间爆炸了！
Beta0.1版本上线才刚刚一周，新玩家才进来四轮，制作组便放出了Beta0.2版本！
这让那些已经习惯了阿光月更节奏的玩家们，瞬间感觉到了猝不及防。
狗策划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尤其是这次更新放出的猛料，更是震撼了所有玩家和云玩家们的眼球。
官方银币交易平台上线！
银币可以卖钱了？！
尾巴：“giao！现在可以买银币了吗？！!!!∑(?Д?ノ)ノ”
鸦鸦：“从Alpha版本等到现在，终于把这个功能开发出来了！感谢策划霸霸！(Ｔ▽Ｔ)”
戒烟：“官方银币交易平台！？光哥牛逼！（破音）”
白银之爹：“哈哈哈哈，终于等到这功能了！白银家族在线收购银币！2块钱一枚！欲售从速！”
伊蕾娜：“你在想屁吃！（滑稽）”
飞龙骑脸：“买银了买银了，有没有大兄弟挂单？我出4美元！”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丫的有封测资格吗？”
飞龙骑脸：“你自己看交易平台的说明，上面写了，没有封测资格也可以交易！”
王霸之气：“我出100RMB，先买它个一千枚！不为别的，老子就是要支持一下梦想，反正左右都是割韭菜，至少废土OL的游戏PV给我看爽了。”
骑着毛驴去赶集：“我出1000！！”
夜十：“卧槽，你们这都要卷吗？！”
和以往几次更新不同。
这次阿光没有在版本更新之后写什么《开发者日志》，只是在论坛上贴出了官网银币交易功能的使用指南。
【
1.银币（NF币）可在论坛私信界面转账，并可以在论坛【交易板块】以任意货币或者虚拟资产标价进行挂牌，无论是数字货币还是主权国家货币，亦或者其他形式的资产。只要双方没意见，用Q币结算都行。
2.《废土OL》运营商仅提供交易渠道，并承认官方途径交易的合法性，具体支付需借助第三方支付工具。可以是银行卡，也可以是比特币钱包，具体操作见第4条。
3.银币交易将以挂牌交易的形式进行，最小额度为1银币，玩家可自由设定价格以及币种，并提供明确的支付账号，该挂单将分类显示在论坛的【交易板块】中。挂牌中的银币将被暂时冻结，直到主动撤单或挂单成交。
4.购买方在拍下银币之后，需尽快完成支付，收款方提供交易账号并确认收款即视为成交。若收款方24小时内未对交易做出处分或者存在争议，付款方可上传支付凭证，申请官方介入仲裁，由官方通过“特殊手段”核实之后，判定该交易是否成功。
5.未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同样可参与交易，但只有在封测资格并解锁VM之后，才可将论坛资产同步到游戏中，否则所获银币仅可在论坛交易。
6.论坛账号主页将添加信誉系统，毁约、刷单等行为将扣除信誉值，信誉值低于80将无法参与交易。本论坛实行一人一号制，请珍惜您的账号，以及不要试图耍一些无聊的小聪明。
7.交易将单边收取5%的交易税，该税仅针对挂牌方，成交之后以银币的形式征收。如：玩家A挂单1银币，则实际冻结1.05银币，成交之后玩家B收到1银币，而0.05银币则作为交易税被游戏官方收回。
8.……
101.交易需在遵守公序良俗的原则下进行，《废土OL》运营商对各条款拥有最终解释权，对违规操作将予以坚决处罚。
】
具体的交易规则很多。
和大多数游戏的用户条款一样，不管有没有用，反证能写的全都写上去了。
不过事实上，绝大多数玩家需要了解的只有前七条，至于后面都是对规则的补充以及罗列违规事项。
从使用规则来看，《废土OL》推出的官方银币交易平台只是给玩家们提供一个交易虚拟资产的渠道。
类比其他MMOROG，相当于“银币寄售”功能。
唯一不同的是，《废土OL》没有氪金功能，也没有“点卡”这种设定，玩家需要自己决定用银币交换何种游戏外资产。
只要有人愿意付款。
《废土OL》的运营商似乎完全不打算和玩家们发生金钱往来，别说是什么点卡了，连手续费都是用银币缴纳的。
不少围观群众都感到了困惑。
这游戏的运营商难道就没考虑过赚钱的问题吗？
让玩家把好处全拿走了。
这是正经公司干的事儿吗？
更让吃瓜群众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Beta0.2版本上线还不到五分钟，第一笔挂单很快便出现在了交易界面的首位。
【卖单：1银币】
【价格：1BTC】
斯斯：“……话说一枚比特币多少钱来着？（紧张）”
狂风：“高的时候上万美元，低的时候就几千？我不是很感兴趣，没了解过。方长比较懂那个，你可以问他。”
雷电法王杨教授：“疯了！一枚银币换一枚BTC？！傻子才会买吧！”
虽然杨教授从来没进过游戏，但作为一名资深云玩家，他对游戏的了解比那些刚拿到封测资格的萌新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些萌新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新联盟的地图长啥样，杨教授连边陲之地的远溪镇北边修了几座塔，摆了几门炮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大型战役的战报，还是管理者和武器商店老板娘的八卦，这家伙讲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毕竟是一天16小时泡在论坛上的男人。
要不是账号后面不带标，一般的萌新还真分不出来，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云。
那些吃瓜群众们可能搞不清楚一枚银币的价值，但杨教授可是清楚的很。
这东西连一碗拉面都买不了！
甚至说的准确点，只能买六分之一碗！
一个刚进游戏没多久的萌新，开局就送5银币的新手礼包，随便做俩任务就3银币5银币的给。
一银币换一枚BTC？！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而——
让杨教授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交易中】的标签，忽然出现在了挂单的后面。紧接着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交易中】的标签变成了【已完成】。
整个过程流畅的就像呼吸一样。
不只是杨教授一个人。
无数人都当场愣在了原地。
雷电法王杨教授：“卧槽？！假的吧！”
挂羊肉卖狗头：“一银币买了一枚BTC？！怎么可能！”
暴龙战士：“黑幕！肯定是黑幕！”
爷傲奈我何：“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相信破游戏币能换钱？我老早就说过了，这游戏的运营商就是个割韭菜的！现在请了个托儿过来配合他们的收割罢了。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游戏？呵呵！我舅舅就是做VR的行业大佬，有没有那种游戏我能不懂？花点钱拍了几段CG电影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可真是笑死我了！”
版宠虽然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先前一直在蛰伏的爷傲兄弟，这次总算是抓住机会，跳出来开启了群嘲。
然而，这会儿大家都被这“一银币换一枚BTC”的天价成交单给震惊到了，根本没人有空理他。
由于交易双方的ID默认匿名，只有玩家自愿公开才会展示在交易页面，所以谁也不知道买家和卖家是谁。
大家纷纷猜测，究竟是哪位大佬开出的天价，用一枚价值上万甚至数万的BTC买下了六分之一碗拉面。
然而也不知道是因为低调，还是意识到自己买亏了，那位大佬怎么都不肯露面。
不过就在这时，卖家却是主动站了出来。
鸦鸦：“那个……刚才的寄售单是我觉得好玩才挂上去的。对不起鸭，我只是想试一试新版本的功能，没想过真的会成交……那位大哥，你把匿名解除一下，我还给你好不好？QAQ”
一枚银币卖了几万块！
这也太多了！
尤其是看到大家都在刷“黑幕”、“老板糊涂”、“狗策划请了托”，人美心善的鸦鸦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火力”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戒烟：“我靠！幸运儿竟然是鸦老板？！”
白银之剑：“呜呜呜！富婆，饿饿！”
伊蕾娜：“传下去！鸦老板被大哥抱养了！（滑稽）”
方长：“传下去！大哥是策划请的托儿！（斜眼）”
WC真有蚊子：“什么？！鸦老板被狗策划抱养了？？？”
尾巴：“喔！斯，这游戏也太真实了！(?ω?)”
鸦鸦：“滚啊！(╯‵□′)╯︵┻━┻”
直到最后，那位豪掷千金的神秘买家也没出现，各种传言也是越传越玄乎，但没一个听起来靠谱的。
不过也算是拜那枚天价成交的银币所赐，在真金白银的刺激下，无数玩家纷纷跟风挂出卖单，一大波虚空银币瞬间从“游戏世界”涌入了游戏之外的论坛，而原本一潭死水的交易界面也刷屏了起来。
虽然一部分人是开玩笑整活，给1银币标了一套房的价，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奔着成交去的，挂了相对“正常”的价格。
总之，在经过一番剧烈的上下波动之后，银币的成交价最终稳定在了50~60RMB这个区间。
高于这个区间的挂单很少成交，而低于这个区间的挂单几乎是一出现就被秒了，然后转手就被挂在了高处出售，在买卖的相互作用力下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虽然少部分玩家选择用美元或者其他货币、加密货币结算，但绝大多数玩家还是以RMB为主。
不只是玩家们在买，云玩家们买的更凶。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持有的银币数量越多，抽中封测资格的概率越高，由此导致一大波封测资格还没影儿的预约玩家们跟风抢购。
还有一些人纯粹是看好《废土OL》的未来，对银币的升值有乐观的预期。或者干脆没考虑那么多，纯粹是当成零和游戏在那儿低买高卖赚差价。
也有极少部分人则是完全不差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是买着玩儿。
无论如何，这一波也算是输出通胀了。
……
某大学。
机房一角。
坐在电脑前的叶炜，浏览着《废土OL》的官网论坛，看的心里痒痒。
看着那些5银币、10银币往上飘的挂单，叶炜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抱着试一试地心态也挂了800银币上去。
“一枚银币……就标个50块好了。”
设定好价格的叶炜刚点了确定，心里就忐忑了起来。
四万块啊！
会不会太多了？
800银币相当于四把LD-47突击步枪，LV10左右的玩家正常情况下需要肝一个星期。
除非刻意去存钱，一般玩家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银币。毕竟这游戏不只是买装备得花钱，连在避难所洗澡都是按时间付费的。
不过，对于他这个从开服就在游戏里搬砖的骨灰级玩家而言，这点银币也就中等意思罢了。
他们之前做完的“401号避难所”相关任务链，科考团一次性支付给他们的银币，分到每个人手上都有四位数。
这么大的卖单，叶炜也没想过真的能成交，花几万块钱玩个封测服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让叶炜同学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刚刚产生要不要将这个大单“拆一下”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挂出去的卖单已经找不到了。
同一时间，论坛的右下角弹出了系统提示。
【系统：请再次输入“付款方式”与“收款账号”以确认交易。】
看到后台发来的消息，坐在电脑前的叶炜，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停住了一样。
“卧槽……来真的？！”
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就如最初点下那个打开新世界大门的“YES”时一样，叶炜神使鬼差地点开了链接，将账号以及转账需要的信息输了进去。
这一次，他仍然选择了相信。
其实根本没有怀疑的理由。
他都玩了这么久，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游戏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
那张卡里也没几毛钱。
生活费和学费一到账，他就全部存进了余E宝。
后台安静了一会儿。
这漫长的五分钟度秒如年。
叶炜紧张地手心渗出了汗水，几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这份忐忑不安的悸动，简直比直面汹涌的浪潮还要令他紧张。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拿起，叶炜立刻解锁了屏幕。
而银行的短信，也在同一时间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已到账40000.00元。】
有那么一瞬间，叶炜甚至忘记了呼吸，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登录了银行APP。
短信也许会发错。
但账户里的数字总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账户余额——
40000.23元!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换成钱了……”
握住鼠标，叶炜梦游似的点了确认。
网页的右下角弹出了小窗。
【买家（匿名）：喔！一笔巨款到手！谢谢啦，帮上大忙了！（墨镜）】
【（交易已关闭，感谢您的支持）】
谢谢——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
叶炜再一次咽了口唾沫，看向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两千块。
四万块……
这笔巨款相当于他二十个月的生活费了！

第295章 游戏之外的玩家们
“800银币等于四万，8000银币等于四十万，80000银币等于四百万……四百万……”
好吧。
这么算其实是有大问题的。
都不用划时代的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但凡玩过两款现象级MMORPG游戏都知道，所谓的“G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到了他真能随便拿出来几十万银币挂在论坛上出售的版本，只怕银币早就没那么值钱了。
不过——
如果别人二十级的时候他能练到三十级甚至四十级，别人穿动力甲的时候他开星际战舰往下扔扔动力甲，就算银币没那么值钱了又如何呢？
别人兜里有一万银币的时候，他兜里可能都有几个亿了。
只要保持在第一梯队，永远走在版本的前面，就算50银币一块钱，对他来说也未必就比1银币50块的时候赚的少。
如果开新版本、发新装备、或者有大量玩家入坑，银币的价格搞不好反而还可能涨。
目前《废土OL》封测玩家才一千六百人，预约人数就已经破了百万大关，一群人愣是靠着起哄和一堆画饼的游戏截图、CG视频，在一众不科学的呼声中把银币价格炒上了天。
这才哪到哪？
也许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大家人手一个头盔，闭上眼睛就是第二世界，人类文明从此迈向新的纪元。
到了那时候，甭管银币的价格是多少，他的回报都远远不只四万，甚至可能四亿都不止……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叶炜感觉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他第一次，萌生了打职业的想法。
从机房回寝室的一路上，身怀巨款的叶炜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午饭。
“阿炜，想姑娘呢？”
“滚蛋。”
叶炜抬头看向了趴床上的室友。
那小个子叫孙乾，和他关系很铁。之前俩人经常一起吃鸡双排，不过自己已经退坑有段时间了。
一般的游戏，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吃饭去不去。”
室友嬉皮笑脸地回了句。
“去啊，有人请我就去。”
“我请。”
那哥们儿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真的假的？”
他就日常开个玩笑。
可没想过要下床。
听说有人请吃饭，另外寝室长和刘哥也凑热闹地跟着起哄了起来。
“阿炜霸霸！”
“炜哥牛逼！”
叶炜翻了个白眼。
“别哔哔，赶紧起来。”
四人正好都没吃饭，一起去了小吃街。
找了家口碑不错的湖边烤鱼，叶炜拿起菜单随手勾了几笔，算下来居然才花了两百。
平时20块的外卖他都心疼，但现在他甚至觉得便宜。
毕竟200块才4银币……
冷静。
不能这么算。
叶炜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冷静。
因为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个小时前，吃了一碗6银币的拉面。
那恐怕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碗。
见自己的好兄弟在那一会儿深呼吸，一会儿傻笑，三个室友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了下。
‘感觉阿炜今天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家里出事儿了。’
‘好兄弟，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觉得炜哥估计是脱单了！’
‘有道理，刚才这小子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精神有点儿恍惚，搞不好真有可能是被甩了。’
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最后寝室长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看向坐在那儿数着鱼刺的叶炜，右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叶炜懵逼地抬起了头。
“……干啥？”
寝室长一脸严肃地说道。
“人生的路还长，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放不下的人。想开点兄弟，实在想哭，刘哥可以借你肩膀。”
叶炜差点儿没被鱼刺卡到嗓子眼儿，坐在对面的刘哥更是夸张，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滚蛋！要借你自己借！一顿饭就想让我出卖肉身……除非两顿。”
“你这家伙！同床共枕一年多的感情呢？咱阿炜都这样了，你帮帮他怎么了！”
“你这个帮正经吗？”
“呕呕呕。”
叶炜一脸懵逼地看着三人。
“什么鬼？”
寝室长干笑了一声说道。
“没什么，我们就是看你情绪不太对劲儿，有点担心你。”
叶炜哭笑不得说道。
“没有没有，你们误会了，我就是……遇上了一点好事儿，心态有些浮躁，给我一点时间调整，我自己就好了。”
孙乾好奇问道。
“啥好事儿啊？”
刘哥也兴奋地凑绕问道。
“讲讲啊，咋浮躁的肾都虚了。”
“……”
叶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个话题在他们寝室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但就算他把官网拿给他们看，他们也没一个相信的。
给他们看银行卡余额？
他情商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那么一款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网游，它会火到什么程度？”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了一眼。
“炜哥……”
“咋？”
“假如哈，我是说假如……”孙乾弱弱地说道，“哪天你走火入魔——哦不，神功大成，能不能先从刘哥和寝室长开始杀？”
刘哥：“卧槽！歹毒啊你！”
“哎，算了，”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叶炜无奈地摇摇头，灌了一口啤酒，“当你爹放了个屁。”
下午两点多。
一行人回了寝室。
人吃饱了就犯困，犯困了就不想干活儿，三人决定先吃两把鸡在搞学习，也喊了一声叶炜。
虽然知道这家伙多半没兴趣，喊了也是白喊，但喊不喊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站在阳台上，叶炜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还是保守一点儿，先给老娘的银行卡转了6000过去。
还没等他发微信说清楚，老娘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炜炜，那六千块钱是什么情况？”
听到电话那头关切的声音，叶炜心中不禁一暖。
“妈，我最近……找了份兼职，这学期的学费我用工资付了，你转我的学费我就先给你吧。”
叶炜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玩游戏赚的钱，只能随便找个理由先对付过去，以后再一点点解释了。
“兼职？什么兼职？你怎么突然跑去兼职了？”
“电子产品测评员……反正具体就是帮忙测试一些新设备，”叶炜红着脸说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下。
“测试新设备……那不是给人当小白鼠吗？”
“没事没事，很安全的，而且是晚上……我的意思是和上课的时间不冲突，不影响学习。”
好险！
差点儿说漏嘴了！
叶炜觉得自己要是说自己是晚上上班，他妈指定得误会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太累着自己了，上了大学还是要多学知识，咱家的经济条件负担你读大学还是很轻松的。”
“放心吧，妈，兼职也是一种学习，我跟着一起测试的朋友学了不少东西呢，而且我这不是想替家里分担点吗？玖玖今年六月就要高考了，她学的还是画画，到时候学费啊，生活费啊，买颜料啊……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对了对了，以后生活费就不用给我打了，我身上的钱够用的……”
说了一大堆。
总算是应付完了老妈那边。
放下手机的叶炜深吸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儿之后，打开狗东，挑了个四千左右的手机，链接给他妹妹发了过去。
玖玖爱吃菠萝：“？”
炜：“喜欢？”
玖玖爱吃菠萝：“你想干什么？先声明，我零花钱就一点点哦，你要是吃不起饭了我可以借你一点点，但买手机不行。（警觉.jpg）”
炜：“滚滚滚，你老哥是那种吃软饭的人？算了，本来想直接送你的，但想了想太影响你学习，还是等你考上湖美再说吧。”
玖玖爱吃菠萝：“NO！老哥！！我错了！QAQ”
看着妹妹狂轰滥炸的表情包，叶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发财以后钱怎么花？
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虽然在《废土OL》中是叱咤风云的T0玩家，但以《废土OL》缓慢地测试进度，他从没指望过靠这东西吃饭。
而现在，他之前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在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同时，还能解决后顾之忧，让家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恶！
这该死的运营商又打糖衣炮弹的牌！
关掉手机，叶炜看向了身后的寝室。
室友们正在吃鸡三排，屏幕中正爆发着激烈的枪战，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拉枪线”、“打烟”。
不过到底是“二维时代”的游戏，那些粗糙的画面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看向了桌子上那个黑黢黢的头盔，叶炜忽然感觉心中微微一暖。
“谢了，兄弟。”
……
同一个世界。
遥远的大洋彼岸。
弗吉尼亚州的某间屋子里灯光一片漆黑，只剩下一台电脑还亮着。
这是唯一一台没有联网的笔记本电脑。
闪烁的屏幕上只留着一串轻描淡写的字符。
“不要试图耍小聪明。”
“不要觉得自己的规则能解决别人的问题。”
“你们有自己的问题需要解决，有那个时间不如管好你们自己。”
“这是警告。”
也是他们这半年来唯一的进展。
左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卷头发的男人一脸崩溃地晃动着鼠标。
“没用……这台电脑也没救了。”
这里是中情局的特别行动小组的办公室，代号是“Wasteland”，而他们的目标是一个“根本不存在”却能“正常访问”的网站。
起初他们是在一个游戏社群里发现的这个网站。
一开始任何人都没有将它当回事儿，只当成了一群汉语文化圈的网民们在玩梗。
直到越来越多的CG放出，一名叫菲克的高级探员出于好奇尝试寻找网站的后门，才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网站根本不存在。
但却能正常访问。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发现了外星人。
联邦起初对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并不重视，毕竟连这种事情都要特别关照一下，他们的基层人员得累死。
不过考虑到这种现象确实很反常，经过一级一级的上报，CIA最终还是成立了一个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小组。
对于负责这个小组的菲克而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能漂亮的完成这个任务，肯定能获得部长的赏识。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没日没夜地加班了半年，甚至自学了汉语，只可惜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对方的服务器安全做的滴水不漏，根本没有一丝破绽，让菲克请来的网络信息安全专家很是头疼。
不过，情况终于在最近出现了转机。
对方在“Beta0.2版本”的更新中放开了《废土OL》的游戏币交易。
众所周知，一个系统刚刚开发出来的时候，往往是漏洞最多的时候。之前那些版本公告上不一直在修复BUG吗？
菲克有理由相信，这个新上线的“银币交易平台”，会成为攻克特洛伊城墙的突破口！
为了这次行动的顺利，菲克找来了他能找到的最强的信息技术团队，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骇入网站的服务器，找到那家匿名企业的所在地。
如果条件允许，最好是把“梦境”系统的相关数据弄到手，这将成为他立功的关键！
不管能不能成功，总得试一试。
反正对方之前一直都很佛系，对他们的频繁试探没有任何回应，想来也是不敢得罪强大的米利坚。
然而令菲克没想到的是，他用一枚比特币的代价，换来的却是整个系统的崩溃。
对方不但干掉了他们的服务器，还顺手删光了他们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
看着房间里瘫痪的一台台电脑，菲克只感觉心里在滴血，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冰凉。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他上司暴跳如雷的怒骂。
“147台服务器全灭……结束了。”
双手彻底离开了键盘，另一名坐在电脑前的信息技术专家，最终也放弃了挣扎。
“我们的对手是个怪物，令人沮丧的不是他们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他们的技术让我无法理解。“
“你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吗？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石矛守城的原始人，而我的面前是奥丁派来的巨人。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惹怒它，但它还是朝着我伸手了……”说着，他比出了右手的小拇指，语无伦次地继续絮絮叨叨那些难懂的话。
“……最多一根小拇指，不会再多了，而这就已经超出了我们服务器承受的极限。”
菲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别自己吓自己……”
他承认，他们在信息技术领域可能有些差距，但最多也就是T64和豹二的程度，还不至于拉胯到谢馒头的程度。
然而——
心中的不自信让他不禁在语尾带上了一丝疑问的语气。
信息技术专家摇了摇头。
“不是自己吓自己……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恕我直言，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对决，他们赢得不光彩，我输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扔下这句话，他精疲力尽地靠在了椅子上。
那表情多少有些自暴自弃。
“刚才我就想问，你们谁把灯关了。”
瞥了一眼头顶熄灭的灯，又瞟了眼笔记本上熄灭的充电信号灯，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停电了？”
现在停电还有什么用。
菲克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信号。
就在这时候，他的属下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停了，不止我们这儿，整个州都停了！该死，基站没有信号，切换备用发电机需要时间，现在整个部门都乱成了一团。我不想将两件事情关系在一起，但它就发生在几秒钟之前。”
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停电……
而且是整个州。
相比起整个州停电造成的经济损失，他们坏了一百多台服务器倒显得微不足道……
菲克的喉结艰难动了动，虽然现在还是三月份的天气，但他却感觉房间里热的让人窒息。
他脑子很乱。
更想不通。
明明之前几次对方对他们的网络攻击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不敢还手”的样子，怎么这次突然还手了？
现在想来，对方之前并不是什么不敢得罪，而是根本懒得理会。而这一次，对方不但出手了，而且是无差别无限制的反制，直接把整个州的电闸都给拉了。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坐在电脑前的卷毛男人愤怒地捶了一拳桌子。
“这是恐、怖袭击！”
菲克匆匆瞥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最好别将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一起。”
一旦将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一起，他们就必须做出正式的回应。而一旦做出正式的回应，身为负责人的他就得为这次失败造成的损失负责。
何必呢？
又没人宣称对此事儿负责。
发电机重启，通讯恢复，房间里也恢复了光明。
然而房间内的气氛却充满了压抑。
一名探员捏着眉心，头疼地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企业？”
菲克同样想说这句话。
有这样逆天的技术他们居然拿去……做游戏？
这和重生了跑去打DOTA有什么区别？
头盔……
要是能弄到头盔就好了。
菲克心中一动。
如果能追查到收到那枚比特币的钱包，至少能锁定一个玩家的身份，即便对方在大洋彼岸，他们不方便直接派人接触，但对第三世界国家公民的间接笼络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等等。
菲克的额前忽然划过一滴冷汗。
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策划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弄到头盔并不难。
但只是弄到头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至于代价更是个未知数。
那些疯子有办法在数秒之内让一个州的电力系统瘫痪，而自己这边不但找不到问题出在了哪，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儿和他们有关。
或许……
自己应该认真考虑一下那句“警告”的真正含义，以及“隐患”从联邦的电力系统扩散到其他系统的风险。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菲克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眼房间里的各位同事们。
“入侵服务器的思路存在问题……我不怀疑我们有能力攻破他们的服务器，但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对方展现出的技术实力，显然不是我们情报网已知的组织或者机构所拥有的，否则那些人早就用上了。”
“同样很明显，我们其实并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或许换一种温和的手段，更能让他们感觉到我们的诚实。”
虽然大家的表情都很诡异，但没有人反驳。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菲克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刚才的表达可能比较委婉，我的意思是……”
“要不我们先填个表？”
……
同样的事情在其他地方也在上演。
大洋彼岸。
某地方。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很安静，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垃圾桶里塞满了烟头，还有几根掉在了地上。
十几个人安静地忙碌着，从脸上的黑眼圈来看，他们已经兢兢业业的加了好几天的班。
不过，明天应该可以放个假了。
大概是经不住他们连日的操劳，没宕机的电脑只剩下一台。
就当是这样吧。
其实比起那个“不存在的网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更想知道那些“更不该存在的头盔”是如何凭空出现在玩家们手上的。
这比经济问题严肃的多。
“能查到那个人吗？”
“查的到，但也查不到。”
老警员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年轻的警员叹了口气说道。
“去年四月份之前的信息全部消失了，没有删除的痕迹，而是根本没有。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幽灵，我们唯一的线索是那个企鹅号和截止到去年四月为止的几条聊天记录，他没有刻意隐藏，或者说根本不屑于隐藏。”
另一名同事皱眉说道。
“他总有自己的社会关系吧？账号里的好友呢？注册手机号呢？”
相比起那个连社交账号都没有的“晓琪”，那个代号叫“阿光”的策划很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邪门儿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们知道很多，但根本找不到他工作过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父母，我们翻遍了江城大学的档案室和当地的人才市场都找不到关于他的档案，要么那些资料是伪造的，要么是被篡改过……他消失了，甚至从未出现在我们眼前，就像是天上飞来一架UFO，将他连同他存在的痕迹一同吸走了。”
然而与这种诡异现象相对的是。
锁定那些玩家们的身份却很容易。
网站上的信息是一片黑幕，但监控群聊信息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小组级别很高，负责案子的情况也极其特殊。
一般有关人员上门查这些敏感的东西还需要手续，但他们可以直接弄到。
“除了聊天记录，还有银行转账信息，虽然锁定不了网站内的信息，但可以锁定同一时段同金额的所有转账然后进行甄别，购买游戏道具不构成违法，但我们可以让他们配合我们调查……需要联系他们吗？”
沉默着的老人忽然开口道。
“你说到银行，我刚才在想，如果银行系统出问题了呢。”
年轻人微微愣了下，紧张地说道。
“银，银行？不至于吧……”
老人思索了片刻说道：“只是一种假设，我们的工作可能会给银行系统的同志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国字脸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没必要。”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得承认，对方的信息技术在我们之上。”
坐在电脑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浮起一丝愧色。
“抱歉……”
国字脸男人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他们掌握着我们闻所未闻的技术，能够干涉梦境，用这项技术来窃取机密我都觉得小儿科。”
“我甚至有想过，会不会外星人，通过这种方式了解我们的文明水平，思维形态，然后决定要不要……”
说着，国字脸的男人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办公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但很快意识到他在开玩笑。
老人干咳了声，缓和气氛地说道。
“再怎么说外星人也……”
太离谱了。
即便这很可能是距离真相最近的猜测。
“只是一种假设，就在刚才我的同事通知我，大洋对岸的弗吉尼亚州发生大面积停电……而且不是一个区，而是整个州。那里的电网中断了足足一个小时，与华府只隔着一条托马克河。他们对外的解释是电路老化问题造成电力公司系统故障，经过抢修已经恢复正常，但是不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国字脸男人略加思索，继续说道。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甚至亮了一张手牌。抛开那个借助‘思维认知’构筑的梦境系统不谈，他们在信息技术领域的成就，可能领先我们至少半个世纪……甚至可能更多。”
“我仍然保留关于这款游戏的运营商是外星人——或者说地外文明的猜测。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技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
任何技术都不可能脱离理论的基础凭空产生，而那个网站的存在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外行人可能看不出来它和寻常网站的区别，但在真正了解的人眼里，那东西就像一个孤立的奇点。
双方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而这也是问题棘手的根源。
老刑警轻咳了一声。
“看来我们需要增加一名航天系统的同志。”
旁边的人开了句缓和气氛的玩笑。
“还有增加南天门计划的预算？”
坐在电脑前的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心中仍有些不甘。
“这种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如果我们能——”
国字脸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认为主动干涉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已经有人替我们栽了跟头，我们没必要跟着他们在河里在摔一次。”
老人皱了下眉头。
“可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国字脸男人继续说道。
“我们不清楚他们运营这款游戏的动机，不清楚其中原理，甚至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地球人。”
“然而，他们很明显了解我们，并且就在那个代号‘阿光’的策划人间蒸发几个月之后，很快上线了《废土OL》这款MMORPG。”
“而他在群聊中对其他网友的解释是换了份工作。”
“我们假设他们来自太阳系之外，那么这将是我们首次与地外文明的接触，我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文明，比起傲慢可能导致的后果，我更倾向于最谨慎的接触。”
“为什么不再观察一段时间呢？”
“对方已经向我们展现了文明的诚意，我们理应在保持警惕的同时，也拿出文明人该有的诚意。”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游戏才刚刚运行到B轮，也许来自遥远世界的他们正在试图通过‘游戏’——这种我们能够理解的文化形式，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或者说隐喻。”
“至少目前来看，这并不代表敌意。而如果这意味着援助，我们可能从中受益匪浅。”
老人沉思了许久，点了下头。
“打断别人说到一半的话确实有失礼节，至少得等他们把话说完。”
旁边的人点了下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举了下手。
“我反对，我担心外部势力会对那些玩家们下手，至少我们应该将那些‘玩家们’保护起来。”
国字脸男人没有说话，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你把我们的对手想的太蠢了。”
得不到就毁掉？
这是什么三流言情电视剧的桥段。
真有那么蠢的对手他们早就赢了。
至于把玩家控制起来……
更没那个必要。
预约人数破百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现有技术手段只能知道谁转发过那个链接，根本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上过那个网站，也根本没办法知道下一个得到头盔的人是谁。
那儿就是个吸收信息的黑洞，比太阳系外的世界更神秘。
对方选择了他们。
也可以选择别人。
年轻人叹了口气。
“如果能弄到头盔就好了。”
国字脸的男人笑了笑说。
“那东西啊，没什么用的。我让人研究过，里面的结构简单到让人反而感到困惑，最基础的原理我们都没掌握，至于逆向……当个笑话听听就好。”
老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从哪儿弄到头盔？”
国字脸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来也挺巧，可能是我发现的比较早。就……很正常的填表，包括年龄，专业，擅长的事情，玩过的游戏，以及一些年轻人可能比较感兴趣的选择题，然后点了YES的按钮。”
老实说他玩过的游戏不多，大多都是传奇那类古早时期的网游了，他也没想过自己真能进去。
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
头盔直接摆在了他家门口。
事实上，他都已经玩一段时间了。
而这也是上级从一开始就将他调来这个小组里帮忙的原因。
老人愣了下。
“你把那个表填了？”
“填不填有什么区别吗，除非把我的档案从系统中彻底删除，否则对他们来说就是写在墙上的涂鸦。”
顿了顿，国字脸的男人看着那台屏幕闪烁的电脑。
“我甚至有种感觉。”
“我们今天关着门在这儿开会，观众都远远不止我们自己。”

第296章 人心不古啊！
牛马群。
今天比往常更加的热闹。
虽然这群不少玩家预约的早，但事实上真正进游戏的人也就五分之一不到，更多人还是点个预约然后看热闹。
“哈哈哈！我刚才看到个傻子5银币挂了1块钱，瞬间就没了。”
“淦！没捡到！”
“牛逼！刚才那个我看到有个大佬挂了800银币！四万块成交了！”
“卧槽！”
“@狗管理，是不是你们干的！”
萌新肯定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他们虽然没进过游戏，但经常看狗管理们吹牛，对游戏里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没有人出来认领这笔交易。
聊天很快被刷了下去。
不过聊着聊着，管理还是冒了出来。
夜十：“兄弟们。”
戒烟：“咋了？”
夜十：“我想打职业。”
戒烟：“？”
老白：“……”
狂风：“……”
方长：“斜眼。”
夜十：“卧槽！你们这啥反应？爷好歹也是……全服等级最高的感知系，打职业很奇怪吗？”
方长：“没，我就想问一下，哪个‘业余玩家’日均在线十二小时。（斜眼）”
戒烟：“哈哈哈，我也想吐槽，这特么都不算职业，那啥算职业？”
WC真有蚊子：“很好！很有精神！来跟我开飞机吧，可爽了！（龇牙）”
夜十：“滚滚滚！”
④谁捌懂僾：“哎，看得我好心动啊……一天赚一百银币，岂不是日入五千？淦！当初该和你们一起填表的！”
西红柿炒蛋：“这价格波动属实有点离谱，你说会不会有人用这玩意儿洗钱啊？”
方长：“emmm……用键盘洗不知道，但现实中洗钱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难追踪，成交量够大，和庄家高度控盘。很明显，《废土OL》这三个条件都不满足。”
平台本身不提供支付工具，洗钱不是把美元换成津巴布韦币就叫洗钱了，而是把不合法的收入做成合法收入。《废土OL》的匿名是对玩家匿名，A用银行系统和B转账购买游戏装备，这对银行来说匿名个锤子。
至于成交量就更不用说了，总共不到几百万银币的成交量换手接近200%，不说能洗多少，哪怕抛开事实不谈，哪个傻子会用别人坐庄的盘子洗钱？
美联储放水之前还得吹个风看看，运营商“砸盘”不就是动动手指调个数据的事情，给你一个亿的银币，再用“异常交易”把账户一锁，自己捧着数字玩单机去吧。
洗着洗着真就洗盘子去了。
用游戏装备洗钱，比用美股洗钱还魔幻，好歹人家成交量够大，而且境外投资收益真能通过某些操作做成合法。
游戏币在游戏里是交易的媒介，但在游戏之外就是“游戏装备”，这东西的发行量在运营商的手里是可调整的，今天你把一百万美元换成了一百万银币或者一件游戏装备，明天这一百万美元可能就只值一百美元。
除非运营商配合你。
但稍微用点脑细胞想想，人家守着一座B轮预约人数已经破百万金矿，凭什么配合你洗盘子的买卖？
很明显，头盔能送到玩家的手上，官网能正常访问到现在，即便没有得到官方组织的书面许可，也至少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默许。
不过炒蛋兄毕竟是厨师，思路窄了点也正常，一般人最多懂洗钱两个字怎么写，谁真的会去了解这玩意儿具体是个什么操作流程。
方长：“这次Beta0.2其实很有意思，官方并没有直接给银币定价，而是允许玩家自由寄售，甚至连手续费都是用银币收取，很明显《废土OL》的运营商根本没打算用这个平台赚钱。你们不少人肯定已经薅到了羊毛，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官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握着手机的叶炜脸一红。
老实说，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些东西。
“是什么……”
方长：“纳斯达克交易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规范米国混乱的场外交易市场，并为小企业提供融资渠道。银币的线下交易一直存在，只是规模不大且没人公开，等玩家数量增加之后肯定有人会在论坛之外搞IGXE这样的交易平台，现在等于是官方自己做这个平台。对玩家来说更安全，价格更透明，对官方来说利于监管。”
“除了规范市场之外，就是允许A轮玩家将一部分游戏收益变现了。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确实是游戏公司在给我们发红包。”
而且红包的数额还不小。
只要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挂了一百银币1毛钱，先前交易平台刚上线的时候，大家多少赚了一点。
尤其是那个鸦鸦。
一枚银币换了一枚比特币，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当了冤大头。
人家鸦鸦都主动出来表示要还了，也没见那个人出来认领。
只能说做慈善了。
WC真有蚊子：“你说会不会有傻子把装备卖了换银币？（滑稽）”
方长：“傻子任何时候都存在，但这里有一个常识，无论是卖掉自己的装备，还是在游戏中采取更保守的行为，都会导致自己从原有的梯队向下掉落。”
“做个预测吧，未来会有两个趋势，一个是游戏内的资产会更加透明，云玩家们会更关注新联盟的地价、装备价格、以及经济趋势，他们甚至会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写攻略，以及通过其他玩家代持游戏资产的方式间接投资游戏内的产业。”
大航海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真正去过殖民地，大多数人可能只在报纸上看过几行字，但并不妨碍某个伦敦的物理学教授、兼铸币厂厂长可能持有殖民地公司的股票。
银币交易平台设定的是任何形式上的资产。
除了现实中的资产，当然也支持交易游戏内的资产。而与此同时，投资游戏世界的方法也不只是银币，也可以是其他东西。
比如技术。
虽然游戏里的黑科技比比皆是，外骨骼上抠块电池下来都是固态氢，但最基础的铁路、通信设施却还是二战水准。
还处在B轮阶段的《废土OL》仍然潜力无限，而这些都是潜在的市场。
方长：“第二个趋势，想要保持等级优势会比Alpha版本更难，休闲玩家不管怎么样都是随心所欲的玩，但愿意肝的人会将更多的银币投入在提升等级和战力值上，尤其是最新出的行商系统和兵团系统！这两套系统会非常的烧钱，但回报也将是巨大的！”
“B轮测试将成为一次洗牌，A轮的玩家会根据自己在A轮中的付出，兑现一部分收益。同样的道理，B轮玩家看见A轮玩家的收益，会在C轮的分红之前更加努力的升级。”
“总结一句话，大家有闲置的银币可以卖点儿，给新人们一点机会和游戏体验，顺便也能改善下生活。”
“但记得别卖太多，毕竟银币是你除了贡献点、序列等级之外，在这个游戏中的‘股份’之一。过度透支会导致在B轮出局，你的位置会由新股东顶替，C轮的分红就没你事儿了。”
“另外，交易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虽然游戏装备交易平台多的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倒卖游戏装备违法，小额度的私人转账也没人理你，但金额太大最好考虑一下支付方式。”
“以及，别忘了交税。”
方长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叶炜总感觉其中有一半是对自己说的，尤其是最后一句。
但他觉得这位老哥关心有点过度了。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身上的银币全都拿去换钱。
连种地的都知道要留出春耕的种子，何况他玩了这么多年游戏。他对装备交易规则和现实案例的了解，比一些啥也不懂就在那儿胡乱分析的小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就在叶炜拿出纸笔，计算着挂多少银币寄售比较合适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小群里有人艾特了自己。
小群里总共就四个人，刚在大群里发了一大堆的方长，又跑来这儿艾特了全体。
叶炜刚想问一句干啥，方长紧接着打在群聊中的消息，便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方长：“我和老白商量了下，牛马砖厂运营到现在也将近半年了，我们还从来没分过红，趁着这次交易平台上线，正好可以分一波。”
分红！
叶炜差点儿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老白是牛马砖厂的厂长，但四个人是平均持股，每人各占5%的股份，加起来就是20%。
由于避难所持有80%的股份，分红实际上是一件很亏的事情，如果用赚来的银币购买设备和土地，就能雇佣更多的劳动力扩大生产，他们能把蛋糕越做越大，因此从A轮测试的早期版本到现在还从来没分过银币。
想到砖厂完成的那些专属任务给的奖励，叶炜瞬间激动了。
方长：“……两小时内银币应该就能到账，虽然我看好《废土OL》的长期价值，第二人生的价值不能用世俗的金钱衡量，但短期内银币价格肯定会在震荡中回落。”
“大群里人多耳杂，我没把话说的太直接，截图传到论坛上影响不好，这儿就多说两句好了。”
“留出燃烧兵团发展用的资金。”
“其余的抛。”
……
Beta0.2版本上线的第二天。
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刚戴上头盔一躺下，张海发现游戏里直接变了天。
原本大家一上线都跑来他这儿吃面，今天全跑去买那个迪迪威营养膏、和贝特街居民做的青麦饼了。
NPC商店的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队首和队尾都看不见了。
一猜就知道是什么原因，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和空空荡荡的桌椅，张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人心不古啊！”
“这帮抠比！至于吗？眼里除了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正巧路过的老顾客听见了这句抱怨，顿时忍不住喷了。
夜十：“MMP！你好意思吗！”
伊蕾娜：“就你特么卖的最贵好吗！”
精灵王富贵：“6银币一碗拉面！你干嘛不去抢！”
峡谷在逃鼹鼠：“就是！鸦老板好歹胸大！说话又好听！你有什么？”
张海这臭脾气，嘴也是够毒，当场损了一句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大？要试试？”
夜十：“滚啊！”
戒烟：“呕呕呕！”
手上的营养膏瞬间不香了。
眼看着顾客们都被恶心走了。
张海这才开始后悔，顾客们才是上帝，自己不应该在游戏里图一时嘴快。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见始终没有人来买，眼看着锅里的白沫翻腾，张海迫于无奈只能将木板上的价格偷偷改成了5银币。
“这回总该有人买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并没有什么效果。
张海只能黑着脸，将刚写上去的5给擦了，硬着头皮写了个4上去。
100%的利润啊！
真是亏大了啊！
张海心痛的在滴血。
不过，也许拜降价所赐，也许是狗策划看他可怜，今天倒是多了一些NPC客人。
有看到降价了过来尝鲜的，有带着孩子和老婆一起来聚餐的，他的摊位上总算是多了些玩家之外的面孔。
看着那跟在父母旁边的那张好奇稚嫩的脸，张老板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偷工减料。
由于价格比之前实惠了点，到了晚上，客人反而越多了，到最后他忙的连歇脚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NPC从来不会催他，毕竟催也听不懂。
一直忙活到饭点过去半小时，张海才得空歇一会儿。
虽然累的一批，但看着NPC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下的面，还有抽屉里辛苦赚来的银币，张海疲倦的脸上还是不禁浮起了一抹笑容。
也许……
自己应该雇个伙计。
再去农庄那边开两家分店。
版本在变化。
他也得做出一点点改变才行。
就在张海思考着未来的时候，店门口传来大大咧咧的嚷嚷。
“张老头！来碗面！”
“滚你丫的，老子哪里老！”张海看也不看，眼睛直接瞪了过去，“你看老子这张脸，最多二十岁！”
站在旁边的斯斯拉了尾巴一把。
“阿尾，这样不礼貌喔，而且你怎么知道人家多少岁，万一是弟弟呢？”
尾巴老气横秋地回了一句。
“斯，这你就不懂了，哪个年轻人会用真名当网名，哪个年轻人被叫老头会着急？”
“我是你爹。”
张海呵呵一笑，两碗面摆在了桌子上。
光速付款的尾巴一溜烟坐在了椅子上，迫不及待地从木桶里抽出筷子，然而刚准备开动，就叫了起来。
“giao！！今天怎么少了一片！”
张海板着脸说道。
“降价了，量少了很奇怪吗？”
尾巴可怜兮兮地说道。
“可是可是，斯斯的那碗为什么比我多！”
“手滑。”
“可恶！这万恶的资本家！”收敛了表情，尾巴叹气摇头，嘀咕了一句说道，“嗐，看在这是最后一碗面的份上，尾巴就不和你计较了。”
张海切肉的手停了下来，看了这个活泼的小丫头一眼。
“最后一碗？你不玩了？”
“怎么可能！这才到Beta0.2呢！”尾巴嘿嘿一笑说，“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好吗？”
张海疑惑道：“那最后一碗面是……”
“尾巴想开一家佣兵工会！佣兵工会需要资金，于是尾巴决定和斯斯去旅行！”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还有芝麻糊和肉肉！我们约好了，明天出发！”
“别说多余的话。”
斯斯用握着筷子的小拳头轻轻教训了一下尾巴，在后者“啊呀”的悲鸣声中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说道。
“总之就是行商系统了……这个败家女人氪金买了一堆没用的数字，我总得帮她赚回来。”
张海语重心长地叹气道：“你们啊，还是要适度……氪金有啥意思，正常享受游戏的乐趣不好吗？”
尾巴不乐意道。
“退休的老头不要说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退休了！”
张海翻了个白眼，丢了两片刚切好的熟牛肉在她碗里。
“吃完快滚！”
……
Beta0.2版本上线已经过去了三天，抛售银币的不只是牛马小队。
怎么抛？
当然是各有各的抛法。
虽然银币寄售是没有K线图这种东西的，但历史成交的挂单都是公开透明的，照着别人的价格上下微调就行了，这和CSgo的饰品交易并没有本质区别。
嫌麻烦可以直接将一银币标一块钱，扔个一两万银币上去。
不嫌麻烦也可以把拆成好几个甚至几十个100银币的小单，分别挂在1000、2000、3000、4000……的位置上等着人去买，能成交多少看运气。
这样虽然会慢一些，但可以将收益最大化。
随着大量抛单的出现，银币的价格终于在成交量创下新高之后，开始逐渐回落。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某个人的眼皮子底下。
“呵呵，聪明的小滑头。”
看着后台的交易记录和暴涨的一波预约人数，喝着核子可乐看戏的楚光笑了笑。
方长老兄估计玩过美股，一手日内高抛低吸玩的炉火纯青。
大单砸下去跌到个位数又偷偷挂小单捡了回来，来回震荡个几次，连好兄弟们的银币都帮忙一起出完了，这会儿估计在数钱。
还有些人发来私信，打听他的背景，想和他开门见山的谈谈。
谈谈？
谈个锤子谈。
“堕落帝国”和“星际土著”有什么可谈。
避难所好歹是人联最后的倔强，楚光脑子有问题才会在对方完全可以将自己误会成地外文明或者别的高等存在的情况下，用“摊牌”这种无可奈何的手段去请求合作。
信息领域的降维打击意味着什么？
停电？断网？
那都是小儿科了。
小柒一喷嚏能给平行世界的地球来个版本升级，“第二世界”变成了“唯一天堂”，而拯救世界的方法藏在高等文明的游戏里，把这些设定物理添加到游戏官网上，这样的游戏你玩不玩？
五大善人会抢着玩。
不点“越界法案”不等于这个选项不存在，而是有更合适、也更符合他道德准则的选项。
好好搬砖，该有的东西自然会有，楚光是个讲道理的人，替他工作，就能从他这儿拿到报酬。
这个报酬今天可以是现实中的钱，明天可以是现实中的地位，未来甚至可以上升到文明的高度。
来自高等文明的遗产啊。
受益者何止是个人。
所以想进游戏就老老实实填表，按照他制定的规则申请“工作签证”，遵守当地“法律法规”。
新联盟好歹是人联继承者之一，本管理者不要面子的？
至于银币市场的波动楚光怎么看？
当然是坐着看。
有人愿意花几十万买一枚银币，有人愿意用几十万银币换一美元，这和他有毛线关系，这俩东西对他而言哪个不是纸？
只要玩家愿意，当然也可以把一万银币挂1块钱上去做慈善，大家各自赚自己认知内的钱。更何况银币在现实世界本身就不是能拿来吃饭的货币，而是游戏道具。
至于值不值？
一把+999的屠龙宝刀换一套房值不值？几十万美元的元宇宙房地产值不值？
上纲上线的谈，虚拟的东西哪个不是废纸？
至少银币在废土OL真的能买到可以自由建设土地，而不是忽悠人的纸片模型。
觉得贵说明是个理智的人。
而觉得不可能，那只能说明见的太少。
新联盟能从一片荒野发展成如今的规模，离不开一代又一代版本玩家的努力，现在《废土OL》成功运营到了Beta阶段，楚光当然会给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分点好处。
而这也是他们辛苦肝进度应得的回报。
不过这事儿方长只猜对了一半。
楚光开发这个平台的初衷确实没想过赚异世界的废纸，但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封测玩家们分红和规范场外交易，还有另外两个更深层次的目的。
一个是给《废土OL》画的饼赋值，一个是重新分配游戏内的财富。
前者会让玩家们更有动力地做任务，更积极参与到他规划的兵团系统和行商系统。
而后者，将让游戏内的经济循环更加合理。
一碗成本不到2银币的拉面，在税收和土地租金极低的情况下能卖到6银币一碗。
那啥都没这么高的利润！
能卖这么贵，全都是高收入玩家们惯出来的。
随着等级增长，高等级玩家们身上的银币太多了，光靠买装备根本消耗不完。日收入刚过10银币的一般原住民，很难消费起玩家们“自己定价”的产品，毕竟他们的收入再怎么增长，也永远不可能跑赢“不死”的玩家。
玩家们自己形成了一条封闭的经济循环，他们在事实上就是新联盟的士族或者说骑士，如果没有行政手段的干预，向本国NPC市场输出通胀的风险会一直累计。
如何释放风险？
建立官方银币交易渠道、为银币赋值，只是楚光打出去的第一张牌。
滚动在闭环中的流动性会释放一部分到游戏之外，而另一部分流动性则被渴望在新版本中变强的玩家们买走，投入在装备、跑商或者其他地方，进入良性的循环。
而那些抱着开玩笑的态度、嚷嚷着“太贵了再来两碗”的玩家们，也会更认真地考虑货币的份量，自己用银币买到的东西到底是否值得，以及自己对产品的定价是否合理。
如果一个国家的公民对本国的货币毫无敬畏之心，士族们掌握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却不将其用在该用的地方，产生的风险远远不只是通胀。
新联盟已经拥有一千多名玩家，未来会有更多人获得封测资格。
这些问题解决的越早越好。
“……一直不分红的牛马砖厂终于分红了，81号钢铁厂也分红了，沉淀在账面上的银币一部分流向了游戏外，一部分到了其他玩家手里，但绝大多数都进了新联盟的国库。通胀和财政赤字的问题一起解决了。”
“新入场的玩家也能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除了花时间肝装备，等银币价格跌下来还能氪金走捷径，而高段位的玩家解决了生活问题，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游戏。”
“云玩家们虽然仍然没有封测资格，但也得到了间接参与游戏的机会。”
“这次应该算是……算了，不算了。”楚光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赢了多少次已经算不过来了。
总之就算共赢吧。
“可是主人……那些明明进不了游戏的人为什么会买游戏币呀？”小柒感到了困惑。
这种困惑和它面对那些“明明很弱却非要凑过来用触角试探它”的蜗牛们一样。
滋溜了一口冷饮，坐在沙发上的楚光随口回了句。
“各有各的理由，有人花钱买教训，有人花钱买梦想。我们要做的不是控制玩家们跑步先迈哪条腿，擦屁.股用哪只手，而保证绝大多数运动员跑在跑道上，并将违规的参赛者从赛道中清理掉。”
能拿到游戏资格的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是管理者，不是保姆。
有个小玩家花二十万扫了两万枚银币，其中面额最大的一笔成交单是用4万块买了800银币。
如果她全拿去买拉面肯定是血亏。
但如果是买营养膏，运到南方的种植园，或者换成武器运到红河镇呢？
两万银币远远不止两万。
“银币价格好像下跌了。”
“正常，说明新年的红包快发完了，他们也该上线好好搬砖了。”楚光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柒好奇地问道：“可如果银币价格一直下跌还会有人买吗？”
楚光轻松地说道。
“价格会在分歧中走向一致，在一致中走向分歧。成交量放大是反转的开始，萎缩则是趋势的结束，不管1银币换100块，还是100银换1块钱，那东西对我们来说都只是数字。”
“如果真到了需要救市的程度，想让它涨上去太容易了，我直接在官网上挂个固态氢全套技术，十个‘留学’名额包教包会的那种，标价一亿银币，你猜银币值多少钱？”
“想想我们当初为了‘磁约束等离子体切割机床’，给开拓者号捡了多少垃圾蒸了多少包子，现在再回头看看这笔买卖值不值。”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第297章 白熊骑士团！
曙光城北。
长久农庄贸易站。
站在一辆装满货物的“电骡”卡车旁边，斯斯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忽然右拳在掌心敲了一下。
“叫熊猫商团如何？熊和猫我们都有了。”
席地而坐的肉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NONO，再怎么说熊猫也差的太远了吧。”
让斯斯没想到的是，不只是肉肉，连尾巴也举手提出了异议。
“反对加一！尾巴和斯斯的名字完全没出现！”
斯斯：“呃，我觉得你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就可以了，我无所谓的哦。”
尾巴煞有介事认真道：“那怎么行！我们一定要想一个大家都能出镜的名字！”
“那个……”芝麻糊举起了手，小声说了一句，“我先声明哦，只是打零工的……不用考虑我也没关系的。”
虽然和大家一起玩也很快乐，但比起成立佣兵工会成为星际海贼征服宇宙什么的，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悠闲一点的玩法。
比如骑着摩托车在各个幸存者据点送货就挺不错。
既能看到这个广阔世界的不同风景，还能认识许多在现实中接触不到的人，又能赚钱。
只不过这游戏的交通工具太贵了，她得稍微攒一攒。
“三票比一票吗？是在下输了，”斯斯叹了口气，“话说我们就不能在路上边走边想吗？”
“仪式感呀仪式感，你这个女人，一点情趣都没有。上路之前不想好名字，万一碰上掠夺者咱们怎么自报家门？”抱着双臂的尾巴老气横秋地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尾巴冒险团如何？”
肉肉：“等等，我呢我呢？而且明明前一秒还说大家都要出镜。”
“诶嘿，搞忘了。”
斯斯轻咳了声。
“真麻烦……那就叫肉肉骑士团好了，我们轮流骑肉肉，我们都是肉肉骑士，现在开始肉肉是团长，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大白熊哭笑不得地再次举起了爪：“等一下，虽，虽然我是不介意扮演坐骑啦，但这样也太奇怪了！”
“没错，尾巴也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肉肉是肉【哔哔——】一样。”
一脸严肃地给相当危险的发言做了消音，趁着肉肉还没反应过来，尾巴思忖了片刻之后，忽然眼睛一亮说道。
“白熊骑士团如何！”
也许是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也许是因为念起来还比较帅气，这次就连肉肉也没有反对。
就这样，白熊骑士团正式成立了。
斯斯用剩下的钱买了一挺“马克沁-II”机枪。
和之前在浪潮中大展身手的马克沁不同，81号钢铁厂的厂长们借鉴了MG42的气冷结构，根据废土上的作战环境需要重新设计了可更换式枪管，并将口径提升到了10mm。
10&#215;100mm的机枪弹在装药中添加了X-4号纤维，单发穿透力丝毫不弱于德什卡重机枪的12.7&#215;108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
用来压制沿途那些长得像触手怪似的多足兽，以及体积庞大、血厚攻高的妖怪绰绰有余。
81号钢铁厂派来的工人不但帮她们焊在了车顶上，还帮她们焊上了防弹用的钢板。
每次和81号厂的厂长打交道，斯斯都不禁在心中感慨，这游戏里的生活职业玩家们真是越来越刑了。
“还有火箭筒！这个不能忘了！”尾巴嘿咻一声把一支木箱子扛上了车，里面装着三支RPG的破片榴弹和破甲弹。
一辆电驱动的武装运输车完成！
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芝麻糊有些担心地看着车上塞满的货物。
“话说电卡车……续航没问题吗？”
废土上可没充电桩。
根据现实中的经验，电车的续航似乎不是很长。
斯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emmm……毕竟是科幻游戏的电池，虽然不知道固态氢电池是个什么东西，但跑两个来回还是很轻松的，放心用吧。”
从这儿去红河镇的实际路程在一百公里之内，去更远的地方顶多准备一块备用电池或者发电机就够了。
废土上可不只没有充电桩，加油站一样没有，不带油罐车的小规模运输，油车反而不是最佳的选择。毕竟生物质燃油得经过一系列加工提炼才能变成汽油，但能发电的木头却到处都是。
文明衰退之后，严寒结束，最先占领城市的就是茂盛的植被，然后才是那些变种黏菌。
“路上小心喔。”站在摊位前的霜河轻轻挥了挥手，微笑着向这些冒险家们送上了祝福。
这已经是她今天送走的第三波避难所居民组建的商队了。
之前贸易站这儿一直是从红河镇来的行商居多，包括马蹄铁商行这样的大型商队。
不过最近，避难所的居民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们通常会选择采购价格稳定的LD-47步枪和7mm全威力弹作为贸易品，而离曙光城相对“较近”、且对武器有着旺盛需求的红河镇则是他们的首选第一站。
霜河熟练地用食指操作着VM，将采购清单签名并上传。这些数据在当天会由管理人员进行核对，并作为她当天的业绩。
而与此同时，这些数据在核对之后会被自动同步到避难所的中央服务器，在算力成迷的处理器上，由接近完全人工智能的AI与库存部门、生产单位提交的数据进行核对。
哪怕是少了一颗子弹，都能查出来是在哪个环节丢的，以及该环节的负责人是谁。
高度AI化的管理模式在技术上取代了大量需要管理经验的中层管理人员，让整个管理体系更加扁平。
而这套系统对于基层工作人员的专业要求也相对较低，只需要掌握VM傻瓜式的操作流程，熟悉具体的岗位职责，就能确保整套系统稳定运转。
同时管理者也能拿到最真实的“第一手数据”，并根据最真实的情况，制定具体的宏观策略。
目前新联盟的识字率不到30%，这还是在扫盲班和夜校教育已经推行了半年的情况下。
这也是楚光借鉴人联的“未来市政”技术做出的改进办法。
对于繁荣纪元前的年代而言，完成这套系统搞不好需要数百名程序员加班加点地干上一年甚至更久。
但对于拥有近似“完全人工智能”的小柒来说，只需要一点点和管理者沟通的时间。
……
Beta0.2版本上线的第四天。
参与行商系统的玩家达到了417名，加入兵团系统的玩家将近657名，而剩下的要么是已经形成一套固定流派的玩家，要么则是佛系的休闲玩家和条件尚未满足的新人。
一款游戏不可能所有人都在肝，但可以让能肝的人更肝。
楚光很欣慰地看见，之前畸形的物价总算是回归了正常。
现在原住民们也能享受起异世界的美食了，而原来被战斗职业玩家宠坏了的生活职业玩家们也终于走出了舒适圈，升级装备的升级装备，扩大生产的扩大生产，开拓市场的开拓市场。
挂在NPC商店里的“版本毕业装”——轻骑兵外骨骼短短三天卖出去了40套，而价值五万的“电骡”轻型卡车也成交了12辆。
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楚光已经安排人员扩大了“电骡”的生产，并且通过增加贷款的方式，扩大了对巴奇铝材厂和李斯特工厂的投入。
未来的A3型航天铝合金和固态氢电池会更加便宜。
解决完了玩家们的问题，楚光也总算是可以腾出手来，处理关乎到新联盟未来的事物了……
B4层的浏览室。
戴着VM的工作人员将一箱箱封装整齐的书籍从外面搬了进来，并按照楚光的要求将其书本尽可能地分成理科和社科两类，放进那空空荡荡的书架上。
这些书籍来自401号避难所。
117号避难所的反应堆停堆之后，保存在里面的书籍不是被火炬带走了，就是被逃出去的居民或者附近的废土客们当柴烧了。
不过幸运的是，在最近发掘的401号避难所里，楚光找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书本。
掠夺者对这些东西可不感兴趣。
在那个叫孙泽文的老冰棍的周旋下，这些上好的“燃料”竟然幸存了下来。
至少保住了一部分。
也多亏如此。
这些燃料总算是能以正确的形式，在正确的地方“燃烧”了。
目前图书的整理工作由行商工会的工作人员负责。
这是目前新联盟识字率最高的部门。
同时也是老查理在负责。
“尊，尊敬的管理者大人，从401号避难所送来的书籍一共有2490本，其中社科类书籍217本，理科类书籍332本，工科应用类641本，科普类读物110本，传记小说类读物……”
“其中细分领域农林牧业相关31本，食品加工相关……”
霜雪紧张的好几次差点儿咬到了舌头。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新联盟的心脏——404号避难所的B4层。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没穿动力装甲的管理者。
“干得不错，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楚光赞许点了下头。
能够将这些书籍区分大类已经很不错了，他不会苛责自己的手下去做那些能力之外的事情。
然而他们不但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而且还超额完成地将这些书籍进一步地细分领域。
老实说，这甚至都有点儿出乎了楚光的预料。
他本来是打算在小柒的帮助下将这些书籍扫描之后，利用闲暇时间一边阅读一边分类的。
看来老查理这几天没少操心，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之后楚光会从中筛选出一些门槛相对较低、阅读难度不高的书本作为初等教育的教材。
这件事儿估计还得麻烦老人家。
老查理之前在贝特街一边当镇长一边当校长，比任何专家都更了解这些原住民们的实际情况。
楚光打算等行商工会走上正轨之后，让他来当新联盟的教育部长。
当然了，前提是他还愿意继续工作。
毕竟那个老人的年龄在废土上已经算是高龄了。
“……那，那个。”
见眼前的小姑娘还有话想说，楚光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
“查理先生说……让我提醒您注意休息，您是联盟的管理者，您的健康比起这些书籍更珍贵。”霜雪小声说道。
楚光愣了下，随即失笑道。
“哈哈，替我谢谢他的关心，顺便替我和他带一句话，我还年轻，这点儿工作还不至于。”
开玩笑。
这份新工作比他之前做销售轻松多了好吗！
有小柒帮忙整理报表，监控异常数据，他不但能像P社玩家一样开天眼地掌握新联盟从工业到经济每一个环节最接近真实的数据，还能在闲暇之余用平行世界的文化产品找找灵感。
之前楚光跑业务累的半死不活不说，还得硬着头皮陪客户们喝酒，偶尔还有人图他年轻帅气动手动脚。
楚光这辈子大概是不会碰酒了。
除非是碰到罗骅那样又菜又爱喝的铁憨憨，适当地浅尝一点儿从人家嘴里套套情报。
至于平时？
喝点气泡水或者蘑菇汤足够了。
不过霜雪倒是不知道楚光心里在感慨什么，她只觉得为大伙儿鞠躬尽瘁的管理者大人实在是太温柔了。
在他的管理之下，大家都住上了温暖的砖房，不必为了生存去面临痛苦的抉择，更不必在荒野上居无定所地流浪。
而他似乎从来没为自己做过什么。
不但仍然住在前文明的地洞里，就连宣布新联盟成立的那座废弃疗养院，都只经过了简单的修补。
真希望他能对自己也稍微好一点。
憧憬的眸子里不禁写上了一丝崇敬，小姑娘不好意思再打搅他工作，低下头表示了尊敬，转身帮同事们一起整理书籍去了。
两千多本书籍全部放上书架用了些时间，看着总算是有点儿浏览室样子的房间，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眼里这些宝贝比黑箱还要珍贵。
黑箱解决的是眼下的问题，而它们能够解决未来的问题。而比起科考团从废墟中的存储器中搜集到那些残缺不全的数据，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至少能对应一个具体的领域。
“理科和工科的基础要求太高，文化艺术暂时用不上，先从科普类读物开始看好了，顺便也把教材给确定了。”
“教育是百年大计，越早开始越好。”
“再然后是社科……20点的智力用来欺负群星的AI太浪费了，偶尔也得给自己充充电。”
“往后基层管理者的选拔也得进行专业的学习和考试才行。”
“至于玩家……”
至于是否开放给玩家们，楚光思忖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采取更谨慎的策略。
首先，“不暴露这里是真实的世界”是一切的底线。
初代管理者已经暗示过他很多次，而楚光自己也在实践中多少悟出了这背后的风险。
在交往中暴露自己的需求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等于把自己脖子伸过去让人拿捏。
不管是云玩家还是玩家，各行业各领域的专家都不少，他们缺乏的仅仅是“建设废土”的经验，楚光可以根据需要，慢慢地放人进来，没必要为了百分之零点几的BUFF给自己增加难度。
玩家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就像那些帮他整理图书的原住民们一样。
至于高端技术的研究？
谁能比繁荣纪元的老冰棍和老冰棍的儿子孙子们更适合搞科研呢。
回收繁荣纪元的遗产本身就不需要用到那么多人，避难所的居民完全够用，根据殷方的描述，学院采取的策略也是类似的。
大多数玩家是抱着娱乐的心态进入游戏，也不是来这儿搞学习的。
就像狂风很早之前开玩笑说过的，如果这技术被老板们用在了工作上，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睡觉。
楚光会随着游戏的进程考虑让玩家们接触一部分技术，作为对玩家们的报酬，不过这一切都在“不暴露世界本质”的前提之下。
这其实不难处理。
先前楚光从各国ZF对他采取的不同策略中获得了灵感，那些人似乎将这款游戏当成了地外文明与地球文明的第一次接触。
而且是中立以上的接触。
在有限的信息之下，他们解释不了头盔是如何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也解释不了那个网站和游戏的服务器有着“宛如天神”一般的强大。
高等文明的游戏里出现地球所不了解的技术很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
楚光甚至可以引导他们，让他们将这款游戏理解为地外文明对地球文明“善意的启蒙”。
他们会小心地揣测自己的底线，减少没有意义的试探，并对地外文明的事情守口如瓶，将获得高等文明启蒙的“玩家们”当成宝贝——甚至战略资源捧在手心。
他们甚至会划出一部分预算，偷偷拉高银币的价格，和自己一样通过宏观的手段，或温和或激进地鼓励玩家们去申请“劳务签证”，参与高等文明的游戏，好好学习太阳系外友邻的知识和应对末日的经验，回来建设国家，造福社会。
就像自己不惜成本地鼓励玩家们去给开拓者号打工、并严格约束玩家们不要对那些惹不起的人做出格的事儿一样。
其实如果楚光够缺德一点，还能用“这是你们的梦境，也是你们未来”，像神棍一样忽悠他们在现实里也按照自己的规矩来。
但那就是另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了。
管理的艺术在于引导而不是指挥，用力过猛并不是好事儿。
望着眼前一排排书架的楚光，就像看见了满满一沓扑克，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要先放点鱼饵出去吗？”
还是留到下一轮“封测”之前的分红？
就在楚光思索着哪项技术或者基础科学知识，比较适合用来钓鱼的时候，活动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胳膊肘下面夹着一只平板的殷方，走进了浏览室里。
从他脸上的表情，楚光已经预感到了八成是有好事儿发生，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
“我猜是燃料棒的事情有进展了。”
“你应该故意猜错，给我一点成就感。”
殷方开了句玩笑，将手中的平板递到了楚光手上。
“我们从一处推进器装配厂的地下仓库，找到了避难所可用型号的燃料棒，剩余能量67%，应该能用很久了。你的那什么兵团正在返回途中，他们会负责将货送到401号避难所，之后我会去安装……话说你把401号避难所的书都搬过来了？”
他注意到了浏览室的书架上塞满了书。
之前来这儿的时候，他可是一本都没看到，甚至一度以为这里的初代管理者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这样比较方便……下次我会假装猜错的，比如先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如何？”楚光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还是算了，前文明的遗迹对我来说更有趣。”
虽然一开始是半威胁的态度让自己进了避难所，但在之后的相处中殷方也逐渐感觉到了，眼前这家伙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简单点儿说就是没什么架子。
和学院的那些技术官僚不同，那些人最开始还是懂一点技术的，但后来都变成了用鼻尖指人的大爷，像他这样真正做事儿的人反而没什么晋升空间。
眼前这个家伙就不一样了。
虽然基础知识一窍不通，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接受过避难所的基础教育，但他对知识尊重的态度还是很让他舒服的。
殷方看了一眼浏览室，尤其是注意到了墙边的那台咖啡机，一脸羡慕地说道。
“这儿的环境也太好了。”
“要搬来这儿办公吗？”
“不必了，旁边有人的时候我不自在……我能搬一台咖啡机走吗？反正有这么多了。”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殷方就在惦记着墙角那台咖啡机了，但没好意思开口。
楚光笑着说道。
“咖啡树才刚种下去，你就算抱一台走有什么用……算了算了，你想要就拿去吧。”
殷方一脸欣喜地抱住了最中意的一台。
“太感谢了！”
人联时代的咖啡机放在这个年代也是少有的黑科技了，除了能够自动干燥、烘焙、去酸、研磨之外，还能根据需求模拟出各种加工风味。
听说繁荣纪元，人联的大型超市里会供应刚采摘的咖啡果，满足顾客更加个性化的需求。
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高科技咖啡机，对殷方来说简直比挖到了聚变反应堆的燃料棒还要惊喜。
这在学院可是B级以上研究员才能享受的待遇！
看着殷方一脸痴迷的神态，楚光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听说中年人会将感情寄托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比如茶壶、钓鱼竿、甚至是充电插头。
但这家伙也才二十出头吧？
“咖啡有那么好喝吗？”
“你不懂，品尝旧日时光的美好，这是为数不多的乐趣……”抚摸着咖啡机的手停了下来，殷方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抹惆怅，“我这一生都在追逐前文明的遗迹，我从废墟中将它们挖掘出来，然后分门别类的整理。我甚至在梦里梦见过那个年代……”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我在这条路上走得越远，我越是清醒地知道……回去是不可能的。”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
“不必怀念过往。”
“我们还在这里。”
“我们就是他们的延续。”
……
清泉市东区的丛林。
全员换装外骨骼的牛马小队，正护送着燃料棒，在丛林密布的街道上谨慎前进。
他们先前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一群驻守在任务目标附近的掠夺者不但没有投降，还向他们开火。
不过解决掉那些野蛮人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将解救的俘虏和剩下的掠夺者交给了换防的NPC士兵之后，他们便带着装有燃料棒的货箱继续朝着401号避难所的方向前进。
不得不说，外骨骼真是太好用了。
百来公斤的燃料棒，就算是力量系，背着“翻山越岭”地在废墟里穿梭也得疲劳。
但挂在外骨骼上，除了能耗增加了一点儿之外，一点负重的感觉都没有。
走在队伍的正C位，戒烟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毕业装，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将憋了一路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兄弟们，我——”
“好了，不要讲了，这次任务从你的收益中扣15%，我们四个分了总行了吧？”打断了他的话，老白无奈地说道。
他早就注意到戒烟心里装着的事儿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戒烟松了口气，表情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谢谢。”
一万银币的轻骑兵。
全服目前只有40套，还有60套挂在NPC商店里，每个账号限购一套。
他的那点儿存款当然是买不起的，毕竟他进游戏都是“陆地行舟”资料片那会儿的事情了。
虽然以前大家玩游戏的时候也互相送装备什么的，但这件装备也太贵重了，换成RMB得二三十万。
他实在承受不起。
“谢啥啊，”夜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咱还等着你肉起来当主T呢。”
“没必要看的太重。”方长拍了拍戒烟的肩膀，“我们也只是占了先进游戏的优势，才获得了一点儿先机，你谢我们不如谢阿光。”
狂风：“赞同，玩游戏别带太多负担，计算自己的装备值多少钱没有意义。”
戒烟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那些肉麻的客套话，而是把大家对他的照顾默默记在了心里。
“还剩下两公里就进入安全区域了，这次任务之后应该会解锁新的据点，作为菜鸟们的新手村……”老白伸手在VM上点了点，确认了位置，“两个选择，直线前进抄近路，穿过废弃剧院直接前往三号生态园车站，还是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回。”
狂风摸了摸鼻梁。
“一般来说抄近路是标准的立FLAG行为。”
方长：“那就稳一点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夜十忽然抓紧了手中的狙击枪。
“不用选了。”
其余四人立刻警觉。
老白立刻看向他，严肃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杀意……”夜十咽了口唾沫，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它。”
街道上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夜十的直觉很少出错。
杀意存在，意味着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
老白神色一凛，打了个散开的手势，低声喝道。
“准备战斗！”

第298章 过去，现在，未来
“准备战斗！”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五人配合默契地向周围掩体散开。
老白冲进了街边的楼里，一脚踢开了半掩着的房门，将装着燃料棒的长方体箱子放在了安全的地方，接着将手里的镰刀突击步枪上膛，迅速贴近了窗边。
动作一气呵成。
“到达位置！”
“+1”
“我也好了！”
像这样的配合他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根据VM地图上的绿点，五人小队均匀地散开在建筑物的周围，控制住了所有可能接近过来的方向。
几乎没有死角！
牛马小队的成员们紧张地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然而过去了很久，街道上仍是一片寂静。
仍旧没有半点声响。
和老白一起站在前排的戒烟屏住了呼吸，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然而除了轻轻摇曳在窗边的蔓藤和微风中晃动的树叶，整条街上看不见任何明显的动静。
难道是错觉？
心中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头顶便传来了嗖的一声促响。
没等众人发音，什么东西便在他们的头顶爆炸了。
砰——！
站在半坍塌混凝土墙后面的夜十愣了下。
“卧槽？！迫击炮！”
事实上，巷战中迫击炮的作战效率很差，周围到处都是掩体，破片杀伤范围会被限制的极小。
然而对面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一样，又接着朝他们发射了三枚炮弹。
这些炮弹无一例外在空中爆炸，而且都是在距离他们足足有二十米远的地方！
“而且是空爆弹……”狂风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VM屏幕上的信号，又迅速扫了一眼窗外，眼睛微微眯起。
一粒粒细小的纤维从空中缓慢地飘落，它们就像蒲公英上的纤毛。
那就是阻断信号的元凶！
“是信号干扰弹！”
远远传来夜十的骂声。
“靠！我就说无人机怎么动不了！”
NPC商店最新出售的“五式”轻骑兵外骨骼，不但配备了带目镜的战术头盔，还包含有一架巴掌大小、安装在肩膀上的小型近距离侦查无人机，可以将视野共享在自己或者队友的头盔目镜上。
然而现在。
无人机失去了意义。
不只是夜十的无人机用不了，狂风的那台“Y-1萤火虫”四旋翼同样失去了作用。
老白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扯开嗓门喊道。
“夜十，寻找制高点，把观察手找出来打掉！戒烟跟着我，我们想办法把他们的迫击炮给端了！”
语言不通的优势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了出来，他们听不懂NPC的话，同样的NPC也听不懂他们的交流。
“收到！”
戒烟刚要起身，然而就在这时，街道正对面的窗口忽然喷射出粗长的火舌，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扫射过来。
混凝土坡上爆开一片碎屑，吓得戒烟连忙埋下头躲回了掩体后面，在混乱的枪声中矮身移动。
见队友被火力压制，老白立刻抬起手中的步枪，对着正前方的窗口扫射，掩护队友转移。
与此同时，街道的另一侧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那里是狂风和方长的方向！
老白眉头紧锁。
这些人的战斗素养不像是杂牌队伍！
至少——
比那些掠夺者训练有素的多！
“自由开火！”
大声喊着，老白朝着街对面的窗户打空了弹夹里的最后一梭子，换上新的弹夹之后开始朝着掩体外移动。
对面的迫击炮扔在持续开火，很快这片街区的信号便将与外界彻底隔离。夜十正在朝着高处移动，二十层以上的区域应该能恢复与避难所的通信。
而与此同时，方长与狂风已经接敌。
四人小队从他们的侧翼接近，正好撞在了他们的脸上，喷射的枪焰在狭窄小巷口内闪烁着移动，整条街上都是飞溅的碎石土屑。
双方没有任何交流。
沉默中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胸口中了两枪，所幸被防弹板挡住，方长咬牙松开了打空子弹的PU-9冲锋枪，握住了破晓复合弓架起，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子弹时间！
飞溅的尘土骤然变慢了。
一同变慢的还有整个世界。
包括他自己！
锁定了烟雾中的身影，他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了弓弦，手指松开。
弓弦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那满蓄力射出的一记三棱箭，快如闪电地没入了烟雾中。
与此同时，子弹时间解除！
嗖——
那道黑影的胸口和方长蓄力射出的一箭撞了个正着，闷哼一声后仰铲倒在了地上。
看清那人身上漆黑色的护甲，方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些人到底是谁？！
……
伸手将中箭倒地的队友拖回了掩体背后，手中拎着一把突击步枪的迪米特，心中同样充满了惊讶。
倒不是惊讶这些人的身份，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也清楚这些人是谁。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人的装备和战斗意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战前警用外骨骼！
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东西！？
不过，不管他们是谁，今天都别想从这儿溜走！
“左肺被贯穿！拉文快不行了！”处理伤员的医疗兵大声喊道。
“止血喷雾！快！先帮他把伤口处理下！”
“这群野蛮人……竟然在用弓箭？！”一名士兵话音刚落，一梭子冲锋枪子弹就擦着他头顶飞了过去，吓得他赶忙躲了回去。
“别小瞧了他们！”迪米特大声呵道，“那个人手中的弓有古怪！”
头盔的辅助瞄准？
还是电子眼？
这反应速度未免有点快的离谱！
尤其是之前这伙人居然提前识破了他们的埋伏，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他们的外骨骼能够屏蔽心跳和90%的热源，就算是直觉系的觉醒者，也不至于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发现他们吧？！
迪米特从腰间扯下一枚破片手雷，然而还没等他拉开拉环，嗖的一声破空几乎和爆炸声同时在他头顶炸裂。
上百发钢珠从箭矢上爆开，直接横扫了一片圆柱面，躲在掩体后面的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得亏他们身上的外骨骼防住了那纷飞的弹片，否则这一箭就足以令他们死伤大半。
迪米特不敢掉以轻心，立刻握紧拳头，示意两名还能战斗的队友，向两侧废墟散开包围，绕开对方的火力密集区。
就在这伙人心头巨震的同时，射出那一箭的方长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
挨了他一发爆裂箭居然没事儿？
好家伙。
那再来！
毫不犹豫地又是抽出一发价值50银币的爆裂箭搭在了弓弦上，方长正准备蓄力射击，旁边的狂风拍了下他肩膀。
“他们包过来了！”
方长神色微微一变，当机立断道。
“后撤！”
……
404号避难所的B4层浏览室。
墙边的数字屏正模拟着壁炉的火焰，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噼啪声响。
这儿的环境确实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让人忘记白昼和黑夜。
楚光今天没有去外面巡视，而是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翻着从书架上取下的科普读物。
书的名字叫《过去，现在，未来》。
里面提到的一些东西，虽然都只是粗浅的叙述，但仍然令楚光大开眼界。
“早在繁荣纪元第二十年，人联的科研船就探索完了太阳系的全部行星，并开始了南门二的探索计划。”
“直到繁荣纪元第三十年，南门二探索计划已经初步完成，人联第一艘殖民舰成功离港……”
“南门二距离地球得有4.24光年吧。”
“这是掌握了超光速航行吗？”
当视线停在了书中的某一行描述上时，楚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引力纽带？”
根据书中的描述，繁荣纪元时代，人联的物理学家们发现，在两个大质量天体之间存在一条“引力纽带”。
而航天工程师们将其称之为“引力通道”。
虽然在经典运动方式下，航天器不管用什么东西加速，从太阳系飞到其他星系都需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但如果借助引力通道，航天器只用耗费相对较短的时间，就能在两个大质量恒星系统之间进行“跃迁”。
一般而言，跃迁耗费的时间，与航天器的质量和天体的距离成正比、与天体的质量成反比，有一条特定的公式可以计算。
根据该公式，在太阳系与南门二系统之间跳跃，反而会比在地球与火星之间跳跃更快。
是的，引力通道有很多条。
可以存在于恒星系统与恒星系统之间，也可以存在恒星系统内的各个行星之间，甚至存在星团与星团之间。只不过由于跳跃点的问题，导致几乎99.99%的引力通道即便存在，也没有利用价值。
不过幸运的是，人联的物理学家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不但算出了确定引力通道航向的方法，还总结出了计算跳跃点的公式，让人联利用引力通道进行“超空间航行”成为了可能。
而这同时也为繁荣纪元的延续奠定了基础。
可控聚变解决了能源的问题，而引力通道的发现让太阳系外殖民成为了可能，同时解决了物质和生存空间两个问题。
人类文明也由此迎来了第一次“飞升”，从星际土著朝着星海霸主迈出了第一步。
老实说，这本科普读物，把这段内容写的就像爽文一样。
可能考虑到科普故事的受众是小朋友，那艘航向南门二的殖民舱，简直被描绘成了人间天堂。
至于现在……
更像是渡劫失败之后。
不但“功力全废”，整个人联都神形俱灭了。
楚光现在多少有点儿理解殷方的感受了。
了解的越多，越容易对未来感到迷茫。
“尼玛……”
“这要是早穿越个一百年多好！”
不懂就问，现在喝假酒还来得及吗？
根据《过去，现在，未来》一书的叙述，如果穿越到繁荣纪元初期甚至是中期，只要不自己作死趟休眠舱里搞什么“时间旅行”、“想去未来瞧瞧”，到死也未必能看见繁荣世界的崩塌。
楚光向后翻了一页。
令人遗憾的是，这本科普读物并没有对“引力纽带”进行细致的讲解，就像平行世界的大多数科普读物不会将相对论的推导过程完整地贴上去，只是笼统地将其概括为“从超空间中寻找捷径”。
超空间楚光还是了解一点的，字面意思是多维度空间。
而这也是最令他感到意外的地方。
在“现代物理学”中，力通常被解释为组成物质的粒子和传递力的粒子之间碰撞的过程。在这样的框架下，四种基本力除去引力，都可以被一致的解释和计算，并和实验结果相吻合。
这就是“标准模型”。
也是现代物理学的基石。
然而这套模型并不完美，就像牛顿的经典力学无法解释大质量天体的运动规律，这套模型同样存在时代的局限性——无法完美的兼容引力。
于是有人提出了“弦论”，在这个猜想出来的理论框架下，三大基本力被解释成开弦，引力则解释成闭弦。
基于这种猜想，引力能跨越一切维度。
两个世界的物理学似乎连上了？
虽然仅仅只是两套理论中的一条结论。
盯着手中的那一行行描述，楚光猛然间想到了之前在B2层解锁的那些录音，里面提到的关于形态形成场的部分。
“……星团与星团之间可以存在引力纽带，那宇宙和宇宙之间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纽带？”
宇宙的质量有多少楚光不清楚，这东西就像石油储量一样，随着勘探技术的进步，反而可能“越挖越多”。
但假设两个宇宙的质量和距离都是无穷大，楚光试着带入了科普读物中提到的那个简化之后的公式，得出的航天器m的质量为无穷小。
换而言之，按照“引力纽带”的理论，即使两个平行世界之间存在着这样的纽带，也无法允许哪怕一粒夸克从中间通过。
但如果是“静止质量为0”的粒子呢？
比如光子。
信息的传递需要载体，而能够交换载体，就意味着信息的传输成为可能。至于这个媒介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人联时代的物理学家能回答了。
“连接平行世界的形态形成场搞不好正是基于类似的理论。”
“可平行世界是如何定位的呢？”
楚光轻轻合上眼，消化了片刻刚才吸收的知识。
20点的智力稍微起了点作用。
如果自己不是管理者的话，没准儿能在平行世界的地球成为一名惊世骇俗的物理学家。
至少光是这本书上的内容，如果他更新到官网的资料库，都足以在平行世界的物理学界掀起地震。
搞不好还能拿个诺贝尔奖。
但这是理想情况。
平行世界的地球并不具备验证这些理论的能力，而科普读物上那些粗浅的描述也不足以作为严谨的科学结论，最多是作为一条“正确的方向”。
至于自己，大概率会被当成“高等文明”的使者，而这本科普读物也大概率会被当成“高等文明对地球文明进行善意启蒙”的证据。
那么问题来了。
这本书卖多少银币合适？
想到服务器里的狂风老哥，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容。
“好好升级吧。”
“等你们帮本管理者复兴了人联，我送你个地联首席物理学家的头衔过过瘾，顺便再送你几个诺贝尔奖如何？”
当然了。
要是忍耐不住，就莫怪兄弟了。
楚光坏笑着往下翻了一页，而就在这时候，小柒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主人。”
“怎么了？”
“您的燃烧兵团信号从地图上消失了。”
卧槽？！
一个激灵，楚光迅速将手中的书合上了丢在一旁，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平板打开地图。
五个绿点已经从清泉市的东区消失。
“系统！”
淡蓝色的窗口呈现在眼前呈现，楚光直接切到了玩家列表，看见几个玩家的在线图标，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断开的只是无线电通讯，不是形态形成场！
克隆体都还活着！
应该是某种信号干扰装置，将他们的信号屏蔽了。
虽然有存在意外的可能性，但燃料棒的安全关系到401号避难所能否使用，这件事情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只用一秒钟便做出了判断，楚光伸出食指在平板上轻点，将“预编辑”的任务指令点击了发送。
“让蚊子的飞机过去看看！”
小柒充满干劲的声音传来。
“好嘞！”
同一时间，曙光城北的跑道。
一架木质的飞机转动着螺旋桨，缓缓开出了机库大门。
前一分钟还在教自己几个徒弟如何操作滑翔机的蚊子，二话不说跳上了自己的座驾，将狗皮做的飞行员帽扣在了脑袋上。
飞机上的两挺机枪已经从7mm的小水管换成了10mm的马克沁-II，整个木头做的滑翔机已经彻底从侦察机变成了对地攻击机。
蚊子用颜料在机头上画了个鲨齿，整个机头就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鲨鱼。
虽然皮肤不加攻击力，但看着爽。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舔地像呲尿！
“你们自己练！除了别上天，咋玩都行！”
四架训练机没有安装武器，就算上去了也没用。
然而一听这句话，四个徒弟瞬间不乐意了。
夺命：“淦！”
追魂：“你特么又吃独食！”
杀神：“下来我开！”
劝架：“%￥#@！”
“滚滚滚，正经任务能给你们做？先去现实里考个证再说！”
夺命：“你特么有证？！”
蚊子不多哔哔，嘿嘿一笑将电门推到了底，在达到起飞速度的一瞬间拉起了操纵杆，同时也降下了头盔的防风镜。
任务很简单。
在清泉市东区巡航，近空搜索老白他们的信号。
如果发现意外，对其进行支援。
如果确认安全，在能量耗尽之前侦查他们的前进方向。
直觉告诉蚊子，一般这种任务刷出来，第二种情况基本可以忽略。想都不用想，八成都是真有事儿！
整支小队都在地图上消失了。
敌人的来头怕是不小！
全身热血上涌，虽然还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但蚊子的食指已经摸到了开火的保险上。
“兄弟萌！”
“等我！”
……
清泉市东区。
枪声如鞭炮。
让戒烟留在原地牵制住对面的机枪，绕到侧翼的老白打算先将那台讨厌的迫击炮给弄掉。
然而当他到了位置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只见一台重型外骨骼立小区花坛的正中央，两只覆着装甲的胳膊支撑着地面，如同助跑一般的姿势，背上翘起的炮管不间断地开炮。
每一次炮弹发射，地上都会震起一片尘土。
这特么哪里是迫击炮。
分明是外骨骼版的自行火炮卧槽！
守在“自行火炮”周围的三名外骨骼士兵，在老白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发现了他，二话不说抬起步枪扫射了过来。
差一点儿就被扫了一梭子，躲在居民楼背后的老白，立刻将枪口探出掩体还击。
然而对方明显不是吃素的，三把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凶猛的火力将他压制了回去。
那三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没有就此停手，配合默契地散成了三角之势，交替开火向他推进了过来。
看着左臂防弹板的裂痕，老白咬着牙更换了弹夹，先开始向着旁边半坍塌的楼房转移。
整片区域都没有信号，应该是干扰弹的粉尘被吹了过来，他现在连队友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那台重型外骨骼背上的炮管已经停火，想来方长他们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妈的……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方长砸盘出货被策划盯上了？
不至于吧？！
割韭菜的又不只是他们。
就在老白心中暗自诧异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三名外骨骼士兵，其中一名侧身中枪，防弹板开裂，身子一矮差点儿摔在了地上。
旁边的队友立刻拽着那人，将他拉进了旁边的掩体。迫于狙击枪的威慑，他们不敢从掩体里出来，只能从视野狭窄的废墟迂回。
“漂亮！”
老白心中一喜，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反打了一梭子，将正准备迂回的他们压制了回去。
双方陷入了僵持！
互相倚靠着掩体放着冷枪。
然而令老白心头一沉的是，那台“自行火炮”又开始开火了。
而且这一发炮弹直接砸在了他侧身十米的位置！
迫不得已，老白只能放弃了对那三名外骨骼士兵的压制，撤到了小区街对面的大楼。
蹲在掩体的后面的乌伦更换了弹夹，咬牙带着两名队友追了上去。
对方的难缠超出了他的预料！
迪米特那边还没消息，竟然有人绕开了他们的正面，穿插到了距离交火区域六百米远的迫击炮阵地。
食指在外骨骼的头盔上轻点了下，乌伦心生一计，扯开嗓门大喊道。
“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不会杀你，只要你们肯交出从我们手上偷来的黑箱！”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端着突击步枪的老白皱了下眉头。
这家伙在说啥？
他的人联语不如方长，也就能蹦几个词的水准，有时候说的慢还好，说快了就懵逼了。
不过，听不懂归听不懂，气势上可不能弱了。
老白学着对面的发音，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乌伦：“？？？”
我们被包围了还行。
这人的脑子是出现幻觉了吗？
然而就在他刚刚这么想着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乌伦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一架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正朝着他们身后的迫击炮阵地呼啸而去。
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失声吼叫道。
“泰德！躲开！”
穿着重型外骨骼的泰德显然也发现了天空的异状，连忙收回了插在地上的双臂。
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两挺10mm机枪从那条鲨鱼的血盆大口中喷射出火舌！
“啊哒哒哒！去死吧！”
用嘴输出着火力，跟着机舱一起狂抖的蚊子，兴奋地将扳机抠到了底，用准星对着那台扛着炮管的外骨骼一顿乱扫。
虽然身上挂满了防弹板，但外骨骼终究是外骨骼，防弹板挂的再多也挡不住固定翼的火力倾泻。
面对两挺10mm机枪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扫，短短数秒的时间，那台重型外骨骼便被打成筛子。
弹药箱和电池顷刻间窜起了半米高的火花，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和身上的盔甲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那架飞机重新拉升了高度，朝着天上飞去。
“混蛋！”
死命地盯着那架飞机，乌伦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的牙齿几乎咬碎，食指将扳机抠到了底，扫空了整个弹夹的子弹，直到那飞机消失在视野中才停下。
另外两名队友也是一样。
愤怒几乎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然而作为小队的队长，残存的理智最终还是让乌伦很快冷静了下来。
对方有空中支援！
虽然只是一架可笑的螺旋桨飞机，但那两挺重机枪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的装备还没有先进到反常识的程度。
这里是远离死亡海岸的河谷行省，就在对方的家门口，对面的补给和增援几乎是无限的，而自己这边没有任何补给和增援可用。
想到先前那人的喊话，乌伦的心中更是微微一沉。
搞不好那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这些人的增援真的已经围上来了！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抓不到人，就只能采取B计划，继续向北，从他们资助过的掠夺者们那儿寻求帮助。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乌伦立刻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朝着天上发射了一枚信号弹，提醒前面的队友。
紧接着，他朝着身旁两名队友喝道。
“撤！”
……
战斗结束了。
对方放弃了阵地向后撤退，撤入了废墟中。
蚊子在天上盘旋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第二次俯冲的机会，确认自己人的安全之后开始返航。
戒烟带上了装着燃料棒的箱子，先和狂风、方长他们汇合之后，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增援过去。
在这儿他们见到了老白。
“卧槽？！你还好吧？”看着老白胸前四分五裂的防弹板，方长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别太担心，也就中了七八枪，”老白撤下耷拉着的防弹板，感慨说道，“这要是现实里，我估计已经没了。”
狂风轻咳了声。
“不用估计了，自信一点。”
戒烟紧张道。
“要追吗？”
老白摇了摇头。
“追个锤子，任务要紧。把夜十叫回来，我们也赶紧上路了……万一他们有增援就麻烦了！”
怎么追？
到现在他们的VM信号还没恢复，对方已经撤进了废墟里。
总不能把燃料棒丢在这儿。
看向了不远处那台殉爆的重型外骨骼，方长走上前去，将烧焦的尸体从装甲中拽了出来。
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方长的手忽然一顿，从领口里面摸出了一串项链，上面串着一块烧焦的铁牌。
上面刻着一只火把。
“找到什么东西了吗？”老白走过来问道。
“嗯。”
方长点了点头，晃了下手中的铁牌。
“火炬的标志……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但我不认得这几个字。”
看着那台被烧成黢黑的外骨骼残骸，老白从腰上取下一支信号弹，扯开拉环丢在了外骨骼残骸的旁边。
信号弹冒出滚滚红烟。
“这里交给NPC好了。”
老白拍了拍方长的肩膀。
“我们走。”

第299章 兵团系统升级！
曙光城北跑道。
一架木头飞机歪歪扭扭地磕在了跑道上，反复上下颠簸了几次，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归零的速度表盘，屏住呼吸的蚊子缓缓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妈耶……”
可算是降下来了！
机腹上中了两枪，机翼上五枪，这还是他在拉升过程中冒着散架的风险，做了滚筒机动的情况下。
这些敌对NPC尼玛是塔科夫的男团吗？
步枪扫射都能有这命中率也太离谱了！
绝逼开东西了！
将帽子丢在了机舱里，蚊子双手一撑跳了出去，检查了下自己的座驾。看着那些裂痕眼和裂痕，心中一阵肉痛。
由于飞机的机翼和机身都是木头做的，防御力约等于零，基本上和子弹一碰就是个窟窿。
其中一发子弹更是擦着电路线过去的，差一点儿就给他左边的电池打冒烟了。
不过，也得亏是木头机翼。
由于对方子弹动能过剩，导致威力过穿，因此反而没有对机翼造成严重的结构性损伤。
蚊子在天上还盘旋了一会儿，直到返航的时候才发现机舱漏风、机翼开裂，不过那时候距离跑道只有几公里了。
慌归慌，但问题不大！
四个徒弟围了上来。
夺命瞅了眼飞机上的枪眼，诧异道。
“卧槽？你用这破飞机和人狗斗去了？”
“捞薯条的时候挨了几枪，问题不大……这飞机还能修吗？”抚摸着机翼的蚊子心疼说道。
劝架走上前，盯着机翼看了眼，摇摇头。
“修不了，机身和机翼……重做吧。”
追魂拍了拍蚊子老兄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儿，反正木头做的也花不了几个钱，电池、马达和机枪都还在……人也在。”
“话是这么说……”
但要是能不挨这几枪就好了。
扣掉换机翼的钱，这趟任务四舍五入约等于没赚，唯一的安慰是贡献点和飞行技能熟练度。
蚊子长叹一声，还在为逝去的银币肉痛。
“难受！”
……
清泉市东郊。
在吕北的带领下，二十名身穿轻骑兵外骨骼、隶属于近卫兵团的原住民士兵，正火速赶往红烟飘起的区域支援。
作为新联盟常备兵团中的精锐，站在这里的都是参加过两场战斗并幸存下来的老兵。
经过了诱导表达血清的改造，他们的身体各方面素质都远超常人。
不过和克隆体们的“特异性”强化不同，自然人觉醒之后的面板数据更趋向于三项以上属性的平均。
只有少数先天资质优异或者特别幸运的实验者，才能在某一项属性上出类拔萃。
这类人一般会在小队中担任特殊的位置。
比如敏捷系觉醒者通常因为优异的视力和反应速度担任班组射手等职位，力量系觉醒者更多承担弹药携带、火力支援位，体质系觉醒者则站位相对靠前等等。
这些都是玩家们在无数次死亡和“官网讨论”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带着弟兄们接近了花坛中央那台废弃的重型外骨骼，吕北上前检查了一下旁边烧焦的尸体，食指在头盔上点了点。
“……报告，我们在信号弹附近发现了一台损毁的外骨骼！友军已经从目标区域撤离，请求下一步指示！”
坐在浏览室沙发上的楚光听完了前线士兵的汇报，思索了片刻之后下令道。
“回收残骸，一个碎片也别落下！”
吕北：“是！”
听到那声铿锵有力的回答，楚光结束了通讯，看向了一旁泛着雪花白的平板，眉毛抬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
“反无人机？”
有点东西啊这些人。
大概数分钟之前，他将部署在401号避难所附近的蜂鸟无人机调去了前线，试图追踪那些向废墟逃窜的不明武装力量。
然而当这些人撤离战场之后，立刻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无人机。
其中一人掏出了一把方头方脑的长枪，大概是反无人机电磁枪一类的武器，对着他的蜂鸟照了过来。
再然后，无人机与控制终端之间的连接便断开了。
不过断开归断开，蜂鸟无人机到底是战前产品，反入侵能力并不弱。信号被劫持之后，立刻触发了保护机制，控制元件主动切断了通讯功能，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由摄像头识别路径沿原路返航。
唯一可惜的就是把那群人跟丢了。
楚光只能从他们逃窜的方向判断，他们是往北走了。
“他们是火炬的人。”
食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楚光思忖了片刻之后开口道。
“小柒，有办法黑掉他们的外骨骼吗？”
小柒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主人，他们外骨骼使用的芯片极有可能是战前芯片的仿制款，如果操作系统是他们自己编写的话倒还好……”
“但如果是直接套用战前的操作系统就很难了。”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样啊。”
虽然意外，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矛和盾并非孤立存在，既然存在入侵手段，就一定存在能够防御入侵的盔甲。
在人联时代的早期，甚至是进入繁荣纪元之前，机器学习技术就已经相当普及。人们比起亲自动手编写每一个代码，更倾向于搭建一个AI算法，让这个算法向人类一样学习，自动地适应各种应用场景。
相当于编程领域的自动化。
而随着量子计算机的诞生，传统加密手段几乎作废，人类的算力从0和1这两个孤立的支“点”，进化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线”，相应的加密措施自然也会诞生出来。
在繁荣纪元，即使是最基础的反入侵插件，也拥有着灵活的识别能力和判断能力。
它们就像人的免疫系统一样，能够识别未知的病毒并形成针对性的抗体，确保快递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准确无误地送到顾客的手中，也确保导弹能准确无误地砸到敌人的头顶。
小柒虽然是接近“完全人工智能”的AI，但终究是通用型。
其特点是什么都能干，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能干到最好。
编辑好用的应用程序，灵活地满足使用者各种需求，甚至是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这些它都能做到。但具体到某一领域，它的能力并不比专精该领域的AI更突出。
如果满级是5，平均值是3，那么它的入侵能力大概在1~2左右，也许在算力的加成下也许能到3。
不过虽然小柒并非专业的黑客，但避难所仍然不用担心遭遇电子战入侵的问题。
避难所服务器安装的防御插件配合服务器本身的算力，反入侵能力能够达到MAX，相当于当前时代下的天花板。
因此即便进攻能力不强，也没谁能通过黑客手段黑掉避难所的安防系统。
至于平行世界的地球诸国的反入侵和入侵能力？
乐观一点应该在0.1左右，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没有，毕竟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讨论骑兵和坦克的战斗力没有意义。
然而偏偏75亿人至少35亿对信息技术的依存度达到了90%甚至更高，信息相关产业市值超数十万亿，间接影响着交通、物流、金融、工业、农业等数个领域，大量人员离开了互联网连生活都成问题。
也正是因此，信息领域的降维打击才能形成“有效威慑”。
如果退回一战甚至更久远的大航海时代，电子战的威慑力反而相当有限了，打个广播过去招内鬼都未必有人能收听到。
至于自己的管理者系统为什么能够接管其他“反入侵能力同样拉满”的避难所？
楚光更倾向于认为是设计之初留下的后门，而非小柒通过非法的入侵手段做到的。
比如……
在人联避难所的程序中有这么一行隐藏代码设定了：“一旦管理者死亡或主动放弃职责，其他避难所的管理者，在满足特定条件之后将自动获得本避难所的管理者权限。”
屏幕上重新出现了无人机的画面，返回集结点的蜂鸟无人机重新回到了终端的控制之下。
小柒：“主人，要继续跟上去吗？”
楚光摇了摇头。
“人都走远了，跟上去意义不大。”
小柒：“呜……”
听着那可怜兮兮自责的声音，楚光笑了笑说道。
“没事儿，这不怪你，能试探出对方的虚实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打算去哪儿。
往北。
无非是去找嚼骨部落的人，总不可能是去联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裂谷。
之前从那些掠夺者的卡车上，楚光缴获了不少火炬教会的神经连接装备，足以证明嚼骨部落受到了火炬教会的支持。
这些老鼠跑不掉！
楚光拿起桌上的平板塞进兜里，从沙发上起身。
“替我喊一声殷方，让他在电梯门口等我。”
小柒：“好的主人，您打算出门吗？”
“嗯，”走到镜子前整了整衣领，楚光点了下头，“我打算去401号避难所一趟。”
……
清泉市东区。
一头身长五米、脖子上挂着项圈的死亡爪，正驮着一人一铁疙瘩在废墟上急速奔跑。
“我们为什么不坐车？”
“轮胎可穿不过废墟，这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我宁可慢一点，上次我们不也是慢慢走过的吗？”
“好了，少废话，我时间宝贵。”
俩人身下的妮蔻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呜噜，然而那深入骨髓的威慑又令它不敢造次，只能将情绪发泄在了脚下的混凝土石块上。
跨坐在死亡爪的背上，楚光感觉自己就像个身披重甲的龙骑士。
可惜了。
这头笨蜥蜴没翅膀。
等有机会给它安个机械义体怎么样？
就在楚光任由思绪发散的时候，俩人已经抵达了第三生态园附近，死亡之爪天然自带的威慑力，吓得周围猴群纷纷远离。
一路上根本没有异种敢靠近过来。
至于啃食者，白天不是它们活动的时候。
第三生态园检票口附近岗哨，两名背着步枪执勤的士兵，向楚光投来了敬畏的眼神，右拳抵胸行了个军礼。
不愧是管理者大人！
能将死亡之爪当成坐骑，这废土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背着棺材一样的箱子，穿着战损版外骨骼的老白走上前，恭敬说道，“您要的燃料棒我们已经带来了！”
“干的不错，放在这里好了。”
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从死亡之爪的背上跳了下来，顺手给坐在他前面的殷方搭了把手。
双脚总算是接触了地面，人快被颠散架了的殷方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了一跤。
妮蔻喷出了一声响亮的鼻息，似乎是在嘲笑，不过被楚光教训了一下之后，这头蜥蜴很快就老实下来，委屈地将头贴在了地上。
老白诧异地看着这家伙。
这就是曾经差点儿团灭了他们的那只死亡爪吗？
咋混成管理者的坐骑了。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代表联盟感谢你们的贡献！”
“回去好好休整一下吧！”
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楚光替殷方给牛马小队的成员们结算了任务。
看着VM结算界面跳动的数字，五名玩家的脸上纷纷涌现了惊喜的表情。
任务链的最后一个环节，除去人均1300银币、500+贡献的基础收益之外，还有1200银币和200贡献的支线奖励。
简直爽翻了！
看着玩家们兴奋的样子，楚光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几万银币就能买一根燃料棒。
他的小玩家们简直太好用了！
如果他们愿意把到手的银币，便宜卖给生活职业玩家们投资生产、扩大出口就更好了。
或者去外面买些好东西回来也不错。
当然。
怎么玩这个游戏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眼下楚光要做的是为新鲜的小韭菜们开垦生长的土壤，让更多的玩家有机会来这儿给他干活。
楚光打开箱子看了眼，盖上箱子拎在手里，接着看向了刚从妮蔻背上下来的殷方。
“之后就拜托你了。”
颠簸了一路，殷方的腿肚子还在发抖，愁眉苦脸地说道。
“没问题……等我先缓缓，这一路颠的我人都要散架了。”
妮蔻嘲笑地打了个鼻息，就差没把“弱”这个字写脸上了。
不过很快，它的后脑勺又挨了一下楚光的教训，委屈地呜噜着匍匐在了地上，彻底老实了。
“等以后地下通道打通了就方便了。”
楚光随口回了殷方一句，然后从装甲背后的包裹里取出半条去了毛的鬣狗，扔给了妮蔻当零食，继续用神经连接装置下达了命令，吩咐它在原地等待自己回来。
做完了这些，楚光便带着殷方和燃料棒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了。
妮蔻欢喜地对着地上的半截鬣狗一顿乱啃，发出欢快的咯吱咯吱咀嚼声，旁边两名NPC士兵紧张地看着它，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步枪。
那叮叮咣咣晃动的铁链总让他们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这头畜牲就能挣脱束缚扑向他们。
不过，这头死亡之爪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啃完了骨头之后把尾巴蜷成一圈，趴在门口打起了盹。
这家伙已经完全被驯服了。
目送着管理者走远，夜十再次看了一眼VM上的余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换成RMB……”
就算价格跌了些。
也得好几万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方长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咱换点特产弄到巨石城去换筹码，升级一波装备不香吗？”
论坛上一直有生活职业玩家在收银币。
组建商队扩大生产都需要花钱，要么从NPC手里赚，要么氪金从战斗职业玩家手里收购。
之前方长趁着下跌的时候接了不少回来。
等这个任务做完了，他打算和好兄弟们一起采购些商品运到巨石城，顺便用赚来的筹码买点装备。
目前商路刚刚恢复，这时候卖啥都赚钱。
等过段时间，贸易路线被开发成熟了，信息差越来越小，利润就很难像现在这么大了。
这游戏的经济系统是受供需关系影响，真实的一批。
夜十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我就下意识算了下……对了，咱啥时候去巨石城？”
“就明天吧，能做的任务基本上都做完了。”检查着自己的VM，老白忽然发现，兵团系统的图标上多了个小红点。
好奇点了下，打开之后老白惊讶的发现，原先的LV0等级标识变成了LV1。
不止如此，还多了个属性面板出来。
【ID：燃烧兵团】
【兵团等级：LV2（+1可分配点数）】
【
规模：2（每级+10招募上限）
后勤：2（每级+10后勤点数）
】
【学说：（未选择）】
之前兵团系统的页面似乎就一个列表和等级来着，现在连属性面板都有了。
这是软更新了？
老白看了半天也没看懂这几个属性都是啥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我们兵团好像升级了。”
听到这句话，戒烟立刻兴奋地凑了过去。
“兵团升级了？！我看看！”
“嗯，LV2兵团招募人数提升到20人，而且获得了一个可分配点数……但我还没琢磨清楚这属性面板是什么意思。”
规模好理解，指的估计是招募上限，后勤大概是预算的意思？不过这个后勤点数他没太看懂。
以前弹药开支都是用银币统计预算的。
难道以后兵团系统的后勤要和经济系统分离了？
还有那个可选择的学说，似乎也要消耗点数升级。
老白打开简单的看了下，里面基本上分成了几个大分类，有轻步兵学说，还有机动作战学说，火力优势学说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细分领域，主要提供一些战略层面的BUFF加成。
比如点出了轻步兵学说下面的人海突击，招募上限+100%。
点了这个分支之后，相当于每个【规模点数】增加的招募上限直接从10变成20，到了LV5直接变成百人队了！
当然，前提是能招到那么多玩家。
盯着兵团等级的戒烟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等等，我们做的这不是科考团任务吗？”
方长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点了下头说道。
“团队任务中，小队中4人以上为同一兵团成员，任务完成可根据贡献点获得一定比例的兵团功勋。”
功勋点，既是兵团升级所需的经验。
戒烟愣了下。
“卧槽！那以后人多了，岂不是可以刷经验？！”
以后升级了技能点全扔【规模】上，一个兵团几百人，四人一组做任务，那兵团功勋不是刷刷的涨！
方长表情微妙地说道。
“理论是这样，毕竟数量也是一种力量，不过任务和任务之间的收益是有差异的，T0梯队的任务和T3梯队的任务奖励甚至可能差一个数量级，总体效率未必会高。”
顿了顿，方长继续看向了正琢磨着怎么加点的老白。
“咱先别急着加点，等更新公告出来了，我研究研究再说。”
关掉了界面，老白嘿嘿一笑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与此同时，清泉市北部。
逐渐离开新联盟地界的迪米特松了口气，带着剩余的七名部下，继续向北前进。
蛇氏族正在与红河镇交战，唯一能腾出手来帮助他们夺回黑箱的，只有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了。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那群掠夺者在西洲市驻扎之后，南下的脚步就停止了。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影，正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迪米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不过当看清那些人破烂的装束之后，很快松了口气。
一群流民而已。
“要干掉他们吗？他们看见了我们。”
乌伦已经打开了保险，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没必要节外生枝，看见就看见吧，我们都已经到这儿了，”迪米特看了他一眼，安慰说道，“我知道泰德的死让你很难受，但杀了这些人也不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我们得节省弹药，他们不值得。”
放过了那群流民，迪米特望着他们的前进的方向眯了眯眼。
等着。
他会回来的！

第300章 北伐计划
迪米特带着人走了。
一行人继续向北，朝着西洲市的方向前进。
目送着那些身穿漆黑色外骨骼的战士远去，藏在流民中的男人松了口气，将手从破旧的斗篷里抽了回来。
在废土上和陌生人打照面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有时候冲突的导火索可能只是一个眼神。
大多数情况下，双方都会自觉的避开彼此。但如果其中一方停下了脚步，甚至主动靠近了过来……
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尤其是他从那些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他们似乎刚吃了一场败仗，甚至就在刚才一瞬间，动了拿他们泄愤的念头。
流民队伍的领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等那几个不速之客走远之后，他立刻走在了队伍的前面喊道。
“曙光城就在前面！”
“那里有遮风挡雨的屋子和温暖的被窝……还有热水和食物，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得走快点，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蓬头垢面的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们吗？”
背着孩子的女人满脸愁容。
“我们还得走多久……”
面对着那一双双视线，领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在广播里承诺过。”
“无论如何，我们总得试一试。”
……
404号避难所。
洗了个澡回到单间，躺回培养舱的夜十关上舱盖，熟练地登出了游戏。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摘掉头盔，映入眼帘的已经是寝室的天花板。
整个过程就像眨了下眼。
现在，他的“ID”叫叶炜，不是《废土OL》的最强感知系玩家，而是一名就读于江城大学的普通学生。
在室友们的鼾声合唱下，叶炜从床上坐起，一个翻身下床，迅速洗漱完后，将课本塞进了挎包。
一会儿还有节早课要上。
就算决定打职业，他也没打算把学业彻底放下。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名校，好不容易才考上，他还是打算对自己的努力有个交代。
玩了这么久的《废土OL》，叶炜早已经习惯了现实与虚拟之间的角色身份的切换。
以前从窗户旁边经过的时候，他还会疑神疑鬼地多看一眼，现在只会感慨和平真好。
“阿炜，帮忙占个位子。”
头顶传来睡迷糊的声音，叶炜抬头看去，见刘哥居然醒了，惊讶道。
“噫？刘哥醒这么早。”
“尼玛……这水龙头突突突的像放机关枪，我能不醒吗，”躺床上的刘哥打了个哈欠翻身，“我不行了，我得再睡一会儿。”
其他人还在打鼾，睡得老香了。
穿上鞋的叶炜一脸无奈地说道。
“水管里有气泡我也没办法，我开的很小了……要我说，你睡眠质量差不如跟着我预约一下，至少能帮你睡个好觉，反正也不花钱。”
躺床上的刘哥PTSD似的一个哆嗦，摇着头说道。
“不了不了，好兄弟，我真没有那个慧根，练不了你的神功。”
“呵呵！”
不信算求！
叶炜不再废话，随手从室友们桌上捡了三本书塞进挎包，然后便出门去了食堂。
白天一整天的课。
晚上还要“出一趟远门”。
叶炜和方长他们约好了，大家一起凑个四万银币，采购一些曙光城的特产，运到巨石城去换成筹码。
81号钢铁厂和地精科技同时委托他们帮忙采购二手设备，并愿意按照1枚筹码3银币的兑换率，用银币结算。
这个兑换率包含了50%的运费。
具体的操作方法是，牛马小队们先到巨石城，然后从拍卖行那儿拿到次日的竞拍清单，拍照之后下线，发到论坛的私聊窗口里，由两位委托人决定拍哪个，心里成交价多少，具体怎么拍。
这一来一回，保守估计也能有两倍以上的利润。
想到这儿，平时一直喝两块原味豆浆的叶炜，膨胀地换成了三块钱的黑芝麻，三块钱两个的素包子也换成了三块一个的酱肉包。
一口下去满满都是香味。
太爽了！
边走边吃，叶炜寻思着一会儿到了教室看一眼论坛，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摸出来一看，消息是老妹发来的。
玖玖：“哥，你玩的那游戏是不是这个？”
玖玖：“【链接】”
包子和手机差点儿一起掉地上，叶炜连忙腾出手，打字回道。
“你从哪儿弄来的链接？？？”
玖玖：“群里。0、0”
夜十：“赶紧退了，小孩子不要玩。”
玖玖：“你才小孩！我成年了！（怒）”
叶炜心中暗道一声遭，自己这话好像起了反效果。
这家伙绝逼跑去填表了！
一想到自己的ID，叶炜顿时慌了。
这尼玛不当场社死？
“玖玖，咳，你听老哥说，这游戏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而且对萌新极其不友好，你还是以学习为重。”
玖玖：“哦。”
叶炜：“……”
淦！
叶炜急的抓耳挠腮，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要不……
求光哥给自己开后门发张改名卡？
可这不太好吧。
眼看着快到教室了，叶炜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冷静。
Beta0.2版本之后预约玩家数量暴涨，百万大军排队预约，每天30~40个激活码的发放速度，挤进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排着排着，估计她就放弃了。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叶炜总算是放下心来，在教室中间找了个四个连着的位置将包丢上去，然后用手机登录了《废土OL》的官网。
七点整。
光哥的更新公告总算是发出来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给他们发了个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恭喜“燃烧兵团”成为封测服首个LV2兵团！（由于兵团长选择公开成就，因此该成就作为团体荣誉计入名人堂）】
泉水指挥官：“我靠！这么快！？”
边缘划水：“开东西了吧！”
尾巴：“噫！白熊骑士团才刚到红河镇！居然有人已经LV2！!!!∑(?Д?ノ)ノ”
斯斯：“阿尾快醒醒，我们不是兵团，我们是注册在行商工会的商队。”
尾巴：“嗷嗷，我搞混了。_(:з」∠)_”
方长：“滚蛋，打得好就是开东西了？这叫实力！（得意）”
玛卡巴子：“没天理了，兵团系统太强了，生活职业玩家水生火热，呜呜呜，求求策划削一刀吧！”
峡谷在逃鼹鼠：“淦！你损人不利己啊！”
羡慕归羡慕，鼹鼠的骷髅兵团也快LV2了，就差两个任务。虽然没能拿到名人堂成就，但到了LV2给的预算还是很香的。
然而——
也许是听见了生活职业玩家们的呼声，狗策划忽然发布了一条“Beta0.21升级补丁”。
当看到“兵团系统玩法机制调整”这几个大字儿时，鼹鼠的心中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调整内容：
1.兵团新增属性界面，主要属性为“规模”、“后勤”两项。每升一级，两项属性同步成长1点，如：LV2对应的规模和后勤均为2。
2.1点规模对应10【招募上限】，1点后勤对应10【后勤点数】。招募上限决定可招募玩家数量，后勤点数可用于兑换军械。如：占用1后勤点数可兑换一套“征召兵套装”，其中包含一把LD-47步枪和120发7mm弹药。占用2后勤点数可兑换一套“支援兵套装”，包含一把LD-47j轻机枪和500发7mm机枪弹。
3.后勤点数兑换的装备及其弹药损耗将由新联盟承担，该武器平时保存在军火库中，战时由辎重部队负责运往前线，军需官NPC负责管理调配，非战时或执行特殊任务不得使用“兵团装备”。
4.每升一级可获得一枚点数，可自由分配在“规模”、“后勤”，亦可消耗用于提升“学说”。
5.学说代表着兵团发展的倾向性，如擅长大规模作战的玩家可选择“轻步兵学说”下的人海先锋，获得“100%规模加成”，带着你的队友们不当人。也可以选择该学说下的特种作战，获得“轻步兵装备点数花费-50%”的BUFF，带着你的队友们神挡杀神。
擅长闪电战的玩家可选择“机动作战学说”下的装甲矛头，获得“-50%装甲单位点数花费”的buff。也可选择稳妥一点的步坦协同，将一半的点数折扣分给轻武器。
“火力优势”学说分为火力覆盖和步炮协同，推荐将技能点留给“后勤”，多配几门炮和弹药箱，反正你们也用不上“规模”。
6.LV2、LV10、LV20兵团分别可解锁一个学说槽位，每个兵团能够携带的学说数量有限，玩家可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搭配。但请记住，一旦选择了学说大类，就不可以选择其他大类下的专属分支。是在前线冲锋陷阵，还是在后方当打炮的工具人，你总得选一个。
】
叶炜将更新公告从头看到了尾，大概了解了这次更新的内容。
简单来说，狗策划希望玩家们在玩法上做出取舍，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优势。
不过那个装甲矛头……
他们有坦克吗？？
叶炜表情微妙地翻了翻官网资料库。
新联盟目前唯一能称上装甲单位的，也就那几辆扛着四联装防空炮的卡车。
还是说以后会有？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毕竟现在还是封测阶段，没有开发出来也正常。
真正让叶炜注意的是那个点数系统。
之前他们打仗都是打之前发子弹，打完了官方发的就用自己的，战役结算界面分出一笔20%的收益给装备损耗的玩家补偿。
而这次更新做出了一个玩法机制上的改动，那就是将私人装备和兵团装备分离了。
“……兵团装备可用点数兑换，由新联盟委派军需官负责军火库的管理，以及对库存进行补充。”
“这是把私人装备和兵团装备给区分了？”
以后不能用战役结余的弹药去做战役之外的任务了。
叶炜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讶，立刻切到了官网评论区。
果然，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儿。
伊蕾娜：“虽然更新了很多，但总结一句话就是‘兵团不得经商’。（滑稽）”
精灵王富贵：“不过可以从事本职以外的其他职业，但不能用公家的枪和甲。（滑稽）”
捡垃圾99级：“哈哈哈，两个加急，前面的兄弟让一让。”
峡谷在逃鼹鼠：“看完了！简单概括下好了，这次改动两个重点，一个是后勤大权收归中央，划拨预算改为集中采购和统一调配，再一个是兵团装备与个人装备分离。以后补给点购买的装备会存在指定的军火库，由军需官NPC看管核查，特定的情况才能使用！”
“点数兑换的装备与兵团绑定，不得交易，正常损耗会补，恶意损坏需双倍赔偿，由AI进行裁定。”
雷电法王：“我靠！发银币改成发点数了？兵团系统史诗级削弱啊！（惊恐）”
峡谷在逃鼹鼠：“其实也没削，只是服务器的人多了，把规则的漏洞给堵上了而已。”
以前发预算，玩家能自由支配军费，自己去买装备。人少的时候还好，现在服务器人多了，难免存在权力寻租的空间。
比如A兵团和B玩家商量，我们找你采购，你们给我们回扣，钱就从军费里溜到了个人账户。
现在军费改成了点数，采购和后勤以及武器保养均由联盟集体负责，也就不存在拿着军费替自己赚钱的问题了。
对于一开始就没打算耍小聪明的人而言，这条改动也谈不上削弱，反而因为后勤系统交给了AI负责，玩家可以更专注于前线。
雷电法王：“靠！限制这么多，鬼才去玩兵团系统，我直接放着你们上前线，我自己去跑商不香吗？”
叶炜一看这句话顿时乐了，忍不住抠字回了句。
“我盲猜你姓柳。（滑稽）”
雷电法王：“？”
峡谷在逃鼹鼠：“你这不是没拿到封测资格吗？你都进不去游戏你代表我们个锤子。（滑稽）”
雷电法王：“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在游戏里我会怎么做！哎，你们这些欧皇！也就运气比我好，换我进去早满级满装备毕业了！”
方长突然冒了出来。
“战时状态下，为联盟而战是每一位公民的义务，放弃义务即视为放弃全部，这个全部包含游戏内一切财产。不要总觉得自己聪明，也别总觉得自己能代表别人，你的人生除了耍滑头之外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玩个游戏都这样真没必要。（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赞同方长老哥，而且玩法调整并不影响兵团系统的收益，战役的奖励体现在结算界面，人口、资源、土地等等都是有可能的。再补充一个冷知识，银币只是新联盟的货币之一，你对联盟的贡献，联盟记的比你还清楚。（滑稽）”
他没吭声了。
但他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明明这次更新收走了兵团的后勤大权，这些T0、T1的玩家一点儿也没觉得难受。
反而是他这个连封测资格都没有的云玩家在替他们“鸣不平”。
难道他们就不想多赚一点吗？
银币可是能换成钱的啊！
叶炜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虽然并不认同。这家伙也许有点小聪明，还有点世故，但格局还不如他一个学生。
假设规则出现了公开的漏洞，并且有人利用它赚取了收益，你不利用你就吃亏，你就会在竞争被淘汰。因此即便知道钻空子损害的是集体的利益，个人也难免会出于“个体的最优解”，做出对集体最不利的选择。
当所有人都陷入囚徒困境，没有人会成为真正的赢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双输。
对于Alpha轮测试的玩家们而言，新联盟是他们凭着一砖一瓦的努力，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土上建立的乌托邦，这款游戏的意义也远远不只是一款游戏，他们的眼中也远远不止有那几枚银币。
就算没有任何奖励，他们也愿意拿起步枪，为守护脚下的土地慷慨赴死。
亏点装备和经验。
总比服务器重置要好。
……
401号避难所。
忙活了一下午的殷师傅，总算是将新的燃料棒换了上去，重启了避难所的反应堆。
随着空气净化系统开始运转，避难所里恢复了光明，楚光也总算是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401号管理者权限已获取。】
“搞定了……话说管理者权限你准备怎么办？”殷方看向了楚光，“这里的管理者已经死了，如果他们没有设定遗言的话，一般默认是按照编号顺位由活着的居民继承——”
就在殷方给楚光出谋划策的时候，楚光伸出手，轻轻一挥熄灭了头顶的灯，又轻轻一挥将它打开了。
殷方看的目瞪口呆。
“……你从什么时候弄到的？”
“你的反应就好像第一次见我在别的避难所里用管理者权限一样，之前在117号避难所不也是一样的吗？”楚光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殷方表情有些古怪。
“117号避难所不是因为上任管理者的遗言吗……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放弃了对细枝末节问题的追问，殷方跟着楚光前往管理者办公室，回收了那里的黑箱。
4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办公室和117号避难所完全不同。
这里的装修风格以简约为主，比起办公室更像是实验室或者档案室一样的地方。
殷方一进门就瞄准了桌上那台通体银色、方头方脑的咖啡机，整个人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喜，爱不释手地一把将它抱在了怀里。
“KW-8241T型！我在杂志上见过它！太不可思议了，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杂志？”
殷方喋喋不休地说道。
“当然是战前的杂志，这种型号的咖啡机比起KW-8241原型多了4种特殊烘焙工艺，外观上更是专为研究人员设计的学院风！你看这科幻的造型，外行甚至找不到出水口在哪儿！呃，不过它好像出了点故障，但问题不大，修一修应该能用……我能带走它吗？”
说着，他一脸希冀地看了过来。
“……随便你好了。”
楚光斜了这家伙一眼。
反正自己也没有收藏这东西的嗜好。
想要就拿去好了。
……
一台咖啡机占用不了多少负重，楚光将黑箱一起回收了之后，带着殷方返回了地表。
避难所已经重启。
等回去之后，他会安排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来打扫这里，并将新生产的休眠舱安置到各个房间。
重获新生的401号避难所，将作为B轮测试部分萌新的新手村，容纳至少一千名新玩家。
至于避难所内的种植区，楚光打算用来育种，为长久农庄西侧的大片农田供应优质的种子。
坐在妮蔻的背上，返回404号避难所的途中，楚光打开了动力装甲头盔的信息传输功能，抽空看了一眼论坛。
淡蓝色的视窗直接投射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楚光挑了几个眼熟ID发的帖子看了一眼。
对于Beta0.21版本的改动，玩家们各有各的解读，也各有各的观点。
不过，无论他们的观点是什么，对兵团系统的改革都势在必行的。
新联盟是一个团结的集体，需要的是团结的士兵，而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军阀。
将后勤大权收回联盟中央，由专门的后勤部门统一调配，是楚光军事改革计划的第一部分。
之后他还会拿出更多的措施，在制度上确保各兵团之间能够协调配合，选择兵团系统的玩家能够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
让楚光比较意外的是泉水指挥官的帖子。
这家伙平时很少写攻略，这次倒是写了挺多字。
除了对兵团系统的各分支学说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这位老兄还在帖子的最后断言，这次Beta0.21版本的调整是在为新的资料片做准备。
而资料片的内容。
很可能与“北伐”有关！
将帖子从头看到了尾，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
“还挺聪明。”
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
翌日。
曙光城北。
平整的机场跑道旁边，坐落着新联盟的军营。
目前驻扎在这儿的是重组之后的第一、第二兵团，以及身穿轻、重型外骨骼的近卫兵团。
和玩家们不同，这些士兵们不但穿着统一的军装，手中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装备。
站在楚光的旁边，瓦努斯神色颇为得意道。
“如何？”
望着校场上那一片枪旗如林，穿着动力装甲的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没有吝啬自己的褒奖。
“很好！”
站在这里的士兵一共有397人。
在瓦努斯等军团前军官的训练之下，他们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意志，都和数月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甚至还觉醒了几个。
作为常备兵团，这些原住民士兵承担的主要任务是防守，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楚光会放松对他们的要求。
废土上的威胁远远不只是掠夺者。
尤其是在遭遇了火炬之后，楚光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玩家们的战斗力虽然强悍，而且有着“不死”的优势，但常备兵团的建设也不能因此松懈了。
玩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线。
总有玩家做不到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只能由这个世界的人去完成。
检阅结束之后。
楚光趁着大家都在，召开了作战会议。
除了第一、第二兵团的兵团长之外，包括后勤部的卢卡等新联盟的高层，也都参与了进来。
没有浪费时间在开场白上，楚光直接进入了正题。
“火炬的武装力量偷袭了我们护送燃料棒的运输队，残余武装向北方逃窜。虽然只有八个人，但他们的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如果放任他们和嚼骨部落的人汇合，恐怕会在今年秋季给我们造成大麻烦。”
“目前蛇氏族与红河镇的战争僵持不下，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如果我是他们，我大概率会选择在西洲市休整的牙氏族作为扶植对象，挑唆他们南下，继续去年那场戛然而止的战役。”
“既然这场仗早晚要打，那就在他们的地盘上打好了。”
军营内的众军官脸上纷纷浮起了激动的神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尤其是扳手。
年初的那场攻势中，坚守在长久农庄的警卫队损失惨重，他不少弟兄都在那场战役中倒下了。
然而那些狡猾的恶棍们见到黑蛇的溃败，竟然夹着尾巴转身逃了！
这一刻他已经等的太久了！
看着自己战意高昂的部下们，楚光双手撑在了地图上，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北伐将在下个月开始，目标是将盘踞在西洲市的牙氏族一个不剩地驱逐！”
“在北伐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准备至少30架飞机，50辆卡车，五百万发弹药和炮弹——以及将我们的铁路铺到远溪镇！”
“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河谷行省南部的格局，关于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命运。我希望你们克服一切困难，竭尽全力完成备战工作。”
“既然大裂谷和巨石城都不愿意去管那群臭狗屎——”
楚光的右拳落在了地图上，眼神坚定地说道。
“那就我们去！”

第301章 实在不行，就把自己想象成导弹
曙光城北。
一群流民出现在了巡逻队的视野。
事实上，早在这些人途径远溪镇的时候，执勤的哨兵就发现了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从森林中横穿，只能沿着大路走。
往常虽然也有流民陆陆续续地加入曙光城，但像这样三百多号人一起走的却很少见。
不敢掉以轻心，背着仲裁者步枪的巡逻队长，带着五名小队员迎了上去，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喊话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喊话的同时，他仔细观察了下对面那群人。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人和小孩……不太像是掠夺者，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队伍中为首的那人上前了几步。
“我们是西洲市的幸存者，掠夺者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你们在电台广播里说，你们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恳请你们能收留我们。”
“西洲市？那儿还有除了掠夺者之外的活人？”一名巡逻队的警卫小声嘀咕了一句。
另一名警卫低声说道。
“听起来确实很奇怪，也许牙氏族的人手不足以控制整座城市……那儿不是还有抵抗组织吗？”
巡逻队的队长同样感到疑惑，但他还是通过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将情况如实上报给了上级。
没有等待很久。
上级很快下达了收留的指示。
得到命令之后，巡逻队长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愿意收留你们，但前提是你们愿意交出身上的武器。”
流民群体中一阵骚动。
一些人的眼中浮起了明显的犹豫。
放弃武器，就意味着将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然而为首的那个男人却很干脆，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便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只要你们能够保证我们的安全。”
这些警卫的装备比他们精良太多了，自己这边的铁管步枪和他们一比完全就是烧火棍，就算留着也没有任何用处。
巡逻队长点了下头。
“这是肯定的。”
“新联盟会庇护每一名遵守秩序的居民。”
“请随我来。”
……
“流民之家”位于曙光城的西北侧，紧靠着农庄西侧的安置村，离农庄北侧的贸易站和商业街不远。
作为安置流民的宿舍式公寓，这里的人均居住面积不大，一间房里塞了四张床。
不过没有人挑剔。
能遮风挡雨的屋子，还有干净的床铺和被褥，每间房甚至都有窗。
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们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大多数情况下，能借到的铺着稻草的畜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够有屋子睡，他们想都不敢想。
流民之家的工作人员同样没想到，巡逻队那边居然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三百多个饿着肚子的流民，为统计、做饭、分宿舍的事儿，几个工作人员忙的手忙脚乱。
由于人手不足，同属后勤部的贸易站的工作人员，也被临时抽调了一部分人手过去帮忙，照顾老人妇女和孩子们。
“乖哦。”
看着缩在母亲怀中熟睡的孩子，霜河摸了摸他的头，将一瓶双头牛奶塞到了他母亲的手中，柔声说道。
“拿着吧。”
这原本是她的晚饭。
不过她少喝一瓶没什么。
女人的眼中闪烁着泪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收下了。
“谢谢。”
霜河弯了弯唇角。
“不用谢，我们当初也是这样被管理者收留的。”
不过那时候的条件没现在这么好就是了。
没有打扰熟睡的孩子，霜河打算去照顾其他人，女人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一下，我们刚才在路上……遇上了一伙人，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有八个。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们的人，但他们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黑色的盔甲？
霜河惊讶地看着她，认真说道。
“我会将情况汇报给警卫队的。”
流民们很快得到了承诺中的热水和食物。虽然只是一碗青麦粥，但比起他们在路上吃的树根和树皮已经好太多了。
汤汁里甚至还有股肉香味！
所有人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
等他们吃完了，卢卡会带人对他们的身份进行登记，并根据他们的能力，给他们介绍或者安排合适的工作。
公寓旁边的治安所。
流民的头领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一脸惴惴不安的表情。
就在十分钟之前，他被请到了这里，并从执勤的警卫那儿得知，新联盟的管理者想和他聊聊。
这时候，门开了。
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走了进来。
一眼便认出来这位就是新联盟的管理者，男人惊讶之余连忙起身，甚至想跪下行礼，不过楚光却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坐着就行，我只是来这里了解下情况。”
刚开完确定北伐计划的会议，楚光便听闻了流民的事情，于是就过来看了一眼。
老实说。
在看到了他们的情况之后，楚光更加坚定了北伐的决心。
到不完全是因为善良或者心软。
从战略的角度考虑，南边有巨石城，往南扩张的阻力太大，新联盟只能向北增加自己的战略纵深。
若是任由那些掠夺者继续烧杀抢掠下去，整个河谷行省中部恐怕会变成一片无人区。
再肥沃的土地，也得有人去种才行。
执勤的警卫替楚光搬来了一台铁凳子，楚光点头谢过，坐在了男人的对面，开门见地说道。
“警卫应该告诉过你我的身份，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的名字是？”
男人神色恭敬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斑马，大人。”
楚光嘴角轻轻牵了下，表情有些怪异。
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位管理者表情中的微妙，男人连忙继续说道。
“还请大人赐名！”
楚光随口说道。
“嗯……那就马班吧。”
这人长得也没啥特点，不高不矮，属于丢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楚光实不知道起啥名字好，干脆给他名字掉了个顺序。
然而令楚光意外的是，这家伙还挺喜欢这个新名字，一脸欣喜地说道。
“谢谢大人！”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闲话先说到这儿，和我说说西洲市的情况吧。”
马班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了起来。
“您想了解哪方面？”
楚光问道。
“那里有多少掠夺者，有多少幸存者。”
“掠夺者……您是说牙氏族吗？恐怕数量不少，”马班表情沉重地说道，“原本年初的时候，他们还只有十个千人队，但后来雪化了，不少邻省的掠夺者投奔了他们，现在怕是有两三万。”
楚光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和他从“难兄”那儿了解的差不多。
能在废土上拉起一只上万人的军队，嚼骨部落的实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这些人不但接手了军团远征军的装备和指挥人员，还得到了火炬教会的支持。
这场战役不会轻松。
马班顿了顿，继续说道。
“幸存者的话……应该也有不少，我知道的就有四五千人，实际上应该更多一点。”
“这么多？”楚光惊讶地看着他，“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躲过掠夺者追捕的？”
马班解释说道。
“西洲市的地下交通网络串联着地下商业街和住宅区，我们熟悉那里的地形，借助地铁与掠夺者周旋。那些掠夺者的火力虽然比我们强的多，但也只摧毁了我们地表的家园，地下世界仍然在我们的控制下……”
楚光这时才想起来，西洲市只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市，那里没有超高密度的住宅，也没有释放变种黏菌的母巢。
换而言之那里是没有啃食者的。
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异种。
“既然你们能够和掠夺者周旋，你们为何突然选择离开。”
马班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苦涩的表情。
“因为鼠疫……没人愿意背井离乡，但西洲市爆发了鼠疫。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邻居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借给我们，我们只能离开那里。”
鼠疫？
楚光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强人所难是不是对他隐瞒了什么。
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让他袭击掠夺者的粮仓，可没说过让他骚扰当地的幸存者。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尸体的堆积本身就容易遭至鼠患、虫患以及瘟疫，就算没有强人所难这只肥老鼠，西洲市的老鼠和蟑螂也不会少。
它能发展的小弟数量有限，不能武断地把所有老鼠干的坏事儿，全都算到他头上。
只不过这家伙完全没在论坛上提这事儿啊……
就在这时，楚光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听到了我们的广播？”
之前新联盟成立的时候，他让人设立了广播站，宣传新联盟的流民安置政策，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拥有收音机的幸存者聚居地不多，而且就算有，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的。
比如老水蛭的城堡里有收音机，但他绝对不会把那玩意儿插上喇叭放给所有幸存者们听。
被《联盟之声》吸引过来的大批移民，这应该是第一次。
“是的，”马班点了下头，感激地说道，“您的广播让我们下定了决心，虽然大伙儿们一开始也怀疑会不会是掠夺者放出的烟雾弹，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感谢您兑现了承诺。”
“不客气，承诺过的事情我肯定会做到，”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懂无线电？”
马班立刻说道。
“懂一点。”
楚光接着问。
“识字？”
马班：“能读写。”
太好了。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愉快笑容，赞许的点头道。
“很好！”
楚光现在正需要一个能力足够的当地人，替他联合西洲市的抵抗组织成员，配合新联盟将于下个月展开的军事行动。
不过，北伐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和外人讲。
楚光思忖了片刻，决定先考察下他的能力，于是开口说道。
“一会儿我会让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联系你，你配合他们完成新居民身份信息的登记。”
听到这句话，马班心中一瞬间激动了。
好家伙。
这是要提拔自己？！
心中兴奋之余，马班连忙点头道。
“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楚光从椅子上起身，笑了笑说道。
“嗯，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
官网论坛：
【更新地标：
东区种植园（特产：大脑菌、大力丸）：心灵干涉塔已经重启，禁止狩猎第三生态保护园三公里范围内的铁背猿，违者一只罚款100银币。
401号避难所：（推荐新手怪：啃食者、野猪、灰猴）（禁猎：三公里范围内的铁背猿，违者罚款100银币。）
】
【联盟动向：
“流民之家”接收了397名来自西洲市的流民。
新联盟缴获“可变温外套”生产设备，现可在NPC商店购买。
“北伐计划”将于30日内启动！目标西洲！
】
【今日推荐菜谱：西红柿炒蛋、盐烤鸟翅】
尾巴：“噫！尾巴前脚刚走就更新地图了吗？!!!∑(?Д?ノ)ノ”
斯斯：“北伐计划……这是又要出新资料片吗？”
落羽：“我才刚拿到VM！这也太刺激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哈哈哈哈，涨了涨了！（激动）”
少扯犊子：“啥啥啥，啥涨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银币啊！众所周知，开新地图、出资料片，游戏币的交易行情都会跟着上涨！可变温外套，一听起来就牛逼！而且马上要打仗了，银币的价格肯定能冲一波。（得意）”
少扯犊子：“嗐，我还以为涨水了，吓得我又把公告看了遍。（骂骂咧咧）”
玛卡巴子：“放心了，不影响我种田！”
狂风：“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但可变温外套……其实就是蓝外套吧。”
伊蕾娜：“懂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新手装出门爆衣了，所以利空藤藤小屋？（滑稽）”
精灵王富贵：“抛售藤藤股！（滑稽）”
藤藤：“等等，你们买我做的衣服，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没得选吗？QAQ”
夜十：“怎么会！藤藤做的衣服超好看！上次去巨石城，方长老哥盯着看了半天。（滑稽）”
伊蕾娜：“我觉得你们都不对劲，但我没有证据。（滑稽）”
藤藤：“(*?ω?)?╰ひ╯”
方长：“（害怕的不敢说话.jpg）”
虽然并不是更新的公告，但公告发出之后，仍然引起了不少玩家的讨论。
蓝外套竟然开放购买了！
作为新手福利之一，自适应调节温度和透气性的蓝外套，可以说是玩家在新手期唯一能接触到的黑科技了。
除非是极寒或者极热条件下，一件蓝外套足以满足萌新对衣服的需求。
不过这玩意儿之前一直是有限的，平均每个人就三套，装备损毁不可修复，也不可重新购买。
因此绝大多数玩家都舍不得穿着蓝外套出远门，打架之前都会换身衣服。
搁以前没有棉布的时候，一个二个都披着兽皮，穿的比掠夺者还像掠夺者。
至于心灵干涉塔就更有意思了。
看设施的描述，似乎能够对特定精神频率的异种施加心灵暗示，向其传输负面情绪以达到驱赶的效果。心智越低的异种受到影响越强烈，心智越高的异种能够理解的情绪越多。
仔细想想这玩意儿简直是神器！
既然能通过恐惧的情绪把野怪驱赶到安全区之外，岂不是也能通过欢愉的情绪把它们聚集到特定的区域？
好家伙。
只要把心灵干涉塔反着开，以后刷怪岂不是更方便了！
说不定还能给异种们灌输不纯洁的心理暗示，让区域内的特定种群繁殖加速繁衍！
除了“蓝外套能买了”和“心灵干涉塔”这两件大新闻之外，玩家们议论的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北伐这件事儿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新资料片要来了！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哈！真特么让我给猜中了！兵团系统大改果然是在为新资料片做铺垫！（得意）”
我最黑：“牛批牛批，牛的一批。”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老白你们点的啥学说？”
老白：“轻步兵。”
峡谷在逃鼹鼠：“我靠，我还以为你们会选机动化！（惊讶）”
方长：“你对版本的理解还不够，兵团系统规范的是联盟的装备，并没有限制私人装备。换而言之，我们可以用银币自己买步枪，自己掏钱买弹药。”
边缘划水：“淦，那你们的后勤点有毛用？”
方长：“有用啊，谁说没用了！比如，点出轻步兵学说下的‘特种作战’分支，轻步兵装备花费-50%。打对折什么概念？25后勤点数就能兑换一套含有五式外骨骼的‘轻骑兵’套装！虽然只能在战时或者特殊任务中使用，但没有贡献等级限制，装备损耗由联盟承担。”
当然，装备坏了有个补充时间，越是高端的装备补充速度越慢，所以能爱惜点还是得爱惜点。
人死了没事儿，反正就三天。
但装备坏了，可是要掉战役评分的。
换而言之就是扣钱。
老白：“除了轻骑兵套装，‘重骑兵’套装也有轻步兵装备的标签，原价200后勤点，打折后只用100点，商店买得高级公民加十万银！用后勤点数兑换，可比用银币买便宜多了！（龇牙）”
兵团每升一级加1规模1后勤，相当于10人10个点数，最快到LV3就能换一套轻骑兵外骨骼。
每十级为一个阶段，从F阶升到E阶额外奖励10个技能点，全都扔到后勤上就相当于多出100个后勤点，直接能换一套“重骑兵”。
兵团等级比个人序列等级升级容易多了，方长研究过经验曲线，门槛基本上都在升阶的时候。
到北伐计划开始之前，只要不是太摸鱼，升到LV10晋级E级兵团不是什么难事儿。
简而言之，轻步兵学说下的“特种作战”相对于“人海突击”，是专门为规模不大、打算走精锐路线的兵团设立的。
但如果愿意自筹部分军费，自己购买弹药和基础装备，把规模强行拉上去，游戏官方也不会干涉。
只要能减小战损，取得更大的战果，用高额的收益覆盖掉自掏腰包的成本，对于选择这条路的玩家来说未必会赚的少。
峡谷在逃鼹鼠：“哎，有钱人，惹不起惹不起……我老老实实点机动作战好了。”
负债大眼：“人海右线yyds！魔鬼二十五步！真男人就该拼刺刀！（滑稽）”
边缘划水：“滚滚滚，别瞎起哄，老子想想在决定。”
WC真有蚊子：“哈哈哈！这还用想吗？要我肯定盲选‘火力优势’！老白，申请退队，我要单飞！”
老白：“准了。”
WC真有蚊子：“靠！无情啊！你都不挽留下！”
老白：“挽留啥，你又不上前线，跟着我们限制了你的发挥，在后面打支援也挺好。（斜眼笑）”
狂风：“赞同！”
WC真有蚊子：“地精兵团招飞行员和炮手！飞行员敏捷系优先，炮兵没限制，报名的私信！”
落羽：“我我我！LV3的萌新可以吗？”
WC真有蚊子：“冇问题！包教包会！（龇牙）”
……
蚊子确实没有开玩笑。
第二天，临近军营的机场跑道上就站了百来个小萌新，虽然不少人忐忑地逛了一圈之后又走了，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蚊子清点了人数。
一共71人。
其中50个人都是来当开飞机的敏捷系新人，其余的都是奔着打炮来的。
不错！
很有精神！
蚊子兴高采烈地看着这些菜鸟们，清了清嗓子喊道。
“开过飞机的站左边，没开过的站右边。”
一名萌新举起了手。
“教练！滑翔机算吗？”
“我跳过伞！”
“我玩过战雷！”
很满意这些新人对自己的称呼，蚊子嘿嘿一笑说道。
“那我重新说一下，开过的站左边，没开过的站右边，游戏里开过的站中间！”
人群再次站队。
一番稀稀拉拉的拥挤，左边仍旧站着几个，右边则是压根儿没人了。
蚊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游戏里开过也算开过，0.1基础再怎么也比0基础要好那么一丢丢，至少能避免一些常识性的错误。
比如过载把自己弄“掉线”。
比如为了省弹药挂着航弹降落。
什么？
问能不能开回来？
这对地精兵团来说很重要吗？
他自然会给那些会开飞机的“高玩”准备最齐全的装备，并尽可能地给菜鸟们的飞机“偷工减料”，争取将摔飞机的损失降到最小。
实在不行，还能给电池和马达安个降落伞。
爽完了求陆军过去捡回来。
“不管你们会不会，我会从头开始教，这玩意儿不是喷气飞机，开起来其实不难，难的只是把飞上去的飞机开回来。”
“但问题不大！”
“实在笨的话，就把自己想象成导弹！我相信多死几次，就算栓条狗在操纵杆上，它也该学会怎么开了！”
萌新们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表情。
把自己想象成导弹？
这也太刺激了！
站在一旁的夺命小声提醒道。
“新兵团规模上限只能招10个人吧。”
算上追魂、杀神、劝架，他们新成立的地精兵团已经有五个了，受到规模上限的影响，最多能再招五个进来。
然而蚊子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只是翻了个白眼。
“别那么死板，编制内10人而已，其他人只是用不了兵团系统的装备，又没说不能招预备役？一个月还不够我们兵团升到LV10？等级够了，人慢慢拉进来就是了！”
卧槽？
还能这样？
夺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版本理解简直了。
蚊子则是一脸淡定。
LV10可能夸张了点。
但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半个T0玩家，LV7、LV8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本来兵团等级也没有个人等级那么难升，组队刷高贡献任务，很容易就上去了。
蚊子对于自己的实力和财力都充满了自信。
而且就在昨天，他还拿到了一笔三十架飞机生产订单的预付款！
新联盟军方要求他对WX-2型飞机进行改进，提升飞行高度和航程，确保能对100公里外的战场进行十分钟以上的有效支援。
十分钟？
简直太小看他了！
这游戏里的固态氢电池简直和外挂似的。
传统电池的氧化剂都装在电池里，这玩意儿的氧化剂直接吸空气里的氧，等于用一张膜代替了整个“电池正极”，节省下来的空间能够全部用来装还原剂。而作为还原剂的氢，能量密度将近汽油、柴油的2.7倍！
一个不算冷的知识，现实中电池的能量密度别说超过汽油，能直接被后者甩开一个数量级。
但在《废土OL》里却是另一回事儿，NPC工厂生产的电池储能效率完胜燃油！
因此，地精科技的飞机也彻底走上一条现实中未曾设想的道路。
“三十架飞机的订单还是太保守了！咱先下单买他个一百台马达、一千个电池组！”
站在一旁的劝架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
“预付款有那么多吗？！”
蚊子呵呵一笑。
“谁规定了一定得用预付款？我自己掏钱不行嘛？”
幼稚！
等飞机造出来，订单不就有了吗？
夺命佩服地竖起了拇指。
“牛逼！”
这尼玛也太有钱了！
沐浴着小弟们崇拜的视线，蚊子得意地说道：“滑翔机的载弹量太少了，从这儿到西洲市最南端得一百公里！”
“光小飞机哪够，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

第302章 战争准备
1942年前后，一名德军飞行员需要经过长达六个月的训练，以及两个月的航空科目学习，然后才能获得进入A/B级飞行训练学校的机会，驾驶轻型飞机接受训练。
当飞行时长超过上百个小时，这名飞行员才能拿到自己的飞行员证书和飞翅勋章。
而在此之后，他们还需要进入C级飞行学校接受各种机型的培训，然后才能驾驶双引擎战斗机或者侦察机奔赴前线。
不过随着战况吃紧，燃油、飞机等物资短缺，这种情况很快发生了改变。当小胡子听完戈林的报告之后，干脆下令解散了C级飞行学校，而之后B级学校的轻型飞机也陆续换成了滑翔机。
据说到了战争末期，平均每名德军飞行员在前往前线之前的训练时间仅160个小时。
160个小时，还是有些多了。
在蚊子看来，80个小时的训练时长完全足够，剩下的80个小时可以在敌人的头顶上训练。
也省点子弹和电。
滑翔机的速度并不快。
只要保持冷静，按照他教的方法来，问题不大！
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蚊子向他的小徒弟们讲解了飞行的基本知识。
几个在现实中开过滑翔机或者玩过飞行模拟的玩家，时不时还会插嘴补充个两句。
为了加深理解，蚊子将他仅有的四架训练机从机库里拖了出来，让有志跟他一起翱翔天空的玩家们挨个坐上去，他挨个讲解飞行的操作。
虽然不少人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听得是一头雾水，但总之把电门踩到底，速度过白线，操纵杆往上拉就可以了吧？
对地攻击的时候用刻度线对准目标，开火扫射用曳光弹修正弹道。
听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讲了一上午，蚊子讲的口干舌燥。
这时候，两个浑身是泥的小玩家，从机场外走了过来。
蚊子瞅了俩人一眼，倒是认识。
一个是玛卡巴子，一个是无聊打老虎，俩人都是种田玩家，天天在田里忙活，据说种田等级都刷到5了。
虽然种田等级刷到10级的奖励很诱人，但真正有那个毅力在田里埋头苦干的玩家却并不多。
至于像他俩这样，把《废土OL》玩成了农场模拟器的玩家，更是少之又少了。
正要问俩人有啥事儿，玛卡巴子便笑嘻嘻地举起了手。
“教练！我们能跟着一起练吗？”
无聊打老虎：“好兄弟！带带我们吧！”
“可以啊，来者不拒！”蚊子嘿嘿笑着，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小韭菜，不过心里头还是有些奇怪，“话说你俩不是天天在田里忙活吗？咋想着来学开飞机了。”
而且还是力量系的。
力量系开个锤子飞机。
去炮兵组打炮不香吗？
面对蚊子老兄好奇的视线，无聊打老虎嘿嘿一笑说道。
“我们打算买一架飞机撒农药！”
玛卡巴子兴奋地点头：“我和这老哥一样！”
蚊子愣了下，刚想吐槽这帮家伙竟然用他的发明去干这么没追求的事儿，但很快想起来，现实里滑翔机好像就是撒农药的……
挠了挠后脑勺，蚊子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行吧……反正我顺带教了。”
玛卡巴子大喜抱住了他的肩膀。
“谢啦兄弟！”
“淦！你特么能洗个手再占我便宜吗！弄得老子一身泥！”
挣脱开的蚊子掸着身上的泥，朝着嬉皮笑脸的玛卡巴子翻了个白眼，“你们想学什么？只是开？还是其他科目一起练？”
玛卡巴子：“你这还有啥科目？”
蚊子：“多着呢，对地攻击科目有近空扫射，弹道矫正，俯冲投弹——”
没等蚊子把话说完，无聊打老虎便连忙点头道：“学！这个也学！”
玛卡巴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又不上前线，学这个干啥？”
无聊打老虎兴奋道：“谁说不上前线就用不上了？洒农药不就用上了！而且万一有什么野猪啊或者别的什么异种跑进田里，咱们两条腿追不上，就直接上飞机锤它！”
玛卡巴子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牛逼！”
惊了的不只是玛卡兄弟，还有站在一旁的蚊子。前一秒还觉得他俩没追求，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他们了。
蚊子一脸惊喜地扶住了老虎兄的肩膀，也不顾他身上的泥，兴奋地用力拍了几下。
“就冲你这份觉悟，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放心吧兄弟，我一定将你们调教成王牌飞行员！”
老虎兄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夸张，王牌飞行员不至于，我们当一般飞行员就行了。”
蚊子嘿嘿了一声。
“那怎么行，别人有的你们也得有！”
“从我这儿毕业的每个学员都是王牌飞行员，我们的毕业证书就是王牌飞行员毕业证！”
“放心吧，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有证！”
玛卡巴子：“卧槽！这也行？！”
无聊打老虎：“6666！”
“低调，低调，嘿嘿。”
看着自己的俩个新徒弟，蚊子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没想到这游戏里好学的小玩家还挺多。
他想好了。
这游戏里似乎还没人干培训机构的，军事学校和扫盲班那儿都是NPC在听课讲课，语言不通、没几个玩家过去凑热闹。
然而，想当硬核玩家，不学点本事怎么行！
既然大家都忽视了这块市场，那就干脆由他来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好了！
以后从他这儿毕业的人各个都是“王牌飞行员”，而他就是王牌飞行员的校长！
……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蚊子便解散了队伍，带着自己师门下的四个大师兄，四处抱大腿求带飞去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冲兵团等级，组队刷高贡献任务，争取赶在新资料片之前把兵团等级冲到LV10，从F阶段升级到E阶段。
顺便也磨合下队伍。
这游戏和其他MMORPG不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氪金装备，也没有一刀999的屠龙宝刀和吸血+99%的不死甲。等级和装备虽然提高了玩家们的战斗力上限和下限，但并不代表着绝对意义上的无敌。
就算是版本毕业装的重骑兵外骨骼，胸口接了一发HEAT弹一样得回老家。就算是强大的觉醒者，被打中了头也得躺。
据说战前时代有护盾技术，甚至还针对不同种类的武器，衍化出了不同类型的护盾。
比如管理者那把锤子上的氮气护盾，能够有效削弱甚至格挡子弹、爆炸破片以及投掷物。
但那毕竟是NPC的装备。
众所周知，NPC的装备都是用来看的，等能在商店里买到，那都不知道是几个版本之后的事情了。
因此，对于打算奔赴前线的玩家而言，与队友默契配合比单纯提升序列等级更重要。
至于不喜欢固定队伍、对社交没兴趣的独狼玩家，也并非没有地方可以去。
第一、第二兵团的大门向所有LV5以上的玩家敞开，也有不少单机党选择NPC兵团，只是他们平时比较低调。
虽然NPC兵团以防御为主，但在战时同样会发布增援前线、运输补给的任务，完成这些任务一样能获得功勋和勋章。
如果在战斗中发现自己其实有指挥天赋，在战役结束之后带着队友和积累的功勋离队，成立自己的兵团也是可以的。
楚光几乎为每一种他筛选进来的玩家，都设计了能够让他们找到游戏体验的玩法。
用原住民的方法管理原住民，用玩家的方法管理玩家，也是他一直以来坚持贯彻的立场。
为北伐计划做准备不只是战斗职业玩家们，生活职业玩家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新资料片积极准备着……
……
红河镇边缘。
马蹄铁商会驻地的围墙外，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缓缓通过了木头搭建的岗哨。
红河镇和清泉市不同，这里没有统一的大型幸存者聚居地，矿主和商会老板们都是各自圈地，关上门各过各的。
只不过相对于当地的奴隶主们而言，大多数外来的行商和佣兵，还是更愿意住在商会老板们的家里。
虽然两者都是一样的黑，但比起被无良商家掏空钱包，大家果然还是更担心半夜睡觉的时候被戴上项圈和脚铐。
奴隶主们的驻地没什么人去，各大商会驻地门前的客人络绎不绝。
久而久之，后者便逐渐发展成了驿站，并随着常住人口的增加，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马蹄镇”算是红河镇周边较大的一座幸存者聚居地，也是最靠近清泉市的一座。
不过这里和传统意义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又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
一般中小型幸存者聚居地以排外居多，只是排外的程度不同。
然而在这里，外来人口却占到了总人口的80%。
甚至更多！
坐在驾驶位上的斯斯，一直在观察着过往的行人。
单看衣着、肤色和神态，根本分不出来哪些是本地人，哪些是从其他地方来这儿做买卖的。
就在斯斯打量着NPC们的同时，站在道路两旁的NPC们同样也在打量着她们。
尤其是那辆卡车和卡车上堆满的货物，更是引得不少佣兵和行商们的侧目。
“这卡车怎么没有烟囱？”
“估计用的是电池。”
“电卡车？！这路上要是没电了咋整？”
“短途跑跑还是没问题的……我认得这东西，好像是叫‘电骡’，清泉市北郊的那些蓝外套们弄出来的。”
“避难所的蓝地鼠吗？难怪看着细皮嫩肉的。”
“等等，你说电骡？！五万银币一辆的那个？”
“应该是的！”
五万银币！
去过曙光城的佣兵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不少人的脸上更是浮起了羡慕的表情。
在清泉市北郊，200银币就能换一把突击步枪！
这么多钱都够武装一支百人队了！
更令人羡慕——甚至觊觎的是，那辆卡车的后面，驮着整整一车的轻重武器和弹药，价值少说也有这辆卡车的两倍甚至更多。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么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坐在主副驾驶位上的居然是两个小姑娘？
虽然废土上的女佣兵也不算罕见，但和她们完全是两个画风。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平安走到这儿的！
“我，我总感觉好多人在看我们。”紧了紧藏住猫耳的钢盔，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芝麻糊小声说道。
“淡定，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这里是安全区，我们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扶着方向盘的斯斯瞟了一眼窗外。
肉肉的序列等级虽然不高，战斗力也一言难尽，但那魁梧的体型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面对一只身披重甲的大白熊，就算是觉醒者也得绕着走。
再加上车顶那挺10mm口径的“马克沁II”，和闲不住手、总爱四处乱瞄的尾巴，威慑心怀不轨之徒绰绰有余。
她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偶尔遇上走同一条路的，基本也是别人绕着她们走。
唯一碰上的威胁，也只有一群趁着夜色靠近她们的胡狼。
当时只有尾巴和肉肉在线上，情况确实有些危险。
不过好在尾巴反应够快，趁着肉肉龇牙吓住了靠近过来的几只头狼，爬上车顶抱着机枪一顿突突突地扫。
在丢下了十几条尸体之后，狼群很快一溜烟地撤走了。
有一说一，狼肉是真的难吃。
不管怎么弄都有股腥味儿。
后来她们将这些猎物卖给了垃圾城的收购站，从当地的小贩手中换了点补给，然后便继续上路了。
“喔喔喔！这里就是红河镇吗！”
“和巨石城完全不一样！都没人害怕我诶。”
从穿过岗哨开始，尾巴和肉肉就在兴奋地左瞧右看。
街道两侧是四四方方的泥土房，沿街的棚子下挤着一排兜售商品的小贩，背着武器的佣兵在狭窄的街上穿梭，牵着绳子的行商唾沫星子横飞地和买家讨价还价。
绳子的另一头有时是履带底盘的机器，有时挂满麻布袋的牛，也有时候是人——也可能是仿生人。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废土OL》的制作团队不是在做一款游戏！
而是创造了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
这也太奈斯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肉肉的发言，斯斯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微妙。
“呃，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怕的，但不太敢管我们……要不你在脖子上挂个绳子自己牵着？”
肉肉立刻抗议道。
“等等，那样也太奇怪了吧，至少来个人替我牵着吧？”
芝麻糊：“……？”
斯斯：“？”
唯一没听出来这句话哪里不对劲的也只有尾巴了，站在车顶上的她这会儿还沉浸在解锁新地图的喜悦中。
“斯！说起来这里明明叫红河镇，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没看到河？！”
斯斯：“也许战前有?”
尾巴:“喔！原来如此！对了，听说这里有好多虫子，还有那种几十米长的大虫子！”
“虫，虫子？！哪里？！”
神经绷紧的芝麻糊紧张地握住了座椅下的左轮，朝着车窗外张望，不过什么也没有看到。
尾巴：“不是在这儿啦，我是在论坛上看大家说的！”
斯斯：“喔！厉害厉害。”
尾巴：“可恶！斯斯好敷衍！”
“毕竟我正在开车嘛，这儿的路太窄了……稍等一下哦。”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抚了精力旺盛的尾巴，斯斯的思绪却不禁也飘到了官网上。
听说如果一路向西，出了河谷行省的地界进了落霞行省，再往西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海。
听起来比这里壮观多了。
“有机会去看看好了。”
马蹄镇的贸易站距离正门不远。
斯斯将卡车停在了卸货点旁边，推开车门跳下来，用不标准的人联语和卸货点旁边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很快过来几个搬运工，帮他们将车上的货物卸了下来。
负责货物结算的是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他脖子上围着一圈棕色围巾，嘴上叼着一支卷烟。
斯斯注意到，他的左胳膊是一条机械义体，不过从那斑驳的锈迹来看，应该是用了很久了。
走到货物旁边之前，男人自觉地把烟掐灭塞回了兜里，看样子是打算一会儿继续抽。
“LD-47步枪，88mm迫击炮、20mm轻骑枪还有KV-1外骨骼和弹药，都是我们正需要的。不过在给你们估价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奴隶？还是矿？现货？还是票券？”
VM会翻译一部分关键词。
结合自己的理解以及官网上的攻略，斯斯大致上听懂了他说的话，用简洁的口吻回答。
“矿，现货。”
男人抬了下眉毛。
“有带报价单吗？”
斯斯没有说话，从兜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他。
从曙光城出发之前，她在论坛上浏览过其他玩家的帖子，已经提前了解过这里的行情，并将打算采购的物资事先算好，列成了清单。
比起到了现场挑挑拣拣，用夹生的人联语和满口方言的当地人讨价还价，最后被看出来是外行狠宰一刀或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觉得这么做会更有效率一些。
男人接过清单之后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铜、镍、锌、硫磺这些都好说，但铂的话……我们库存里没有，你恐怕得等到明天。或者铂这部分我用票券给你结算，你拿着票券去旁边的矿上提货也行。”
斯斯皱了下眉头，思索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其他货物现货交付，铂送到新联盟的军事基地。”
男人惊讶地多看了她两眼。
“你们是新联盟的人？”
斯斯言简意赅地回道。
“是的。”
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男人没说什么，收下了这份清单，招呼手下的搬运工们开始将货物装车。
回到了卡车旁边，斯斯看着队友们说道。
“计划有变，铂的库存没有了，我们得在这儿待一晚上。”
“住在这里吗？”尾巴眼睛闪闪发亮问道。
“当然是回附近的存档点……话说在这儿你能睡着吗？这里这么吵。”斯斯无奈道。
尾巴打开VM翻地图去了，看样子是还不知道自家的军事基地在哪儿。
芝麻糊好奇地问道。
“那个铂是干什么用的呀。”
斯斯随口回道：“化工厂的订单，应该是制酸用的催化剂，估计是打算扩大硝酸的产能吧。”
尾巴：“制酸？”
斯斯：“生产无烟火药用的。”
肉肉惊讶地看着斯斯。
“你还懂这个？”
斯斯表情有些微妙。
“emmm……本来我是不懂的。”
“这游戏玩着玩着啥都懂了。”
……
同一时间。
马蹄镇中心，商会总部。
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看着手下递来库存清单，微微皱起了眉头。
“硫磺、铜……还有铂，库存全都见底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属下点了点头。
“嗯，大多是被从清泉市那边过来的商队买走了。”
男人思索片刻，起身走到了墙边，看着墙上的地图思忖了许久。
目光落在了清泉市北部的西洲市上，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惊喜，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
新联盟打算对嚼骨部落出手了！
如果他们成功攻下西洲市，驻扎在TS市的蛇氏族将陷入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届时红河镇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当然，他看见的远不止这些。
如果清泉市北郊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他们将赚的盆满钵满！
“大人？”属下看着他背影，小声问了一句。
从地图上挪开了视线，男人没有和自己的属下解释什么，只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提高硫磺和铜的库存，下去吧。”
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男人回到了办公桌前，拿出抽屉里的通讯器，打给了一直以来给他们供货的矿主。
“我的朋友。”
“发财的机会来了！”

第303章 这显然不是人干的事儿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没有拿错地图，乌伦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里是西洲？”
“应该是。”迪米特点了下头，眯着眼睛向远处眺望了一眼，“西洲市的南郊，战前应该是叫青石县。”
县城东西两面环山，坐落在山脊之下，周围植被茂密，树木丛生。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花园、排屋和别墅，看得出来战前生活在这儿的人们相当追求生活的品质。
东边有一条高速路和一座磁悬浮车站，连接着西洲和清泉，只不过如今这些基础设施，早已经被野蛮生长的植被拱成了一堆混凝土垃圾和残骸。
在交通便利的繁荣纪元，这里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然而如今却成了西洲市的南大门。
很显然，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他们解决不了南边的邻居，至少得把自己的门牙看好。
拿着望远镜眺望，乌伦注意到，驻扎在这里的掠夺者数量不少，少说有一到两支千人队。
不止如此，他们还对阵地进行了加固。
半坍塌的排屋和别墅被用木头和铝板封住了缺口，三层以上的混凝土建筑被改造成了碉堡和炮楼，街道上堆满了混凝土石块和木桩做成的路障，每一处窗户都仿佛藏着或明或暗的岗哨。
整座小镇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
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还有这本事。
迪米特不禁高看了他们两眼。
“我们怎么联系他们？”
“用这个。”
乌伦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取出信号枪朝着天上开了一枪。
红色信号弹升起。
没等多久，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十数道人影。
这些人穿着兽皮装，不少甚至赤着上身，一副没开化的样子，然而他们手中却无一例外地端着文明人的利器——自动或者栓动步枪。
警惕地看着这群穿着漆黑色外骨骼的士兵，为首的十夫长盯着走在最前面乌伦，谨慎地问话道。
“你们是什么人？”
头盔目镜面向他，乌伦取出证明身份的铁牌晃了晃，面无表情地回答。
“火炬。”
火炬？
跟在那十夫长身后的掠夺者们一阵骚动，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声地交头接耳。
十夫长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但很快变成了狂喜。
“请随我来！”
两拨人马汇合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十夫长走在前面带路，很快带着乌伦、迪米特一行人穿过了县城入口处的哨卡。
然而在进入了这座堡垒之后，迪米特立刻收回了先前对这些“盟友们”的评价。
这儿的卫生状况极差，简直就像一座垃圾堆。
街上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尸体和排泄物随意倾倒在接上，拳头大的老鼠从街上肆意穿梭，仿佛把这儿当成了它们的家。
迪米特压低了声音，在通讯频道中轻语。
“这儿可能爆发了鼠疫。”
乌伦的视线在街上游弋，轻声回道。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察觉到了乌伦停留在墙角的视线，带路的那个十夫长讨好的嘿嘿笑了笑。
“别在意，只是几只老鼠……我们很快就到了。”
牙氏族的指挥部位于县城西侧的青石百货中心，五层高的筒型建筑在整个县城里看起来鹤立鸡群。
单从隐蔽性来讲，将这儿作为指挥部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然而这座建筑的外墙使用了大量的钢筋结构，并且还有两层地下商业区和直通地表的车库，从防御的角度来讲，这里反而又是最合适的选择。
在百货中心的一楼，乌伦和迪米特见到了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狮牙。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我是牙氏族的千夫长狮牙，你们可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狮牙一脸喜出望外地迎上来，张开双臂想和盟友来个拥抱，然而见对方无动于衷之后，又讪讪改成了握手。
乌伦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乌伦，圣子大人的使徒。”
“祝圣子老人家身体安康，请替我向他问好……”从眼前这人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善，狮牙连忙停止了自己蹩脚的问候，轻咳一声迅速结束了话题，“那么使徒大人，请问您不远万里来这儿是为了何事？”
没有计较他的冒犯，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乌伦言简意赅地说道。
“清泉市北郊的蓝外套拿走了我们的东西，我需要你帮我们夺回来。”
“拿走了……你们的东西？从死亡海岸吗？那可真够远的。”狮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一只箱子，还有一套动力装甲。我们需要的是前者，至于后者，你们拿去。”
动力装甲！
狮牙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贪婪，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他们有动力装甲？”
“是的，”看出了眼前这个掠夺者眼中的犹豫，乌伦继续说道，“不用担心，那套动力装甲没有护盾，也就是个防御力强点儿的活靶子。如果它出现在战场上，交给我们对付就好。”
听到这句话，狮牙总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太好了，我的朋友，虽然我们用你们提供的装备捉了几头妖怪和棕熊，但碰上动力装甲……我还真没什么把握。”
“你们需要担心的不是动力装甲，而是这些蓝外套有飞机。”
“飞机？！”
那群蓝外套有飞机？！
难道巨石城把飞机卖给他们了？
狮牙的眼中写满了诧异，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啊……
那东西和动力装甲一样，但凡是从战前继承过来的东西，放哪个幸存者聚居地都是宝贝。
更何况巨石城的人是从战后重建委员会手中接手的那批装备。
“没错，”看着一脸诧异的狮牙，乌伦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后半句话，“虽然只是一架可笑的螺旋桨飞机，但上面毕竟架着两挺机枪，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狮牙一脸茫然。
螺旋桨飞机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不知道，但如果这些人不是在开玩笑，清泉市北郊的那群蓝外套恐怕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感谢你的提醒，等会儿我就和我的参谋商量对策……如何加固我们的防御阵地。”
“加固防御阵地？你们还要怎么加固？这儿已经快成龟壳了，”站在一旁的迪米特诧异地看着他，“你们到底还打不打算继续南下了？”
“我们当然想，这块肥肉已经到了我们的嘴边，但我们也没想到，西洲市的情况会这么棘手。”
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狮牙继续说道。
“这儿的幸存者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们狡猾的躲进了地铁，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我们打游击，再加上最近这里又爆发了鼠疫，那些老鼠像疯了似的到处乱啃，我们现在睡觉甚至得把鞋子锁柜子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南下。”
乌伦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要多久才能摆平这些麻烦？”
狮牙用不确定的口吻说。
“今年冬天之前应该可以。”
“太久了！”乌伦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等这么久！那些蓝外套正在吸纳附近的流民，等他们在当地站稳了脚跟，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现在集中全力消灭它们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你们等不到冬天。”
狮牙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悦。
说到底他们只是盟友的关系，而不是上下级。自己之所以对他们这么尊敬，那是因为火炬教会的传教士们能够控制异种，而那些冲锋陷阵的妖怪、棕熊甚至是死亡之爪帮他们解决了不少难缠的对手。
作为交换，嚼骨部落允许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传教，向河谷行省乃至周边地区的掠夺者们传播他们的信仰。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听从他们的指挥。
等不到冬天？
笑话。
一群流民有什么好怕的。
他承认那群蓝外套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但他们毕竟人数有限。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前来投奔他们的掠夺者，已经让牙氏族的规模翻了一倍。
等到了秋天，他们数万大军齐头并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群蓝地鼠！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我不可能因为你们要找一个破箱子就带着我的人去送死，冬天才刚过去没几个月，他们的小麦才长出一撮绿苗，我们现在杀过去吃什么？啃草皮吗？”
“更何况黑蛇已经栽在了他们手上，那些人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你着急的话就去找我们的首领好了，金牙大人在西洲市区内，我驻扎在这儿就是他的命令，只有他才有权指挥我！”
交涉失败了。
狮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火炬教会使徒们提出的立刻南下的建议，他会继续加固这里的防御工事，和他的参谋一起将整个县城修的固若金汤。
但这位千夫长同样也表示，如果得到了首领大人的命令，他会派出一支百人队支援他们。
一支百人队……
乌伦听到这个提议之后只是笑了笑。
一百个野蛮人能干什么？
这些人到了战场上都是炮灰，而他们似乎一点都没有这个自觉。
不过，在了解到这些人是因为首领的命令才止步不前之后，乌伦知道自己恐怕得见一面他们的头儿才能说服他们出手了。
从百货中心出来之后，迪米特看了自己的队友一眼。
“我们现在去市区？”
“嗯，”乌伦点了点头，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从这儿往西州只有三十多公里，我们沿着山脊之下的走廊前进……快的话明天傍晚之前应该能到。”
抬脚踩死了一只溜到脚边的老鼠，乌伦嫌弃地蹭着鞋底，皱着的眉头挤成了一团。
这群该死的老鼠……
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
这些老鼠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强人所难也是一脸懵逼。
他承认自己可能稍微起了点催化剂的作用，但也仅此而已。
讲道理，废土上的老鼠和蟑螂本来就多，任何藏污纳垢的角落都能成为它们繁衍的温床。
那些无人处理的尸体，以及没有足够数量的天敌才是鼠疫的根源。
比起变异蟑螂，身为哺乳动物的老鼠虽然在繁殖能力上稍逊一筹，但它们无论是智商还是战斗力都更占上风，很快成为了西洲市真正的主人。
它们成群结队的行动，啃咬遇到的一切，不管是地表还是地下，掠夺者和幸存者们都拿它们一点办法没有。
强人所难不是没有试过约束自己的手下，整肃队伍的纪律，但发现自己以为的那套完全行不通。
首先语言就不同。
在其次老鼠生性狡猾，根本没有忠诚度可言。
哪怕是那些被他打服了的小弟们，也不总是听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更是家常便饭。
烧柴的发电机呜呜呜的转着，旁边的线头已经被修修补补了好几次。
这些该死的老鼠们总是趁他睡觉啃电线头，电死了好几只也不知道吸取教训，好在电台和休眠仓啃不坏，否则那才叫血亏。
最忠心耿耿的只有那些母鼠们了。
在强人所难的“人工干预下”获得了足够多的食物和生存空间，老鼠们排着队繁衍，疯狂地扩大种群的规模。
只不过她们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强人所难实在有些害怕。
谢天谢地！
还好它没有那玩意儿。
这还是他头一回产生了，不带把也挺好的想法……
“尊，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西洲市的鼠疫真不是我干的！”
废墟之下的巢穴。
站在电台旁边的强人所难听到管理者的询问之后，紧张的瑟瑟发抖。
虽然一直在向后方报告西洲市的情况，但无论是在论坛上还是在电话，他都选择性的隐瞒了鼠疫的事情。
别的NPC他不怕，但管理者毕竟是管理者啊。
这家伙在设定上拥有GM的权限，能对非法游戏行为做出物理上的处分。
这特么谁不慌？
而且鬼知道AI是什么处罚逻辑。
阿光在论坛上不止一次和他们强调过，封测阶段的服务器是存在许多问题的，被GM取消封测资格没有人工申诉解封渠道，回收的封测资格将由新玩家继承。
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如实交代那里的情况。”
强人所难知道，自己终究是瞒不住了，犹豫了一会之后，最终还是选择老实交代，把先前隐瞒的事情一股脑的讲出来。
听完了强人所难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楚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真TM是个人才，人工配种都想得出来。
不，应该说是个鼠才。
毕竟不是人干的事儿。
“……管理者大人？”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强人所难的心中更忐忑了。
“……咳，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让我思考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对于强人所难来说，每一秒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的管理者再次开口了。
“……你做的很不错，鼠疫拖住了牙氏族南下的步伐，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间。但相对的，你确实没能约束住自己的手下，无差别的鼠疫对当地幸存者的抵抗运动造成了严重影响。”
强人所男一脸沮丧地说道。
“这真不能怪我，我试着约束它们，它们一个二个表面上也都听我的……但当着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责怪你，但也没法对你进行公开的表彰，”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新联盟会记住你的贡献，但不会承认你的功劳，我们会以其他方式给予你奖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嗐。
吓死鼠鼠我了。
就这啊。
强人所难松了口气。
表不表彰都无所谓，反正他又听不懂NPC说啥，既不影响任务奖励，也不影响他在论坛上装逼。
而且听起来自己好像触发了隐藏任务？
强人所难非但没有任何失落，反而兴奋了起来，声音激动地发誓道。
“放心吧，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守口如瓶！光明之下必有阴影，我愿成为您斗篷之下的那柄利刃！为你扫清一切阻挡我们的障碍！”
楚光尴尬的脚趾快抠穿地面。
但为了照顾玩家们的游戏体验，他最终还是忍住了，配合这家伙的演出，严肃地过完了这段剧情。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现在开始，我需要你摸清我们前进路上的情报，将对方的弹药库、火力点、指挥处、屯兵所、以及暗道和壕沟尽可能地标记在地图上，配合我们的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肃清盘踞在当地的掠夺者。”
“这些事情能办到吗？”
强人所难兴奋道：“放心的交给我好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嗯，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交代完这些事之后，楚光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通讯结束。
强人所难松了口气，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此刻写着的全是高兴。
涨了！
肯定涨了！
就冲管理者最后那几句话的语气，好感度绝逼涨了！
围在他身旁的鼠小弟们一阵叽叽喳喳，虽然不知道老大在兴奋什么，但那肥硕的肚子里肯定装满了坏水。
转身面向了自己的小弟们，迫不及待打算表现一番的强人所难站直了身子，尖着嗓子叫喊。
“小的们，把你们的兄弟们都喊上。”
“跟着你们的鼠爷爷搞事情去咯！”
……
虽然老鼠不会说话，但强人所难自有办法。
和老鼠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楚了它们的生活习性以及平时交流信息的方法。
这些狡猾的老鼠未必会严格执行他的命令去送死，但帮他侦查敌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危险的地方意味着人多，金属多的地方意味着可能存放武器或者弹药，在确认了大致位置之后，他会闻着味儿亲自过去看一眼。
即便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有价值的情报，但十次里至少有六次能有所收获。
一旦发现高价值的目标，他不会立刻动手做什么，而是用VM将其标记在地图上，然后悄悄的撤走。
这时候打草惊蛇只会让敌人有所警觉。
等战争开始的时候，新联盟的飞机和火炮会给这些掠夺者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于发生在脚底下的事情浑然不觉，狮牙正在参谋伯尼的配合下，对青石县的阵地进行进一步的加固。
他们将固定机枪藏在了建筑物的楼顶，用水箱、配电箱、通风管道等等设施作为掩体，并在部分屋顶上安装了大功率的探照灯，夜间搜索附近的空域和山区。
这些主意当然不是狮牙自己想出来的。
但他的队伍里有军团的参谋。
虽然狮牙不认为那些蓝外套敢主动跑过来找自己麻烦，但黑蛇的惨死让他彻底吸取了教训。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他也要将它扼杀在襁褓里！
……
四月初。
距离北伐计划的高层会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曙光城就像一台开动的抽水机，顺着打通的贸易路线，疯狂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资源。
钢铁、铝材都是需求的大头。
不只是制造轻、重型装备需要，正在铺设中的铁路更是个吞噬资源的黑洞，几乎看不到底。
一家钢铁厂已经无法满足新联盟的发展需要，为了满足工业区日益增长的钢铁需求，不但81号钢铁厂开设了分厂，楚光这边也签署了行政文件，授意后勤部建立了新联盟第一钢铁厂。
这也是新联盟首家由NPC负责经营、联盟集体控股的钢铁厂。
和生产军用装备为主的81号厂不同。
第一钢铁厂生产的钢材以供应基础设施建设为主，其设备一部分由机床加工，一部分从巨石城采购，技术人员有生活职业玩家，也有从巨石城雇佣的失业工程师。
至于巴奇铝材厂生产的A3型航空铝材，大多都供应到了“电骡”的生产线上，剩下的产能则基本被李斯特工厂吃下，用于生产更坚固的KV-1外骨骼改进型。
在战争开始之前，楚光需要足够的卡车，将补给和兵力投送到前线，并用KV-1外骨骼保证玩家们的机动性和作战能力。
月底之前，玩家的数量能够达到2500+，但真正上前线的战斗职业玩家大概也就1500左右。
人数上的劣势，只能用机动性和火力来弥补。
除了钢铁和铝材之外，新联盟需求第二大的资源就是铜和硫磺了。
铜主要是用来造子弹和铺电网的，这个不用多说。
炮弹可以用钢壳，但子弹最好还是用铜，不但更容易保存，而且射击性能优秀，相对钢壳弹药能有效降低卡壳率和膛线磨损。
至于电力就更关键了，无论是外骨骼、卡车还是玩家们的存档点都需要电力系统的支撑。
而硫磺的用途则主要是制硫.酸。
这玩意儿关系到的可不只是一条生产线，从钢铁厂到化工厂，就没几个产业链能离开这东西的。
随着战争机器的开动，工业区的产能不断地扩张，几乎所有的资源需求都在噌噌噌地往上涨。
也就在这时，行商工会的会长老查理，却给楚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虽然您大概已经从库存数据中察觉到了些什么，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和您说一声，我们工业规模的扩张速度超出了预期，周边幸存者聚居地生产的铜矿和硫磺矿已经被我们买到涨价了。”
基地的会客室。
听完了老查理报告的楚光，思索了片刻抬起了头。
“涨了多少？”
“红河镇的铜价涨了两成，硫磺价格涨了至少三成，这是最新的数据。”
楚光若有所思点了下头。
“和我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昨天晚上玩家们在论坛里讨论过这件事儿，不只是铜矿和硫磺矿了，有些稀有金属干脆断货了。
这种情况楚光之前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红河镇矿场发行的票券本质上是一种期货，这种交易模式不只是为了方便他们从其他幸存者手中购买商品，更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协调矿场的产能。
换而言之，他们不会生产一堆根本用不上的矿石囤在库存里，而是根据上一季度发行的票券来决定下一个季度的生产。
如果突然有人需要大量的现货，涨价是自然而然的。
不过……
这个涨价的速度实在有些突然。
北伐计划才启动一周，就算需求增长再怎么快，楚光不相信，红河镇的仓库连这点儿储备都没有。
楚光有理由怀疑，估计是有人通过某些信息猜到了些什么，跟他玩囤货惜售。
老查理很显然也猜到了可能是怎么回事儿，隐晦地说道。
“我们的资源受制于人，这个问题的影响会越来越明显。要么我们能开辟更多的商路，减少对单一原材料产地的依赖，要么我能拥有自己的原材料产地，自己解决一部分资源需求。”
“我也是这么想的，事实上这次北伐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新联盟的科考团调查过青石县的资料，其西侧山区的青石地质公园前身是青石矿业公司的矿区，其下方斑岩铜钼矿床储量丰富，预估至少是百万吨级。”
查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里没被开采过？”
“开采过，但只开采了一小部分，根据资料显示，该矿场在繁荣纪元早期因为成本问题被关停，之后被改造成了地质公园，旁边设有一座实习基地和地质研究所。”
淡淡笑了笑，楚光继续说道。
“事实上不只是铜钼矿床，根据我们科考团的人员分析，周边区域已勘探但未开发的资源不在少数，只要我们打下了西洲市，资源的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可是眼下的问题呢？就算我们将青石县占下来，开采也需要时间——”
刚将这句话说出口，老查理眼中忽然浮起了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第304章 割韭菜哪用得着刀？
西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仅靠着一些纸面上的数据，他便判断出了自己邻居的下一步动向。
发现情况之后，他立刻安排自己手下的业务员，去附近的矿上大肆收购铜矿、硫磺等战争物资的库存。
目前马蹄铁商行的仓库里已经存了1200吨铜料，根据他的计算，新联盟生产的全威力弹每一百万发大概需要16~17吨铜。
打一场局部战斗，一两百万发弹药是得有的，把整个西洲市打下来，少说也得要个一两千万发弹药。
毕竟掠夺者也不是傻子。
这些人在那些军团教官的调教下，已经学会了挖壕沟和蹲掩体，红河镇和蛇氏族打了几个月，早已领教过那些人有多难缠。
由于马蹄铁商行拉高了库存储备线，增加了铜矿等物资的收购量，减少了出货量，目前红河镇的铜矿价格已经上涨了两成，硫磺的价格更是跟着涨了三成多。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现在还在扫货阶段，等他扫货结束，仓库里囤满了铜矿，到时候把出货的源头一掐，利用矿场提产的时间差，短时间内让铜价翻个两三倍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
这个生意他一个人是做不了的。
商行并没有发行票券的权利，能够发行票券的是矿主，而他们仅仅是个夹在奴隶主和行商们之间的经销商。
想要把铜矿的价格炒上去，至少得拉拢一两个影响力足够的矿主配合自己。
不过这对西姆来说很容易。
他和附近的矿主们关系一直不错，况且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
马蹄铁商行的议事厅。
听完了西姆的提议之后，穿着华贵服饰的男人略微迟疑地皱起了眉头。
“……这主意听起来确实不错，但不太好吧？”
说话的男人名字叫邓普斯，在红河镇当地乃至矿业协会都有着不低的话语权，而为这一切提供担保的是他那500名凶神恶煞的打手和日进斗金的垃圾山。
他承认西姆和自己画的饼确实很诱人，哪怕不用翻个两三倍，只是涨个两三成，都已经够他赚疯了。
然而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嚼骨部落是所有幸存者共同的敌人。
如果新联盟打算讨伐嚼骨部落，无论是从战略上还是从生意上来讲，对红河镇来说都绝对是一件好事儿。
西州市被新联盟打下来，蛇氏族的左半边屁股就坐在了那些蓝外套们的枪眼上，红河镇这边的压力则会小许多。
虽然西姆给他画的这张饼很诱人，但邓普斯还是本能的觉得，这时候背刺“盟友”有些不厚道。
不过……
西姆并不这么认为。
“我亲爱的朋友，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一种背叛，涨价是市场行为，照着他们这个买法铜价涨上去是早晚的事情，不涨价你们会扩大生产吗？我们只不过是帮它们踩了一脚油门。”
邓普斯：“这么说他们还得感谢你？”
西姆微笑着说：“当然。”
邓普斯总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也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在必要的时候，你们配合我们发一张减产公告，不管是出了矿难也好还是开采设备出了故障，总之减少下一季度票券的发行量，但该怎么生产还是怎么生产。”
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椅子扶手，邓普斯紧张地说道。
“生产出来没人买怎么办？”
他们发行票券就是为了避免这个问题。
现货交易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之前没弄票券的时候，大家胡乱地挖一堆垃圾，结果根本没人买，日子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
直到红河镇的商人们发明了票券，并且把红票和蓝票塞到了那些过往行商的兜里，他们才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也正是因此，对于票券交易的模式，他们这些奴隶主反而比那些真正靠着票券大赚特赚的各大商行更敏感。
知道眼前这家伙在担心什么，西姆给了他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
“别紧张，我的朋友，想象一下，如果新联盟明天就和嚼骨部落开战，你还用得着担心生产出来的铜没人买吗？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我们只是希望它们‘更合理’的价格被买走。”
“你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而且可以拿走收益的大头，卖不出去的问题更不用担心，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听到最后一句话，邓普斯总算松了口气，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拿起了桌上的烟斗，他从椅子上起身。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太难的事情他不想去想了，反正自己也想不明白。
红河镇之所以存在着这些商行，正是因为这些满肚子鬼主意的家伙能帮他们把本不值钱的垃圾卖出更好的价格。
他的仿生学器官，仿生人伴侣，甚至是他手下打手们的装备，奴隶们挖矿的设备，还有那些在前线打的头破血流的佣兵们……都是用钱买来的。
至于钱是什么？
他的理解是那些红色蓝色的票券，军团的第纳尔和企业的Cr也算，虽然直觉告诉他这只是表象，真正想弄清楚太难了。
邓普斯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脑子，还是让那些懂的人去操心好了。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能赚得更多就行。
看着点头同意的邓普斯，西姆大喜过望的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了矿老板。
回到办公室的西姆终于没憋住，放肆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每次和那些矿老板们打交道，都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虽然自己只是分了口汤给他们喝，但每次自己和他们说“你们可以拿走大头”的时候，他们却都一脸深信不疑的点头。
“铜矿、硫磺……可惜钢铁和铝他们能自己生产。”
收敛了笑声，走到墙边的西姆盯着地图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
“不过真让人意外……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向西边扩张。”
新联盟的南边是巨石城，东边是近百公里的荒地，而且是没有水源的那种。
相比起北上，西进的收益明显会更大一些。
毕竟清泉市地处河谷行省南部平原带的中间，往西走有湖有河，而且以平原和森林为主，只有少数几个丘陵。
而如果北上，等于一头扎进了山里。
何必呢？
那儿还能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西姆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
他的属下恩杰特手中拿着一份清单，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板，今天的库存数据出来了，我们的铜储量增长到了500吨！”
“很好！”
西姆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离他1000吨的计划又前进了一大步。
“对了老板……我们前往曙光城的商队，在那边听到了一件传闻，我感觉您可能会比较在意。”
西姆：“什么传闻？”
恩杰特迟疑了片刻，小声说道。
“……他们听酒馆里的人说，远溪镇北部山区发现了一座储量百万吨的铜矿。”
西姆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扯淡吧！”
这群狡猾的蓝地鼠还挺聪明。
这才涨了20%，就意识到有人在跟着他们一起扫货了。
不过这反击的手段着实小儿科了点。
有没有可能新联盟真的发现了储量百万吨的铜矿？
当然有！
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而且时机太巧了！
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就在铜价上涨的时候发现了？
而且还是百万吨级，那得是一条大矿脉了。
骗鬼呢！
真要是发现了储量这么大的铜矿，以他们对铜的需求，肯定第一时间把路修过去，然后在那前哨……
等等。
路？！
西姆的脸色微微一变，回到地图前，盯着地图上的那条铁路线。
根据他商行旗下的商队收集到的信息，新联盟一直在向北铺设铁路，目前该铁路已经从曙光城的工业区，铺到了榆木区的边上。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新联盟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的北上。
而现在，他隐约猜到了他们这么做的意图。
如果那条传闻是真的……
“传闻可靠吗？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看着脸色难看的老板，恩杰特连忙摇头。
“没有了！”
双臂抱在胸前背对着手下，盯着地图的西姆咬着拇指，脑子转得飞快。
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了下来。
就算发现了铜矿又怎样？
开采总需要时间。
回头看向了自己手下，西姆立刻下令道。
“让我们的商队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我需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恩杰特连忙点头。
“是！”
……
“你们听说了吗？远溪镇发现了铜矿！”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也是听公路镇旅馆里的酒鬼说的！听那些人说，那些蓝外套们手上有人联时代的地理信息数据，他们早就发现远溪镇的铜矿了，只是一直没有声张，最近打算开工了，才走漏了消息！”
“我觉得有点道理……要不为什么他们把铁路一直往北铺？那儿有需要运输的东西吗？”
“说起来你们有谁去过远溪镇吗？”
“去那地方干啥，连个驿站都没有，而且远溪镇再往北边就是嚼骨，驻扎在那儿的都是新联盟的士兵，在那瞎转悠，小心被当成掠夺者的探子抓起来，到时候又得解释半天。”
曙光城。
贸易站的门口。
几个等着货物交割的行商一边排着队，一边在那儿吹牛。
他们都是从红河镇那边来的行商，只不过做的买卖各不相同。
就在他们正聊着的时候，一辆“电骡”开进了贸易站。
看到装卸工人们从车厢上卸下来的滚筒状设备，不少识货的人眼中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多缸液压碎矿机？”
“我见过这东西，巨石城进口的，听说二手设备都得2万筹码。”
“……看来是真的了。”
印着马蹄铁商行徽章的卡车旁边，商队队长的脸色略微有些凝重。
当天晚上，他便将这一消息报告给了商行管事儿的人。
事实上根本不用他报告。
没几天的功夫，远溪镇发现特大铜矿的消息便顺着商路传到了红河镇。
作为红河镇产出铜矿的主要买家之一，新联盟发现了铜矿，对于那些靠着出口铜矿换子弹、炮弹以及其他工业品的大矿主们而言，无疑是一记晴天霹雳。
之前清泉市爆发浪潮的时候，新联盟提高了铜矿的采购量，他们靠着铜矿石交易赚了不少，一些有实力的矿主更是趁着机会提升了产量。
如果未来铜矿的价格出现大幅度的波动，甚至是一路向下……
不管下一个季度是否减产，对那些矿主们而言，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趁着铜价“虚高”的时候，尽可能把库存脱手。
是的。
看样子新联盟是要打仗了，但这毕竟还没有打。
战争是预期，发现铜矿也是预期。
这些都是他们根据有限情报分析出来的线索，并不是人家写在白纸黑字上的公文。
铜矿采购量的增加可以被解读为提升军火储备，当然也可以被解读为增加电力设备，硝酸硫.酸的用途也不只是造炮弹，包括炼钢的酸洗等等很多产业都能用的。
任何逻辑都是有正反的。
但有一件事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如果新联盟真的发现了铜矿……
搞不好战争的事儿就得缓一缓了。
红河镇并不只有一家商行，也并不只有一座矿。
之前铜价上涨的时候，不少人默契地跟着马蹄铁商行一起扫货，而现在又纷纷默契地下调了铜矿的储备线，把手中的铜扔下了市场。
当出货量的增速显著超过了需求的增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是显而易见的。
西姆很快吐血的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背刺邻居，到是先被自己人背刺了一刀。
这帮狗东西毫无章法的抛售，将他好不容易推上去的两成价格又给打了下来。
马蹄铁商行的仓库现在堆满了铜。
就因为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铜矿，整个红河镇的矿主和商行老板都变成了蠢货。
是的。
就是蠢货。
至少在西姆的眼里，这些人也就比驴子聪明一点，不会再多了。
“这帮蠢东西，难道就不能等一等吗！”
“就算他们有铜矿又怎么样？我就假设他们有！难道明天铜锭就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吗？”
办公室里充斥着愤怒的咆哮。
站在一旁的恩杰特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总算是发泄够了，西姆看向了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们还有多少预算！”
恩杰特语速飞快地回答。
“在不影响其他业务的情况下……我们还能收购700吨左右，”恩杰特小心翼翼的看着老板，“其实原本只能买400多吨了，但最近铜价跌了点，我们反而能买更多了……”
700吨！
比起这帮傻叉释放出来的近万吨储备简直杯水车薪！
被气到差点吐血的西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除去这些采购预算，他手上已经没有足够的票券，从矿主那儿购买更多铜矿。
借别人的票买？
这借多少也不够啊！
况且就算能借到，他也不可能靠着自己一家商行，吃下所有从其他商行、矿山库存里溢出来的货。
一旦他真这么做了，他的下场就是从割韭菜的人，变成了被人割的韭菜。
谁最担心铜价下跌？
那必然是加了N倍杠杆买它的人啊。
一旦让其他商行发现，自己背着一屁股债屯了一仓库的铜矿，他们肯定会笑疯，然后果断将更多的铜矿卖给他。
其实哪里用得着N倍，只要当市场上80%的铜都到了他手上，不管他加了80%的杠杆还是800%的杠杆，这个接盘侠他都当定了。
“这群该死的蓝地鼠！”
西姆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骂北郊的那些人，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到现在他仍然坚定的相信，新联盟一定会对嚼骨部落出兵。
但光是他相信有什么用？
市场是能被一个人的认知左右的吗？
“老，老板，”恩杰特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还买吗？”
“买尼玛！”
西姆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着手足无措的手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
“库存储备线维持不变……”
恩杰特迟疑道：“那仓库里的那些铜……”
西姆咬牙切齿地说道。
“留着！”
他是赚大钱的人。
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驴们想卖就卖吧，就算铜矿跌到和铁矿一个价他也不会出手。
这场仗早晚要打起来！
也早晚能长回去！
……
“不是想跟着兄弟一起发财吗？”
“别怪兄弟没帮你，赶紧的买，再不买就买不着了！”
看着红河镇军事基地那边送来的报告，楚光没忍住笑出了声。
消息是他放的没错，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管用。
铜矿石价格下跌37%！
供应量更是放大了四倍！
而且这还是在两周之前的基础上，烟雾弹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楚光最初的预期。
他本意是希望价格“回归理性”，结果那些矿主和商行的老板们听说新联盟发现了铜矿，一个二个纷纷下调了自家仓库的铜矿储备线，不只是跟着他一起扫购铜矿的马蹄铁商行吃了一肚子的货，新联盟组建的商队也塞满了便宜的铜矿。
由于铜矿大多以硫化物的形式存在，硫磺的价格同样受到了影响。
考虑到以后他们的大客户可能不在他们这儿买这两样东西了，趁着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下调库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抛售一旦开始，主导市场的很可能就是情绪而不是逻辑了。
到后面不只是各大商行在抛售，来红河镇的商队也纷纷选择再等等，看能不能买到更便宜的。
而像是新联盟这样的铜矿消费大户，自然成了最大的赢家。
其实把红河镇打下来当然也是个选项，而且不会很难。
阴险一点儿楚光直接发任务，让前线支援红河镇的玩家们调转枪口攻击周围的NPC，直接在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把蛇氏族的掠夺者放进去，到时候自己再出兵收拾残局。
一个团的兵力足矣。
唯一的风险是牙氏族从蛇氏族那儿得到消息，趁机南下打秋风，顺便围魏救赵。
毕竟不是回合制游戏，自己动手的时候，别人站着不动的概率很小。
不过问题也在这儿。
由于不是回合制的游戏，所以战争还是得根据战争对象，计较一下手段和理由的。
这个理由分为对内和对外的两种。
对内用解放奴隶这一个理由就够了，新联盟的居民对他的拥护发自内心，玩家们那边也就一个资料片的事情。
用策划的马甲发“宣战通知”，连解释都能省了，玩家们最好用的地方也正在这里，能解释就用剧情自圆其说，解释不了就用设定解释。
洛丹伦的孝子能一剑砍了老爹，我管理者今天心情不爽，黑化一下捅个队友怎么了？又没签盟约，这很合理！
但对外的话，这个理由就很难讲了。
从巨石城到垃圾城，再到遥远的其他幸存者居居地，虽然都反对掠夺者，但没有一个反奴隶制的，只是有的承认合法性，有的允许交易但不允许私自处决。
红河镇的矿场上不少奴隶，本身也是被其他幸存者聚居地抓住的掠夺者。
用解放奴隶的理由去宣他们，还不如干脆不找这个借口，一言不合开打，在别人一脸懵逼的时候已经打完了，扩张影响反而会小一点。
拿废奴当战争借口，“外交惩罚的debuff”搞不好比嚼骨部落还高。
有些东西是需要土壤的，先进的人才能配上先进的思想，无论是117号避难所还是401号避难所，他们最终失败的原因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考虑废土的实际情况，或者考虑到了但放不下文明人的矜持。
他们认为好的东西，也许别人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能看到十年后的事情，但被他们管理着的人可能只想活在当下。
就像夏老板之前总喜欢摸鱼偷懒，楚光虽然没少调侃她，但从来没真正把她丢出去一样。
他也不是生来就是管理者，在底层生活过的他，很理解处在那样位置的她是什么感受。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对错的。
反而小鱼乖巧懂事儿的样子，有时候怪让他心疼。
看着脸上写满乐观的管理者，老查理的表情仍然有些担忧。
原材料的价格下跌当然值得高兴。
但跌的太快，最终还是会伤到他们自己。
“我必须得提醒您，铜矿、硫磺价格的下跌是因为库存的释放，而不是因为产能的增加。如果那些矿主们因此减产，几个月后铜矿的价格恐怕会长得比之前更高。”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来解决原材料的供应。”
楚光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看向了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老查理。
“根据后勤部那边反馈的数据，我们已经储备了700吨的铜，还有大概1200吨在路上，这些资源足够我们未来三个月的消耗！”
以目前工业区的生产效率，生产100万发子弹需要16.7吨铜。
光是造子弹，这1200吨铜就能造7100多万发。
打西洲市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子弹，甚至连一半都用不到。
初期他只打算准备500万发弹药，之后可以边打边生产。
预计到战争结束，弹药的总消耗量不会超过1000万发。
“……你这还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看着满脸惊讶的老人，楚光淡淡地笑了笑，起身走到了墙边，望着地图上插满的标记轻声道。
“我会在一个月之内，从嚼骨部落的手中解放西洲。”
“我们的采矿队会带着设备，和我们送往前线的炮弹一起出发。”
“之后不管我们邻居家里的铜和硫磺卖的贵还是便宜，都和我们没关系了。”
“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从他们那儿买了。”

第305章 吃饱了才能上前线
【行商工会前台霜雪：近日红河镇铜矿石交易价格出现大幅波动，受供应量增加影响，新联盟铜矿、硫磺储量已经接近储备上限，收购价较基准值下调10%，供应价下调6%，请行商玩家注意风险哦。】
【行商工会会长查理：温馨提示，行商公会提供交易等级3以上的可雇佣NPC，能够在交易中为您争取到更好的价格。如果对自己的谈判、语言能力没有足够的自信，建议玩家雇佣1~2名NPC随从】
【持有VM的NPC随从将会是您旅途中的好帮手，他们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狩猎或者医疗，他们的能力能够和您一起在旅途中获得成长。然而重伤和死亡都会导致他们永久离队，因此请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第一批前往红河镇返回的商队已经陆陆续续的返回，多亏了鼹鼠老哥写的攻略，这些第一个吃螃蟹的小玩家们都赚了不少。
由于交易的时间早，他们甚至都没感觉到价格的波动，就已经把运回来的货物换成银币了。
尾巴：“咦？？？铜矿涨价了？”
斯斯：“emmm……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看你们讨论涨价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其实她倒是有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一直在催促尾巴快点出发，虽然最后还是因为队名的事儿耽误了些时间。
不过好在她们去的还算是时候，正好赶在铜价上涨之前完成了交割，第二天一觉醒来价格直接就涨了。
现在想起这事儿，斯斯都忍不住庆幸。
幸好当初她坚持要求现货结算，如果当时给她的是票券，或者等到明天结算，她们这趟红河镇之行至少得少赚个一两成。
玛卡巴子：“老实交代！你们赚了多少！”
尾巴：“不多不多，也就几十万的样子叭！嗯哼，距离佣兵工会地梦想又前进了一大步！（得意）”
消息一发出来。
帖子瞬间爆炸了。
白银之爹：“嘶……”
戒烟：“几十万？！这说的是软妹币还是银币？！”
斯斯：“咳……尾巴乱说的，你们不要信。”
边缘划水：“我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个更离谱。”
峡谷在逃鼹鼠：“等等，尾巴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币！？”
尾巴：“诶嘿，这是女孩子的秘密！(ゝω&#183;)☆”
峡谷在逃鼹鼠：“诶嘿个鬼啊！快老实交代！（抓狂）”
负债大眼：“这背后怕不是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少扯犊子：“PY交易？！在哪里？“
玛卡巴子：“传下去！尾巴不干净了！”
迷路萌新：“呜呜呜，富婆饿饿，我不介意！”
尾巴：“？！Σ(?Д?;)”
到最后，大家也没分析出来，尾巴的银币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毕竟这家伙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沙雕网友，一点儿也没有钞能力玩家的气质。
斯斯、芝麻糊和肉肉倒是知道些实情，但并没有到处伸张，而尾巴本人在被闺蜜私聊教育了一番之后，也委屈地从帖子里溜走了。
相比起第一批玩家几乎捡钱一般的幸运，第二批玩家就稍微有些难受了。
不少人到红河镇的时候，铜价已经开始坐过山车了，不少人只差一天的工夫，就为一吨铜多花了1000多张蓝票。
但也有人非常幸运，正好赶上了各大矿区疯狂出货。
截止到官网公告出来的数小时前，除了马蹄镇的贸易站，几乎所有贸易站都能买到近乎白菜价一样的铜矿。
投资需谨慎，不少初出茅庐的菜鸟们都被NPC给上了一课。
《废土OL》的经济系统并不仅仅只是低买高卖那么潦草，尤其是后面铜价突然跌下来，不少人都感觉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影响着这一切。
峡谷在逃鼹鼠：“其实我一直怀疑有人趁着资料片开始之前扫货，我早就想到了，如果要打仗，铜矿和硫磺肯定会涨价。”
雷电法王杨教授：“哥们儿咋没买点儿？（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哎，我倒是想，但这生意没个几千万银币根本玩不来好吗。”
铜价几乎是铁价的十倍，而且这东西因为比钢铁更适合加工成子弹，因此在废土上不是一般的难找。
打造一套100公斤纯钢胸甲的市场行情是100银币，而如果是纯铜的得1000银币……虽然并没有人用铜做甲。
照这个算法，一吨铜就得一万银币，NPC仓库储备动辄百吨起步，现在据说更是到了上千吨。
一千万银币！
全服玩家兜里的银币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这游戏有贷款功能，但只能以企业的名义申请“生产、经营用途”的贷款，一旦判定资金使用违规，或者账目中疑似存在利益输送，分分钟罚到破产。
不专业反馒：“卧槽，你这么一说，这个价格是NPC炒上去的？”
伊蕾娜：“这游戏的NPC有点东西，还懂割玩家韭菜。（滑稽）”
铜矿石交易价格的波动，虽然只是资料片前夕的一段小插曲，但不少财富神话着实羡慕了不少人。
尤其是现在有了官方银币寄售平台，不只是玩家能参与交易，连云玩家都能参与。
看着整个闲话板块的帖子预测新资料片银价是涨是跌，坐在教室里玩手机的叶炜一脸无奈的表情。
主要是这些人聊得话题越来越深奥，他有点儿看不懂了。
“你们天天在论坛上讨论这个累不累啊。”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不懂！这也是一种乐趣！（得意）”
叶炜：……
好家伙。
这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阿光当成了韭菜啊。
听说有个叫“打工战士”的云玩家，虽然还没进游戏，但账户里已经有一万银币了。
不过这家伙比其他云玩家聪明的地方就在于，灵活运用了“任何形式虚拟资产都可参与交易”这条规则。
他通过交易平台联系有封测资格的玩家注册了一家公司，自己出钱出技术，让有封测资格的玩家帮忙代持股份，生产直流电转交流电的逆变器，愣是把《废土OL》玩成了模拟经营游戏。
虽然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但卖的意外还挺不错，拿到了不少下游厂商的订单。
官网承认游戏内“非绑定”资产的自由处分权，虽然人到不了游戏里，但游戏内的合法权益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只要不利用规则的漏洞恶意刷钱。
叶炜仔细想了想，虽然阿光经常和他们画饼，但对玩家们其实还是很友好的。
其他游戏厂商都是拿玩家当家人，也只有光哥拿玩家们当兄弟了，从来没割他们韭菜不说，甚至还割云玩家的韭菜给他们发福利。
想到这儿，叶炜不禁感动的泪流满面。
这样的策划也太良心了叭！
……
“阿嚏！”
楚光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站在一旁的夏盐看了他一眼。
“没，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夸我帅吧。”楚光揉了揉鼻子，嘴里嘀咕了一句。
估计是花粉的问题。
夏盐白了他一眼，见不是感冒，便没再关心了。
今天是四月的第一个周末，也是她这个月的第一天的假期。
由于玩家的数量逐渐增加，武器商店的工作越来越忙，某个黑心老板终于良心发现，给她多安排了几个人手帮忙，而她也终于获得了每周一天调休的假期。
在这一天不用上班，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
难得的闲暇，夏盐原本是打算窝在浏览室的沙发上看一天小说的，结果被楚光用一句“我带你去看个宝贝”给忽悠了出来。
这家伙破天荒的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湛蓝色动力装甲，甚至连蓝外套也没穿，很低调地出了门。
夏盐本来还挺不好意思，寻思着这家伙偷偷摸摸地打算带自己去看啥宝贝，结果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愣住了。
流民村子的旁边，耸立着高高的红砖磨坊，不远处那一片泥泞的田埂背后，正摇曳着一望无际的翠绿。
附近的居民们正在田里忙活着，旁边有膀粗腰圆的双头牛，也有几台突突突的拖拉机在路上跑着，拉着的货箱塞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里是曙光城北，长久农庄的西侧。
风景是还不错，但……
这就是他说的宝贝？
夏盐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蒙圈。
好吧。
她承认，这一望无际的农田，放眼望去确实挺壮观的。
就是和她想象中的幽会有点儿不太一样。
她本来还以为这家伙会带自己去湖边散步，或者去树林子里掏鸟蛋来着。
不过就在这时，夏盐忽然想起来，就在三个月之前，这儿似乎还是一片堆满灌木和碎石的荒地。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能变成这幅模样，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跟在楚光的身后，一直好奇四处张望的小鱼，脸上更是浮起了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兴奋地指向了前面。
“好多青麦！”
“哈哈哈！”
楚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和颜悦色地解释道。
“那个不叫青麦，是小麦。用小麦面烙的饼，可比干巴巴的青麦饼香多了！”
小鱼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一脸期待地抬头看着他。
“真的吗？”
楚光点了下头。
“必须的！不只是烙饼，小麦磨得面粉还能做的面包，馒头，包子以及面条……总之吃法太多了。”
进入4月之后，小麦会进入抽穗扬花期。在这个阶段，小麦的幼穗将开始分化，并快速生长。
这时候需要保证田里有足够的水，还需要对田进行追肥，防治虫害。
处理不好这些问题，麦田不但会叶片落黄，叶尖发干，甚至有可能早衰。
一点儿不夸张的说，这个阶段的工作能否做到位，直接决定着今年7~8月份的粮食产量。
目前不管是流民还是玩家，不管是承包田还是安置田或者集体耕种田，使用的都是由避难所种植园培育的种子。
虽然这些种子的基因本身已经很优秀了，但想要获得更大的产量，还是得花点心思照料。
之前从巨石城购入的锅驼机，楚光至少将其中一半都分配给了灌溉渠，为的就是解决供水问题。
肥料的事儿稍微好解决点，菱湖边上有着大量的鸟兽积粪，这些都是天然的优质化肥，稍微处理一下就能直接用。
至于农药，目前长久农庄使用最广泛的是一种有机磷，由附近工业区的化工厂生产。
据说繁荣纪元的大型种植园，使用的都是集成了次声波灭杀装置的一体化种植技术。
虽然长期暴.露在高强度的次声波环境下会对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影响，但那个年代的农民并不用像新联盟的农民一样在田间劳作，都是用智能穿戴设备一键播种，所以也就不存在影响健康这个问题了。
新联盟没有这个条件。
目前只能选择较为原始的农药来防治虫害。
“那边呢？”小鱼兴奋地踮着脚尖，望着不远处的另一片田。
楚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笑着说。
“那边啊，是韭菜。”
韭菜也是个好东西，和其他蔬菜不同，别的蔬菜一年也就种个一两季，但韭菜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吃。
而且最关键的是，韭菜长得快，20多天就能成熟，尤其是初春的韭菜最嫩最香。
从117号避难所发现了韭菜种子之后，他立刻让人给种上了。
想到韭菜炒蛋，韭菜猪肉馅儿包的饺子，楚光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官网的推荐菜谱了。
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农庄的负责人老卢卡朝着他走了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说道。
“管理者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这几天赶上农忙，他几乎天天都待在田里，就差没把床也搬过来了。
楚光看着老卢卡笑了笑说。
“我就随便看看，不用在意我。对了，这个月农场的收成如何？”
一说起这事儿，老卢卡的脸上顿时浮起了喜悦的神采。
“3000亩菜田和5000亩早熟品种的土豆田已经在收获了！”
“多亏了您居民们弄出来的收割机，我们把机器挂在拖拉机的前面，然后看着它突突突地往前推，没一会儿庄稼全进了筐子里！”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那个收割机简直太好用了，不但把庄稼收了，顺带着把地也给重新翻了遍！我们甚至都不用重新翻土，直接把新种子撒下去就能种！”
听着老卢卡一脸兴奋的讲着，楚光的脸上同样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太好了！”
菜田的品种广泛，主要是卷心菜、小白菜这些熟的比较快的叶子菜，基本上一两个月就能成熟。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蔬菜的保存时间都不是很长，主要是用来改善伙食的。
不过那个土豆，用处可就太大了，不但营养丰富，能当饭吃，而且产量还不低。
虽然他们种的是60天成熟的早熟品种，而且是赶着1月份的尾巴种下去的，但每亩地仍然有个两三千斤的产量。
算下来5000亩地，少说也能出5000吨的土豆！
这5000吨土豆可以说解决了新联盟的燃眉之急。
玩家吃的多，觉醒的力量系牲口吃的尤其多，一顿的饭量恨不得能顶三四个成年居民，不当人一点甚至能干到5个人的饭量。
有了这5000吨土豆，甭管他的小玩家们是蒸着吃、炒着吃还是变着花样吃，楚光都再也不用望着粮食库存的清单发愁了。
土豆这东西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含水量太高了，70%都是水，想要大规模长期保存要么脱水，要么做成粉。
但这样一来，就做不成种子了。
再加上连作减产这个debuff，很少有国家会把它当成主粮。
不过在粮食不够吃的时候，靠着土豆应急一下还是非常不错的。
用高产的土豆和生长周期短的蔬菜作物，满足新联盟居民春季和夏季的营养需求，撑到七八月份小麦，水稻，玉米等主粮丰收，这是楚光对新联盟后勤部下达的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只有等新联盟的粮仓堆满了粮，他才能吸纳更多的NPC，招募更多的玩家。
到了那时候，日子才能真正的好过起来。
“……一定要记住我之前和你说的，同一片田不要盯着一种作物一直种，种完土豆的田可以再种春玉米，种完叶子菜可以换上水稻，水旱轮作。”
虽然楚光知道老卢卡把自己说的话都写在了小本子上，但他还是忍不住再叮嘱了一遍。
老卢卡笑着回答道。
“大人您放心，您交代过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忘的！其实之前在布朗农庄干活的时候，我们一般种完一轮作物，也会撒一把青麦种子，一两个月就能熟的那种。收获的作物我们一半儿留着自己吃，一半儿留着喂牲口，剩下的麦秆就烧成灰，翻进土里当肥料。”
“这应该也算是轮作吧！”
楚光轻咳了一声说道。
“青麦……以后就别大规模种植了，那东西长得虽然快，但产量太低，而且会影响小麦田的产量，对于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只有坏处，好处看不到。”
最关键的是难吃。
那股草酸味儿不管煮多久都去不掉，烙成的饼也干巴巴的，楚光一直怀疑可能是和发面用的碱发生了中和反应，生成了钙盐或者别的东西。
既然有足够的耕地，楚光还是更倾向于让他的居民和玩家们能吃上更好的东西。
至于青麦和羊角薯这些废土作物，用来救济流民、供应战俘营以及部落民的牧场都是不错的。
他听霜矛部落的人说，用青麦喂养的双头牛，不但肉长得更快，而且产奶也会比喂青草产的多。
在牧场里种一点儿还是可以的。
老卢卡要认真点头道。
“我会记住的！”
没有干扰老卢卡的工作，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之后，楚光绕着田埂旁边走了一圈。
欣赏着田里茂盛的韭菜苗，楚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起来。
这欣欣向荣的景象真是百看不厌。
要是能快点到秋天就好了。
到了那时，菱湖.北岸的风景一定会更壮观。
一直跟在楚光的身后，夏盐好奇地问了句。
“你的假期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楚光开了句玩笑。
“我哪来的假期，难道还有人和我轮岗吗？”
小鱼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楚大哥也要注意休息哦，别太累着了。”
楚光笑着说。
“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假期，但也不是24小时都在工作，休息和取材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不过，最近挺忙倒是真的，他来这儿转一圈都是忙里偷闲挤出来的时间。
北伐的日子越来越近。
一方面他得和参谋部商讨制定具体的进攻计划，一方面还得协调工业区的生产，发展新联盟的经济。
小柒虽然帮了他不少忙，但不可能代替他做所有事情。
用AI来辅助管理是人联时代的市政经验，但完全交给AI去决策，那就是未曾设想的道路了。
夏盐惊讶地看着楚光，没有说话。
见夏老板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楚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夏盐摇了摇头。
“没，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话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楚光估摸着她对种田也没什么兴趣，于是笑着说。
“来这看看只是顺路……走吧，我打算带你看的好东西，在长久农庄的北街。”
“说起来，那儿已经发展的比咱们基地北门口的集市还大了，我们去那儿逛逛好了。”
一听到逛街，夏盐顿时兴奋了，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要买衣服！”
“买！”
楚光哈哈笑着说。
“反正工资都发给你了。”
“想怎么花就别问我了。”
……
“……我们南边的远溪镇发现了铜矿？而且是百万吨级的大矿脉？”
青石县的百货中心。
斜坐在椅子上的狮牙，在听完了手下的报告之后，浓眉大眼的脸上瞬间写满了诧异的表情。
铜矿？
远溪镇？
有这事儿？
“你确定情报准确吗？”
去年那场大雪，他在远溪镇待了几个月都没发现有什么铜矿，怎么那群蓝外套一过去就发现了？
这也太巧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手下没有那个眼力。
对于自己的部下有多愚蠢，他这个当老大的是最清楚的。
单膝跪在台阶下的那个掠夺者低着头，迟疑了片刻说道。
“小的不确定……但听说整个曙光城都在议论这事儿，甚至都传到红河镇那边去了。”
听到这句话，狮牙脸上的表情不淡定了起来。
铜矿。
那可是铜矿。
就算他再笨也知道，铜制的子弹比铁制的子弹好用，不管是铁管步枪还是自动步枪都是如此。
而且最关键的是炼铜比炼钢容易多了。
钢铁产能上不去一直是嚼骨部落的一块心病，虽然接手了大批军团的军火，但总吃别人的剩饭肯定是不行的。
装备目前是够用的，但至少子弹得自己造吧？
事实上，嚼骨部落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解决补给的问题，但奈何部落里有文化的人太少了。
哪怕那些从邻省跑来加入他们的掠夺者、堕落佣兵、赏金猎人里面有些有本事的人，但发展工业不是靠着几个人和几张图就能解决的。
技术的载体是人，工业化的基础也是人，而且是受教育的人，但好巧不巧的是，这本身就与嚼骨部落的“组织理念”相冲突。
他们要建立的是掠夺者的国度，不是文明人的国度，其他掠夺者正是奔着这个目的才跑去投奔他们的。
也正是因此。
无论是牙氏族还是蛇氏族，亦或者其他氏族，在发展工业这件事儿上都做得相当畸形。
他们用管理奴隶的方式管理工厂，一方面用很大的炉子炼钢，而一方面却使用原始的锻造工艺在砧台上敲打，用数量去弥补质量上的劣势。
狮牙懒得去思考子弹是怎么造出来的，但他知道部落需要铜。
一座百万吨储量的铜矿，而且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想必开采难度也不会太高。
想到这里，狮牙的眼中浮起了一丝贪婪。
掠夺者对于战利品的处分，向来是谁打下来就归谁，如果能把南边的那座铜矿给占下来，凭着这份功劳他不但能当上万夫长，还能拥有自己的氏族旗。
看出了狮牙眼中的贪婪，站在一旁的参谋伯尼皱起了眉头，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这搞不好是个陷阱。”
狮牙皱起了眉头。
“陷阱？”
伯尼点了一下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那些蓝外套故意放出消息，引我们从青石县里出来。”
狮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就那些蓝外套？就算他们把我们引出去又能怎样。”
伯尼摇了摇头。
“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那些人了。你没听那几个从死亡海岸来的神棍们说么，他们甚至还有飞机。”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几个月前，他们没有那些东西都能把黑蛇打得溃不成军，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狮牙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贪婪，但他不傻。
黑蛇的装备比他强的多，甚至还有一辆威力强悍的坦克，然而就这都没能把钉在清泉市北边的那颗钉子给拔掉。
不过话虽这么说……
但那可是铜矿啊！
见狮牙还是放不下那个铜矿，伯尼沉声说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情报的真假，我建议先派一队斥候过去探个究竟。”
“无论如何，我们得先确定有没有，有的话位置在哪里，然后才能做下一步计划。”
“说的在理！咱得先弄清楚情况！”
赞同地点了下头，狮牙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几个手下，随手指向了左手边那个脸大腰圆的壮汉。
“铜炉，你的名字里带个铜，应该比较懂这个，你带人去那里看看，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来向我报告！”
那个叫铜炉的男人愣了下，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名字里虽然带个铜，但他懂个鬼的铜矿啊。
话说铜矿到底长啥样啊？
但这毕竟是千夫长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他也不敢问，更不敢多嘴，连忙低着头说道。
“是，大人！”

第306章 资料片启动！目标西洲！
铜炉觉得，狮牙大人简直是在刁难他。
他确实是在火炉旁边生下来的不假，但那个炉子是不是铜做的，他还真不确定。
和很多搞不清父母是谁的部落民一样，部落里的长者随便捡了个刚好看见的名字扔给他，然后他就叫这个名字了。
然而无论怎么说，这是狮牙大人的命令。
不敢怠慢，他退下之后，立刻喊上了自己的弟兄们，回房间抄起了家伙，扛着长枪短枪过了哨卡，进了青石县南边的森林。
一行十个人。
跟着头儿出门，一众掠夺者都很兴奋。
然而自从那次撤退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儿挖坑修房子，要么就是看着奴隶挖坑修房子，无聊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头儿，我们去哪？”
“南边！”
一名黑脸的壮汉激动道。
“终于要南下了吗？”
铜炉瞪了他一眼。
“你是猪吗？就我们这点人过去，和找根电线杆吊死有什么区别？”
众掠夺者觉得有点道理，交换着视线点头。
参谋大人说过，行动之前需要周密的计划，没有计划的下场就是隔壁的黑蛇，那家伙尸体在绞架上挂了足足有一个月，到开春发臭了才被放下来，最后还不知扔去了哪儿。
“南边！那群蓝地鼠们发现了铜矿，我们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鼻子底下挖矿。狮牙大人要给他们一点教训，但首先，我们得帮他弄清楚铜矿在哪！”
铜炉停下了脚步，回头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们。
“你们有谁认得铜矿长啥样？不管是特征，或者形状……还是别的什么，我需要一点线索。”
众掠夺者们面面相觑。
铜炉满脸失望，这群废物还真是蠢得一点儿都没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就在这时，有个大兄弟却举起了手。
“我好像有印象！我们之前打下来的镇子，他们在山上铺了两条钢条……然后把车放在钢条上。”
“我也记得，那东西好像叫铁轨！”
“很好！”铜炉满意地点了下头，将挂在腰上的单筒望远镜丢给了那个见多识广的家伙，“一会儿我们去山上！你拿着这个找！”
铜炉虽然长相粗犷，但做事儿还是很心细的。
没敢靠那些避难所居民的岗哨太近，他带着弟兄们走到远溪镇北边之后，又往东边绕了二十多里的山路。
找了个视野还算可以的山头，他这才带着人摸了上去。
很幸运，这儿没有远溪镇的岗哨，可能那些蓝外套也觉得这儿太远，补给送进来不容易。
那个瘦的和猴子一样的掠夺者趴在了高处，拿着望远镜朝远溪镇望了一圈之后，忽然惊叫了一声。
“看见了！我看见了！”
铜炉听见连忙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
那掠夺者兴奋道。
“铁路！那群蓝地鼠们在镇子上修了铁路！”
铜炉心中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把抓过望远镜，顺着小弟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小镇的南边看见了两条铁轨。
那铁轨从森林的边缘延伸出来，直挺挺地通入小镇，看方向是奔着镇中心去了。
虽然没有看见铜矿在哪儿，但那两条铁轨错不了！
以防万一，铜炉紧接着又把望远镜传给了旁边的人，让他几个小弟挨个看了一眼。
接过望远镜之后，众掠夺者们纷纷表示，他们在之前劫掠过镇子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见手下们煞有介事的表情，铜炉心中微微一沉。
那些蓝外套果然在远溪镇开矿！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千夫长大人！
“撤！”
铜炉伸手一招呼，带着他的小弟们，迅速从山头上撤走了。
……
“……还真让他们发现铜矿了？”
青石县百货中心。
听完手下的报告之后，狮牙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坐直了起来，眼中写满了惊讶与惊喜。
面对千夫长的询问，铜炉信誓旦旦地说道。
“错不了！我麾下的几个弟兄见过，他们看了一眼之后都说，那些蓝外套修的东西和他们在之前的镇子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站在狮牙旁边的伯尼皱了皱眉毛，盯着铜炉继续问道。
“铜矿在哪？位置确定了吗？”
比起有没有，他更关心这个。
铜炉回答说道。
“应该是在镇子里面……那森林里有人在打猎，隔三差五有枪声，我们没法靠太近，看不清具体的位置。”
镇子里面？
不对劲儿啊。
伯尼一脸懵逼，盯着那个斥候反复问道。
“你确定没有看错？那个是铜矿？”
铜炉一脸的纳闷儿。
这参谋咋这么多事儿！
要说几个月前，大家还挺尊敬这家伙的，毕竟首领说这些人能帮他们打胜仗。然而这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别说什么胜仗，他们连那些蓝外套人都没见着，光在那儿挖坑了。
而且远溪镇挖完了又跑回青石县挖。
这东西有什么用？
最后杀人还不是得靠枪。
铜炉想了半天也只的出来一个结论。
怂！
这参谋简直是太怂了！
难怪军团在北边吃了败仗，听说百来万人都被打没了。
要他来指挥，几百万人一起冲，就算大裂谷有三头六臂，也被几百万口唾沫给淹死了。
“我肯定不会看错，我用望远镜看的怎么可能错！你要是不信我，就跟我一起去，或者我把我几个弟兄叫来，你挨个问他们。”
伯尼正要说什么，一旁的狮牙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错！没想到那帮地鼠有两把刷子，居然替我们在远溪镇找到了铜矿！咱先别轻举妄动，等他们把矿给开出来，我们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伯尼皱眉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更谨慎一些。”
“哈哈哈，不重要！”
右手拍了下椅子，狮牙看向了站在右手边的心腹。
“铁牙，你一会儿去西洲市，替我给首领带个信，就说远溪镇发现了铜矿，但那儿的蓝外套不好对付，我们需要增援！”
兽皮袄子上串着人牙的壮汉上前一步道。
“是，大人！”
……
曙光城北街。
一座座砖红亮瓦的屋子，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两边商户云集，有卖锅碗瓢盆五金小件的，有卖蔬菜干粮的，也有卖商队从远方带来的舶来品，这儿每天都能看到没见过的东西。
往来的行人衣着迥异，在摊位上挑挑选选。
这些人有的是来自远方的行商，有的是商队护卫，也有临时上车的佣兵，还有不少当地人和例行巡逻的警卫，天上时不时有Y-1四旋翼无人机慢悠悠地掠过——那些都是小柒的眼睛，也是楚光的眼睛。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这儿的楼虽然不如巨石城那么高，也没有巍峨的巨壁，但这里的热闹却丝毫不输给巨石城库区旁的那条街道。
作为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被理想城列入白名单的幸存者聚居地，几乎所有从清泉市北边路过的商队，不管是不是从理想城来的，都会来这儿瞧上一眼，补充淡水或者用商品换些补给。
在废土上找到一个“守序中立”以上的幸存者据点太不容易了，除了走投无路的流民和脑袋拴在腰上做买卖的穷光蛋，很少有人敢贸然接近陌生的幸存者聚居地。
鬼知道端上来的碗里飘着的是猪肉还是人？
能得到理想城的认可，至少说明他们不是黑店。
最舒服的大概就是那些生活职业玩家们了，他们掌握的尖端科技在这儿未必出类拔萃，但他们的“异世界美食”在这儿却格外的受欢迎。
海记拉面馆的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摊位后面是三个原住民小哥，一个扯面，一个下面，还有一个负责收钱。
素面2银币一碗，牛肉面4银币，而且出餐时间不到五分钟。公道的价格和实惠的分量受到了不少当地人的欢迎，一些玩家也在门口和NPC一起排起了队。
楚光很高兴地看见，两个不同世界、甚至不同画风的人民，在他的管理下打成了一片。
虽然B轮封测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未来也一定会有新的问题和挑战出现。
但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跟在楚光的旁边，夏盐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像极了游乐园里的孩子。对她来说，这儿比农田可有意思太多了。
反倒是小鱼，乖巧的像个姐姐，小手一直拉着夏盐。
虽然她对周围的一切同样充满了好奇，但那些陌生的面孔，总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
她老爹说过，不能轻易相信那些外乡人，他们之中有很多骗子和强盗，除了楚大哥和避难所的居民。
不过不熟悉的陌生人还是不能相信，谁知道他们的外套是从哪儿捡来的呢？
外面这么乱还到处跑的人，多少沾点不好的东西。
“这儿也有拉面了？”夏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看着路边的拉面馆。
生意还挺红火。
本来她不是很饿的，但是看到排了那么长的队，顿时感觉有些饿了。
“那个是张海开的分店吧，你不是要买衣服吗？”楚光笑了笑说道。
夏盐可怜兮兮地看了过来。
“饿了。”
小鱼也咽了口唾沫，但没好意思说话。
楚光见这家伙这么自觉，便开了句玩笑。
“饿就去吃啊，等着我请你？”
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挂满了笑容。
“这可是你说的！”
“我没记错自己用的应该是疑问语气。”
“走啦走啦，又不贵，”夏盐嬉皮笑脸地拉着楚光的胳膊往前走，连哄带骗地说道，“晚饭我请！”
三人排着队。
进了面馆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鱼正想偷偷把钱付了，但被楚光抢先了一步。
“我来吧。”
“说了这顿我请的。”
用VM付了款，楚光回到了桌前坐下，正巧听见隔壁桌的人在吹牛。
“……正宗的拉面还是得去城南的北街，这儿的牛肉切的太厚了，刀工还是差了些。”
“那儿也有个北街？”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早些时候哪有什么曙光城，北街说的就是湿地公园里的那个集市，这儿的好多分店都是从那边开过来的！”说话的男人一脸自豪，显然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
旁边的食客一脸羡慕，他们都是最近才知道这地方。
“这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也就三四千人左右吧……居然能热闹成这样。”
“常住人口不到五千，但流动人口不少，我看不少巨石城的佣兵都来这接活儿了，整天在贸易站旁边的旅店里坐着，一瓶啤酒喝上一天。”
旁边一人担心道。
“那这儿的治安恐怕是个大问题。”
“不存在的，”常来的那个男人慢悠悠地说道，“你去农庄城门看看就知道了，那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连路都是壕沟填上之后修的。别看这儿的人脸上客气的很，其实民风彪悍的一批，上次有个喝多了闹事儿的，巡逻的警卫还没动手，就被几个蓝外套给按住了。”
有人插了句嘴。
“我听说那些蓝外套不少是觉醒者。”
男人点头继续侃侃而谈。
“是有这事儿，他们的觉醒和我们不太一样，听说和他们吃的东西有关。正好这几天哥几个都在这儿，大家多吃点，说不定就觉醒了！”
“大哥说的在理。”
“再来一碗！”
楚光听到一半，差点儿把面条呛到鼻子里。
夏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笑啥呢。”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过这个等解决掉北边的麻烦之后再说吧。”
楚光干咳了声，想去找卫生纸，结果发现这儿根本不提供那种“奢侈”的东西。
好在小鱼及时发现了他的窘迫，大方地递了一张手巾给他。
“用我的吧！”
“谢谢，帮上大忙了……等回去我买个新的还你。”
见帮上了忙，小鱼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用蟹！小鱼还有很多哦，都是用你给我的零花钱买的！”
楚光纠正道。
“那个叫工资，是劳动获得的报酬……话说谁教你的？”
小鱼睁着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二哥说的，他说我那点钱就别往家里寄了，他和大哥的收入足够养家了，让我留着当零花钱用就行了。”
楚光：“……”
算了。
以后再找她哥好好聊聊好了。
一行人吃饱之后，继续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儿吃饭的地方不只是拉面馆，还有包子铺，饺子馆，楚光甚至看见了一家川菜馆。
最近农庄的蔬菜田大多都开始收获了，原住民们的安置田也陆续地出了货，集市上多了不少以前没有的蔬菜。
像是青椒、蒜苗之类的品种，已经开始陆续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等到五月中下旬，大蒜也开始上架了，到时候餐馆里的炒菜就更香了。
楚光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带着夏老板去了买衣服的地方。
这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藤藤小屋居然也把分店开到了这儿。
不过藤藤本人并不在这里，站在商店柜台前的是一名铁斧部落的小姑娘。
至于楚光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她的身份，主要是因为那小麦色的肌肤和秋草秋叶姐妹实在是太像了。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皮革制的外套，凸显身材的同时保持了灵活性，斜跨侧身的腰带可以用来放置弹夹和配枪。
不用怀疑，这肯定是藤藤的作品，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女装款和男装款两种。
废土上的女佣兵不少，这个年代的炮灰是不分性别的。
不过楚光还是很怀疑，真的会有玩家之外的佣兵，在兼顾实用性的同时还去考虑装备是否好看吗？
不过当楚光看到夏老板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时，立刻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看来自己的困惑有点多余。
废土人民比自己这个管理者更清楚，他们需要的是什么，自己还是管好该管的，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决定好了。
夏盐似乎认识那个售货员，一见面就笑嘻嘻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拉着小鱼进去试衣服了。
楚光没去凑热闹，主要是也不合适，于是决定自己去附近逛一会儿。
结果没走出两步，他便在附近看见了个熟人。
“咦？管理者大人？”正在摆摊的鸦鸦惊讶地看着楚光，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楚光也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鸦鸦眨了眨眼。
“我这几天都在这里鸭……公园那边附近的蘑菇都被薅秃了，我现在只能去榆木区采了。”
楚光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不雇个人帮你？”
鸦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主要是别人分不出来有没有毒，我又不能强迫别人吃一口，只能自己演示一下了。”
其实倒不是分不出来，而是有些没见过的蘑菇，一般人拿捏不准能不能吃，保险起见干脆不吃了。
比如榆木区生长着一种青绿色的尖头菇，不管是玩家还是原住民都觉得有毒，但实际上是没有毒的。
直到后来鸦鸦当场表演了一手生吃大蘑菇的绝活，大家见感知系的玩家吃了都没事儿，这才纷纷恍然原来这东西真的能吃。
只不过好不好吃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说到这里还有段小插曲。
因为那蘑菇明明看起来像是有毒的样子，但意外的吃不死人，赫娅还好奇地研究过。
最后发现，这蘑菇能够分泌PBP底物的结构类似物，与PBPs受体结合，干扰细菌的细胞壁合成。
这么说可能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和青霉素差不多的东西。
因为这事儿楚光还给鸦鸦发了个特殊成就，并给赫娅布置了个作业，让她抽空研究下怎么人工培育并大规模提取这种青霉素类似物。
虽然玩家们大多不怎么消耗药品，但改造手术以及疾病防治等领域，对抗生素的需求还是挺高的。
现在人数多了，总不能全靠自己的积分补贴。比起10点积分的盲盒，楚光还是想多兑点高科技装备出来撑场面的。
在摊位上看了一圈，楚光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
圆溜溜的红伞和又扁又短的白杆，伞上还缀着圆溜溜的白斑，一看就是剧毒。
“这也没毒吗？”楚光狐疑地看向了鸦鸦。
“那个鸭，那个不能吃！而且也吃不了！”鸦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楚光觉得也是。
就在刚才他注意到，白杆杆的下面有个卡扣，这似乎是个蘑菇做的口子或者发卡。
不过……
这蘑菇怎么这么结实？
楚光捡起一个鸡蛋大的捏了捏，触感有点儿橡胶的感觉，重量很轻，看样子是脱水了，不过却一点儿没有干瘪的感觉。
难道是一种能够产生树脂或者橡胶的蘑菇？
楚光有些迷惑了。
这个世界的生物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蘑菇咬不动，但也没毒，我也是意外发现的，然后就把它做成了装饰品了。嘿嘿，小小的一块还挺可爱的……您看，可以像这样戴在头上。”
说着，鸦鸦和楚光演示了一下，将小蘑菇卡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那蘑菇小小的一朵，就像从头顶长出来的一样。
有一说一，还挺可爱的。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周围的玩家们给看见了。
“giao！鸦老板头上长蘑菇了！”
“那玩意儿好像是装饰品吧……5银币一个真的会有人买吗？”
“卧槽！250块！奢侈品吗？！”
“你对银币行情和奢侈品的理解，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吐槽。”
“等等……那个顾客是管理者？！”
“淦！他把动力甲脱了我都没认出来！有一说一，确实挺帅！”
“传下去！鸦鸦对管理者卖萌！”
“什么？！鸦老板勾.引管理者？！”
“这游戏正经吗？！”
正在推销的鸦鸦原本是没打算理会的，主要是习惯了。但这些狗顾客们越说越夸张，她的脸逐渐开始涨红。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抓起一坨蘑菇砸了过去。
“滚，滚啊！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我我……我在那什么！”
那两个字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被砸中的小玩家中奖了似的狂喜，哈哈怪叫了一声“我的！”，捡起蘑菇就跑了。
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深吸一口气的鸦鸦忽然意识到还有客人在这儿，于是赶忙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实在没好意思辜负这份努力，楚光默默留下五枚银币在摊位上，拿着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蘑菇走了……
……
夜幕渐渐降临，天边泛起了昏黄。
疯玩了一整天。
坐在烧烤摊外长椅上的小鱼，没等老板把烤串端上来，就累的趴在夏盐的腿上睡着了。
望着那恬静的睡脸，夏盐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乌黑蓬松的头发，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喜欢她了。
忽然想起来什么，夏盐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楚光。
“所以宝贝到底是什么？”
楚光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已经带你看过了吗。”
夏盐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说道。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
“是你的反应太迟钝了。”
楚光一脸无所谓的哈哈笑了笑。
对他来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宝贝。
不管是长久农庄西侧那一望无际的农田，还是曙光城北日渐繁荣的街道。
这里肯定比不上它两个多世纪前的样子，但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而言，这里却是多少个黑箱都换不来的好地方。
那难得的宁静。
至少在这里，可以把步枪的保险关上。
飘着孜然香味儿的烤肉端上了桌，趴在夏老板腿上睡着的小鱼大概是闻到了香味儿，动了动小鼻子。
不过也许是太累了，她并没有立刻醒来。
夏盐趁着小姑娘还没睡醒，让老板上了一杯她最喜欢的啤酒。楚光则喝着气泡水，核子可乐几乎快成了曙光城最流行的饮料。
“说起来，你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不担心遇到危险吗？”从盘子里拿了一串烤肉，夏盐一边吃着一边随口说道。
“天上的无人机会识别每一张进入巡逻区域的陌生面孔，并规划巡逻队的巡逻路线。”
楚光淡淡笑了笑。
“至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我信任他们，就像他们信任我。如果哪天他们恨不得我去死，那说明我确实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当然了，楚光最大的依仗还是那21点体质、19点感知和18点敏捷，以及身上的碳纳米防护服。
这比任何保镖都好使。
他觉醒之前就能单挑爬行者，没道理觉醒之后反而菜了。
抹着木签子的夏盐开了句玩笑说道。
“那确实，他们看你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他们的神。我发现我们烤串上的肉，都比别人的烤串上多一些。”
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所以我其实更愿意去照顾玩家们的生意。”
玩家们对他的称呼有时候虽然更夸张，而且总是会多一些莫名其妙的头衔，但他们这么做更多是觉得好玩，或者是为了所谓的好感度，并不是因为真正的崇拜。
也正是因此，在面对玩家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多包袱，偶尔坑他们一下或者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无所谓的。
他们反而会兴奋的像个孩子，然后嚷嚷着“NPC会割韭菜了！”、“好耶！离公测又近了一步！”。
望着远处的昏黄，夏盐似乎在想着心事。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
“那个血清，可以给我一支吗？”
楚光瞟了她一眼。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夏盐低头看了一下趴在她膝盖上的小鱼，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
正在喝快乐水的楚光差点儿没被呛到，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终于发现……我的意思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太懒了？”
夏盐罕见地没有和他顶嘴，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还可以战斗……你见过的，我枪法其实不错，还会自己改武器，觉醒不了又不是我的错，我能怎么办？我一出生就是这样。那些民兵把枪扔给我们的时候我差点儿没接住，头发还是显眼的红色，我好几次都想剃光算了，但每次看到它我又想起妈妈，又狠不下心。”
吸了吸鼻子，她倔强地看向了一旁。
“抱歉，说了些多余的废话。”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说道。
“其实，并不是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觉醒也并非是评价一个人是否强大的唯一标准。拳头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拳头解决的。”
夏盐迷茫地看着他。
老实说，她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她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儿像她的……爸爸？
不。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和失礼。
她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想知道那个丢下她母亲的混蛋，死在了哪条小巷的阴沟里。但她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个人，能告诉她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就好了。
虽然她也承认，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旁边唠叨些大道理，她绝对不会听他的。
每次小鱼和她说，“我老爹如何如何说”的时候，她虽然表面忍不住翻白眼，但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家人啊。
不知道是从哪一次浪潮开始。
她就只剩下枪了。
喝了口啤酒，夏盐嘟囔了一句说道。
“……避难所还教你们这些吗？”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楚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
夏盐惊讶地看着他。
“不知道？”
“嗯。”
楚光点了下头，平静地说道。
“就像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同样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个将一切交给我的人。”
“比如，他为什么会选择去信任一个甚至不属于这里的人，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这些事情，以及一个死在一百多年前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我相信他把答案藏在了迷宫的某个角落。只要我证明自己是他等的那个人，他会逐渐把答案都告诉我。”
喝着啤酒的夏盐“哦”了一声。
她没太听懂，而且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楚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从兜里摸出了一只蘑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对了，这个送你了。”
他实在没想出来有什么用。
那5个银币又不想白花了。
看着桌上的蘑菇，夏盐表情有些怪异。
“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首先排除吃。
没人会去吃一个长满了白点儿的红蘑菇。
“头伸过来。”
“？”
夏盐没反应过来，那个蘑菇已经戴在她的头顶。
楚光打量了她两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哈哈，还挺适合你的。”
大蘑菇顶着小蘑菇。
就是颜色一样不太明显。
夏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好像长了个蘑菇，而且还长歪了，顿时瞪了楚光一眼。
“你把蘑菇种我头上了？”
“不喜欢吗？那还我。”
楚光还没伸手，夏盐便迅速地往后一躲。
“买定离手！你已经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这次没忍住，楚光笑出了声。
买定离手还行。
这家伙从哪儿学来的词，说的还是汉语。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夏盐扮了个鬼脸，专心对付桌上的啤酒和烤肉，不再理他了。
可能是被夏老板刚才的动作给弄醒了，小鱼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咦？已经烤熟了吗？”
夏盐塞了一根烤串过来。
“早就好了，快吃吧。”
“嗷。”
迷迷糊糊地蹭掉了挂在嘴角的哈喇子，还没睡醒的小鱼闻到嘴边的食物，张嘴咬了一口。
夏盐本来还在笑眯眯地喂食，结果看到她蹭嘴角的动作，忽然脸色一变，迅速低下了头。
脸转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楚光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表情也有些微妙的尴尬。
出于安慰考虑，他轻咳了一声说道。
“没事……晚上没人看得见。”
“你，你……”
“我？”
“求求你别说了……”
“……”
看着说话的声音逐渐细成蚊子嗡嗡的夏老板，楚光最终还是选择把嘴闭上，不提这事儿了。
……
当天晚上。
官网又热闹了。
楚光发现这些玩家们有够无聊的，居然把自己吃烧烤给拍下来了。
这些人是没见过帅哥吗？
我最黑：“震惊！夏老板的头顶上长蘑菇了！”
伊蕾娜：“蘑菇是管理者从鸦鸦那儿买的！（滑稽）”
藤藤：“呜呜呜，忽然有种欣慰的感觉，虽然个人更喜欢管理者X猎人少年那组CP。 o(*///▽///*)o”
玛卡巴子：“等等！关系有点乱，夏老板和管理者之间为什么还多了个鸦鸦，我得捋一捋！”
鸦鸦：“捋个鬼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卖蘑菇的龙套好吗！(╯‵□′)╯︵┻━┻”
午夜杀鸡：“┬─┬ノ(&#39;-&#39;ノ）”
“……”
楚光：“小柒……”
似乎是猜到楚光要找自己，小柒的声音悄悄地飘了出来。
“主人？”
楚光：“我不是让你把我的照片筛掉吗？”
官网上所有关于他的照片都是他自己拍的，或者他让小柒拍的，总之都是最能凸显出他正面形象的照片。
毕竟，如果任由玩家们抓拍，鬼知道会拍出什么猎奇的表情。
这个是有夏老板前车之鉴的。
小柒：“可，可是那张照片没有您的正脸呀，您只出现了个背影……那我去删掉？QAQ”
楚光叹了口气。
“……算了，发都发了。”
他觉得小柒八成是故意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在刚才，楚光收到了后勤部的报告，所有的战争物资已经准备完毕。由于资源价格下跌和供应量充足，新联盟的工业区不但完成了生产任务，甚至还超预期的完成了。
七百万发子弹和上万发各种口径的炮弹已经整装待发，生产线还在陆续不停的运转。
蚊子训练的飞行员也已经成功地掌握了起飞、开火和投弹，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替他拿下西洲市的天空。
昨天检阅了种田党们的成果。
明天也该检阅一下这次军事改革的成绩了。
高士气低组织度的玩家，能否在兵团系统的协调下，适应团级规模以上的战斗，也是这次Beta轮测试的核心内容之一。
而与此同时，这也关系到新联盟能否真正在废土上站稳脚跟。
只有往北打开了局面，才能获得发展的资源和空间，以及应对强邻的战略纵深。
楚光将编辑好的资料片文档，从新建文件夹里拖了出来，复制黏贴在了官网的后台。
按下的确定的按钮，他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
“是时候解决掉北边的麻烦了。”
“希望你们准备好了。”

第307章 利刃出鞘！
西洲市，四新区。
断壁残垣的废墟上，铺满了木质的栈道和桥架，混凝土石块与钢筋混搭的瞭望塔中藏着一张张凶狠的面孔。
他们背上背着步枪，身上挂着人或者野兽的牙齿、骨骼，作为勇武和野蛮的象征。
这里是西洲市与西洲湖最接近的城区。
由于水利设施常年疏于维护，过剩的湖水已经漫到了城区中，将半个四新区变成了一片泽国。
这条新生的河流从城区的低洼地带蔓延而过，蔓延向北，汇入奔流向东的天水。
牙氏族的本帐，便坐落在这条河的北岸。
淹没街道的河水是天然的屏障，诸如裂爪蟹这类喜好潮湿环境的异种在附近大量筑巢。
这些掠夺者们用木制的栈道将楼房连接，对废墟进行加固，将营地构筑成了一座河水环绕的堡垒。
一些面积宽敞的楼房被改造成了生产武器和弹药的作坊，衣衫褴褛的奴隶坐在工作台前操作着简易的工具，对着粗糙的工件叮叮咣咣地敲打。
至于那些面积宽阔的屋顶被改造成了种植园，种着青麦、羊角薯或者一些煮肉用的豆子。
事实上，这些掠夺者虽然没什么文化，也不怎么愿意动脑，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傻。
无论是他们的首领还是那些军团的参谋，都很清楚上万人的部队每天吃喝拉撒和弹药消耗，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
想要解决补给的问题，光靠那几个帮他们处理战利品的商人显然是不够的。
一些懂生产的新部落民被提拔为“匠人”，这些人为牙氏族设计了运输用的木筏、发电用的水车以及吊装货物的简易起重器，依靠河流完成分散工业区的物流。
作为对他们的回报，他们可以挑选三个奴隶带在身边，他们的孩子也不必被送入氏族的“育儿室”，可以自己抚养。
不过，即便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牙氏族的资源仍旧缺乏。
城市里不缺钢铁和铝，但相对容易加工的铜，却在一个世纪前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只能去寻找那些还没被挖掘的电缆，而且还得冒着遭遇抵抗组织游击队袭击的风险。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像幽灵一样，虽然武器很差，但每次出现都能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
也正是因此，那些抵抗组织的成员一旦被抓住，等待着他们的通常都是惨无人道的酷刑与折磨。
牙氏族的本帐内。
看着单膝跪在台阶下的铁牙，坐在人骨堆成的椅子上的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名字叫碎颅者&#183;金牙，前者是他自己封给自己的头衔，而后者则是他的名字。
那两米高的身躯和卡车轮一般的肩宽，让他整个人看着像一座小山，黝黑的皮肤隐隐透着绿光，嘴里嵌着两颗黄金做的牙。
他便是牙氏族的首领，嚼骨部落的酋长，麾下数万之众。
有人说他是变种人和人的后代。
但事实上，被变种人侵.犯的人类，只可能诞生变种人，并不存在两者混血的情况。
“……远溪镇发现了铜矿？”
单膝跪地的铁牙瓮声道。
“是的，尊敬的首领大人。”
金牙继续问道。
“你们在那里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
铁牙迟疑了片刻道。
“我不知道，首领大人……我们不认识铜矿长什么样，但我们的斥候发现，清泉市的蓝地鼠们正在开采铜矿！”
账内众人窃窃私语。
不少掠夺者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
此时，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上前一步，看也不看那单膝跪地的铁牙，面向端坐着的金牙双手抱拳。
“首领大人，请允许我率麾下部众出战！不需十日，我定能将远溪镇纳入您的牙旗之下！”
他的名字叫熊牙。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丝傲气。
当初首领将南下的任务交给狮牙，然而那家伙不但辜负了首领的期待，甚至都打没进清泉市，在远溪镇待了一个冬天，一枪没放便灰溜溜地逃了回来，现在躲在青石县挖坑。
如此懦弱的千夫长，简直是氏族的耻辱！
若是换自己打头阵，别说什么北郊的蓝地鼠，就是那座传说中的巨石城，在他的虎狼之师面前也撑不住一个回合！
抱着这样想法的不只是熊牙一人。
其他千夫长见状，也纷纷上前请命，表示愿意率部众前往，为氏族而战！
金牙没有说话。
他盯着单膝跪地的铁牙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我给你五百人，你替我给狮牙带个话。一周之内，我要看见牙氏族的旗帜插在远溪镇的土地上。”
铁牙低头领命道。
“是！”
散会之后。
站在金牙的旁边，一名鼻骨中段隆起的男人，微微颔首说道。
“铜矿恐怕是个幌子……远溪镇地处前线，退一万步那里真有什么铜矿，北郊的幸存者也必定不敢大张旗鼓的采掘。”
他的名字叫迪隆，曾经是军团远征军的万夫长。远征军溃败之后，他率领残部投奔嚼骨部落，在得到金牙的接见之后被钦定为军师，并在部落中担任先知一职。
听完了军师的见解，端坐着的金牙淡淡一笑。
“我知道，狮牙那厮八成是想拿铜矿当理由找我们要增援，我干脆就给他们五百人。”
“增援到了，再不出战就说不过去了。”
拿下了远溪镇，清泉市的北大门将在牙氏族的掌控之下。不管那里有没有铜矿，至少榆木区以南的万亩良田是能看见的。
最近来西洲市投奔他们的掠夺者越来越多，部落人口已经膨胀到了三万余，光靠奴隶们种的那点儿粮食已经要不够吃了。
再加上西洲市爆发了鼠疫，这些天他没少为粮食的事儿头疼。
虽然现在不是南下的最佳时机，但可以先把远溪镇打下来，然后再拿北郊的安全作为要挟，让那些蓝外套主动向他们上贡，替他们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等到了秋收时节，他再命人大举入侵清泉北郊，彻底接管当地幸存者丰盈的粮仓。
想到这儿，金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波啊。
这波叫把羊养肥了再杀！
……
就在铁牙率领五百名增援奔赴青石县的同一时间，一条“服务器公告”突然更新在了《废土OL》的官网。
【资料片：“利刃出鞘”正式启动！】
【简介：混乱正在河谷蔓延，盘踞在西洲市的牙氏族正密谋继续南下。我们会在他们动手之前，将威胁扼杀在萌芽。】
【说明：
1.所有“兵团”请于活动开始之前，在集结点完成签到，并于战争动员结束之后开赴前线。
2.资料片中所获“积分”将决定玩家在战役结算阶段的收益，并可在资料片结束之后的抽奖活动中进行使用。
3.“生活职业玩家”在完成带有资料片标签的订单或其他任务时，除贡献点和银币之外同样可获得积分。
4.……
】
资料片发布！
楚光熟练地给公告上了置顶。
几乎就在公告贴发出的一瞬间，前一秒还在聊着管理者和夏老板之间八卦的官网论坛，话题的焦点瞬间转移到了刚刚更新的资料片上！
尾巴：“咦咦咦？！资料片更新了？不是刚才还在聊大人的话题吗？(*/ω＼*)”
戒烟：“北伐！终于等到了哈哈哈！这几天刷兵团等级刷的我要裂开了！”
午夜杀鸡：“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边缘划水：“死亡兵团准备就绪！！！”
尾巴：“喔！白熊骑士团出击！ψ(｀?′)ψ”
老白：“燃烧兵团已经抵达远溪镇！各位，游戏里见！（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淦！你们咋这么快？！骷髅师的弟兄们呢！集合了！”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哈，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得意）”
WC真有蚊子：“地精兵团的王牌飞行员们！上号！！！（破音）”
“……”
公告下方的回帖刷了屏。
在帖子里签了到的玩家们，纷纷戴上头盔，登录了游戏。
透过管理者系统的玩家列表界面，楚光可以清晰地看见，上线人数正在飞速上涨！
脸上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容，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
这次他特意没有提前预告，就是为了测试玩家们能否在紧急时刻成建制的登录游戏参与战斗。
现在看来，玩家们对新资料片的热情，比他预期之中的还要强烈。
根据他和参谋以及众军官制定的计划，第一阶段的攻势他们会先拿下距离远溪镇八十公里的青石县，巩固当地的防御并构筑炮兵阵地，然后再展开第二阶段计划对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展开全面攻势。
关掉了官网后台，楚光从沙发上起身。
“小柒。”
充满干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呢！主人。”
楚光立刻下令道。
“将两台蜂鸟无人机部署到远溪镇，前线指挥部一旦部署，立刻将无人机调到青石县！”
“——另外，通知各部门，一切按计划进行！”
小柒：“收到！”
离开浏览室。
楚光站上电梯，径直来到了B1层，走进整备室，穿上了那套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厚重的胸甲散发着森然的寒光，楚光伸手握住了那柄方头方脑的战锤，将它挂在了高斯步枪的旁边。
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楚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所有的计划和部署已经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完成，他已经将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桌上。
现在他将随他们的将士们一同出征。
这一战，将决定联盟的未来！
……
凌晨五点。
曙光城北的宁静，被锅驼机的轰鸣声打破了。
只见一辆钢铁打造的巨兽，沿着铁轨从工业区缓缓开出，身后拉着一列列钢铁底盘的木质货箱。
灰色的云雾不断从高耸的烟囱飘出，往复运动的连活塞和连杆驱动着这台庞然大物向前。伴随着咣当咣当的钢铁撞击声，这头百米长的巨兽很快钻入了榆木区的边缘，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曙光城北街的窗户纷纷推开。
被打搅了清梦的行商、佣兵、以及当地的居民，睡眼惺忪地站在窗前朝北望着，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甚至只穿着件睡衣，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你没看见吗？一辆足足有半条马路那么宽的大车从工业区开了出来，然后沿着那个铁轨往北边去了！”
“火车？！那个就是火车吗？”
人们交换着惊讶的视线，面面相觑地议论着。
曙光城的铁路已经修了有段时间了。
然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少人都还是第一次看到火车长什么样。
尤其是对于那些从小地方来的幸存者们而言，那又粗又长的烟囱和大车更是稀奇。
不少人垫着脚尖往北张望，想看的更清楚些，但已经看不见了。
穿着皮夹克的佣兵嘀咕着和同伴交谈。
“它这是要开去哪？”
“北边好像是新联盟在远溪镇的前哨，再往北去就是西洲市了！”
“西洲市……那里是嚼骨部落的地盘吧？”
嚼骨部落！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初次来曙光城的行商和旅客，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倒不是惊讶嚼骨部落。
来河谷行省做生意的废土客，大多听说过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的恶名。
然而令他们的没想到的是，新联盟居然主动去招惹那些恶魔！
“他们是疯了吗？！”一位来自东部诸省的行商忍不住惊呼，道出了不少过往旅人的心声。
主动挑起和嚼骨部落的战争。
在他们看来，怎么想这都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句话不巧被站在旅店门口的老胡克听见了。
瞧着这些外乡人没见识的样子，老头咧嘴嘲笑了一声。
“疯了？我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站在一旁的孙世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们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吗？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至少有三万人！而且这还是一个月前！”
老胡克还没说话。
一旁替他们照料双头牛的伙计已经抬起下巴，望着那辆火车消失的方向，骄傲地说道。
“那又如何？”
“在管理者大人的统治下，我们的联盟是战无不胜的！”
“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所有人现在就能扛起枪上前线！别说三万人，就算是三十万、三百万又如何！”
看着那个脸上写满忠诚的年轻人，孙世奇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老胡克看着他轻声说道。
“那些人已经将很多人的家园摧毁了一次，我们不会让他们再来第二次。不只是公路镇的幸存者，这里的所有人，都愿意为这片收留了他们的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你们没有家园，你们不会懂的。”
孙世奇争辩道。
“谁说我没有？我正打算在这儿盖一栋。”
老胡克笑了笑不做声。
站在孙世奇旁边的俩佣兵则是面面相觑，看着这里的居民们摇着头嘀咕。
“疯了！”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整个曙光城的幸存者都在议论着那辆驶向远溪镇的火车。
不少人甚至在其中几列车厢上，看到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武装到牙齿的外骨骼战士。
那些人显然不是去开矿的！
同一时间，某间旅馆的三楼房间，悄悄地伸出了半截电线，伴随着有节奏的无线电波，一封电报发到了马蹄铁商行在红河镇的驻地。
商行总部的办公室。
读完了手下发来的电报，西姆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久旱逢甘露般的喜悦，癫狂似的仰天大笑了起来。
“打起来了！哈哈哈哈！”
“老子猜的果然没错！”
“终于打起来了！”
所谓的铜矿果然是个忽悠人的幌子！
新联盟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对资源的需求将如洪水一般涌向四方！
他们的工业化速度令人惊讶，但他们总不能将工业的原材料凭空变出来，那些急缺的资源终归还是需要在他们这儿买！
西姆的脸上写满了狂喜。
他那堆满仓库的铜矿终于有救了！
……
一列从工业区开向远溪镇的火车，牵动了各方势力的眼球，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年轻的幸存者聚居地的下一步举措。
一边是常住人口加起来不到六千的新联盟，一边是身经百战、部众三万的掠夺者部落。
除了新联盟的居民们，几乎没有人认为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红河镇对战争走向的评估是新联盟能够凭借装备和后勤的优势，将战线维持在远溪镇与青石县之间的山区，垃圾城的议会则认为他们有可能失去一个潜在的贸易伙伴。
至于巨石城。
除了电台主持人豪斯先生大放厥词地点评了一番，真正掌握权力的那些人似乎压根没关注这事儿。
无论是嚼骨部落还是新联盟，那都是北边的事情。
而北方，离他们的核心利益实在太遥远了，根本不值得关心。
楚光可没空去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
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一、第二兵团和战争物资已经随着列车开赴了远溪镇。
他们会在那里建立简易的前线阵地，为玩家们准备好安全的弹药库以及存档点。
他们是整场战争的盾牌，负责后方阵地以及补给线的安全。
同一时间，二十多个由玩家组成的兵团，已经在机场旁边的军营门口完成了集结。
他们的番号和规模各不相同。
有的兵团三十个人配了十二门88mm迫击炮，其余十八个人人手一件弹药箱，看样子是打算在冲锋之前先把对面的阵地给犁一遍。
也有的兵团规模点满，一百个人一门炮都不带，全员“征召兵套装”。
仗还没开始打，他们的枪管下面已经插上了刺刀，腰上拴着手榴弹和燃烧瓶，一会儿打算干什么已经写在脸上了。
至于燃烧兵团这种走特战路线的兵团，画风算是正常，担任前锋的二十人全员觉醒者+五式、六式外骨骼，单兵战斗力拉满。
剩下八十个坑位留给了后备队，萌新和大佬混编，武器、装备团长自掏腰包买，后勤点则全用在了刀刃（外骨骼）上。
至于鼹鼠老哥率领的骷髅兵团，画风虽然新奇但配置还算合理，五十个好兄弟人手一件征召兵套装，剩下的后勤点全部压在了两辆四联装防空卡车上。
卡车的车头和车门做了焊接钢板加固，只留了一道缝做观察窗，看样子是打算走“步坦协同”的路子。
泉水指挥官的风暴兵团算是中规中矩，一个连三个排三个班，带队的都是他的老队友，每个班都配置有突击手、支援兵以及班组射手，各班组各司其职，火力均衡，也是最像NPC兵团的兵团。
而午夜杀鸡的丛林兵团，则和燃烧兵团的思路差不多，走得都是特战路线，不过他们并没有将昂贵的后勤点花在高端装备上，而是在考虑质量的同时兼顾了成本。
从兵团长到下面的小兵，都是清一色的KV-1外骨骼+焊接钢，涂装一片绿，人手一挺LD-47j轻机枪，和燃烧兵团“骑士+侍从”的打法完全是两个画风。
除此之外还有些散人兵团，虽然兵团等级不低，但没有招够那么多玩家，编制都还空着。
作为年轻的新兴武装，他们需要用战绩和勋章向其他玩家证明自己的实力。
楚光给了玩家们足够的自主选择权，让他们寻找自己的队友，探索适合自己的战术，让他们在死亡中总结经验，将自己的战斗潜力发挥到极致。
反正死一次也就三天。
如果死一次找不到问题在哪，那就死两次。
这种特殊的作战模式不适用于任何活人组成的军队，但对于玩家们而言却是最合适的。
他们是被召唤而来的英灵。
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回归……
……
军营外的校场，一片枪旗如林。
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周围嘈杂的声音稍稍平息。
望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与斗志的瞳孔，楚光打开了装甲的扬声器，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开口道。
“诸位，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们。”
“你们的勇气让我倍感振奋。”
顿了顿，楚光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玩家。
“从那座大门开启之日，我们在黑暗中点亮了火堆，我们用刀剑驱赶了野兽，我们铸剑为犁重建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用文明驱散了蒙昧——然而野蛮的威胁仍然徘徊在我们的身边，它们从未走远。”
“混乱依旧在北方肆虐，我们的邻居仍然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正磨牙吮血，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用他们贪婪的视线觊觎着我们的城镇和农田！”
楚光提高了音量。
他拔出了战锤，将锤柄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他们不会得逞！”
“我们不会停止与野蛮的战争！”
“今天，现在，从此地出发的我们将主动出击，在他们伸出那双肮脏的爪子之前，用斧头将它斩断！”
“即使敌众我寡！”
“即使一千对阵三万！”
“我们依然永不撤退！永不谈判！永不妥协！”
“直到将他们从地图上抹去，直到他们在我们的炮火声中落荒而逃，双手举过头顶求饶——”
“前进！”
“前进！”
“前进！！！”
那高昂的战意，就如那响彻营地的吼声。
楚光能感觉到，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正在沸腾。
不只是他能感觉到，站在校场上的玩家们，同样能感受到那种血脉偾张的激动。
新年之夜的攻势历历在目。
许多与他们一同建设家园的伙伴都留在了那天晚上。
血仇必须用仇人之血洗刷。
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太久！
那每一声呼喊的“前进”，都是对战争号令的回答。
用三分钟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楚光干净利落地向前挥下了右手。
1137名战斗职业玩家，迅速登上了停在了校场外的五十辆卡车。
检阅已经结束，下一站便是前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机场。
一群头戴飞行员帽的玩家离开军营，小跑着冲进机库，迅速登上了贴着自己编号的座驾。
其中包括50架是画着鲨鱼头、安装了两挺10mm重机枪的W-2“蚊式”对地攻击机，以及70架挂着7mm小水管的“飞蛾”滑翔机。
前者由熟练掌握了飞行、降落技巧的玩家驾驶，一共二十人。
后者作为前者的“低成本”减配版，由尚不熟练的“预备役”驾驶，一共三十人。
直到最后，蚊子也没能将地精兵团升到LV8，让所有“王牌飞行员”都进团混低保，甚至连LV5都差了一丢丢。
但这重要吗？
显然不重要！
编外人员使用编外的装备，在编人员使用在编的装备。
那70架“飞蛾”滑翔机，没有花联盟一分钱预算，全都是他自掏腰包买的！
理由？
没有理由！
他乐意！
“检查弹药和电池！”
兴奋地跳上了自己的座驾，蚊子检查装备的同时，嘴也没闲着，一刻不停地嚷嚷。
“友军已经开赴前线！这帮兔崽子飙车还挺快，轮子都冒烟了！不过就算他们再快，也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我们地精兵团会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抵达战场！MVP一定是我们的！”
慌慌张张地带上飞行员帽，落羽紧张地说道：“教练！没有地面部队引导空袭，我我我们要是看不到人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之前都是扔木头砸地上画的圈，用机枪对着不会动的固定靶扫，即将上天的他这会儿慌得一批。
然而，蚊子的回答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什么？！看不到人？这是我的王牌飞行员该问的问题吗？？”
“？？？”
落羽被问的有些迷糊了。
这是不是王牌飞行员该问的问题他不知道。
但这是正常人给出的回答吗？
旁边的另一架飞机上。
ID叫风清的短发小姑娘一脸没睡醒地眯着眼，手握操纵杆，摇头晃脑地念起了诗。
“碧血染晴空，春意虽逝妖娆在，天地为之红。”
远处的晨辉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倒是有几分应景。
然而落羽听得却是一脸懵逼。
这是已经开始交代遗言了吗？
无聊打老虎望着手中的操纵杆，脸上有些茫然。
他没记错。
自己学开飞机是为了方便洒农药。
“等等，我们种田的为什么也来凑热闹了？”
另一架飞机上的玛卡巴子，嘿嘿笑着拉上了防风镜。
“管他的！”
“飞机比人多，爽一把再说！”
听到小弟们的吵闹，蚊子哈哈大笑地也伸手拉上了防风镜，启动了座驾的马达。
“记住我教你们的操作，俯冲的时候打开蜂鸣器，把炸弹扔到他们的头顶！然后开火，拉升、俯冲再开火！”
“还有，把你们的VM在大腿上绑结实了！那是你们的雷达，也是你们的眼睛！”
扯开嗓门，他在螺旋桨的轰鸣中，尖声大喊道。
“兄弟们！上跑道！给我把电门踩到底——”
“起飞！！”
……
远溪镇北。
匍匐在山头上的铜炉举着望远镜，望着不远处的小镇。
那里一片宁静。
晨雾中的小镇，寂静的就像一座坟墓。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辆钢铁巨兽却是吞吐着云雾，从清泉市的方向朝着远溪镇缓缓驶来。
一名掠夺者瞧见了，兴奋地指着那一列庞然大物，低声叫嚷了道。
“头儿！快看，火车！”
“老子知道！”
铜炉闷声低喝了一句，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
不知道为什么。
望着那吞云吐雾的火车头，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然而这里太远了，视野也不好，根本看不清楚火车里装的是啥。
一旁的掠夺者正兴奋地小声交头接耳。
“话说这火车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个个头大多了！”
“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会不会是发现了大矿脉？所以要用大车运！”
“哈哈哈，有道理！”
就在这时候，列车过了个弯，刚好露出了侧身。
铜炉没有错过这机会。
然而，当他看清楚车厢内那一道道荷枪实弹的身影时，整张脸的颜色瞬间就变了。
士兵？！
他们不是来这儿开矿的吗？派士兵来做什么！
而且数量不少！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空中传来呜呜的轰鸣声，只见一颗颗黑点从群山间的晨雾中现出了身影。
那个见多识广的掠夺者兴奋地指了过去，展示着自己的博学。
“头儿！快看，飞机！”
“闭嘴！我知道！所有人都趴下！”来不及思考这么多飞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铜炉一脸惊惧地低声呼喊，示意自己的队友们散开。
飞机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
钻进灌木丛的铜炉，死死地将头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幸运的是，这些飞机并不是奔着他们来的，甚至根本都没发现藏在树丛里的这几只老鼠。
数十架飞机直奔北方而去。
那是青石县的方向，也是狮牙千人队的驻地！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铜炉的脸色彻底变了。
而且变得一片惨白。
就算他再笨也反应了过来，远溪镇压根儿就没什么铜矿。所谓的铜矿不过是那些蓝地鼠放出来的烟雾弹，而那些铁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向前线运输补给而修建的。
至于他们打算干什么……
那是明摆着的事情。
从地上爬了起来，铜炉顾不上满身的泥巴，催促着自己的弟兄们起身，又急又怒地喊道。
“快！都跑起来！我们得赶快回去！”
“把这儿的情况报告给狮牙大人！”
“是，是！”周围的掠夺者慌张点头，匆匆往下山的方向走。
然而——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铜炉话音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先前火车开来的方向，一辆辆卡车带着滚滚尘土杀向了北方。
他们根本没在远溪镇做任何停留，直接从西侧穿过了镇子，直奔北方的青石镇而去。
铜炉已经数不过来有多少辆卡车了。
直觉告诉他，那至少是一支千人队的兵力。无论他跑多快，也不可能比那些坐在卡车上的人更快。
想到这儿，铜炉的脸上一片绝望。
同一时间，五十二架飞机已经抵达了战场……

第308章 向老子的坐标开炮！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肥硕的老鼠摇晃着手中的铁罐，吨吨吨地燃料倒在了无人的屋顶上。
自从解锁了“隐藏职业”，成为了管理者大人斗篷之下的利刃，强人所难宛如重获新生，感觉重新找回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果然啊，比起在正面战场上装逼，还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使坏更符合他的游戏风格。
没人知道又如何？
管理者大人知道就足够了。
想通了这些之后，强人所难觉得，西洲市的鼠疫至少有自己一半的功劳。
“人类玩意儿，Die！Die！”
咯咯咯地坏笑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燃料罐，直到最后一滴燃油倒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起身子左右瞅了一眼，见没人发现自己，便迅速沿着小弟们侦查出来的安全路线，从房顶上溜走了。
一群背上绑着铁罐子的变异老鼠兴奋地紧随其后。
它们背上的这些铁罐子，当然不是强人所难自己做的，而是之前蚊子老兄趁着夜色，开飞机空投在青石县三公里外的丛林里，他按照VM上的标记点跑过去捡回来的。
那些铁罐子被用绳子穿成一串，里面装满了添加有增稠剂和助燃剂的生物质燃料，挂着降落伞掉下来。
虽然不少罐子被树枝刮破，或者干脆摔在地上漏了，但绝大多数还是幸存了下来。
一个半月的时间，强人所难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短小精悍的体型，陆陆续续地往青石县的藏身点运送了2100多个铁罐子，总共输送将近11.2吨混合燃料！
而昨晚凌晨，大家都在线下的时候，他便接到了任务，将混合了增稠剂的燃油，倾倒掠夺者北侧防区薄弱环节的屋顶。
进攻青石县的任务将在清晨打响，而他比任何玩家都更早知道这条消息。
在一众小弟的帮助下，强人所难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的这些鼠小弟虽然笨了点，干不来倾倒燃料的活儿，但“跟着老大”的命令总归听得懂。
事实上，它们也不知道强人所难想干什么，更不知道那些又臭又粘稠的液体有什么用，但成群结队的行动却让它们兴奋无比。
即使是那些一脚就能踩死它们的人类，在看到它们出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惊慌。
这让它们感觉到自己征服了这座城市。
而那个将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最肥的“一只”，便是它们的王！
……
“什么味儿。”
青石县北侧。
半坍塌的五层楼顶塞满了原木和混凝土，废土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将残破的楼房塞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挺水冷轻机枪架在狭窄的射击孔上。
站在机枪堡的入口，黑风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咋这么臭！”
从刚开开始，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闻到了。
蹲在机枪旁边的冯四，也跟着皱了皱鼻头。
“嘶……我也闻到了。”
这里是青石县北侧的岗哨。
距离他们不远处，便是从青石县通往西洲市区的唯一一条公路——虽然那条路已经破烂的不能称之为路了。
他们的参谋伯尼上辈子大概是和树有仇，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动员他们砍树修工事，加固掩体。
不只是最靠近远溪镇的南边部署了大量的火力点，连靠近西洲市的北边儿也没少兴土木。
他甚至还向狮牙大人建议，分出了百来个奴隶，去修补那条破烂不堪的公路。
用那位参谋的话说就是，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方不一定会从距离最近的位置发动进攻，也有可能迂回到他们的侧面甚至是背面。牢固的防御工事和畅通的补给线，能够帮助他们争取更多战场的主动权。
然而说实话，黑风很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有那个胆子主动送上门来。
他们可是有一整支千人队驻扎在这里，他们从军团那儿接手的装备可不只是几杆步枪，还有十数门100mm火炮和牵引火炮的卡车。
不止如此，他们背后的西洲市，还驻扎着数万之众。一旦这里遭遇攻击，最晚一天的时间，海量的增援就能抵达前线。
不过话虽如此，那若隐若现的臭味儿，始终让黑风放不下心。
“我出去看看。”
留下了这句话，他顺手抓起了靠在门边的“开膛者”步枪，顺着那刺鼻的味道寻了过去。
下楼来到街上。
一阵微风恰巧拂面而过。
大致判断出那味道是从隔壁那栋房子的楼顶飘来的，黑风警觉地将步枪上膛，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去。
压低脚步登上楼梯。
然而当他顺着楼梯来到楼顶，将那扇半掩着的门推开时，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只立起来足足有半人高的肥老鼠，正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歌，一边上下摇晃着手中的铁罐，将黑黢黢的燃料弄得到处都是。
那一幕简直太惊悚了。
老鼠不但口吐人言，甚至还唱起了歌。
那荒诞的一幕让黑风一度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当场呆愣在了原地，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那只肥老鼠并没有发现他。
然而围在那只肥老鼠周围的“小老鼠”们，却是立刻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向他龇出獠牙，发出嘶嘶低吼。
强人所难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子，圆溜溜的眼睛，恰好和门口那个掠夺者对上了视线。
脸上浮起了一抹他自认为化解尴尬的笑容，老鼠强毫不犹豫丢掉手中的铁罐，迅速拔出了插在腰间皮带上的手枪。
然而，那个掠夺者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迅速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甚至比强人所难还快了一步，扣动了扳机。
砰——！
楼顶上枪声大作。
强人所难闷哼一声，胸口被步枪子弹打穿，向后摔在了生锈的水箱旁。
不过这一枪并没有让他失去战斗力，他用手枪瞄准着顶楼的入口连开三枪，将准备冲上来的掠夺者逼退了回去。
子弹嗖嗖地贴着头顶飞过，黑风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只半人高的变异老鼠就够惊悚了，不但口吐人言，而且还拿着油罐往地上倒燃料？！
甚至还拔出手枪朝他开火？！
他昨晚也没嗑.药啊！
这时候，旁边楼顶的队友大概是听到了枪声，朝着他这边大喊道。
“兄弟，你那里什么情况！？”
黑风一边朝着躲在掩体后面的肥老鼠开火，一边扯开嗓门惊恐地喊道。
“老鼠！半人高的老鼠！该死！他居然朝我开火！”
“老鼠？！”
他的队友显然也懵了，一时间没了声音。
黑风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只能咬着牙继续开火，希望巡逻队听到枪声赶快支援过来。
老鼠虽然没有“胼手胼足”的DEBUFF，但用起人类的武器终究还是各种不利索。
身中一枪的强人所难，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肚子上涌出。
“妈的！这体质属性完全不顶用啊草！”
“算了，反正老子复活CD也就24小时……”
打光了弹夹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强人所难心中一横，丢掉已经拿不稳的手枪，用颤颤巍巍的手指取出了火柴盒。
一缕火苗在他的指尖燃起。
那火苗很微弱。
然而在看到那抹光亮的一瞬间，无论是躲在周围瑟瑟发抖的鼠小弟，还是蹲在楼道入口的掠夺者，脸上都露出了如同撞鬼一般的惊恐。
“不！”黑风嘴里发出了惊呼。
然而那只肥硕的老鼠，已经将火柴扔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大笑。
“哈哈哈哈！人类玩意儿——”
“Die！”
火焰轰的窜起，将那只肥硕的老鼠整个吞没了进去。
站在火焰中尖声狂笑的强人所难，犹如地狱走出的恶鬼，而燃烧在他身旁的熊熊烈火，顷刻间将整个顶楼变成了炼狱。
汹涌的火势顺着地上的燃料，以及一众老鼠留下的湿哒哒痕迹，迅速扩散开，将老鼠们背上的铁罐子悉数引燃。
着了火的老鼠疯了似的尖叫挣扎，上蹿下跳地奔逃，在被烧死之前，将火焰带向了附近的楼房。
那接连不断的枪声和滚滚浓烟，很快吸引了附近巡逻队的注意，一支十人队迅速支援了过来。
拎着步枪的黑风，狼狈地从烟雾中逃出，正巧撞上了一名十夫长，并被后者一把揪住了衣领。
“这里的火是怎么回事儿！”
对上那杀人的视线，黑风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鼠，一只半人高的老鼠，它在楼上倒燃料，我发现它之后，它就点着了火柴……”
听到这没头没尾的叙述，那十夫长愣了下，随即暴怒道。
“你当老子傻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那十夫长松开了揪住黑风衣领的手，让手下看住这个疑似纵火犯的同时，吩咐其他人立刻救火。
青石县没有湖泊河流，他们的水源主要依赖净化雨水以及几口水井，如果任由火势继续扩散，整个青石县南部都有可能沦为火场！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刺耳的尖啸。
还没等那十夫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狂风骤雨一般的枪弹便呼啸而至，连同脚下的混凝土路面被一并轰成了碎渣！
被子弹撞飞的水泥碎屑在街角肆虐，一面残破不堪的混凝土墙直接被轰成了钢筋骨架。
及时趴下的黑风侥幸逃过了一劫，然而他身旁那哥们儿就没那么幸运了，三发10mm机炮直接蹭掉了那人半个身子！
仰望着那从天而降的“天火”，从火场中幸存下来的老鼠，纷纷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在它们看来，那从天而降的火焰，正是它们老大的杰作，而那些不可一世的人类，正在大角鼠的威势之下四散奔逃。
它们非但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老大给卖了，眼中的惊恐反而全都变成了崇拜。
简直太帅了！
……
机炮的轰鸣声走远。
耳膜几乎破碎的黑风，艰难地从碎石瓦砾中爬了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却是让劫后余生的他瞬间冻结了呼吸。
先前那个揪住他衣领的十夫长，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弹雨碾成了肉泥。而他旁边的几名掠夺者，也在机枪的扫射下当场毙命。
就在黑风身旁不远处，一名背着步枪的掠夺者趴在地上，整个下半身一片血肉模糊，嘴里只剩下听不懂的呜咽和哀嚎。
四周残肢断臂一片。
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黑风的瞳孔中倒映着恐惧，握在手中的步枪不住地晃动，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燃烧的楼顶不断被风吹落着火星，火势已经蔓延到了街上，远处传来一声轰鸣的巨响。
不知道是被大火引燃了弹药库，还是从飞机上扔下的炸弹。
黑风抬起头，两眼茫然地看向了天空。
一架架飞机如同蚊子一般在空中盘旋，机头时不时地喷出火舌，朝着火场周围扫射。
每一轮俯冲，都有无数条生命被收割。
“……魔鬼。”
说人话的老鼠，喷火飞行的十字架，还有那厉鬼一般的尖嚎……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末日的征兆。
双目惊恐地念叨着，黑风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他们的敌人是谁，便挪动着灌了铅的腿，朝着机枪堡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的楼顶，那挺水冷机枪正喷吐着火舌，朝着天空疯狂扫射，宣泄着徒劳无用的火力。
没过多久，一架飞机从火力点的上方呼啸而过，紧接着一枚航弹直挺挺地砸中了那栋喷吐着火舌的楼房。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炙热的冲击波和黑风的胸口撞了个满怀，将正准备赶去支援队友的他吹飞了出去。
当他抹掉脸上的血污和碎渣，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不远处那栋修着机枪堡的五层高楼房，已经只剩下了三层半。
而那座用混凝土和原木搭建的机枪堡，更是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目睹着眼前的一切，黑风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疯了似的往外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想离这条街远一点。
而类似的一幕。
正随着地精兵团战斗机群的到来，在青石县的各处上演……
……
“自由开火！”
“重复一遍，自由开火！”
身后子弹嗖嗖乱飞，肾上腺素飙升的蚊子兴奋地大喊着，侧摆操纵杆做着滚筒机动规避。
他算是发现了。
这些掠夺者的机枪虽然威力不小，射速也够快，但对空射击的准头奇差无比。
由于没有曳光弹修正弹道，这些毫无对空经验的掠夺者，只能凭感觉朝着天空扫射。
他只要稍微做几个简单的规避动作，就能甩掉追着他机翼的火力，然后调转方向攻击咬住他队友的火力点。
清晨的宁静被喧嚣的枪声惊扰，纷飞的子弹铺满了整片天空，整个青石县就像是一支被点燃的火药桶。
先前强人所难在屋顶倾倒的那些燃料，悉数被掺了镁铝粉末和酚醛树脂的曳光弹点着。
整个青石县的南部化作一片火海，来不及逃走的掠夺者被烧死在了床上，燃烧的街道如同一道道火墙分割了战场。
掠夺者很快陷入了两难。
如果他们救火，势必需要动员大量的人力，然而人群一旦聚集，必然会被盘旋在空中的飞机盯上。
但如果他们放任火势继续蔓延，他们存放在南部的补给，很快会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百货大楼中。
狮牙扶着桌子从地上站起，又惊又怒地抓住了从外面跑来报信的传令兵。
“那该死的飞机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我我，不知道，那些飞机是从南边来的……一共有五十，哦不，五十二架，它们没有打一声招呼，突然向我们开火。”
被首领瞪着的那个掠夺者脸上写满了惊恐，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半分钟前，两枚航弹命中了大楼，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差点儿让这里的众人失去了听觉。
所幸这栋战前修建的大楼足够坚固，两枚航弹只刮掉了一点水泥，并没有对建筑的结构造成明显的损伤。
不过即便如此，也够吓人的了。
“五十二架飞机？！你确定？”
听完了传令兵对战况的报告，伯尼的脸上写满了惊诧。
那掠夺者咽了口唾沫，迅速点头。
“我确定！我仔细数了！”
伯尼的心中一沉。
一个半月前，听那几个火炬教会的使徒带来的情报，他以为那些蓝外套撑死能有个两三架飞机了不起了。
却没想到竟然一次来了几十架……
虽然是老式的螺旋桨飞机，但对于缺乏对空火力的嚼骨部落而言，那从天而降的火力无疑是致命的。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对方的地面部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远溪镇压根儿就没什么铜矿，而那条通往远溪镇的铁路，就是奔着要他们命修的！
若是以前，伯尼肯定会建议狮牙后撤，放弃阵地保存实力，等待大部队集中兵力，用人海攻势将其击溃。
然而对方有飞机……
他们从哪个方向撤都是找死。
狮牙一脸着急地看向了自己的参谋。
“我们该怎么办？！”
伯尼咬牙说道。
“不必惊慌！他们仅仅是得到了一点天空优势，但地面仍然属于我们，没有地面部队的协助，他们的飞机很难对我们造成有效伤害。”
“蓝外套的部队很明显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但他们选择用飞机先攻，八成是人数有限，所以打算用飞机制造混乱，为地面部队制造战机，这时候我们一定不能自己先乱了套！”
狮牙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千夫长，虽然一时惊慌，但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
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狮牙，伯尼沉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让您的手下就近寻找掩体躲避，切记不得离开掩体与飞机交火！所有地面机枪阵地无论口径，一律调转枪口对空射击！”
虽然这不是个好主意，但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任由那些飞机倾泻完弹药飞走，等它们补完了弹药再配合地面部队一起扑上来，那才叫真正的要命！
对方只是螺旋桨飞机。
7mm以上口径的子弹，足以对它们产生有效的杀伤！
“另外，您需要立刻分出一支百人队，尽全力将火势控制在南部，保住我们分散在其他地区的弹药库和火力点！与此同时，通知北侧防线的百人队准备接敌！”
“西洲市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我们的大部队必然已经有所察觉。”
“只要坚守到援军抵达，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
“兄弟们！散开！”
从地面射来的子弹陡然密集了起来。
几乎所有机枪阵地，都将枪口抬起瞄准了天上，给俯冲轰炸的滑翔机带来不小的麻烦。
蚊子当机立断，下令让飞行编队散开，以VM地图上标记的战略要地为优先打击目标，以消灭敌方有生力量为次要目标，各自为战。
分散扰袭的策略确实奏了效，从地面扑向天空的火力网，随着飞行编队的分散被一同分散了。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有两个倒霉蛋，在俯冲的时候不幸被机枪扫中。
一架W-2在空中折断了机翼，直挺挺地撞向了楼顶的机枪堡。另一架“飞蛾”的座舱被打成了筛子，虽然飞机还在飞着，但VM都被子弹干飞出来了。
望着那两架冒着烟的飞机，蚊子肉疼之余，心中也不禁为自己的王牌飞行员们默哀了一声。
“好兄弟！”
“本大爷会为你们报仇的！”
飞行编队的战斗减员扔在持续，时不时有飞机从空中坠落，然而却没有一架飞机逃跑或者跳伞。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不管是天上的飞行员，还是地上的步兵。
躲在废墟中的掠夺者甚至不满足于浪费机枪的子弹，不少人甚至抬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天空射击，也不管能不能打中。
机翼终究还是中了几枪，一发7mm机枪弹甚至打穿了座舱，擦着蚊子的左腿飞了出去。
用余光扫了一眼绑在腿上的VM，蚊子淡定地握紧操纵杆压低了飞行高度，甩开了攒射而来的子弹。
随着高度下降，身后的火力骤减。
丝毫不理会追着自己屁股扫射的轻机枪，蚊子毫不犹豫地加速奔向了地图上标记的弹药库。
瞄准器重合的一瞬间，他熟练地按下了投弹的按钮。
100公斤航弹与机腹分离，直挺挺地灌入了半坍塌的混凝土墙。
随着爆炸声响起，短暂的延迟之后，激射的火花窜上了数十米高空。
几乎就在蚊子拉起机头的瞬间，噼噼啪啪的弹药殉爆声响彻了整条街道，热闹的就像过年。
抱头鼠窜的掠夺者瞬间被浓烟和纷飞的弹片吞了进去，一时间满地尸体，死伤无数。
“哈哈哈！新年快乐！”
绷紧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丝兴奋，扔下最后一枚航弹的蚊子，继续锁定了地图南侧的炮兵阵地。
两门100mm火炮就藏在木头搭成的掩体下方。
那些掠夺者似乎知道他们有飞机，不少战略要地都用垃圾或者隐蔽物做了伪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新联盟的眼睛不只活跃在天上，地上的废墟里同样藏着一双瓦亮的眼睛。
过去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某只老鼠早已经把他们的阵地摸得明明白白。
哪儿是弹药库，哪儿是睡觉的地方，哪儿是火力点，甚至就连藏在百货大楼中的指挥所，都被他分门别类的标在了地图上。
虽然炮兵阵地上一个人都没有，但蚊子还是降低了高度，补了一梭子10mm机炮上去，给藏在木头下面的炮兵阵地洗了个热水澡，以防待会儿地面部队进攻的时候，有人上去开炮。
扫射完毕的蚊子正要拉起机头，那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黑黢黢的窗户里，忽然喷出粗长的火舌。
哒哒哒——！
左侧机翼木屑飞溅，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贴着楼顶飞行的W-2对地攻击机瞬间失去了平衡！
“草！”
蚊子刚来得及脱口一句国骂，机腹便和下方天台来了个亲密接触，侧旋翻滚着撞进了对面半坍塌的二层楼。
这一下给蚊子撞的脑瓜子嗡嗡，当场掉了线，反复重连了十分钟，才勉强重新上线。
当他睁开模糊的双眼，发现自己的飞机卡在了楼房的外墙上，后半截悬在空中晃悠着，前半截钻进了墙里。
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了机头，从中间将螺旋桨和马达劈成了两截，恰好停在了操纵杆的位置上。
也幸好停住了。
若是再往前一寸，他也不用费那个力气重连了，直接回论坛等战报了。
这次玩脱了。
“妈耶……这也太刺激了。”蚊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被周围的浓烟给呛的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周围燃烧着大火。
从地图上看，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青石县的最南侧，正好位于嚼骨部落阵地的后方！
甚至强人所难兄弟的VM，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楼顶……
抹掉了脸上的砂子和血，深知自己拉了多少仇恨的蚊子一秒钟也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下方拽出了一把Pu-9冲锋枪，丢进了前面的楼里，接着伸手抓住墙体果露出的钢筋，从破烂的机舱里钻了出去。
也几乎就在他钻出机舱的同一时间，子弹嗖嗖嗖地从街道一侧钉了过来，吓得他头也不敢回，立刻冲向了坍塌的楼梯。
灰头土脸地从楼房里逃了出来，蚊子迅速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然而就在他刚准备撒丫子开溜的时候，没跑两步便发现是条死路。
脸顿时绿了，蚊子正打算回头，却发现那些掠夺者已经追到了小巷的入口。
在这儿灭火的怕是有一只百人队。
发现了他这个落单的飞行员，几乎附近所有的掠夺者都围了上来。
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简单地把他弄死，而是朝小巷子里扔了烟，依靠着掩体向他推了过来。
蚊子很快打空了一只弹夹，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没摸到第二只，顿时绝望了。
“卧槽！你们特么的倒是救火啊！这么多人不救火，追我一个开飞机的有毛用！”
然而那些掠夺者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而且蚊子估计，他们就算听懂了，百分之百也不会听他的。
望着浓烟背后那一张张挂满狞笑、表情扭曲的脸，蚊子不禁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本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老子还是不苟了……一会儿论坛见好了。”
从兜里摸出了一把匕首，蚊子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声密集的爆炸声，那撼天动地的轰鸣即使隔着十数里也清晰可闻。
堵在小巷入口的掠夺者显然被这一声声爆响给吓了一跳，连向前的脚步都跟着顿了一顿。
蚊子愣了下，瞟了眼VM上的时间，脸上瞬间浮起一丝狂喜。
不会有错！
那是火箭弹的声音！
地面部队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没有任何犹豫，蚊子伸手按住了耳麦，用尽全身的力气，兴奋地大声吼道。
“地精兵团炮兵组！”
“向老子的坐标开炮！”

第309章 青石县大捷！
空袭发生之后不到二十分钟，整个青石县北部城区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那些来自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似乎对他们的防御工事做了手脚，那些顶着螺旋桨的飞机对着建筑物的楼顶一通乱扫，很快这些楼房便和打火机似的窜起了火苗。
整个城区内到处都是火。
滚烫的热浪和浓烟彻底封死了他们往南撤退的路。
被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河树刚从床上爬起来，便从传令兵那儿接到了狮牙大人的命令——让他立刻带着手下前去救火。
狮牙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河树不敢怠慢，立刻招呼上拿着步枪对空扫射的手下们，朝着南边的火场赶去。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火场，一架飞机便当着他的面从天上摔了下来。
而且就摔在了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街上！
河树当时就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团怒火便噌地窜上了脑门。
想到那些惨死在空袭之下的弟兄和周围沸腾的火海，他也顾不上什么救火的任务了，二话不说带着整支百人队朝坠机点杀了过去。
一百个堵一个，别说是个大活人了，就是只老鼠——哪怕蟑螂，也不可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个倒霉的飞行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很快被他们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看着那个被堵在小巷子里大喊大叫的可怜虫，河树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狞笑，瞳孔中写满了残忍。
他拦下了一旁架起火箭筒准备开火的手下，而是取出烟雾弹，狞笑着朝小巷子里扔了进去。
接着，他向前挥了挥手。
“给老子抓活的！”
河树发誓。
若是让他抓到了那家伙，他一定会让那个该死的飞行员，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会将自己听来的或者看来的所有酷刑，全都在那个人身上试一遍，直到从那家伙嘴里榨出所有的情报，然后再一刀一刀割下他身上的肉，当着他的面扔进油锅炸成肉酥。
兴奋的舔了舔嘴角，然而还没等河树想好从哪儿开始吃，一声声刺耳的尖啸便从他的后脑勺传来。
河树猛地回过头，视线正好对上了那铺天盖地的火雨。
呜呜的呼啸声如同吹奏的管风琴，混凝土工事在它的面前就像纸片，被摧枯拉朽的破坏力轻描淡写地吹上了天。
根本来不及卧倒。
即使是卧倒也根本无处可躲。
河树的眼中印上了一瞬间的恐惧和惊慌。
然后就在下一秒，他与他麾下的整支百人队，便和脚下的街道一同被炸上了天！
此刻，空中。
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滑翔机，落羽伸手揭开防风镜，伸长脖子朝机舱外望了一眼。
这一望不要紧，他顿时忍不住啧了下舌头。
“我去……”
这威力……
也太刑了吧！
半径六百米的区域内，坠落了至少五十枚130mm火箭弹。
顷刻间投送至战场的饱和火力，甚至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央，画出了一个寂静的圆。
本来还想去捞一下蚊子教练来着。
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着了……
盘旋在空中的王牌飞行员们一时间忘记了俯冲，地上喧嚣的枪声也默契地停顿了数秒。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滚烫的浓烟仍在静静的飘。
同一时间，百货中心的二楼。
透过加固的窗户望着北方，狮牙的脸上写满了呆滞，而站在他旁边的伯尼，同样是一脸的诧异。
那几乎贯穿耳膜的爆炸声，让他一度以为对方使用了战术核弹。
他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对手作战……
咽了口唾沫，伯尼安慰了一句站在旁边的狮牙，也安慰了一句自己。
“没事……这种级别的火力不可能持久。”
“我们在南边只有一支百人队和两个火力点，只要他们不是挤在一起被炸了个正着，最多减员三成……四成顶天了。”
火箭弹的装填步骤极其繁琐，发射十秒钟装填十分钟是常态，而且造价不菲。如果能用二三十条命换掉对面近五十枚火箭弹，毫无疑问是值得的。
事实上，伯尼的判断并没有错。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被狮牙派去救火的百人队并没有分散在废墟中，而是全都跑去堵对面落单的飞行员去了。
由于没有足够的无线电设备，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先前那一轮弹幕覆盖直接打没了他们一个连……
……
青石县南部。
森林与城区的交界处。
站在半坍塌的高架桥墩上，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正透过两架蜂鸟无人机俯瞰着整个战场。
一刻钟前，第一兵团和玩家组成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前线，在前线修建了临时指挥所并架设了电台，将方圆十公里纳入了通讯半径之内。
与此同时，地精兵团炮兵组的十辆自行火箭炮车也完成了部署，并对青石县实施了一轮饱和火力打击。
“震撼人心的火力……”
手中握着望远镜，站在旁边的瓦努斯脸上写满了惊讶。
虽然作战计划是他参与制定的，但新联盟火箭炮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楚光淡淡笑了笑。
“前面的阵地眼熟不？”
瓦努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像是远征军第21万人队的指挥风格，他们擅长挖掘战壕，修筑桥梁和前线工事。”
“看来马上就要见到老熟人了。”
瓦努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饱和火力覆盖已经结束，对方现在应该还没从我们的炮火下缓过来，我建议现在开始下一步计划。”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闲聊时间结束。
楚光伸出食指在头盔的侧面轻点，呼出了全息屏幕。
顿了顿，他用沉着的声音下令道。
“小柒，将2号作战计划更新在各兵团的VM上！”
耳边传来那充满活力的声音。
“好嘞，主人！”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楚光握住了挂在身后的战锤，在一众玩家们跃跃欲试的视线之下，干净利落地指向了前方。
“嚼骨部落的堡垒就在前面，让我们去砸烂他们的门牙。”
“全军——前进！”
早已按奈不住双腿，接到进攻命令的玩家们，用穿云裂石的呐喊声做出了回答。
“为了联盟！”
“曙光城万岁！”
“管理者牛逼！”
“德玛西亚！”
“嗷嗷嗷！”
整齐但并不划一的口号响彻战场，解放青石县的战役正式打响。
在支援火力的掩护下，玩家们跟随着各自的兵团长向前推进，有人甚至兴奋地吹起了自己做的冲锋号。
早在行动开始之前，新联盟的指挥部便根据预先搜集到的情报，制定了1、2、3号作战计划。
这些作战计划将具体的行动步骤精确到了每一个兵团，由指挥官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决定采用哪一套方案。
在战役中，不同规模的兵团将承担不同的战场任务，分数的计算规则也会根据任务的类型有所区分。
有的队伍负责进攻战略设施，有的队负责推进战线和抢点，原则上高机动的队伍负责穿插包围，高突破的队伍负责攻坚。
至于兵团之下精确到每个玩家自己的战术选择，则由兵团长与小队员们协商决定。
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的考验，能够胜任兵团长一职的玩家，无不是深受队友信赖的高玩。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发挥自己小队的最大潜力。而他们的小队员能够一直跟着他们玩了这么多个版本，足以证明他们的人格魅力或者组织能力。
兵团规模能决定兵团的上限，但能否将人招满则需要玩家自己努力了。
不管是带着队友们一起开心也好，还是现实中给队友们发工资也好，只要不影响服务器规则，楚光都不会做任何干涉。
视角回到前线。
位于县城边缘的印刷厂，是嚼骨部落在青石县南部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卡在玩家们前进道路上的第一枚钉子。
奉命驻防该区域的是由铁手率领的百人队，他们预先在这里部署了两挺12mm重机枪以及两门60mm迫击炮，并动员奴隶挖掘了总长近千米的战壕，在战壕的最前端部署了铁丝网和尖刺木桩。
除此之外，二十支铁拳火箭筒和十挺7mm轻机枪被派发到了战壕中，若是从正面强攻，势必会是一场苦战，从楼顶和战壕中倾泻的交叉火力将成为步兵的噩梦。
楚光当然不会让玩家们直接一窝蜂的冲上去送。
在进攻该区域之前，四枚100公斤航弹和24发100mm榴弹炮便落在了铁手百人队的阵地上。
第一个回合还没开打，狮牙部署在印刷厂内的迫击炮阵地和楼顶的重机枪，直接被新联盟的远程火力给扬了。
一轮火力覆盖之后，原本还算完整的混凝土厂房，已经在狂轰滥炸之下摇摇欲坠。
然而没等躲藏在里面的掠夺者从狂轰滥炸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一轮密集的迫击炮弹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草！这些人还没完没了了！”
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砂子，带着棒球头盔的铁手将脑袋死死地贴紧着地面，心中又惊又惧。
在投奔嚼骨部落之前，他就是个打黑拳的角斗士，虽然没少与人逞凶斗狠，但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此前随狮牙在河谷行省中部烧杀抢掠，偶尔也会碰到些难啃的硬茬子，但那些幸存者无非是推出来几门土炮，或者从大势力那儿买来的炮。
前者威力大但准头差，看着很猛其实什么也炸不着，后者虽然打得准，但炮弹打完基本就干瞪眼了，往往只需一两个冲锋，就能将那些毫无准备的软脚虾打的丢盔弃甲。
哪像这些疯子……
炮弹和不要钱似的往他们头顶上扔，天上的飞机更是对着他们的阵地一轮又一轮的扫射。
听着那炮火的轰鸣声，铁手感觉牙齿在发颤，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他是一名觉醒者。
然而流淌在血管中的力量，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头儿！援军得多久才能到？”
“我们的火炮呢！”
我们的火炮？
听着部下们的惊恐呼喊，铁手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惨然的苦笑。
虽然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但看着天上呜呜乱飞的飞机，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炮兵阵地现在是一副怎样的情况。
尤其是先前那一轮火箭弹覆盖，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对支援火力的幻想。
这时候，新联盟的迫击炮停止了对阵地的轰炸，然而铁手狂跳的心脏却是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炮击结束意味着什么。
试图将恐惧融入在声音中扔出胸腔之外，按住头盔的铁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声。
“准备战斗！！”
迫击炮投射了一轮烟雾弹，战场的正前方顷刻间裹上了浓烟。
轻机枪手重新从战壕里探出了头，然而当这些掠夺者们打开保险准备射击的时候，却惊恐的发现，两辆焊着钢板的装甲卡车率先冲出了烟雾。
轻机枪喷射出火舌，子弹如同雨点一般砸在了那辆卡车上，然而却只在钢板上留下一颗颗鸡蛋大小的凹痕。
无视了攒射而来的枪林弹雨，卡车微微拐向右侧，朝着掠夺者的阵地漏了个侧身。
紧接着战壕里的掠夺者们便惊恐的发现，两台四联装防空炮正直挺挺地对准了他们的正脸。
“炮手上高爆！”
率领步兵跟在后面的峡谷在逃鼹鼠，兴奋地拍着车体侧身，朝着坐在炮位上的玩家喊了一声。
“瞄准他们的机枪，给老子打！”
与此同时，两台放平的四联装防空炮，齐齐喷射出粗长的火舌！
砰砰砰——！
伴随着机炮的轰鸣声，上百枚的20mm的高爆弹瞬间倾泻在掠夺者的头顶，轻机枪旁边的主副射手瞬间毙命，肆虐的弹片和爆炸的火焰，让那蛇形蜿蜒的战壕顷刻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扶着轻机枪的铁手当场被炸死，半个脑袋飞出了战壕，蹲在他旁边的副手吓得双腿发软，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一名掠夺者鼓起勇气，扛着铁拳火箭筒试图还击，然而三百米的距离正卡好在了他的射程之外。
新联盟没少仿制军团的铁拳，甚至还制作了几个延伸版本，对这玩意儿的各项参数简直不要太清楚。
那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只飞了两百五十多米远，便软弱无力地落在地上，由于末端引信没有触发，甚至连草皮都没啃下来一坨。
“兄弟们！冲了！”
眼见掠夺者的防线已经开始崩溃，鼹鼠老兄兴奋地吹响了哨声，在两架四联装防空炮的掩护下，率领骷髅兵团发起了冲锋。
除了六名车组成员+炮手没动，四十四名步兵人手一把LD-47加工兵铲。
只有精灵王富贵手中抱着一把加长了枪管的半自动，两脚架换成了长刺刀，一边冲一边兴奋地喊起了“乌拉”。
轮番的炮轰已经让坚守在印刷厂内的掠夺者士气濒临崩溃的边缘，而随着百夫长的战死和那催命的哨声响起，他们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不顾严防死守的命令，丢弃阵地向后逃窜。
鼹鼠当然不会给他们重振旗鼓的机会，两架四联装防空炮朝着那些跳出战壕溃逃的掠夺者疯狂扫射。
很快，从战壕到印刷厂的空地上，只剩一片残肢断臂，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缴枪不——很好，双手抱头蹲下。”
跳进战壕的伊蕾娜刚抬起枪口瞄准一名掠夺者，发现对方已经丢掉武器，便没有继续开火，而是示意那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俘虏的分数比击杀要高。
分数就是贡献点和钱。
他们的任务是攻下印刷厂，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没必要在多余的地方浪费子弹。
不远处，鼹鼠老兄已经带着人冲进了厂房里，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这时候伊蕾娜才发现，脚下战壕里的泥土，已经被血水打湿成了泥浆。而他的脚下正好踩着半截尸体，单从形状已经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嘶……这也太血腥了。”伊蕾娜不由自主地砸了砸舌头。
还没等他们冲过来，守在这儿的三支十人队就连一支都凑不满了。
这时候，精灵王富贵一瘸一拐地跳进了战壕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草，老子一枪都没放就结束了，腿上还挨了一发，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干的！”
说着，他瞪了那个俘虏一眼。
“是不是你？”
那俘虏瑟瑟发抖，听不懂那人说什么，更不敢多嘴说话，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精灵王富贵倒是没为难一个投降了的俘虏，从包里取出绷带，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这场战斗看样子快结束了。”伊蕾娜朝着战壕北侧望了一眼，那便是县城城区的方向。
边缘老兄率领的死亡兵团已经发起了冲锋，与驻守在废弃居民区的掠夺者展开了巷战。
重型外骨骼在狭窄地形施展不开，他们的“半敞篷装甲车”也开不进废墟，清扫工作只能交给轻步兵去完成。
从那激烈的枪声就能听出来，那里的战况有多激烈。躲藏在楼道小巷中的掠夺者犹如绝境中的困兽，将他们全部找出来并逐一消灭并非易事。
不过伊蕾娜并不担心他们。
作为新联盟为数不多的LV10兵团，死亡兵团的战斗力绝对是T1级别，里面不少全服排名靠前的高等级玩家。
之所以队伍看起来臃肿了些，主要是为了照顾想跟团的新人，所以才走了最“经济实惠”的人海突击路线。
不同兵团的团规不同，有的兵团只招熟人，有的只要力量系或者觉醒者，有的无所谓序列和等级，玩的开心就好。
而死亡兵团就属于后者，除了要求打团的时候不怕死、听指挥之外，没有别的要求，战役之外可以来去自由。
这时候，浑身是泥巴和血的鼹鼠老兄，拎着突击步枪，一脸兴奋地从印刷厂的方向朝二人走来。
“……印刷厂已经拿下了！新的任务是就地休整，顺便替我们的友军看好通往青石县的南大门！”
刚给大腿缠上绷带的精灵王富贵兴冲冲地问道。
“战争分数出来了没？”
“哪有那么快，哪次战役不是延后一天才结算，”坐在战壕边上的鼹鼠喘了口气，嘿嘿笑着继续说道，“但我感觉这次的MVP肯定稳了！”
不到五分钟攻克第一道防线，五十个人将一整支百人队揍到团灭，而且还俘虏十二个！
最关键的是一个玩家都没倒！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步坦协同”突破打法，不枉他带着队友们在北郊挖坑演习了那么多次！
这要是都没MVP，只能说友军开东西了。
三人正聊天摸鱼，就在这时候，那群盔甲绿油油的丛林肌肉佬们，也在午夜杀鸡的带领下开进了城区。
根据2号作战计划，如果空袭和炮火轰炸没有造成百货中心垮塌，强攻敌方指挥所的任务则由丛林兵团和风暴兵团联合完成。
至于燃烧兵团，这会儿应该已经穿插到了战场的南部，防备敌军的增援并切断狮牙千人队的退路。
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狠人，全服战力最高的几个带佬都在里面，就算是面对敌方援军和狮牙千人队的前后夹击，他们也有自信能够从容应对。
不过，鼹鼠估计他们应该不会遭遇援军。
从青石县最北端到西洲市区有二十公里，就算对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调集援军也需要时间。
区区一只千人队，显然撑不到那么久。
“……丛林兵团开始推进了，看来第二道防线已经被死亡兵团拿下了。”鼹鼠看了一眼VM，比计划中的时间提前了将近半小时。
精灵王富贵抬头望了一眼天上。
“话说我们的飞机开始返航了。”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说道。
“他们能平安降落吗？”
“哈哈，我看悬！”
就在骷髅兵团的众人已经完成所有任务的时候，深入城区的丛林兵团与风暴兵团已经接敌。
两支队伍分成两个不同的进攻方向，以钳形攻势朝着掠夺者的阵地发到了凶猛的攻击。
“疯狂！彻底疯狂！”
站在战场的最前线，穿着KV-1外骨骼的午夜杀鸡，手中拎着一挺LD-47j轻机枪，一边兴奋地嚷嚷着向前推进，一边朝着路障背后的掠夺者疯狂扫射。
在他身旁一字排开的力量系牲口们，一个二个画风都和他们的兵团长一样，子弹和不要钱似的扫。
后排同样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则将右臂的肩甲和护臂拆下挂在了胸前，朝着人墙外投掷手雷，将那些被压制在掩体背后的掠夺者炸上了天。
事实上，子弹确实不要钱，只影响战役评分。
不过这对杀鸡老兄来说叫事儿吗？
他和他的好兄弟们显然就没有在乎过这东西。
爽就完事儿了！
另一边，风暴兵团进展同样顺利。
在泉水老兄的指挥下，战地气氛组带着感知系的我最黑，领着一个排的兵力，一马当先地凿穿了掠夺者一整支百人队。
被打的节节败退，掠夺者只能拿出了杀手锏，将还未用心灵干涉装置驯化的变异棕熊放了出来。
然而那头棕熊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便被一头身披重型钢甲的大白熊一巴掌按在了墙上。
“吼——！”
将那头变异棕熊按在墙上的肉肉，朝着那张熊脸吼了一嗓子，不过那犹犹豫豫的表情，多少还是有些放不开。
倒是那头被按住的变异棕熊，估计是没整明白这家伙为什么毛是白的，而且穿着盔甲，愣在了那儿也没继续反抗。
肉肉着急地看向了身旁的队友们。
“我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尾巴凑近那头被按在墙上的大熊看了一眼，摸着下巴思忖了两秒，恍然开口道。
“它搞不好是爱上你了。”
肉肉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到。
“噗！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得出这个奇怪的结论的！”
尾巴：“噫！不是很合理吗？”
从后面跟上来的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像哪里都是槽点的样子……”
“Emmm……总之它投降了，我们不杀战俘，”斯斯盯着那头老实下来的棕熊思索了片刻，点了下头，“决定了，以后它就是肉肉骑士团的第二头坐骑了！”
肉肉：“等等，肉肉骑士团是什么鬼！？而且说好了是白熊骑士团，怎么突然又多了一只棕熊？！”
芝麻糊：“咦？我还以为槽点是坐骑。”
斯斯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毕竟白熊在这太罕见了嘛……”
尾巴则是完全岔开了话题，眼睛闪闪发亮地竖起了大拇指。
“喔！肉肉干得漂亮！俘虏了一头大家伙，这次看谁还敢说我们是气氛组！”
白熊骑士团注册在行商工会，虽然名字叫骑士团，但和骑士、兵团这俩概念都没半毛钱关系。
不过这不重要。
很久之前，尾巴和斯斯就混在泉水老哥的队伍里了，干脆拉着芝麻糊和肉肉也混了进去。
三人穿着价值一万银币的轻骑兵外骨骼，肉肉身上的装备也是用之前跑商赚来的钱买的。
虽然是自己花钱买的装备，但并不妨碍尾巴带队冲在最前面。
不远处。
战地老哥已经带着人杀进了百货大楼，里面枪声大作，时不时还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看样子战况相当的激烈。
狮牙没有投降，仍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负隅顽抗，不过随着枪声逐渐深入，那所谓的抵抗显然已是垂死挣扎。
很快，沿着主干道发动攻势的丛林兵团，也顺利击溃了掠夺者沿着公路布置的防线，追着溃兵一路杀到了大楼的下方。
丛林兵团与风暴兵团成功会师。
俩个兵团长交涉之后，决定由丛林兵团派出一支十人队进入大楼支援，剩下的人则守在大楼的几个出入口。
楼内空间有限，只能展开那么多兵力。
这游戏的碰撞体积真实的一批，根本不存在穿模这一说法。
枪管从队友身上穿过去开火的操作，在这里是玩不出来的，一个地方站太多人只会碍事儿。
“……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青石县南部，公路残骸旁边。
通过后台接入了玩家们的摄像设备，楚光切换到了【战地气氛组】的第一视角，看着这位老哥一脚蹬开了紧闭的铁门，带着人冲进了狮牙的藏身处，将一众掠夺者头目按在了桌子、墙上。
‘都别动！’
‘双手抱头！’
视频声音嘈杂。
建筑物内信号不佳，画面频繁卡顿，而且晃动的厉害。
不过并不影响楚光欣赏那些掠夺者们脸上那写满挫败和颓然的表情。
这场战役之后，从清泉市通往西洲市的通道将彻底打开，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新联盟的铁路会跟着补给车队一并抵达前线，随着源源不断的补给从后方送到，他会用密集的炮火告诉嚼骨部落的掠夺者们，他们真正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比作战计划预期的还要快三个小时……你的居民们的战斗力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看完了楚光分享在VM上的画面，瓦努斯不禁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就算是由预备军官组成的青年军，恐怕也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或许下次再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他可以考虑一些更激进的进攻策略，将他们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瓦努斯继续说道。
“我们在中午之前结束了战役，住在西洲市的牙氏族本部恐怕还没收到消息。”
“那正好。”
楚光淡淡笑了笑。
“我们可以将战线再往前推进十公里。”
铜矿就在青石县的西侧，位于人联的地质公园内，如果想要保证生产工作稳定进行，将战线维持在青石县北部是不够的，还得再往前一点。
他研究过地图，青石县北部十公里处有一座山坳，正好可将防线建在南侧的高地上。
瓦努斯迟疑道。
“这会不会太激进了？如果对方的反应足够快，恐怕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的时间挖工事。”
楚光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的说道。
“那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310章 打扫战场与伏击
“……什么声音？”
“你也听见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而且还不止一个！”
近二十公里外。
刚离开西洲市区的铁牙，正带着请来的五百增援往青石县赶去。然而一众人还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南边传来隐隐轰鸣。
那声响如同滚滚雷霆，在山谷间回荡，撼天动地，连他脚下的泥土都仿佛在那雷霆的威势下颤抖。
跟在铁牙身后的众掠夺者们纷纷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铁牙脸色微微变化。
预感到一丝不妙的他，立刻蹲下趴在地上，将耳朵贴近地面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阴沉。
是炮声！
前面八成打起来了！
铁牙心中一方面是惊讶，一方面是不可思议，他无法相信清泉市北郊的那些幸存者竟然敢主动从围墙里出来，跑来青石县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帮老大一把！
想到这里，铁牙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从地上起身。接着，他看向身后一众背着长枪短炮的掠夺者们，大声下令道。
“所有人加快脚步！”
“我们得在中午之前赶到青石县！”
“跑起来！快！”
……
青石县北。
路障和墙壁已经被烧得黢黑，由于没有东西可以烧了，火势开始逐渐减弱。
南部防线的掠夺者慌不择路地往北溃退，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燃烧兵团早已穿插到了他们的后方，一百名玩家已经等候多时。
随着掠夺者溃兵出现在视野，埋伏在街道两侧的近百名玩家齐齐开火，攒射的交叉火力在街道上拉开了一片死亡之雨。
根本无处可躲。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便躺了上百具尸体。
见抵抗无用，剩下的掠夺者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要么丢掉手中的武器投降，要么转身遁入废墟之下的阴影。
他们显然逃不掉。
在他们身后的小巷中，还有一只摩擦着钢爪的蜥蜴正等待着他们……
战斗结束。
方长抓了个俘虏，用不标准的人联语简单问了几句之后才得知，他们堵住了两只百人队。
不过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二十几个就是了……
命令俘虏们抱头面壁站成了一排，方长解开外骨骼头盔的面罩，朝着老白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
“……一共二十三个，还有一部分躲进了城区的居民楼，具体位置不清楚，大概是打算和我们打游击，也可能是准备找机会溜。”
老白咧开了嘴角。
“他们藏不住的，交给感知系的弟兄们处理好了。”
扛着狙击枪的夜十吐槽了一句。
“我发现只有这时候我才有点用处。”
正面战线友军的攻势太猛，那些逃窜的掠夺者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往他们枪口上撞，以至于他的狙击枪几乎没发挥出作用，这场战役的人头数恐怕还没智力系的狂风高。
“别这么说，”老白笑着拍了拍夜十的肩膀，“一会儿还有件大事儿得麻烦你呢。”
一听有大事儿，夜十顿时振奋了。
“啥事儿？”
老白：“我们的蚊子老兄还活着，不过大概是被埋住了，管理者让我们去看看还能不能救一下。”
如果救不了就补了。
早死早CD。
一听说蚊子还活着，夜十顿时惊了。
“卧槽？！这家伙命这么硬的吗？”
站在一旁的蜥蜴佬笑着拍了下他胳膊。
“走，看看就知道了。”
能够想象到蚊子老兄这会儿有多狼狈。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瞅瞅那熊样了。
……
战役中，VM上会显示友军的位置，即使进入信号不良区域，也会将玩家失联之前的坐标标记在地图上。
确定了大致位置，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身为全服感知最高玩家，夜十凭借着自己超强的感知力，很快找到了蚊子被埋在了哪。
两块足有一人高的混凝土石块，正好拼成了一个三角形，替他挡住了落下来的碎石瓦砾。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运气是真的好，小巷两侧的房子几乎找不到一面完整的墙，唯独藏在小巷里的他活下来了。
穿着重骑兵外骨骼的老白和身披钢板的垃圾君上前，一手钳住了数吨重的混凝土块，猛地发力将它掀开了一点。
大片的碎石顺着缝隙滚落。
老白另一只手抓住了被埋在废墟里的蚊子，在他被细碎的石块活埋之前，将他一把拽了出来。
“妈耶……你们可算来了，我在论坛上摇了半天人，连个鬼都没有。”右手扶着墙，劫后余生的蚊子也顾不上身上的泥巴和砂子，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不过很快，他就被嘴里的砂子给呛到了。
听着他的抱怨，老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还活着你就偷着乐吧，这时候去论坛摇人，能摇到那才叫有鬼了！”
站在小巷口的夜十凑了过来，看着蚊子的衰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不是吹你的飞机开的贼溜吗？咋掉下来了？”
蚊子叹了口气：“哎，没办法！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倒是你的狗鼻子挺灵，这都给我找出来了。”
一听蚊子老兄非但不感谢自己帮他省了复活币，居然还反过来调侃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夜十立刻嬉皮笑脸地反怼了回去。
“那必须的！我这狗鼻子，闻臭狗屎老准了。”
垃圾君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捧着肚子笑岔了气，虽然那沙哑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方长辣眼睛地挪开了视线，站在后面的狂风干咳了一声。
“……你俩还是别互相伤害了。”
“草，你这嘴可真够毒的。”
蚊子龇牙咧嘴了一阵，看向了老白。
“战况咋样了？”
老白笑着说。
“结束了，骷髅兵团率先拿下了印刷厂，死亡兵团肃清了第二道防线，丛林兵团和风暴兵团在敌方指挥部门口会师，狮牙等一众掠夺者头目全部被活捉，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散兵还藏在县城的废墟里，他们坚持不了多久。NPC兵团已经进入战场，现在大概在清点战利品。”
正说话间，头盔内测信号灯闪烁，老白抬起胳膊看了一眼VM，发现一条新的任务更新在了屏幕中。
【任务：与友军在出城公路口（距离：271m）汇合，前往青石县北部松林峪（距离：9.7km）南坡高地建立阵地，阻击嚼骨部落援军。】
【可用增援：2辆轻型卡车，弹药……】
神色一肃，老白立刻打开了通讯频道，招呼起了燃烧兵团的战士们。
“全体队员注意，任务已经更新在你们的任务栏，所有人前往地图标点区域集合，我们三分钟之后出发！”
一听老白这话，蚊子顿时精神了。
“来活儿了？”
夜十翻了个白眼：“跟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我们团的。”
蚊子嬉皮笑脸道。
“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一日为父……我的意思是我在团里待过，那我就是你们的人了。好兄弟带带我啊，我当随军记者不行嘛？”
老白没有废话，顺手丢给了他一把捡来的开膛者步枪。
“三分钟后出发，子弹隔壁自己捡，完事了自己还到补给站。”
接过步枪的蚊子拉动枪栓，检查了机匣，发现还能用，兴奋说道。
“好嘞！”
虽然不在兵团编制里接不到任务，但蚊子老兄显然不在意这个。
玩游戏嘛。
爽就完事儿了。
负责和燃烧兵团接应的是一支LV3的小兵团，名字叫白银兵团，规模上限30人，但实际上只招到了20个。
走到了老白面前，白银之剑夸张地行了个军礼。
“白银兵团二十名列兵前来报道！”
蚊子一瞅这些人，惊讶道。
“噫，是你们？”
站在一旁的白银之手不好意思笑道。
“嘿嘿，又见面了。”
方长看着VM上几人的ID，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对银这么执着的吗。”
白银之爹叹了口气。
“莫法，其实我们最开始是想叫老爹兵团来着……可惜名字没过审。”
方长：“……”
狂风：“……”
好家伙。
真要是叫这名字，50%的减员怕都是友军误伤出来的。
蚊子哈哈笑着拍了拍那新人的肩膀。
“不错不错，有志气！以后我罩着你们！”
“好了，别废话了，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赶紧出发吧。”老白看向了那个白银之剑，继续说道，“根据指挥部分配的任务，我们需要前往十公里外建立防线阻击敌军，战壕的挖掘工作……你们没问题吗？”
“放心吧兄弟。”白银之剑抽出了工兵铲，眉飞色舞地说道，“混分——哦不，挖坑我们是专业的！”
老白：“……”
……
另一边。
青石县百货大楼附近。
由于战斗已经结束，除了接到巡逻任务前往检查点打卡的玩家之外，绝大多数玩家都放松了下来。
午夜杀鸡正在摆弄着刚从掠夺者手中抢来的双管猎枪，琢磨着一会儿结算战利品的时候要不要将它拍下来当个收藏品。
战地气氛组正站在俘虏的旁边摆着POSS，让我最黑帮忙拍照。后者明显已经不耐烦，开始翻起了白眼。
而身为风暴兵团团长的泉水老哥，正挨个询问队友还剩多少弹药，清点着弹药消耗，嘀嘀咕咕地估算着分数。
除了分奴，寻常人恐怕很难体会到这种乐趣，不过泉水每次倒是算的乐此不疲。
至于尾巴？
这会儿正趴在斯斯的怀里。
“呜呜呜，斯！它不理我！”
轻轻摸着尾巴的头，斯斯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着说道。
“嘛……毕竟它喜欢的是肉肉。”
“什么鬼！喂，你这家伙走开一点，不要用鼻子蹭我！”肉肉用爪子推开了那只棕熊的鼻子，试图把它从身旁赶走。
见被拒绝，那只棕熊一脸委屈地爬到了一边，然而没等几秒钟，又蹑手蹑脚地钻了回来。
那样子像极了舔狗。
哦不，应该是舔熊！
看不下去了，斯斯叹了口气：“话说肉肉，你看它这么可怜，要不……就收了它吧。”
肉肉双爪交叉，拼命地摇头。
“NO！我拒绝！”
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帮肉肉顺着毛的芝麻糊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
“说起来我们还没给它取名字呢。”
一听到起名字，尾巴立刻从斯斯怀里钻了出来，兴奋地举起了手。
“小黑如何？”
斯斯表情微妙说道。
“人家是棕熊……一点也不黑好嘛。”
看着黑只是因为被关久了没洗澡，去河边冲一下没准还挺好看的。
芝麻糊歪了下头。
“那……大棕？”
斯斯叹了口气道。
“听起来更奇怪了。”
果然，指望这群可爱的队友们取个正常又好听的名字真是太难了。
可惜这游戏连个随机起名的功能都没有。
“要不……叫泰迪如何？”
最终。
大家一致认可了斯斯取得名字。正好泰迪熊也是棕色的，虽然这只看起来稍微大了“一点”，但勉强也能沾上边。
而肉肉也希望，这个名字能让它变得绅士一点，不要动不动就伸舌头舔它的毛。
为了防止这家伙伤到其他人，尤其是误伤不能复活的NPC，回去之后尾巴打算给它买个心灵干涉项圈戴上。
虽然NPC商店没库存了，但这次缴获的战利品里面肯定有。
实在不行，还能从其他之前买了的玩家那里收。
唯一的遗憾是，精神连接需要智力属性，团里刚好没有智力系的玩家，驯服这家伙恐怕还得麻烦藤藤或者泉水老哥帮忙了。
“真羡慕啊。”望着那只被轮流rua的棕熊，我最黑一脸羡慕地说道。
可恶！
他也想和女孩子卿卿我我。
战地气氛组嘿嘿笑着勾住了他的肩膀。
“咋，你也想找只熊？兄弟帮你啊。”
“滚！”
不远处，百货大楼的门口。
两名穿着KV-1外骨骼的丛林肌肉佬，一左一右地架着被五花大绑的狮牙，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那两米的身高和足足一百公斤的体重，魁梧的就像一头熊，然而这会儿却像死狗一样被人撵着。
他的胸口中了两枪，头上缠着一截纱布，凶恶的脸上面无表情，即使被人压着也不老实，眼睛一直在左右瞄着寻找逃走的机会。
不过，两个力量系玩家在旁边看着，他能找到机会那才巧了。虽然是千夫长，而且是个觉醒者，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土匪头子罢了。
当看到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出现在面前，狮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的表情反而坦然了起来。
楚光看着他说道。
“你就是狮牙。”
狮牙眯了眯眼睛。
“你就是楚光。”
见那傲慢无力的态度，站在楚光旁边的吕北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不过被楚光抬手阻止了。
看着狮牙，楚光平静地说道。
“你会被审判，然后得到应有的惩罚。”
审判？
狮牙嘴角冷笑。
这些自诩文明人的家伙，不过是想把他送上所谓的法庭羞辱一下，他太清楚那些幸存者们的手段了。
“随你便，反正老子快活了半辈子也值了。”
楚光点了下头。
很好。
既然如此，被挂在城门上的时候，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了。
阵前投降可免一死，负隅顽抗绝不饶恕，这是他在新联盟成立之后定下的规矩，然而这仅仅是针对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毕竟这些人还可以用生活所迫或者被人胁迫当借口开脱，而新联盟也正好需要战俘充当劳力，去做那些寻常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
但对于狮牙这样的千夫长，就不存在什么脱罪的借口了。
身为掠夺者的“匪首”，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在战斗开始之前幡然悔悟，率部投诚。
至于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楚光看向了一旁身穿外骨骼的近卫，下令道。
“带下去。”
那名近卫右拳抵在胸前领命。
“是！”
狮牙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不过在挨了几拳之后，很快老实下来了。
结算了俩个力量系玩家的任务，楚光带着吕北和剩下三十名近卫，前往了VM地图上画着镣铐的标记点。
那里在战前曾是一座中学，地下有一座2000平米的临时避难设施，而如今，这里却成了狮牙部族关押奴隶的地牢。
对于嚼骨部落而言，奴隶既是储备粮，也是苦力，他们会将强壮、有生育能力的留下，其余则看心情决定他们的生死。
厚重的护手握住了门锁，楚光轻轻发力，门锁像麻花一样扭曲，接着断成了数截。
将扯下的门锁丢在了一旁，楚光推开了生锈的铁门，还没进去，一股腥臭腐烂的气味儿便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双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了站在地牢入口的他。
那一排排铁栏杆的背后关着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不过并没有看到老人……想来应该是被处理掉了。
他们多数人没有衣服，不少人只套着一件破布在身上，没被遮住的皮肤爬满了蜈蚣一般的疤痕。
一些人甚至被卸掉了胳膊和双腿，躺下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难以想象他们之前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面对突然踏入地牢的不速之客，奴隶们的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任何喜悦，只有麻木和茫然。
楚光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他的身上看不见什么鞭痕，倒是有挺多奇奇怪怪的纹身。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面对着直视自己的动力装甲，最终绷不住心中的恐惧，从草垛下拔出手榴弹，吼叫着冲上来想要同归于尽。
“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然而他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楚光亲自选拔的近卫兵团。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脑门和胸前顷刻间爆开一串血洞，拉开的手榴弹也从他的手中掉了下来。
“大人小心！”
吕北心中一惊，正要上前护在管理者身前，然而却见管理者快他一步，伸手将那枚手榴弹捡起。
然后用力一握。
只见那颗易拉罐大小的手榴弹，就如同开了盖的塑料瓶，被那只充满力量感的钢铁手掌捏成了一团。
被捏成一团的手榴弹就像哑火的摔炮，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看着从指缝间漏出的一簇火花，楚光轻描淡写地甩了甩手，像掸灰一样将手上的渣子和废铁丢在了一旁。
地牢里鸦雀无声。
包括吕北在内的一众近卫，都被这一幕给看呆了。
除了几个很早就跟着楚光的人，大多数近卫士兵还是第一次见识管理者大人的身手。
虽然有装备的因素在里面，但能淡定地把手榴弹捡起来“掐灭”，光是这份勇气和魄力，就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
楚光倒是没有在意那一双双崇敬的眼神，开口吩咐道。
“……这家伙应该是地牢的看守，一会儿你们留意一下谁的身上没有伤，然后让其他人指认一下。”
想混进奴隶堆里逃过一劫？
呵呵。
当老子瞎吗？
“是！大人。”
环视了一眼地牢里的奴隶，吕北双目燃烧着怒火，拳头不自觉地捏紧，咬紧了牙齿。
“这些畜生……”
眼前惨无人道的景象，让他回想起了在血手氏族地牢中的遭遇。
那段回忆，简直如同地狱……
楚光看了这个少年一眼，不过并没有安慰他什么。
新联盟与嚼骨部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寄宿在人联尸体上的蛆虫远不只是嚼骨。
发生在母星上的惨剧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远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以后他还会见到更多。
顿了顿，楚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需要你们统计被解救的人数、名字、来自哪里……如果他们还记得的话。实在问不出来也不勉强，暂时用编号代替。”
“一会儿我会给你五十辆卡车，你负责将这些人送去曙光城北部，剩下的就交给老卢卡，他会负责安置这些可怜人。”
“等做完了这些工作，我需要你从仓库拉五十车建材回来，具体的清单随后会发送到你的VM，后勤部的工作人员会在城北的仓库等你。”
“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在青石县北部重新构筑防线，准备应对嚼骨部落的反攻。”
他们灭掉的只是一支千人队。
驻扎在西洲市的掠夺者还有数万之众，他们同样有着机枪和大炮，甚至还可能有其他从军团那儿弄来的好东西。
只有牢固的防线和可靠的后勤，才能帮助新联盟赢下整场战争。拼消耗和持久，没有人是“玩家们”的对手。
右拳抵在胸前，吕北沉声领命道。
“是！”
将这里的情况交给了近卫兵团。
楚光接着通过小柒，联系上了正在医学实验室研究母巢样本的赫娅，让她火速带领一支医疗队，从曙光城南赶往城北的流民之家，在那儿建立简易的临时疾控中心。
虽然不情愿离开实验室，但赫娅还是能分清楚轻重缓急的，在复读柒的催促下翻着白眼离开了避难所。
地牢的卫生状况很差。
两千平米的空间里至少塞了五百人。
考虑到这些奴隶们的健康状况，若是不妥善处理，很有可能诱发流感甚至更严重的瘟疫。
所幸曙光城的药品储备还算充足，再加上赫娅这位博学多才的生物学专家，区区疾病防控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中午十二时。
第二兵团在柳丁的带领下抵达了青石县第一中学附近，与他一同抵达的还有五十辆卡车以及满载的弹药、补给和采矿设备。
铜矿的开采工作会在两天内启动。
一名有地质勘探从业经验的生活职业玩家，已经接到科考团的任务出发，带着两名NPC士兵，前往附近的人联地质公园进行实地勘察了。
由于是开采到一半的矿坑，再加上地质公园将人联早期的老式采矿设备保留了下来，确认矿脉的具体位置不会很难。
随着设备和人力陆续到位，复产工作很快就能开始。
在五十名力量系新人的帮助下，第二兵团的一百二十名士兵，很快完成了对卡车上补给的卸货。
之后卡车和司机将一并转交给近卫兵团，由吕北带着20名近卫与被解救的671名幸存者，前往曙光城北。
考虑到随着战争的持续，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幸存者被解放。
楚光思索了片刻之后，在卢卡的建议下，决定在青石县前线建立一个临时的安置点。
位置暂且定在了原来狮牙驻扎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的大厅足够宽敞，再加上植入了大量钢筋的墙体抗住了100公斤航弹的轰炸，安全性相当可靠。
二三楼的空间可以改造成临时存档点，方便前线作战的战斗职业玩家们上下线和存档。
距离百货大楼不远的地下车库。
这里堆放着从掠夺者手中缴获的装备以及物资。
完成了对物资的清点之后，柳丁走到楚光面前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的汇报道。
“缴获物资清点完毕！其中轻武器包括811支栓动步枪，312支自动步枪，377支冲锋枪，轻重机枪27挺，弹药37吨，手榴弹和迫击炮弹药若干。”
“载具方面，各兵团一共缴获12辆运输卡车，5辆机枪皮卡，以及1200升燃油。”
“粮食方面，缴获近千吨青麦、羊角薯，以及300立方营养膏和大量成分不明的风干肉。”
“除此之外，还有将近300方水泥和400方砂以及大量钢筋，从成色看应该生产不久。”
听到最后，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意外。
好家伙。
这是打算将龟壳修到底啊。
不过有一说一，以那些掠夺者的建筑水平，能够将工事修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根据强人所难搜集到的情报，青石县各处分布着大量的水箱和水井，各弹药库之间有畅通的道路连接，并与阻滞进攻的防御工事、路障互不影响。
一般的掠夺者也就挖挖矿，盖个土墙什么的，至于挖在哪儿，怎么挖，根本不会讲究那么多。
几个被打残了的逃兵都能将掠夺者指导成这样，难怪这军团能在中洲大陆西部称霸一方。
楚光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柳丁。
“前线工事的修筑就交给你们二团了，我会再给你200人力，务必在48小时之内完成北部防区。”
“是！”柳丁领命，立刻招呼着属下干活儿去了。
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楚光估摸着，就算嚼骨部落的掠夺者再蠢，这么久也该反应过来了。
以掠夺者的组织度和纪律性，万人规模的军队，几乎不可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完成集结。
就算是现成的弹药和武器，从仓库里拖出来发到士兵的手中，也是需要时间的。
什么准备都不做，把单位一框就往前A，在游戏里叫rush，在现实里那叫排着队送。
楚光甚至可以大胆地推测，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八成都没想到，新联盟会选择在四月初这个属于春耕的季节，发动团级规模的攻势，并且只用了不到一上午的时间，便攻下了西洲市的南大门。
“留给我们的时间至少有72小时……”
盯着呈现在头盔内的全息地图，楚光一边思忖着，一边将视线锁定在了青石县北部约莫十公里的松林峪。
一大一小两个兵团的标记，半小时前已经抵达了他设置的坐标点，这会儿应该正在沿着等高线挖战壕。
那里是青石县与西洲市区的中间位置，两侧山峦叠起，植被茂密，两山相夹的坡谷犹如通往地狱之门。
如果在这里设置炮兵阵地，100mm火炮射程正好能将西洲市南部城区框进去。
“……只要能够将嚼骨部落拖在松林峪三天，我们就能将战线稳固在青石县的北部。”
“如果能坚守到第七天，我们就能将炮兵推到牙氏族的脸上！”
就在这时，地图中的两个兵团图标微微闪烁红光，不约而同地跳出了【接敌】的图标。
紧接着，一支数量不明的部队标记在了地图上。
正在前线布防的燃烧兵团已经发现了对方，不过并未交火，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
楚光眉头轻轻皱起，眼中浮起了半分惊讶。
牙氏族的援军？
“这么快的吗？”

第311章 一战成名！
青石县北部。
远离城区的荒郊野岭，一行百来人，正脚步匆匆地向北赶路。
通往北方的山路异常崎岖，地形高低起伏，路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混凝土，只有一条勉强能辨认出形状的公路残骸。
而出了县城不到两公里，就连这条坑坑洼洼的混凝土残骸，都拐去了一旁的山上。
玩家们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直线前进。
由于途径河谷行省的商路，大多是从东部诸省往西部诸省，故而这条山间小径几乎没什么人走，沿途都是茂盛的植被和穿林而过的鸟兽。
在奔赴任务目的地的时候，一行人还遇上了三只多足兽。
那挥舞着触须蠕动的怪物，如同被拼凑缝合的肉块，滑腻腐烂的皮肤让它远看着就像一团烂泥。
若是不张开那长满尖牙的大嘴，很少有人会想起来，这家伙是能吃下一整只双头牛的猛兽。
为了防止枪声暴露了行踪，下令全员关闭了保险，在发现了那两条多足兽之后，授意方长用弓箭将其逐一射杀。
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当燃烧兵团与白银兵团抵达任务目标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头顶。
这会儿正是下午一点。
越过正前方的缓坡，便能看见横在两坡之间的坡谷。
这里就是松林峪。
据说繁荣纪元早期，这儿曾是一片荒地。
后来随着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突破，人联突破了能源的瓶颈，经费多的没地方花，为了刺激经济以及环保，批准了大量地貌改造工程，成片的松林才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过现如今，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这儿不好挖啊。”
用手中的工兵铲戳了戳地面，白银之剑望着眼前那片草皮，表情有些蛋疼。
这里的地势不错，不过坡上的矮树和灌木丛太多了，往坡下走还有大片的松树林。
挖战壕不是挖两条沟就完事了，深度和宽度都得刚好，甚至就连形状也有讲究。否则挖出来就是给炮兵打靶的活靶子，蹲里面的人不是被弹片刮死，就是被冲击波震死。
走在旁边的夜十，没忍住也插了句嘴说道。
“……在这修阵地，运输补给恐怕也不容易，咱一路上碰见的异种感觉比远溪镇还多。”
“不管容不容易，这儿都是最好的位置了，要地势有地势，要视野有视野……”
站在坡上的老白拿着望远镜四下望了一眼，确定了挖掘战壕的起点和终点，接着看向了一旁带队的白银之剑。
“尽量挖吧，我们的人也会帮忙的。”
说完，老白又看向了夜十。
“探视野就拜托你了。”
猜到老白会把自己派出去当眼，夜十已经很自觉地背起了狙击枪。
“哎，咱感知系也就能干这活了……狂风，你陪我一下，一个人蹲坑太无聊了。”
“好。”
狂风点了一下头，没有废话，背上了无人机背包，跟着夜十一起朝着坡下走去了。
任务分配完毕。
一行人开始吭哧吭哧的干活儿。
这游戏就这点硬核，挖坑不能按着左键挂机，得一铲子一铲子地刨。
好在这游戏的疲劳感没现实里那么真实，大家又都是基因强化的克隆体，倒也没人觉得累。
看着防御工事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成型，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尤其是想到这战壕能帮他们多K不少头，大家伙挖的更带劲了。
白银兵团只有二十人，为了加快施工进度，老白又借了一半的兄弟给他们，其余的人则散布在周围布防。
走在缓坡的反斜面，方长正蹲在地上，对着VM研究起了地图。
见方长眉头紧锁地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老白便走过去问道。
“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
“嗯，把阵地修在这儿确实有很大风险，”食指摩擦着下巴，方长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张简笔画的草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西洲市南侧市区只有10公里，正好卡在了西州市和青石县的中间，牙氏族只要在家里摆几门100mm火炮，就能轻松打到我们头顶。”
100mm火炮的最大射距是15公里左右，之前军团的千人队曾在榆木区，用同款火炮轰炸过开拓者号的驻地——也就是现如今的长久农庄。
对于那款火炮的威力、射程等各项参数，他们简直不要太了解。
“他们有无线电吗？”凑过来围观的蚊子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
间接火力和直接火力不同，没有前线部队帮忙修正炮弹落点，打了和没打没什么区别。
方长说道。
“无线电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技术，数量多少的问题。他们连火炮都有，不至于连一部电台都凑不出来。现在有个更严肃的问题需要我们留意，如果他们前线部队呼叫火炮支援……只靠几条壕沟恐怕很难守住，我们得用木头对战壕进行加固，以及在战壕里挖掘地道和防炮洞。”
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老白认真道。
“我会立刻安排两支10人队去砍树。”
方长点了下头说。
“嗯，尽快吧，10公里的山路……再慢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正说话间，通讯频道里传来夜十的声音。
“……一只掠夺者部队正在向我们阵地的方向直线前进！人数大概有两三百……不，搞不好得有五六百左右。”
五六百人！
老白神色微微一凌。
“装备呢？有载具吗？”
夜十停顿片刻后回道。
“……没有看见载具，也没听到声音，他们走的是直线，估计是打算从森林横穿过来！预计最晚一刻钟就会抵达你们的位置。”
听到没有载具之后，众人松了口气，老白伸手在外骨骼的头盔上轻点两下，切入队长语音频道。
“各小队注意，一伙掠夺者正在向我们接近，规模大约五只百人队，预计一刻钟之内到达。”
“我需要你们立刻带着自己的小队员，前往地图上标点区域，我们就在这座山坡上迎击他们！”
众小队长：“收到！”
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老白打开了战术地图，沿着等高线放置了各小队的信标。
虽然他们用的是200年前的地图，这儿的地貌比起当年有些许变化，但影响不大。
能带队的都是老玩家了，大家的应变能力都很强。
燃烧兵团的近百名玩家立刻分成了10只小队，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分散在了宽度近1公里的战线上。
至于垃圾君，他的打法和以前一样，率先钻入了前方的松林中潜伏，藏住了那嗜血的瞳孔和钢爪。
战壕的挖掘工作暂停。
白银兵团临时从阵地上撤下。
看着那些身手敏捷、行动有序的大佬们，白银之剑一脸羡慕地说道。
“淦，这些家伙都是退伍的吗？”
白银之手表情微妙。
“你觉得他们和没退伍的有什么区别吗？”
“嘶……你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感觉这游戏玩着玩着啥都会了。”
白银之爹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发现了，传统工作室的玩法在这游戏里不太好使，咱也得换换思路才行。”
听到这句话，银手和银剑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和废话有什么区别？
连云玩家都知道的事情……
坡上的大佬们已经布置好了防御，停止了交头接耳。
此时此刻，心急如焚往回赶的铁牙还不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了某个侦察兵的瞄准镜之下。
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先前那一轮密集的轰鸣声之后，南边便再无声响传来。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对面的弹药打空了，要么是对面打算冲了。
铁牙此刻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这20公里的路两三个小时怎么也走完了。
结果行军没多远，这500人的队伍便拉成了一条腊肠，走走停停的愣是拖到下午一点钟，才走完了一半的路。
剩下的十公里，怕是还得耗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见这些家伙走路还在磨蹭，铁牙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都特么动作快点！”
“等会儿让我老子看见是谁在那儿拖大家后腿，老子亲自抽他二十鞭子！”
这句话稍微起了点作用。
不过也就一点。
跟在他身后的掠夺者们都不认识这个新指挥官。
在被分配到狮牙的帐下之前，他们有自己的小团体和头儿。
这伙人虽然看起来是一支队伍，但更像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部落。驱使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并不是纪律或者信仰，而是个人威望或者说力量。
除非像驯服野兽一样驯服他们，否则很难指望这些人有多高的组织度。
“确认对方指挥官……应该就是那个嗓门最大的。”
趴在一侧山坡的公路废墟上，夜十已经用瞄准镜锁定了队伍中那个吆喝着催促的男人。
松树林中障碍物太多，再加上距离太远，没有绝对命中的把握，他不会轻易开枪。
“目标已经标记。”
带着耳机的狂风闭着眼睛。
通过神经接入设备，他的意识已经与漂浮在天上的四旋翼无人机连接，正透过摄像头俯瞰着下方的森林。
铁牙的脑袋上被标记了一个红色的方框。
而同样的标记框也出现在了队友的五、六式外骨骼头盔目镜上。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急着赶路的铁牙带着人钻出了松林。
也就在钻出松林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不远处山坡的草垛上，有什么东西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然而，当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左后方的山上传来一声枪响，大腿处传来的剧痛令他失去平衡当场倒下。
众掠夺者还没反应过来，正前方的山坡上忽然窜出一道道火舌。
“开火！”大声吼着，匍匐在山坡上的老白率先扣下了扳机。
七十多只自动步枪与二十多挺轻机枪齐齐开火，嗖嗖乱飞的子弹犹如雨点般密集！
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下的掠夺者，就如暴雨中的一叶叶小舟，被那一条条橙黄色的弹道吹得东倒西歪，没一会儿便死伤一片。
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打蒙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他们会在这里遭遇埋伏，更想不明白埋伏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前面不是青石县吗？
那儿不是狮牙氏族的地盘吗？
怎么自己人打起了自己人？
他们想不通是谁揍了自己，更猜不到清泉市北郊的那群幸存者们身上。
毕竟那儿实在太远了，和这里少说也隔着近百公里。
况且就算是要打，也应该是自己这些人揍他们才对，咋还能反过来了？
“停火！妈的停火！我们是金牙大人派来的援军！艹！这些人不是友军！”
“开火！开火！”
一掠夺者刚嚎了一嗓子，还来不及还击，胸口便中了两枪，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其余的人一边后退一边开火，但被打的根本抬不起头。
“别和他们硬拼！先退回林子里！”
“啊啊啊！我的胳膊！”
“草！”
枪声响彻山谷。
战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山坡下方的掠夺者没命似的往林子里钻，偶尔有两个朝着山坡上开枪还击的憨憨，很快便被居高临下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逃进森林里的掠夺者不足三成。
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早已按捺不住的垃圾君嘴里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肌肉虬结的双腿骤然发力，如同炮弹一般撞向了奔逃的人群。
“去死吧！辣鸡们！”
两只钢爪快如闪电，只轻轻一挥，便是一双人头落地。
被那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奔逃的掠夺者们魂都要吓飞了。
死亡之爪？！
而且爪子上还焊了钢？
不只是爪子上焊了钢，它的胸前、大腿以及头部，全身上下每一处要害都挂着钢板。
拼命克服着心中的恐惧，一名掠夺者将手中的pu-9对准了那头大蜥蜴，啊啊喊叫着扣下了扳机。
然而他扫空了一整只弹夹，也不见一点作用，反倒是被那蜥蜴追上，一爪子下去连人带枪劈成了两截。
另一名掠夺者搬出了铁拳火箭筒，然而才刚把筒子扛在肩上，就被远处飞来的子弹爆了头。
“啊啊啊！”
“怪物！”
“救命！快来帮帮我！”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林中一片惨叫声。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原本还聚在一起撤退的掠夺者，组织度和士气瞬间归零，纷纷没命似的狂奔逃跑。
“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垃圾君桀骜地望了一眼四散逃离的众掠夺者，嗷了一嗓子，便甩着尾巴追了上去。
见时机差不多了，趴在坡顶上的老白，朝着其他小队长们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然后用力向前挥出。
“冲了！兄弟们！”
“别让这帮鼠辈跑了！”
……
一盆冷水泼在了脸上，铁牙缓缓睁开了模糊的双眼。
阴暗湿冷的空气夹杂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直射在脸上的灯光让他抬不起头，只能盯着缠着绷带的大腿，以及被镣铐固定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
这儿的环境让他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这是哪里了。
这时候，声音从前方传来。
“铁牙，牙氏族嫡系，狮牙帐下百夫长。”
听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铁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迎着那刺目的白光，他看见了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他的眼缝微微眯了眯。
“……你是谁？不……你们是谁？”
楚光淡淡笑了笑。
“今年年初你们才来我们这儿打了趟秋风，过去4个月就忘了？”
铁牙愣了下。
下一秒，他的脸上浮起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你……你们是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
清泉市北郊的幸存者怎么会出现在西州市和青石县之间？
难道……
铁牙终于认出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正是他们关押奴隶的地牢。
那张曝光在探照灯下的脸，渐渐爬上了一丝恐惧。
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楚光并不打算和一个小喽啰废话解释什么，也懒得说狠话吓唬他。
看着眼前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是谁和你没什么关系，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当然，同样的问题我也会问别人。”
“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和我说实话。”
……
曙光城北。
五十辆卡车缓缓停在了长久农庄的西北侧，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从车上下来，在近卫士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的朝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帐篷的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后面坐着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中间还支着一口大锅。
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不只是这些幸存者们馋了，就连跟着一起从车上下来的近卫兵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着走来的近卫兵，寻思着他们肯定也没吃，煮饭的伙夫掂了一下锅里的勺子，笑着说道。
“哥们儿，来一碗不？我刚才喝了一碗，可香了！”
虽然是救济流民的青麦粥，但锅底一般都会放些肥肉渣炼油，熬的时间久了还是挺香的。
吕北摇了摇头。
“不了，我一会儿路上吃干粮就行了，这儿有饼吗？”
“饼倒是有，不过那青麦饼的味道……”
“没事儿，给我来一个。”
吕北虽然也很饿，不过他并没有忘记管理者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从伙夫手中接过了包在纸里的饼，吕北带着名单穿过了架着大锅的空地，走到了帐篷前。
老卢卡正站在这儿等他。
行了个军礼，吕北将手中的名单递了出去。
“这是幸存者的名单……一共671人，知道自己叫什么的只有八成，记得自己从哪儿来的只有一半不到。”
从眼前这位少年的手中接过了名单，老卢卡扫了一眼之后，点了下头。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你快去保护管理者大人吧。”
听到老卢卡这句话，吕北的表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保护管理者大人还行。
先前在地牢中捏爆手雷的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以至于他不禁有些怀疑，近卫队其实是管理者卫队这件事情，会不会只是他们自己以为……
从青石县营救的幸存者暂时交由后勤部管理，而就在赫娅率领的医护人员对这些人测量体温，检查健康状况的时候，北街的居民们同样瞧见了这一幕。
看热闹的行人们议论纷纷，和周围的人互相讨论。
“早上才出发的卡车怎么又回来了？”
“车上下来的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看他们的穿着有点像奴隶……”
“奴隶？！嚼骨部落的？！我们的人把西洲市给打下来了？”
“怎么可能！”
“应该是青石县……我记得那儿驻扎了一只千人队，八成是把青石县给打下来了！”
相比起打下了西洲市，打下青石县这个结果，让人稍微更容易接受一些。
然而即便如此，众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诧异——甚至于难以置信的表情。
开旅店的老胡克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
那可是一支千人队！
这次可没有大雪帮助他们，甚至还是对方的主场。
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新联盟的士兵不但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严阵以待的狮牙部族，甚至连战利品都从前线拖回来了……
就算他知道那些蓝外套的战斗力很强，但还是被这速度给震撼到了。
不只是生活在本地的居民，孙世奇这个从外面来的行商也是一样。
那几十辆卡车开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贸易站和交易人员讨价还价，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少排着队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
孙世奇也伸着脖子朝外面望了一眼，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脸上顿时浮起了几丝意外。
“这是……打完了？”
不过卡车拖回来的好像不是士兵，而是一群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
看起来像是被解放的奴隶。
站在柜台后面的霜河面带笑容，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我们的管理者大人说过，他不会停止和掠夺者的战争，除非那些蛀虫从地图上消失。”
从地图上消失还行。
哪张地图？
人联的地图还是新联盟的地图？
孙世奇心中不以为然，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拆台的。
“是么？向他致敬，真是伟大的理想。能够见证这么一位集美德与能力于一身的领袖诞生，是鄙人一生之荣幸。老实说，我和你们一样讨厌那些掠夺者，那些人做事总不守规矩……话说子弹能再便宜点吗？我打算多买点子弹对付那些可恶的掠夺者。”
霜河依旧是笑盈盈的表情。
“不可以哦，这已经是最大的优惠了。”
见自己搜肠刮肚想出来的马屁一点用都没有，孙世奇只能肉疼地取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好吧……刷卡。”
……
红河镇。
马蹄铁商会总部，会长的办公室。
望着从曙光城北发来的电报，西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今天清晨才刚收到一封电报，说是新联盟对牙氏族开战。
然而这才到下午，拖着战利品的卡车就从前线回来了？
到底是电报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西姆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了。
“新联盟陆军疑似攻下青石县，牙氏族千夫长狮牙被俘，由管理者近卫押送至曙光城监狱，审判将于近期开始……”
太快了！
将手中的电报缓缓放在了桌上，踱步到窗边的西姆捏了捏眉心。
战争如他所预料的打起来，然而进展的速度却超乎了他的想象。
邻居把嚼骨部落胖揍了一顿当然是好事儿。
红河镇同样在和嚼骨部落交战，新联盟在对牙氏族的战争中取得任何优势，都能让TS市的蛇氏族菊花一紧。
而马蹄铁商行，也能趁机发一笔战争财。
然而西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邻居居然强的如此离谱，那个从河谷行省中部一路杀到南部的狮牙，面对他们的进攻居然连一天都没撑住……
“……半天时间歼灭一只千人队，而且还是在攻坚战中。”
望着窗外行商、旅客络绎不绝的街道，西姆陷入了沉思。
或许。
他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强邻的实力了……
……
重新评估这位强邻实力的不只是西姆。
当他的“老朋友”邓普司，在听闻新联盟不到半天时间便攻下青石县的消息之后，已经默默地在心里结束了和马蹄铁商行的“盟约”。
另一边，垃圾城的议会紧急召开了会议，讨论是否要和这个突然崭露头角的强邻建立外交关系，以及巨石城对此事件的态度。
至于巨石城？
似乎没什么动静。
无论是嚼骨部落还是北郊崛起的新联盟，那个住在巨壁内的城主都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也许有更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
不过，虽然巨石城的高层对新联盟和嚼骨部落的事情漠不关心，但并不妨碍坊间市井的流言。
人们在惊讶于这场史诗大捷的同时，也不禁对这个年轻的新兴势力产生了好奇。
毫无疑问，这场教科书式的胜仗，彻底打出了新联盟的威名……
同一时间，西洲市四新区。
听完手下的汇报，碎颅者&#183;金牙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让手下重新再讲了一遍，那张黑的发绿的脸，才渐渐阴沉了下来。
“废物！”
“一千个人，躲在县城里修了四个月的工事，结果连一上午都撑不住！”
拳头重重的锤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那暴怒的吼声令一旁火盆中的火苗剧烈摇晃。
大厅内静的可怕。
没有人说话。
穿着外骨骼的火炬教会使徒纯粹是懒得评价，而那些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千夫长们，则是担心被首领迁怒。
金牙死死的咬着牙关，感觉心中在滴血。
一整只千人队啊！
带队的狮牙还是他的嫡系。
结果现在，不只是青石县丢了，他派往青石县的五百增援也跟着赔了进去。
就算他不心疼那些人的狗命，也心疼那些装备。
“……我发誓，老子要把这群蓝地鼠的脑壳捏碎，把他们的皮扒下来做成沙发，把他们的骨头做成马桶！”
咆哮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等这位首领大人发泄够了，站在一旁的参谋迪隆，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虽然他很好奇骨头做的马桶是个什么样子，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青石县距离我们只有20公里，北郊的蓝外套们已经将前线推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无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绝对不是一两架飞机能办到的，他们搞不好有十几架甚至几十架，而且还得拥有至少一支摩托化的百人队与二十门以上火炮，才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攻下青石县。”
老实说，即便如此也很难。
迪隆不了解狮牙，不过狮牙旁边的伯尼，之前是他手底下的军官。
他对那个人的实力还是很了解的。
尤其是阵地构筑的能力。
以伯尼的水平，不至于连一支临时凑出来的摩托化部队都挡不住。
就算在丢掉制空权的情况下，坚守个十天半个月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除非……
有人把他们的阵地给摸透了。
想到这里，迪隆的视线微微闪烁，心中生出了一丝警觉。
那些泛滥在废土上的旧文明遗产是最大的变数。
而避难所作为旧文明的亲儿子，发生变数的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
如果对方手中掌握着某种人联时代遗留下来的侦查技术，这仗恐怕不好打……
金牙看向了自己的参谋。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迪隆思忖片刻说道。
“我的建议是集中兵力和支援火力，趁着他们还没在青石县站稳脚跟，在短时间内对他们发动高密度、高强度的攻势！”
“他们已经发展出了完整的工业能力，如果这场战争变成持久战，局势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一直没说话的乌伦，突然插了句嘴。
“我的想法和这位前军团军官一样。说实话，不是我急着回收黑箱，而是这场仗继续拖下去，我担心你们打不赢。”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或者说责怪。
毕竟早在一个半月前，他就在催促这些人出兵了。
然而这些人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连门牙都被人锤掉了，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也能出拳。
不过说真话总是遭人恨的。
就在乌伦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双双写满不善的视线立刻看了过来。
金牙的表情也有些阴沉。
不过这位是火炬教会的贵客，并非自己的手下，他也不好说什么。
嚼骨部落需要火炬教会提供的心灵干涉装备，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异种是他们的杀手锏，他甚至用那些装备打造了一支特别的部队。
别人说这句话早被他砍了，但这个人他动不了，也没法动。
“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弟兄。”
体型魁梧的熊牙上前一步，挂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双手一抱拳，他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金牙，翁声道。
“鄙人愿替首领大人分忧，只需十日，我必提着那群地鼠的脑袋来见您！”
听到这句话，乌伦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带着你的部下去送命。”
被那声轻笑给激怒了，熊牙看向他，危险地眯了眯凶恶的双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乌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那凶恶的表情不以为然，淡定地继续说道，“别说青石县了，你能把松林峪这根卡在你们门牙上的鱼刺给拔掉，我都对你刮目相看。”
熊牙被气笑了，正要放狠话，然而却被坐在椅子上的首领给打断了。
“够了，别他妈吵了！”
烦闷地拍了下椅子扶手，金牙按着眉心思索片刻，食指向前挥了挥。
“……给你十日，把那个什么松林峪打下来，顺便抓些蓝外套回来。”
见表现的机会来了，熊牙心中一喜，颔首领命道。
“是，首领大人！”

第312章 打出来的战略纵深
曙光城监狱。
坐在黑黢黢的牢房中，伯尼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颓然。
远征大裂谷的失败他可以理解，他们确实低估了大裂谷的实力，更低估了圣盾系统。
即使是经过了两个世纪的岁月，那遮天蔽日的护盾仍然不是他们的炮弹能击穿的，他们的克隆人大军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然而仍然没能改变战局。
在大裂谷的火力倾泻下，他们的万人队被成建制的被歼灭。
然而让伯尼想不明白的是，打不赢大裂谷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一座平平无奇的幸存者聚居地都这么难啃。
这时候，监狱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伯尼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整个人不由愣了下。
“……瓦努斯？”
瓦努斯叹了口气。
“果然是你们……迪隆还好么？”
听到自己上司的名字，伯尼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难怪……看到你在这儿，倒是解答了我心中一部分疑问。”
知道这家伙八成是把胜利的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瓦努斯摇了摇头。
“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制定计划，用的也是最中规中矩的战术……不过，他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料。”
伯尼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你是奉命去拦截开拓者号。”
瓦努斯点了下头。
“是的。”
伯尼没有问最后的结果。
因为根本没必要问。
这家伙站在这里，手上没有戴着镣铐，甚至还挂着一只和蓝外套们同款的VM，毫无疑问身心都已经变成了那些人的形状。
见伯尼没有说话，瓦努斯走到了牢房的窗户旁边，自顾自地继续说。
“被俘虏的那段时间，我被他们送去了砖厂干活，起初我以为他们打算用这种方式羞辱我，然而最后我发现，事实并非我最初所想的那样。”
“和我一起干活的是附近的幸存者，他们教会我如何用砖胚制作泥砖，如何将泥砖烧成砖块，如何将砖块盖成房子……”
瓦努斯停顿了片刻。
“我仍然记得那位工友，记得那天他眉飞色舞地和我说起，他终于通过他的努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屋子，打算等冬天过去将家人接过来时，那双写满憧憬的瞳孔是怎样的颜色……那是我在我的领地上从未见过的。”
“起初我并不理解写在他瞳孔中的颜色是什么，直到后来我才逐渐明白，那是对于未来的希望。”
“他们选择了一条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即使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废土客也能获得平等与尊严的道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愿意为了他们脚下的土地付出一切，甚至是流尽最后一滴血。”
“你们面对的是一群有信仰的战士，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斗，你现在还觉得你们输了只是因为战术上的几个失误么。”
伯尼喉结动了动。
低头沉思了许久，他苦笑着说道。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挖苦你的老朋友吗？”
“没。”
瓦努斯转身看向了他。
“准确的来说，是邀请。”
……
夜色渐晚。
随着玩家们陆续下线，《废土OL》的官网论坛此刻正是一片热闹非凡。
白天的那场史诗大捷，不少玩家都嗨到了，在论坛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
之前大家吹牛只能文字口述，上不了干货，云玩家们听着全凭自己脑补，虽然嘴上说着牛逼，心里也确实羡慕，但要说有多震撼，其实也就那样，主要还是靠官方PV画的饼充饥。
现在就不一样了。
自从“游戏截图”、“小队语音”等付费功能被开发出来之后，大家吹牛再也不用打字了，直接上图就完事儿了。
当然了，考虑到和谐有爱的因素，血液会用粉红色的颜料代替，R16以及部分敏感画面会限制同步。
毕竟摘下头盔就不存在什么“梦境滤镜”了，梦里梦到断胳膊断腿不一定会被吓到，但现实里看到当场吓尿也不是没可能。
捡垃圾99级：“……说时迟那是快，掠夺者刚把枪对准我，我直接一个滑铲，瞬间带走二个！不吹牛逼，十分钟一百个头是有的，异种序列是真鸡儿强！（龇牙）”
爷傲奈我何：“笑死，就这？十分钟一百个头也好意思装逼？听说过龙组没？小朋友没听说过也正常，我哥就是龙组的。他跟我说，他们队里最菜的一个，也能一把匕首杀穿一个连，十分钟都够他杀两个来回了。”
捡垃圾99级：“（流汗黄豆）”
夜十：“呃，龙狙吗？那个我倒是有。（滑稽）”
伊蕾娜：“不懂就问，你哥是不是有个外号叫修罗，每次出手之前嘴角九十度上扬。（滑稽）”
精灵王富贵：“外交部：我劝你小子不要特么乱讲话，这里不是内网。（滑稽）”
和往常一样。
每次官网有大活动或者重大更新，爷傲兄弟都会在大家装逼正嗨的时候跑出来开一句群嘲，然后立刻从论坛上消失，任凭别人怎么艾特也不做理会，就和地鼠似的。
不管是玩家还是云玩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倒也没人放在心上。
很快垃圾君继续讲起了他的英勇战绩，然而就在这时，青石县大捷的战报与结算信息，忽然登录了官网上。
捡垃圾99级：“卧槽？这次这么快的吗？！”
戒烟：“策划霸霸牛逼！”
往常战报都得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然而这次却是破天荒的当天晚上就出来了。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次战场分数最高的竟然是风暴兵团。
作为率先突破城区内防线，攻入敌军指挥部的兵团，风暴兵团在遭遇敌军激烈抵抗的情况下，生擒狮牙等一众匪首，获得了不少的额外分数。
不过这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真正决定其战争分数遥遥领先的权重项，是其在城区内与掠夺者展开巷战时，那快如闪电一般的推进速度。
泉水老兄凭借着其出色的指挥，带队连续灭掉了两只百人队，只用了预期中一半的时间，便贯穿了从青石县南部到敌军指挥部的所有防线。
毫不夸张的说，风暴兵团在战役中突出的作战表现，让这场战役结束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一个小时。
综合伤亡情况与弹药消耗，指挥部给予了其23000分的评价！
排在第二的是鼹鼠老兄的骷髅兵团，其在攻坚战中的突出表现获得了较高的评分，第三是死亡兵团。
后者虽然拥有较高的击杀数，并且清除掉了藏在楼道、小巷里的隐患，但接近三成的战损拉低了他们的总分。
至于蚊子的地精兵团，则排到了第四位。
不可否认，其发射的火箭弹与飞机的轮番空袭，令驻扎在青石县的狮牙部族损失惨重。
然而，奈何地精兵团自己的战损也不低。
最后成功把飞机开回去的玩家，连三成都不到……
至于燃烧兵团，由于松林峪的伏击战并没有和青石县的攻城战一起结算，而是作为两场战役分别结算，因此排在了第五。
WC真有蚊子：“淦！我们团人头那么多！ MVP为什么不是我！（抓狂）”
泉水指挥官：“这你就不懂了，打仗又不是割头皮，咋可能按人头算。真要按人头算，那挖战壕的、守点的找谁说理去，都冲前面K头去了，谁还管后面。（得意）”
夜十：“弹药消耗太多了吧，你这一轮火箭弹砸过去，后勤原地直接升天。（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就是！光看人头有个毛用，第1道防线还是我攻下的呢！”
边缘划水：“话说你的飞机飞回去几架来着？”
WC真有蚊子：“有没有好兄弟知道战役奖励什么时候到账，嘿嘿。”
戒烟：“我靠！这个话题转移的也太生硬了吧！”
落羽：“这破飞机也太难开了。T.T”
边缘划水：“哎，特么的都说老子黑车，到底谁才是黑车！”
物业杀鸡：“唔，我们丛林兵团的弹药消耗好像也有点高，挠头。”
战场分数的排序仅作为参考。
战役奖励的结算将根据各兵团在各阶段任务中的表现，由一套固定的公式进行计算。
服务器会根据玩家所属兵团的总分，对玩家直接发放一笔包含有大量银币和贡献点的基础奖励。
兵团长还可以根据小队员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对表现突出的玩家授予1~3等功勋，使其在原有奖励的基础上获得50~150%的额外奖励。
一场战役中能够授予的功勋数量，与兵团在战役中获得的分数挂钩。至于具体奖励给谁，楚光将选择权交给了各兵团长自己去决定。
现有机制下，玩家进出兵团是没有任何成本的。
赏罚分明的兵团自然会越战越勇，连最基本的赏罚分明都做不到的兵团，自然会逐渐边缘化。
让兵团长自己处理兵团内部的事务，既是楚光赋予各兵团长的权力，也是对他们组织能力的考验。
以后兵团的规模会越来越大，现在各兵团还是连级单位，随着玩家数量的增加和等级成长，表现突出的兵团很快会发展成营级、团级甚至是一支包含多个师集团军。
楚光会根据需要更新版本。
至于能不能适应版本，那是玩家自己的事情。
当然了，除了由各兵团内部决定的功勋之外，这次战役和往常一样，会由避难所官方对玩家授予勋章。
虽然当前版本下，战争的主体部分是各个兵团，但个人的力量同样是不容忽视的。
作为《废土OL》开服以来，首次团级规模以上的团战，这场战役一共诞生了375枚白板勋章，以及12枚特等勋章。
这些特殊的荣誉附带有高额的额外奖励，由避难所授予战役中表现突出的个人。
比如强人所难。
作为活跃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强人所难老兄提供的情报以及在战场后方制造的混乱，对战争的胜利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而他也因此获得了服务器唯一一枚金色的“鹰眼勋章”。
强人所难：“哈哈哈，谁还敢说老子的序列鸡肋！强的一批好吗！（得意）”
夜十：“有毛用，这序列一般人又选不到。（滑稽）”
戒烟：“话说你的小弟怎么办？”
强人所难：“不碍事！反正明天我就活了，等回去之后诈尸一波！（坏笑）”
……
避难所医学实验室。
从扫描床上做起的楚光，透过平板看到了更新之后的属性面板。
昨晚又出了一身的汗，起床之后他二话不说便来了赫娅这儿。
果不其然。
由于玩家们在战役中出色的表现，他又升级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三阶段）
等级：LV.20→LV.22
——基本属性——
力量：23→25
敏捷：18
体质：21
感知：19→20
智力：20
】
“……这次序列开发进度居然增长了2%。”
坐在楚光对面的椅子上，赫娅轻轻甩了甩银白色的秀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现在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唯一让我感到困惑的就是，你的序列进度成长的原理是什么。”
“这不是我教给你的课题吗？”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楚光顺手捡起搭在床头的上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赫娅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嗯，到目前为止我有几个猜想，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你直接告诉我可能性最大的好了。”
“母巢。”
扯拉链的手停了下来，楚光向她投去疑惑的视线。
“什么意思？”
“我在研究母巢时获得的灵感，你不觉得，你的进化模式和母巢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吗？”
赫娅饶有兴趣的继续说道。
“母巢释放特异性的进化体统合周围的子实体，子实体在吞噬的过程中获得进化，而作为子实体的司令塔，母巢从子实体的进化过程中获得成长……虽然这个比喻有点牵强。”
楚光：“……我觉得牵强的不止一点。”
“嗯，毕竟我对于形态形成场技术的了解等于一片空白，”赫娅无奈地耸了耸肩，“如果你能弄到更详细的资料就好了。”
楚光：“我也希望，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作为保存在404号避难所中的“奇点级”技术，到目前为止他掌握的关于那个形态形成场的情报，只有一段仅包含了只言片语的音频。
能猜测到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但在有足够严谨的证据之前，它们都只能是猜想。
就像薛定谔的猫。
只有在盒子打开之后，才能知道盒子里的情况。
至于现在。
缺乏足够的线索，好奇也没用。
离开医学实验室之后，楚光回到了浏览室，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牛奶，坐在沙发上登录了《废土OL》的官网。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
对于《废土OL》首次团级规模以上的战役，玩家们兴奋的就像200斤的孩子，论坛上热闹的就像过年一样。
尤其是小柒上传了剪辑之后的战斗录像，从空中到地面，再到狭窄的楼房，渲染到极致的细节简直就如同真实的战场！
玩家们已经在游戏中爽过了，云玩家们也跟着爽了一次。
还在犹豫中的吃瓜群众纷纷按捺不住寂寞，抽出人生中宝贵的十分钟填了个表。
虽然每天只有30多个号放出来，但万一抽中了呢？
在情绪的推动下，预约玩家的人数又增长了一大截。
不过，相比起已预约玩家庞大的基数而言，五位数的增长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这不比2042燃多了！”
“啥也不说了，就算是割韭菜我也认了，啥时候开放氪金入口？我先充它个5毛钱再说！”
“千人同屏PVE，可惜没有PVP模式，要不一定更刺激。”
“ PVP别想了，目前就一个可加入阵营，不过这游戏的AI有点牛批，玩PVE也没什么差别。”
“+1，这么牛批的技术拿去做游戏真是浪费了。（滑稽）”
越过没什么营养的评论，楚光往下翻了翻，发现不少玩家在研究战役评分机制和战役收益的计算公式。
虽然他从来没公开过这些，但玩家们还是能通过公开的信息总结出一些规律的。
比如方长老兄。
战报上线不到两小时，关于更新之后的兵团系统与战役收益的攻略，很快便出现在了论坛上。
“……长话短说，两个重点。一个是关于兵团，一个是关于兵团系统中的玩家。”
“这次战役不少人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兵团系统的加点并不只是决定兵团的成长路线，同样也决定了兵团在具体的战役中可能接到的任务。”
“比如，装甲度更高的兵团，更容易触发攻坚任务。机动性更高的兵团，更容易触发穿插任务。走支援路线的玩家，几乎没有上前线的机会，要么开飞机，要么在后面打炮。”
“战争分数更多由各阶段完成情况决定，不同类型的任务，KPI考核标准不同。比如攻坚任务，权重项是突破速度。比如巷战任务，权重项是战损。支援任务则要求火力精确度等等……”
“Beta版本之后的各兵团分工会更加明确，分数的计算也会更加贴近现实。至于俘获重要目标，截获重要情报，在遭遇战中歼灭情报之外的敌军部队等等，这些并不介入阶段考核，而是作为附加分，直接计算在最后的总分上。”
“一句话总结，只要在规定时间内使用标准弹药量，完成各自作战任务，就可以获得较高的战争分数。”
“而与此同时，玩家在战役中所获得的基础收入，也主要由该分数决定。”
“想要获得更高的收益，就必须为团队争取到更高的分数。而对于战斗中表现突出的个人，兵团长也可以藉由手中的权限，给予其50%、100%、150%的额外奖励。”
“虽然兵团长能够根据自己的主观判断决定将功勋颁发给谁，但能够颁发的功勋数量，是和战场分数挂钩的。”
“换而言之，如果不能赏罚分明，兵团的凝聚力就会下降，难以在战斗中获得更高的战争分数，从而进入收益不断下跌、人数不断下降的恶性循环。”
“强烈建议各兵团尽快建立一套完善的赏罚机制，随着兵团等级的成长，可容纳的玩家数量也会增加。到后期不排除将由玩家自己指挥一支集团军作战的可能，制度的建设越早完成，改革的阻力越小。”
“另外，也建议新人在选择兵团时，除了等级排名之外，也更多的考虑该兵团的规则是否完善，以及该兵团中其他成员对自己兵团的评价！”
不错。
方长老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懂我。
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在设计兵团系统的时候，最大的初衷就是希望玩家根据自己的游戏风格，聚集和自己风格相近的玩家，然后在此基础上建立适合他们的组织体系，将一群特别的人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至于这套体系的名字叫什么，那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他不可能给每一个玩家都设计一条单独的成长路线，但玩家们可以在规则的范围内DIY自己喜欢的玩法。
实在找不到乐趣，也可以把头盔让给其他能找到乐趣的玩家，躺在床上安稳的睡个好觉。
除了关于兵团系统本身的探讨，也有不少玩家将关注点放在了战争之外的经济层面。
比如峡谷在逃鼹鼠。
这位老兄直接在帖子中断言，未来新联盟会迎来一波基建狂潮。
而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青石县距离曙光城少说有80公里吧？把铁路和公路修过去得要多少水泥、钢铁、砂子还有沥青？想都不用想，这些大宗商品的需求一定会暴长！这会儿要是在远溪镇开个采砂场和生物质油精炼厂肯定血赚！”
尾巴：“喔！好厉害！斯，快记笔记！(?ω?)”
斯斯：“在记了，在记了。”
峡谷在逃鼹鼠：“淦！你们这些白嫖的，赚了钱好歹分我一点啊！（抓狂）”
楚光把帖子从头看到了尾，心中感慨之余，默默地给加了个精。
有这些聪明的小玩家，何愁光复不了人联？
当然了，鼹鼠老兄在帖子里提到的东西，他早就想到了。
等把西洲打下来之后，不只是公路和铁路要修到西洲去，楚光打算将重工业也可以一起搬过去。
曙光城的位置距离巨石城这个强邻太近了，在对方的鼻子底下发展重工业的风险太大。
新联盟需要足够的战略纵深，以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楚光打算在西洲市建立一座新的聚居地，收容当地的幸存者，并将曙光城的重工业逐步向北转移。
西洲市周围多山，临近湖泊河流，已探明的矿产资源不少，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变种黏菌，发展重工业的难度会比清泉市容易的多。
至于曙光城，则作为轻工业、农业、商业基地，生产新联盟居民需要的生活必需品以及各类消费品。
不过想要将这些计划从蓝图变成现实，首先得解决掉驻扎在西洲市的牙氏族才行……
楚光关掉了官网，正准备离开浏览室前往地表。
然而就在这时，小柒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主人！您派往松林峪驻扎的玩家，阵地遭遇炮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楚光神色微微一凌。
来了！
“通知燃烧兵团全体玩家立刻上线！”
小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干劲。
“是！主人！”

第313章 当然是飞过去！
“轰——！”
清晨时分。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松林峪的中部至南部溅起滚滚尘土。
望着两公里外浓烟滚滚的高地，手中握着望远镜的熊牙冷冷笑了一声，向前挥了下大手。
跃跃欲试等待在一旁的百夫长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招呼着身后的弟兄们向前。
“弟兄们，跟我上！”
一众掠夺者举着步枪，兴奋地嚎叫。
“砍掉他们的脑袋！”
“嗷嗷嗷！”
虽然嗓门扯得最大，但那百夫长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聪明地让手下几个十夫长，带着人先顶了上去。
约莫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分成了左中右三个梯队，每梯队四个十人队，借着松林的掩护向前快速推进。
根据先前的情报，这片松林中潜伏着一只死亡之爪，驻守在北边哨所的弟兄听见了它的吼声。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即使他们的火炮已经将敌人的阵地炸上了天，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刚被炮火耕耘一番的阵地上，两个小玩家从壕沟里缓缓探出了脑袋。
“卧槽……老子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小拇指钻着耳朵，白银之剑骂骂咧咧地呸了口含着土的唾沫。
蹲在旁边的白银之爹一边伸着脖子往外面张望，一边嘴巴不停地问道。
“刚才打了多少枚？你数了没？”
白银之剑想了一会儿。
“不清楚……二十发左右？”
白银之爹撇了一下嘴。
“啧，穷鬼！”
才20发就停火了。
有本事砸个二百发下来啊！
鶸！
先前那一轮炮击虽然来势汹汹，不过并没有对阵地上执勤的玩家造成多少影响。
多亏了方长老哥料事如神，已经预感到牙氏族会不讲武德地对他们阵地进行炮击，于是众人事先在战壕中挖掘了防炮洞。
当第一枚炮弹刚落进阵地前方森林的时候，蹲在战壕里的玩家们立刻躲进了洞里。
等那些掠夺者将炮弹修正到他们的阵地上，战壕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些修在战壕中的防炮洞足足有五六米深，墙壁和顶部都用大腿粗的松木进行了加固，虽然外面炮声响的是震天动地，但并没有对洞里的玩家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说到底，100mm的火炮威力还是太小了。
口径和装药翻个一倍没准儿能起点作用。
与此同时，靠边坐在防炮洞里休息的燃烧兵团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睁开了双眼，陆续从睡眠中醒来。
被那一双双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蹲在防炮洞入口的白银之手惊讶道。
“我靠，你们这么快就上线了？我还准备找个人下去喊你们呢。”
方长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落在腿上的尘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冷静地说道。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白银之手赶紧回答。
“对方向我们倾泻了好几十枚炮弹，大概有七八枚落在我们阵地上，不过我们躲的都很及时，没有人员伤亡！”
“能准确的炸到我们的阵地上，附近应该有掠夺者的观察手……”迅速做出了判断，老白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夜十，“夜十，你去一旁的山上找找，顺便看下我们北面的高地是不是来人了。”
关掉头盔面罩的夜十，已经自觉地抓起了地上的狙击枪和背包。
“收到！狂风，我们走。”
“嗯。”
狂风一如既往的话少，点了下头，拿起搁在旁边的步枪和无人机背包，便矮着身子往洞口钻去了。
两人离开了防炮洞。
方长挪腾到观察孔旁边，朝着外面望了一眼。
“……炮击停止，对方八成是打算冲了。”
坡下的松林一片寂静，清晨的微光从树缝间穿过，若不是那散发着丝丝热气的炮弹坑，几乎不会有人将这儿和战场联系在一起。
然而透过那几乎被泥土盖住的观察孔，即使方长不是感知系的玩家，也能嗅到那暗藏在寂静之下的杀机。
没有犹豫，老白伸出食指在VM快速点了两下，将通讯频道切到队长语音，大声喝道。
“所有人，立刻前往战斗位置！”
“准备接敌！”
刚刚登录游戏的玩家们，立刻从防炮洞中钻出，冲进战壕各就各位，将手中的步枪和轻机枪架起上膛。
与此同时，从林间横穿而过的掠夺者百人队，也终于摸到了松林的边缘！
双方打了个照面。
山坡下的百夫长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自己这边的火炮明明朝着高地上洗了好几轮高爆榴弹，眼前的战壕里仍然站着这么多人。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开火！所有人开火！”
大声吼叫着，那百夫长果断卧倒在了粗如大腿的松树背后，一边用手中的步枪朝着高地上射击，一边催促着身旁的十夫长带队压上去。
驻守在高地上的玩家们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老白率先扣下扳机，打响了松林峪保卫战的第一枪。
“自由开火！重复一遍，自由开火！”
“全体小队员注意，给我狠狠地打！”
战斗一触即发！
掠夺者刚刚冲到坡底下，就被从高地上倾斜而下的火力压制了回去。
见高地上火力凶猛，掠夺者们被迫停止了冲锋，纷纷趴进了先前炮击留下的弹坑里，将歪倒在地上松树和石块当做掩体，与高地上的玩家们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一时间坡上坡下枪声大作。
战况异常焦灼！
见前方的高地久攻不下，站在二公里外北坡上的熊牙看的是干着急，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蠢货是没吃饭吗！”
站在熊牙身旁，担任参谋的图门手中握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阵地眉头紧锁。
火力太密集了！
蹲在战壕里的怕是有百来号人，十几挺轻机枪压的坡下的人根本抬不起头，这阵地完全不像是被炮弹洗过。
“……那些人八成是在战壕里挖了防炮洞。”
图门想不明白。
不管他怎么算，对面也只有18个小时修筑防御工事。
就算一刻不停地挖，这么短的时间能把战壕挖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然而他们不只是把战壕挖出来了，甚至连抵御炮击的地洞都给挖好了。
就算是真正的地鼠，这个速度也有点儿夸张了。
放下了望远镜，图门看向站在一旁的千夫长，神色凝重地说道。
“对方有着丰富的野外作战经验，这仗恐怕不好打！”
听到参谋的评价，熊牙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尤其是想到那个火炬教会使徒嘲讽的眼神，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不好打？
他还不信了！
看向身后不远处刚刚架好的迫击炮，熊牙扯开嗓门下令道。
“迫击炮队听令！”
“目标前方的高地，给老子砸！”
随着几声砰砰的炮响，十数枚迫击炮弹陆续升上天空，重重地落在了松林峪的南坡。
爆炸声接连响起，松林峪南侧高地一时间尘土飞溅。
没想到这些掠夺者竟然这么狗，也不管那些还在冲锋的队友，连自己人都一起炸了。
蹲在战壕里的玩家们被轰的猝不及防，纷纷趴在掩体后面，躲避那肆虐横飞的弹片。
感受着头顶嗖嗖乱飞的弹片，方长看向老白喊道。
“战壕里的人太多了，留三支十人队就够了！其他的人先进防炮洞躲着，外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再接着上来！”
“好！”
老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立刻通过指挥频道，向各小队下达了命令。
二十挺轻机枪留在阵地上，每挺机枪旁边站俩人，一人开火，一人负责送弹药，剩下的人蹲在炮洞入口当替补，随时准备上去接替队友的位置。
随着部署调整，阵地上的火力虽然稍有减弱，但效率却提升了不少。
而山坡下方的掠夺者就惨多了。
从他们身后砸过来的迫击炮弹，根本毫无准头可言，只有不到一半落在了高地上。
至于剩下的一半……
要么砸的太远，要么落在了自己人脸上。
前面山坡上机枪架着，后面还有队友的迫击炮在轰，被夹在中间的他们叫苦不迭，进退两难。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支百人队被打没了一半！
“MMP！你特么能炸是吧……”
趴在战壕里的蚊子骂骂咧咧，食指在VM屏幕上拨弄着，对着松林峪北边的山坡设置了炮击坐标。
松林峪距离青石县大约十公里，这个距离已经接近他的130mm火箭的最大射程。
不过问题不大！
地精兵团的火箭炮都装在电骡卡车上，青石县攻下之后，便驻扎在了百货中心附近的营地内。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便已经下令，让炮兵组把装着发射管的卡车，开到青石县北部郊区的空地进行部署。
此刻他的炮兵们已经抵达位置，随时可以向敌方迫击炮阵地发动反制炮击！
“地精兵团炮兵组注意！炮击坐标已经更新，一轮火箭齐射——”
“给老子炸！”
数分钟的等待，众人的头顶很快传来呜呜地呼啸，犹如吹奏的管风琴。
伴随着蜂鸣器的尖啸，一道道粗长的尾焰撕裂了寂静的晨昏，如雨点般落在了松林峪的北部。
五十枚火箭弹骤然倾泻！
这些火箭弹虽然没什么准头，然而数量弥补了这一缺陷。
震耳欲聋的轰鸣让北边的迫击炮阵地立刻闭了嘴，北边的高地上放眼望去一片浓烟滚滚。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有数十人死在了火箭弹的狂轰滥炸之下，近百人被炸伤。
浓烟滚烫的阵地上一片狼哭鬼嚎，被炸断胳膊腿的掠夺者不计其数，那场面简直犹如地狱一般。
挣扎着从一片泥泞的土地上爬起，熊牙顾不上满脸的污泥，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妈的，刚才那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数不清的飞弹几乎遮住了天空，其中一枚就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倒在地。
他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
有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呼吸。
或许，自己不该把话说的太满……
“火箭弹……草，他们把这玩意儿都弄出来了！”
距离熊牙不远的图门同样是一脸狼狈，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的反应还算淡定。
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狼藉的阵地，图门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缺乏防御工事和掩体，这一轮突如其来的饱和火力打击，至少让他们损失了一支百人队的战斗力。
得亏他留了一手，没让后面的部队全部跟上来，否则损失会更惨重……
“对方的支援火力恐怕在我们之上，我们需要载具的支援……否则继续这么打下去，就是再来一千个人也不够。”
“让您的人撤回来吧！”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该死的地鼠……有本事从高地上下来，像个爷们儿一样跟老子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熊牙颤抖着咒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信号枪，塞进一枚涂绿的信号弹，朝着天上开了一枪。
随着绿光升上了天空，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百夫长瞧见天上的信号灯，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呼喊着周围的掠夺者后撤。
“老白，他们撤退了！怎么说，追吗？”
眼瞅着下面的掠夺者开始撤退，扶着机枪的戒烟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嗓子，看向一旁的老白。
盯着坡下的老白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守住阵地！”
比起他们昨天堵住的那五百号人，这些人明显难对付的多。至少他们知道寻找掩体，分散推进，而不是一窝蜂地往他们枪口上撞。
看来关卡的难度也在逐渐提高……
然而就在这时，老白忽然注意到蹲在防炮洞门口摩拳擦掌的垃圾君，心中一动，紧接着又在先前的命令后面补了一句。
“除了垃圾兄。”
一听到这句话，早就按捺不住的捡垃圾99级，立刻从防炮洞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终于轮到老子上了！兄弟们，掩护我！”
说罢，那身披重甲的蜥蜴仰头兴奋地嗷了一嗓子，毫不拖沓地跳出战壕，朝着山坡下的松林奔去。
瞧见那只跳出战壕的大蜥蜴，对面阵地上握着望远镜的千夫长和参谋都看傻眼了。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熊牙咽了口唾沫说道。
死死盯着松林边缘的图门，艰难地开口说道。
“有点像死亡之爪……不过看起来小了一圈。”
若是让这只怪物冲到背后，自己派出去抢占高地的那支百人队，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熊牙不敢犹豫，慌忙推了一把站在旁边的百夫长，催促下令道。
“快！带着你的人上去！”
“掩护我们的人退回来！”
带着铁拳火箭筒和猎杀大型异种的重步枪，一支百人队硬着头皮朝着山坡下出发。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冲入人群的垃圾君犹如一台横冲直撞的坦克，钢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数条人命。
当跑下山的增援终于追到了溃逃的友军旁边，这支被派去抢夺高地的百人队已经只剩下了十余人。
撞见掠夺者的增援，垃圾君没有恋战，立刻放弃了追击，转身遁入了身后的松林中。
熊牙部族与燃烧兵团的第一轮交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率先发起进攻的掠夺者百人队，在扔下了足足百余具尸体，仅剩下十余人逃回了北侧的阵地。
而先前的那一轮火箭弹覆盖，不止造成了百余人伤亡，更是彻底震慑了狂妄叫嚣着十日之内贡献青石县的熊牙部族。
别说是青石县。
仅仅是青石县北侧的一座高地，便让他们付出了近两成的伤亡……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熊牙听从了麾下参谋的建议，放弃了松林峪北侧的阵地，向西洲市的方向后撤了五公里驻扎，只留下两支百人队在原来的阵地上修筑战壕和防爆掩体。
至于玩家这边，同样付出了17人的伤亡，其中一半都是被对面的迫击炮给抬走的。
发现北面阵地上的掠夺者撤走，来不及欢呼胜利，战壕里的玩家们在兵团长的带领下，立刻对脚下的阵地进行加固。
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谁也不知道下一轮炮击什么时候会来。
与此同时，正和战友们一起挖战壕的老白，很快通过VM接到了新的任务——坚守松林峪南侧高地至少48小时。
补给物资会在2小时之内抵达，包括10挺10mm重机枪，以及一支由二十名NPC组成的迫击炮小队。
48小时之后，将由死亡兵团与他们换防。
……
青石县。
临时指挥部。
看着前线和后勤部同时送来的战报，楚光心中喜忧参半。
战争开始仅24小时，他的小玩家们便已经替他打掉了一百五十枚130mm火箭炮，400枚100mm榴弹炮，以及数十枚百公斤航弹和投弹的飞机。
除此之外，还有将近31吨基础弹药——其中包括67万发7mm全威力步枪弹以及机枪子弹若干。
至于发给玩家们的任务奖励？
那个反而都是小意思了。
就算按照人均1000银币的战役奖励来算，发出去的钱也才一百万银币出头。有了银币寄售平台这个“二级市场”做蓄水池，一部分玩家会将银币兑换成现实货币改善生活，而基数庞大的预约玩家会替他消化掉这部分通胀。
不过，打出去的子弹就没地方赊账了。
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最大的区别恐怕也就在这里。
虽然做好了充足的战前准备，但真正打起来，楚光还是深刻体会到了打仗有多么烧钱。
当然，火力优势之下，取得的战果也是相当惊人的。
千人规模的兵团不到半天时间，便全歼了牙氏族整支千人队，驻守松林峪的燃烧兵团更是靠着一个连的兵力，打跑了前来抢占高地的一个团。
另外，从狮牙手中缴获的装备以及正在恢复生产的铜矿，多少也让他回了点血。
就在楚光心中默默计算着开支的时候，指挥部内的众军官们则在讨论着下一步作战计划。
此刻正在发言的是扳手。
经过几场战役的历练，他的前线作战经验虽然仍有欠缺，但战略眼光比起原来在警卫队的时候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原来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瓦努斯在发言，现在的他也能根据前线部队反馈的情报，提出自己的见解了。
“……松林峪是青石县通往西洲市的必经之路，只要牙氏族的指挥官不是个草包，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座战略要地。”
“目前牙氏族的千人队被我们的兵团打退，但相信用不了多久，更猛烈的第二轮攻势就会到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
站在一旁的瓦努斯盯着地图，缓缓点了下头。
“……如果让牙氏族占领松林峪南侧的高地，他们的100mm火炮就能打到青石县县城内。”
“既然有条件守住，我的建议是增派人手，尽一切可能将这座阵地控制住！”
虽然直到今天早上之前，瓦努斯还认为“将前线再往北推进十公里”的策略过于激进，但在看到燃烧兵团从前线传回的战报之后，他心中所有的顾虑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支精锐兵团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如果这些人各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本事，搞不好他们真能创造奇迹，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
一直听着军官们的讨论，坐在指挥桌前的楚光忽然开口道。
“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人？”
瓦努斯想了想说道。
“松林峪的地形最多能展开三支千人队的兵力，如果要挡住三千人的进攻……保守的话至少需要一千人。”
楚光问道。
“更激进一点儿呢？”
瓦努斯沉默了一会儿。
“五百人。”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伯尼忽然开口了。
“五百人恐怕不够，我知道你们的步兵很强，但牙氏族有坦克。他们已经在你们手上吃了一次亏，下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众人齐刷刷地向他看了过去。
此人曾是前军团远征军第21万人队的千夫长，跟随上级投靠嚼骨部落之后，加入狮牙账下担任参谋。
由于在瓦努斯的劝说下已经向新联盟投诚，目前他正以战俘的身份戴罪立功，临时担任“对嚼骨部落军事行动顾问”一职。
虽然伯尼的身份有些敏感，但楚光并没有忽略掉他提供的情报，而是看着他问道。
“他们有多少坦克。”
伯尼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如果只是从我们这儿接手的装备，大概有十二辆左右，但要是算上他们从其他地方买的就不好说了。”
“买？”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有人卖坦克给他们？”
伯尼苦笑了一声。
“不只是坦克，包括更换的配件、维修工具、燃油以及炮弹……您该不会认为那群野蛮人能自给自足吧。”
楚光：“继续说。”
伯尼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就我所知道的，河谷行省中北部地区有个叫‘布格拉’的地方，他们自称布格拉自由之邦，那里的居民大多是赏金猎人、佣兵或者小偷……以及替他们销赃的商人和为赃物买单的工厂主。这些人从不挑剔买家和卖家，自然也做掠夺者的买卖，由于靠近大裂谷，他们甚至还能弄到不少废土上罕见的好东西。”
楚光略微惊讶道。
“我还以为嚼骨部落会抢光遇到的一切。”
伯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们确实在这么做，甚至还想在河谷行省建立一个属于掠夺者的王国。不过凡事没有绝对的，他们抢来的财宝总得找人交易，所以也不是什么人都抢。比如红河镇，曾经就是他们的第二大销赃地，不过那里的垃圾山太让人眼热了，而且又刚好挡在了蛇氏族东进的路上……所以双方的蜜月期来的快，去的也快。”
“至于布格拉自由邦……那里离大裂谷太近了，嚼骨部落不敢招惹那些狠人，一直在南下。”
难怪。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在好奇，那些掠夺者是怎么把坦克从北边开到这儿来的。就算有燃料，路上坏了个什么配件总得修吧？
脱离后勤支持的装备都是不可再生资源。
而这也是巨石城宁可花钱雇一大群炮灰对付浪潮，也不愿把动力装甲派上去的原因之一。
对于嚼骨部落的这个贸易伙伴，楚光到不是很担心。那些人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牙氏族南下的脚步已经停住，没有足够的战利品，没有赚取收入的产业，就算有贸易路线也是个摆设。
至于那些坦克？
楚光就更不担心了。
100公斤的航弹怕不怕？
就算军团留给他们的棺材板再硬，里面的人总归是肉做的。一枚百公斤的航弹扔下去，就是黏菌也给轰成渣了，更何况几个菜鸟坦克手。
楚光倒是希望他们早点儿把坦克开出来，这东西就和巨石城的动力装甲一个性质，坏一台少一台。
“……这场战役僵持的越久对我们越有利，牙氏族虽然人数占优，但后勤状况和我们不是一个等级！”
“我们只要尽全力将他们牵制在我们的阵地上，通过牢固的战线和炮火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和补给，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一直盯着地图的柳丁，忽然感慨了一声。
“要是能派一支部队渗透到他们的后方就好了……就算不和他们正面交手，联合当地的抵抗组织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也好。”
当然，他也就说说。
渗透到敌军后方说起来就一句话的事儿，但具体实施起来却不是一般的难。
因为这相当于要求一群士兵在脱离补给、且身陷重围的情况下持续战斗。
在没有取得足够优势的情况下，这种冒险的计划等于让人去送死。
然而楚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却是一亮。
“这主意不错啊！”
伯尼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很难……根据我对这一带地形的了解，松林峪是从青石县通往西洲市的唯一一条路。除非我们从天水绕到，但那里是蛇氏族的地盘。”
瓦努斯也向楚光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您准备怎么把部队送过去？”
楚光起身看着地图，微微一笑。
“当然是飞过去！”

第314章 虽然没有运输机，但滑翔机也是可以
从河谷行省北部到南部的这一路上，熊牙随着金牙大人一路征战，攻克幸存者据点无数，却从来没碰到过这么硬的硬茬。
尤其是那一轮铺天盖地的火箭弹，着实把他给吓着了，一直往后撤了5公里都没缓过来。
一行近千人停在了山坳里。
周围植被茂密，便于隐蔽，临近几处山坡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看着被吓破胆了的熊牙，图门心中叹气之余，定了定神上前安慰道。
“……您不必惊慌，那种火箭弹虽然威力大，但没什么准头，有效射程也不如我们的100mm火炮。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到您。”
“只要我们在阵地上挖掘战壕，修筑防炮洞和地道，就算那火箭弹的威力再大，也伤不到里面的人。”
低估了对方抵抗的强度是他的失误。
原本在图门看来，新联盟的那些人拿下松林峪的南坡还不到24小时，撑死了能挖几条战壕出来，炮兵轰完了步兵再冲一波，怎么都能把旗子插上去了，根本没必要在阵地上浪费时间挖掘战壕。
真正的硬仗应该是之后的青石县郊区。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抵抗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对方已经从进攻中反应了过来，对他的阵地也来了一波间接火力。
直接把他们给打懵了。
喘着粗气的熊牙骂骂咧咧道。
“妈的……情报有误！他们根本不止一只千人队！光是我们前面的高地上就蹲着千把人！”
图门苦笑道。
“那倒不至于……从他们的火力密度看，应该就两三百人左右，不过他们弹药充足，应该是携带了超量的补给，我看他们的机枪就没停过。”
“无论如何，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对手了！”
撂下这句话的熊牙立刻唤来了通讯兵，从他的怀里一把抢过对讲机，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后方。
“……那群狗曰的地鼠火力太猛了！我们的人刚冲上去，他们就呼叫了支援，几分钟朝着我们阵地轰炸了至少1000枚炮弹！得亏老子没把人全派上去！”
“驻扎在那儿的绝对不止一只小队，至少有一只千人队！把这儿的情况报告给首领大人，我们需要增援！”
朝着对讲机一顿唾沫星子横飞的吼叫，熊牙接着将对讲机丢回到了小弟的身上。
看着千夫长，站在一旁的图门提议说道。
“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派两支百人队，回我们刚刚撤离的阵地上把阵地挖出来。等援军来了，我们也好立刻展开下一步攻势。没有防御工事，他们的炮弹落下来我们躲都没地方躲。”
图门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新联盟的士兵这会儿八成在青石县加固掩体，这仗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熊牙心中一寻思，觉得自己参谋说的有点道理。
狮牙那个蠢货在青石县磨蹭了四个月的时间，修的防御工事全都便宜那帮讨厌的地鼠了。
时间拖久了，等他们把那里的工事加固了，倒是时候自己就是打下了青石镇，手上怕是也没几个弟兄了。
他这会儿心中还惦记着远溪镇的铜矿。
想把那铜矿给吃下来，手上没点人可不行。
“好，就按你说的做！”
说罢熊牙便唤来一名百夫长。
“你，带着人回先前山头上，把战壕给老子挖出来！三天内挖不出能蹲三千个人的战壕，把你挂在上面！”
那百夫长深知熊牙的手段有多狠毒，对自己人和敌人都是毫不手软。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更不敢违抗，他只能硬着头皮领命道。
“好的！头儿！”
……
松林峪。
距离南坡不远的一座山脊上，架着狙击枪的夜十，透过八倍镜张望着两公里外的北侧山头，眼中浮起了一抹惊讶。
“噫！那帮土匪们居然回来了？”
而且在山上挖起了战壕！
狂风手中握着望远镜，冷静地分析道。
“看来对面意识到短时间内啃不下这座高地了。”
“那敢情好，打消耗战咱还没怕过谁，就怕他们耗不起。”夜十嘿嘿一笑，朝着对面开了一枪。
“这么远你打得着吗？”
夜十拉动枪栓退出冒烟的弹壳。
“打不着！”
狂风：“那你开个毛线的枪。”
夜十嘿嘿笑道。
“不碍事儿啊，反正这么远他们也找不着咱，我就吓唬吓唬他们。”
举着望远镜的狂风斜了他一眼。
“你小心等会儿炮弹打过来了。”
正要开第二枪的夜十顿时一哆嗦。
“卧槽，不至于这么苟吧。”
狂风用不置可否的口吻说道。
“不知道，你问他们。”
两公里多的距离打着人不太现实，但吓唬吓唬人还是没问题的。
子弹嗖地落在了对面土坡上，撞起一片尘土，把旁边干活儿的掠夺者给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对面的人打过来了，那人叽里呱啦地叫喊着，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趴到了反斜面严阵以待。
先前蚊子扔出去的那轮火箭弹，已经让他们变成了惊弓之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他们紧张得不行。
夜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那些人从反斜面后面出来，不由咂了下舌头。
“这么怂的吗？”
举着望远镜的狂风皱了下眉头。
“他们估计是打算先从反斜面挖条沟……”
不确定狙击手的位置，那些人也不敢轻易露头，不过挖掘的工作并没有停下。
狂风甚至注意到，那些掠夺者分了一队人手去附近砍树，用木桩给坑道做支撑。
这些掠夺者也开始变聪明了！
另一边，前线阵地上，握着望远镜的老白和方长，同样发现了对面山头的情况。
“……等他们挖好战壕，下一轮攻势估计就要来了。”
“那咱就帮他们松松土好了。”
老白嘴角翘起了一丝坏笑，朝着后面的弟兄打了个手势，那玩家立刻会意，小跑去了阵地的后面。
就在半小时前，新联盟的后勤兵翻山越岭往前线送来了弹药，除了7mm子弹之外，还有2门88mm迫击炮和8箱迫击炮弹。
由于沿途没有完整的公路，载具通行的速度很慢，补给运输基本都是靠两条腿完成。
不过由于KV-1外骨骼的普及，新联盟士兵的单兵运输能力很强。
尤其是力量系玩家，一个人背着三倍体重的补给长途跋涉一点问题都没有，唯一的硬伤也就充电和吃饭。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了。
等到从青石县通往松林峪的道路清理出来，新联盟的后勤就能交给卡车来完成了。
随着支援武器和补给的抵达，玩家很快用铲子和装满土的麻袋，在地上修了个简单的迫击炮阵地。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算好了目标距离，老白立刻下达了命令。
“迫击炮小队注意！前方2.1公里，一轮炮击！”
阵地后方传来嘭嘭两声清脆的响声。
没过一会儿，松林峪北侧的山坡上，便爆开了两团浓烟，正在挖坑的掠夺者立刻趴在了地上。
方长握着望远镜观察着炮弹的落点。
“偏了点，再往前打个一百米应该就够了。”
老白继续下令道。
“炮弹落点向前修正一百米，分散射击六轮，给老子砸！”
迫击炮阵地继续开火。
这一次，炮弹直接落在了对面的山头上。
正在修筑工事的掠夺者被轰个正着，立刻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只能抱着脑袋往坡下面滚。
六轮炮弹打完。
老白下令停火。
远处硝烟弥漫的山头，已经看不见人。
“……应该是撤走了。”方长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砸了砸舌头，“话说正常来讲，挖战壕的时候被炮轰了该咋整？”
“遭遇战的话是先挖几个散兵坑，然后再横着挖个几字形，把散兵坑串起来。或者直接从坡下面开始往上挖，挖到了高地上再把战壕向两边铺开……”
盯着两公里外的阵地，老白眯了眯眼睛，“我们隔几十分钟打他们一轮，等天黑了再冲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方长眼睛一亮。
“好主意，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还敢从战壕里出来！”
先前那一轮火箭弹覆盖，已经让牙氏族见识了他们的火力，前线的战壕挖起来之前，他们应该不敢派大部队上来。
对面山头上撑死能蹲个两三百人，有垃圾君打头阵，他们冲上去杀个来回问题不大！
老白嘿嘿笑道。
“到时候带两坨炸药埋他们战壕里，等他们再上去挖的时候，给他们来个惊喜！”
“哈哈哈！茅坑都给他们扬了！”
战壕里飘出了邪恶的坏笑。
那嘎嘎的笑声像极了反派。
就在俩人嘀嘀咕咕地商量着晚上行动的时候，老白胳膊上的VM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指挥部的消息……我瞅瞅，淦！”
见老白反应，方长忙问道。
“怎么了？”
“任务变了……两小时后死亡兵团来前线和我们换防。”说这话的时候，老白一脸难受的表情。
说好了在这儿继续坚守48小时，这上午都还没过完，换防的调令就来了。
他严重怀疑，由于他们打的太牛逼，被狗策划给针对了。
方长表情古怪。
“我们呢？”
“指挥部让我们先返回曙光城休整……说是等天黑了有难度更高、更刺激的任务等着我们。”
望了一眼对面的阵地，老白脸上写满遗憾地说道。
“夜袭只能交给边缘老兄他们了。”
……
西洲市。
四新区，牙氏族本帐内。
听着手下报告的前线情况，端坐在人骨椅上的金牙，黑绿色的脸上挂满了乌云。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就被打没了两百人是他没想到的，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蓝地鼠们竟然配备了如此数量的火炮。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满嘴跑风的习惯，几分钟之内一千枚炮弹绝逼是夸张的说法。
实际情况，可能也就一两百枚炮弹左右。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他慎重对待了。
食指在椅子上轻轻敲着，他沉声说道。
“派坦克上吧。”
和蛇氏族不同，牙氏族的坦克并没有配发到各千人队，而是作为首领的亲兵编成了独立的坦克队，直接效命于首领。
这些大家伙价值不菲，用一台少一台不说，还总是出故障，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不会冒险将坦克推上前线。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站在一旁的迪隆低声说道。
“新联盟有飞机，这么急着把坦克开上去不是个好主意。就算征服者10号的正面装甲再硬，顶部也是防御的盲区。再派出飞机之前，我们得先解决防空的问题……”
金牙沉声道。
“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迪隆思忖道。
“我们需要对空武器，能想办法从布格拉自由邦那边进口一批吗？比如高射炮之类的。”
远征军倒是有防空武器，用来对付大裂谷的空军，不过那东西数量不多，而且还经常被大裂谷的火炮和飞机重点关照，很少有剩下来的。
不过迪隆依稀记得，远征军刚开始溃败那会儿大家都在自谋出路，一批包含有防空装备的补给，被一名万夫长处理给了布格拉自由邦。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卖了多少第纳尔，但想来应该不会很贵。
如果能买一部分回来，对付那些小飞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
坐在旁边的金牙，很干脆地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咱没钱了。”
迪隆愣了下，看着他问道。
“不是还有200万第纳尔吗？”
金牙咳嗽了一声，嗓音沉闷地说道。
“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早就花掉了……好了，这个话题打住吧，我们能不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总指望别人帮忙也不是个办法。”
他当掠夺者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攒钱做买卖吧。
那些抢来的财宝，一部分被他拿去换成了武器，剩下的大多被他花在了享乐上。
地牢里关着的那些奴隶瘦的和人干似的，当个劳动力和储备粮还行，有点儿姿色的大多也被玩坏了，身为牙氏族首领的他当然不可能去捡部下们的剩饭吃，那样有损威严不说，他也吃不下去。
要说享乐方面，自然是那些怎么玩都玩不坏的仿生人，和精心培育出来的克隆人更对他胃口。
至于北郊的那群幸存者？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那群捡破烂的拾荒者当回事儿，否则也不会只派一支千人队去对付他们。
金牙承认，自己在战略上存在误判，不过现在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了，花掉的钱总不可能变回来。
至于抢回来也不太现实，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站在一旁的迪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疼。
花完了？！
那可是两百万第纳尔！
就算军团的第纳尔在河谷行省再怎么不经花，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花没了吧？！
站在一旁全程没说话的乌伦，忍不住扶了下额头，对自己盟友的愚蠢有了新的认识。
若不是与嚼骨部落合作是圣子大人的旨意，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扶持这种猪队友到底有什么意义。
见自己的参谋不说话了，金牙也知道自己花钱的速度稍微有点离谱，于是干咳了一声说道。
“别紧张，我的朋友，等再过两个月，天气热起来了，我们让奴隶种些精神叶卖给那些奸商，那东西比第纳尔好使多了。”
“两个月？！我们不可能和他们打这么久！”
迪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购买装备这条路暂时指望不上了，实在不行……咱先弄几辆卡车，把四挺12mm重机枪串成一组焊上去，将就着用下应该没问题。”
“这场仗不能拖太久，他们的工业能力恐怕超出了我的预期！若是等他们在青石县站稳了脚跟，再想把他们赶出去就难了。”
“等我们的防空卡车改装完毕，立刻和坦克部队一起开赴前线，集中兵力对新联盟的阵地发动攻势！哪怕是拼掉几辆坦克，也得把他们的阵地啃下来！这是最佳的策略！”
听完参谋的建议，金牙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听到可能被拼掉几辆坦克，他这还没把坦克派出去，就已经开始肉疼了。
那些坦克都是他的宝贝。
他宁可多死几个炮灰，也不愿他的宝贝疙瘩有半点儿闪失。废土上人命不值钱，而有些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
“那种防空卡车……好使吗？”
迪隆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被气出内伤。
这特么到底是谁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乌伦叹了口气，插了一句嘴。
“……新联盟的那种螺旋桨飞机飞得很慢，只要火力网的密度足够，趁他们俯冲的时候打下来不难。”
“我觉得你参谋的建议很好，这场仗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见火炬教会的使徒也表示了赞同，金牙心中虽然依旧有些犹豫，但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了。
沉思良久。
右手拍在了椅子扶手上，金牙做出了决断。
“就按你说的做！”
……
81号钢铁厂。
崭新的厂房中央停着一架长度近二十米、翼展近三十米的大飞机。
接近陡直的机舱和平直的机翼上，整齐的列着一排排埋头的铆钉。机翼为悬臂式下单翼，前缘安装有两个对称的电动马达。
至于尾翼，则由悬臂式的中平尾和单垂尾组成，接近尾翼的机腹后段留有机舱入口。
整架飞机的机身和机翼，均由A3型航天铝材打造，造价不菲。
相比起地精科技生产的木质滑翔机，这架飞机也明显更像是飞机一点……
从外观上，楚光大致能看出来，这玩意儿应该是仿制的二战时期的C-47双发螺旋桨运输机。
当然，两者的差别还是有点大的。
也许是担心电马达的动力不足，81号钢铁厂的小玩家们在机头前端额外安装了一台马达和螺旋桨，将原本双发螺旋桨的设计魔改成了三发。
飞机上没有安装武器，甚至连驾驶舱里面都只有果露的线头和一个光秃秃的座椅。
不过，这并不妨碍81号钢铁厂的小玩家们对这架大飞机寄予了厚望，甚至连它的名字都取好了——
H-1“蜻蜓”通用型飞机！
站在厂房里的楚光，绕着飞机走了一圈，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俩玩家问道。
“这飞机能上天吗？”
厕索兄和莱文兄的表情有些微妙。
最终是莱文兄干咳了一声，解释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这架飞机……还在试验阶段，短时间恐怕很难派上用场。”
自从友商地精科技把滑翔机给弄出来之后，他们就一直琢磨着也弄个飞机出来。
然而由于起步较晚，这方面比较刑的玩家都被地精科技挖走，投入到“W系列”飞行器的改进项目上去了，他们能雇到的人才有限，所以进展一直不是很快。
停在厂房里的这台样机，已经是他们两个多月的成果，目前才刚刚走完线，把动力系统装上去，距离真正投入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然有些遗憾，但楚光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种事情催也没用。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成这样，他的玩家们已经很不错了。
“大概多久能投入使用？”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厕索兄迟疑了一会儿。
“一个月之内应该没问题……快的话也许半个月，这个得看试飞结果。”
一个月。
应该能赶上。
这时候，楚光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有没有办法把37mm炮安装在飞机侧面？”
厕索兄和莱文兄眼睛不约而同一亮。
“把37mm炮装侧面？您是说类似空中炮艇那种设计吗？”
“我们在设计这款飞机的时候倒是没考虑过这个，不过A3型铝材的结构强度很高……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可以试试！”
楚光点了点头。
“37mm炮如果承受不住，换成20mm也是可以的。一个月之后，我们的地面部队应该能推进到西洲市城区。”
“城市中地形复杂，掩体太多，炮击和俯冲轰炸的效率有限，我们需要一款能够高效且精准地清除掉牙氏族地面部队的支援武器，配合我们的地面部队完成最后的清剿。”
“具体如何设计，就拜托你们多研究一下了。”
这时候，楚光收到了小柒那边传来的消息，燃烧兵团已经换乘火车从前线返回，在曙光城北的军营门口重新集结。
离开了81号钢铁厂，楚光径直前往了军营。
一见到楚光，瓦努斯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个运输机能用吗？”
楚光摇了摇头。
“暂时用不了，不过不影响。”
瓦努斯愣了下，有点儿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运输机怎么从天上飞过去？
楚光没做解释，只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机场，以及在机场旁边重新集结的十几名飞行员。
能活着把飞机开回来，这些飞行员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停顿了片刻，楚光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运输机，但滑翔机也是可以的。”
大不了多飞几次就是了！

第315章 勇士行动！
深夜。
被寂静笼罩的西洲市犹如一座死城，只有湖水倒灌的四新区一带，闪烁着零星的灯火。
简易搭建的岗哨内，身上缠着兽皮的灰狗打着哈欠，将潮湿的木块扔进一旁的火盆，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了观察孔的旁边。
四月的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但西洲市的空气中仍然透着一股湿冷。
尤其是四新区。
整个城区都泡在水里。
不远处的街道上水光粼粼，一坨坨黢黑的东西飘在水面上，让人分不清是缠着水藻的腐木还是裂爪蟹的壳。
虽然这儿的生活有着诸多的不便，但这里仍然是安营扎寨的最佳选择。
倒灌的湖水让整片城区的地下设施全部瘫痪，在这儿不用担心神出鬼没的游击队。
再加上活跃在这片区域的裂爪蟹是一切活物的天敌，任何不熟悉这片区域的人在这里都将寸步难行。
所以……
自己站岗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望着静谧无声的街道，灰狗打了个哈欠，不禁怀念起之前在河谷行省中部的时候。
那段时光大概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化为焦土，烧光抢光一切，对着掳掠的奴隶为所欲为……没有人能阻挡他们，也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自从他们打到了南边，倒霉的事情便接二连三的发生。
先是在清泉市栽了跟头，紧接着青石县又传来了噩耗，不但南下的脚步被挡住，甚至还被一群蓝地鼠反推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从那群蓝地鼠们身上看到了希望，最近游击队的袭击也越来越频繁了。
那群躲进地下的幸存者就像老鼠一样，用自制的铁管步枪和弓弩偷袭他们的巡逻队，将装满黑火药的罐头扔进他们加工子弹、炸药的作坊和车库。
灰狗正开着小差，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听到脚底下传来的动静，那掠夺者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步枪，朝着身后黢黑的走廊唤了一声。
“谁！”
“我，来换防的！”黢黑的楼道应了一声，一个瘦的和猴似的男人，从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上来。
瞧见是自己人，灰狗松了口气。
“换防？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
那人回道。
“金牙大人的命令，从今晚开始六小时轮岗改成四小时，一天一班改成两班。”
灰狗傻眼了。
本来听到换岗他还怪高兴的，能回被窝里睡觉了，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还得再站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班岗？”
那人很明显也不想加班，一脸烦躁地说道。
“是的，估计又是那个迪隆想出来的馊主意，说提防蓝地鼠的偷袭，以后夜间巡逻的范围从四新区周边扩大到整个市区。”
几个月前他还挺尊敬那个人的，但那是几个月前。几个月前他们的部队势不可挡，但现在呢？
像条病了的老狗一样龟缩在垃圾堆里，他讨厌这儿潮湿的空气，讨厌那些没完没了的袭击，更讨厌那群肮脏的老鼠。
现在仔细想想，就算没有那个人出的主意，他们一样能把那些挡住他们的幸存者聚居地暴揍一顿。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谨慎，他们去年冬天就该住进北郊那群蓝地鼠的屋子里了。
灰狗一脸诧异。
“偷袭？这儿离前线可有二十公里。”
中间隔着松林峪这座关口，那些地鼠们打算怎么过来？
总不能打洞过来吧。
“不知道，命令就是这样，”将皱巴巴的地图塞到了灰狗怀里，那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别问了，赶紧去！拖到一会儿换岗的队伍出发了，你就一个人过去吧！”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接过地图的灰狗，还是拿着步枪朝楼下赶去了。
轮岗的位置在四新区外面，他们得乘坐木筏出去，前往换岗的途中还得承担巡逻的任务。
不少幸存者都是趁着天黑出来找吃的，游击队大多也是这个时间出来活动，这时候一个人走夜路，等同于自杀。
木筏已经等在楼下了。
坐上木筏的灰狗，随着木筏上九个弟兄一起上了路，路过小巷口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里飘着的是什么。
是一块缠着水藻的广告牌。
灰狗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字，只觉得这长长一条的形状像极了棺材。
被这一闪而逝的念头给晦气到了，他从那广告牌上挪开了视线，和木筏上同行的弟兄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而此时无论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月光粼粼的臭水沟上，几抹不易察觉的黑点随着水光的晃动一闪而逝。
一支由二十五架飞机组成的航空编队，已经抵达了他们头顶的正上方……
……
夜空中。
双手扶着操纵杆，驾驶着W-2对地攻击的蚊子，用几乎吼出来的嗓门，朝着通讯频道兴奋地叫道。
“这里是地精兵团航空队，货已送到目标区域上空，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这儿高度足足有三千米，再加上高空的气流，只要不开火或者投弹，再大的动静也不用担心被下面的人听见。
此刻，被尼龙扣结结实实地绑在飞行员座椅背后的夜十，耳朵和脸颊已经被机舱外呼嗖的气流吹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否则他肯定会和蚊子抗议几句，关于把他们称之为货物这件事情。
事实上，夜十现在的状态和货物确实也没什么两样。
W-2滑翔机是单座椅飞机，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乘客。
不过这对“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机舱后方和飞行员座椅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间，卡BUG多塞一个人照样能起飞。
玩家本身也不是按F进入飞机，就算座舱里没有座位，也能自己创造个位置出来。
至于夜十为什么在这里？
那就说来话长了。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在前线的战壕里和掠夺者激情对射，原计划坚守到48小时之后，然而还没到中午就被调回了后方，被命令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一开始夜十还挺兴奋，以为是他们在战役中的突出表现触发了隐藏任务，直到他听完了任务的具体内容。
根据指挥部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们需要乘坐地精兵团的滑翔机，空降至西洲市城区，破坏敌方战略设施，为前线部队争取时间。
他们的装备已经装在空投箱里先行扔了下去，箱子里放着从VM上拆下来的定位器，即使在离线状态下也能搜索到。
虽然老鼠兄弟之前在西洲市做窝的时候，搭建了简易的通讯塔，但由于转移部署到青石县的缘故，那座通讯塔已经断电了一个多月了。
他们需要利用空投箱中的电台建立新的据点，或者将老鼠兄弟的通讯塔修好。
由于是空降敌后作战，行动风险系数很高，他们能够携带的只有轻武器和少量支援武器，五、六式外骨骼等装备被限制使用。
不过他们并不孤单，每晚都会有飞机空投补给。
得益于黑丝在巨石城的畅销，新联盟的化工厂很早之前地就把“利用生物质油生产尼龙”的技术给点出来了，解决了降落伞的材料问题。
而之前地精科技在研发滑翔机的时候，事实上已经生产了一批降落伞，只不过考虑到飞机比人贵，没有发给兵团里的弟兄们罢了。
然而问题来了。
他从来没跳过伞啊！
夜十此刻心里慌得一批。
众所周知，未经训练单独跳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不亚于在俄罗斯轮盘中手滑，对着自己的脑袋连开两枪。
尤其是夜间跳伞，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情况，死法可以说多种多样。
不过要问能不能跳？
那当然也不是不行。
跳伞最大的难点一个是叠伞，一个是落地。至于拉绳开伞和控制身体平衡，只要不是遭遇了恶劣天气、能够在特情下保持冷静，虽然难归难，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叠伞有懂行的玩家帮忙叠好，解决了百分之五十的问题。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五十？
下次注意点就好。
行动代号为“勇士”，参与行动的玩家为燃烧兵团全员，地精兵团的航空队将分批次对他们进行空投。
夜十觉得把“勇士”这俩字改成“白给”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通讯频道内，嘈杂的电流音哔哔直响。
紧接着管理者的声音传来。
“……按计划进行！”
“收到！”
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全队语音，蚊子兴奋地继续嚷嚷道。
“燃烧兵团的弟兄们，本次航班已经到站，记得你们的任务！记得在摔成肉饼之前开伞！”
“小鱼会为你们的平安祈祷，管理者大人会记住你们的忠诚，祝你们好运！”
“现在，跳——！”
一架架滑翔机的座舱后面扔下一颗颗黑点，就像盘旋在港口的海鸥扔下的谢特。
这个比喻显然不够恰当，但却足够的形象。
如果伞包没有成功打开，从三千多米的高空摔下去，形状不会比海鸥的谢特好看多少。
解开了绑在腿上、腰上、肩膀上的尼龙扣，夜十双手抓着机舱的边缘，感觉腿肚子一直哆嗦。
坐在前面的蚊子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艹！你特么倒是跳啊！再磨蹭下去老子都快没油了！”
夜十忍不住喷了一句回去。
“你特么电飞机有个鬼的油！”
“没电总行了吧！赶紧的，别哔哔，你跳了，爷还要回去拉下一趟呢！”
夜十咽了口唾沫。
“我就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这降落伞要是打不开咋整？”
蚊子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嘿嘿一笑道。
“没事儿，三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靠！”
见这家伙还在磨蹭，蚊子等的不耐烦了。
“给你10秒钟，你要是不跳，爷帮你一把。”
“卧槽，你别乱来！”
“十，九……”
蚊子这逼已经开始倒数了。
见队友们都跳了，夜十也不好意思再怂，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翻了出去，朝着机舱外面纵身一跃。
当身体离开机舱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不过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随着参照物从身旁离去，当他开始自由落体，那本能的恐惧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夜十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有一说一，这种感觉还挺爽的，就是耳膜不太好受，感觉像是炸了一样。
掠夺者没有雷达，也没有高空探照灯，虽然他们看不见地上的情况，但地上的人也看不见他们。
心中默默地读秒，夜十猛地拉开了肩膀上的绳子，随着噗嗤一声轻响，一股庞大的力道拽住了他的后背。
与此同时，他下坠的速度也在快速的降低……
控制降落伞方向的拉环就在伞绳的边上，然而只经过2小时理论培训的夜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玩意儿，只能凭着感觉调整方向，神经绷紧地在心里头祈祷。
也许是狗策划听见了他的祈祷。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落在了一栋三层别墅旁的车库顶上。若是再往旁边偏一点儿，他可能就挂墙上了。
双脚和地面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夜十一个踉跄差点儿从车库顶上摔下来。龇牙咧嘴地站稳，他用匕首割断了伞绳，小心避开了车库门口生锈的棚子，从侧面滑了下来。
“安全着陆……妈的，吓死老子了。”
差点儿就白给了！
确认周围安全，夜十立刻检查身上的装备。
除了绑在胳膊上的VM，他现在只有一把Pu-9冲锋枪、两支9mm弹夹以及几块干粮和水壶。
至于他的狙击枪等等装备，都装在空投箱里。
就在夜十正打算从VM上确认空投箱和队友们位置的时候，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由于耳朵一直嗡嗡嗡地响，那声音几乎已经摸到了近处才被他听见。
反应过来的夜十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将枪口指了过去，连保险都打开了。
“别开枪，是我！老白。”
老白压低嗓音唤了一声。
听到老白的声音，夜十狂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些，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卧槽……我也没差点被吓死。”
“放轻松点，别这么紧张，”老白嘿嘿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走吧，空投箱就在附近，我们先去把装备和电台回收了，再去和方长他们汇合。”
说完，老白主动走在了前面。
虽然想缓一缓再走，但夜十心里也清楚，他们此刻已经深入嚼骨部落的腹地，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俩人沿着废墟的边缘移动，小心地警戒着黑暗中的危险。很快，他们来到了废弃小区的入口。
对面的街上静悄悄的。
别说是一点儿动静了，连老鼠磨牙的声音都听不见。
老白没有立刻过去，而是仔细地观察起了街上的情况。
瞧瞧摸到老白的旁边蹲下，喘了口气的夜十总算是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问道。
“话说你落地咋这么快？”
老白随口回道。
“……是你太磨蹭了，我在地上等了半天才看你下来。”
夜十好奇问道。
“你咋一点儿都不慌。”
“要说不慌不太现实，毕竟是别人叠的伞包。不过游戏里又无所谓，反正死了也不会真死。”
见夜十一直在用手指抠耳朵，老白顿了顿说道，“你要是感觉耳朵堵住了，可以试试捏紧鼻子往外出气，不过别弄出声音来。”
“我试试……”
耳朵堵得难受的夜十，立刻照着老白的方法试了下，捏住鼻子往外鼓气。
一开始没找到诀窍，他试了半天也没用，然而等找到了诀窍之后，耳膜顿时像被空气顶开了一样。
“……卧槽？！还真行？”
听觉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夜十诧异地看向了老白。
“你以前跳过？”
“算是吧……别废话了，跟紧我。”
先前说话的时候，老白已经确认了街道的安全，朝着夜十打了个手势，率先钻出掩体，朝着对面快速移动。
没有拖沓，夜十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朝着空投箱的方向快速移动，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上忽然传来急促的枪声。
“Pu-9的声音！”
老白心中一紧，嘴里暗骂了一声，立刻带着跟在身后的夜十，拐进了旁边的楼房。
远处传来叽里呱啦的叫喊，紧接着枪声大作，没一会儿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夜十深吸了一口气，熟练地将意识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感知着那微弱的波动。
“大概有二十个人左右……距离我们大约四百到五百米！”
这已经是他主动感知距离的极限。
对照着VM地图上的信号，老白眉头皱起。
“是戒烟他们！八成是撞上巡逻队了！”
他们降落的位置在四新区的北侧八公里处，根据强人所难兄弟提供的情报，牙氏族的夜间巡逻队应该逛不到这里才对。
难道是调整了？
夜十看向老白。
“要去帮他们吗？”
“……先去空投箱，我们得在掠夺者的增援赶到之前将装备和电台回收！”老白只用了三秒钟便做出了判断。
现在时间是凌晨，外面黑灯瞎火一片，在恢复通讯之前贸然过去增援不是个好主意。
只看地图上闪烁的标记，他们连还剩几个队友活着都不知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往空投箱，拿到他们的装备，然后将电台部署在高处，恢复这片区域以及和指挥部的通信。
至于戒烟兄弟……
老白决定相信自己的队友。
“好！”
夜十点了下头，立刻跟在了老白身后，踩着满地的建筑垃圾，离开了废弃的大楼。
就在他们朝着远离交火区域的方向快速移动的时候，附近整片城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握着突击步枪的灰狗，对着前方的小巷一顿扫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表情。
数分钟前。
前往轮岗的途中灰狗心里还在想着，那群蓝地鼠能怎么偷袭他们，然而还没走到换防的地方，便眼瞅着一坨黑影从天上掉了下来，Duang地砸在了地上。
整个队里就两支电筒，其余的人都举着火把，稍远点儿的地方黑灯瞎火一片，啥也看不见。
听到那动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灰狗连忙把手中的电筒打了过去，结果却看到了一滩肉泥。
只见那皲裂的混凝土路面上，红的白的碎成了一片，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是个人。
原本还算淡定的灰狗顿时懵了，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而已经没有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几乎就在电筒亮起的一瞬间，正对面的小巷便突突突地喷出火舌。
攒射的火花在街道上跳跃，被这突如其来的扫射打了个猝不及防，走在最前面的弟兄当场被打成筛子倒下，其余几人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火把，寻找掩体开火还击。
街道上一片混乱。
不只是枪声。
还有队友们的叫喊。
“妈的，老子胳膊中了一枪！”
“是Pu-9的声音！那些人不是游击队！”
“新联盟？！怎么可能？！蓝，蓝外套们已经打到这儿来了？！”
袭击者是谁？
对面的人从哪儿来的？！
流言四起，遭遇袭击的巡逻队犹如惊弓之鸟。
“快！快叫增援！”
听着躲在街边橱窗里的队长慌忙的叫喊，趴在汽车残骸背后的灰狗虽然同样慌得一批，但还是鼓起勇气爬过去，捡起队长丢过来的信号枪，朝着头顶放了一枪。
只听“啾”的一声长鸣，闪着绿光的信号弹窜上了天空。
那微弱的光芒，虽然不足以照亮这条街道，却让周围的弟兄们恢复了些许士气。
与此同时，驻扎在两公里外的营地在发现信号弹之后，立刻派出了卡车，一支扛着长枪短炮的百人队，迅速赶往了交火的区域。
一脸懵逼的不只是灰狗和身旁的掠夺者，蹲在对面小巷里的戒烟也是一样。
他原本是打算去和附近的队友汇合，结果刚和【迷路萌新】碰头，正打算去找【墙角老六】的时候，便撞上了掠夺者的巡逻队。
戒烟当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这老六兄弟也太淡定了，掠夺者的巡逻队都快走到脸上了，坐标还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然而……
当他感觉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面的电筒直接朝着他们这边打了过来，跟在他旁边的迷路兄弟还以为位置暴露了，二话不说扣动扳机，扫了一梭子过去。
那犹如老式打字机一般的枪声，直接点燃了整条街的火药桶。
对面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靠在掩体后面和他们对射。
“你特么疯了！咱们加起来就四个弹夹！”
被戒烟拉回来吼了一嗓子，迷路萌新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捅了娄子，紧张地说道。
“那，那咱现在咋整……”
戒烟没有说话，扯开手榴弹的引信，读秒之后扔了出去，将正要离开掩体压上来的掠夺者逼退。
接着他迅速抬起枪口，朝着街边的橱窗扫了一梭子，将已经快摸到小巷口的掠夺者扫翻在地上。
场面一片混乱。
借着掉在街上的火把发出的光芒，他总算是看清楚了街上的那滩烂肉，忍不住咂了下嘴巴。
好家伙。
脑袋都给摔没了！
回想起先前降落时惊心动魄的经历，戒烟大致能猜到，这位老六兄弟几分钟前遭遇了什么。
要么是没开伞。
要么就是开的太晚……
“还能咋整，”更换了弹夹，戒烟骂骂咧咧地说道，“先撤吧！”
前往集合点肯定是不行的。
把那些掠夺者引过去，不但坑了自己，还把队友一起坑了。就算他们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打十个。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往远离降落区域的方向逃，把掠夺者从这里引开。
等队友回收了空投箱，把电台架起来，恢复这片区域的通信，他们才有希望组织有效的抵抗，甚至是呼叫空中支援。
事实上，与掠夺者爆发交火的玩家并不只他们一队。
就在距离他们大概三公里远的发电厂废墟附近，两个倒霉蛋在下落的时候偏离了航向，直接落在了牙氏族位于城南的一座岗哨附近。
双方都很懵逼。
身体也都很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此时此刻，地精兵团航空编队才刚刚返回曙光城北。
站在机场的边缘，正翻着玩家列表的楚光，微微愣了下。
“又死了一个？”
第一批跳伞的玩家一共有22人，这会儿还在线上的只剩下了14个，生还率仅63%。
不过刚才死掉的那个……
不像是跳伞摔死的啊。
由于形态形成场的连接并非基于电磁波实现，即使没有恢复通信，楚光依旧能掌握玩家们的大致方向和登录状况。
敏捷系的玩家生还率最高，其次是体质系，然后是感知。
望着北边寂静的夜空，楚光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八成是打起来了。”
虽然比预期中的时间要早了点，但也无所谓了。
这场行动的目标，本身就是为了给牙氏族制造混乱，至于方式和手段并不重要。
现在的西洲市应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相信对于驻扎在西洲市的掠夺者而言，今夜注定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不远处，在灯光的指引下，地精兵团的飞机陆续降落在机场的跑道上。
从北边收回了视线，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扳手，下令道。
“让地勤人员和第二梯队的空降兵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始第二轮空投！”
扳手立正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回答。
“是！”

第316章 牙氏族的不眠之夜
“大，大佬，我没子弹了！”
“你还有个弹夹呢？？？”
“我我我打完了啊。”
“%￥@#！”
眼看着掠夺者已经围上来，弹药不足的戒烟不敢恋战，带着迷路萌新这个拖油瓶边打边撤。
所幸的是，撞上巡逻队的似乎不只是他们。
就在他们往南边逃窜的时候，隔着两条街的居民区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为队友默默祈祷，戒烟趁着赶来增援的掠夺者被枪声分散了注意力，拉着旁边的迷路兄扭头就跑。
一路上七拐八拐，总算是甩脱了追兵。
冲过塞满车辆残骸的街道，俩人闪身躲进了路旁的废墟。
从散落在周围的担架残骸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废旧设备能看出来，这儿曾经大概是座医院。
至于具体是什么科室就不知道了。
一屁股坐在了墙角，戒烟长出一口气，退出冲锋枪的弹夹看了眼，算上枪膛内里的那颗也才四颗子弹。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
“这特么可真是弹尽粮绝了……”
迷路萌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大佬……咱现在到哪儿了？”
戒烟抬起VM看了眼地图。
“看战前地图这里应该是西洲市第四医院，旁边是四新区小学和水利局……”
迷路萌新愣住了。
“四新区？！等等，我们不是往南跑的吗？”
戒烟一脸无奈道。
“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鬼地方。”
逃命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戒烟记得自己一开始确实是往南边跑的，但拐了几个弯他就不记得方向了。
反正总归是逃掉了。
不过，这么大动静，对面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担心掠夺者的巡逻队一会儿搜过来，俩人没敢在这儿多停留，稍作休整便决定继续上路，前往距离这里最近的集合点，与队友们汇合再商讨下一步行动。
绕到了医院后院的围墙边。
戒烟踩着垃圾桶的盖子，双手攀住了墙头。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翻身一跃的时候，却见后巷斜对面小学的体育馆，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了几盏灯光。
翻墙的手顿时停住了，戒烟立刻压低了脑袋，给身后的队友比划了个前面有人的手势，趴在墙头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学校。
整个就是一座堡垒！
只见那水泥墙的墙头扎着一圈铁丝网，门卫室、墙角还有主副教学楼的楼顶都修着土炮楼一样的防御工事。射击窗口的后面，赫然架着一挺焊了钢板的重机枪！
这些掠夺者用木头和混凝土块混搭成掩体，上面还差了些灌木、枝条之类的伪装物，让整座堡垒和树木丛生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周围黑灯瞎火一片，戒烟差点儿没看着！
至于那几抹引起戒烟注意的光点，则是从教学楼侧面的体育馆里漏出来的。
那座体育馆左侧的砖墙和铁门大概是后来补上去的，由于没修严实，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
若是从天上往下看，只怕啥也看不到！
“大佬，里面好多人……”迷路萌新也趴在了墙头上，紧张地小声说道，“这儿八成住着一个百人队！”
戒烟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瞎！”
不只是人。
空地上还停着几辆空卡车。
整座被改造成军事基地的学校，只有体育馆那儿点着灯，直觉告诉戒烟，那里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掠夺者的工厂？
可为什么这工厂放在了四新区外面？
附近也没有制高点能看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就在戒烟一头雾水的时候，正巧那座体育馆的正门被拉开了，紧接着一辆卡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当看清那辆卡车的时候，趴在墙头偷瞄的俩人，不约而同低呼了一声卧槽。
只见那卡车的背后，赫然扛着一挺四连装的防空机枪。
“卧槽？！防空卡车！”
“这群掠夺者还有这本事？！”
正好带着耳麦，戒烟赶紧对着那辆开出厂房的防空卡车来了几张照片，同步到了VM上。
不过问题来了。
他的VM是离线状态，就算拍了照片也只有自己能看到。
难道还得找个地方下线去官网？
可线上的玩家也看不见消息啊。
就在戒烟发愁着，该怎么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分享给其他玩家的时候，VM的右上角忽然跳出了【信号接入】的图标。
俩人见状，不约而同一喜。
“来了！”
信号来了！
……
“搞定！”
半坍塌的公寓楼顶。
折腾了半天终于将电台弄好的老白，总算是松了口气。
刚才电台出了点小故障，所幸问题不大，只是电池的接口松了，估计是落地的时候磕的有点重。
他稍微琢磨了一会儿，很快给修好了。
电台启动之后，老白将电台藏在了天台的废弃水箱和墙壁之间，只留了一根近两米长的天线在外面。
这种由科考团设计的便携式电台非常方便，配备有固态氢电池组，续航能力超长，可充当临时信号中继器，为前线部队提供信息支援，无论是放在空投箱里还是挂在卡车后面都很好使。
方圆十公里内的通信恢复，老白立刻切换到了全队语音。
“……所有队员注意，电台已经架设完毕，各单位确认安全之后，请立刻前往C集合点！”
“距离我五百米之内的队员立刻向我靠拢，我这儿有三十支LD-47和八千发弹药以及若干支援武器。”
“等换了装备，咱干他丫的！”
挂断了通讯。
老白抬头看向了天空。
第二轮空投已经开始了，很快又会有二十多个好兄弟加入他们。
如果平安落地的话。
就在这时候，VM上传来通讯请求。
见是戒烟发来的消息，老白当即按下了接通键，立刻问道。
“你现在人在哪？”
电话那头的戒烟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四新区边上……这儿叫西洲市第四医院。”
老白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VM上的地图。
“我靠，你怎么跑那去了？！”
“咳咳，当时的情况太混乱……先别管我怎么去的了，我们这儿发现了一座掠夺者的工厂！”
老白：“……工厂？”
“对！就是工厂，不会有错！具体情况我这边看不见，不过我看那厂房里开出来一辆卡车，车厢后面扛着一挺四联装防空机枪，像是用12mm重机枪改的！这不炸他们一波？”戒烟语气激动地说道。
卧槽？
防空卡车？
老白先是一愣，立刻道。
“坐标给我！”
戒烟：“已经标在地图上了！”
老白确认了地图上的位置，在坐标上设置了火力支援请求的图标。
新联盟没有战略轰炸机，不过只要数量够多，即使是对地攻击机也能产生战略轰炸的效果。
对于这种防守严密的战略设施，身为伞兵的他们只要将它们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然后剩下的，就是空军的活儿了。
“坐标已确认……你尽快赶往最近的集合点，我这边立刻呼叫空袭！”
戒烟兴奋道。
“好嘞！”
夜间投弹的命中率相当感人，离得太近很容易误伤。
深知地精兵团的命中率有多感人，戒烟结束通话之后，立刻带着旁边的小弟从医院中撤离。
不过，俩人并没有走很远，而是在附近四五百米左右的位置，找了个视野还算开阔的居民楼藏了进去。
从这里虽然看不清楚学校里面，但那栋主教学楼和上面的土炮楼还是能看见的。
而老白这边，在挂断了通讯之后，立刻向后方指挥部报告了关于防空卡车以及疑似工厂设施的相关情报。
第二轮空投结束之后，地精兵团的飞行编队迅速返航，不到一小时又飞了回来。
不过这一次，蚊子他们带来的不是第三波空降兵。
而是整整24枚100公斤航弹！
“教练！下面太黑了我啥都看不见啊！”瞅着那一片黢黑的城区，扶着操纵杆的落羽哭笑不得地喊道。
别说是地面的情况了。
要不是VM地图能够充当雷达，他连前面的飞机看的都不是很清楚。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蚊子的声音。
“不碍事儿！一会儿咱们排着队减速飞过去，听我枪声的命令，看到我开火就给我扔！”
落羽懵了。
“啊？！这，这能行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公鸭嗓子一般的怪笑。
“哈哈哈，不知道！能不能行反正试试就知道了！兄弟们，准备接敌，投弹保险打开，别盯着那投弹器了，盯着你们前面飞机的尾巴，一会儿所有人听爷倒数！”
由于飞行编队的高度很低，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密集的螺旋桨声很快引起了城区里的掠夺者们的注意。
察觉到了那一架架飞机，不管是巡逻队还是藏在楼顶的岗哨，纷纷惊慌地向天上打去手电筒。
然而他们手电筒的光芒太弱了，对于飞在天上的W-2对地攻击机而言，就和一根根牙签似的。
如此短的时间，掠夺者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用手边的武器对着天上胡乱开火。
周围子弹嗖嗖地呼啸，蚊子嘲笑地呵呵了一声，瞟了眼绑在大腿上的VM，再次确认了坐标、距离以及航速。
早在起飞之前，机场的地勤人员帮他们装弹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算好了投弹的角度、距离、高度以及航速，甚至用粉笔在表盘上做了记号，等飞到位置按下投弹的按钮就完事儿了。
命中率？
那东西重要吗？
一百公斤的航弹，82%的重量都是战斗部。如此极端的装药系数，二十多架飞机排成队一起扔，哪怕只中一发都够了！
这威力可比火箭弹高多了！
蚊子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核材料太难搞了，要不他还挺想试试扔核弹是什么感觉来着。
反正和掠夺者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这些家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只能算是长得像人的野兽，别说是游戏，就算在现实里他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地面的掠夺者朝着天空疯狂扫射，步枪、机枪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拼命地阻止飞机冲向工厂。
然而由于没有曳光弹和探照灯的指引，他们甚至连自己打没打中都不知道，反倒是因为开火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借着那零星的火光，蚊子通过地面火力的密度，再次确认了空袭目标的大致方向。
投弹前的所有准备已经完成！
蚊子拉开了减速板和蜂鸣器，二十四架“W-2”对地攻击机一齐开始减速，缓慢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了整片夜空。
听到那死神降临一般的声音，地面上的掠夺者纷纷惊慌逃离。
“三、二、一——”
“给老子砸！”本来蚊子是想喊开团来着，但最后一秒忍住了。
二十四枚航弹从空中落下，如同下饺子似的砸向了掠夺者的工厂。
爆炸的火光与浓烟顷刻间将房屋、炮楼、路障、哨卡、以及停在墙边的卡车——甚至是围墙本身一并吞没。
来不及逃跑的掠夺者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扔出了十数米远。
而那些想要将卡车开走的掠夺者就更惨了，连车子都还没发动，便被从天而降的航弹轰成了渣。
那座被改造成工厂的体育馆，也在爆炸中化作废墟，周围的掠夺者死的死，伤的伤，没命的往外逃……
“牛逼！”
远远地望着那一片狼藉的厂房，举着望远镜的戒烟，忍不住压低嗓门喝彩了一声。
一旁的迷路萌新也忍不住兴奋道。
“妈耶！这也太刺激了。”
“嘿嘿，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呢。”
将望远镜塞回了兜里，戒烟兴奋地拍了他肩膀一把。
“走，咱和老白他们汇合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等咱拿了装备再继续搞事情！”
……
牙氏族本帐内。
看着接二连三送来的战报——或者说噩耗，怒不可遏的金牙猛地一拳捶在了椅子扶手上，竟是将那颅骨捶的粉碎！
“这群卑鄙无耻的地鼠！”
“等老子抓住他们！老子要亲自挖掉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舌头，把他们埋进老鼠笼子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直到他们的血肉被老鼠啃光，在把他们做成油灯！”
从凌晨开始，整个西洲市就没安静过。
先是各处岗哨、巡逻队报告遭遇袭击，有的说看见了一两个人，有的说遇到了一支十人小队，更夸张的甚至有人报告遭遇了百人队的围攻，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有一千人了！
要不是几个小时前才从熊牙那儿了解过前线的情况，他差点儿以为蓝外套打到家门口了！
信号弹在天上乱飞，城区里到处都是枪声，两支赶过去增援的队伍，甚至差点儿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
而这还没完。
就在十分钟前，一群飞机忽然突袭了他们位于四新区边缘的车库兼改装工厂，数十枚炸弹从天而降，直接炸没了他们一条生产线。
而这也让牙氏族本就不富裕的补给状况，更加雪上加霜！
愤怒的咆哮在大厅内回荡。
站在大厅两侧的众千夫长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这怒火发泄到自己头上。
这般残忍的酷刑，就连来自死亡海岸的乌伦听到了之后，也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有一说一，这些人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折磨人的花样还挺多。来这儿的一个半月，可以说让他大开眼界。
火炬教会最残忍的酷刑，也不过是把人和死亡之爪关一个笼子里血祭了。虽然笼子打开的时候找不出一具全尸，但实际上去世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儿。
正在气头上的金牙怒火中烧，握紧的双拳因为愤怒而抖动。
整个大厅里唯一还算镇定的人，除了来自火炬教会的乌伦之外，也只有站在金牙旁边的迪隆了。
“遭遇袭击的地点分散在城区内各处，而且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对方的火力和组织能力来看，这些人绝对不是游击队。再加上之前的空袭，果然……”迪隆脸上写满了凝重。
金牙骂骂咧咧道。
“这帮臭虫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迪隆沉声道。
“八成是天上。”
金牙愣住了。
“天上？！”
迪隆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说道。
“伞兵……没想到他们连空降部队都准备了！”
军团的伞兵大多都是从青年军中招募的精锐，而能够执行敌后作战任务的伞兵，更是精锐中的佼佼者。
他们除了得掌握熟练的跳伞技巧，还必须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极强的野外求生能力，以及敢于背水一战的战斗意志。
落地不到半小时，在编制完全打散的情况下，迅速组织力量对城中各处岗哨发起数次袭击……
如此之高的战斗素养，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迪隆，都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巨石城参战了？
见这些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个所以然出来，乌伦瞥了瞥嘴，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朝着大厅的门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金牙见状，看着他道。
“你去干什么？”
乌伦随口回了句。
“帮你们把那群蓝地鼠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正面战场他和他的手下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但对付那些所谓的“精锐”还是绰绰有余的。
乌伦有种预感。
他还会再见到那个人。
这一次，他发誓要为他死去的弟兄报仇！
……
论坛官网。
废土时间凌晨四点，现实时间下午四点，距离上线高峰期还剩一个小时，此刻论坛里正是一片热闹非凡。
就在两小时前，燃烧兵团82名玩家乘坐滑翔机分批跳伞，空降至西洲市城区。
虽然最后成功落地并赶往集合点的好兄弟不到五十人，但不妨碍“勇士行动”继续进行。
根据老白的说法，他们一边躲避着掠夺者的围追堵截，一边架设电台组织力量反击。
那些掠夺者根本没料到他们会从天上掉下来，也毫无应对空降作战的经验，四五支百人队乱成了一团，被几十个人牵着鼻子在城里到处跑。
虽然在摆脱追兵的途中牺牲了不少玩家，但取得的战略成果也是相当惊人的。
不但对掠夺者造成了近五十人的伤亡，更是炸毁了一座掠夺者用来改装防空卡车的工厂。
尤其是后者，至少能将掠夺者组织进攻的时间延后两周甚至一个月。
除此之外，燃烧兵团还在夜色的掩护下，赶在天亮前成功回收了十六支空投箱！
这其中包括一百支步枪、2.7万发弹药、十支RPG火箭筒、三门迫击炮以及若干手雷和支援武器弹药。
这些装备武装一支百人队绰绰有余！
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武器和弹药，持续不断地空投至战场。
目前燃烧兵团将所有的补给分成了两批，一部分藏在了距离四新区5.5公里的商业广场的地下室，另一部分藏在了安放电台的公寓楼里。
余下的三十多人分成了两个队伍，除了轮岗的玩家在线上看着之外，其余的人都下线吃饭去了。
等天黑了，他们再干一票大的！
尾巴：“giao！尾巴也想跳伞！T.T”
峡谷在逃鼹鼠：“草！羡慕哭了！”
伊蕾娜：“羡慕也没用，总不能把咱的装甲卡车扔进去。（滑稽）”
捡垃圾99级：“我也是燃烧兵团的！为什么不带我！气！（抓狂）”
WC真有蚊子：“你太胖了，爷的飞机坐不下！”
捡垃圾99级：“淦！你摸着良心讲话，我那叫胖吗？”
墙角老六：“妈的！老子的降落伞是谁叠的！我特么绳子都快拉断了也没开伞！直接脑袋着地了！QAQ”
白给带狙：“哭了，我也是，死活打不开伞！”
WC真有蚊子：“少吹牛！每一个伞包老子都检查过，问题绝逼不可能出在降落伞上，不要一出事儿就怨老子！夜间跳伞本身就容易事故，没那个技术就不要低空开伞！你要信不过，下次自己叠！”
墙角老六：“大哥我错了！QAQ”
白给带狙：“别啊大佬！帮帮孩子！TAT”
鸦鸦：“哈哈哈哈！鶸！哈哈哈哈！怂！o(*≧▽≦)ツ”
夜十：“笑死！”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成功落地的玩家一个二个都在吹着牛逼，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如何在敌军的包围之下左冲右突，最终杀出重围与队友汇合。
落地不成功的玩家也没闲着，只不过帖子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见玩家们都这么兴奋，翻看着论坛窥屏的楚光，也由衷地替他们感到高兴。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两份战报。
一份来自西洲市，一份来自松林峪。
昨晚战果斐然的不只是燃烧兵团。
就在几个小时前，大概凌晨一两点钟左右，驻扎在前线的死亡兵团，同样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第317章 穿深不够？那就用当量来凑！
“妈耶！这帮土匪们跑的真快！”
将刺刀从掠夺者的尸体上拔了出来，站在战壕上的负债大眼，朝着前面的坡底下瞅了一眼。
只见高地下面的半山腰上，歪歪扭扭地横躺着数十具尸体，还有被逃跑的掠夺者扔下的步枪和铲子。
这里是松林峪北侧的高地，同时也是熊牙千人队的阵地。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死亡兵团如往常一样，对躲在这儿挖坑的掠夺者打了一轮迫击炮。
被新联盟的迫击炮骚扰了一整天，躲在高地上的掠夺者早已经习惯了，他们很淡定地趴在挖到一半的战壕里，等炮声停了再继续起来刨。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们抬起头，对上的却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
那些挖着工事的掠夺者们做梦也没想到，新联盟就这点人，居然还敢反过来冲他们的阵地！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面的迫击炮刚停下，这些人紧跟着就杀了上来。
总之，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冲锋的哨声和喊杀声，几乎是踩着还在冒烟弹坑，一起冲到了他们的脸上。
而这时候不少掠夺者的手上甚至还握着铲子，扔在地上的步枪，甚至都还没上膛。
工地少年与砖率先跳进了战壕，手中自动步枪一顿突突突地扫射，瞬间在狭窄的坑道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被派来挖坑的掠夺者，本身就是部族中的三线战力。
虽然也是跟着熊牙从河谷行省北部一路杀到南边，但通常都是他们追着别人打
哪里见过这般彪悍的打法！
尤其是看到身为觉醒者的百夫长，被数把刺刀当场捅成了筛子，剩下的两百余人士气瞬间崩溃，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气，一个二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慌不择路地朝着山下的森林奔逃。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战斗便结束了。
卡卡罗特举着望远镜瞧了一眼北边，掠夺者的溃兵已经遁入了高地北边的树林。
“……援军估计一会儿就来了，看空军那边的情报，熊牙他们好像驻扎在北边五公里左右的山坳。”
负债大眼嘿嘿一笑说道。
“他们现在还有一千人吗？”
“不知道，这些掠夺者的编制奇奇怪怪的，十人队都有可能是二十个人，千人队又不一定正好一千人。”
工地少年与砖看向了一旁的边缘划水。
“团长，咋说？”
边缘划水笑着说。
“还需要说啥？埋炸药啊！”
“燃烧兵团的弟兄们不是说要把这群畜生的茅坑都给扬了么！咱总不能辜负了友军的厚望。”
说到这儿，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紧接着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对了，把他们扔下的步枪、铲子、运土方的推车、还有装土的麻袋都带回去，咱给他们没收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好嘞！”
将T恩T埋在了掠夺者的战壕，边缘老兄赶在敌方增援抵达之前，迅速带着人撤回到了南边的山头，二话不说钻进了防炮洞。
等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对面的炮兵才姗姗来迟，朝着他们的阵地上洗了几轮100mm火炮。
而等炮弹落在玩家们阵地上时，除了几个轮岗的还在线上，其他玩家们早躺着下线了。
甚至连晚饭都在现实中吃完了。
先前扔下阵地逃跑的掠夺者，在炮声的鼓舞和熊牙的威胁下，重新回到了高地上。
然而让他们傻眼的是，新联盟的人不但捡走了他们丢下的武器和弹药，连铲子、推车、甚至是装土用的袋子都给拖走了。
整个阵地被薅的光秃秃的，甚至连尸体都被拖到一起倒上燃料烧了，愣是连根毛都没给他们剩下。
到底谁才是掠夺者？！
由于缺乏工具，他们只能一边等着补给从后面送过来，一边硬着头皮就地取材，或者干脆用手挖。
而当掠夺者们重新回到战壕，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他们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
曙光城北。
武器试验场内。
一辆报废的征服者十号坦克，此刻停在空地的正中央。
那扭曲的钢铁已经变形，负重轮只剩下了三对，底盘更是被开了个大洞，整个车体一片黢黑。
之前黑蛇千人队开着这辆坦克来北郊打秋风，被扛着炸弹的“爬虫”四足机器人当场炸毁了弹药架和油箱。
之后这辆坦克被拖进工业区里反复拆卸研究，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之后，便被扔到了武器试验场当靶子。
此刻，楚光正带着瓦努斯站在靶场的边缘，检阅着地精科技最新研发的反装甲武器。
根据从前线送来的战报，掠夺者已经开始学聪明了，正在琢磨着将轻型卡车改装成防空卡。
虽然在燃烧兵团的配合下，地精兵团的空军已经将掠夺者的工厂给扬了，但楚光并不认为他们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些掠夺者以后肯定会更加的小心。
甚至干脆将工厂从地表转移到地下。
掠夺者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没有可靠的防空武器，他们的坦克上了前线只能当活靶子。
而没有装甲单位的保护，他们必须付出成倍的伤亡才能将青石县从新联盟的手中夺回来。
在牙氏族的坦克开赴前线之前，新联盟需要更多更有效的反装甲手段，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
“一号装备开始测试。”
“收到！”
听到管理者的命令，蚊子挥了下手，ID叫杀神的玩家立刻小跑到靶场边上。
半蹲在沙袋垒成的射击掩体后面，杀神熟练地取出放在箱子里的无后坐力炮管，展开折叠支架完成了架设。
装填，瞄准，打开保险……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随着嘭的一声促响，浓烟和破甲弹一并窜出了发射管，拖着一道烟柱轰向了百米开外的坦克。
飞弹命中的一瞬间，坦克的左侧装甲爆开一片火花和浓烟。
“命中有效！”
等候在一旁的追魂见状，先是嚷嚷了一嗓子，随即立刻跑上前去查看，紧接着兴奋地叫了起来。
“穿了！打穿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其他生活职业玩家，也不禁兴奋地喊出了声。
“牛逼！！”
“666！”
“这尼玛也太刑了！”
这些玩家不少都是Beta版本才进来的新人，因为“一技之长”被蚊子老兄招进了地精科技。
之前一直在论坛上听蚊子吹牛，现在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当然，也有大手子玩家表示不以为然。
“炸个废品有啥好吹牛的。”
“这坦克看起来也就T72的水准吧。”
“夸张了，顶多也就二战巅峰水平，连反应装甲都没看到，RPG分分钟打穿。”
“扯淡呢，虎式有这防御？那明显是复合装甲好吗！”
俩个小玩家因为坦克的性能吵了起来。
不过这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
站在一旁的楚光，看着不远处那台征服者十号的残骸，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只不过碍于自己威严的人设，人多的时候他笑的不是很明显。
整个靶场里只有一个人表情沉重。
那便是瓦努斯。
曾经是军团千夫长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征服者十号坦克的真正实力。
只见他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道。
“没用的。”
“这已经是第十二次实验了。”
“就算穿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听不懂那些人在喊什么，但那兴高采烈的表情根本不需要看懂。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些人在高兴什么。
一台已经报废的坦克。
打了足足十二发才穿，而且穿的还是侧面装甲。
坦克周围的步兵和车载机枪只要不是摆设，真到了战场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开火的机会。
蚊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挠着头。
“不科学啊……”
“这装甲也太抗揍了！”
对标T72？
T72可没这么硬。
改进型号出来之前，侧装甲也就80mm。
更何况他们用的是空心装药的破甲弹。
侧面不挂N罩、爆反、格栅，别说是老毛子的T72了，就是M1、豹二也得怂啊。尤其是豹二那种弹药架放在车体里的，左前方要是穿个铅笔大的眼儿，运气不好头都给炸飞了。
为了提高穿甲能力，蚊子甚至牺牲了有效射程，在维持推进药不变的情况下，将III号弹头战斗部的重量提升了足足1.5倍。
目前该型号被他命名为串联破甲弹，虽然射程相当感人，仅有150m，但垂直面上的最大穿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00mm！
这征服者十号坦克的侧面装甲，怎么看都不至于有这么厚，而且外面也没挂反应装甲。
蚊子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两种可能。
绝逼是出BUG了！
反正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听着蚊子的嘀嘀咕咕，楚光将他的困惑转述给了站在旁边的瓦努斯。
而后者在听完蚊子的困惑之后，很简洁地给出了回答。
“……军团的主力坦克是征服者5号轻型坦克，对付一般变异生物或者幸存者聚居地，一般装甲不是很厚。而征服者10号重型坦克，在设计之初就是以大裂谷、企业这类拥有一定工业能力的势力为假想敌。”
“复合装甲、正压三防系统、低电子器件依赖度、持久作战性能……这些都是设计中的重点。”
“尤其是装甲，征服者十号的车体装甲，在两层均质钢之间有一道特种陶瓷和纤维的夹层，该夹层的表面还有轻质耐高温多孔材质保护。一般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在贯穿第一层均质钢之后，会在第二层沿夹层表面扩散，导致射流迅速失焦。”
“单纯讨论装甲厚度没有意义，破甲弹的金属射流根本破不了第二层。如果是原装无损的征服者十号，你们用破甲弹打十发都未必管用。不如直接上硬芯穿甲，说不定还更容易穿一点。”
众所周知，金属射流一旦失焦，就像水枪的枪口接了个花洒，穿甲能力直接归零。
用足够的数量和相对便宜的成本击溃对手，是军团一贯的战略思路。征服者十号坦克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在性能上超越大裂谷的装甲，而是为了拉高对方的击毁成本。
如果随便一名步兵扛着无后坐力炮打黑枪都能将坦克击毁，装甲洪流也就失去意义了。
能在第十二发的时候击穿，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这台坦克已经被放在这里当靶子轮了无数遍。
搞不好破甲弹的金属射流，都把夹层表面的“导流空隙”给填满了！
对于瓦努斯的回答，楚光并没有气馁，只是淡淡笑了笑。
“没事，对付不了征服者十号，欺负一下轻型、中型载具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更何况破甲弹的路子走不通，我们还有别的方法。”
瓦努斯好奇问道。
“哦？比如？”
楚光看向了蚊子。
“开始测试二号装备吧。”
见管理者和自己说话，蚊子连忙点头道。
“好嘞！”
客户对一号装备的威力不满意在情理之中，他自己对那东西的威力也不是很满意。
不过不要紧。
他为征服者十号设计了两套应对方案，使用更大穿深的串联破甲弹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穿不了，那就炸！
靶场的坦克残骸已经经不起二次折腾，蚊子带着楚光和瓦努斯，前往了二号武器的试验场。
光秃秃的土地上修着一座钢筋混凝土工事，整个工事仿造坦克的形状，模拟出了车体、负重轮的结构。
瓦努斯看到这东西之后没说什么。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了射击掩体背后的铝合金支架，以及支架上的六旋翼无人机时，整个人却是愣了下。
“这是……”
楚光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蚊子已经眉飞色舞地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们地精科技为征服坦克打造的二号装备——‘弹簧刀’自杀式无人机！当然，我更易愿意称之为‘会飞的反一切IED’！”
瓦努斯一脸茫然。
哪怕是看了VM上的同传翻译，他也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不过蚊子本身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真正有权利拍板作决定，下单购买军火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站在旁边的管理者。
他只需要把这位舔舒服就足够了！
“……六旋翼结构，确保了机动性！固态氢电池供电，确保了续航！由于机壳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它在能够在锁定目标之后折叠旋翼，做无动力滑翔！我们改进了无人机的马达输出功率，它的最大负载能力甚至能够达到15公斤！”
“15公斤的负载！嘿嘿，如果全部用来搭载混合炸药，它的爆炸威力甚至能够媲美两发串联155mm！”
“我们为弹簧刀设计了两种战斗部，可以安装在无人机的头顶，也可挂在无人机的下面俯冲攻顶。由于旋翼可折叠，我们的弹簧刀除了平地起降，还能弹射或者空投。”
“总结一句话，这东西既能反装甲，又能反步兵，非常滴好用！”
整个无人机大概相当于Y-1萤火虫的放大版，马达由李斯特工厂生产，碳纳米设计由科考团完成，控制程序是小柒的杰作。
至于地精科技完成的，主要是空气动力学设计以及战斗部设计这两部分。
比起那种能够塞在背包里的便携式无人机，这架“弹簧刀”的造型更像是农业领域常见的植保无人机。
总算看完了VM上的翻译，瓦努斯一脸古怪地看向了楚光。
“所以……这东西就相当于绑着遥控炸弹的无人机？”
楚光还挺满意这东西的造型的，笑着说道。
“不可以吗？”
瓦努斯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也不是不可以，只有条件极其苛刻。”
“有多苛刻？”
瓦努斯慎重地答道。
“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让爆炸物动能集中在装甲面上。如果只是将炸弹扔上去……十公斤的战斗部恐怕不够看。”
一般爆炸物的冲击波都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而想要达到破甲的效果，就必须让爆炸产生的动能尽可能地传达到装甲面上。
而且需要接触面尽可能地小。
如果只是把炸弹扔上去，十公斤的炸药恐怕也就刮掉一点漆，除非是金属氢那种爆速两万四的怪物。
至于新联盟自主生产的“固态氢”？
威力差远了。
对于瓦努斯的怀疑，楚光并没有在意，只是愉快地笑了笑。
“……所以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十公斤的战斗部也是能够让征服者十号瘫痪的对么。”
瓦努斯点了下头。
“征服者十号唯一的弱点在底盘，那里是车体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不过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那么好运，能趁着周围的步兵不注意打断履带，将炸药塞到底盘下面引爆。”
楚光没有说话，而是挥了下手，示意蚊子可以开始了。
看到管理者的动作，蚊子立刻兴奋地小跑到了发射架的旁边，赶走了正准备替他操作的杀神。
这种在阵营领袖NPC面前表现一番的机会，他怎么会放着别人来？
“起开起开，让爷来！”
杀神顿时不乐意了。
“靠！不是说好我来测试的吗？”
蚊子毫不脸红地继续道。
“我说的是让你测试破甲弹，又没说让你测试弹簧刀。听兄弟一句，这装备操作难度大，我怕你把持不住，还是放着我来吧！”
“@#%￥！”
这又不是固定翼，有个鬼的操作难度！
杀神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赶走了站在发射架旁边的小弟，蚊子直接用VM连接了无人机，将无人机摄像头的画面同步在了屏幕上。
目标锁定！
航路设置完成！
发射！
随着按钮按下，趴在发射架上的无人机就像一只离弦的箭，从发射架上弹了出去。
螺旋桨呜呜的轰鸣，众人眼瞅着那架无人机贴着地面疾驰，转瞬间便飞出了数百米开外，直接一头扎进了那辆混凝土坦克的裤裆底下。
随着轰的一声爆响，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瞬间窜起了二三十米，竟然是将那座混凝土工事从地上顶了起来，炸的四分五裂！
尘埃散去。
地上只留了一座十数米宽的弹坑和散落四周的混凝土碎渣。
就连水泥里面的钢筋，都被炸的四分五裂，找不出一根完整的来。
一旁围观的众人，纷纷躲闪掉落的土渣和石屑。
而站在楚光旁边的瓦努斯则是一动不动，人都看傻了。
无人机扛着遥控炸弹钻坦克裤裆？
还能这样玩的？
不管怎么想，无人机和遥控炸弹的成本，都比那些反坦克导弹便宜多了。
“漂亮！”
捏紧拳头的楚光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虽然是混凝土做的靶子，但如此大的威力，想来就算是真正的坦克，想要从爆炸的浓烟中完整的开出来也绝非易事。
看向朝这边走来的蚊子，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2号方案我很满意，如果机动性能再更强一点的话就好了！”
“我打算采购100架，要求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能办到吗？”
蚊子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信誓旦旦道。
“放心吧，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地精科技从不让他的客户失望！”
楚光看向了瓦努斯，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炫耀。
“如何？这威力足够了吗？”
瓦努斯喉结动了动，两眼发直地点了下头。
“……也许？如果你们的无人机能飞过去不被打下来的话。”
这东西威力大是大，但速度毕竟比不上导弹和炮弹，螺旋桨的噪声也是个大问题。
不过单论威力而言，连他也挑不出毛病。
反正如果是让他来开坦克，肯定不希望自己屁股底下被来上这么一发。
毕竟就算坦克扛得住，里面的人也扛不住啊！
楚光看着不远处的混凝土残骸，脸上写满了愉快的笑容。
“关于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到月底我们至少能拥有100架弹簧刀，而我们的敌人最多也就二三十辆坦克。”
“哪怕是10架无人机去换他们一辆坦克。”
“也绝对是我们更赚！”

第318章 那从天而降的飞刀
检验一款武器性能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实战。
纸面数据和实战表现完全是两个概念，靶场的表现再优秀，不如拉到战场上练一练。
位于最前线的燃烧兵团，很快接到了勇士行动展开之后的第一个大型作战任务……
深夜。
西洲市北部城区。
一群扛着步枪的掠夺者，正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的街上，手中电筒谨慎地在街道两侧游弋。
时不时还往头顶照一下。
连续多日的袭击，闹得整个部落人心惶惶。
之前当地幸存者组成的游击队，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的了，而如今西洲市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些人不但武器精良，火力强悍，训练有素，而且体能也超乎寻常，不少人甚至表现出了明显属于觉醒者的特征。
这些伞兵在废弃的城区中穿梭，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寻找落单的巡逻队发起攻击，或者偷袭固定的检查站、岗哨、炮楼。
不止如此，这些伞兵的战术也相当狡猾，一旦陷入僵持立刻撤退，丝毫不给他们追上去的机会。
尤其令掠夺者头疼的是，袭击的地点还不是发生在同一片城区，甚至可能同时发生在城南和城北两个地方。
这让缺少无线电设备的掠夺者很是头疼。
由于通讯设备不足以配发到十人队，他们只能通过信号弹报告袭击的大概位置。
而一旦多处设施同时遭到攻击，满天都是信号弹，到处都是拉闸的警报声。
至于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对方有什么装备，这些关键信息一概不知道。负责该防区的百人队乃至千人队，时常陷入不知道该往哪处增援的窘境。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掠夺者们头疼的。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蓝外套就像杀不完一样。
偶尔掠夺者们也能击毙一两个袭击者，却从来没见袭击者的数量减少。
这些蓝外套到底有多少伞兵？！
他们有这么多飞机完成训练吗？
这一系列的疑问，成了压在金牙等一众牙氏族高层心头上的魔咒。
甚至包括之前在金牙那儿夸下海口，发誓要将那些地鼠们揪出来的乌伦。
过去的一个星期，他带着自己的部下，击毙了至少十一个新联盟的伞兵，又一次甚至集中灭了一个四人小队。
然而诡异的是……
三天前被他杀掉的人，今天他又见着了。
“……是双胞胎吗？”
将冒着青烟的枪口从尸体上挪开，乌伦皱着眉头，紧盯着地上的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难道是克隆人？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这年头克隆人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不过想要将克隆人调教的和正常人一样可不容易，更不要说将他们训练成训练有素的士兵了。
乌伦注意到那人胳膊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伸手将它摘了下来，同时食指在外骨骼头盔的右侧轻点了两下。
“黑入VM系统。”
头盔目镜上投射出一行窗口。
【正在进行中……】
新联盟的蓝外套们不只重设了生命体征监测仪的系统，将这东西魔改成了腕载电脑，而且还用自创的语言重做了系统。
不过。
黑入区区一个终端而已，对于他那个安装了“A级骇入插件”的作战辅助AI而言算不了什么。
将骇入操作交给了AI，乌伦安静地等待了数秒钟。
然而这时，VM屏幕和他的头盔目镜上却是同时弹出了两行弹窗。
【检测到非法接入，DNA信息验证失败。】
【系统已删除。】
看着出现在VM屏幕上的汉字，乌伦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写的啥？”
……
500米开外的居民楼。
三个小玩家悄咪咪地趴在楼顶的边缘，举着望远镜偷窥着墙角老六的尸体，以及尸体旁边的那一队外骨骼士兵。
迷路萌新小声惊呼道：“靠……海关男团！”
道具带师呷吧着嘴：“啧啧，刚落地就被KO，老六也太惨了……”
迷路萌新：“太惨了+1，枪都没捡到就被boss队给刷了。”
“汇合失败……支线任务取消，去做主线吧。”白给带狙看着VM上消失的图标，从大楼边缘悄悄地退了回来。
迷路萌新摸着手里的半自动，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街上的那群“精英怪”。
“淦，好想偷偷打一枪。”
道具带师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外骨骼一看就很贵，怕是能卖不少银币！”
白给带狙翻了个白眼。
“别做梦了，任务要紧。”
今晚就两个任务，一个支线一个主线。
支线是回收跳伞抵达战场的队友，但没想到老六这家伙运气这么背，直接落在街上不说，还撞上了巡逻的boss队，枪都没摸着就暴毙了。
至于主线任务，则是袭击位于北侧的任意一座掠夺者哨所，引发北部城区的混乱。
燃烧兵团的主力部队，会在凌晨时分，对位于西洲市南部一座储备有千人规模弹药的弹药库发动袭击。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主力部队开始动手之前，尽可能的在北边制造混乱，牵制掠夺者的增援部队。
总结一句话就是搞事情！
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当然，尽量不要碰上刚才那队人。
凭他们身上这点装备，想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外骨骼士兵硬碰硬，还是稍微异想天开了点。
真打起来了，人家直接一枪胸一枪头，没有全防护的铠甲挡着，属性再高也得暴毙。
三人悄悄从楼上退了下来。
沿着和那队外骨骼士兵截然相反的方向前进了1公里左右，很快找到了一座牙氏族的哨所。
为了限制游击队活动区域，牙氏族在西洲市的各条公路的入口处都设置了检查站。
一名掠夺者站在岗哨里面，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卷烟。
还有两个一左一右的站在路障的旁边，叽里呱啦的聊着天。剩下一个坐在火堆旁，手中拎着不知名的肉串，时不时插一句嘴。
白给带狙见状，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友们停下，接着二话不说取下背上的RPG火箭筒，插了一枚高爆榴弹在发射管上，瞄着那路障扣下扳机。
只听嗖的一声。
一道白烟窜了过去，一发RPG直挺挺地轰在了路障上。
“轰——！”
站在路障旁的俩个掠夺者还没反应过来，当场便被爆炸的冲击波轰飞了出去。
嗖嗖呼啸的弹片肆虐乱飞，在水泥地和混凝土墙上刮出一道道弹痕。
“火箭筒！”
岗哨里的掠夺者，矮身躲避着从窗口飞进来的碎渣，惊叫一声慌忙拔出信号枪，朝着天上开了一枪。
坐在火堆旁的掠夺者顾不上被满脸的血，连滚带爬的跑进废墟里，探出步枪朝掩体外胡乱开火。
子弹嗖嗖地落在了距离玩家们十数米远的橱窗内。
见那绿色的信号弹升起，白给带狙嘿嘿一笑，将冒烟的发射管塞回背包的同时，将手中的步枪上膛。
“任务完成！”
“兄弟们，自由开火！”
“干就完事儿了！”
……
哒哒哒——！
布满废墟和残骸的街道上，枪声响彻一片，彻底打破了这座城市的宁静。
端掉了一座哨所的三人没有停留，趁着增援还没赶到这里，继续朝着地图上的下一处目标移动。
而与此同时，一架画着鲨鱼头的W-2对地攻击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飞临了西洲市上空。
机身下面挂着的不是航弹，而是一架旋翼向内折叠的“弹簧刀”。
通过VM再次确认了航向和距离，带着飞行员帽和防风镜的蚊子，熟练地打开了投弹器的保险，扯开嗓门喊道。
“喂喂喂，这里是蚊子，收到请回答！”
通讯频道内传来嘈杂的声音。
“……燃烧兵团收到，我是老白……我们已经抵达目标位置，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欧克！”
回答的同时，蚊子按下了投弹器的按钮，嘿嘿笑着说道，“……无人机正在上线，控制权移交完毕，祝你们玩的开心！”
挂在投弹器上的“弹簧刀”与机身分离，朝着目标空域做无动力滑翔。
同一时间，西洲市南部城区，一条阴暗的小巷。
戴着耳机坐在地上的狂风抬起头，看向站在小巷口的老白。
“……连上了。”
无人机的摄像头已经同步到了他的VM上。
老白点了点头，打了个OK的手势，结束了和蚊子那边的通讯。
这时候，一只全身灰不溜秋、身长一米的肥老鼠，带着几只小弟从巷子的另一头窜了出来。
老白半蹲下。
刹住了脚，强人所难直起身子，用他那独特的尖锐而沙哑的嗓音，兴奋地报告了刚才潜入调查到的情况。
“我去确认过了！”
“坦克还停在地下车库的东北角，位置没有变！旁边有两辆改装过的防空卡车，估计是白天刚开进去的！”
老白竖了个拇指。
“谢了兄弟。”
强人所难嘿嘿一笑。
“不客气！里面人还挺多，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从地上站起，老白干净利落地将手中的步枪上膛，看向小巷子里的方长和狂风打了个手势。
“准备行动！”
“收到！”
言简意赅地回了句，狂风伸手在耳机上轻点两下，接着缓缓闭上双眼，意识同步到了正在天上滑翔的无人机视角，展开了折叠的六只旋翼。
弹簧刀无人机的控制电路和Y-1萤火虫是同一型号，甚至连操作软件都是同款的。
既能通过VM触控屏操作，也能通过神经连接设备，在通讯基站的辅助下进行沉浸式的连接。
最后确认了一眼VM上的信息，老白将屏幕关掉，率先走出了小巷。
【任务1：摧毁位于城区南部“电视台”中弹药库】
【任务2：使用“弹簧刀”实验型自爆无人机，摧毁一辆征服者十号坦克，并对残骸进行拍照。】
位于西洲市城南的电视台旧址一共有三栋楼加一座双层地下车库，驻扎着200~300名掠夺者以及20~40名服务于牙氏族的匠人。
这里是牙氏族在四新区外的营地，由一名叫“风吼”的百夫长统领，而同时这也是他的领地。
根据强人所难兄弟的情报，凌晨十二点是这座营地一天之中防御最松懈的时刻，尤其是十二点至十二点半这段时间。
即将换班的哨兵，几乎没有人把心思放在巡逻上。
这座营地的弹药库位于电视台西侧楼的地下室，最东侧的地下车库正好就停着一辆正在检修中的征服者十号。
两个任务刚好一起做了。
行动正式开始。
老白带着方长，沿着漆黑的街道，朝着电视台的方向快速前进。
匍匐在楼顶的夜十，用装着简易消音器的LD-47j半自动，迅速射杀了分别站在电视台正门、以及木质瞭望塔内的两名哨兵，掩护老白和方长靠近了电视台的围墙。
翻墙而过。
避开了营地内的篝火，两人贴着墙边快速移动，然而就在正要转过拐角处的时候，慢悠悠的脚步声却从右前方传来。
老白迅速抬手示意方长停下，接着比划了两根指头，左手握拳。
方长立刻会意，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悄悄移动到了左侧的木箱子背后。
老白则是松开步枪，拔出了匕首，压着脚步贴近了拐角的墙根，向掩体背后的方长比划了个手势。
‘OK？’
‘OK。’
藏入阴影中的方长屏住了呼吸，拉开弓弦的同时，心中开始读秒。
‘子弹时间——’
‘开！’
两名掠夺者从拐角处出现的一瞬间，方长松开了手中的弓弦，潜伏在墙根下的老白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嗖——
破空的嗡鸣声一闪而逝，走在左边的掠夺者被一箭贯穿了喉咙，眼睛瞪大着发出咯吱呜咽，血流不止地向后倒去。
右边那人更是来不及反应，只听弓弦嗡的一颤，便被阴影中伸出的大手捂住嘴抹了脖子。
右手松开匕首。
老白顺势拖住了一旁喉咙中箭、向后倒去的掠夺者，将两具尸体一起拖到墙角安静放下。
朝方长比划了个OK的手势，老白重新握住了挂在身上的步枪，示意继续前进。
贴着墙根潜入了营地内部，站在楼顶正上方的哨兵已经被夜十从远处打掉，营地内安静的像是闹了鬼。
尤其是这里的氛围。
整个营地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木质的电线杆和窗户上，随处可见被吊死或者钉死的尸体。
有的甚至已经腐烂发臭。
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地的幸存者。
这些掠夺者将抓到的幸存者处决之后，会将他们的血放干，涂抹在墙上，绘制成涂鸦或者奇怪的符号，用来诅咒和恐吓躲藏在地下的幸存者以及抵抗组织的游击队。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并不管用。
血腥的镇压反而激起了当地幸存者抗击到底的决心，即使是用黑火药、弓箭和长矛，也要和那些吃人的野兽拼个你死我活。
在夜十的掩护下，两人默契的配合，连续解决掉了五个巡逻的哨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电视台的西侧楼。
弹药库就藏在西侧楼的地下一层，铁门锁得严严实实，唯一一把钥匙就放在门卫室的抽屉里。
可惜强人所难兄弟的体积还是稍微大了点，否则就能直接潜进门卫室里，趁着门卫打瞌睡的时候把钥匙给偷出来了。
压低脚步靠了过去，老白摸进门卫室，依旧是熟练的静步+背刺，将熟睡中的掠夺者抹了脖子，然后顺走了抽屉里的钥匙。
顺利开锁进入。
两人打着电筒环视了一眼弹药库内的情况，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卧槽……”
“这群土匪们的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一支支开膛者步枪就像烧火棍似的靠在墙边，粗略一数足足有上千把。按照NPC商店100枚银币一把的零售价算，光是这些步枪就价值10万银。
不止如此，不少房间里还堆满了整箱整捆的弹药，一粒粒子弹在电筒的灯光下散发着橙黄色和银白色的光泽。
这其中有买来的铜壳弹，也有自制的钢壳弹，甚至是奴隶、匠人们加工的复装子弹。
从走廊到隔间，这加起来不到500平米的空间内，几乎被琳琅满目的军火塞满！
老白粗略的算了下，这儿的武器和弹药以及其他军需品加起来，少说也值个百来万！
“……妈耶，这儿连100mm炮弹都有。”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方长看着弹药架上一颗颗橙黄色的炮弹，忍不住咂了下舌头。
这也太肥了！
老白：“估计是征服者十号用的吧，比我们在青石县缴获的稍微短了点。”
征服者十号坦克的炮塔种类很多，对应的炮管口径也有区别，不过大多还是以100mm口径为主。
方长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
“可惜了，要是能偷出去就好了！”
“哈哈，别想了，你当这游戏还有储物空间呢……”老白从背包里取出分装好的混合炸药，分了一半丢到方长手上，“赶紧干活吧，速战速决。”
弹药库内的所有弹药都已经拍照留存，针对明确目标的摧毁，获得的任务奖励会比模糊目标的摧毁高一大截。
将炸药放在了弹药箱的下面，老白和方长分别设置好了延时引信，立刻从弹药库中撤了出来，赶在掠夺者巡逻队换班之前，沿着原路撤离了电视台。
确认队友已经离开，通往车库途中的目标也已经被肃清，狂风控制的无人机开始下降高度，呼啸着冲向了地下车库的入口，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径直奔东北角的坦克。
六旋翼的嗡鸣很快吸引了掠夺者的注意，然而当无人机已经冲进了车库，再想拦截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贴地飞行的无人机迅速钻进了坦克的底盘下方，十五公斤的战斗部瞬间爆炸，掺了镁铝粉末的混合炸药威力，堪比两枚155mm！
尤其是在地下车库这样的密闭环境。
狂暴的冲击波不仅将数十吨重的坦克炸得当场报废，更是将停在旁边的两辆防空卡车和赶来增援的巡逻队一并轰成了碎渣，四分之一的车库整个塌陷了下去，地上凭空多了一座大坑。
整个营地里的掠夺者都被炸懵了，慌忙着从床上爬起，来不及穿上衣服便奔出了位于主楼的营房。
一群人冲向了弹药库。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到门卫室，一道绚烂的火光便在他们的眼前点亮。
这一波爆炸的威力是上一波的数倍，整个西侧楼都仿佛被炸飞了出去。
殉爆的弹药如同鞭炮一样炸响，甚至被爆炸的冲击波抛上了天，噼噼啪啪的火光将一片黑夜点成了白昼。
营地内的掠夺者顷刻间死伤一片，遍地痛苦绝望的哀嚎。
站在废墟中的百夫长，脸上写满了绝望。
想到金牙大人残忍的手段和那些令人胆寒的刑罚，他颤抖地拔出手枪，将枪眼塞进了嘴里。
那砰的一声枪响，在这沸腾的夜色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这威力也忒猛了！”拍摄记录下了爆炸的画面，趴在楼顶边缘的夜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炙热的气流甚至吹到了他这儿。
里面还夹着一股烤焦了的臭味儿……
之前在论坛上看人讨论混合炸药配方，夜十还没什么直观的感觉，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帮人有多刑。
希望这些人把过剩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游戏里，不要在现实里瞎搞事情……
通过VM保存了视频，夜十收起了半自动步枪，立刻离开了大楼，赶往了八百米外的集合点。
老白一行人已经在这儿等他了。
“话说确认击毁的照片咋整？”突然想到了一件关键事情，夜十看向老白问道。
方长看了一眼VM地图上的绿点。
“……强人所难过去拍了，我们先回行动基地等他消息好了。”
整个营地现在一片狼藉，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只肥硕的老鼠钻进了爆炸废墟。
本来西洲市就爆发了鼠疫。
被爆炸惊动的老鼠在废墟里乱窜实在太正常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有人注意到他了，多半也不会管他。
不过这次他们算是捅了火药桶。
暴跳如雷的金牙派出了整整五只千人队，并且向当晚负责南部城区巡逻的千夫长下了死命令——
若不能在月底之前将肃清西洲市内新联盟的伞兵，就把他削成人棍儿丢进湖里喂螃蟹！
整个西洲市的掠夺者都和疯了似的。
巡逻队的规模从原先的十人队直接变成了百人队，原先针对主干道的巡逻，也变成了逐楼逐栋的地毯式搜索。
不过玩家们倒是一点儿不慌，反而兴奋的一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急了啊！
有反馈才有动力，下次加大力度继续，这次灭了嚼骨部落一个营，下次争取灭掉一个师。
不过话虽如此，原先位于废弃商场内的行动基地，显然已经不安全了，部署在公寓楼顶的电台也得往东边转移。
在群里和其他小队长讨论过之后，老白立刻作出决定，命令各小队长带着队友化整为零，八人一队，四人一组分头行动，散进城区的废墟、小巷、地下交通网。
就在燃烧兵团与嚼骨部落的游击战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楚光收到了前线发来的战报，立刻召开了作战会议。
“两个好消息！”
“前天凌晨，我们的弹簧刀在地面部队的引导下，成功炸毁了位于西洲市南部废弃地库内的征服者十号坦克。”
“从爆炸残骸的照片上看，坦克底盘受损严重，结构明显变形，两对负重轮从车体上脱落。”
“实践证明，十五公斤战斗部对征服者十号坦克底盘的毁伤效果是足够的！自杀式无人机的战术思路也是行得通的！”
“我们的情报人员从爆炸现场回收了部分无人机残骸。”
“由于袭击事件很短，直接目击者大多在爆炸中身亡，再加上弹药库的爆炸转移了敌军注意，大概率我们的敌人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坦克是被什么武器击毁的。”
听到这句话，众军官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神采。
新装备能够克制敌方的坦克，这个消息甚至比攻下了青石县、全歼了狮牙的千人队更让人欣喜。
这意味着他们多了一张能打的牌。
而且还是王牌！
楚光同样很高兴。
不过和在场的众军官不同，他其实想到的更多是以后的事情。
能够摧毁征服者十号坦克，不仅仅意味着新联盟掌握了与嚼骨部落展开决战的主动权，更意味着即便是对军团的装甲洪流，他们也拥有了与之一战的实力。
当然了，楚光心中也清楚，未来某天真要是和军团发生直接冲突，对方派过来的肯定不只是坦克……
瓦努斯看向了楚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管理者大概还有话没讲完。
“这是两个消息？”
“算一个。”
顿了顿，收回思绪的楚光，继续说道。
“第二个消息……我认为的好消息。”
“嚼骨部落更改了部署，增派了更多士兵开赴前线，并在距离松林峪五公里的山坳处挖掘了防爆洞以及载具掩体。我们的飞机发现了他们的卡车以及防空载具，但并没有看见坦克。”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奴隶被送去了前线，从航拍照片上看，他们携带了少量改装的挖掘机、推土机等等施工器械。”
“保守估计，那里有五千人！”
五千人！
听到这个数字，现场不少军官的脸上都浮起了沉重的表情。
包括瓦努斯。
新联盟登记在册的常住居民加起来，也才刚刚过五千而已，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小孩以及妇女。
对面的数量太多了！
瓦努斯的眉头皱起，不过却在考虑另一件事情。
“很像是第21万人队的作战风格……指挥官八成是迪隆。那些防炮洞和部署在高地上防空炮，八成是为开赴前线的坦克准备的。”
第21万人队的万夫长！
这家伙不好对付！
瓦努斯甚至能猜到他打算怎么做。
无非是利用地形和掩体工事保存装甲单位，然后集中兵力和装甲优势，在防空车的掩护下突破新联盟的防线。
防空车不可能拦住所有的飞机，尤其是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
看样子那些掠夺者已经做好了牺牲掉一部分坦克的准备，甚至决心不惜付出大量伤亡也要强攻下新联盟的阵地。
很显然，持续不断的伤亡和损失，已经让他们急眼了。
“……不管是迪隆还是金牙或者别的什么人，直觉告诉我，我们与野蛮决战的时刻就在眼前了。我们的对手已经开始意识到，继续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他们现在才发现，多少有些晚了。”
双手放在了桌子上，楚光环视了一眼站在营帐内的众军官们，语气干净利落地说道。
“我们会在松林峪阻击牙氏族的装甲部队。”
“那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第319章 这游戏公司的业务也太广泛了吧！
“卧槽……这帮狗东西疯了吗？”
半坍塌的居民楼内。
站在缺了天花板的敞篷卫生间，手中举着望远镜的夜十，瞠目结舌地望着三百米外的街道。
现在是凌晨五点，太阳还没升起，但天已经蒙蒙亮。
只见五十来个掠夺者紧紧跟在一辆焊着钢板的卡车旁边，车厢上架着一挺——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四挺机枪！
不知道是不是12mm重机枪不够用的缘故，牙氏族的掠夺者们将轻机枪也给串联了起来，而且是用铁丝、钢条和螺钉串联成了一排。
这让夜十不禁想到了曾经在电影里见过的四联装马克沁，和这玩意儿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水冷，一个是稍微先进一丢丢的风冷。
不过直觉告诉夜十，这些掠夺者大概不是从影视作品里学的，而是学的骷髅兵团的四联装防空卡。
“7mm机枪防空……哪个天才想得主意。”方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坐在一旁啃着麦饼的老白呵呵笑着说。
“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儿的补给要是能跟上，火力密度搞不好能吓死人。就蚊子老兄那木头飞机，从天上下来也就半秒钟的事儿。”
狂风食指摸了摸鼻梁道。
“……就效果而言，我们那天晚上可能真的把他们打疼了。”
目送着巡逻队消失在街角，放下望远镜的夜十叹了口气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现在都抱团了就有点难受了啊。”
这游戏的AI很聪明。
不但会割玩家的韭菜，还会根据玩家的游戏行为，实时调节AI的行动策略。原来看着飞机只能干瞪眼的掠夺者，打着打着也把防空武器给DIY出来了。
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
机器学习！
不愧是全球唯一一款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网游，这AI技术也是强的没话说。
吃着饼的老白，淡定地说道。
“不着急，最近牙氏族正在往前线调遣部队，我们只要看住他们的坦克就行了。”
目前燃烧兵团已经化整为零，分散在城区内，靠着四人小队想要正面硬刚掠夺者的百人队还是有点吃力。
不过没关系。
他们可以呼叫空袭。
平时掠夺者的坦克都藏在地下车库，现在全都在往前线转移，他们根本不需要上去和坦克硬碰硬，只要锁定坦克大致的位置，开飞机的玩家自然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短短一周的时间，燃烧兵团已经呼叫空袭报废了四辆征服者十号，还有一辆虽然没报废但也给炸瘫了。
没有后勤补给的支持，以这群野蛮人的动手能力，最多也就修个履带，至于被坏了发动机甚至是油路管，和报废基本也没什么两样了。
“看来今天不会有坦克从这条街上经过了。”方长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不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老白扔掉了包着麦饼的纸，拿着步枪从地板上起身。
“找个安全的地方下线吧。”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
四人立刻警觉。
老白迅速移动到了客厅玄关，探出半个身子架住了楼梯。紧接着狂风放出了“萤火虫”无人机，从破损的天花板飞了出去，降到了居民楼的外面。
夜十沉声道：“没有感知到杀意……对方应该没有发现我们，或者不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正在搜索……”操作着无人机的狂风表情忽然一顿，愣了下。
只见楼下的窗户里，藏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蓬头垢面的样子很难分辨出他的性别。狂风只能判断，他的年龄不大，即便考虑到营养不良对发育的影响，最多也就七八岁了。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无人机，瞳孔中写满了忐忑、紧张与好奇。
他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那摄像头将房间里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应该是当地的幸存者……是个孩子。”说着，狂风将无人机的画面同步到了队友的VM上。
方长谨慎地问道。
“周围有其他人吗？或者武器？”
掠夺者之中少年兵的数量不少，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就放松警惕。
狂风摇了摇头。
“没有看见……我暂时还没见过这么瘦的掠夺者。”
“警报解除。”
至少暂时解除……
老白松口气，收起手中的步枪，关掉了保险。
这游戏在有些地方做的过于真实。
即便梦境滤镜过滤掉了大多数超出承受限度的感官刺激，但对于代入感过于强烈的玩家而言，逾界的行为还是会感觉到精神上的不适。
比如看到掠夺者把活人丢进油锅……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将年龄比他小的人当成交战对手。
拍了拍方长的肩膀，老白说道。
“走吧，准备换地方了。”
天已经亮了。
掠夺者的坦克不可能在白天出来，继续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不如下线去官网上水一会儿。
不过这会儿玩家们都在线上，从晚上六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官网是属于云玩家的。
这段时间天天打夜战，他们的作息完全被打乱了……
走到楼梯口。
老白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昨晚的空投箱还没回收，下线之前先去捡了吧。”
夜十好奇问道。
“你不是说不着急回收吗？”
老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背包里剩下的一大包青麦饼拿出来，放在了地板上。
“我改变主意了。”
方长叹了口气。
“你还是别太把游戏当成现实比较好，设定中，这城里少说也有个五六千的幸存者，靠那点儿空投物资根本帮不过来。真想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不如早点把掠夺者给解决掉。”
老白笑了笑。
“我知道，你就当这是我的自我满足好了。”
一行人离去。
听到楼上的声音消失。
男孩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楼上，想看看新联盟的士兵有没有剩下可以回收的垃圾。
比如弹壳之类的东西，拿去抵抗组织的据点能换到粮食。
不过对于弹壳，男孩并不抱太大希望。
昨天一整晚，这些人一枪都没开，能有弹壳剩下来那才叫有鬼了。
自从那群掠夺者来了，幸存者聚居地相继被毁，幸存者们要么被捉去当了奴隶，要么躲进了地下。由于没有农田，他们只能种一些对光照需求不高的菌类，或者去外面找野生的青麦、羊角薯，甚至是吃土啃树皮。
本来这样倒也能活下去，但奈何最近西洲市爆发了鼠疫，蘑菇田减产严重，青麦和羊角薯这些野生作物更是几乎从西洲市绝迹，抵抗组织的据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原先大家还能领到很少的救济食物，现在连营养膏都得捡垃圾去换了。
男孩本来想参加游击队的，听说游击队管饭，但奈何年龄太小了，对方左瞧右瞧也没瞧上他，只能拎着麻袋去街上拾荒。
好在最近新联盟的士兵陆续加入了战场，这些人不但装备比游击队精良，而且有着浪费的好习惯。
这些人从来不捡掉在地上的弹壳不说，有时候突然发生了遭遇战，吃到一半的干粮也不收着，顺手就扔了。
游击队怂恿他们去回收地上的弹壳，20颗铜弹壳能换100g营养膏。有时候男孩不禁想，要是有机会能去新联盟就好了。
新联盟的人连掉在地上的弹壳都不要，他们家里一定有捡不完的垃圾。
上了楼梯，男孩正要摸进隔壁的房间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吸了吸鼻子，男孩寻着那香味儿找了过去。
瞧见了地上的青麦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饿极了的他立刻扑上去，抓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
幸福的感觉在唇齿间扩散开，那张蜡黄色的脸上浮起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麦饼……话说这真的是青麦饼吗？为什么会有油脂的香味儿，而且一点草酸味儿都没有！
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人是大角鹿神的使者吗？！
总算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男孩眼馋地看着地上那包青麦饼，没有继续吃，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了麻袋。
“得在天亮之前回去。”
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姐姐会担心……
心中默默感谢了那些慷慨的人们，男孩将剩下的麦饼小心翼翼地收好，像兔子一样钻进了狭小地缝隙里，闪身离开了公寓。
他并不知道新联盟的士兵为什么要将这些好吃的美味留下。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有四双眼睛正在他的背后跟着他。
“话说……咱们跟踪一个小孩子真的好吗？”夜十表情古怪道。
方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说没有从夜十提问的角度回答。
“我们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一个NPC的行为逻辑是外出觅食，那么采集到了足够的食物，他的下一步是干什么？”
夜十愣了下。
“……把食物带回家？”
“正解！”方长打了个无声的响指，微笑着说道，“只要跟着他，我们就能找到他的家。”
夜十扶着额头。
“我说你啊……不会连人家拾荒者的箱子都要翻吧。”
狂风也说了一句。
“我不赞同这种行为，为了几个银币背上负罪感。”
方长咳嗽了声。
“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过要翻别人家箱子，我有那么狗吗？！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住哪儿，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夜十和狂风相视一眼。
“不是说住地下吗？”
“嗯……官网背景资料里写过，西洲市的幸存者躲藏在地下与嚼骨部落的掠夺者周旋，并且成立了抵抗组织和游击队。”
方长痛心疾首道。
“对啊！你们也知道他们成立了抵抗组织，理性分析一波，有组织，不应该有个固定的据点吗？一座幸存者聚居地就在我们的脚下，而我们来新地图已经半个多月了，竟然还不知道它在哪！你们难道不好奇它长什么样吗？”
狂风微微愣了下。
“理性分析一波……确实可以这么分析。”
“哎，老子只想顺手做件好事儿，你为什么非要把问题弄得这么复杂……”老白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能和当地抵抗组织搭上线，对他们肯定会有帮助。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来这儿都半个多月了，当地的抵抗组织从来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是因为程序设置上需要玩家们自己去发现吗？
“那一会儿还去回收空投箱不？”夜十问道。
“不收了，马上天要亮了，等天黑了再收……我们先去会会这儿的抵抗组织，”老白伸手从方长的战术挂袋上，顺走了两包青麦饼，“匀我两包。”
“淦！你拿我背包里的啊，我挂胸前挡子弹呢。”方长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了下，双手捂胸。
老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能挡个鬼的子弹！”
夜十：“哈哈哈哈。”
狂风干咳了一声。
“别把人跟丢了……走了。”
一行人跟在男孩的身后，穿过了两条街，步行了约莫两公里左右，来到了一座半坍塌的地铁站入口。
男孩在入口停下了脚步，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眼，接着从入口处溜了进去。
方长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了地铁站的检票口，从站台进入了隧道内。
这里的老鼠很多，废弃的车厢里黑压压一片数不清，而且不怕人，甚至冲着人龇牙。
男孩抽出一根钢筋条，胡乱地挥舞了几下，将老鼠赶走，接着便立刻朝着隧道深处跑去。
“这些该不会都是难兄的小兄弟吧。”跟在后面的夜十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你把他想的太牛逼了……别管这些老鼠了，别把目标跟丢了。”直觉告诉方长，他们就快到了。
男孩在一座刷着绿漆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伸手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没等多久，门很快打开了。
男孩一个闪身进去，从隧道中消失了。
就像未曾出现过一样。
“……那里应该就是西洲市幸存者地下聚居地的入口！”方长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新地图！
一篇点赞10W+的热帖到手了！
老白摸了摸下巴。
“我在想我们该怎么和他们打招呼，直接上去敲门？还是先说一句你好？”
狂风思索道。
“我觉得先亮明身份可能会好点。”
就在老白和狂风正讨论着该怎么和对方打招呼的时候，夜十表情忽然微微一变，握住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
“有人来了！”
话音几乎刚刚落下，隧道的后面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群衣着简陋、不修边幅的男人，出现在了地铁站的站台附近。他们背上背着铁管步枪，手中拎着编织袋，从那干瘪的袋子来看，今天的收获应该不怎么样。
和老白一行人对上了视线，那群人明显愣了下，随即立刻惊慌地大喊大叫了起来，将手中的铁管步枪上膛。
紧张的气氛陡然升温。
食指搭在保险上，老白扫了一眼那些人手中的武器，给了好兄弟方长一个眼神。
方长心领神会，压低枪口上前一步，用背的不是很熟的人联语喊话道。
“我们是新联盟的伞兵！我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来到这里，希望你们冷静一点！”
新联盟的伞兵？！
他们不是在和掠夺者打仗吗？
怎么到这儿来了。
站在隧道口的那群人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新联盟的人会在这里。
维持着瞄准的姿势，为首的那个男人表情紧张地喊了一声。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
方长言简意赅的说道。
“让你们继续站着，就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如果你们继续瞄着我们，就不要怪我们了。”
“都住手！”
刷着绿漆的大门开了。
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身旁站着两名握着自动步枪的护卫，身后跟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的手中拎着一只袋子，正忐忑地看着隧道中间的四人。
老白看了看男孩，又看了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锐利的瞳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废土上随处可见的胡狼。
是个高手。
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
老白在心里做了个评价。
而就在他观察着那人的同时，那人同样在用忌惮的眼神打量着他。
“武成义，希望镇的镇长，以及游击队的队长，请问你的名字是？”男人自报家门道。
“老白。”老白不知道【白驹过隙】这个成语用人联语该怎么说，于是用了大家给他的外号。
对于这个明显不像真名的名字，武成义倒也没觉得奇怪。
废土上什么名字都有。
叫什么并不重要。
“你们是新联盟的人？”
不擅长人联语的老白向方长投去了求助的视线，让他看表情和神态结合语境猜个大概还行，但正常交流就有点为难他了。
‘我该怎么回？’
‘我来吧。’
一眼便看出了好兄弟的窘迫，方长接过了话头，配合VM的翻译功能，开口说道。
“是的，我们效忠于新联盟，效忠于管理者，为复兴文明而战，目前正在和嚼骨部落交战……听说你们也是，我们就想着敌人的敌人可能会成为朋友，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在废土上可未必是这样。
敌人的敌人如果和自己势均力敌，也许能成为朋友。如果实力相差悬殊，搞不好也可能成为对方的战利品。
西洲市的绝大多数幸存者对新联盟都有着好感，甚至于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憧憬，但武成义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身为抵抗组织的领袖，他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在搞清楚对方的动机之前，轻易相信陌生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武成义盯着方长继续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怎么看？”
方长微微愣了下，随即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想问的是什么，思索了片刻说道。
“你们是一群……勇敢的人，至少没有投降。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如果你想问管理者大人的意见，不妨直接去问他。”
武成义微微愣了下。
“你们有办法和他联系上吗？”
方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我们的电台随时可以和后方联络。”
听到这句话，周围众人的脸上纷纷浮现了欣喜的表情。
和身旁的护卫低声交流了几句，武成义示意游击队员们将枪收起。
独自走到了玩家们的面前，他伸出了右手。
“……感谢你们对我们伸出援手，也请你们原谅我们的戒心，这半年来我们目睹了太多同胞的死亡，我们很难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
方长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理解。”
停顿了片刻，武成义继续说道。
“关于你刚才的提议，我考虑过了。”
“请允许我和你们的管理者谈谈。”
……
新联盟军营。
坐在指挥室内的楚光，正看着从青石县送来的报告。
铜钼矿床的勘测工作已经完成，施工设备已经送到，目前铜矿的开采与冶炼工作已经在进行当中。
截止到上周末，新联盟的铜矿、钼矿、硫磺等等工业原材料，已经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了。
运输用的铁路也已经从远溪镇铺设到了青石县。
楚光这几天特别留意了一下，那几个“被派往地质公园勘探矿床”的生活职业玩家在论坛上的发言。
根据他们拍摄的照片以及其他云玩家讨论的内容来看，那些人联时代早期遗留下的采矿设备让所有人都大受震撼。
尤其是工业设计方面。
虽然三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了，那些作为古董展览的采矿设备早已无法使用，但部分设备的设计思路，仍然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启发。
那种来自专业领域的茅塞顿开的震撼，对于那几个地质专业的小玩家而言，远比什么固态氢、X-4纤维带给他们的感觉要强烈得多。
所有参与勘探工作的小玩家都忍不住感慨。
这游戏公司的业务也太广泛了吧！
“主人，您派往西洲市的燃烧兵团有新的消息哦。”耳边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放下了后勤部送来的报告，楚光随口问道。
“什么消息？”
小柒继续说道。
“您的玩家联络上了当地的幸存者。一个自称是抵抗组织领袖的男人，希望和您通话。”
西洲市的抵抗组织？
老实说，在他最初的计划中，是有考虑过借助当地幸存者的力量去对付牙氏族的。
但那是几个版本之前。
以他现在手上的牌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去扶植当地的抵抗组织，把他们养的太肥反而会影响到后续的收编。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联系上了自己……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楚光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替我和他们约个时间。”
“好嘞，主人！”
身为助手的小柒，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话音落下之后，立刻去帮他安排电话会议的时间了。
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平板，楚光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
【西洲市工业区开发计划（草案）】
略加思索了片刻，楚光在标题上补了一行。
【……以及新复原区与幸存者聚居地重建方案】
西洲市幸存者数量众多，再加上掠夺者的那些俘虏，以曙光城的人口容纳能力一次性根本消化不了。
最佳的方法是建一个新的聚居地，就地安置那些幸存者。
正好他打算将重工业从清泉市转移到距离巨石城更远的西洲市。
看着手中的这份文件，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饼……”
“玩家和原住民应该都会喜欢。”

第320章 为什么不干脆合作的更彻底一点？
现实世界。
某地方。
跟随着工作人员的脚步，高建辉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这里的装潢有些单调，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仅有的家具是一面书架、一张茶几和两张沙发。
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在看见他之后，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情客气地同他说道。
“您好高院士！快请坐吧。”
高建辉没有推辞，在年轻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了这人几眼，记忆中没什么印象，想来和自己不是一个系统的。
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知名学术机构的邀请函，然而当他一大早抵达目的地，却没有看到什么学术讲座的入场指引，而是被请上了一辆专车。
“我们通过多方调查了解到，您是岩石力学与采矿工程相关领域的专家，冒昧将您请来这里——”
“什么事儿弄得这么神秘，又是专车接送，又是保密协议，”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那冗长的开场白，高院士言简意赅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
男人客气地说道。
“只是例行程序，还请您谅解一下。”
“我能抽支烟吗？”
“当然，您随意。”
高建辉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微微眯了眯眼。
正当他想问这是做什么的时候，戴眼镜的年轻人起身握住鼠标，打开了文件夹中的照片，接着客气说道。
“请您看下这个。”
“这是……”
两个字刚从嘴里出来，他的眉头便轻轻皱起，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咦。夹着香烟的右手握住鼠标，不自觉地往下翻了翻，眼神愈发的惊讶了起来。
竖井＋斜坡道联合开拓？
将主运输系统设计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令他惊讶的不只是主运输系统。
整个矿山的纵切面结构图，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座矿，而像是一台结构精密的仪器。每一个区块分工明确，并且能够紧密的协作。
不过……
这套设计方案的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太理想化了！
很多设计思路以现在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实现。
24小时循环开采不难，无人化采矿也不是做不到，但像这样采掘面随着采矿系统同步下移、完全脱离人工的智能化开采……
他敢断言，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座矿山能做到的。
良久之后，高院士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感兴趣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认真。
“……这些照片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听听您对这些照片的看法。”
高建辉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评价。
“很特别的设计，如果我没看错，整个矿山应该运用了一整套智能化采矿系统，和瑞典的基律纳铁矿在设计理念上有相似之处……不过光是看外形看不出什么，有更多照片吗？”
戴眼镜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抱歉，我们掌握的照片暂时就这些……能和我说说那个相似之处，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吗？”
“智能化。”高建辉立刻说道。
男人立刻问。
“智能化？能说的更具体点吗？”
高建辉想了想答道。
“基律纳矿山出名的不仅仅是高品位的铁矿石，还有它的智能化开采系统，包括钻孔、装药、装载、运输、提升……所有的操作流程都能够通过远程遥控实现。整个矿山只需要极少数的工人，就能完成所有生产流程。”
“除此之外，不只是智能化，他们在一千米下深层采矿领域的研究，以及在应对地压增大、岩温增高、矿山提升、排水、支护、通风、填充、环保等等问题时的经验，也是相当值得我们学习的。”
男人听得很认真，一直在做笔记。
等到老院士说完之后，他接着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那部分。
“那这张照片上的……矿井呢？”
高建辉靠在了沙发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只能谈我知道的领域，你这张照片里的东西我没法谈，跟我研究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领域。我假设这种设备能成功运行，至少得解决一百个目前我们还没找到解决方案的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戴眼镜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张照片很可能是合成出来的，或者用电影技术制作的CG。”
听到高院士的回答，男人愣了下，随即失笑道。
“确实……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高建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们的工作我不了解，但就我的看法而言，这里面的很多设想都不太切合实际。这么说吧，整座大厦建立在一个个悬而未决的‘假设’上，就像是雕刻在金镯子上的花纹。值钱的不是花纹，而是黄金，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更多的照片或者资料。”
“如果能知道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该如何解决，我们就算完全不用这套设计方案，也能弄一个类似的东西出来。而哪怕解决其中一个技术难点，对我们现有的采掘工艺都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比如我学生最近在做的深层充填开采项目，里面有个难点是如何减小充填料输送管道的摩擦阻力。如果能解决了，我们充填开采的能耗和效率能提升一大截。”
“至于你说的这意味着什么？我不好回答，但大胆的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开采深度能再往下走个一公里，开采成本能再打个五六折，把那些没有条件开采的矿床都利用起来……”
“你猜猜我们能不能在脚底下找到品位比澳洲、南美洲更高的铁矿？你猜这对地方经济、国家财政、产业结构的影响有多大？”
“别说自己用了，真能把这套采掘系统做出来，我看反向出口都绰绰有余！”
资源的储量是个相对概念，随着开采、勘测技术的发展，资源储量搞不好会越采越多。
密度越高的物质越容易在岩浆活动与成岩过程中向下聚集，因此越靠近地心的位置，可以利用的资源也就越丰富。相比之下，行星表面上的那点资源不过是点儿皮毛。
看着表情愈发激动的年轻人，高建辉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笑着调侃了句。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闲了？陪我一个老头子做白日梦。”
他大概已经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和职位，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找到自己咨询专业领域的问题。
再怎么说，自己研究的东西和国家安全还是差的有点儿远。
隔壁搞地质和地理信息的，没准儿还能沾上点边。
收敛了激动的表情，戴眼镜的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手将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
“……关于我们正在负责的案子，很抱歉我不能说太多，这涉及到了最高机密。感谢您在百忙之间抽出时间配合我们的工作，接下来请让我送您回去吧。”
“理解。”
高建辉将烟头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摆了摆手。
“下次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搞得人怪紧张的。”
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去为老院士开门。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了张纸，写下一串字母递给了老人家。
高建辉伸手接过，扫了一眼。
“这是？”
“一个网址。”
戴眼镜的男人笑了笑说，“虽然关于我们的案子没法向您透露更多细节，但这些照片都是在这个网站的讨论板块上找到的。”
关键是想拦也拦不住。
整个网站就如同黑箱，从里面泄露出的任何信息，都是黑箱愿意让他们知道的。任何试图打开黑箱的行为都被证明无效，想要屏蔽掉网站，除非把整个互联网一起屏蔽掉。
现在最有可能的推测是，那个网站和《废土OL》游戏，应该是某个高等文明对人类文明的启蒙或者说考察。
考虑到该游戏中展示的诸多技术，已经远超——甚至脱离地球当前的文明水平，整个案子已经被定性为“第三类接触”。
至于这个“代号为X”的文明，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接触太阳系的人类，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不过目前来看，至少是中立及以上的接触。
考虑到避免引起更大范围的恐慌，他们决定暂时封锁关于地外文明的消息，以谨慎的态度保持观察。
“网站？”
有意思。
高院士抬了抬眉毛，将纸条随手塞进了兜里。
有空看看好了。
……
废土。
西洲市。
放下通讯器的武成义靠坐在了椅子上，表情带着些许沉重。
就在数分钟前，他通过燃烧兵团提供的通讯设备，和新联盟的管理者取得了联络。
对方没有和他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新联盟的立场——
新联盟会将西洲市纳入复原区，并在西洲湖附近建造一座幸存者聚居地，用来收容从掠夺者手中解放的奴隶，以及愿意加入新联盟的幸存者。
比起商量，这更像是通知。
想到那个男人在电话中的措辞，武成义看向了手中的笔记本。
那几行潦草的字迹，是他刚才记下的。
【西洲市工业区开发计划、以及新复原区与幸存者聚居地重建草案】
在他看来。
这很像是一张大饼。
和牙氏族的战争还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结束呢，新联盟的人已经开始和他们畅想未来了。
不过武成义承认。
这个饼闻起来确实挺香的。
“替我把我的副手……还有抵抗组织的其他高层全都喊来。”武成义将笔记本丢在了桌子上，看行自己的助手说道。
那助手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十几个人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在这儿的有希望镇的行政官员，也有游击队的军官。
在场的众人交换着视线，窃窃私语的小声交流，不明白镇长为什么要将他们喊来这里。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武成义缓缓开口说道。
“十分钟前，我和新联盟的管理者取得了联络。”
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扔在了人群中。听到这句话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没有等自己的属下们提问，武成义继续说道。
“总的来说，这次通话还算顺利，新联盟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并承诺会向我们提供价值50万银币的援助物资，包括我们急缺的食物、药品甚至是武器……这些物资会以空投的形式送达。”
五十万银币是个什么概念他不知道。
但一把自动步枪是200银币，一公斤青麦只需要1~2银币……这是那个叫楚光的管理者提供给他的参考。
有了这笔援助，他们毫无疑问将能够更顺利的度过眼下的难关，因为鼠疫而造成的粮食短缺以及疾病问题也将得到解决。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决。
这个条件可以说相当慷慨了，甚至可以说慷慨的让人难以置信。然而也真是因此，才让人感觉到了反常。
“我想知道这是无偿的吗？”站在武成义旁边的副官谨慎地问道。
“当然不是。”
武成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战争结束之后，新联盟会将西洲市纳入复原区。”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不知道复原区是个什么东西，但听这句话的意思……新联盟是打算将这里纳入他们的版图？
或者说的跟赤果一点，就是吞并。
武成义继续说道。
“新联盟未来打算将西洲市打造成他们的重工业基地，他向我许诺，等战争结束之后，任何愿意加入他们的幸存者都可以获得新联盟居民的身份，以及与曙光城居民平等的合法权益……包括接受教育、参与市政人员选拔等等。如果不愿意加入新联盟，他们也不会做任何干涉，只要我们不妨碍他们的工作。”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继续追问道。
“那我们呢？”
武成义回答道。
“他们承认游击队在抵抗牙氏族时的英勇表现，如果我们愿意，他们会将我们编入他们的队伍。当然，如果我们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他们也会酌情给我们一笔遣散费，由我们自己决定去留。”
听到这句话，游击队的众多高层纷纷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些许。
新联盟愿意将他们接纳进自己的队伍，而不是没收他们的武器，至少说明对方是把他们当自己人的。
如果不想继续打仗了还能拿一笔遣散费，这对那些为他们出生入死的队员们，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乐观。
一名抵抗组织的高层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听起来像是施舍。”
武成义笑了笑。
“这还用听起来吗？”
其实有人愿意施舍并不是坏事儿。
武成义很清楚，自己这些人现在和乞丐也没什么区别，过于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什么意义。
副官看向了他问道。
“您打算怎么做。”
武成义没有说话，点了根自制的卷烟。
“我还没想好……”
“我喊你们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后勤主管，忽然开口说道。
“我倒认为加入新联盟不是什么坏事儿……甚至不如说，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众人看向了他。
包括武成义。
后勤主管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被牙氏族俘虏的幸存者至少有上万之多……这其中不只是我们的同胞，还有那些掠夺者从河谷行省中部一带掳掠到的人口。如果新联盟在战争结束之后，带着战利品回家，我们面临的情况恐怕会比现在更糟糕。”
数量庞大的饥民。
再加上肆虐的鼠疫。
如果接手那些被拯救的同胞，他们会被粮食危机压垮。
而如果放着那些人不管，无论他们用什么理由和那些支持他们的幸存者解释，他们都会失去政权的正当性……
盯着手中燃尽的卷烟，武成义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
“你是对的。”
……
楚光原本以为，那个叫武成义的游击队队长，怎么也得纠结一个星期才会接受他的提议。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他便接到了回复的电话。
“我有一个更好的提案。”电话接通之后，这是武成义的第一句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正在批阅文件的楚光停下了手上的事情，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哦？”
“我和抵抗组织的其他成员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西洲市在新联盟的领导下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你们需要人口和空间，我们希望有尊严的活着，既然你们愿意接纳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合作的更彻底一点？”
停顿了片刻，武成义用严肃的口吻，郑重说道。
“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请允许我们加入你们的事业！”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
老实说，他有点儿意外。
之前他考虑到用强制的手段兼并西洲市可能面临的种种问题，所以才拿出了一套相对温和的方案，打算将曙光城的发展模式复制过去，让当地的幸存者被文明的光环吸引，自愿为牢不可破的联盟添砖加瓦。
结果好家伙。
敢情对方比自己还着急想进来，故作矜持的反而变成了自己？
收敛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楚光清了清嗓子，用两个字回答了这位抵抗组织首领的提议。
或者说请求。
“欢迎！”
……
翌日清晨。
西洲市，连接着地铁隧道的废弃地下商场。
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幸存者们，提着干瘪的手提袋从地铁隧道的暗门陆续返回。
西洲市的白天属于掠夺者。
只有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能安全地出门拾荒。
在回去睡觉之前，拾荒者们需要先去一趟兑换物资的仓库，把昨夜捡到的垃圾换成营养膏，或者用打到的猎物交换少许的生活必需品和药物。
说是猎物，其实也就是老鼠。
对于这些拾荒者们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肉食来源。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乎……
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太刨根问底比较好。
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收获依旧少的可怜，新联盟与嚼骨部落巡逻队的交火越来越少了，这意味着他们很难回收到双方扔下的弹壳。
掠夺者的坦克也基本都开到了前线，焊着机枪的卡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一队又一队的掠夺者去了南边。
看样子这场战争快要分出胜负了。
嚼骨部落在新联盟持续不断地战略轰炸下，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濒临了极限。
即使是捡垃圾的拾荒者们都能感觉到，那些掠夺者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不过，新联盟想要赢下这场战争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些掠夺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讨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在希望镇是最受欢迎的话题，在仓库门口排成长队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新联盟什么时候能把那些掠夺者赶走，战争结束以后打算做点什么。
每当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即使是最浑浑噩噩的人，心中也会不禁多几分再坚持一下的勇气。
除了家人之外，这大概是支撑着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唯一信仰了。
就在这时，众人的头顶忽然传来了广播声。
“经过西洲市幸存者抵抗运动组织高层研究决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开始，希望镇正式并入人类文明复兴统一战线，成为新联盟集体的一部分……
公告的内容很长。
包括正式交接管理权的日期，以及新联盟的居民身份，游击队今后的安排等等。
那位姓武的镇长足足说了半小时才停下。
然而，站在仓库门口的拾荒者们，以及那些蜷缩在窝棚里忍受饥饿的居民们，并没有去听他后面说的那些话。
他们甚至连广播第一句话的信息量都没来得及消化。
人们停止了交谈，交换着彼此的眼神和表情，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惊讶，欣喜，意外，怀疑……以及难以置信。
加入新联盟？
这……听起来确实是件喜事儿。
可这家伙真的睡醒了吗？！

第321章 意料之外的收获！
仓库旁边。
拎着手提袋的幸存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着你，互相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讶和茫然。
“加入新联盟？”
“……他们是认真的吗？”
“镇长的声音听着也不像是喝多了啊。”
“嘘……这话可不能乱讲，小心被那些拿枪的听见了。”
没有人讨厌这个决定。
只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新联盟居然愿意收留他们这些捡垃圾的拾荒者？
这听起来也太魔幻了！
他们思来想去，西洲市也没什么值得那些人稀罕的东西。
这儿除了一片坟墓似的混凝土废墟，就只有一座常年泛滥成灾的西洲湖。湖水不但将整个东岸变成了一片沼泽地，更是倒灌进了地势低洼的城区，想找块地种田都难。
至于贸易价值，更是几乎为零。
一般行商根本不会来这里，河谷行省只有南北两条平原带，中间要么是山，要么是河，即使没有掠夺者，也很少有人会来这儿。直到去年为止，他们都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你说这会不会是镇长给我们画的饼？”一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小声嘀咕道。
“……很有可能，”稍矮的老头咽了口唾沫，“反正我要是新联盟的首领，肯定不会将一群乞丐招进家里。”
虽然武成义在广播里说的煞有介事，但几乎没有幸存者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和那些幸存者们不同的是，游击队的士兵们很清楚，他们的首领从来不开玩笑。
尤其是在这种严肃的问题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算是新联盟的士兵了？”
聚居地入口，执勤的游击队士兵将广播从头听到了尾，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古怪。
他的名字叫廖峰，在加入游击队之前，来自一个叫好天气合作社的幸存者聚居地。
嚼骨部落打到西洲市的时候，他们是第一个沦陷的，上千人的村子只有不到五十个人活着逃了出来。
对于那些来自外面世界的人，他是本能地感到不信任。无论是嚼骨部落的掠夺者，还是那个什么联盟。
“……大概？”身后背着一把猎弓的男人同样听完了广播，用不确定的口吻回答。
他的名字就叫猎弓，和廖峰一样，都是西洲市抵抗组织的一员，只不过并不是来自好天气合作社，而是来自其他幸存者聚居地。
就在几分钟之前的广播里，武成义似乎是有提到关于游击队的事情。
之后新联盟会派遣军官过来训练他们，并被他们提供新式装备。
而他们的身份也将从杂牌部队，正式变更为新联盟第三兵团，并参与和嚼骨部落的最终决战……
“你觉得加入那个什么联盟真的是好事儿吗？”廖峰看了他一眼说道。
猎弓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总不会是什么坏事儿。”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去呢？
别说武器装备了，他们已经穷的连营养膏都要续不上了。
之前游击队的士兵还能分到羊角薯和青麦粥，偶尔还能吃两口肉，现在所有人都统一配给营养膏。
后勤状况可见一斑。
这时候，一名穿着鬣狗皮靴、留着胡子的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我需要一个人，带我们的盟友在这附近转转，”在聚居地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王四杰环视了站岗的众人一眼，“有没有人自愿去的，出列。”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动。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盟友，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们既不清楚那些人的秉性，也不了解其忌讳。
能在城里和那些掠夺者打的难解难分，那些人毫无疑问都是狠人。
万一得罪了人家怎么办？
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王四杰见没有人出列，正要点名。
这时候，猎弓站了出来。
“我来吧。”
站在一旁的廖峰惊讶地偷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勇气，居然主动把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儿接了下来。
王四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
“跟我来。”
……
还算干净的单人间。
平躺在床铺上的老白，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是傍晚六点。
通过VM确认了当前时间，老白正打算去和队友们汇合，忽然发现屏幕上多了一长串小窗。
【任务1：视察希望镇，携带VM以及摄像设备完成全地图检索。】
【任务2（支线）：撰写200字报告，从经济、文化、政治、教育等多个方面分别阐述当地幸存者的情况。】
【任务3（支线）：寻找有特殊才能或者特殊身份的NPC】
【任务4（支线）：……】
任务奖励都很丰厚，不止给银币，贡献点，还给新地图的地区声望。
看着VM上的一长串任务，老白的脸上在写满茫然之余，也不禁浮起了些许怪异。
尤其是第二个任务。
好家伙，连地图介绍都丢给玩家们自己去写了。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策划的活儿吗！
这也太偷懒了吧！
不过这任务其实还好说，方长最爱干这事儿，应该会很高兴地把这活儿给包揽了。
至于第三个……
老白盯着任务界面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什么线索，最终放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了。”
这幸存者聚居地也就五千多号人。
总之多触发对话，也许能找到线索吧。
简单整理了下装备，老白推开了房门，穿过狭窄的走廊，前往休息区的大厅与队友们汇合。
这儿的环境很简陋，空气状况也很糟糕，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已经是希望镇条件最好的房间了。
绝大多数幸存者都挤在地下商业综合体的商铺甚至是过道，用布帘子隔开彼此，或者干脆挤在一起。
别说是单独的房间了，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自从昨天上午，跟踪那个小男孩发现西洲市幸存者的藏身处之后，牛马小队一行人便在这里住下了。
相比起睡在废墟里，在这儿下线无疑要安全的多，至少不用安排人轮流上线“守尸”。
慑于新联盟的实力，这些抵抗组织的幸存者们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尊敬，甚至于小心。
除非掠夺者找到了这里，否则在这儿下线，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当老白来到休息区大厅的时候，方长、夜十、狂风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了。
环视了周围一圈，老白发现不只是他的好兄弟在这里，还有两个陌生的NPC也站在这儿。
“……鄙人王四杰，西洲市抵抗组织游击队队长。旁边这位是猎弓，我手底下的兵。你们停留在希望镇的这段时间里，将由他担任你们的向导。”眼瞅着四人都到齐了，王四杰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将站在身旁的游击队士兵引荐给了众人。
见长官介绍到自己，那个身后背着一张弓的男人立刻接话道。
“欢迎你们，来自曙光城的朋友们……你们在这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解决。”
方长笑了笑说道。
“不必这么客气，带我们四处转转就好。”
“我一会儿还有任务，就不打扰诸位了。”拍了拍猎弓的肩膀，王四杰留下一句“交给你了”，便转身离开了大厅。
目送着那个游击队队长离开，夜十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会给咱安排个小姐姐当向导呢。”
狂风斜了他一眼。
“理性分析一波，这种生活水平落后的幸存者聚居地，就算给你安排了小姐姐，符合你审美的可能性也约等于——”
夜十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不想听你废话。”
狂风：“……”
猎弓一脸茫然地看着交头接耳的二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好在长官之前特意和他交代过语言的问题，他的反应还算淡定，用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会带你们在这附近逛逛……请随我来吧。”
说完，猎弓正要走在前面带路，不过就在这时候，那个背后同样背着弓的男人却是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从兜里取出一包麦饼，方长递到了他手上，“这是你的报酬。”
那包麦饼足足有半斤重。
接过纸包的猎弓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是什么，脸上立刻浮起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们不需要报酬……”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完全没有将东西还回来的意思。
方长看着他笑了笑说。
“不必客气，我们不会让人替我们白干活儿。”
在曙光城，一枚银币能买两块这样的麦饼，更不要说空投送来的补给是不需要花钱买的。
只需要付出一点微小的报酬，就能获得一名向导的忠心，并且还能让“替新联盟的人干活儿有报酬可以拿”的观点在当地人心中扎下根。
这笔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一脸感激地将纸包收起，猎弓小心地将它放好在衣服内侧的兜里，打算等工作结束之后带回家里，和家人们一起分享。
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了方长。
“感谢您的慷慨！”
方长点了点头。
“带我们四处转转吧，我们的管理者想要了解这里的情况。”
猎弓立刻说道。
“没问题，请随我来！”
因为那块青麦饼的缘故，那个叫猎弓的向导明显热情了许多。
在得知方长一行人想了解希望镇居民们最真实的生活情况之后，立刻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走廊，前往了位于商业综合体B1层的居民区。
刚踏进这片区域，老白便感觉到一股难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狭小的过道和楼梯几乎被杂乱无章堆放的垃圾塞满，不到五百平米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六七百人。走廊的天花板上爬满了蜈蚣一样歪歪扭扭的通风管道，然而蟑螂和老鼠已经在里面筑巢。
而这仅仅只是这座“小镇”的一角。
这里的卫生状况很糟糕，虽然这里的问题远不只是卫生。因为缺乏营养、燃料以及保暖用具，每天都有人饿晕过去，甚至是饿死。
至于那些尸体……
大概率会被拖去营养膏合成装置，和其他植物纤维以及动物、昆虫的尸体一并制成绿色的膏状物质。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藏在黑暗中，人们蜷缩在比窝棚还简陋的垃圾堆上，如同下水道的老鼠。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些与他们以及周围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小声议论着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就是新联盟的人？”
“难道镇长没有开玩笑？”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有救了。”
声音如同海浪一样扩散开。
就在当地居民打量着猎弓身后一行人的时候，牛马小队一行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走在狂风的后面，夜十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只是因为那令人窒息的味道，更是因为眼前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上一次见到这般惨状，还是在青石县的地牢。
“……那群该死的强盗。”夜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下地狱去吧。”
方长和狂风没有说话，一个是将这里当做是游戏，一个是本来话就很少，走在最前面的老白则是心情沉重，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儿。
注意到了众人脸上的表情，猎弓解释说道。
“这里是一般居民们生活的区域，我们的物资匮乏，维持现状都已经很勉强了……我的长官不希望我带你们来这儿，他让我尽量回避B1层这片区域，多展现我们美好的一面。但如果你们想了解这里最真实的情况，没有比这里更真实了。”
方长看向他问道。
“带我们来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猎弓不好意思笑了笑说。
“怎么会？请不用为我担心，我们的长官说让我服从你们的命令，如果他问起这事儿，我会说是你们坚持要来的。”
老白环视了周围一眼，用磕磕绊绊的人联语说道。
“你们把这么多人集中在这儿，掠夺者不会找到这里吗？”
猎弓继续说道。
“那个不用担心，地表的入口已经整个垮塌了，我们彻底封死了从地铁站直接进来的入口，想从外面进来这里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藏在地铁隧道里的那道暗门。”
这时候，老白忽然心中一动，将VM上任务的事情和方长耳语了几句。
方长微微愣了下、立刻看向猎弓问道。
“说起来，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有特殊才能的人？”
“特殊才能？”猎弓愣了下，“您说的是哪种才能？”
方长试着问道，“技术方面，不管是打铁也好，还是手工也好，总之有一技之长的那种！”
猎弓愣了下回道。
“只是一技之长……那门槛也太低了。来自拉格朗日大厦的幸存者大多是工匠，以前生活在电视台那边的不少人都会唱歌和打铁。四新区那边的幸存者聚居地不少人都是钓鱼、偷裂爪蟹卵的好手……”
方长默默记下了这些情报，接着问道。
“其他的呢？比如避难所居民？”
“避难所的居民？西洲市倒是有个避难所，不过牙氏族刚来这里，他们就把门关上了……”
方长心中一喜，立刻问道。
“那避难所的编号是多少？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我记得是101？具体位置不清楚，不过他们在地表建造的营地我倒是记得，好像是在……”猎弓挠了挠后脑勺，将地址告诉了方长。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众人的脚边。
众人纷纷一愣，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男人用写满哀求的眼神看着众人说道。
“你们是新联盟的人对不对？求求你们，帮帮我！”
“你在干什么？！把你的手拿开——”猎弓正要将他赶走，不过被老白制止了。
伸手将这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地上托起，老白看着他问道。
“你先起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王中。”男人语无伦次地说道。
“好的，王中……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刚刚平复了呼吸的男人，声音瞬间又激动了起来。
“我的妻子生了重病，如果没有抗生素，她恐怕撑不了多久……求求你们了，能分我一点药品和食物吗？”
看着这人凄惨的模样，老白于心不忍地想要帮忙。站在一旁的方长瞬间猜到了他打算做什么，立刻制止了他伸向背包的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药品和食物，如果你帮了他，很快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
老白看向了方长。
“难道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方长冷静地说道。
“当然不是，我们会将这里的情况报告如实给管理者，由他来决定对当地幸存者的援助。”
顿了顿，他看着老白继续说道。
“这里有五千多人，只凭我们身上这点补给，根本帮不了他们。”
老白陷入了沉默。
理智告诉他，方长说的是对的，但心理上却让他很难接受。
要怪只能怪这游戏做的太真实了。
这时候，那个叫王中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我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我刚才在广播里听说了，你们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幸存者聚居地对吗？”
老白还在看VM上的翻译。
听懂了这句话的方长，立刻看向了男人。
“是的，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见有戏，王中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没有，但我知道……西洲市的地下藏着一台备用的可控聚变反应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长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盯着那男人的眼睛问道。
“你是认真的吗？”
王中用力点了下头，发毒誓道。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那些蓝外套……也就是101号避难所的居民，他们亲口说的。那座反应堆是人联时代修建的人防设施，专门为地下交通网路准备的，据说输出功率能够达到GM级别。他们试图将反应堆修复，而且已经成功修复了一半！”
借助翻译工具勉强听懂了他这句话，方长紧接着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王中立刻说道。
“因为我就是101号营地的居民！他们在营地中雇佣了一些当地人，帮他们捡垃圾、盖房子、搬东西、照料他们的生活起居……总之做一些他们不愿意做的活儿。我是食堂的厨子，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说起过这事儿，他们还开玩笑的说，等他们修好了反应堆，整个西洲市的幸存者都不用在为用电的事儿发愁。”
如果这座反应堆真的存在，那这句话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GM级的发电量，横向对比现实，光是这一座反应堆的输出功率，都能秒杀不少小国电网的总功率了！
满足区区几万幸存者的用电需求，可以说绰绰有余。
方长激动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猎弓。
后者虽然对这个王中说的话一脸茫然，但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实话……101号营地确实雇佣了一些生活在附近的废土客，让他们住进了自己的营地。不过那个什么反应堆，我不太懂……”
可控聚变反应堆！
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了激动的表情。
新联盟目前虽然掌握固态氢等高端的储能手段，但发电的方式依旧落后，甚至于原始。
如果能掌握这座可控聚变反应堆，对于新联盟工业的影响毫无疑问将是巨大的！
方长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看向那人问道。
“你知道那台反应堆的位置吗？”
王中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得治好我的妻子。还有……我需要食物，能够让我们一家人生活下去的食物。”
方长笑着说。
“这个你放心！今天晚上就会有一批补给送到这儿，无论是食物还是药品，你的合理诉求都会得到满足！”
留下了这句话，方长当着王中的面，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猎弓说道。
“他身上掌握的情报很关键，我需要你们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希望镇已经并入新联盟。
相信只要这些抵抗组织的人不傻，就一定会慎重考虑自己这句话的分量。
果然，就在他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猎弓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认真说道。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方长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另外，请替我们在镇上宣传一下，如果有类似的情报，无论事情大小，请务必告诉我们！”
“一旦确认情报的价值，联盟定有重赏！”

第322章 空降管理层与H-1的首飞！
“西洲市发现了可控聚变反应堆遗迹？”
当从楚光那里得知这条消息之后，殷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楚光点头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知情人以及反应堆的大概位置，情报大概率是可靠的。”
收敛了惊讶的表情，殷方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地下交通网络的备用反应堆，这倒是个不得了的消息。不过就算是完好无损的聚变堆，两百多年没启动过，想修好……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而且，最关键的燃料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常规聚变反应堆和避难所中的聚变反应堆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种不同不仅仅体现在燃料棒尺寸上，更体现在整套装置的设计思路上。
一个是作为公共设施的替补，一个是永备工事的能量核心，前者追求的是能量利用效率，而后者追求的是耐久。
即便是停堆一个多世纪，甚至两个世纪，避难所的反应堆仍然可以在插入燃料棒之后重启。
但常规反应堆……
大概率在停堆数十年之后，就无法正常启动了。
除了重启反应堆之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反应堆的燃料。
人联土地上80%的可控聚变反应堆，使用的都是反应过程、产物完全安全的第三代可控聚变技术，即由两个氦三实现的聚变反应。该过程在释放大量能量的同时，不会产生任何中子。
然而问题是……
想要大规模的开采氦三，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去水星，要么去月球。
无论是哪个，对现阶段的新联盟而言都有点儿不太实际。
听完了殷方的顾虑，楚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修复反应堆的事情不用担心，根据前线获取的情报，位于西洲市的101号避难所有对该反应堆展开修复工作，显然那些避难所居民掌握修复反应堆的相关技术……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该领域的专家。”
殷方点头道。
“这个推测是合理的。”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基于同样的理由，燃料的事情也不用太担心，既然他们认为存在修复反应堆的必要，那么大概率已经掌握了启动反应堆所需的燃料，或者……至少掌握了燃料的坐标。”
殷方的眼睛一亮。
“有道理，如果解决不了燃料的问题，修好了反应堆也是白搭，换做我是他们肯定也不会费那个力气。”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和101号避难所联系上，”楚光的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如果我们驱逐了西洲市的掠夺者，并且妥善安置了当地的幸存者，应该能够获取他们的信任。”
虽然101号避难所的大门已经重新关上，但对方应该会保留对地面的观测能力，以确定下次开门的时间。
只不过具体是以何种手段进行观测就不得而知了，每个避难所的情况都天差地别。
就在楚光正思索着该用何种方式与对方接触的时候，一旁的殷方忽然泼了盆冷水。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你还是别太乐观比较好。”
楚光看向了他。
“为什么？”
殷方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和蓝外套接触过就知道，他们是一群固执己见、很难沟通的家伙。如果他们判断当前地表状况不适合重建家园，搞不好会直接钻进休眠舱，躺平到下个世纪再起来干活儿。”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开了个地图炮，把自己的老板也给AOE进去了，殷方紧接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你是个例外。”
听到这句话，楚光不禁莞尔一笑。
“没事儿，就算你将我算进去，我也不是很在意。”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好沟通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总归得试一试。”
毕竟那可是可控聚变堆。
哪怕剩余的燃料储备只能用二十年，甚至十年，都能为新联盟节省大把的发展时间了。
来自旧时代的玩家们和掌握核心技术的蓝外套，能够在各自擅长的领域解决掉一部分发展的问题。
但想要实现弯道超车，终归还是得靠人联时代的老本。
从科考团的办公室离开，楚光站上电梯来到了避难所的B4层，回到浏览室的沙发上坐下。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楚光在电脑上编辑了一份关于增援方案的文件，并对各部门下达了指示。
“第一批救援物资以食物、药品以及少量武器为主，空投计划由81号钢铁厂H-1‘蜻蜓’项目组执行。”
“另外，新联盟将在西洲市希望镇设立临时办事处，完成人口统计、户籍信息登记、补给发放以及幸存者救助等工作。”
不只是物资，还得空降几个管理人员过去。既然希望镇已经成为联盟的一部分，联盟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包括游击队的训练，重建管理体系，接手后勤事物等等……这些工作会随着援助物资的到达一并展开。
至于办事处的人选。
楚光思索了片刻。
这个人最好得对西洲市有着足够的了解，而且还得有一定的安置、管理流民的经验。
最关键的，他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新联盟的立场上，不至于被当地旧有的关系网笼络。
综合这些要素，楚光忽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
曙光城北。
流民之家公寓。
自从接手了来自青石县的六百多名幸存者，让这里原本就谈不上富余的空间，更是被塞得人满为患。
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后勤部从流民中招募了一批识字、有一定管理经验的幸存者担任协管人员。
作为西洲市流民的领队，马班自然而然地也被招进了协管人员的队伍，并作储备人才培养。
马班一直工作的很认真。
不只是因为这些被接纳的流民中有不少是他的同胞，更是因为他渴望通过这份工作融入到新联盟这个集体。
他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愿意接纳他们的新联盟，便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就算嚼骨部落被击败，他们也不可能回到西洲市生活，那里已经没有属于他们的位置。
然而让马班没有想到的是，他才刚刚上任流民之家协管人员一职不到两个月，便接到了来自后勤部的调令。
而且还是关于他老家的调令。
“……让我来当联盟驻希望镇办事处的主任？”听完了老卢卡的话，马班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着一脸诧异的马班，老卢卡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是管理者大人的意思。”
马班忍不住问道。
“我知道是管理者大人的命令，可为什么……是我。”
卢卡继续说道。
“管理者大人说，你对西洲市的情况足够了解，他需要一位对当地情况足够了解的管理人员，代表新联盟在当地展开工作。”
听到这句话，马班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确实了解西洲市的情况，但……我和西洲市抵抗组织的关系可谈不上有多好。”
如果关系好的话，他也不至于带着族人南下流浪了。
看穿了马班心中的顾虑，老查理继续说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从现在开始你代表的是新联盟，而不是你和你的族人。我们会派人协助你的工作，你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吩咐，做好幸存者的救助以及安置工作就可以了。”
听到新联盟会派人帮助自己，马班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
了解归了解，那里的人要是不配合自己，自己就算在了解他们的情况也是白搭。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现在通往西洲市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吧，我该怎么回去？”
之前虽然有狮牙在青石县，但从西洲市到清泉市的路并没有完全封死，趁着天黑从县城外的森林绕过去还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就不可能了。
松林峪已经变成了最前线，两边高地都是密密麻麻的战壕，想从掠夺者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无异于做梦。
老卢卡笑了笑说。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为你准备了飞机。”
“飞机？”
马班愣了下，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并没有让他忐忑很久。
随着老卢卡的下一句话出口，他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没错，你将乘坐新联盟的最新装备H-1抵达西洲市上空，近卫兵团的精锐会带着你跳伞。”
听到这句话，马班顿时懵了。
“等等，我从来没跳过——”
仿佛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老卢卡给了他一个放轻松的笑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近卫兵团是管理者大人的亲信，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伞兵。落地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服从命令，然后带着你的行李和任命书出发就可以了！”
马班：“？？？”
……
深夜。
曙光城北的机场。
一架长度接近二十米的螺旋桨飞机，缓缓开上了跑道。
和机库里那些平均长度不过五六米的“小麻雀”相比，这架名为H-1“蜻蜓”的大家伙明显更像是一架正儿八经的飞机。
三座电动马达为它提供了充足的动力，A3型航天铝合金制作的机壳让它在保持轻量化的同时，能够更好的防御轻武器射击。
虽然它的机动性不如地精科技的W-2，但在长距离的飞行上，它却有着更优秀的巡航速度与续航能力。
无论是长距离运输还是战略轰炸任务，它都能够轻松胜任。
甚至是按照管理者的要求，在机身侧面安装上37mm火炮，为地面部队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对它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兄弟们，让地精科技的小苍蝇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什么叫真正的飞机！”
“嗷嗷嗷！”
机场上，81号厂的玩家们发出了干劲十足的呼声，并派出了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在现实中摸过飞机的小玩家担任驾驶员。
至于副驾驶的人选，则由厂长之一——【亚儿我要上厕索】担任。
H-1“蜻蜓”是双座飞机，虽然理论上单载也是可以的，但最好还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点东西平衡一下重量。
虽然厕索兄从来没开过飞机，但坐在副驾驶位上凑个数还是没问题的。
“大兄弟，你能行吗？”
戴着飞行员帽，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厕索兄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紧张地说道。
H-1的造价和工时都是W-2的十倍不止，尤其这台飞机是81号钢铁厂唯一一台原型机。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多次测试，确保这台大家伙能飞起来，但上前线执行任务却还是第一次，容不得他不紧张。
“不要问老子行不行，受不了记得喊停。就这螺旋桨飞机，时速四百都破不了，能有啥难开的，”【不专业反馒】嘿嘿一笑，双手握住操纵杆，将电门踩到了底，“坐稳咯！”
庞大的推力从背上传来，一个猝不及防，亚索兄直接被按在了座椅上。
“我特么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是在哪里开过？”
“2042！”
“？”
“哈哈哈，开玩笑的……咳咳，其实是战雷。”
“？？？”
全身肌肉绷紧，厕索兄瞪大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速度表盘，看着飞机加速到最大。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起落架离开了地面，伸展着翅膀的“蜻蜓”翘起了硕大的头颅，终于平稳地升上了天空。
看着机舱外渐渐远去的地面，厕索兄狂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些许，稍稍松了口气。
“感觉开飞机还挺简单的。”
当然，主要是这家伙真会一点点。
至于那什么在战雷里开过，应该是扯淡的。
馒头兄嘿嘿一笑。
“是吧？要不换你开会儿？”
说着他松开了操纵杆。
机身微微倾斜，刚松了口气的厕索兄，被吓得连忙抓住了焊在座舱上的扶手，惊声叫道。
“我靠！你别乱来。”
“哈哈哈，别紧张，我就开个玩笑。”猪鼻子哼哧了一声，馒头坏笑着抓住了操纵杆，轻轻一带，熟练地将倾斜地机身重新摆正了回来。
厕索兄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
MMP！
老子下次再让你开跟你姓！
“有一说一，这飞机的材料是真的硬，妈的，用在螺旋桨飞机上真特么屈才了！”扶着操纵杆，馒头兄弟仍在喋喋不休地哔哔着。
懒得理这家伙，厕索兄伸手打开了通讯开关。
清了清嗓子，他煞有介事地严肃道。
“这里是蜻蜓，我们已经成功起飞……你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电流音，通讯频道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们已经到了，就等你们了……你们呢？还有多久。”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内。”
“不急，注意安全。”
“收到，我们会注意的！”
紧张的不只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厕索兄，还有被绑在机舱内座位上的马班。
感受着身下座椅的震动，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在颤抖。尤其是刚才机身一瞬间倾斜，差点儿把他魂都给吓没了。
别说是第一次跳伞了，他甚至是第一次坐飞机。
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慌得一批。
“我总感觉这飞机要散架了！”
“放轻松点，很快就结束了，没那么夸张。”坐在他旁边的吕北，表情倒是很淡定，甚至还安慰了他一句。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马班更加紧张了。
很快就结束了是什么鬼？！
这是再说跳伞的事儿吗？
除了两人之外，飞机上还坐着另外四个人。
这趟航班除了为希望镇送去补给之外，随补给一同前往的还有三名近卫兵团的觉醒者，以及三名后勤部管理人员。
早在一个月前，近卫兵团的士兵就在机场接受跳伞训练了，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双人跳伞作为训练的科目之一，只要被绑在身上的那个人不乱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马班思绪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候，机舱里响起了警铃声，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别紧张，我们快到位置了，”吕北丢给了他一支尼龙扣，“拿着，一会儿我会把你绑在我身上。”
马班盯着这个十六七岁大的少年，无论怎么看这家伙都只是个孩子，不像很靠谱的样子。
“怎，怎么绑？”
吕北耐心地说道。
“你转过去背对着我，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
夜空中。
一架长度近二十米的飞机，飞临了西洲市的上空，乘着夜色扔下了一串降落伞。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群游击队的士兵，在四名玩家的带领下，悄悄接近了箱子。
小心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夜十像身后打了个手势。
“安全。”
游击队的士兵从黑暗中鱼贯而出，一拥而上地靠近了空投箱，将它拖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当他们看见挂在空投箱中的一包包干粮，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甚至于激动的表情。
羊角薯！
还有烘烤炒制的青麦饼！
不少人从中午到现在都只吃了一截营养膏，看到眼前的这些食物，已经开始吞咽唾沫了。
夜十的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表情。
不过他不是为箱子里的东西感到惊讶，而是为这箱子的体积。
“蚊子的飞机能装这么多东西了？”
长宽一米的箱子。
怎么都不像是蚊子那个小飞机能装下的样子。
老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不像是蚊子的飞机……刚才和我们对接的是厕索兄。我听说81号厂也在造飞机，搞不好是咱没见过的新装备。”
夜十惊讶道。
“靠，没见他们在论坛上装逼啊。”
老白笑了笑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憋大招吧。”
走到了欣喜若狂的游击队员们旁边，方长看着众人说道。
“你们先把补给运回去，我们这边还要接几个人。”
克制着脸上激动的表情，带队的那个游击队员看着他说道。
“只有你们几个没问题吗？我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方长拍了拍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笑着说道，“我们几个就够了，你们在地铁站入口等我们就行！”
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放心，但带队的那个游击队员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们自己小心了。”
……
当双脚离开机舱的那一刹那，马班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直到双脚触碰地面，那狂躁的心跳才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腔。
在空中飘着的时候，他不止一次想过，这降落伞要是没打开怎么办，如果掠夺者正好看见了他们的降落伞怎么办。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瘫坐在地上，趴在地上的马班大口喘息着。这还是第一次，他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屁股挨着地面是如此的美好。
解开了尼龙扣，比他小十几岁的吕北用匕首割断了伞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赶紧起来吧，一会儿掠夺者的巡逻队逛到这儿就麻烦了。”
一听到掠夺者，马班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紧张了，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前往地图上的集结点与其他人汇合，”取出了Pu-9冲锋枪，吕北淡定地说道，“燃烧兵团的一支小队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整个空降的过程有惊无险。
六人三组全部降落。
看着这些虽然狼狈，但并没有什么大碍的NPC们，夜十不禁砸了砸舌头。
“你说他们怎么都没事儿？”
即使是经过了这么多次跳伞，兵团里仍然有倒霉孩子死于各种意外。
狂风随口回了句。
“可能是因为只有一条命，所以他们练得比较认真吧。”
夜十恍然道。
“卧槽，好有道理！”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
要是这游戏更硬核一点，死了直接序列等级重置，估计那些非要装逼卡极限距离开伞的二愣子们，多少也能收敛一点了……
一晚上的时间。
新联盟向西洲市空投了近12吨的食品，以及当地急缺的抗生素、武器、弹药等物资。
随着这批物资一同到达的，还有三名近卫兵团的士兵以及三名来自后勤部的管理人员。
没有辜负管理者的期望，马班在抵达希望镇的第一时间，便牵头建立了联盟办事处，并接管了希望镇的仓库以及流民救济工作。
看到老熟人和新联盟的人站在一起，武成义等一众希望镇的管理层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迁徙的事儿，他们之间曾经有些过节，但那也是为了生存的无可奈何之举，双方还不至于到仇人的程度。
反而在看到西洲市的幸存者一样能够得到联盟的重用之后，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管理者并没有骗他们。
负责与马班对接工作的，是抵抗组织的主管后勤杨铎。
考虑到他是管理层中最早支持入盟的官员，武成义觉得让他来担任这项工作，阻力会更小一点。
当然，最关键的是两人之前有过一点交情。
虽然只有一点……

第323章 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地下商业综合体的角落，堆满杂物的房间。
在两名助手以及几名游击队士兵的帮助下，马班很快将这座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腾空了出来。
从仓库借来了三套桌椅和三张床，马班找了块木板写上字，挂在了门口。联盟驻希望镇办事处，便算是正式成立了。
工作刚刚起步，一切从简。
对于这里条件之简陋，马班心中早有准备，毕竟几个月前他和他的同胞们，曾经在这儿生活过一段时间。
站在办事处的门口，希望镇的后勤主管杨铎表情有些尴尬。
一方面是他们实在拿不出好东西招待这位从新联盟空降过来的管理人员，另一方面则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班……咳咳，马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并无寒暄的意思，马班言简意赅地回答。
把这四个字琢磨了半天，杨铎横竖琢磨不出来这人的心思，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迁徙的事情我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粮食了。如果不送走一部分人，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
送走是委婉的说法。
更准确点儿应该说是放逐。
穿过掠夺者的占领区前往南方，本身就是九死一生。而新联盟是否会兑现他们在广播中的承诺，更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有一点杨铎没有说谎。
他们的粮食确实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被放逐的不只是马班和他的族人们，还有将近一千二百余人，主要来自西洲市北边的幸存者聚居地。
这些人到现在下落不明，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就结果而言，成功走到曙光城的人，不足三成。
马班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坦诚地说道。
“理解，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何况我们在曙光城过的还不错，他们不但给了我们食物和住所，甚至还帮我们安排了工作。在那里不问出身，只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对联盟的忠诚，就能得到重用……我问你要的那个东西呢？”
“在这里。”杨铎尴尬地笑了笑，慌忙将手中的本子递了出来。
这是希望镇仓库的账本。
上面记录着每一项物资的进项和出项，包括食物、回收材料以及武器库存等等。
并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叙旧上，马班从他手中接过了账本，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之后他会通过VM将这些数据入库，然后移交给新联盟派来的库存管理人员。
并入新联盟的仓储系统之后，仓库每一笔物资的进项和出项都会由AI进行审计，包括“哪个环节少了什么东西”、“哪项物资即将在多少日内短缺”……这些信息都可以一目了然。
在流民之家担任协管人员的时候，马班已经见识过这套系统的强大。
因此在上任之前他就决定好了，来到这儿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对希望镇的仓库进行“联网”。
通过耳麦的摄像头扫描着账本的同时，马班随口问起了仓库的情况。
“希望镇目前还剩下多少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多少。”
面对马班的询问，杨铎连忙答道。
“总人口是5731人，其中青壮年占三成，其余都是老人、小孩、妇女。按照成年人每天300g的配给来算，每天需要消耗——”
“1719.3公斤……也就是将近两吨的粮食。”
将账本从头翻到了尾，看着不到五吨的粮食库存和每天不到百公斤的可怜进项，马班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听到这句话，杨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苦涩的表情。
“您也才离开这儿两个多月……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马班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账本还给了他。
“联盟的援助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们会尽量保证每天2吨的粮食供应，直到新聚居地走上正轨。”
“另外，卫生问题必须尽快解决，而且必须作为第一优先级的任务解决！这个问题不能拖，否则疾病、鼠患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瘟疫，到时候再多的药物也撑不住。”
“我需要你立刻动员镇上所有能干活儿的人，我会给他们安排工作，有计划地对临时庇护所的各区域展开大扫除，同时从商业综合体的废墟中清理出更多可居住区域，并对庇护所的各区域进行重新规划。”
“那种将几百个人塞进一个屋子里的行为必须立刻停止，那简直是给疾病提供繁育的温床！”
“至于捡垃圾……可以暂时缓一缓，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幸存者的生存问题，其他一切问题都得靠边。”
杨铎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
明明只是两个月没见，他却感觉这家伙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至于让他认不出来了。
马班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最后，那些不幸遇难的人……”
“找个地方埋了吧。”
……
随着动员命令的下达，希望镇的幸存者很快行动了起来。
当然，真正让他们充满热情的投入到清洁工作的并不是因为武镇长的动员，而是因为参与清扫工作可以获得额外的食物配给。
虽然只是一块重量不到150g的青麦饼，但对于靠着营养膏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们而言，已经是一笔相当丰厚的奖赏了。
马班将被动员的幸存者们分成十人一组，划定了每个区域的卫生归属和分工。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清除掉走廊、房间内的粪便等代谢物，第二阶段是对庇护所的各区域进行消毒。
这不只是为了解决卫生问题。
同时也是为了让生活这里的幸存者们重新获得活下去的勇气，并且消除彼此间的隔阂，重建凝聚力。
曾在流民之家担任协管人员的马班很清楚，越是生活在糟糕、压抑的环境下，越不能让人闲着。
也正是多亏了之前在流民之家积累的工作经验，他在处理相关问题的时候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工作很快走上了正轨。
另一边，就在马班的工作顺利展开的同时，吕北也顺利地从抵抗组织手中接管了游击队的指挥权。
只不过……
这里的情况比吕北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总共671名游击队成员，其中真正能够形成战斗力的不到一半。而即便是能形成战斗力的这部分士兵，健康状况也大多堪忧。
不止如此，他们的装备同样很成问题。
库存中的武器大多以粗制滥造的铁管步枪为主，子弹也多是黑火药为发射药的复装子弹。
这种子弹不但卡壳率高的出奇，而且极其容易因为枪管积灰导致炸膛。不少人在制作子弹的时候被炸断了手指，而这也成了除疾病之外，游击队非战斗减员的主要原因。
次日晚上，吕北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如实报告给了远在曙光城的楚光。
“……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期中的还要糟糕，不只是他们的健康状况，还有那约等于没有的后勤。他们使用的铁管步枪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因为武器故障、补给短缺造成的非战斗减员，甚至已经超过了掠夺者对他们造成的伤亡。”
“如果想要他们发挥战斗力，至少需要六百支步枪和一百万发子弹。”
听完了吕北的报告，楚光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袭击活动。武器很快会送到，我需要你尽一切可能，在最短时间里教会他们如何战斗，而且是有组织的进行战斗。”
“我们与掠夺者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需要他们在必要时刻配合燃烧兵团，截断牙氏族向北撤退的道路。”
吕北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是！”
通讯结束之后。
楚光看向了扔在桌上的那份文件。
这是从前线送来的报告。
牙氏族已经将全部的装甲单位，从西洲市运输至松林峪。
而根据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以及瓦努斯对迪隆本人的了解，驻扎再松林峪北部阵地的掠夺者们，已经完成了决战的所有准备。
之所以没有动手，估计是在等一个时机。
比如……
一场大雨。
积水和淤泥虽然会对坦克的推进造成一定的影响，但对螺旋桨飞机的影响显然更大。
新联盟的螺旋桨飞机，主要都是依靠目视观察进行投弹和开火，天气对飞机作战效率的影响是无法忽略的。
很明显，对方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连续几场败仗，让那些掠夺者在战术上谨慎了许多。搞不好真让瓦努斯给说中了，对方已经更换了前线指挥官。
他们即将面对的不再是那些榆木脑袋的土匪，而是前军团万夫长——迪隆本人。
关于对方的人事任命，楚光虽然有所警惕，但并没有过于担心。
对方在巩固防线的同时，他的玩家们也没闲着，现在松林峪的南侧阵地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壕沟，还堆放着大量钢制的反坦克拒马。
这种反坦克拒马由三根L型的金属条组成，以铆钉和螺栓连接，组装完成之后的形态就像一座立体的三重十字架，即使被炮弹直接命中，也很难完全损坏。
这种被称为“捷克刺猬”的反坦克利器，曾经布满了诺曼底的海滩和莫斯科的街道。
81号钢铁厂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便生产了500座反坦克拒马，通过铁路送到了前线。
这五百座反坦克拒马虽然不足以填满一公里长的战线，但配合挖坑以及一些其他的反坦克陷阱，给敌方的坦克制造一些麻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除此之外，他的小玩家们还给嚼骨部落的掠夺者们准备了一大堆惊喜。
不少奇葩的脑洞，连瓦努斯听了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最近几天都是阴天，就是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下下来。”
“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啊。”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楚光向后靠在了沙发上，食指轻轻舒展着因疲劳而酸涩的眉心。
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燃烧兵团已经为前线争取了足够的准备时间，而其他兵团也成功利用起了这段时间，将松林峪南部的防线打造的固若金汤。
不过……
对方非要等一场暴雨在开始这场决战，倒是让楚光始料未及。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对方会在完成准备工作的第一时间，向新联盟的阵地发动密集攻势。
而这个时间，大概率会在月底。
然而出乎楚光意料的是，这位新上任的指挥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谨慎，并没有急急忙忙的A上来。
尤其最近这几天都是阴天。
地精兵团的飞行员以新手居多，从未有过雨天作战的经验。如果真让牙氏族等到了这场暴雨，无疑会给战局增添大量的变数。
更何况，这些掠夺者还准备了一大堆奇葩的防空武器。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从防炮洞里逼出来就好了……
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索着，就在这时，楚光忽然心中一动，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但总好过让对方掌握主动权。
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握住鼠标的楚光轻声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苟……”
“那我就帮你们一把好了！”
……
松林峪北侧阵地。
从高地到山脚下的森林，纵深近两公里的阵地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壕沟，以及密密麻麻的弹坑。
对峙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新联盟朝着牙氏族的阵地至少倾泻了上千枚炮弹。甚至就在十分钟前，新联盟的火箭炮还对牙氏族的阵地来了一轮齐射。
不过，这轮齐射并没有对驻扎在这里的掠夺者造成多少伤亡。
早在一周之前，他们已经挖好了足够的战壕和防炮洞，除了偶尔会有两个倒霉蛋被炸死之外，绝大多数情况下，在第二轮炮击打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躲进洞里了。
比起密集的火力覆盖，这些蹲在战壕里的掠夺者们，更怕的其实是新联盟的迫击炮。
那些蓝地鼠不是一般的狡猾，每次趁他们在阵地上巡逻的时候，冷不丁地放一炮过来，让人防不胜防。
站在被炮弹犁过一遍又一遍的阵地上，手握望远镜的迪隆，眉头紧锁地望着南边的方向。
“反坦克拒马……”
听到这句话，熊牙愣了下。
“那是什么？”
迪隆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的图门接过话道。
“一种阻碍坦克推进的工事……没想到他们的钢铁产量已经富余到了这种程度。”
听到只是些防御工事，熊牙的脸上立刻写上了一丝不以为然。
“呵呵，工事？再坚固的工事，在我们的履带面前也不过是一坨渣渣！”
他的自信并非毫无道理。
从河谷行省中部杀到南部的这一路上，牙氏族经历过的战斗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场。
无论是哪一场战役，当他们祭出那些铁疙瘩的一瞬间，绝望这两个字都会深深地刻在他们对手的脸上。
无论是什么样的掩体，在100mm主炮的面前都和纸糊的一样。
而他们所需要做的便只剩下了一件事，那便是一边开炮，一边向前推进，射杀那些溃不成军的幸存者，看着那些胆小如鼠的垃圾们，像发育不良的蟑螂一样四散逃离。
而现在，他们不但出动了坦克，而且聚集了整个部落全部的坦克！甚至还为每一辆坦克，额外配了两辆改装过的防空卡车！
区区几根钢条就想拦住他们，简直是做梦！
迪隆并没有反驳熊牙的话。
虽然在他看来，那些驾驶坦克的掠夺者就像捡到了步枪的狒狒，甚至没能发挥出征服者十号一半的实力，但装备本身的性能足以弥补这一缺陷。
他们为这场会战准备了二十七辆坦克，将近五十辆防空卡车，以及五千名轻步兵。
这场战役，将彻底粉碎新联盟部署在北线的一切战力，很快曙光城的工业区将落入他们的手中。
届时，他们将彻底扫平南下的障碍，整个河谷行省南部的平原都将纳入嚼骨部落的版图。
现在只差一场暴雨……
“几个反坦克拒马不足为惧，就算他们在山脚下埋上一圈反坦克地雷，也阻挡不了我们的装甲矛头贯穿他们的防线。我只是担心，他们还藏着别的底牌……”
说着，迪隆将望远镜塞给了站在一旁的图门。
看着自己的属下，他继续说道。
“一会儿你派两支侦查队上去看看，把反坦克拒马的位置标出来，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会用上。”
“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接过望远镜的图门立正站直，严肃道。
“是！”
迪隆点了点头，转身向战壕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鼻尖忽然传来一抹清凉的感觉。
迪隆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只见豆大的雨珠一颗接着一颗从空中落下，打在他的帽檐和肩膀上。
五月的天说变就变。
豆大的雨珠越来越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阵地上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迪隆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紧接着便化作狂喜。
雨！
这场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熊牙，反应比他更激动，只见这身形魁梧的汉子兴奋地张开双臂，仰面朝天放声大笑。
似乎在为这场瓢泼大雨助兴。
“哈哈哈哈！”
“看来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兴奋罢了。
他看向一旁的迪隆，不顾脸上的雨水，激动地嚷嚷道。
“我们还在等什么！趁着那群蓝地鼠的飞机变成淋了雨的苍蝇，让我们把坦克开到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门牙碾成碎渣！”
迪隆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心中念头转的飞快。
以天上乌云的厚度，这雨一旦下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
趁现在地上还没被雨水淋成一片烂泥巴，现在确实是发动攻势的最佳时机……
虽然计划很重要，但有时候时机比计划更关键。
没再犹豫，迪隆立刻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按下了按钮。
而同一时间，五公里之外的山坳中，那被扬声器放大的嗓音，也在忙碌准备的掠夺者们头顶一并响彻。
“各单位注意！启用一号作战方案，所有人立刻带着你们的家伙，前往战斗位置集合！”
“把我们的坦克、装甲车……所有能动的载具全都开出来！”
“决战时刻已至！”
“是时候给那群可恶的地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第324章 那穿云而过的彩虹
暴雨滂沱。
松林峪南侧五公里的山坳中，一辆辆坦克陆续穿过大门，在掠夺者步兵的簇拥下，朝着南边的前线赶去。
根据迪隆制定的作战方案，他们会趁着雨天冲击新联盟的防线。
届时新联盟的飞机一定会冒死向他们的装甲集群发动攻击，然而在暴雨的干扰下，那点飞机不足为惧。
四联装防空炮已经对准了天空，不管是7mm还是12mm。
打开舱盖，巴格罗从坦克的炮塔中探出了半个身子，坐在他脚边的炮手立刻抱怨道。
“嘿，你把雨水弄进来了！”
“这点水没事儿……”
没有理会那家伙，巴格罗举着望远镜眺望了一眼南边的天空，眉头上挤出了几条沟壑。
“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远处太亮了。
虽然他也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儿，但总感觉和平时下雨不太一样。
“能有什么不对劲？”驾驶员笑着说道，“我们只要从他们的战壕上碾过去，他们就会像下水道的蟑螂一样四散逃跑。”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巴格罗皮笑肉不笑的呵了声，重新钻回了坦克。
转念一想似乎也是如此。
就算对方耍了什么花招又如何呢？
在坦克的履带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个笑话。
巴格罗取下了挂在炮塔内侧的对讲机，朝着编队内的其他坦克喊道。
“加速前进！”
“我们要在暴雨结束之前，掩护我们的步兵冲上他们的高地！”
牙氏族的坦克通常由一名军团的坦克手担任车长，驾驶员、炮手以及装填手则均有接受过训练的掠夺者担任。
当然，也不是每一辆坦克都是如此。
27辆坦克分成了5个梯队，以箭头的阵型向前推进。
而在箭头与箭头之间的间隙，除了配置有四联装防空卡车之外，还跟随着一支超编的百人队。
巴格罗率领的坦克编队一共有七辆，担任进攻的前锋。而此刻跟在他们身后的百人队，则由名叫瓦布的掠夺者担任百夫长。
这个拥有蛮族血统的觉醒者，曾经是一名赏金猎人，活跃在被称为“罪恶之城”的布格拉自由邦。因为对鲜血和战利品的渴望，他主动加入了嚼骨部落的旗帜之下。
而他率领的部下大多也是如此。
他们比一般的掠夺者更凶狠，也更残忍。他们之中有的曾是擂台上的角斗士，有的曾经是奴隶主的私兵，甚至是商队的护卫。虽然加入牙氏族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他们对最原始裕望的渴望却是相同的。
作为俘虏落在他们的手上，不会比落在其他掠夺者手上好太多。甚至于嚼骨部落的部落民们不少虐待俘虏的花样，还是和这些外乡人们学来的。
高唱着战歌，瓦布带着部众们在雨中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Duang的一声传来，溅起数米高的泥水，把正在行进中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向一旁卧倒。
歌声戛然而止。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瓦布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抹掉了脸上的泥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被什么东西砸出的泥坑走去，随手揪住了一个人。
“刚才发生了什么？！”
被揪住的掠夺者紧张地说道。
“有，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废话，老子不瞎，我特么问你刚才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瓦布大手一推，将那人推的一个踉跄，接着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那泥坑，“个老子去看看。”
从天上掉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可不敢靠过去看。
万一刚走过去就炸了，那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
“是，是！”
那掠夺者虽然害怕，但不敢反抗，小跑着靠近了那泥坑，只见里面插着一根摔变形的钢管——或者类似的东西。
出于好奇，他蹲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但很快又和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
“嘶——”
好冰！
差点儿给他手指冻掉一层皮！
瓦布用粗鲁的声音嚷嚷道。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是个铁罐子，大概这么大，里面是空的……”那掠夺者起身回答，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形状。
瓦布虽然没看的太明白，但还是稍稍放下了心来。
刚才他还以为是新联盟飞机扔下的炸弹，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想想也是，这天上哪来的飞机。
云上面投弹？
能砸到人那才叫巧了！
瓦布扯开嗓门，招呼着松散的队伍重新集结。
“兴许是哑火的火箭弹，不管是什么，先别管它了，在旁边插根树枝提醒后面的人离远点，我们继续前进！向着胜利出发！”
……
云层之上。
一架H-1“蜻蜓”通用飞机，正拖拽着一道仙气飘飘的白雾，翱翔在乳白色的云层之上。
仔细看，飞机的尾巴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站在敞开的后舱门口，穿着厚重的棉服、背后拴着绳子的厕索兄，正伸手扶着一座固定在机舱滑轨上的铝合金弹药架。
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装37mm炮弹的，不过此刻却被塞满了一根根足有一米长的高压钢瓶。
这些高压钢瓶被用铁丝固定着，瓶口开启，正不间断地朝着舱外倾倒白色的固液混合物。
说人话，就是干冰！
而这也是那些白雾的来源！
事实上，干冰的制作其实很简单，通过加压使A容器内的二氧化碳或者空气液化，冷却后减压，使其迅速吸收大量的热，从而导致B容器内的二氧化碳迅速凝结成雪花状固体。
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化学反应，就是纯粹的物理过程。一般而言，有条件制造高压钢瓶，就能制造干冰。
由于不确定人工降雨对干冰的具体需求量是十公斤还是一百公斤，所以他们干脆携带了推荐用量上限的三倍——也就是三百公斤的量，并且绕着整片空域飞了好几个来回。
“搞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最后一点儿干冰倒完，厕索兄用力转动着绞盘，将舱门关上，长出一口气摘掉手套，塞进了兜里。
莱文兄上前检查弹药架，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少了一支？”
正休息着的厕索兄抬起头。
“一支什么？”
“淦！还能是什么，高压钢瓶啊！”
厕索兄愣了下。
“啊？”
“啊你个头啊！”莱文忍不住喷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盯紧点别掉下去了，咋还是掉下去了。”
厕索兄翻了个白眼：“我特么哪看得见，刚才雾那么大！而且高压钢瓶不是你绑的吗？”
莱文兄一脸愁容道。
“这咋整，万一被对面捡到了。”
厕索兄安慰了他一句说道。
“管他的！反正里面的干冰跑完了，就算被捡着了，对面又不一定能看出来那玩意儿是什么。”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莱文兄稍稍放下了心来。
这时候，坐在驾驶舱里的不专业反馒喊道。
“你们在吵什么呢？干冰倒完了没，还需要溜一圈吗？”
回到座椅上坐下，莱文兄系上了安全带喊道。
“倒完了，返航吧。”
“欧克。”
机身向一侧倾斜。
H-1蜻蜓调转了机头，开始返航。
为了这次“暴雨计划”，新联盟作战指挥部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方案是用火箭弹打碘化银，一套方案是飞机喷洒干冰。
如果都没有作用——
那就没有作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会发生，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也许这大片的乌云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许这场大雨肃然下了，但下了个寂寞，也许对方根本不是在等变天……这些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一切计划都只是建立在有限情报的推测上。
楚光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对方在看到这场暴雨之后，选择立刻将所有的筹码“All in”进来。
不过，从无人机低空航拍到的画面来看，楚光知道自己赌对了。
二十七辆征服者十号坦克从防爆洞中倾巢而出，与此同时还有五十辆改装过的防空卡车紧随其后。
部署在后方的100mm火炮对新联盟的阵地开始了齐射，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便倾泻了上百枚炮弹。
看似是对先前的火箭弹覆盖进行报复，实则是在掩护大部队前进。
牙氏族选择压上了全部家当。
而新联盟这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蹲守在前线的玩家们正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着！
……
防炮洞内。
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蹲坐在墙边的负债大眼忍不住咋舌道。
“妈耶……这帮土匪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之前牙氏族的炮击都是抠抠搜搜地打个两三轮就停了。
不像这次，一轮接着一轮，打了十分钟也不见他们有停火的意思。
由于下雨的缘故，防炮洞里灌进了一些积水，不过好在之前玩家们已经考虑到了天气的影响，事先在壕沟和防炮洞里挖好了排水沟，虽然这暴雨下的有些急，但影响倒也不是很大。
趴在防炮洞的观察口旁边，扶着观瞄镜的边缘划水忽然兴奋地开口道。
“对面山头出现敌方坦克！一共七辆！”
来了！
那些掠夺者果然坐不住了！
“七辆？不是二十七吗？”抱着步枪的工地少年与砖，掰着指头数了下。
坐在一旁的负债大眼翻了个白眼。
“你笨啊，二十七辆那是所有坦克加起来。对面又不傻，咋可能把所有坦克都挤成一团往我们这儿送，不说堵车了咋整，后面步兵也跟不上啊。”
工地少年与砖恍然点头。
“有道理！”
负债大眼已经戴上了接入神经连接设备的耳机，跃跃欲试道。
“要放无人机吗？”
边缘划水沉声道。
“不着急！等对面的所有坦克都进入范围再打！咱们争取一次将他们歼灭，不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负债大眼兴奋道：“好嘞！”
驻扎在松林峪南侧高地的是死亡兵团。
经过近一个月的持续作战，死亡兵团的等级已经提升到了LV21，人数上限也提升到了300人。
兵团等级的提升比角色序列等级的提升容易很多，尤其现在是战时状态，正是积攒功勋的时候。
作为青石县北部的第一道方向，松林峪的南侧高地是阻击敌方装甲部队的最佳地点。
指挥部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敌方坦克，阻止牙氏族的掠夺者冲上高地。
边缘划水的想法更加激进。
他不只要在这里挡住那些横冲直撞的铁棺材，还要让那些跟着坦克一起冲锋的掠夺者一并留在这里！
打开VM，边缘划水在地图上放置了支援火力坐标，按下了通讯按钮大声喊道。
“……这里是死亡兵团，呼叫炮击支援，坐标松林峪中部区域，覆盖射击五轮！”
通讯频道内传来冷静的声音。
“指挥部收到，炮击指令已经传达。”
通讯结束。
阵地上的炮火声渐渐停了。
对方的坦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交战范围之内。
边缘划水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团队语音，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战友们。
“所有人注意，立刻带着你们的机枪、反坦克武器赶往战斗位置！”
“敌人的坦克已经近在咫尺，但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就让我们山脚下的森林，成为他们的坟墓！”
回应他的是整齐并不划一的呼声。
“收到！”
“干他丫的！”
“嗷嗷嗷！”
同一时间，曙光城北的机场，警铃声大作。
“登机——！”
随着蚊子一声令下，地精兵团飞行组的小玩家们，纷纷跑步登上了各自的座驾。
一共五十架W-2对地攻击机陆续从机库中开上了跑道。
那挺拔的10mm机炮和标志性的100公斤航弹，即使是暴雨也藏不住那森然的寒光。
坐在飞机上的蚊子戴上了飞行员帽，检查武器系统和仪表的同时，忍不住瞥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大家伙。
H-1，三发螺旋桨飞机，81号厂的最新产品。
听说隔壁的狗东西，还专门给这玩意儿取了个名字叫“蜻蜓”，想都不用想是在内涵自己。
不过有一说一，和那二十米长的机身一比，自己胯下的这台小飞机确实像只苍蝇。
不过蚊子并不羡慕。
大又如何？
这东西飞在天上就是块棺材板。
空战，快才是王道！
“呵呵，等着！”
蚊子已经想好了。
等他的W-3做出来，名字就叫蛙式！
内涵我？
图样！
此时此刻，全队语音频道内一片嘈杂。
“教练！你确定这破——我的意思是这飞机雨天真的能开吗？”坐在驾驶舱内的落羽，紧张地喊道。
“不碍事儿！我做了防水！”蚊子随口答道。
“可，可要是被子弹打中了电池……”
听到这个愚蠢的问题，蚊子嘿嘿地笑了声。
“自信一点，就算是大晴天，你电池挨了一梭子，一样得完犊子。”
落羽：“靠！”
随手锁了队友们的全队频道语音，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蚊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公鸭一般的嗓音，扯开嗓门喊道。
“别想那么多，跟着老子把电门踩到底，干就完事儿了！奥利给！”
螺旋桨劈碎了细小的雨珠。
将电门踩到底的蚊子握紧了操纵杆，在速度达到阈值的瞬间拉起了机头。
一架架W-2对地攻击机紧随其后起飞，朝着正北方向的松林峪上空疾驰而去。
进入预定高度，蚊子通过VM接入了友军的频道。
“……这里是蚊子！我们已经上路！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一片嘈杂。
时不时传来爆炸的轰鸣。
听到那混乱的声音，蚊子不由砸了砸舌头。
好家伙。
这是已经打起来了啊！
一阵混乱的声音之后，对面很快传来了边缘老兄的声音。
“……这里是死亡兵团！敌方坦克已经进入交战范围，他们正在朝我们开火！妈的，你们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
“给我个具体的时间！”边缘划水吼道。
“二十分钟！我们正在全速前进！”将电门踩死，蚊子嚷嚷着喊道，“你们撑住！”
……
松林峪南侧阵地。
高地下方的坦克扬起了炮口，100mm主炮不断地向高地上方轰击，压制着高地上的火力。
牙氏族的装甲矛头已经全部开进了战场。
第一梯队选择攻击阵地的正面，第二、第三梯队向两侧散开，准备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
新联盟的炮击也在同一时间抵达了战场。
100mm榴弹从天而降，在森林中掀起滚滚尘埃，对跟随坦克推进的掠夺者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这些炮弹对于征服者十号来说还是太弱了，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最多也就给装甲刮个痧。
分布在森林边缘的反坦克拒马，虽然限制了坦克的行进路线，但紧靠着这些工事就想完全挡住征服者十号这样的重型坦克显然是不够的。
不过，驻守在这里的玩家们，还为这些坦克准备了其他惊喜……
一辆坦克沿着森林边缘开过，掩护着一支掠夺者十人队，朝着新联盟阵地的左侧绕去。
作为进攻的先头部队，他们将率先冲上高地，占领新联盟在高地上挖掘的战壕。
然而就在这时，距离坦克不远的泥地上，忽然掀开了一张盖着草皮的木板，跳出来一个浑身沾满泥水的人。
他的腰上缠着一圈炸药，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犹如沼泽中的恶鬼。周围的掠夺者都看懵了，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带队的十夫长，只见他迅速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
然而当他扣下扳机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那人看向坦克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宝藏，二话不说拔掉炸药的引信，奋不顾生地扑向了坦克的履带。
那含着泥水的嘴巴，还不忘兴奋地喊着。
“母捏牛——！”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猝不及防之下，跟在坦克旁边的十人队，瞬间如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死伤惨重！
而那台充当掩体的坦克，也被纷飞的碎肉和火药渣糊了一脸。
伴随着咯吱的声音，右侧履带从负重轮上滚落下来，行进中的坦克身子一歪，车体直接怼在了树干上。
看着瞬间团灭的十人小队和抛锚的坦克，站在后方督战的瓦布当场看傻眼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
“妈的！刚才从地下跳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旁抱着步枪的小弟战战兢兢道。
“好，好像是个人。”
“人？！”瓦布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懵圈。
这些人是不要命了吗？！
被袭击的坦克调整了姿态，将车头对向了高地。炮塔的顶盖掀开，车长咳嗽着从炮塔里探出了半个脑袋，朝着后面的步兵们喊道。
“我们的履带断——”
话还没说完，子弹嗖嗖嗖地从山坡上扫射下来，吓得那个车长赶紧躲回了炮塔里。
装甲被子弹刮的叮叮当当直响，被激怒的坦克立刻转动炮塔，同轴机枪朝着山坡上扫射，主炮还打了一发100mm高爆弹上去。
然而那里的人早已经转移了，这一炮除了啃掉了一层草皮之外，什么也没打到。
从炮塔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巴格罗用舱盖护着自己的后脑勺，朝着跟在坦克后面的瓦布大声吼道。
“瓦布，让你的人留意脚下！那些蓝外套在高地下面挖了坑道！里面怕是藏了不少人！”
听到装甲编队队长巴格罗的吼声，瓦布立刻反应了过来，扯开嗓门朝着队友们吼道。
“所有人留意脚下！”
“看到可疑的东西，就给老子用刺刀扎！”
抛锚的不止一辆坦克，很快不断地有人从地底下冒出来，不顾一切地冲向旁边的坦克。
第一梯队的七辆坦克瞬间抛锚了五辆，剩下的两辆坦克不敢继续冲锋，只能停在原地掩护队友。
跟随着坦克冲到高地脚下的掠夺者们，只能死死贴在掩体后面，承受着头顶机枪的扫射和迫击炮的狂轰乱炸。
站在北侧高地上的迪隆，手中握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跟随坦克一起推进的步兵已经减员四成，第一梯队陆续有坦克断履。
新联盟大概是知道自己破不了征服者十号的装甲，所以瞄准了相对脆弱的履带，甚至连自杀式攻击都搬出来了。
这些人的战斗意志令人惊叹。
但指望通过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就挡住他的装甲矛头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他的手上有整整二十七辆坦克，五十辆防空卡车，阵地上更是有着五支千人队候命。
一旦攻破了松林峪南侧高地，他的装甲部队就能直插青石县城区，甚至一鼓作气拿下距离曙光城最北端仅二十公里的远溪镇。
届时，新联盟将再无险要可守！
拿起对讲机，迪隆沉声下令道。
“第四、第五梯度跟上，沿着第一梯队的前进路线突击！”
说罢，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熊牙。
“准备第二轮攻势！让你的步兵跟上！”
熊牙兴奋点头领命。
“好嘞！”
等候在北侧高地上的十辆坦克开始出发，随行的还有二十辆防空卡车和五支百人队。
滔天的杀气在雨中弥漫。
迪隆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新联盟的阵地被坦克履带碾碎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时，从帽檐上滑落的水珠忽然停了。
迪隆微微愣了下，抬起头看向了天上，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先那厚如棉被的乌云中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只剩下了一片轻纱似的薄云，甚至漏出了背后碧蓝的晴空。
那一片若隐若现的蔚蓝，犹如一道印在石板上的裂缝。
隐约中迪隆仿佛看见了彩虹……
旁边传来部下的小声议论。
“雨怎么停了？”
“这才下了一个小时……”
“这么大的雨说停就停……”
“说起来，往常下大雨都会刮大风来着，今天倒是没什么风。”
冰冷的液体从迪隆的额前划过。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冷汗还是雨珠。
人工降雨……
竟然是人工降雨！
他在北边和大裂谷打了一整年，什么战术都见过，但碰上这么离奇的思路还是第一回领教。对方预判了他的计划，并且将计就计地送了他一场雨……
大意了！
远处那片彩虹中，迪隆隐约看见了一颗颗黑点，正列着整齐的队形从云层的边缘钻出，朝着下方的阵地俯冲。
眼中写上了一丝惊惧，他的脸上再也看不见游刃有余的表情，扯下对讲机大声吼道。
“防空车队！注意你们的头顶！”
“敌机来袭！！”

第325章 永不撤退！
“A队跟着我上！B、C侧翼迂回！盯紧各自的目标，就算只有一次俯冲，也要给老子把航弹扔下去再死！”
“为了联盟！”
“冲了！”
大声叫喊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蚊子解开了小队员全队麦的权限，通讯频道内顷刻间充斥着玩家们兴奋地喊声。
“嗷嗷嗷！”
五十架W-2对地攻击机倾斜了机身，三个队伍分成了三个方向，朝着地面开始俯冲。
10mm机炮喷射出火舌。
那一道道闪烁着枪焰的螺旋桨飞机，犹如从天而降的枪骑兵，从天空降下死亡之雨。
被雨点般的子弹打了个措手不及，跟随坦克冲锋的掠夺者纷纷躲避，没命似的逃向前方的树林。
与此同时，率领第四、第五梯队向前推进的坦克车长，用近乎疯狂的声音吼叫道。
“前进！全速前进！”
“谁敢给老子后退——”
“老子亲手毙了他！”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面对俯冲投弹的飞机，停下或者后退是最愚蠢的选择。
只有借着下坡的速度冲进松林，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奔赴前线的十辆坦克，马力已经提升至最大，率先冲进树林的掠夺者扔出了烟雾弹，掩护后方的坦克。
战场上弥漫着烟雾。
而同一时间，跟随坦克部队一同奔赴前线的五十辆四联装防空车，也朝着天空喷射出火舌。
这些防空车的机枪，口径各不相同。虽然迪隆原计划是全部五十辆卡车都用12mm重机枪串联，但由于燃烧兵团的空降作战破坏了不少改装生产线，导致很大一部分四联装防空机枪用的都是7mm的小水管。
不过即便如此，50X4挺机枪同时开火，火力也是相当猛的。
从地面窜向天空的子弹就如同逆行的雪花，转瞬间便有两架滑翔机起火，仓促扔下航弹之后坠入树林。
“卧槽……这帮狗币居然把曳光弹给做出来了！”
机舱穿了两个枪眼，几乎是擦着大腿过去了，蚊子骂骂咧咧地翻转了机身，一边规避着咬住自己的防空机枪，一边寻找俯冲的机会。
这些掠夺者大概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居然在少数弹头中掺入了铜盐！隔一会儿便有一枚惨绿的曳光，从地面弹窜向天空。
虽然受限于生产工艺和产量，那曳光又弱又少，但足以帮助那些机枪手修正射击的弹道。
“爷跟你们拼了！”
机舱被一梭子子弹掀翻了的落羽啊啊叫着，干脆不再躲避，将电门踩到了最大，直接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坦克。
看着笔直冲向自己的飞机，那坦克车长当场吓尿了，立刻钻回炮塔，大吼着催促驾驶员躲避。
然而已经晚了。
被打成筛子的飞机窜起一道火焰，但就在电池爆炸的前一秒，一枚航弹与机身分离。
那颗硕大的航弹几乎是和飞机的残骸，一起命中了那辆征服者十号的炮塔，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爆炸的尘埃与溅起的泥土被抛向了十数米高的空中。
一辆四联装防空卡车因为靠的太近，引擎当场瘫痪，驾驶员和副驾驶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纷纷口鼻流血而死。
至于那辆坦克？
炮塔与车体连接的部位已经明显凹陷，虽然没有被炸飞出去，也没有起火，但里面的乘员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恭喜玩家“落羽”成功拿下本场战役坦克首杀。】
【由于该玩家选择公开成就，该成就将计入“松林峪会战”相关词条……】
“好兄弟！三天后见！”
看着VM上飘过的一行字，蚊子为自己的小徒弟默哀了几秒钟，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蜂鸣器，压下了操纵杆。
“老子也拼了！”
一架架飞机调转了航向，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不是被击落。
而是俯冲。
刺耳的尖啸犹如吹响的号角，无论是坦克还是步兵，都没命似的躲闪奔逃。在那些掠夺者们的眼中，那些喷吐着火舌的飞机，仿佛已经不再是什么飞机，而是死神的镰刀。
防空炮的火力网根本阻挡不了它们。
往往一架飞机被打爆，很快第二架飞机便趁着火力网的间隙冲了出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朝他们撞去……
“他们疯了吗？”看着那些前赴后继的战斗机，站在北侧高地上的熊牙眼中写满了惊惧。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便有五辆坦克报废，剩下的五辆坦克慌不择路地冲入松林。
虽然暂时躲避了危机，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持续伤亡的不只是征服者十号坦克，还有他们的四联装防空卡车。那些杀红眼的飞机不再局限于坦克，转而对所有能攻击到的目标发起了俯冲。
而且是近乎自杀式的俯冲！
迪隆皱起了眉头。
比起对方这不顾一切的进攻方式，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近乎违反常理的战术选择。
老实说，先前雨刚停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两秒。因为预期中对方的飞行员不会在暴雨天气出战，他们的防空部队几乎都分散部署在北侧高地上伺机而动。
一旦那些飞机将第一、二、三梯队总共十七辆坦克选为进攻目标，间隔两公里的防空火力很难形成有效威慑，毫无疑问自己这边会损失惨重。
迪隆思忖，如果是自己来指挥，他会向空军下令优先瞄准那些因为断履而失去行动能力的坦克进行猎杀，并在防空部队抵达之前撤离战场，伺机进行第二轮空袭。
然而……
新联盟的飞机却一反常态，不顾一切地将火力集中在了行进中的第四、第五梯队上。
这几乎等于是朝着防空卡车的脸上冲了过来。
这种飞蛾扑火式的进攻可以说“收效胜微”，许多飞机在俯冲的路上就被打成了筛子。
虽然他们因此损失了不少防空卡车，不过相比起宝贵的坦克而言，那点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只要能拼光新联盟的飞机，就算他们的防空卡车全灭了又如何呢？本身那些防空武器就是为飞机准备的……
迪隆皱眉道。
“我更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图门大概猜到了上司在想什么，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或许在他们看来，那些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坦克不足为虑？对方既然看见了我们的部署，肯定猜得到我们的意图。一旦我们的第四、第五梯队与第一梯队汇合，攻其一点，势必在他们的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
“这么想也有道理，但也说不通，”迪隆沉声道，“比起第四、第五梯队，分布在两侧的第二、第三梯队明显威胁更大。毕竟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松林峪肯定是守不住的，尽可能消耗我们的坦克才是最优解。”
除非……
新联盟认为他们能靠着几条战壕挡住自己。
迪隆撇了撇嘴角。
胃口真大。
也不怕撑死！
熊牙一脸茫然地听着两人交谈，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最优解？
对面的飞机已经损失殆尽，他们这么多人啃一座山头，一人一口唾沫都把对面给淹死了！
迪隆举起了望远镜，观察着南侧的高地。
虽然攻坚部队在机枪扫射下伤亡惨重，但对面显然也是一样，不断的有人被机枪打成筛子，或者被坦克的100mm主炮轰上天。
新联盟的士兵搬出了无后坐力炮，然而寻常的破甲弹根本破不了征服者十号的装甲，甚至无法让它前进的速度停滞一秒。
看着坦克装甲上迸射的火花，还有那仅仅二十米的距离，迪隆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笑。
“结束了。”
等到他的步兵跟随坦克冲进战壕，等待着对面守军的将是一场屠杀！
话音落下，迪隆正打算放下望远镜，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域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准确的来说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一架架六旋翼无人机从战壕中垂直起飞，短暂的悬停之后，犹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看清那无人机的一瞬间，迪隆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骤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些无人机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朝着坡下、坡上的坦克一拥而上。
距离战壕最近的那辆坦克首当其冲，同轴机枪的扫射根本追不上无人机的速度，尤其是如此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中一架无人机，很轻松地便钻进了坦克的裤裆底下。
车组人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些跟着坦克一同推进的掠夺者们也是一样。
就在他们正要蹲下来看看坦克底下进了什么东西的时候，眼前便是一道刺目的光。
根本来不及思考，炙热的冲击波便如一道重锤轰在了他们的身上，一具具残破的尸体和碎肉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中炸飞了出去。
滚烫的血液呲了坡下的掠夺者一脸。
匍匐在坡下的掠夺者们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向前。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下巴死死贴着地面，瓦布抬起了一只眼睛看着坡上，眼中写满了惊恐，任由碎石土渣打在脸上和头皮也毫无反应。
他只看见了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地面，钻进了那辆几乎快要开到战壕边上的坦克的底盘。
紧接着那震碎耳膜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便将那辆坦克和它身后的十人队整个吞了进去……
报废的炮塔和负重轮一起滚去了坡下。
坦克下方的土坡被炸出了一座深坑，露出了加固土方的木桩。
而那些无人机并没有停下，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也纷纷瞄准了征服者十号脆弱的底盘，转瞬间又是三辆坦克被开肠破肚。
上百架旋翼无人机在空中乱窜，旋翼的嗡鸣犹如呼啸的群蜂。
“用机枪扫射！”
“快把那些无人机打掉！”
“要不我们都得死！”
眼看着右侧阵地的装甲编队几乎团灭，坐镇第一梯队指挥的巴格罗双眼瞪圆，目眦欲裂。
七辆坦克的同轴机枪齐齐开火，还有附近握着冲锋枪、自动步枪、轻机枪的掠夺者们也一同开火，在阵地上陡然织出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如果是四联装防空机枪扫射，没准儿还真能把这些小飞机给拦下来。
然而想靠着几条步枪，在一片尘土飞扬、子弹嗖嗖乱飞的战场上拦截高速急行的无人机，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不要说，他们的前面除了无人机，还有匍匐在半坡上的友军……
右侧的装甲矛头被彻底粉碎，紧接着就是左侧，短短数息之内便有近十辆坦克被炸成了废铁，而那些跟随坦克一起冲锋的掠夺者也瞬间死伤惨重。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分三路冲击新联盟防线的装甲矛头，便只剩下了正中间的一根。
而且这根还被折断了腿。
眼瞅着无人机群向自己冲来，巴格罗当机立断从坦克中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向了身后的树林。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炙热的气浪和弹片撞在了他的背后，他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昏死了过去……
第一梯队的七辆坦克迅速报废，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见情况不对，第四、第五梯队的坦克迅速撤退，然而履带哪里跑得过无人机，更何况它们陷进了松林。
撤退的坦克很快被无人机追上，松林中爆炸的火光一片，跟随坦克冲锋的掠夺者们被炸得四散奔逃。
混乱中，除了被炸死的人之外，还有不少人被慌乱扫射的流弹蹭到……
远处，北侧高地上。
望远镜从迪隆的手中掉落。
望着前方浓烟密布的战场，和一座座化作废铁的铁棺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丝绝望。
二十七辆坦克全灭……
五十辆防空车超过半数被毁，配合装甲部队推进的步兵死伤不计其数。
这场战役的损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面的五十架滑翔机全灭，无人机群也消耗殆尽……如果刚才那些就是新联盟的全部家底。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着指挥官，图门紧张地问道。
喉结上下动了动，迪隆很快冷静了下来。
“让炮兵、第三千人队准备……新联盟的抵抗已是强弩之末，不能让先头部队的牺牲浪费。”
换个角度想，对方已经打光了所有能用的牌。
虽然己方的伤亡惨重，但对面一定也不好受！
用颤抖的声音，迪隆下令道。
“至少，我们得把这座高地啃下来！”
“是……”
图门咽了口唾沫，挪动僵硬的脖子，迅速点了下头。
即使是在北边与大裂谷作战的时候，他也未曾见过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即使那时候，他们面临的情况远比此刻严峻的多……
……
新联盟阵地上。
望着山下一片狼藉的战场，额头上血直冒的工地少年与砖，兴奋一拳砸在了战壕上。
“哈哈哈！干的漂亮！”
那近二十点的力量，差点儿把木桩砸出一个坑。
可惜了。
在这种枪弹如雨的阵地战上，力量的用处并不是很明显，换成赤手空拳的肉搏，他一个人就能干翻一支十人队。
趴在一旁的滚筒洗头机，也忍不住感慨道。
“这回可算是爽到了。”
半年前和嚼骨部落交战的时候，他们唯一能拿出手的装备只有蚊子的没良心火箭和81号厂的20mm“骑枪”，火力完全被这些继承了军团遗产的土著们压了一个头。
唯一击毁的那辆坦克，还是借着大雪的掩护和金属氢电池殉爆的威力，出奇制胜才办到。
哪像现在，机枪子弹突突突地扫，地面无人机群一窝蜂的冲，天上还有螺旋桨飞机俯冲投弹，后面更是有100mm火炮不间断狂轰……
他们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妈的，你们是爽了，老子差点儿晕过去……”戴着耳机的负债大眼从防炮洞里钻了出来，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嘟囔了一句。
同时操作五架无人机，给他的大脑带来了不小的负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长了五只眼睛，三十只手，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些零件还长在不同的地方。
控制全方向机动的旋翼无人机，可比操作四只脚的“爬虫”困难多了。就算小柒开发的操作系统简化了操作流程，没有一定的“脑容量”，也是很难兼顾过来的。
不过，这会儿并没有人注意到大眼老兄的小声抱怨。
一来是大家的耳朵几乎都被炮弹给震聋了，二来是整个阵地上都是一片欢腾喜悦。
不扯开嗓门喊，根本没人听得见在说啥。
“二十七辆坦克全灭，坡下的掠夺者几乎死伤殆尽……”握着望远镜的边缘划水，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家伙，我们刚才至少灭了一支千人队！”
外加半个装甲营！
到此为止，阵地守不守得住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拿下了松林峪南侧的高地，失去装甲力量的牙氏族，也将彻底丧失攻打青石县的能力。
除非他们愿意投入近万的兵力，并承受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伤亡。
然而……
就算他们的首领有这个魄力，那些欺软怕硬的掠夺者又有那个胆量跟么？
高伤亡的结果必然是高厌战。
说到底，他们既不是三年一批的克隆人，也没有接受过“精神阉割”手术这类黑科技的改造，甚至就连最基本的战争理由都不过是为了劫掠。
能将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恶棍团结在一起的，唯有连续不断的胜利以及战利品。而胜利的脚步一旦停下，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用不了多久便会化作一盘散沙……
戴在胳膊上的VM屏幕中，闪烁了一行弹窗。
【任务：坚守松林峪南侧阵地（已完成）】
【简报：士兵们，你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牙氏族的坦克，挫败了他们狂妄的计划！现在我们的敌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坦克，没有装甲保护的他们就如同被拔去獠牙的豺狼，再也无力染指我们的领土。
你们已经光荣地完成了任务，新联盟的反攻将在两小时后开始，现在请返回后方休整……
】
【支线1（可选）：炸毁补给，前往撤离点休整。】
【奖励：“银盾牌”勋章，战争分数由存活人数决定。】
【支线2（可选）：战斗至最后一刻。】
【奖励：“金盾牌”勋章，战争分数由击杀数决定。】
看着VM屏幕中闪烁的文字，边缘划水咧了下干裂的嘴角。
说起来，银盾牌他好像已经拿过一个了。
金盾牌的成就到现在还没有人解锁过。
眼中渐渐燃起了战意，边缘划水将语音切到了指挥频道，大声喊道。
“各小队汇报伤亡！”
整齐划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A1队剩3人！阵亡7人！”
“A2队剩4人，躺了6个！”
“……”
三组三十支小队，被打没了十支，其余大多凑不齐满编。
先前和掠夺者交火的时候，整个阵地就如同绞肉机，前面的人倒下，蹲在防炮洞里的人立刻顶上，光是迫击炮阵地就换了三批人，不少机枪旁边更是歪歪扭扭的躺着一片尸体。
这其中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还剩下102人……”
清点完人数，边缘划水不禁咋舌。
整个兵团总共就300人，被打没了198人，还差两个就减员三分之二了。不少人虽然还活着，但也就能吱个声的程度。
像是体质系的玩家，就算肠子掉出来了，也不会立刻死掉，甚至塞回去了还能爬起来继续开枪。
“这下可真特么成死亡黑车了……”
默默合计了剩余的补给。
边缘划水沉思了片刻，切到全体语音，站上防炮洞的土坑顶上，面向兵团的弟兄们大声喊道。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指挥部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阵地，炸毁补给，前往撤离点修整。”
“或者——”
顿了顿，他环视了队友们一眼。
“战斗至最后一刻！”
这个问题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后方离这里足足有十公里，两条腿跑回去哪有死回去快。
死亡惩罚？
不过三天而已。
序列进度？
一场战役的经验也升不了级。
《废土OL》与传统MMORG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序列等级并非是这款游戏的全部，甚至在整个游戏内容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包括贡献点、银币、地区声望、职业等级、技能熟练度……甚至是看不见的好感度，都能够成为拉开战力差距的因素。
除了角色等级之外，在这个近乎百分之百拟真的虚拟世界，还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追求生还率的玩家，一开始也不会站在这里。
而既然选择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无不是因为志同道合。
他们有着近乎相同的游戏理解——
死亡！
才是这款游戏的常态！
“撤个鸡儿！谁爱撤谁撤！”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很快阵地上便是此起彼伏的喊声。一双双瞳孔写满了燃烧的战意，没有一个人畏惧，更没有人胆怯。
“跟那帮狗东西拼了！”
“永不撤退！”
“决战！！！”
“向管理者献上忠诚！”
“等等，你刚才说了忠诚！”
“嗷嗷嗷！”
玩家们陆续戴上了防毒面具，给步枪插上了刺刀，没步枪的则掏出了工兵铲，放在趁手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阵地上响彻，让行进在松林中的两千余掠夺者不禁心头一颤。
亲自上前指挥作战的熊牙，抬头望向了那座被炮火轰的面目全非的高地，心中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丝胆怯。
明明对面已经是强弩之末，明明自己身后这两千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
瞟了一眼插在泥地里的机翼碎片，和不远处的坦克残骸以及支离破碎的尸体，这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群地鼠在喊什么……”
跟在他旁边的心腹，紧张地说道。
“不，不知道……”
他听不懂那些人在喊什么，也毫不怀疑他们能拿下眼前这座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阵地。
但直觉告诉他，那些人绝不会让他们轻松地冲上去……
一百人？
两百人？
或者留下更多尸体……
无论如何，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第326章 松林峪大捷！
当迪隆终于站上松林峪南侧的高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抽了一整支烟他也没想明白，新联盟是怎么靠着不到两百人，在两支千人队的围攻下坚持了足足一个小时。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竟然一个俘虏也没抓到。
新联盟士兵的抵抗异常顽强，好多次他们的人明明已经冲进了战壕，却又被对方回光返照一般的火力打退了回去。
那些士兵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和勇气，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枪托、工兵铲甚至是随手捡来的石块战斗。
想要杀死一名新联盟的士兵，他们往往需要付出五个——甚至是更多伤亡的代价。
而这还是在对方几近弹尽粮绝的情况下。
至于俘虏更是不可能。
那些不屈的勇士，永远会将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自己，用冲锋燃烧生命的最后一秒钟——即使他们明明可以将它扔出去。
即使站在敌人的立场上，迪隆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人是一群可敬的对手。
“一共找到了五百……我的意思是两百七十具尸体。”看着沉默不语的指挥官，身形魁梧的熊牙躬着身子，紧张地说道。
他不是没有想过夸大一下这个数字，事实上这也算是部落里的老传统了，然而迪隆让他把每一具尸体都拖出来摆在空地上，这就让他很被动。
迪隆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火柴盒，沉默地点燃了第二支烟。
站在一旁的图门不敢吱声，很自觉地去统计己方的伤亡，跨过战壕的时候顺便找了个百夫长过来，吩咐那人带几个弟兄去战壕里搜寻，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下的炸药或者地雷。
之前他们就吃过一次亏，属实被那群蓝地鼠们的骚操作给整怕了。
一会儿要是炮击打过来，躲进防炮洞才发现里面塞着炸药，那才叫完犊子……
统计伤亡用了点时间。
回到了迪隆的旁边，图门下意识地行了个军团的军礼，表情沉重地报告说道。
“……防空卡车还剩7辆。”
迪隆没有看他，继续道。
“伤亡呢？”
“伤亡2410人……还能动的有3122人。”
听到这个数字，迪隆心中一沉。
只剩下三千多人……
伤亡几近过半！
这场战役的损失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迪隆会毫不犹豫地让部队稍作休整，然后立刻向青石县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掉新联盟的炮兵阵地，顺势拿下铁路，一鼓作气直接打进清泉市北郊。
然而现在……
面对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他怎么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乐观。
对方只付出了不到三百人的伤亡，就挡住了他们一支装甲编队和五支千人队的进攻……
后面的青石县，他们还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迪隆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凝重。
打，只有三成的胜算。
不打，能保存实力，但自己肯定是死路一条。
在计划开始之前，他曾向金牙许诺，最多付出十辆坦克的代价，他就能将曙光城给打下来。
然而现在……
别说是曙光城了。
他们连青石县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没法和首领大人交代……”站在迪隆的旁边，熊牙低声说道，“他会暴跳如雷地把我们送去喂鬣狗。”
迪隆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熊牙战战兢兢说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迪隆果断道。
“继续南下。”
熊牙诧异地看着他，惊呼道。
“你疯了吗？！继续南下？！光是这一座高地，我们就丢下了八百多具尸体，我们拿什么打青石县！”
“拿命。”
迪隆盯着他，一字一顿地接着说道。
“你要是想活命，这是唯一一条路。或者你大可以一个人回去，把这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金牙。”
听到这句话，熊牙立刻闭上了嘴，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早知道当初就不夸那个海口了。
十日攻下青石县？
他现在只想离那群恶鬼远一点。
看着表情如同便秘一般的熊牙，迪隆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乐观点想，我们的胜算还是有的。”
“那五十架飞机应该就是他们最后的家当……我们的损失很大，他们也是一样。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手，为什么会只放三百人在这座高地上？”
“这……”熊牙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回收弹药，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迪隆最后瞥了一眼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朝着清点战利品的后勤队走去。
虽然新联盟的士兵在防线崩溃之前试图摧毁剩下的补给，但仍然让他们缴获了一部分。
这其中包括十二门迫击炮以及十数枚炮弹，以及十数支20mm大口径反装甲步枪和类似“铁拳”的火箭筒。
北侧高地上的后备部队已经全部转移到南侧高地，他打算清点完战利品立刻出发。
然而就在这时，阵地上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爆响。
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虽然隔着数十米远，但神经过敏的他还是条件反射地跳进了一旁的战壕。
“发生了什么？！”
那声爆炸似乎只是危机的预演。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破空声，闪烁的火光与爆炸声便在阵地上此起彼伏。
正在清点战利品的掠夺者被炸了个猝不及防，纷飞的破片当场刮死了一片人，剩下的人拼命滚进了战壕才躲过一劫。
而停在战壕旁边的卡车就没那么幸运了，从天而降的炮弹直挺挺奔了过去，两发命中了车厢的四联装12mm机枪，一发命中了驾驶舱，车组人员和炮手瞬间被带走。
火炮？！
不——
这威力和火炮还是有些差距。
迪隆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低矮绵密的乌云下方，隐约可以看见一架盘旋的十字架。
炮弹正是从那射来！
“妈的……新联盟怎么还有飞机？！”
“他们那些麻雀不是已经打光了吗！”
“还有那飞机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可以一边横着飞一边开火？！”
和他跳进同一个战壕里的掠夺者们，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情况，惊恐地往战壕边上挤着。
那架盘旋在头顶的飞机，让他们相当没有安全感。
尤其是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曳光。
整个阵地上除了全封闭的防炮洞，几乎没有死角！
额前冷汗直冒，迪隆当机立断，抓起对讲机吼道。
“疏散车辆！”
“防空编队对空射击！”
运送补给的卡车散开躲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防空卡车也总算是回过神来，调转枪口开始还击。
然而，由于没有预警雷达，先前那一轮偷袭直接带走了三辆防空车，导致牙氏族的防空车现在只剩下了四辆。
而且其中至少一半，还都是7mm口径的四联装小水管。
7mm子弹对空射击，靠着射速和火力密度拦截一下俯冲到近空的小飞机还凑合，然而射击距离一旦超过了一公里，那子弹飘得简直像在做布朗运动。
别说打不中，就算打中了也没什么威慑力。
除非人品爆发打坏了螺旋桨。
面对盘旋在千米高空的飞机，也就12mm的中口径机枪勉强能发挥些作用。
然而它们的数量太少了，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就被那架盘旋在高空的炮艇逐个点名，用几发穿甲燃烧弹揍烂了武器和驾驶舱。
迪隆抬起望远镜，急忙朝着天上看去。
只见那飞机的侧面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门”，两根黑洞洞的炮管从机舱侧面延伸出来。
看见这一幕，他当场傻眼了。
把炮装在飞机侧面？
还能这样玩的？！
……
“嘭嘭嘭——！”
炙热的弹壳抛出机舱，随着数声短促的炮响，倒车逃窜的四联装防空车被从天而降的穿甲燃烧弹贯穿了车体，没一会儿便窜起了殉爆的火苗。
大概是被打中了弹药箱。
那辆防空卡车周围一阵噼噼啪啪的火光炸响，就像燃放的鞭炮。附近的掠夺者抱头鼠窜地滚进了战壕，朝着防炮洞疯狂逃窜。
“漂亮——！”
透过光学瞄具俯瞰着抱头鼠窜的掠夺者们，坐在炮位上的【冰与火子哥】兴奋地挥了下拳。
二联装37mm对地航炮的威力不是吹得！
虽然火力密度不如四联装的20mm炮，但杀伤和穿甲能力却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别说是区区几辆防空卡车了。
就算是谢尔曼，他也有信心给它打着！
随着最后一辆防空车报废，牙氏族的前线部队彻底丧失了全部的防空力量。
没有了装甲单位和防空武器的保护，剩下的近三千多步兵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南侧高地上根本没有能够容纳三千人的战壕，死亡兵团总共就三百人，挖的工事撑死能装一千个人进去。
仅有的三十个防炮洞很快被塞满了。
剩下的掠夺者要么往北边坡下的松林中逃，要么只能趴在战壕或者装甲底下祈祷。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冰与火子哥残忍一笑，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将弹匣里最后半梭子穿甲燃烧弹扫了出去。
随着砰砰砰几声连续炮响，炮弹拖拽着橙黄色的火焰从天而降，撞在地上滚滚尘土溅起。
奔跑中的掠夺者很快如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站在一旁的厕索兄听得那炮声心里痒痒，忍不住说了句。
“起开起开，让我也玩会儿。”
射的正爽的火子哥当然不乐意让位，半张脸几乎黏在了光学瞄具上，头也不回道。
“你力量系的玩个毛线，这么高你打得准吗？少哔哔，赶紧换弹啊！来点高爆！”
“MMP，你特么当是在点菜啊！”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厕索兄还是照做了。
毕竟是自己雇的武器测试员。
毕竟新装备的战场表现决定了测试任务的收益和新装备的订单。
在高空气流不稳、没有火控系统的情况下，能用120发穿甲燃烧弹打掉对面七辆防空车，这个战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麻溜地给二联装37mm对地航炮更换了弹药，厕索兄走到机头拍了拍驾驶舱的门，喊了声道。
“馒头兄，防空火力搞定了，再往下靠一点。”
坐在机舱里的猪头人不满道。
“爷的ID叫不专业反馒，你可以叫我反馒，也可以叫我不专业，叫我馒头是什么鬼？！”
“好的馒头兄。”
“%￥#@！”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从距离地面一公里降到了五六百米的位置，左侧炮位朝向地面，继续沿着逆时针盘旋。
这个距离开炮几乎没有任何的难度。
坐在炮位上的火子哥已经熟悉了弹道，直接开启了点射模式，哪里人多就点哪里。
自上而下的火力倾泻，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死角。
不专业反馒调好了操纵杆的角度，嘿咻一声弯下腰，捡起一根从机场附近捡来的钢条，把操纵杆给固定稳了，然后便靠在座椅上开启了看戏模式。
设定中，新联盟的小型无人机，能够为特定战场的玩家提供可缩放、不可拖拽的固定视角。
据说有老玩家见过那个无人机，是个小小的金属圆球，但他一次也没见过，只当是背景板中的设定了。
一串串橙黄色的弹道从天而落，地上爆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尘埃和火光，着弹点附近一片血肉横飞。
抱着VM看戏，馒头兄心中一阵羡慕。
“妈耶……这高爆弹砸的可真够爽。”
对面AA人全体扑街，这一场下来要是没个200/0的KD，只能说菜的抠脚。
KD上300勉强及格吧，毕竟弹药就那么多，等那些溃兵冲进坡下的松树林里，人头就没那么好收了。
连着打空了十几支弹匣，火子哥意犹未尽地说道。
“37mm还是太小了，你们要是能弄一门105mm火炮装上来就好了，我直接给他们林子都掀了！”
听到这挑三拣四的发言，厕索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在想屁吃。”
哪有那么容易！
新联盟目前使用的大口径火炮，主要以缴获、仿制的100mm火炮为主。
无论是将100mm火炮降低后坐力和膛压装上飞机，还是为飞机单独设计一款特制的大口径航炮，都是需要时间的。
况且武器是由战场需求和现实情况决定的。
没有可靠的火控系统和飞行器，能够确保炮弹指哪打哪，超量装药的大口径航炮，远不如威力足够的小口径航炮好使。
后者不但能携带更多的弹药，而且最关键的是一发打不中，可以打一梭子过去，并且边打边借助曳光弹矫正弹道，定点清除掩体背后的软目标。
至于对固定工事的破坏，交给隔壁厂生产的那些俯冲轰炸的小蚊子就够了，那个既经济又实惠。
什么时候等新联盟有钱了，他们厂的H-1通用飞机只需要稍微改一下，直接转职水平轰炸机，地毯式轰炸。
那不比什么大口径航炮香多了？
“咱还有多少发？”
“我带了一千二百发备弹，你放心打就是了。”在旁边装填的厕索兄随口回道。
一听这话，火子哥顿时惊了。
“卧槽？！这么多？！”
呵呵一笑，厕索兄瞅了眼旁边那一排排铝合金弹药架，眉毛得意地上扬。
“不然呢？”
“你以为我们超十吨的最大载重是吹出来的吗？”
……
就在H-1空中炮艇疯狂开火，收割着从南侧高地溃逃的掠夺者时，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已经带着近千余玩家抵达了战场的边缘。
整个作战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由地精兵团的航空编队，趁着人工降雨停止的间隙，袭击位于牙氏族前线后方的坦克和防空卡车。
如果能彻底摧毁所有坦克自然是最好，摧毁不了也无所谓，只要把剩下的坦克逼进树林，能削弱敌方一半以上的防空火力便算完成。
第二阶段，则是由死亡兵团的智力系玩家，操控携带有IED的无人机群，对超近距离的坦克部队发动突然袭击。
由于六旋翼无人机的护甲极其脆弱，即使步枪也能轻松击落，因此该阶段需要敌方装甲单位足够接近，周围步兵承受较大伤亡，且脱离高密度的火力网保护……
至于第三阶段，也就是反攻阶段，不出意外杀红眼的对方已经拿下了高地。这时候他们将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南下一鼓作气打进青石县，要么一边拓宽工事一边休整，稳扎稳打地向前。
不管他们选哪一种，81号厂生产的空中炮艇都如期会飞到他们的头顶。面对从天而降的炮弹，高地上的掠夺者会被瞬间分成两拨，一部分躲进数量有限的防御工事，一部分朝着山坡下溃逃。
或者趴在原地等死。
到了这份上，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事实上，根据指挥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第二阶段行动结束之后，高地上的守军就可以把阵地放掉了。
除非还有坦克没炸，需要他们冲上去断履。
如果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兵团，楚光会毫不犹豫下死命令，让高地上的士兵全部撤退。
但既然是玩家，楚光考虑到游戏性，最终还是给了死亡兵团两个选择。
回到后方休整，或者留下来挑战一下。
万一呢？
万一边缘老兄带着百余残兵，全歼了对面数千人呢？
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否者史书上记载的史诗大捷是从哪儿来的呢？
就算失败了也不亏。
每一次死亡，都会让那些杀不死的玩家变得更强。
通过部署在战场上方的蜂鸟无人机，楚光俯瞰着整个战场。
只见那南侧高地的一角。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即便掠夺者剥掉了他们的头盔、防毒面具、VM、甚至是衣服，楚光仍然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联盟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之后我会让小柒把剪好的战斗录像上传到官网。’
为三天不能登录游戏、只能在论坛上灌水的小玩家们默哀了一秒，楚光缓缓抬起手中的战锤，猛地向前挥出。
被扬声器放大的声音，在树林的边缘响彻。
“全军——”
“前进！”
十二枚100mm炮弹齐齐落在了高地上，高耸的烟柱拔地而起，炙热的气浪在阵地上沸腾。
同一时间，冲锋号响起。
十数支大大小小的兵团齐齐发动，早已迫不及待的玩家们，带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向着前方的高地发起了千人规模的冲锋。
率先冲上高地的依旧是走“机动作战学说”的骷髅兵团，原先全团仅一辆的装甲卡车，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六辆。
除了两辆驮着四联装20mm机炮的装甲卡车之外，还有两辆扛着81号厂的最新产品——88mm低压滑膛炮。
虽然该炮管的生产线是用88mm迫击炮炮管的生产线改的，但前者和后者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至于剩下的两辆卡车，则是装甲运兵卡，车顶焊着一挺10mm重机枪，每辆车额定载员12人。
但事实上，挤一挤坐20个人也是没问题的。
“不用管那些猫在战壕里的步兵！我们的目标是往北逃的那些人头！”
“骷髅兵团的兄弟们都坐稳了，驾驶员都给爷把电门踩到底，装甲单位不要停，继续往前冲！”
“咱们直接开到北边的高地上收人头！”
坐在装甲运兵卡的副驾驶位，戴着耳麦的鼹鼠开了全体语音，兴奋地大声吼道。
骷髅兵团冲上高地之后立刻开启了飙车模式，根本不管战壕里趴着的那些掠夺者。
运兵卡上的重机枪突突突地响个不停，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六辆装甲卡车不到两分钟便突破了高地。
高地下方的松林中，有一条被炮火清出的路径，而这也是之前牙氏族坦克部队推进的主要路线。
一辆辆报废的坦克和防空车抛锚在路边，或者斜靠在路边的松林。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鼹鼠，看着窗外的那堆废铁一阵肉痛。
“……都炸了也太可惜了。”
要是能弄一辆就好了！
就在骷髅兵团冲过高地的同时，丛林兵团与风暴兵团等一众玩家也陆续冲上了高地。
攻下南侧高地前后不到一小时，这些掠夺者们根本来不及挖掘面向南侧的战壕，更是没想过那些蓝地鼠们竟然敢离开青石县的防御工事，主动向他们发动攻击。
尤其是空中炮艇和100mm火炮的持续压制，被炸蒙了的掠夺者甚至都没意识到，新联盟的部队已经冲了上来。
而当他们终于意识到的时候，跑得快的玩家们几乎已经冲到了战壕的边上。
血腥的战壕厮杀拉开序幕。
留在战壕中的掠夺者不过千人而已。
面对同等数量、且体能与装备均处于优势的玩家，这些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恶棍，几乎是被按在战壕里反复摩擦。
面对LD-47突击步枪强大的火力优势，仅半数装备有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的掠夺者们，很快被逼进了为数不多的防炮洞里。
而这时，之前为抵抗浪潮准备的喷火器再一次派上了用场……
“都别进洞！放着我来！”
背着百公斤重的燃料箱，穿着绿色涂装KV-1外骨骼的【皮城伞兵】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朝着旁边丛林兵团的好兄弟们嘿嘿一笑，这位仁兄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防炮洞入口，拎起管子准备开始干活儿。
“里面的人，投降不？”手中端着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午夜杀鸡朝着战壕下面的洞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午夜杀鸡不再废话，直接挥了下手。
虽然俘虏有分数，但时间也很宝贵。愿意投降自然是最好，不愿意投降就不用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背着喷火器的队友，二话不说扣下扳机，一道粗长的火蛇从管口喷出，迅速窜入了洞里。
“啊啊啊！”
防炮洞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几秒便没了声音。
看着从洞里跑出来的火柴人，站在一旁的【伏地劳模】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等等，你刚才喊得好像是普通话。”
午夜杀鸡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那些NPC听不懂。
“对哦……你怎么不早说。”
“管他的，听不懂活该，下一个洞。”只想找乐子的皮城伞兵嘿嘿一笑，拎着冒火苗的喷管，就朝着旁边的防炮洞走去。
整个阵地上弥漫着烤肉的臭味儿，到处都是尸体。
当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踏上高地，松林峪的会战已经基本结束了，只剩穿插到北侧高地的骷髅兵团那边，还能听到零星的枪炮声。
面对前后夹攻的态势以及持续的伤亡，逃窜到松林中的掠夺者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事实上，就算不投降，他们剩下的那点儿人，也撑不住几轮机炮扫射了。
骷髅兵团的装甲卡车，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放平了四联装防空炮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从树林子里出来的人，只要手上是拿着武器的，便是一梭子高爆弹扫射过去，直到他们彻底放弃抵抗。
打空弹药的H-1空中炮艇开始返航。
完成占领任务的各兵团，也陆续开始清点各自的伤亡情况和俘虏。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新联盟便重新夺回了松林峪南侧的高地，并且几乎全歼了占据此地的掠夺者。
这场会战之后，牙氏族已经彻底丧失了与新联盟继续对抗的一切底牌。
此战大捷！

第327章 那堆成山的战利品
冰冷的刺刀拍了两下脸。
躺地上装死的瓦布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最终无奈地睁开了眼。
“别开枪……”
他缓缓将双手挪到了头的两侧，手心朝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握着步枪的那个士兵没有和他废话，只是踢开了他旁边的步枪，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
“起来。”
瓦布很老实地照做了，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抱着后脑勺，跟着那士兵朝新联盟的阵地上走去。
几个小时前，一架无人机掀翻了巴格罗百夫长的坦克，跟随装甲编队一起冲锋的他当场被炸晕了过去。
周围弟兄死伤惨重，没死的也都缺胳膊少腿，狼哭鬼嚎一片。
他算是比较幸运的。
也许是因为觉醒的缘故，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当熊牙带着千人队向高地发起突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过来。
不过，瓦布并没有立刻从地上爬起。
尤其是看着前面的弟兄一个接一个从山上滚下来，担心被推上去填线的他干脆就继续闭上眼装晕了。
这两眼一闭，一不留神就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刚才还前赴后继往山上冲的弟兄们，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山下逃了……
被刺刀指着，双手抱头的瓦布总算是踏上了这座无法逾越的高地，不过却是以俘虏的身份。
驻扎在这儿的人不少。
新联盟对阵地进行了加固，一些俘虏被派去挖掘炮兵坑，还有一些则战战兢兢地蹲在坑坑洼洼的空地上。
看到那些人挖土的时候，瓦布心头不禁一颤。
难道新联盟打算把他们埋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说不通，毕竟就算要埋，也不会埋在高地上，怎么也得往坡脚下埋。
北边的山头同样是一片营火，看来新联盟的大部队已经占领了那里。
偷偷看了一眼身后，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绝望，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听信那些传言，跑去加入什么嚼骨部落。
这儿既没有喝不完的美酒和吃不完的肉，也没有风韵犹存的女囚犯和数不清的财宝。
这小半年来，他看到的只有满地的老鼠屎和飘在阴沟里的腐木，以及难以下咽的青麦、羊角薯……这些东西在布格拉自由邦，都是奴隶和拾荒者才会去吃的垃圾玩意儿。
他是来发财的，不是来给人当炮灰的。
早知道这里的情况这么糟糕，他说什么也不会来！
“去那边蹲着。”
听到背后的声音，思绪被打断的瓦布不敢有任何反抗，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蹲在了其他俘虏的旁边。
在这儿，他看到了不少熟人。
一名同样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掠夺者惊讶地看着他，小声道。
“……瓦布？你还活着？”
瓦布狼狈地低声道。
“我被炸晕了，才醒过来……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们冲上了高地，但损失惨重，新联盟很快发动了反击，山上到处都是人……”
十分钟的时间，他将战场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包括那飞在头顶的“火炮”，以及那充斥着烤肉味的战壕……
瓦布听得冷汗直冒。
这时候，一名军官忽然走到了过来。
讲着故事的那人立刻闭上了嘴，其他人也纷纷停止了小声的交头接耳。
只见那名军官和看守俘虏的士兵交谈了几句，很快一名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们这些俘虏们的面前。
“我们这儿需要两个俘虏，是管理者亲自交代的任务，表现好可以减刑，有没有人自愿站出来。”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反倒是胆怯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个特殊的任务是下火锅或者被摘器官。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自己就干得出来。
瓦布同样害怕的不行，但听到可以减刑，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我……”
站在士兵旁边的军官，看向了他。
“名字。”
“瓦布。”瓦布迅速答道。
“金牙的嫡系？”
“不是……”瓦布紧张地说道，“我……来自布格拉自由邦，之前是一名赏金猎人。”
军官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在本子上随手画了两笔，然后干净利落地招了下手。
“跟我来。”
……
虽然战斗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但打扫战场却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
并不是所有掠夺者都干脆地举起双手投降，还有一部分人藏在了松林里，或者干脆趴在死人底下装死。
楚光将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第二兵团以及一些等级在LV5以下的新人兵团。
这些兵团大多成立不久，甚至人数都没招满上限，不过其中也不乏一些有潜力的玩家。
不管现在他们是否派的上用场，总归值得培养一下。
至于主力兵团，楚光则带着他们去了北边的山头，对掠夺者的阵地进行改造同时，顺便接手他们囤在那儿的补给。
整场会战一共缴获了三十辆卡车，包括装在这些卡车里的物资。
这些卡车都是军团远征军的标配运输载具，中置大马力锅驼机，载重、越野略强于新联盟自主研发的“电骡”，使用成本也更低，不过相对的机动性较差、且噪音感人。
这种卡车适合大规模长距离运输，比如跨行省范围的跑商，楚光打算分一半给行商工会，剩下的修一修留作战略储备。
除了卡车之外，最让楚光惊喜的是那二十七辆征服者坦克，竟然有十辆还能修！
而剩下的那些修不了的残骸，除了弹药架爆炸或者油路管断裂起火这种重大事故，多少也能把炮塔或者发动机给拆下来回收了。
至于那些缴获的“开膛者”步枪、“猎鹰”突击步枪、Pu-9冲锋枪、铁拳火箭筒、霰弹枪、轻重机枪、60mm迫击炮……等等步兵装备，更是堆满了两个仓库。
这足足能够武装半个师的装备和补给，现在全都充了新联盟的军火库。
虽然玩家不大愿意用这些子弹难搞的杂牌装备，但作为贸易品卖给东部诸省的幸存者聚居地也是极好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企业的高科技。
一些威力足够、持久耐用、维护简单的装备，远比那些依赖后勤的高科技武器好用的多……
……
临时营地。
洞穴式的仓库门口。
望着那一支支堆成小山的步枪和弹药箱，以及忙前忙后将战利品装车的力量系玩家们，楚光心中感慨之余，不禁默念了一声。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何止是大捷。
简直是一波肥了！
“……看来他们打算在攻下松林峪之后直接南下，一鼓作气打到我们家门口。不管怎么算，以他们的火力、人员配置，这些补给都明显不是为两三场局部战役准备的。”
跟在楚光身后的瓦努斯，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这儿的装备、弹药和其他补给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将这么多物资堆在前线，只能说他们所图不小。
不过话才刚说到一半，瓦努斯扬起的眉毛便拧了起来。
“……不过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有些让我意外。”
“意外？”楚光看向他，好奇问了句。
“嗯。”
瓦努斯点了下头，走到仓库门口，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托上烫着金鹰的步枪，拿在手上摆弄了一下，继续说道。
“‘猎鹰’突击步枪……第21万人队不可能有这东西。”
不只是第21万人队没有。
他之前带的千人队也没有。
军团不会给克隆人配发自动步枪，因为那纯粹是浪费，最多在城市战或者阵地战中给一些敢死队配发Pu-9冲锋枪或者霰弹枪，但往往也不会给他们发很多子弹。
毕竟三年一批的克隆人只是消耗品，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时间不过10分钟，根本用不着配备多余的弹药。
至于火力压制，可以交给专门的机枪手。
“……军团的中坚力量是那些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市民，在成为基层军官之前，他们会加入青年军，前往战场的最前线。而这种枪托上烫了金色雄鹰的步枪，是青年军的标配，同时也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看着手中的步枪，瓦努斯的表情略有些怀念，将它放在了一边。虽然他是一毕业就当了军官，并没有在青年军服役的履历，但他在获得第一枚勋章的时候，同样得到了一把
“第21万人队不可能有这种武器，他们在战场上主要任务是填线，加固工事和阵地战是他们的绝活。”
楚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许除了第21万人队还有其他投靠嚼骨部落的逃兵？比如青年军的某支千人队？”
或者是从那个什么布格拉自由邦买来的。
听说战争后期，大量军团装备流入了那里。这其中一部分是被大裂谷的人当战利品卖掉的，也有一部分是被军团自己的后勤官卖掉的。
至于自己做的，这种可能性很小。
毕竟那个烫金的图案并不能给子弹加伤害。
就算仿制，也没必要连这种多余的细节都仿上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虽然直觉告诉我这种可能性很小，”瓦努斯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说起来……他们的指挥官呢？”
楚光表情有些微妙。
“……死了。”
“死了？”瓦努斯愣住了。
楚光点了下头。
“嗯，他的左半边脑袋被炸飞了，身上找到了二十多枚弹片……应该是一枚37mm高爆弹掉进了战壕。倒是那个熊牙被抓住了，还有他的部下，一个叫图门的人，之前是21万人队的千夫长。”
说到这事儿，楚光也挺无语。
之前抓到的百夫长、千夫长啥关键的东西也问不出来，他本来还想着逮个级别最高的问点东西，结果没想到居然被流弹给干没了。
他还想封他当个运输队长来着。
毕竟送了自己这么多战利品……
听完了楚光的话，瓦努斯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或者说困惑。
一个当过一次逃兵的人，死在了不属于自己的战场，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那个迪隆到底是在图啥。
楚光也没想明白那个蠢货为什么不躲进防炮洞里，不过相比起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先不管这些武器是从哪儿来的了，关于下一步计划，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瓦努斯知道楚光想问的是什么，思忖了片刻答道。
“虽然我们全歼了牙氏族五支千人队，但西洲市的掠夺者仍有两万余。四新区至城区南部地形复杂，机动优势难以发挥，直接把战线推进城里和掠夺者打巷战不是个好主意。”
“我的建议是，将炮兵阵地从青石县推进到松林峪北边五公里的山坳，那里有他们为我们准备的防炮工事。”
“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把人送进去了。最晚两周，这场战争就能结束了。”
说到底，那些家伙不过是一群掠夺者。
之所以聚集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凑个份子打劫，在这个文明崩塌的废土行星上释放野兽的本能。
驻扎在西洲市的三万多掠夺者，至少三分之二是“慕名而来”。
维系着他们凝聚力的既不是信仰，也不是文化或者传统，甚至连血脉都谈不上。
一旦无法继续赢下去，人心自然也就涣散了。
更不要说在正面战场上遭遇重挫，承受持续的伤亡，以及完全看不到获胜的希望。
属于掠夺者的国度？
那不过是一句梦话。
恐怕也只有那位碎颅者&#183;金牙自己会相信了。
听完了瓦努斯的计划，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我们不只要在战略上轰炸他们，还要在精神上轰炸他们。”
“比如？”瓦努斯感兴趣地问道。
“除了航弹和炮弹，还有传单和广播，”楚光淡淡笑了笑，“我们不只要轰炸那群肮脏的哥布林，还要揪着他们的耳朵告诉他们——嚼骨部落不败的战绩已经在我们的手上终结，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面对我们，他们毫无胜算！”
“……但我们是文明之师，不会做无意义的屠杀，我们需要人手重建废土，更需要人帮忙看管战俘。只要他们拿着传单去找我们，或者找当地的游击队投降，我们会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而这也是他们最后且唯一的机会。”
哥布林是什么？
瓦努斯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空投传单和在城中部署广播，这个主意倒是让他眼睛一亮。曾经担任军团千夫长的他，立刻看出来了这张牌的意图。
那些传单不只能打击守军的士气，还能瓦解他们的组织度，让那些掠夺者在兵临城下的绝望中陷入互相猜忌的困境。
他们不得不一边承受新联盟的炮击，一边清理游击队部署在城中的广播，控制此起彼伏的流言，并检查自己人的兜里有没有藏着“投诚状”。
可能都用不了两周。
他们就能看到那些掠夺者成建制的逃亡甚至投降……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妙了，瓦努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掠夺者大多都是文盲，你恐怕得花点心思让他们看懂你在纸上写了啥。”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没必要写多余的废话。”
“一些简单的图案足够了。”
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确实没必要用人，但炮弹毕竟是要花钱的。
反正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能省一点自然是省一点要好，印传单总好过印钞票。
等这场战争结束，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328章 为联盟的胜利干杯！
“让我们为胜利干杯！”
“哈哈哈，干杯！”
“联盟万岁！！”
曙光城北街，坐落在贸易站旁边的公路旅馆。
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摆满桌椅的一楼大堂内，便已经开始充斥着啤酒泡沫的香味儿和人声鼎沸的喧闹。
胜利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从前线飞回了远在清泉市北郊的曙光城。
多亏了广场上的广播，还有那挂在吧台后面的小屏幕，坐在这里的酒鬼们才没有成为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无论是行商还是旅客，还是商队护卫和佣兵，当听闻新联盟的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嚼骨部落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在心中为那位身披动力装甲的管理者喝彩。
长久以来，嚼骨部落都是个令无数废土客谈之变色的名字。
从中北部蔓延至南部的他们如同行走的瘟疫，所到之处一片焦土，数以百计的幸存者据点被从地图抹去，没有人能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而现在，他们终于踢在了铁板上，被联盟的铁拳揍掉了满嘴的牙。
“一场战役歼灭了二十七辆坦克！大角鹿神在上，他们到底动员了多少士兵？！”
“我不是很懂，那个什么坦克……嗝，很厉害吗？”醉醺醺的佣兵趴在吧台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问道。
“厉害？哈哈，你在看玩笑吗？那东西完全就是个怪物，在陆地上行走的堡垒！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东西！我宁可面对死亡爪，至少我的枪还能带给我一点点安全感。”
坐在旁边的佣兵开始吹嘘起，自己在北边替大裂谷的人卖命时的见闻，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坐在酒馆里的孙世奇。
三天前，他从红河镇运了6吨铜锭、2吨铬、1吨钴和镍……以及一大堆硫磺和磷。
然而令孙世奇诧异的是，他原本最看好的铜矿和硫磺，差点儿把他从其他货上赚的钱给赔回去。
新联似乎真的发现铜矿了，一夜之间从河谷行省南部第二大铜矿进口地，变成了资源出口地？
虽然他们还没有开始对外出口矿石，但他们明显已经暂停了对铜锭的大宗进口。
再加上充当工业催化剂的铂金属价格迅速回落，似乎预示着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
直觉告诉他，曙光城的市场可能要变天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打完仗的新联盟会迅速将一部分军工生产线转民用，生产炸药的生产线改去生产肥料和肥皂，而周期切换的最突出征兆便是硝酸、硫.酸等基础工业原料的产能停止扩充。
没有急着做下一单买卖，这些日子孙世奇每天晚上都会在公路镇旅馆的一楼坐着，点一盘炸土豆条和一杯啤酒。
即便他在曙光城已经购置了自己的房产。
“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嚼骨部落……看来已经没有什么阻挡新联盟的崛起了。”
坐在孙世奇的对面，盯着吧台上那块小屏幕的周南，脸上带着感慨的表情说着。
听到这句话，孙世奇呵呵笑了声。
“这不是必然的吗？”
必然？
周南斜了这家伙一眼。
少特么吹牛了！
两个月之前新联盟刚宣布北伐的时候，你丫的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其实也是难免的。
那会儿没人看好新联盟能赢，除了那些蓝外套们自己看好自己，以及那些将管理者视作神明的居民。
一边是拥兵三万、继承了军团远征军装备甚至是指挥体系的蛮族，一边是总人口不过五千、成立不到一年、地里的粮食都才收了一茬的新兴幸存者聚居地。
任谁也想不到新联盟居然打赢了。
而且还赢得如此彻底。
二十七辆坦克组成的装甲百人队，还有一大群防空炮跟着，坐镇指挥的还是那个迪隆。
就凭那些俯冲投弹的小飞机，那什么去赢？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
看在这顿酒他请了的份上，周南没有吐槽这家伙，只是默默地灌了一口香醇的啤酒。
至于孙世奇，仍在那儿喋喋不休地畅想着未来。
“……未来的河谷行省将一分为三，巨石城占据南部，大裂谷占据北部，而新联盟将填补中部地区的空白。”
“这里简直遍地黄金！不，这里可比黄金值钱多了！”
和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不同，新联盟对土地有着奇怪的执着。
明明整个曙光城的常住人口加起来也就五六千的样子，但他们已经将边界推进到了西洲市。
是的，战争还没结束，这些蓝外套们已经将西洲市的希望镇纳入了版图，甚至还拿出食物接济那里的居民。
在孙世奇看来，这简直太奇怪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到是好事儿。
如果新联盟愿意开拓北边的无人区，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和牧民们，他很乐意为他们提供铲子或者其他工具。
就在这时，孙世奇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看着坐在对面的酒肉朋友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也是来自希望镇的对吧？”
周南愣了下，随即失笑道。
“我的朋友，这年头叫希望镇的幸存者聚居地，比用春夏秋冬、山川河流给自己取名的人还多，我确实来自希望镇……不过是锦川行省的希望镇。我们那里可没什么嚼骨部落，唯一让人头疼的只有变种人和数不清的变异毒虫。”
除此之外，还有南边死亡海岸的邪教徒，和跨过南部沿海诸省流窜到内陆的海盗。
不过这些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毕竟年年日子都是这么过的，当地人早已在混乱和死亡之间找到了能够生存下去的平衡点。
说到这儿，周南也是不禁感慨了起来。
“……无论怎么说，多亏了有新联盟挡着，否则明年这时候我们就该为绕开巨石城南下的嚼骨部落头疼了。”
“确实，多亏了他们，”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泡，孙世奇也百感交集地轻叹了一声，“否则我恐怕还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小贩……”
不只是他得感谢这场胜利。
整个红河镇的行商、矿主、商会，都欠那个管理者一句谢谢。
蛇氏族之所以无法拿出全力对付红河镇，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新联盟的牵制。
如今西洲市被新联盟拿下，蛇氏族就算不想救自己的同胞，也不得不结束对红河镇的围攻了。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两人笑着碰杯，送上了发自内心的祝福。
“为伟大的联盟干杯！”
“为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干杯！”
“愿他长寿！”
……
公路镇旅馆之外。
邻街集市的一角，一名裹着围巾和长袍的老头坐在街角摆摊。褪色的老旧烟斗上云烟雾饶，让那张皱巴巴的脸不禁多了几分神秘感。
他的面前铺了一张骆驼皮做的地毯，上面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木片。
两只驼峰长成一只的变异骆驼卧在一旁打盹儿，那挤成一团的五官看着怪吓人。
不过在废土上，这幅扮相的异种反而算是稀松平常。
“……只要2枚银币，在木牌上写下他的名字，沙海之灵便会保佑他平安归来。”
抬起半只耷拉着的眼皮，老人看了一眼摊位前那个脸上写满忧心忡忡的姑娘，心中暗道一声明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可是这里没有砂子也行吗？”那姑娘小声问道。
老人信誓旦旦地说道。
“当然没关系，很久很久以前，广袤无垠的沙海遍布整个中洲大陆的中部，蔓延上万公里。包括你脚下的平原，临近的山峦湖泊，都曾是沙海之灵的领地……那个时候可没有大角鹿神什么事儿，只有漫天黄沙能在这片大地上驰骋。”
看着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驻足在摊位前的霜雪犹豫了一会儿，心中想着反正也就是两枚银币的事情，于是伸手去拿钱包。
和其他庆贺着胜利的居民们不同。
她更担心管理者大人的安危。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就很少看到那位大人坐在图书馆里办公了，偶尔有文件或者回收的图书从行商工会送过去，也都是那个树桩一样的小机器人和她对接。
后来她才从同事那里得知，管理者去了前线。
虽然前线捷报连连，但枪弹毕竟不长眼睛，听说对面那个叫迪隆的指挥官，就是被战场上的流弹给击毙的。
希望他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看着将钱包掏出来的小姑娘，老头的眼睛都要笑眯了，然而就在这时，一条白皙的胳膊却从旁边伸了出来。
“喂……你不会真信了吧？”霜河一脸吃惊地看着连钱包都掏出来了的妹妹，“写个名字就能保平安，哪有这种好事儿。”
面对姐姐惊讶的眼神，霜雪脸不禁一红，小声道。
“反正就两银币……”
“这位小姑娘，有些话不要乱讲，”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老人一脸不满地瞪着那个搅黄了自己生意的女人，眼神不善道，“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见这老头竟然威胁自己，霜河笑盈盈看着他说道。
“少和我来这套，我们的管理者大人说了，唯物主义战士不拜鬼神，把钱拿去祭拜神灵不如拿去赡养人民。”
说罢，她不去管那眼睛瞪成灯泡的老头，看向了旁边的妹妹。
“你要是有心上人在前线，与其在这里给他祈求平安，还不如等他从前线凯旋，买一束花送给人家。”
霜雪脸上爬满了红云，倒不是因为姐姐的话，而是因为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伸手拉了姐姐的袖子一把，她小声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么做没用了，你也不用和人家吵嘛……我不买就是了。”
说罢，她拉着姐姐的袖子，小跑着溜出了人群，一直到了集市的另一头才停下来。
停住脚步脚步，霜雪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跟在她身后的姐姐便兴致勃勃地戳了戳她的腰。
“老实交代，刚才你打算写谁的名字，让我看看是哪家幸运的小伙子。”
脸上挂着刚跑完步的红晕，霜雪忸怩了半天，最终还是架不住姐姐的反复追问，小声道。
“……我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前一秒还说着什么“唯物主义战士不信鬼神”的霜河，立刻举起了三根指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霜河对天发誓！绝对不笑话我聪明可爱美丽大方的妹妹，也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
霜雪没好气地白了姐姐一眼。
犹豫了片刻，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她最终还是凑近了姐姐耳边，悄悄地说出了刚才打算写的名字。
霜河听完之后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看着她。
那表情简直比看到自己的妹妹掏钱给神棍时还夸张。
“你还没放弃啊？”
霜雪红着脸道。
“你，你说了不笑话我的。”
“我哪有笑话你……”霜河叹了口气，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戏。”
霜雪表情复杂地看着姐姐，片刻之后幽幽轻叹了一声。
“我又没说一定要有戏……我只是希望远在前线的他能够平安，难道你不希望吗？”
霜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
她完全想象不到曙光城没有那位大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一开始这座绿洲就不会存在。
那些只效忠于管理者个人的蓝外套们估计会离开这里，或许是回到地下，或许是去别的地方。
流民们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集体宿舍里等着遥遥无期的安置，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挤进旁边的城里。那些战俘们也一定不会老实，他们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挣脱枷锁。
各兵团们大概会继续恪守忠诚，甚至继承管理者复兴人联的“遗志”，推举一位军事强人上台，用更强硬的手段去镇压混乱……然而这往往会为更大的混乱埋下种子。
至于那些本身就毫无忠诚可言的行商，他们本身就不属于这里。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用自由市场的幌子，从居民们手中榨取所有的价值，直到连银币本身都变得一文不值。
在贸易站工作的她，太清楚那些废土客们都是什么德行了。他们不但有着灵活的道德准则和职业操守，甚至有着灵活的身份。
也许在别的地方他们是捕奴队，甚至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但在这里，不管他们之前是什么，都只敢老老实实地遵纪守法。
这简直是个奇迹。
思忖良久的霜河点了点头。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儿，大伙儿们都会很伤心的。”
一听这话，霜雪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白兔，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呸呸呸，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让老爹听见了，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唔唔——呼！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在老爹面前乱讲。”
从妹妹的小手中挣脱了出来，霜河一边躲闪着一边嬉皮笑脸道。
“何况管理者大人说了，如果有人在背后提到他的名字，不必把气氛弄的那么严肃，名字本来就是给别人用的。”
“你是鹦鹉吗，整天管理者……说这说那的。”红着脸的霜雪气喘吁吁地说道。
在行商工会做文书工作的她，自然不可能比在贸易站工作的姐姐体力更好，追着跑了没一会儿就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了。
霜河停下来看着她，眨了眨眼。
“咦？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别担心，你姐是个过安稳日子的人，我可不会做白日梦，我未来的丈夫只要——”
“鬼，鬼才会吃醋啊！！”
看着嬉笑打闹的姐妹俩，蹲在藤藤小屋分店门口台阶上的鸦鸦双手托腮，一脸羡慕地说道。
“我要是也有个妹妹就好了。”
或者弟弟也行。
虽然没法给他买小裙子穿有些遗憾，但有个陪自己打游戏的人也不错。像她这样常年宅在家里不出门的人，现实中想有个交流的人太难了。
可恶……
她居然开始羡慕起游戏里的NPC了！
坐在旁边喝着气泡水的藤藤，则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感慨。
“最近曙光城都没什么熟面孔了啊。”
这两个月来店里消费的大多都是NPC。
虽然生意倒是没什么影响，普通样式的服装她也设计了不少，但少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定制委托，总让她感觉自己的创意和才能失去了用武之地。
相比起穿衣风格保守的NPC，果然还是玩家们的稀奇古怪的脑洞更能让她眼睛一亮。
当然，要是能再稍微正经一点就好了。
鸦鸦安慰了好友一句说道。
“毕竟大家都在前线嘛。”
藤藤斜了她一眼。
“说起来你不是自称战斗职业玩家吗，怎么这么闲？”
她本来以为鸦鸦会跟着尾巴她们一起去前线浪，结果她这次倒是没有上前线凑热闹了。
看来上次摔的那个跟头让她吸取教训了。
“哼哼，别看我好像很闲的样子，”鸦鸦得意一笑，“我最近可是发了一笔小财哦。”
“哦？”松开了咬着的吸管，藤藤好奇地看着鸦鸦问道，“什么任务啊？”
鸦鸦得意说道。
“之前我不是发现了那个青绿色的尖蘑菇嘛，后来送去避难所的医学实验室化验，那个白头发的NPC小姐姐发现里面含有一种类似青霉素的物质。”
藤藤点了点头，恍然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后更新在官网图鉴里面了，是叫青菇素和绿松菇？原来是你发现的呀。”
“什么叫原来是我发现的！有全服公告的好嘛！”鸦鸦不满地抗议了一句，清了清嗓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总之，后来我就接到了避难所发布的隐藏任务，为西洲市的幸存者聚居地采集20吨绿松菇。”
“20吨？！”藤藤愣愣地看着她，吃惊道，“有那么多吗？”
鸦鸦翘着嘴角说道。
“当然有鸭，大家之前都以为那种蘑菇有毒，没什么人摘。不过这么多订单，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好在行商工会的小姐姐很贴心地帮我办理了注册公司的手续，雇了大概十个原住民吧，总算把任务完成了。”
“不错不错，我们的鸦鸦终于也走上这条道路了，以后你不用自己采蘑菇也能赚银币了。”藤藤欣慰地点着头说道。
鸦鸦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emmm……话是这么说，不过比起操心一大堆事情，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一个人探索的感觉。”
这个游戏永远能发现她没见过的新事物。
至于银币，她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你这家伙是在凡尔赛吗？”
藤藤白了她一眼，仰头望着天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大家都这么努力，看来新的版本我也得好好加油了。”
鸦鸦嬉笑着拍了拍闺蜜的肩膀。
“也别那么卷嘛，玩游戏又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体验过程其实就挺开心了。对了，一会儿广场上有庆祝胜利的烟花表演，据说还有从落霞行省送来的沙糖哦。”
“白砂糖吗？”藤藤奇怪道，“那种东西不是早就有了吗？”
曾经有段时间，商路还没开放那会儿，糖比盐还便宜。毕竟布朗农庄就种着有甜菜，稍微改进下工艺就能得到纯净的砂糖，然而盐这种东西，在内陆地区主要还是得靠进口。
鸦鸦笑着说。
“不是啦，是沙子的沙，落霞行省不是一片沙漠嘛，估计是当地的特色美食吧，我也是在论坛上看见的……据说还是小鱼发现的哦。”
正说话间，烟花已经升上了天空。
一不留神已经到时间了。
听说是没见过的零食，藤藤脸上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从台阶上跳了起来。
“走，快带我去瞧瞧。”
在那灿烂的烟火中，生活在后方的人们，向远方前线送去了祝福。
醉醺醺地从酒馆中走出来的孙世奇，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璀璨的烟火，愣了几秒钟，低下头小声嘀咕。
“绿色的……应该是硫酸铜。”
和他互相搀扶着的周南也小声嘀咕道。
“真是浪费……这些人已经富裕到能把用不完的炸药拿去点炮了吗？”
“看来战争真的要结束了。”
就在曙光城的人民庆贺着前线大捷的时候，远在西洲市的掠夺者们，此刻却承受着水深火热一般的煎熬……

第329章 炮击与心理战
晚上九点。
这个点儿正是牙氏族巡逻队换班的间隙。
“这里交给你了。”
脸上写满疲惫的灰狗打了个哈欠，如往常一样背起步枪，下楼搭乘木筏，前往四新区外围的岗哨换防。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并不好过。
新联盟的空降兵似乎是和当地的游击队取得了联系，东部地区的枪声越来越频繁。
他能很明显感受到，那些游击队的战斗素养和火力都比以前强了不少。
原先那些老鼠们也就敢用铁管步枪对着他们放个冷枪，现在已经变成抱着自动步枪躲在窗户里对他们扫射了。
有的甚至还用上了火箭筒……
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空降兵也没闲着，除了训练游击队之外，他们自己也在策划袭击，而且规模也在日渐增长。
虽然火炬教会的使徒总能时不时地干掉一批，但这些人很快又从其他地方冒了出来。
灰狗甚至有种错觉。
这些人好像越打越多？
由于大量装甲部队和重火力被抽调往前线，牙氏族在面对游击队的袭击时相当被动。
他们已经被迫放弃了东部城区的大量检查站和哨所，在实际上失去了对东部城区的控制权。
即使巡逻队的编制已经提升到百人以上，他们也只有白天敢过去巡逻。
“希望今天不要遇上他们的伞兵……”
跳上木筏的灰狗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了一声，坐在了其他掠夺者的旁边。
今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
当木筏即将驶出四新区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新联盟的飞机只会在晴天出现。
雨天虽然讨厌，但至少不用担心头顶。
“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
“应该快了，”脸上刺青的男人将步枪倒杵在地上，看着天上的雨说道，“我们的百长说，进攻会在大雨落下时开始。”
“这场雨越大，他们的死期越近。”
新联盟的飞机在雨天会被削弱。
往常他们只需要出动一辆坦克，就能打下一座千人规模的幸存者据点，现在这么多坦克开去了前线，而且还是那位号称军神的迪隆大人指挥，想来胜利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想到这里，饱受游击队和伞兵骚扰的众人，心中获得了些许安慰。虽然过程艰难了点，但只要能赢，一切都是值得的。
据说清泉市的北郊是一片流淌着奶和蜜的沃土，那里有无尽的财宝和享用不完的食物。
就在灰狗幻想着以后的好日子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咻”的一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数十米开外的六层楼房上便轰然炸裂了一团浓烟。
混凝土块被炸得四散飞溅，落在弥漫街道的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和波纹，众人在惊呼和怒骂声中，纷纷矮下身子躲避。
不远处被爆炸声惊扰的裂爪蟹，发出磨牙似的嘶哑咆哮，躁动不安地在浅水区乱窜。
混乱中，掠夺者们的木筏歪在了路边。
“草！”
“炮弹？！”
“妈的，那些打炮的是没睡醒吗？怎么把炮弹打到这儿了！”一名满脸横肉的掠夺者骂骂咧咧吼道。
旁边的一名掠夺者瑟瑟发抖道。
“不……我觉得就算再没有准头，也不至于会歪到这里。”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似的。
很快又是一枚炮弹落下，不过这次离他们比较远，落在了他们身后得有一两百米远的位置。
看着那一片漆黑的水面，灰狗紧张地说道。
“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着吧……这儿的裂爪蟹可不少。”
这句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将破烂的木筏拴在了路边，众人迅速逃进了一旁的半坍塌的楼房，冲上了二楼躲着。
外面爆炸声不断，炮弹接二连三落下，远的得有五六百米，近的甚至就在他们脚下的这条街上。
听着那如同炸雷一般的炮声，藏在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距离青石县少说也有二三十公里，中间还隔着近三十辆坦克和五支千人队。
他们只想知道，这些炮弹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
在炮火中忍受着煎熬的不只是分散在城区各处的巡逻队，还有那些聚集在牢房里找乐子的小喽啰……
甚至是他们的头儿和首领。
“这些炮弹是从哪儿来的！？”
钢筋混凝土加固的炮楼内，回荡着怒吼。
由于整个四新区都泡在水里，防炮掩体大多是修在半坍塌的楼房里，而不是埋在地下。
躲藏在阴暗湿冷的炮楼内，金牙那张黑的发绿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暴怒与惊恐。
数分钟之前，他还在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摆弄他从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那儿用第纳尔换来的“玩具”。
然而他才刚刚进入状态，还没来得及进入，一发炮弹就落在了距离他窗外不远的臭水沟里。
很快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吓得他从床上掉了下来，连外套都没来记得带上，便拖着两百多公斤的身躯狂奔到了这里。
和他一同躲在这栋炮楼中的，还有他的一众心腹和亲信们。
这会儿大家的脸上同样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伸手揪住一名心腹，金牙冲着他的脸大声吼道。
“你去南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是！”那心腹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金牙总算是渐渐平复了心情，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虽然那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子里，仍然转动着惊魂未定与猜疑。
从属下的手中接过衣服穿上，他找了把结实的椅子坐下，开始思考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实说，当炮弹刚开始落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压根儿没想到新联盟身上去，而是以为前线的部队背叛了自己。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虽然军团的指挥官帮他打了不少胜仗，金牙也承认没有迪隆的帮助自己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地赢到现在，但他仍然一直不敢将指挥权交给那些人，就是担心那些人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算脑子再愚钝，他也能察觉到。
那维系在军团前军官们之间的纽带，远比自己和其他千夫长、百夫长们之间的纽带紧密的多。
那份忠诚，是他从未在自己人脸上见过的。
一旦让那个迪隆掌握了指挥权，只要他将百夫长和千夫长替换成原来的部下，取代自己是分分钟的事情。
本来掠夺者信奉的便是丛林法则，以强者为尊。更不要说现在牙氏族，三分之二都是半途加入他们的外来者，对自己更是毫无忠诚可言。
然而……
这个念头在金牙的脑海中只停留了两秒。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派去松林峪的前线部队，压根就没有配备100mm火炮这种间接火力。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
要么新联盟弄出来了能有效打击二十公里——甚至三十公里外目标的超级大炮。
要么他们将炮兵阵地推到了松林峪，甚至是松林峪的北侧……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对他来说都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
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了数个小时的时间，若不是外面时不时传来炮声和压在心头的烦闷，坐在椅子上的金牙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先前被他派去打探情报的心腹慌忙地跑了进来。
看到那心腹脸上的表情和躲闪的视线，金牙心头顿时一颤，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然而他还是没料到。
真实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糟……
“松林峪被新联盟占领了？！”
这怎么可能！！
听完了心腹的汇报，金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恨不得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再问一遍。
“驻扎在那里的五支千人队呢？！”
那心腹的额头紧贴着地，声音颤抖地说道。
“全没了……”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瘫坐回椅子上的金牙，那瞪大的眼珠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惊恐、怀疑、难以置信……一系列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色。
二十七辆坦克！
五十辆防空车！
这几乎是整个牙氏族全部的家底！
为了对付那些小飞机，金牙几乎把所有能串联起来的10mm重机枪，全都交给部落中的匠人们去改装了。
然而现在有人却告诉他，这些全都……
没了？
“……”
面对着这苍白的现实，金牙在茫然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仍然记得在出发之前，迪隆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最多付出十辆坦克的代价，就能拿下曙光城的工业区和农田。
用有限的装备换无限的补给，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然而现在别说是曙光城了，他们连青石县的影子都没看到，炮弹甚至都已经落进了他们老巢！
合拢的牙齿逐渐发出咯吱的声音，胸口渐渐开始起伏的金牙，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愤恨的咒骂。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迪隆呢？！”
“那个蠢货现在在哪？”
“让他滚过来见我！”
听着那一连串响如炸雷的咆哮，单膝跪地的心腹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迁怒了，语速飞快地颤声道。
“小，小的不知道……我们在松林峪北侧的山坳附近，看见了新联盟的军队。他们在那里架了火炮，驻扎了好多人，附近的林子里还有巡逻的侦察兵。”
“想着您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报信，我们没敢冒险靠的太近，就想着在附近搜罗一下逃回来的溃兵，结果愣是一个都没找着。”
听到这句话，正怒不可遏的金牙，心头忽然咯噔了一声。
一滴冷汗不自觉从他的额前滑落，连胸口燃烧的怒火都被浇灭了几分。
一个逃回来的都没有？！
这意味着新联盟在短时间内，便全歼了他整整五支千人队……
而且还是在无数装甲的保护之下。
围在周围的千夫长和亲信们面面相觑，在沉默中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恐和诧异。
这时候，一名千夫长开口了。
“四新区是一片泽国，地下区域都被水给淹了，这儿根本无法修筑防炮洞，地表的掩体承受不住持续的轰炸……我建议转移到北边一点儿的地方。”
“北边？难道要我们去和游击队抢地洞吗？”
“游击队在东边！”
“有什么区别？这座城的地下隧道都是相同的，他们熟悉那里的地形，我们躲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况且两万多人怎么躲进去？！”
这时候忽然有人提了一嘴。
“要不……我们还是往北撤吧，反正西洲市也没什么油水了，就把这块烂地扔给新联盟好了。”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有道理……”
“确实，这儿除了老鼠就是抓不完的游击队，还没完没了的伞兵。”
“……还有空袭。”
“大不了我们往东边走，去和蛇氏族他们汇合，绕到东部诸省去……”
还有一些人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他们的首领。
然而就在这时，金牙忽然猛地拍了下桌子。
“够了！”
“都给老子闭嘴！”
“谁敢再提撤退的事儿，我就把他的舌头给割下来喂狗！”
房间内鸦雀无声。
看着纷纷闭上嘴不说话的部下们，金牙缓缓地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和粗重的呼吸。
他承认自己没有迪隆的指挥能力，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傻。
撤退？
根本没有撤退的可能！
不说那些战利品和奴隶全得丢在这儿，一旦自己撤退，就意味着承认了牙氏族的失败。
那些被他的威名吸引过来的外族部众，很快就会抛下他离去，自立门户，或者哪来的回哪去。
等跨过了天水支流，两万人撑死了还能剩个一万出头。反正横竖都是减员，还不如在战场上减，和新联盟决一死战！
他的手上还有两万多人。
真打巷战，他未必没有胜算！
看着闭上嘴巴不敢说话的部下们，金牙怒喝着下令道。
“带着你们的部下，给老子散在城里，把每一扇窗，每一栋楼都给我盯死了！既然那群卑鄙无耻的地鼠们敢主动找上门来，就让他们来试试好了！”
“至于炮击，轰炸……让他们尽管去浪费炮弹好了。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炮弹！”
众人不敢反抗，更不敢多嘴。
即便心中叫苦不迭，这时候也只能低头应下。
看着陆续告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金牙缓缓放松了绷紧的肌肉和肩膀，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抬头望着在炮火轰鸣中颤抖的天花板，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疯狂。
来吧！
让老子瞧瞧！
到底谁的人更多，谁的刀子更快！
……
“这烟火可真够漂亮的……”
半坍塌的高楼上。
手中握着望远镜的方长，此刻正站在雨中眺望着西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老白，则在对照着地图，通过VM和带有摄像设备的耳麦和地精兵团的炮兵组保持联络。
“炮弹落点往西北方向修正500米……放心，都录下来了，等下线了传给你们。”
就在今天下午，新联盟将炮兵部队从青石县推进到了松林峪以北五公里的山坳，将整个西洲市的南侧至西侧城区，全部纳入了间接火力的覆盖范围。
炮击从九点钟正式开始。
地精兵团的炮兵组在燃烧兵团的配合下，对牙氏族在四新区修建的关键哨所、防御工事，进行了一轮又一轮地火力打击。
不过，打炮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尤其是“蜂鸟”还没部署过去，别说是看爆炸了，连个炮弹爆炸的响都听不到。
想知道命中效果，要么听前线玩家在电台中口述，要么就只能等下线了，让好兄弟们将视频上传到官网了。
“这些掠夺者还挺聪明，居然知道熄灯。”看着远处陆续熄灭的火光，夜十颇感惊讶地说道。
老白简短地回答道。
“很正常，超远距离的间接火力需要前线部队引导，报告炮击坐标和炮弹落点，不断修正射击诸元。他们能猜到我们在附近报告坐标，只是不知道我们在哪而已。”
倒不如说。
这些人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看来迪隆的失败，对那些“参谋”在部落中的威望打击不小。
正常来讲，第一发炮弹落下去的时候，他们就该意识到问题，把阵地上的明火都给灭了。
“别废话了，该干活儿了，”背着一大堆电线和喇叭的狂风，拍了拍夜十的肩膀，“来帮我一把。”
……
相隔十数公里的营地。
站在100mm火炮附近的玩家们正在研究着下一轮炮击的目标。
过去数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打了十几轮，陆续朝着四新区倾泻了将近两百枚100mm榴弹。
同一时间，距离炮兵阵地不远处的营帐内，一名头戴耳机的战俘正坐在一台录音设备面前，紧张地念着手中的稿子。
“……我是熊牙账下的百夫长瓦布，来自布格拉自由邦，我本来有着一份正经的工作，一时糊涂被贪婪冲昏了头脑，被哄骗到了这里。”
“我为我过去犯下的罪行忏悔，也希望那些和我一样来自布格拉自由邦，或者其他地区的人们能及时醒悟过来……前面根本没有流淌着奶和蜜的沃土，只有流成河的血，堆成山的尸体。”
“醒醒吧，我们已经在西洲市停留了多久？为根本毫无意义的战斗死去了多少弟兄？和老鼠睡在一起，从尸体上割肉果腹……我们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午餐了？我们还要被那头坐在人骨堆上的肥猪欺骗到什么时候？”
念到这里。
瓦布越想越觉得真特么委屈。
以前在布格拉自由邦的时候，他好歹三天能喝两顿酒，结果自从来了西洲市，别说什么酒了，连人样都快给活没了。
情绪涌上了心头，他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
“……西洲市的掠夺者们，新联盟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昨晚的炮声既是最后的通牒！”
“你们的参谋长迪隆已经被击毙，熊牙等千夫长已经投降，在新联盟的飞机和大炮面前，你们没有任何胜算。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注定，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新联盟不杀战俘，优待主动投诚的俘虏，只要你们拿着传单，无论是去找当地的游击队，还是来南边直接找到新联盟的巡逻队，联盟以信誉承诺，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若是有人执迷不悟——”
“那就用死亡去偿还罪孽吧！”
念完了手中的稿子。
瓦布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向了站在营帐内入口处的那台湛蓝色动力装甲。
“尊，尊敬的大人，您给我的稿子已经念完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您最忠诚的奴仆愿意为您效劳。”
那张脸上写满了谄媚和讨好。
然而楚光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士兵，简短地说道。
“带下去看着。”
士兵神情严肃，立着行礼道。
“是！”
之后还有个坦克车长，楚光也为他准备了一份稿子，主要是念给那些军团的前军官们听的。
迪隆在松林峪遭遇惨败的消息一旦传开，那些军官在嚼骨部落的地位势必会会一落千丈。
这些人也是策反的目标。
哪怕没有策反，也能给他们上点眼药。
等明天H-1飞过去空投了传单之后，燃烧兵团部署在四新区附近的十几只喇叭，会趁着炮击的间歇不间断地广播劝降录音。
瓦布被带下去之后，一名身上缠满绷带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的名字叫巴格罗，是一名坦克车长。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在坦克被炸掉之前跳了出来。
当然，更令楚光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不是迪隆的部下，更不隶属于第21万人队。
而是来自军团远征军第14万人队——一只由坦克和步战车等等装甲单位打造的兵团。
看着那台录音设备，巴格罗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打算让自己干什么，于是很干脆地说道。
“需要我自己发挥，还是念稿子？”
楚光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稿子就在那里，你也可以先自己发挥，再照着稿子念一遍。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朝着录音设备走去的巴格罗停下脚步。
“什么事。”
楚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人是约好了的吗？”

第330章 兵临城下
听到楚光这句话，巴格罗愣住了两秒，语气迟疑地说道。
“约好了是指……”
楚光继续问道。
“我们抓到大多数来自军团的战俘，都来自远征军第21万人队，也就是那个叫迪隆的万夫长部下，他们自称是追随上级加入的嚼骨部落……所以你也是那个迪隆的部下？”
巴格罗摇了摇头说道。
“我之前隶属于第14万人队……”
“我知道，”楚光看着他的眼睛，直入正题道，“让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混成了牙氏族的坦克车长。”
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巴格罗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
“大概是前年，我所在的第14万人队在与大裂谷作战时遭遇重创，我几乎以为我死定了，但我很幸运的活了下来……”
“你确实很幸运，直接说重点吧。”楚光瞧了眼他身上的绷带继续说道。
“……我没有回去和远征军汇合，也根本回不去，所以就去了大裂谷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在当地谋了一份机械修理师的差事儿，勉强能养活自己。然而有一天我去酒馆喝酒，恰好碰到了我曾经的上司，他说要给我介绍一份新工作。”
“给掠夺者开坦克？”
巴格罗沉默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他告诉我，他有个朋友弄到了一批坦克，但找不到专业的驾驶员，如果我有兴趣重操旧业，并替他们训练一批专业的驾驶员，他们愿意一次性支付我五万第纳尔的酬劳。如果有出勤任务，会有额外的奖励，而且说不定有机会回家。”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
“然后你就去了金牙那儿？”
巴格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起初他把我介绍给了一家当地有名的军火商，名字叫‘火石’。我起初以为自己会拿到一份训练教官兼保镖的工作，结果没想到他们把我和坦克打包一起卖给了嚼骨部落。”
楚光打趣道。
“这么说你还是个受害者咯？”
“我无意为自己辩解，理由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不是吗？”巴格罗平静地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我输给了你们，也输给了自己的傲慢……现在我是你们的俘虏，仅此而已。”
这家伙还挺有个性。
楚光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家伙的说辞，也的确不怎么关心他是自愿还是被迫成为掠夺者。
不过从他的这番话中，楚光却是捕捉到了两条令他在意的情报。
【布格拉自由邦的军火商与嚼骨部落的关系或许并非生意上的往来那么简单，后者疑似受到前者的扶持。】
以及——
【军团极有可能牵扯其中！】
虽然很早之前，楚光就听说过布格拉自由邦的事情，说是北边的某个靠近大裂谷的幸存者聚居地，有一群替掠夺者处理赃物、顺便卖些好东西给他们的行商。
不过当时楚光并没有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毕竟红河镇之前也和嚼骨部落做过买卖，这种事情在废土上太常见了。
现在看来，这事儿或许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楚光随手记下了这条线索，看着巴格罗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长官叫什么名字？级别是？”
虽然这是两个问题，但巴格罗还是如实做出了回答。
“康德拉，远征军第14万人队万夫长……和迪隆大概是同级。”
康德拉是吗？
楚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知道了。”
巴格罗看了看一旁的录音设备，又看向了楚光，迟疑问道。
“我……可以开始了吗？”
关掉了投射在头盔目镜内侧的屏幕，楚光点了下头。
“开始吧。”
……
翌日。
被新联盟的炮击折磨了一整晚的金牙，终于在煎熬中等来了第二天的朝阳。
大雨稍歇，天色初晴。
金牙让人在南部城区的街道上堆满了阻止载具前进的路障，将千人队化整为零地部署在了半坍塌的废墟和小巷里，准备和向城市进军的新联盟士兵决一死战。
然而——
金牙和一众部下们幻想中的决战并没有到来。
新联盟的部队将前线推进到西洲市的南郊之后，便在原地按兵不动了，甚至干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挖起了战壕。
在自己家门口修工事，金牙当然不能忍，立刻抽调了一支千人规模的预备队，命其前去阻止，顺便探探新联盟的虚实。
然而——
令他绝望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那支千人队几乎是刚刚从城区里出来，甚至还没摸到新联盟的阵地，便遭到了凶猛的火力打击。
两辆四联装防空卡车，昨天后半夜就藏在了城南高架路桥的废墟两侧，车头上盖着伪装布，放平炮口对准了北边的城区。
当那伙人出现在视野，鼹鼠老兄没有立刻下令开火，而是先是放他们往前走了一段。
直到接近到四百米左右的距离，那伙人终于发现了前方的异常，鼹鼠老兄这才放下了望远镜，兴奋地大声下令道。
“给爷狠狠地打！”
两座四联装防空炮齐齐开火，宣泄出凶猛的弹雨。
那一串串“嘭嘭嘭——”的炮响，犹如催命的魔咒，攒射的20mm高爆弹在空中拉开了一片火雨。
在交叉火力的覆盖下，出城迎战的千人队瞬间伤亡惨重，被压在掩体后面动弹不得。
“啊啊啊——我的腿！”少了一截小腿的掠夺者，趴在碎石堆的后面，抱着膝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这时候，数枚迫击炮弹陆续落在了他们的阵地上，顿时让他们的情况雪上加霜。
一旁的百夫长双目血红，眼中晃动着愤怒和惊恐，虽然恨不得将那群蓝地鼠的头割下来做酒壶，但最终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占了上风。
他朝着身后惊慌地喊道。
“头儿！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没有坦克的保护……我们根本冲不过去！”
言下之意——
撤吧。
然而，他们的千夫长显然不打算撤退，金牙大人的命令也让他根本无路可退……
“所有人散开，匍匐前进！他们的炮弹有限，冲到两百米的距离胜利就是我们！”亲临前线指挥的掠夺者千夫长，发出了疯狂的吼声，“他们的迫击炮已经盯上了我们，不想死就给我动起来！”
“谁敢撤——”
“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听到这句话，几乎所有掠夺者的眼中都浮起了绝望。
前面是新联盟的枪口，后面是自己人的枪口，他们被夹在了中间，往前往后都是死路一条。
在千夫长的不断催促与威吓之下，趴在地上的掠夺者在绝望中开始向前推进。
眺望着前方的阵地，站在半截桥墩后面的精灵王富贵，看向了指挥射击的鼹鼠老兄喊道。
“他们距离我们只剩250米了。”
站在桥墩下面的伊蕾娜惊讶道。
“好家伙，爬的还挺快。”
铁拳火箭筒的极限射程差不多就这个距离，再往前爬个五六十米，那些掠夺者就能还击了。
已经有子弹嗖嗖地朝着这边飞来，在卡车的焊接钢板上撞出叮叮咣咣的刮响。
峡谷在逃鼹鼠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右手向后一挥。
“撤！”
两辆防空卡开始撤退。
部署在后方的两辆卡车，缓缓抬起了驮在身后的炮口，瞄准了向前推进的掠夺者，砰砰就是两发88mm的榴弹砸了过去。
爆炸的冲击波和掀起的滚滚尘土，接替了防空炮的火力，短暂地压制了向前推进的掠夺者。
而就在这时，丛林兵团的一百五十名猛男杀进了战场。
眼看着防空炮终于开走的掠夺者们还没来得及兴奋，攒射而来的机枪火力便将刚刚准备站起来冲锋的他们又给按在了地上。
一架架焊着钢板的KV-1外骨骼在前面顶着，人手一挺LD-47j轻机枪的配置，火力比起之前不减反增！
望着前方的战况，亲临前线指挥的千夫长脸上终于也浮起了一丝绝望。
这些人……
完全就是魔鬼！
大概是看见了前线的惨状，后方升起了一枚信号弹。看着那两颗升上天空的绿光，千夫长终于松了口气，朝着前线的弟兄们喊道。
“撤退！！”
都已经快爬到人家枪口底下了的掠夺者们，听到这句话恨不得骂娘，但能撤退总归是件好事儿。
位置靠后的掠夺者向前开火，掩护前面的弟兄撤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架银色的十字，悄无声息地飞临了他们上空，突然开始倾泻凶猛的炮火。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火雨，不只是出城迎战的千人队被打蒙了，在城里面蹲着的守军们也给看懵了。
这又是啥玩意儿？！
此前，新联盟的飞机虽然没少往他们头顶拉屎，但那些用木头做的滑翔机，他们好歹还能用手中的步枪扫两梭子意思一下，尤其是趁着那些飞机俯冲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打下来过一两次。
然而这次来的飞机和以往不同，不但根本就没有下来的意思，甚至直接在他们射界之外开火。
这特么还打个毛线！
被四面八方的炮火打的晕头转向，出城迎战的千人队再也维持不住士气，顷刻间溃不成军地向后奔逃。
出城的时候还是1121人的队伍，回来的时候甚至凑不满两支百人队，而且活着的人就没一个不挂彩的。
看着被揍得灰头土脸的残兵败将们，那些蹲在掩体、窗户后面的掠夺者，纷纷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心中生出感同身受的恐慌。
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
他们真的还有胜算吗？
就在这时，一架运输机从众人的头顶掠过，蹲在街上的掠夺者们纷纷逃向小巷子里，站在窗边的掠夺者也慌忙地埋头躲避。
新联盟的螺旋桨声已经成了他们刻在DNA中的恐惧。
不过很快他们便意外地发现，这次扔下来的不是炸弹，而是如雪花一般飘落的传单……
“……这是什么？”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纸片，灰狗将它展开看了一眼。
这些纸的做工很粗糙，正面是一行字，背面是一张图。
他不识字，看不懂那字写的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几张图他却看的清楚，一张画着东倒西歪的尸体，旁边写着的数字大概是击毙人数，至于背景，应该是松林峪。
另一张图画着成群结队的俘虏，手捧着碗在一口大锅前领取食物。
除此之外，下面还印着几张黑白照片。
其中迪隆他是认得的，人像上画了个叉号，旁边还有狮牙、熊牙……其他几个大概也是千夫长，但是谁他就不认识了。
这些应该是俘虏……
灰狗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恍然，也写上了几分复杂。
这时候，旁边传来小声的嘀咕。
“成为联盟的俘虏，能保全你们的性命……凭此传单主动投诚，可被提拔为战俘营的监工。”
灰狗向一旁看去，只见一身材矮小的男人，手中正拿着一份传单小声地嘀咕着。
注意到了灰狗的视线，那个男人明显慌了神，连忙将传单给藏了起来。
不过灰狗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了过去，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这纸上写了什么？”
那个男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没，没什么……就是关于劝降的。”
灰狗下意识地追问道，“上面没写怎么投降吗？直接拿着传单走过去？被打死了怎么办？”
男人惊讶地看了灰狗一眼，接着迅速左右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他立刻语速飞快地小声说道。
“把传单举起来就可以了……身上不要带武器。新联盟的士兵和游击队的人不会开枪，你也不想打了？我们可以一起——”
“好了，你不要说了，”灰狗连忙打住了他的话，用威胁的眼神盯着他，“今天的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你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问，记住了吗？”
男人表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灰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至于那张传单，则被他不动声色地藏进了兜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
他明明没有想过投降的事情。
不过，当他看到出城迎战的那些友军们的惨状之后，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将传单扔掉……
就当是留了条退路。
灰狗在心中如此安慰了自己一句，将这事儿暂时放在了一边。
然而就在这时，城中忽然响起了广播。
“……西洲市的掠夺者们，新联盟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昨晚的炮声既是最后的通牒！”
那响亮的声音在城区的上空回荡。
听着那振聋发聩的广播声，众掠夺者们面面相觑，所有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战无不胜的迪隆已经战死，他们引以为傲的坦克已经悉数被毁……
这远比昨天持续了一整晚的炮击，更令人绝望。
……
“这些无耻的懦夫！臭虫！蟑螂！胆小如鼠的家伙！”
新联盟的人竟然不进城，而是向他们空投劝降的传单，这是金牙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在自己的鼻子底下架起了广播，蛊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软蛋投降。
投降？
嚼骨部落可不存在这两个字！
“这些肮脏的地鼠，竟然……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
将手中的传单撕成了稀碎的雪花，发泄完怒火的金牙，看向了屋子里不敢吱声的一众部下。
“你们下去以后，给老子挨个检查！”
“要是有哪个懦夫，敢在身上藏着传单或者议论广播里的那些东西，就给老子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窗户上！”
“还有——盯好你们各自的防区，他们要是再架起广播，给我第一时间上去拆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哪里敢多嘴一句，只能点头领命。
“是……”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众人的脸上带着阴霾，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纷纷脚步匆匆地朝着炮楼外面走去。
“首领大人已经疯了……”
岩牙瞥了身后的门一眼，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站在他旁边的云牙听到这句话，吓得连忙比划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左右瞟了一眼。
“嘘……别乱说话，你想死吗？！”
岩牙缩了缩脖子，立刻闭上嘴不在开口。
之前他们的首领虽然也很残暴，但和现在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昨天晚上，有个人就因为提了一嘴撤退的事儿，回去就被乱刀砍死在了床上，尸体被挂在了灯架上，脖子上还挂了块写着懦夫的牌子。
现在整个部落，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亦或者外系，无论是下面的喽啰还是上面的头领，全都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中，人人自危……
以前迪隆还在的时候，还能劝他两句，然而现在，这家伙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了。
逃跑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了岩牙的脑海中，连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从河谷行省北部一路杀到了这里，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之人，然而产生这种懦夫才会有的念头却还是第一次……
……
《废土OL》官网。
随着战争进入了尾声，越来越多战斗录像和截图放出，论坛的热度也是日渐高涨。
各兵团轮番秀出了自己的战绩，不只玩家们看的大呼过瘾，还没拿到封测资格的云玩家们也看了个爽。
“牛逼！斯图卡都弄出来了！”
“鬼的斯图卡，就是个俯冲人肉炸弹好吗？”
“炮艇！空中炮艇！”
“看起来像C-47，又有点像TB-3……不过居然是电动的，这得什么电池才能比得上燃油的能量密度？！还有那铝合金材料也是够牛的，37mm炮的后坐力也不小了吧，还是连发。”
“哈哈，听说设定上是固态氢。”
“用燃料电池做螺旋桨飞机？！牛逼！”
“都固态氢了为什么不直接上电吹风？（滑稽）”
“估计是为了节约成本吧，我看昨天那场战役，火箭弹好像都只打了一轮，后面基本是用重炮轰。”
“我觉得比起发展飞机，还是得先把坦克给点出来，弄个电动的T-72如何？”
“固态氢牌打火机？要不咱还是老老实实上燃油吧，那个安全一点。（滑稽）”
云玩家们关注的焦点大多在那些不科学的装备，和现实中几乎无法实现的架空技术上。
至于玩家们……
关注的重点则大多在游戏的玩法和策略。
比如峡谷在逃鼹鼠，专门开了个帖子炫耀，新联盟飞机扔下的那些劝降传单正是他画的！
不过大家显然并不关心他的绘画功底，尤其是当他画本子之外的东西。
帖子很快就歪了楼。
强人所难：“说到传单，我倒是发现了个彩蛋。”
峡谷在逃鼹鼠：“啥彩蛋？”
强人所难：“嘿嘿，我看有些传单掉在没人的地方怪可惜的，怕那些掠夺者发现不了，就偷偷捡了一些，塞进了他们睡觉的屋子里。结果下午的时候，我本想回去瞅一眼看看劝降的效果咋样，结果投降的没见着，一屋子五个人全挂窗户外头了。”
方长：“卧槽！？”
夜十：“6666！”
鸦鸦：“等等，为什么会挂窗户外面？Σ(?д?lll)”
玛卡巴子：“这还用问吗，你是他们的头儿，看到自己的手下竟然想着逃跑，不得做点什么？”
鸦鸦：“好惨啊……”
少扯犊子：“这有啥，你要是被他们逮住了更惨。”
伊蕾娜：“不一定，鸦鸦的话，也许是无惨，四舍五入约等于一点也不惨。（滑稽）”
鸦鸦：“滚啊！(#｀д′)?╰ひ╯”
峡谷在逃鼹鼠：“哎，还是老鼠兄弟歹毒。”
精灵王富贵：“雀氏，这也太歹毒了。（滑稽）”
强人所难：“？？？什么叫歹毒！我这明明是好心！你礼貌吗？”
边缘划水：“哎，士可杀不可辱，你都摸到他们屋子里了，还是给他们个痛快吧。”
强人所难：“我特么也想，问题是打不过啊！T.T”
捡垃圾99级：“哈哈哈哈！”
“……”
夜晚。
坐在营帐内休息的楚光，正通过VM浏览着论坛。
当看到自己的小玩家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一套又一套的骚操作，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这也太刑了！”
往别人枕头底下、衣服兜里塞传单的操作还不是最sao的。
还有在安装了广播的楼房旁边守株待兔，甚至在楼道里安装了绊索手雷的……
为了稳住摇摇欲坠的士气，掠夺者不得不一边承受着伤亡，一边冒险深入控制力薄弱的城区，去拆除那些绑在墙上、藏在废弃公交车残骸中、安装在楼顶的喇叭。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
当地的游击队员们远比他们熟悉四新区之外的地形，往往他们拆掉了北边的喇叭，南边的喇叭又装好了。
就像按下的葫芦起了瓢，顾上这头，顾不上那头。
流窜在城中的燃烧兵团和当地的游击队，只需要一台扬声器，就能让一整支百人小队忙活半天。
整个白天，城中的掠夺者都没闲下来过……
通讯频道中。
驻扎在希望镇的马班，在向楚光例行汇报工作进展的同时，也顺带着报告了劝降的情况。
“……截止到目前，我们这边已经接收了一百多名俘虏。我担心里面混进了掠夺者的奸细，就没有将他们带去希望镇，而是安置在了城区东部一座废弃的地铁站里，目前是游击队的人在看着他们。”
顿了顿，马班继续问道。
“要留着这些人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留着吧，咱说了不杀俘虏，总不能言而无信。况且留着他们还有点用，那些战俘总得有人管着。”
人死了就一抔土，活着还能当干电池用，以最低生活标准的配给，用不了多少粮食。
西洲市周围可以开发的资源还多着呢，那些一般人不愿做的活儿，总得有人去做。
等这场战争结束，战俘的数量恐怕会比新联盟的人口还要多，靠NPC兵团的那点人管着上万人不太现实。
先投降的人当监工，后投降的人当苦力，到时候他只需要选几个警卫，把那些监工们给管着就行了。
那些最先投诚的俘虏，和在战场上被抓到的战俘，天然就站在对立面。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与众不同”，他们会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并主动和其他战俘划清界限。
大概猜到了管理者的用意，马班会心一笑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楚光点了下头。
“明白了就好，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顿了顿，马班继续说道，“今天来投诚的俘虏中……有个人带来了一封口信。”
信？
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楚光感兴趣道。
“谁的口信？”
“一个叫岩牙的千夫长，”马班谨慎地说道，“那个信使自称是岩牙的心腹，他们负责四新区西侧的防线。”
楚光看了一眼地图。
四新区的西侧衔接着西洲湖，是一片被淹没的浅滩和沼泽，环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正是因此，牙氏族恐怕不会在那里部署太多人手。
但一定会将心腹安排在那里。
楚光心中微微一动。
“他还说了什么？”
马班继续说道。
“那个信使说，他们的千夫长愿意向我们投诚，想问问我们能不能给他指一条生路……”

第331章 斩首行动！
西洲市，四新区。
泡在水中的低矮废墟内，坐落着一栋被混凝土加固过的防炮掩体。
岩牙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从头看到了尾，接着又看向了站在面前的心腹。
“这封信是新联盟的人交给你的？你确定不是游击队的人？”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您起誓！大人。”
站在岩牙的面前，那心腹信誓旦旦的继续说道。
“联盟驻希望镇办事处的主任亲自将这封信交给了我……临走之前，他还向我口述了两遍信上的内容，说这是联盟管理者的旨意，要是您不识字，让我务必念给您。”
“……你做的很好。”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岩牙将纸条仔细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兜里。
沉吟良久，他看向心腹继续道。
“你去把我麾下的所有百长喊来，不管他们现在在执行什么任务，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那心腹立刻点头道。
“是！”
心腹转身离去，回到椅子上坐下的岩牙，安静的等待了片刻。
不多时。
门口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一个个披着兽皮衣，肌肉虬结的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上挂着象征身份的牙串，面容丑似恶鬼，身上散发着臭味。
在岩牙的面前站定，众人双手抱拳道。
“大人。”
“您找我们？”
岩牙环视了一眼自己最忠诚的部下们，缓缓开口道。
“你们信任我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不知道头儿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不过他都这么问了，大伙儿总不能说不信，于是纷纷表忠心道。
“那当然！”
“您是我们的头儿，我们不信您信谁？”
“就是！我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大角鹿神可以为我的忠诚作证！”
看着发毒誓的众人，岩牙继续说道。
“那如果我要你们去死呢？”
反正又不会真的去死，众人毫不犹豫继续道。
“头儿，您这话说的，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是啊，别说让我去死了，就是让我往油锅里跳，我也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就是！别说是往油锅里跳，就算是用命去堵蓝地鼠们的枪眼儿，我也绝对不怂！”
很好。
都是忠勇之辈，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部下。
看着争先恐后立誓的众人，岩牙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你们既然认我这个头儿，那我自然不能负你们，你们不会死，我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说罢，他看向了自己的心腹。
“你去把门关上，站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
心腹点头领命。
“是！”
房间内的众人面面相觑，直觉告诉他们，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同，他们的头儿突然让他们表忠心，恐怕不是拿他们寻开心那么简单。
门重重的关上。
岩牙从椅子上起身，目光环视了一眼众人，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新联盟的部队已经开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而我们的首领却在鞭挞、屠杀他最忠诚的部下。”
“他已经彻底疯了，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话说到了这份上，众人总算是明白他们的头儿，打算和他们商量什么事情了。
好家伙。
这是想拉着他们造反啊！
环视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众百夫长，岩牙接着说道。
“我不怕死，死亡不过是回归大地之母的怀抱，但你们把我当成大哥，我自然不能看着你们因为一个愚蠢的疯子白白送了命。”
“当然，要是有人不愿追随我，我也不强求，从那扇门出去就是。就当今天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
当没听见还行。
这要是说了个不字，能走出这扇门才叫有鬼了！
众百夫长连忙争先恐后的表态。
“头儿，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不管您打算怎么着，我们都跟您！”
“就是！大不了一走了之，咱们另起炉灶，占个山头快活去！”
岩牙点了点头。
“那我就说了。”
顿了顿，岩牙继续道。
“我打算带着你们，向新联盟投诚！”
话音刚落下，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众人脸上写满了诧异。
向新联盟投降？！
到底是金牙疯了，还是他们的头儿疯了！
战争进行到了这份上，双方都死伤无数。就拿城里的伞兵来说，这近一个月死在他们手上的伞兵，少说也有五六百了。
虽然新联盟广播里说的好好的，会优待主动投诚的俘虏，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战争结束后翻脸？
到时候可不会有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
听到他们被处死，那些幸存者们只会激动的拍手叫好。
“头儿，我相信您……可，可为什么是向新联盟投降？”
“是啊，他们能饶过我们吗？”
“要不我们还是逃吧……往北边逃，顺着天水往东或者往西，总能找到去的地方。”
料到自己的部下们会这么说，岩牙淡然一笑。
“逃？一千多号人，路上吃什么？带着那奴隶们一起逃？还是找我们的首领大人借点儿补给再上路？”
众人陷入了沉默。
岩牙没有停，看着他们继续说。
“除非你们打算把一千多号弟兄们扔在这儿，让他们自生自灭。”
虽然他们并不关心那些小喽啰们的死活，但若是把弟兄们都扔下，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到时候别说找个山头逍遥快活，路上碰到两只异种都可能丢了性命。
众人的表情犹豫了起来，逃跑确实不是个好主意，至少对他们这些穿鞋的来说不是。
然而投降……
下场难道就比逃走更好吗？
一名百夫长谨慎地问道。
“可是头儿，就算我们向新联盟投降……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当他们的奴隶，那还不如逃走呢。”
岩牙看着他说。
“新联盟的需要人手看管俘虏，只要我们愿意配合他们，结束掉这场结局已经注定的战争，他们会把这件工作交给识时务的我们。”
“到时候虽然不能像现在这般快活，但也能管个百号千号人，总好过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子里钻。”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有些顾虑的人，也终于放下了顾虑。
至少对于新联盟而言，他们是有利用价值的。
这远比所谓的承诺更令人安心。
“头儿，您就说怎么办吧。”
“我们都听您的！”
岩牙点了点头。
“今天的谈话不要与任何人说起，你们各自下去，按我吩咐的准备。”
“三日之后午夜凌晨动手！届时新联盟的飞机会配合地面部队，向南部城区发起佯攻。而守在西边的我们，则负责在西侧防区打开一个缺口，放新联盟的人进来。”
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岩牙冷声说道。
“等与新联盟的人会合，我们直接朝着金牙的老巢前进！”
“活捉了那蠢猪！”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连续不断的炮击和传单攻势，让整个牙氏族的士气都跌入了低谷。
不断的有逃兵丢掉阵地向北逃窜，或者拿着传单去了东边，向游击队的人投诚。
不管金牙如何暴跳如雷地下令彻查那些私藏“投降券”的人，也阻止不了逃跑的人出现。
尤其是那些“慕名而来”的掠夺者。
身为连旁系都算不上的外系，他们本身就是不被信任的群体。
自从出了叛徒之后，他们的长官恨不得对他们一天搜两次身，一天查三次房。
任何被发现私藏“投降券”的人，不管是带在身上还是藏在屋子里，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挂在窗户上吊死。
这一系列几乎疯狂的高压手段，导致越来越多的逃兵出现。
最夸张的一次，一整支百人队出去了之后就没回来……
面对这山穷水尽的局面，即使是部落中最忠诚、意志最坚定的猛士，也不禁在心中生出绝望的念头。
或许……
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阴暗的混凝土工事内，盯着地图的金牙脸色阴沉如水。
这里是牙氏族的临时指挥部，此刻就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金牙自己，另一个便是他的左臂右膀之一——狐牙。
身为牙氏族的嫡系，这个身形稍显瘦小的男人，虽然不胜于武力，但脑子却很好使。
自从迪隆战败，金牙已经无法再信任那些参谋们。
站在一旁的千夫长狐牙低声道。
“要不我们向其他氏族求援吧……哪怕让他们送点武器过来也好，弟兄们连修枪的材料都弄不到了。”
听着手下的提议，金牙没有说话。
求援？
能向谁求援？
向东进军的蛇氏族正深陷红河镇的泥潭，根本腾不出手来帮他。
向西进军的熊氏族更是已经打到了落霞行省，隔着这儿得百公里远，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座山，多少条河。
金牙很清楚，自己的氏族虽然是部落之首，自己也是部落的王，但氏族与氏族之间并非上下级关系，根本没有权利命令其他不依附于自己的氏族。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
狐牙低声说道。
“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恐怕只够坚持两个月。”
金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就在他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密集的炮声。
这些天他对新联盟的炮击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倒是没有很惊慌。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以前新联盟用炮弹砸他们的时候，都是隔一会儿丢一发下来，这次却是十几门炮一起开火，火力密度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听着声音的方向和距离，他们怕是在轰炸南部城区……”狐牙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新联盟八成是打算趁着夜色攻城！”
金牙将拳头放在了地图上，嘴角翘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巷战！
他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巷战！
看向狐牙，金牙立刻下令道。
“带着你的人立刻去城南！务必将新联盟挡在那里！”
狐牙领命道。
“是！”
离开指挥部之后，狐牙立刻带上了自己的弟兄们。
一千多号全副武装的精锐，浩浩荡荡地穿过湖水倒灌的街巷，朝着炮声撼天动地的城南进发，增援驻守在那里的千人队。
然而此时此刻，俩人并不知道，就在新联盟对城区南部狂轰滥炸的时候，一支支木筏正穿过西洲湖东岸的沼泽地，向着被湖水淹没的四新区西侧飘去……
蹲在木筏上，看着前方一片寂静的黑暗，夜十回过头小声说道。
“你说那些掠夺者能信得过吗？”
“不知道。”方长摇了摇头。
“万一他们突然改变主意了怎么办？”夜十忍不住继续问。
“还能怎么办，等三天呗，”老白拍了拍他肩膀，咧嘴笑道，“一会儿盯紧点，就靠你的杀意感知了！”
夜十：“靠，真就赌命啊。”
方长：“别瞎担心了，对方反水的可能性很小，到了这份上，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什么悬念了，对他们来说只是早输晚输的事儿。就算继续打下去，最多也就再坚持个一两周。”
“正解，”狂风点了一下头，淡定的说道，“从他们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输了。”
众人正说话间，前方的芦苇荡中，亮起了一盏灯火。
老白招了招手，示意划船的玩家加速，一行行木筏朝着那灯火靠了过去。
一共二十只木筏，载着燃烧兵团140名玩家，相当于一个加强连的兵力。
这些玩家都是Alpha轮进入游戏的老玩家，最次也经历过浪潮之战，无一不是觉醒者，堪称新联盟的中坚力量！
而眼前这片沼泽地中毒虫、野兽遍布，甚至还有裂爪蟹、军舰虾这类极端危险的异种。零星分布在水面上的废墟中，藏着一挺挺7毫米机枪。
想要从这里突破，将不得不同时面对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的火力，以及被惊动的异种们的围攻。
不过现在。
这座易守难攻的西大门，正完全不设防地向新联盟敞开……
和燃烧兵团一行人接头的是一名百夫长。
他带着十余名心腹，所有人都在胳膊上缠了一块白布。
“我是来带你们进去的……希望你们信守诺言，在一切结束之后给我们一条活路。”说话的时候，那百夫长一直盯着玩家们手中的枪。
即便身为觉醒者，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些人的实力很强！
甚至强到了随便挑个人出来，都能和他打个不相上下的程度。
至于为首的那个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老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自己这边人联语最好的的方长。
后者心领神会，上前触发了剧情。
“我们向来如此。”
听到这声许诺，那百夫长点头，没有耽误时间，招了下手，示意身后的部下划着木筏带路。
整个四新区都泡在水里，最浅的地方也能没过腰部，木筏是最靠谱的交通工具。
大多数异种不会对飘在水面上的木头感兴趣，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至少不用担心在水里走着走着，两条腿突然走丢了。
盯着一只漂浮在水面上的裂爪蟹，夜十小声说道。
“……这儿的裂爪蟹和咱们那儿的好像不同，它们个头小点，壳也尖了些。”
西红柿炒蛋颇感兴趣地拍了几张照片。
“我听说这儿还有不少变异的龙虾，等新地图解锁了我得研究一下。”
戒烟兴奋地小声嘀咕道。
“看来咱有口福了！”
在前面带路的掠夺者自然不知道这些玩家们在议论什么。
如果是能听懂汉语，他们肯定会惊讶。
口福？
到底谁是谁的口福。
不被那些裂爪蟹、军舰虾拖进水里啃了就不错了，谁会主动去招惹这些玩意儿。
裂爪蟹的肉确实鲜嫩多汁，蟹黄也是一等一的美味，但也得有命去享用。
一般的步枪弹根本打不穿蟹壳，反而会激怒那些怪物。至于用火箭筒打螃蟹的行为，任何时候在部落里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拍完照片西红柿炒蛋，已经开始和戒烟小声地讨论起来，怎么烹饪会比较好吃了。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还有心情去讨论清蒸还是红烧，只能说不愧是玩家……
一行人继续向前。
路上不断有木筏加入他们，不多时已经凑到了四十多支木筏，近四百号人。
岩牙的麾下也会参加战斗，帮助燃烧兵团解除金牙麾下亲卫队的武装。
这既是为了向新联盟证明自己的忠诚，也是为了确保这场叛乱万无一失。
毕竟若是失败了，新联盟也就损失一只百人队，但他的下场可就惨了。
想都不用想，以金牙残暴的手段，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折磨他和他麾下的部众。
牙氏族的指挥部位于四新区正中央，藏在一座被混凝土加固过的废墟中。
从西侧防线到中部的这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岩牙自己负责的防区就不用说了，早就事先打好了招呼，当天轮岗的都是亲信，所有人都很默契的放行。
而到了内侧的防区，那些小喽啰们见是岩牙麾下的百长，也压根没多盘问，更没仔细去数那木筏上具体有多少人，藏了多少条枪。
其实想检查也没办法检查。
由于新联盟飞机的威胁，各哨所根本不敢点灯，整个四新区一片黑灯瞎火。
站在3层楼顶往楼下看，除了黑黢黢的水面，也就能看见一只只木筏。
至于木筏上放了什么，那得下楼走上去才能看清楚了。
“真特么刺激……”
看着那一根根近在咫尺的枪管，披着斗篷的垃圾君感觉手心微微发汗。
倒不是怕了。
而是因为兴奋。
他感觉到了流淌在血管中的嗜血与野兽的本能，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的兴奋。
DNA动了！
距离指挥部还剩下最后的200米，那个被标记在VM地图上的建筑，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
经过层层加过的混凝土工事，即使是面对重炮和航弹的轮番轰炸也能巍然不动。附近的废墟则被改造成了一座座炮楼，既可以用来防空，也可互相支援。
而此刻燃烧兵团一行人，与指挥部只隔了一道木头做的栅栏门。
“从正面强攻还真不好打，这儿的布局看着简陋，但每条街至少有三个火力点能够着，没几辆装甲车怕是推不进去……给这儿布防的是个高手啊。”老白瞧了一眼周围的布局，心中暗暗惊讶。
这游戏公司还真是能人辈出。
那种大的战役也就算了，这种小关卡都能把细节做到这份上。
策划团队里怕是有不少内行！
停在了栅栏门前，百夫长站上了木筏的前面，朝着坐落在右侧废墟上的哨卡喊道。
“把门开下！”
摆在哨卡上的那挺机枪旁边，伸出来一只脑袋。
“你们是什么人！”
百夫长继续喊道。
“我们是岩牙大人的部众，奉首领大人的命令前来换防！”
站在岗哨上的那人眼中浮起怀疑之色：“换防？我怎么没听说过。”
在这儿执勤的都是金牙麾下的亲卫，和之前碰到的那些小喽啰们不同，这些人可没那么好骗。
察觉到了那些飘在水面上的木筏有些不对劲，那掠夺者哨兵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善，手中的那挺7毫米机枪，已经朝着水面上指了过来。
“你们站在那儿别动，我先去向金牙大人请示！”
气氛剑拔弩张。
立在木筏头上的百夫长脸色微微变化，眼看就要藏不住了。
感知到了逐渐逼近的杀意，夜十心中立刻警觉，朝着方长使了个眼色。
‘动手吧！’
长久以来默契的配合，方长立刻看懂了夜十的眼神，心知对方可能已经发现了端倪。
黑色的斗篷微微抬起了一个角，藏在阴影下的寒芒瞄准了炮楼上的那机枪手。
弓弦颤动，只听“嗖”的一道破空，站在机枪旁的那哨兵脑袋上瞬间插了一支箭，仰面向后摔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无论是岩牙的一众亲信，还是站在两侧楼上的掠夺者哨兵们都愣在了当场……
除了木筏上的玩家们。
见方长已经出手，老白也不再遮掩，立刻掀开盖在木筏上的黑布，抄起了藏在下面的LD-47，朝着楼上便是一梭子扫了过去。
“开火！”
水面上瞬间枪声大作，站在木筏上的玩家抓起武器，一部分人当即跳进了水里，推着木筏向前栅栏门冲去。
“RPG——！”
扛着火箭筒的戒烟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同时瞄准前方的栅栏门扣下了扳机。
只见嗖的一道白烟，那做封锁街道的栅栏门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街道上枪声响彻一片。
四十艘木筏加速前进，越过了飘在水面上的木头残骸，朝着牙氏族的指挥部全速前进。
“兄弟们跟着我上！Boss就在前面！”
周围子弹嗖嗖的乱飞，推着木筏向前的老白大声喊道。
“能不能拿下MVP，就看这波团了！”
“嗷嗷嗷！”早已按捺不住的垃圾君掀开了斗篷，亮出藏在黑暗中的利爪，仰天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咆哮。
看着炮弹一般向自己冲来的死亡之爪，守在炮楼上的掠夺者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惊恐之色。
死亡之爪！
新联盟怎么会有心灵干涉装置？！
“瞄准它脖子上的项圈！”蹲在掩体后面的掠夺者十夫长惊恐的大声吼着。
一旁扶着机枪的掠夺者颤声叫喊。
“大哥，那只蜥蜴，脖子上根本没项圈啊……”
十夫长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
不只是没项圈，那蜥蜴的胸前还挂着一块沉重的钢板，手上更是绑着钢爪。
在废墟间横冲直撞的他犹如一台会爬墙的坦克，挡在面前的掠夺者一个二个就如同纸糊的血包，根本阻拦不住。
不到半分钟，一座炮楼已经沦陷，别说是枪声和闪烁的枪焰，连惨叫和哀嚎都已经听不到。
夜十不禁咋舌。
“妈耶……玩这角色真不会心理阴影吗？”
“你瞧他那样是有心理阴影的样子吗，”老白拍了拍他肩膀，“别磨蹭了，记得你的任务，快跟上去。”
夜十点了点头，不再磨蹭，背着狙击枪朝着那炮楼小跑过去。
接着老白看向了身后的玩家。
“各小队注意！”
“按计划行动！”
眼中闪烁着兴奋，众小队长在通讯频道内整齐划一地回答。
“是！”
两名力量系玩家在八名小队员的掩护下，推着一支装了足足200公斤炸药的木筏，朝着指挥部的围墙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剩下的一百三十名玩家，以十人为一小队，三到四队为一组，分成多个方向肃清驻守在指挥部内的掠夺者，对整栋建筑形成包围。
岩牙的麾下跟随着玩家一起攻入，迅速控制了指挥部附近的炮楼，阻止其他防区的千人队向这边增援。
同一时间，一架改装了双联装37毫米炮的H-1炮艇机抵达了四新区的上空，进入盘旋状态。
配合燃烧兵团扔出的红色烟雾弹和报告的坐标，那两根悬在空中的炮管，立刻对躲藏在废墟内的掠夺者宣泄出凶猛的炮火。
指挥部内火光闪烁，爆炸声响彻不断，有如年夜时的鞭炮。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蹲在指挥部内的金牙，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
他伸手一把揪住从外面跑进来的亲卫队长，朝着他大声吼道。
“外面是什么情况？”
面对那张黑到发绿的脸，那亲卫队长脸上写满惊慌，语无伦次道。
“新，新联盟的人……他们打进来了！”
打进来了？！
金牙心急如焚，又急又怒道。
“怎么可能！老子刚把狐牙派去前线增援，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不是从南边，那些人是从西大门进来的，听枪声怕是有千人！”被揪住衣领的亲卫队长惊慌说道，“首领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儿已经不安全了，您快撤吧！”
西边？
没记错那里是岩牙的防区。
金牙先是一愣，脸部的肌肉瞬间因为愤怒而挤成了一团。
近千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摸到这儿才被发现，除非有人背叛了自己！
但他没想到，背叛自己的居然是他的嫡系，被他安插在西线的岩牙。
“这杀千刀的玩意儿！没胆的孬种！”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金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半句话，狠狠地丢开了亲卫队长的衣领。
“撤！带老子去北边的！”
那亲卫队长连忙点头，招呼着旁边的亲卫，护送着金牙朝着指挥部外面撤离。
对方已经杀到了他的指挥部。
这时候要是再不走，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信号弹已经升上了天空，其他千夫长正带人朝着这边支援，只要能把今晚挺过去，一切就还有希望……
金牙在心中立下了毒誓，等他逮着了岩牙，定要将叛徒的头皮割下来做成鞋垫。
一些人穿过走廊，朝着指挥部的后门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从走廊的一侧响起，蹦飞的碎石和滚滚浓烟从外面卷了进来。
被炸了个措手不及，四名亲卫踉跄着还没站稳，便被迎面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看着从浓烟和尘埃中鱼贯而入的士兵，亲卫队长的脸上起满了恐惧，已经忘记了开枪。
他们炸开了指挥部的外墙！
“投降吧！”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金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那惊恐便被狠厉和疯狂取代。
“绝不！休想抓住老子！”
“这可由不得你！”方长揶揄地瞥了下嘴，拉开弓弦瞄准了他的腿。
然而那弓弦还没完全拉开，走廊的另一头忽然枪声爆起。
措不及防之下，三名玩家瞬间倒地，胳膊上中了一枪的方长一个滚地，迅速躲回了半坍塌的墙后面。
看着倒地的三具尸体，身披外骨骼的乌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见到乌伦的金牙，扭曲的脸上瞬间浮起欣喜。
“使徒……使徒大人救我！”
使徒大人？
乌伦从未见过这家伙脸上露出如此虔诚的表情。
“真是废物……我们给了你们那么多帮助，你们却把这场稳赢的仗打成这副烂样。”乌伦冷冷地看着他，对着身旁的三名手下打了个手势，咬着牙道，“把他带过来。”
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即便心中一万个鄙夷，眼前这人也是教会的盟友。
自己只是一名使徒，没有资格质疑圣子大人的决定。
现在牙氏族还能勉强维持战线，一旦金牙死了或者被俘，不但城中的掠夺者会崩成一滩散沙，嚼骨部落的各个氏族也会陷入分裂。
到了那时，不只是回收黑箱的任务完成不了，甚至就连教会在河谷行省的计划，也将跟着一起破产！
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个蠢货带出去！
指挥部内爆发出激烈的枪声。
火炬教会的使徒借助外骨骼装备以及战术头盔自带的辅助瞄准与夜视设备，竟是将攻入指挥部的玩家打退了回去。
由于是渗透任务，玩家并没有携带轻、重骑兵外骨骼这类贵重装备，短短两分钟竟然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妈的……这帮人是开了挂吗？！”腿上穿了两个洞，蹲在墙角的墙角老六，骂骂咧咧地更换着弹夹。
“RPG呢？！直接上RPG！”一旁的迷路萌新大声喊道。
白给带狙惊了：“卧槽，不是要活捉吗？！”
“人都要跑了还活捉个鬼，直接拿尸体交差得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分！”道具带师取下了背在背上的RPG，架在肩上正要探出去开火，然而一只手榴弹却被扔到了掩体后面。
卧槽？！
四个小玩家顿时一愣，还没来得及报一句粗口，瞬间被爆炸的破片和火光吞没了进去。
转眼间又是四人阵亡。
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老白的声音。
“方长，你那边什么情况？”
“草……”
看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方长绑上了止血绷带，骂骂咧咧了一句。
“对面有高手！我好像看见了外骨骼……搞不好是我们之前在清泉市东区碰到的那伙人！”
何必呢？
整栋指挥部都被他们围起来了，外面还盘旋着一架空中炮艇，架着两挺37mm炮。
再怎么抵抗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然而听到外骨骼，老白的脸色却是瞬间一变，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清泉市东区的遭遇战。
如果是那伙人……
照现在这个打法，恐怕还真不好收场！
不敢有丝毫大意，老白毫不犹豫地将通讯频道连接到了空中炮艇，请求了空中支援。
“……这里是燃烧兵团，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申请一把弹簧刀，清场用。”
短暂的停顿之后，通讯频道内传来简洁明了的回答。
“……H-1空中炮艇收到，弹簧刀正在途中，留意你们头顶。”
“收到！”
结束通讯，老白朝着狂风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一旁的入口。
后者立刻会意，从背包里取出了耳机形状的神经连接设备，戴在了头上。
与此同时，盘旋在空中的H-1空中炮艇，从机舱扔出了一枚不易察觉的黑点。
在夜色的掩护下，那颗黑点朝着地面疾驰而去，即将靠近目标区域的瞬间，如弹簧刀一般张开了六只旋翼。
螺旋桨的轰鸣声响起，高速滑翔的无人机犹如一道离弦的箭，钻进了被炸药破开的混凝土墙。
此时此刻，乌伦正带着三名小队员，与攻入楼内的燃烧兵团激战正酣，掩护着金牙向着指挥部的后门边打边退，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
“你的增援还有多久！你指望我带着三个人帮你挡住一个师吗？！”抓着金牙的衣领，乌伦大声吼道。
“他，他们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估计快了！”金牙此刻同样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这人的无礼，惊魂未定地说道。
乌伦松开了他的衣领，朝着身后的走廊继续开火。
在付出了十余名伤亡之后，新联盟的攻势忽然骤减，压力骤然小了许多。
看来他们人手也不多……
心中如此想着，乌伦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有如蜂群的嗡鸣声从黑暗中袭来，危机的预兆骤然笼罩在乌伦的心头。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慌忙下令道。
“无人机！”
“快把它打下来！”
四把步枪一起开火，在漆黑的走廊里拉开了一张橙黄色的网。
六只旋翼瞬间被打坏了三只，然而那只贴着地面高速疾驰的无人机，仍然依照着惯性摔在了他们的掩体前。
乌伦脸色狂变，大声吼道。
“卧倒——”
狭小的走廊中，火光骤然炸裂。
15公斤的烈性炸药不只炸飞了混凝土墙，灼热的气浪甚至融化了钢铁。
高温将地板烤得滚烫。
肩膀负伤的方长，带着戒烟等一众玩家从破损的墙体后面走了进来。
“卧槽……这威力也太猛了。”枪口戳了戳地上的头盔碎片，戒烟忍不住咋舌。
“可惜没抓到活的。”
从废墟中翻出来半截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方长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混凝土渣下面翻出来连着肩膀的头。
回头看向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百夫长，方长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是这家伙吗？”
看着被炸得不成人样的金牙，那百夫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脖子僵硬地点了下头。
“是……是他。”
别说是还剩个肩膀和头，就是烧成灰了他也认得这家伙。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不可一世的掠夺者之王、嚼骨部落的首领，最后竟然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看着眼前那个面不改色的男人，那百夫长喉结动了动，眼中写上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惧怕。
这些家伙……
完全是魔鬼！
万幸这场战争已经结束，自己不必在战场上遇见他们……
没有去关注那个NPC的表情变化，端着冲锋枪的戒烟走上前去，盯着那半截尸体端详了一会儿。
“啧，想把这家伙挂起来，还得给他做个身子。”
“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从队友的手中接过了麻袋，方长将能回收的零件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若是在现实中，他八成得被手上的东西当场吓尿。
然而《废土OL》到底是是基于梦境原理的虚拟现实技术，大脑的防御机制和游戏程序设置的感官滤镜，在相当程度上直接阻断了超限度的刺激。
这就好像在梦中看见了丧尸不会立刻被吓醒，除非被丧尸追上啃了一口。
一些胆子比较大的，甚至得被啃上一会儿才会醒。
回收了任务素材，方长拍了拍手，在vm上轻点了两下。
“金牙已经击毙……请求下一步指示。”
短暂的等待之后，通讯频道内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你们做的很好。”
语气中带着欣慰和一丝如释重负，管理者继续说道。
“你们的英勇和忠诚令人印象深刻，这一刻将被载入联盟的史册。”
与此同时，一连串公告从VM屏幕上弹出。
【全服公告：资料片BOSS“碎颅者&#183;金牙”已被“燃烧兵团”击杀！】
【全服公告：资料片“利刃出鞘”将在24小时内进入奖励结算阶段，届时所获积分将可用于兑换资料片限定奖励、称号以及抽奖，请还有任务未完成的玩家抓紧最后的时间……】
【全服公告：由于“燃烧兵团”兵团长选择公开成就，该成就将被记入名人堂！】

第332章 占领西洲！
东边的枪炮声连绵不断。
抬头望着夜空中那颗不断闪烁的“火苗”，站在一艘木筏旁边的岩牙，喃喃自语地默念道。
“……还没打完吗？”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就在他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东边的小巷口飘来了一艘木筏。
看着站在木筏上的那人，正是自己麾下的百夫长，岩牙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木筏靠了岸。
也不等从木筏上下来的亲信站稳，岩牙便抓住他的肩膀，火急火燎地问道。
“情况怎么样？谁赢了？”
“新联盟赢了……他们已经占领了指挥部。”那百夫长立刻答道。
“金牙呢？”岩牙继续追问，“他人呢？抓住了吗？”
百夫长咽了口唾沫。
“死了！”
岩牙：“你确定？！”
百夫长用力点了下头，语气紧张地说道。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新联盟的炮弹从墙上的洞钻了进去，然后里面就传来爆炸声……不只是金牙被炸死了，火炬教会派来的那几个使徒也被炸死了！”
听到这儿，岩牙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太好了。”
看着面露喜色的岩牙，亲眼看见了金牙尸首的那个百夫长，此刻表情却是有些复杂。
那个暴君死了。
战争终于结束了。
不过，却是以他们的失败为结局。
虽然新联盟承诺过，他们的待遇会和一般的俘虏有所不同，但仍然改变不了他们是俘虏的事实。
至于未来会如何……
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看出了部下脸上复杂的表情，岩牙也开始意识到，自己这时候表现的太过高兴，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于是他干咳了一声，拍了拍眼前这位百夫长的肩膀。
“别太难过，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怪那个蠢货听信了迪隆的馊主意，孤注一掷地葬送了所有的坦克，是他将我们的部落带去了深渊，失败的责任并不在我们。”
“况且新联盟的管理者在信上和我说，投降输一半，所以我们只输了一半。”
“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把你的胸膛挺起来，现在我们要去接手那些俘虏……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
得知金牙的死讯，岩牙立刻率领麾下一千余部众，从西侧防区杀向了指挥部，配合燃烧兵团控制了指挥部临近街道的检查站、以及岗哨。
虽然这意味着要调转枪口对准友军，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为了向新联盟表明自己的忠心，岩牙毫不犹豫地下令，向同部落的手足开火，甚至亲自冲到了战场的第一线督战。
一开始他的部下还有些犹豫，但随着伤亡的出现，大家也都杀红了眼，彻底抛开了心中的纠结。
他们是掠夺者。
本身也不存在什么道德约束和心理负担。
依附于强者，本就是丛林法则的一环。
“岩牙，你特么疯了吗？！”
催促着麾下部众向前进攻的云牙，在火光中瞧见了站在对面掩体后方的岩牙，脸上顿时浮起了犹如精神错乱一般的表情。
面对昔日的同袍，岩牙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仅仅持续了半秒。
“多说无益，如今一切都是那个蠢货咎由自取……投降吧！金牙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云牙的眼中浮起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惊恐，但随即被深深的仇恨和愤怒取代，扯开嗓门咆哮道。
“绝不！”
岩牙也不再掩饰，彻底放下了矜持，架起机枪扫射着街道另一头的掩体，撕破脸地喊道。
“那就给老子去死！！”
新联盟的士兵拔开了烟雾弹，一个助跑猛地扔了出去。
红色的烟雾跨过了近百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云牙的阵地上。
没等众掠夺者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火雨便将他们连同身前的掩体一并掀上了天。
望着前方飘起的滚滚浓烟，岩牙仅仅在心中为昔日的手足默哀了半秒，便握紧拳头狠厉道。
“打的好！”
别怪兄弟，安心的去吧。
咱也是身不由己……
随着云牙的战死，其麾下的千人队，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
面对新联盟与岩牙部众凶猛的火力，剩下的掠夺者很快被打的溃不成军。
而就在这时，四新区周围的城区响起了广播。
“我是联盟的管理者。”
“牙氏族的掠夺者们，你们的指挥部已经被占领，碎颅者&#183;金牙在逃跑的途中被我们的士兵就地击毙。”
“你们的败局已经注定，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我们不杀俘虏，但对负隅顽抗者，将予以毫不留情的铲除！”
金牙……
死了？
还在朝着指挥部方向赶去的掠夺者们，脸上纷纷浮起了茫然和惊恐。
听到金牙死讯的一瞬间，他们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
从千夫长到扛着步枪的小喽啰，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城区南部的前线，站在猿牙的旁边，来自军团的参谋轻声叹道。
“……投降吧，我们已经输了。”
猿牙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你以为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谁？”
“你想说是因为迪隆对吗？”那参谋用讥讽的语气说道，“确实得赖他……把希望放在你们身上是他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想杀我就动手吧，反正你也没多少时间了。”
猿牙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但过了许久，又把揪住他衣领的手给松开了。
“……我该怎么做？”
“带着你的人出去投降，新联盟对南部城区的炮轰很明显只是佯攻，他们的主力在西侧。在他们进城之前主动投诚，总比等他们打进来再投降更有诚意。”
猿牙咽了口唾沫紧张道。
“可，可是我们没有传单，捡到的传单都被我烧掉了。”
金牙大人下令，任何私藏传单的人都会被处以极刑，他断然不敢抗命，每天都会把部下们的裤兜翻个两三遍，确保自己的队伍里没有叛徒。
听着这天真的发言，那参谋只是嘲笑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蠢话，你真当你的部下们有那么听话？我敢打赌，你只要喊一声战争结束了，他们当场就能给你凑出一千多张投降券。”
猿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死死的捏紧又松开。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在他的命令下，南部城区一千余掠夺者，双手抱头的走出了掩体，一批又一批的朝着新联盟的阵地走去……
而此时此刻，新联盟的阵地上，守在战壕前方的是骷髅兵团。
“我靠，这就投了？！”
这也太怂了吧！
手中举着望远镜的鼹鼠，望着那群双手抱头向这边走来的掠夺者们，忍不住骂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句。
“毕竟NPC只有一条命嘛，不丢人，不丢人。”
手中捧着木餐盒，伊蕾娜一边咀嚼着，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看这家伙吃的这么香，站在旁边的精灵王富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朝着他的餐盒里瞅了一眼。
“这是啥？”
一片黑黢黢的壳，上面飘着几片大概是香料的叶子。
初步判断，至少是熟的。
“弹壳虾，我去湖边捉来的，要来一个吗？”伊蕾娜大方地递给了他一根牙签。
虽然犹豫，但听说是虾，精灵王富贵稍稍放松了警惕，用牙签扎了一个拇指粗的虾球。
话说这弹壳虾的造型还挺别致，他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到虾头和钳子，犹豫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扔进了嘴里。
emmm……
味道意外的还凑合？
就是腥了点，有股河里的味道。
看着好兄弟嘎嘣嘎嘣的咀嚼，站在一旁的伊蕾娜提醒了一句。
“记得把壳吐出来，那东西咬不动，怪扎嘴的。”
“扎嘴？我咋一咬就碎了？”正嚼着的精灵王富贵愣了。
伊蕾娜也愣住了，表情忽然有些尴尬。
“呃……你确定你吃的是虾吗？”
精灵王富贵当场傻眼了，咀嚼的下巴都停住了。
“卧槽，你碗里还有别的东西？”
伊蕾娜微妙的看向了一遍。
“……没事，可能混进了几只蜗牛，问题不大。”
“呕！”他的话还没说完，扶着车门的精灵王富贵已经开始呕了。
放下望远镜的鼹鼠，瞟了富贵老兄一眼。
“……敢从老娜的碗里抢吃的，你这头也太铁了吧。”
一听到这句话，端着饭盒的伊蕾娜顿时不乐意了，抗议道，“淦！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吃的不是人类的食物一样。”
峡谷在逃鼹鼠：“……哪个正常人类会烤铁线虫啊！”
“什么铁线虫，那叫螳螂腿！而又不是所有螳螂都有铁线虫！”
就在俩人吵吵闹闹的时候，那伙双手抱头的掠夺者，已经走到了新联盟的阵地前。
身披外骨骼的柳丁，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百人队上前，分批接管了这千余名俘虏。
除了百夫长以上的掠夺者留下，单独关押在了阵地内。
其余人都被安置在了阵地的壕沟前面，抱头蹲在地上，等待被送往青石县新修建的战俘营。
而同一时间，新联盟的临时指挥所。
看着VM屏幕得楚光，表情僵硬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抹笑容。
“结束了。”
瓦努斯看向他，惊讶道。
“指挥部打掉了？”
楚光点了下头。
“嗯，虽然计划出现了一些偏差，没能活捉金牙，但回收了他的尸体也是一样。”
牙氏族之所以能靠着部落式的统治，维持数万规模的军队，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首领本人的个人威望以及血腥的高压统治。
一旦金牙本人死了，不管是战死还是老死或者病死，整个部落很快便会分崩离析。
除非有一位新的强人出来主持大局。
但在这样的局面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随着牙氏族的覆灭，席卷整个河谷行省的嚼骨部落，也将彻底走向终结……
“不到两个月，歼灭了规模将近3万的掠夺者部落……你创造了奇迹。”瓦努斯忍不住感慨道。
楚光笑了笑，谦虚地说道。
“创造奇迹的不是我，是新联盟的人民。”
瓦努斯惊讶地看着他，许久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
胜利倒也在情理之中。
……
零星的交火持续了一整晚。
随着金牙阵亡的消息传开，听到广播的掠夺者陆续从掩体中走出，高举着双手，成建制的投降。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主要城区内的交火逐渐停止，而西洲市也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望着远处的晨昏，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眯了眯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柳丁道。
“新的聚居地，就叫黎明城如何？或者你有没有更好的主意？”
柳丁想了半天，但奈何实在没什么文化，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话。
“好名字！”
楚光哈哈笑了笑，右手向前一挥。
“前进！”
第一兵团原地待命。
第二兵团与死亡、丛林等玩家兵团开始向前推进。
市区内的抵抗基本已经结束，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痛痛快快的投了。
即使接二连三的失败和残酷高压的手段，让牙氏族绝大多数部众都濒临了忍耐的极限，但仍然有顽固的死忠，愿意为部落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群可耻的懦夫！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旗帜和诺言！”
“投降？哈哈哈，做梦！”
朝着岩牙麾下的部众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狐牙带着残兵败将边打边退，撤进了一座废弃的商业中心。
由于南部城区守军临阵投降，前往南部防线增援的他立刻陷入了被动。
面对孤立无援的局面，这一路上不断的有手下掉队、逃跑。
到现在，他手上的人甚至凑不满三支百人队。
不过所幸的是，这座废弃商业中心的地下车库藏着一座弹药库。
里面存放着供应南部前线的军火和补给，能够坚持很长一段时间。而牢固的地基和地表建筑，能够很好的抵御轰炸和炮击。
想拿下这座弹药库，只能把人派进去。
就在楚光思索着将这个任务交给哪支兵团的时候，被他当向导带在旁边的那名俘虏，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
“至高无上的管理者大人，如果您愿意相信我，请把这个冥顽不化的刺头交给我！我愿带领我的手下冲进地下车库，将这座弹药库打下来献给您！”
说这话的时候，猿牙的眼中写满了谄媚和讨好。
如果有的选，他可不想去矿上当苦力。
在废土上，哪怕当炮灰也比当苦力好。
前者至少有机会享用战利品，还有机会翻身，后者就是纯纯的牛马了，唯一的下场就是在矿洞里干到死。
楚光本想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但忽然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战争结束了，他倒是用不上炮灰，不过却需要人手管理战俘。
现在他手上唯一好用的，似乎只有岩牙和他的手下们。
这些人都是纳了投名状的，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必定不可能和其他战俘穿同一条裤子。
然而，这些人到底是一个派系的，完全由他们来担任监工肯定不妥。
为了防止战俘营的中间层过度团结，变成铁板一块，有必要扶持个“二把手”，和那个岩牙相互制衡一下。
想到这里，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柳丁。
“昨晚投诚的那只千人队，还在咱们的阵地上吗？”
柳丁点头答道。
“是的，目前由第一兵团看管。”
楚光接着看向了那个猿牙。
“我会派一支兵团支援你，天黑之前我希望看到结果。”
猿牙欣喜若狂道。
“感谢您的信任！我保证将那个狐牙的脑袋提来见您！”
“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楚光叮嘱了一句，便挥手让他去了。
猿牙部众已经集结在了地下车库的门口，担任前锋的百人队已经装备了缴获的pu-9冲锋枪，每人都领到了后勤人员配发的两支弹夹。
急于证明自己的猿牙，主动请缨由自己的部下来打头阵。
楚光赞许点头之余，也让手下的军需官，给那支敢死队额外多配了一枚进攻手雷。
与此同时，死亡兵团三百名玩家，也接到了清剿残敌的任务。
资料片将在24小时内进入积分结算环节，这是最后的刷分机会。
接到任务的玩家们一个个兴奋的摩拳擦掌，没有接到任务的玩家则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淦！我们也是打步战的，为什么不是我们去？”
“就是！黑幕啊！”
“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滚滚滚，什么叫py交易，这叫让专业的来！你们懂个锤子？”负债大眼嬉皮笑脸地说着，已经背上了从丛林兵团那儿借来的喷火器。
走到队伍前面，边缘划水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换冲锋枪和喷子，有刺刀的上刺刀，没刺刀的把铲子带好，准备进洞！”
死亡兵团的众玩家们发出兴奋的喊声。
“嗷嗷嗷！”
看着那滔天的战意，端着冲锋枪准备打头阵的降兵纷纷咽了口唾沫。
打九死一生的巷战能兴奋成这样。
这些人都是疯子吗？
“这里就交给他们好了，我们继续前进。”
从第二兵团中分出几名NPC督战，楚光挥了下手，带着大部队朝着深入城区的方向继续前进。
战俘的临时安置区，被设置在了四新区南部的市民广场旧址。
这儿有着大片的空地，没有障碍物的遮掩。位于广场正北侧的剧院视野良好，一挺机枪足以架住整个广场。
整个一晚上，陆陆续续有俘虏被送到这儿。
他们的伤亡情况倒不是很严重，除了少数拼死抵抗的之外，不少人都是往北逃跑的时候被游击队抓住，或者跟着长官成建制的投降。
一开始岩牙还把他们用绳子拴着。
后来人实在太多，绳子不够用了，干脆就把他们的兽皮上衣扒下来，撕成皮革条，勉强当绳子和绷带用。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若是再早几个月，怕是得冻死不少人。
到黎明时分，整个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蹲着，几乎将整片空地塞满。
岩牙带着自己的手下，荷枪实弹地站在广场周围，十人一队，严阵以待地看着那些抱头蹲地上的俘虏。
用余光偷看着那些胳膊上缠着白布的叛徒，那些犹如哥布林一般的俘虏们眼中无不闪烁仇恨的光芒。
不过在看到新联盟的士兵之后，那些仇恨全都变成了忌惮和恐惧。
他们是真的被打怕了！
“……尊敬且至高无上的管理者大人，您最忠诚的仆人岩牙，恭迎您的到来！”
看到队伍前面的那台动力装甲，岩牙立刻认出了楚光的身份，连忙挂起了讨好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楚光看了一眼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这儿有多少俘虏？”
“21708人！”岩牙立刻道。
“你确定是这个数？”
“呃，大概……可能会差个一两百左右。”岩牙冷汗直冒地说道。
楚光淡淡地笑了，倒也没有为难这家伙。
事实上，他已经将蜂鸟无人机调到了广场上空，让小柒替他数过了。
总共21573人，统计有些误差，但误差也不是很大。
这些战俘一部分是牙氏族的嫡系，一部分来自东部诸省或者布格拉自由邦。
在他们偿还自己的罪孽之前，楚光并不打算放他们回家。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是个隐患，我建议将他们分批运回青石县看管。”走到楚光旁边，柳丁低声谏言道。
楚光想了想说道。
“青石县的战俘营恐怕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我们最初预期的是八千到一万名战俘，根本没盖那么多屋子。”
俘虏的数量远远超出了预期。
他确实没想到，这些人投降的这么快，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
“那要不……”柳丁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站在一旁的岩牙被吓得不敢吱声，战战兢兢地立在那。
楚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青石县的矿场需要人，黎明城也需要人。送一部分人去青石县，剩下的人就留在原地，自己盖战俘营。”
这么多人确实是个隐患，但也意味着机会。
想要赶超那些已经发展了一个多世纪的废土势力，就不可能太求稳。
看向站在一旁的岩牙，楚光接着说道。
“除了这些俘虏，你们抓的那些奴隶呢？还有那些帮你们制作武器的工匠，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岩牙紧张地说道。
“那些奴隶和工匠都分散在四新区的牢房……我安排了人看着。”
“多少人？”
岩牙迟疑了下，明显还没来得及统计。
“大概……有个一万出头。”
“一万？”柳丁愣了下，皱眉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岩牙紧张的闭着嘴巴，没敢说话。
事实上，他们的全盛时期，有着将近五万余俘虏，三万五千部众。
但后来碰上了饥荒、鼠患、疾病，再加上战事的停滞与开垦田地的失败，很多奴隶都死掉了。
这才只剩了一万多个。
“希望镇统计有五千多人……再加上这儿一万多奴隶，要是都给他们居民身份，我们的粮食储备恐怕负担不小。”随行的军需官小声谏言道。
楚光沉默了一会。
“现在已经是5月底，撑到7月份小麦、早稻收成，应该是能养得起的。和南方的贸易路线打通，我们可以用铜矿和硫磺从锦川行省的农场主手上购买粮食……”
如果情况紧急，用营养膏撑一下也是被允许的。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居民身份，我们承诺过会给希望镇的每一名幸存者发放，之前怎么说的，怎么做就行了。至于那些获救的奴隶，先按照流民的标准，给他们发放被监管者的身份。”
被监管者是夹在流民与居民之间的缓冲区，享有有限居民权。
一般外来的流民，身份都是被监管者。直到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工作，掌握一项基本的生活技能之后，才会变更户籍信息、办理居民证。
这么做能将外来人口对社会的冲击和负担尽可能的减小。
军需官立刻记下了管理者的吩咐。
“那些工匠呢？”
楚光：“先关着，不过和其他战俘区分开。”
军需官点头道。
“是！”
楚光接着看向了岩牙。
“带我去那个金牙的宫殿，看看那家伙都藏了些什么宝贝。”
见这位管理者停止了刨根问底，岩牙总算是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哈腰道。
“好嘞！我这就带您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四新区继续前进。
而同一时间，一连串的捷报就如插上了翅膀，从前线飞回了曙光城，通过城镇广场的广播，飞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新联盟攻占西洲市！
碎颅者&#183;金牙人头落地！
牙氏族彻底覆灭，两万余掠夺者被俘虏，近万名奴隶被解放！
每一条消息单独拎出来，都足够那些看热闹的人们震惊一整天了。
贸易站的入口。
牵着双头牛的行商、背着行囊的佣兵和旅客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交换着彼此眼中的诧异。
“金牙死了……？”
“他们是认真的？！”
“牙氏族真要是覆灭了……嚼骨部落也差不多到头了。”背着步枪的佣兵惊讶地看着广播。
“总算是到头了！老子已经快两年没去布格拉的酒馆见我的老情人了……希望她还记得我。”旁边的同伴忍不住说道。
“哈哈哈，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总算是下地狱去了！赞美伟大的联盟，赞美联邦的管理者！天水会记住他的伟业！”一名风尘仆仆的行商兴奋地嚷嚷了起来，引得周围人侧目。
看得出来，那群掠夺者让他亏了不少。
“感谢万能的大角鹿神，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一名旅人装扮的老头，虔诚地跪在地上祈祷。
从电报里听到了西洲市的消息，远在红河镇马蹄铁商行总部的西姆，当场愣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隔了好一会，呆若木鸡的他才回过神来，从僵硬的嘴巴里挤出了半句怀疑人生的话。
“……假的吧。”

第333章 就算是两万头猪，也得抓一会儿吧？
就算是两万头猪，跑进城里也得捉一会儿。
更何况是人？
红河镇和蛇氏族在北边打了将近半年，在雇佣兵和军购上花的钱足够买下一座矿山。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没从那些掠夺者手上占到什么便宜。
得知消息的不止是西姆，还有红河镇的其他商会老板和矿主。
很快这个不得了的消息，便在整个红河镇传开了……
矿业协会的会议厅。
从协会会长宣布会议的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人出声。
受不了会议室内诡异的气氛，一名矿场主食指勾着衣领松了松，用犹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消息可靠吗？”
协会会长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应该是可靠的，他们总不至于用一个随时可能被拆穿的谎言去打自己的脸。”
想要检验消息的真假太容易了，派个人过去看看就知道西洲市到底打下来了没。
更何况，根本没有作假的必要。
提前宣布战争胜利，并不能给新联盟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会议室内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众人开始小声的议论。
“……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考虑和新联盟的关系。”
“要不去他们那儿建个办事处？”
“可是以谁的名义……大家各自去建吗？还是以矿业协会的名义？”
“我觉得都很有必要，就算不考虑他们的军事实力，他们也是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
这场战争深深地震撼到了他们。
从闪击青石县，到松林峪会战……现有掌握的情报来看，新联盟对嚼骨部落的每一场战争，无论是作为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是以压倒性的胜利告终。
不排除他们有夸大战果、隐瞒己方伤亡的可能性，但就最终的结果而言，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一个总人口不到一万的新兴幸存者势力。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打垮了拥有3万兵力、27辆坦克的掠夺者氏族！
如此恐怖的实力，很难不让人忌惮！
而且，不同于巨石城这种已经停止扩张的老牌幸存者势力。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蓝地鼠，不但有着强大的战争潜力，而且确实在扩大着他们的地盘。
起初他们的地盘只有一座公园，后来是清泉市的北郊，到现在已经扩张到了清泉市往北一百多公里外的西洲湖畔。
他们的下一步是向哪？
继续向北？
还是往东……
就在众人讨论着该如何处理与新联盟之间的关系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诸位，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今天的议题应该是讨论我们与新联盟未来的关系，然而到现在为止，我听到的都是我们应该如何讨好我们的邻居……你们真的认为，我们能和新联盟和平共处吗？”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西姆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千万不要忘了，他们打下西洲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解放了掠夺者的奴隶！”
众人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而和西姆一样事先知道些什么的人则是保持了沉默。
会议桌上很快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解放奴隶……
这在红河镇绝对是个敏感的话题。
红河镇的“矿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矿山，而是被压实填埋的垃圾山。由于填埋数据在战火中丢失，只有天知道会从下面挖出来什么东西，因此时常会发生矿难。
他们不可能雇用自由人去开采那些矿山，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收益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红河镇不能没有奴隶，这是所有矿主和商行会长的共识。
如果说蓝票是为了协调矿石产能，帮助矿主们把矿石卖出更好的价格，那么发行购买奴隶的红票，就是为了方便各大矿场能获得大量稳定的劳动力来源……
一名商会会长举手提出了异议。
“……你的消息不准确，我这边的消息是，他们给那些奴隶的身份是‘被监护者’，这显然并不是完全释放了他们。”
他的名字叫安德鲁，灰犀牛商会的会长，主要做进口生意。不管是进口武器，还是进口食物，或者给奴隶们吃的饲料。
西姆说的事情他同样知道，毕竟他在曙光城也设立了办事处，只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
灰犀牛商会旗下的业务，唯一和奴隶沾点边的，也只有营养膏这一项。
对于安德鲁提出异议完全在意料之中，西姆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
“抠字眼有意义吗？不管是被监护者，还是被管理者，或者他们造的其他新词……都掩饰不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现在他们解放的是西洲市的奴隶，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们要来解放我们手上的奴隶呢？迷雾山矿场的姆迪斯先生，你愿意把自由还给你矿场里的那些奴隶们吗？”
那个光头的男人挪开了视线。
西姆不再看他，继续看向了另一个人——自己的战略盟友，黑石矿场的邓普司。
“……还是你？我亲爱的邓普司先生。”
“我，觉得不至于吧……一些奴隶本来也是掠夺者，或者克隆人，快报废的合成人。况且就算是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他们也只是从那些奴隶主手中买下奴隶，并没有强迫他们把奴隶交出来。”
邓普司语气略微迟疑，不过那紧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的忐忑。
看穿了他的心思，西姆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你所有的这些假设，都建立在你认为的‘不至于’上，一年前嚼骨部落还在和我们做买卖，不一样是说翻脸就翻脸吗？”
一名商会老板忍不住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和他们对立吗？”
西姆立刻说道。
“当然不是，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和他们作对没有一点好处，但我们必须得认清楚一点——和这些蓝外套走的太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我们至少应该保持警惕。”
“我们首先得团结起来，成立一个比矿业协会更加集中的机构。它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不只是发行那些红蓝票券，它还得负责筹建常备部队，处理和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关系，决定和谁做生意，怎么做生意，以及经营我们自己的聚居地。”
“在此之后，我们应该加强和周边幸存者聚集地的联系，减少对新联盟的依赖……无论是武器，还是军事上。”
顿了顿，西姆提高了音量，拳头在桌子上用力敲了两下。
“诸位，警钟已经敲响了，河谷行省正在迎来百年未有的变局，过去的方法已经不再适用。”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如果不想被这个世界淘汰，我们就必须向前看。”
“我的话说完了。”
西姆的话音落下，会议桌上一片吵闹。
有的人支持，有的人表示了反对。
然而诡异的是，支持“成立一个更集中的管理机构”的人，居然大多是那些矿场主。
反而是那些商会的老板们，这一次却站在了身为同行的西姆对面。
众人各持己见，从最开始的争论，到后来差点没吵起来。
“成立一个更集中的机构？到底还要怎么集中？找个人出来，把我们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吗？”
“我觉得西姆说的有道理！”
“有他奶奶的道理！大家像现在这样自己管自己的事儿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们不在意那些垃圾都卖给谁，但我得保证我卖出去的垃圾，不会变成子弹飞回来！”
“所以这个新的机构的领袖由谁来当？我只关心这个！”
矿业协会的会长用手敲着桌子，然而大家正吵的激烈，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会议被迫中断。
散会之后，几个商会老板聚在了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个西姆发什么神经？他怎么突然代表起矿主的利益了？”
“估计是亏惨了，听说他之前囤了一批铜矿……好几千吨全砸手上了。”
这时候，灰犀牛商会的老板安德鲁忽然开口说道。
“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但不一定可靠。”
众商会老板立刻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别人的消息他们可能不会在意，但这位安德鲁先生的消息总能给他们带来商机。
“什么消息？”
安德鲁压低了声音说道。
“新联盟在青石县发现了铜矿，而且看样子他们已经开采一阵子了。”
这个消息可不得了。
众人脸上立刻浮起了惊讶甚至于诧异的表情。
“铜矿？！”
“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众人的疑问，安德鲁轻声说道。
“这不难推测……那些开往青石县的火车并不是空着车回来的，铁轨附近总能捡到一些含铜的矿渣。而且根据我的业务员判断，那座铜矿的品位还不低。”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的表情纷纷动容。
新联盟发现了铜矿！
难怪他们突然宣布北伐！
难怪这仗打了两个月，铜矿、硫磺的价格几乎没什么波动！
也难怪西姆的反应这么激烈，又是要成立什么更加集中的机构，又是要拉拢周围的邻居警惕新联盟崛起的威胁。
想到马蹄铁商行仓库里囤着的那几千吨铜矿，众商会老板不禁为这同行心中默哀了一秒钟。
这可真是太惨了。
……
关于如何处理与新联盟之间的关系，红河镇的商会老板和矿主们陷入了分歧。
而类似的一幕，同样也在垃圾城的议会大厅上演。
众议员们为是否要和新联盟建立外交关系，以及建立什么样的外交关系而吵得不可开交。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讨论着增加军备的议题，如何应对嚼骨部落南下的危机，以及最关键的如何说服巨石城加入这场战争。
而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金牙已经死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这当然是一件喜事无疑……
但新联盟展现出的强大的战争潜力，让他们在欣喜的同时，眉宇间也不禁多上了几分忌惮……
……
巨石城外城。
市政厅。
看着几家大企业主联名递上来的报告，市政厅的厅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看来北郊的情况可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虽说他们是为了应对嚼骨部落，但他们扩充军备的速度很难不让人担心。”
站在一旁的秘书轻声说道。
“确实，飞机，大炮和火箭弹……他们虽然没有战术核弹，但威力也差不了多少了。”
能够产生破坏效果的并不一定非得是高科技。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是一样重的，数量足够的黑火药——甚至是面粉，一样能产生令人忌惮的威力。
当然了，他能看的出来，真正让城里那些工厂主们担心的倒不是新联盟的枪炮，而是北郊不断膨胀的生产力正在分走他们手中的利润。
在巨石城，营养膏的零售价是每公斤1~2筹码，批发价是每吨300~400筹码，生产成本是250左右。
但在曙光城，这个数字只有200银币，甚至银币和筹码的兑换比率，也被新联盟银行牢牢地锁定在了2:1。
别的产品也就算了，营养膏的东西完全没技术含量，也没有品牌效应，更没有品质区别，纯粹就是个饲料。
现在整个巨石城的营养膏市场，几乎都被那个迪迪威牌营养膏给抢走了。
新联盟不但操纵汇率，甚至还用财政补贴工业和贸易。
这才是巨石城的工厂主们最嫉恨的！
市政厅的厅长思忖了许久。
“……我们确实应该和他们讨论一下安全问题，正好他们的仗也打完了。”
秘书轻声说道。
“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我建议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市政厅厅长苦笑了一声。
那个人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
除非那群不按常理出牌的蓝外套们，插手了清泉市市中心的事务，或者企业、军团的事情牵扯上。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
新联盟解放西洲市的消息，搅动了整个河谷行省南部的风云。
而此时此刻，那个处在暴风中央的男人，正跟随岩牙的脚步，来到了金牙的“宫殿”。
其实，与其说是宫殿，以楚光的品味看来，这儿简直就是一座猪圈。
五层楼的别墅废墟被木头和混凝土重新加固，围墙和大门上装饰着人或者异种身上的零件，大厅正面的墙壁上甚至摆着一只死亡之爪的头颅。
而在那头颅之中，衔着一颗人的脑袋。
即使是站在这里，即使是穿着动力装甲，楚光依旧能感觉到SAN值狂掉。
倒是站在一旁的岩牙，脸上一点儿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而这也坚定了楚光的想法，这些掠夺者根本不是人。
还是不要拿管理人的方法来管理他们比较好……
“金牙就住这种地方？”
岩牙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儿是他的客厅，他的宝贝都在楼上，大人请随我来！”
说着，他带着楚光和一众亲卫，朝着别墅的楼上走去，来到了一扇门前。
似乎是为了适应金牙的体型，整个门被拓宽过。
从跨过门的那一刹那，楚光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不禁皱起了眉头。
眼前是一张总有5米宽的大床，十几具白花花的肉.体被拴在这里。
她们模样姣好，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白皙，头发也不见枯黄，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废土上的幸存者，但也不像是避难所里的人。
从那些淤青和伤痕以及地板上的污渍，不难想象她们此前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而那些被关在地牢中的奴隶们的遭遇，更是可想而知。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众人，女孩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拴在她们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这些都是金牙大人从布格拉自由邦买来的高级货，和那些臭不可闻的奴隶们可不一样。嘿嘿，现在她们都是您的——”感受到一旁的杀意，岩牙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楚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把金牙做的事算在他的头上。
看向旁边的亲卫，楚光说道。
“给她们找件衣服穿上。”
站在一旁的亲卫立正道。
“是！”
发布任务从附近找了几个女玩家过来帮忙，楚光让岩牙带着他继续在这栋别墅里搜索了起来。
根据其他俘虏交代的情报，金牙之前从军团那儿弄到了200万第纳尔，而这笔钱并没有都花在武器上。
买十几个克隆人奴隶可花不了这么多钱，楚光想弄清楚这家伙还买了些什么。
来到了别墅的地下室，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仓库。
用力一握将门锁从门上扯下，楚光推开半耷拉着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的面积不大，也就五六十个平方的样子，里面对于满了杂物。
而让楚光意外的是，在这些杂物中，竟然摆着一台像是高科技一样的玩意儿。
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懂那台装置是用来干什么的，楚光只能拍了几张照片，回到地面给殷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在西洲市这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照片已经传给你了……”
“你现在就帮我看看，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
西洲市东部城区，堆满混凝土碎片和汽车残骸的街道上。
在第三兵团士兵的保护下，马班和武成义等一众抵抗组织的高层，从废弃的地铁站入口缓缓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脸上，武成义下意识地抬起了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望着眼前熟悉的街道，这个面容刚毅的汉子，泪腺忽然有些松动。
说起来，上一次沐浴在阳光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竟然有些记不得了。
站在他旁边的杨铎也是一样，连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牙氏族……那些掠夺者，真的被赶跑了吗？”
马班回答说道。
“准确来说，是被俘虏了。”
沉默了许久，杨铎低着头轻声道。
“谢谢……”
“就算要说谢谢，也不该是和我说，去找那些值得感谢的人吧……我也是被他们救下的之一。”
说着，马班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低着头了，去喊大伙儿们上来吧。”
“战争已经结束了。”
杨铎回去了地铁中
没等多久，希望镇的居民们便带着大包小包，陆续从地铁站中走了出来。
也有人空着手，似乎是打算将那段黑暗的日子留在地下。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无所有，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带在身上。
望着那久违的阳光，人们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泪水，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看着眼前这一幕，马班心中也有些悸动，不过并没有忘记管理者交给自己的工作。
等着他去做的事情还有一堆，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最后清点完人数，确认没有人落下，马班带着这些活下来的幸存者，在第三兵团的保护下来到了西洲市的南郊。
高架路桥的残骸旁边有一片相对开阔平整的空地，相比起老鼠泛滥的城区，那里相对而言，更适合作为新聚居地的居民区。
新联盟的壕沟和阵地就在不远处，站在那儿执勤的是第1兵团的士兵。
虽然牙氏族已经战败，但废土上的威胁远远不止掠夺者，游荡在这附近的异种同样需要提防。
见到新联盟的旗帜，希望镇的居民们立刻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将阵地前巡逻的哨兵围在了中间，焦急地追问了起来。
“那些被嚼骨部落抓走的人呢？他们在这里吗？”
“我的父亲，他被牙氏族抓走了，可能被关在了掠夺者的地牢……能让我过去看看吗？他肯定还活着！”
“我和我的妻子走散了，让我去地牢看一眼吧……求求你们了！”
被围住的哨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混乱的现场，马班和武成义等人头皮发麻，想上去维持秩序，然而现场一片混乱，根本没人听得见他的喊声。
眼看现场情况有失控的迹象，扳手立刻上前，打开了头盔上的扬声器，朝着人群大声喊道。
“安静！”
现场嘈杂的声音弱了几分。
人们下意识的停止了吵闹，看向了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见到兵团长出来主持大局，那个被居民们围住的哨兵总算是松了口气，放下了绷紧的神经。
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幸存者们，扳手用洪亮的声音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在一年前的混乱中与亲人失散，也很理解你们迫切地想和亲人团聚的心情，但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来。”
“牙氏族的抵抗已经基本结束，但城中仍然有少数顽固分子在抵抗，我相信你们也不希望自己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成了那些暴徒们袭击的对象，甚至是他们的口粮。”
幸存者们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扳手顿了顿，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的亲人只要还活着，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服从安排，耐心等待，以及建设你们的家园。”
“具体如何庆祝重逢，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在此之前，你们总得给自己和家人，准备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第334章 藏在地下室的燃料棒
地下车库内的枪声和爆炸终于平息。
一个身上披着兽皮、脖子上挂着牙串的男人，被两名小玩家一左一右的架着，从车库入口拖了出来。
即便浑身是血，手被捆住，他的嘴里仍在叽里呱啦地叫嚣着。
然而遗憾的是，他的行为注定是白费力气，周围的玩家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作为战犯，他会被送去曙光城，接受新联盟法律的审判。
而在此之后，等待着他的将是正义的绞架。
除了狐牙之外，一共282名负隅顽抗的掠夺者全部被击毙。
不是没有人想投降，而是根本没有机会投降。
残酷的巷战就像滚动的绞肉机，尤其是地下车库这种黑灯瞎火的环境，别说抓什么俘虏了，不误伤友军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有人会留手。
无论是死亡兵团，还是打头阵的猿牙部族，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看着灰头土脸从地下车库里出来的手下们，猿牙脸上写满了肉痛的表情。
就刚才那一波残酷的巷战，他的部族至少减员了两成，扔下了200具尸体……
不过当看到狐牙那凄惨的下场，他心中那点肉痛顿时荡然无存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
一切都是值得的……
和内心纠结的猿牙、以及那些劫后余生的炮灰们都不同。
从地下车库出来的玩家们，虽然也承受了不小的伤亡，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喷子yyds！”
“确实！打巷战太强了！”
“LD-47近战还是弱了点，打无护甲的掠夺者过穿太严重了。”
“其实也还好吧？反正一梭子扫过去，一枪不死，两枪也倒了。”
“回头让狗蚊子整个喷子出来，妈的，缴获的装备太难补弹药了！”
“+10086。”
活下来的玩家们兴奋地交流着战场心得，并且很快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新联盟需要在制式装备中增加一款霰弹枪，用来清理战壕和地下掩体！
还有氯气弹。
这玩意儿虽然不太人道，但游戏里就无所谓了，当然是怎么好用怎么来。
更何况少了这东西，他们的防毒面具完全成了摆设，根本派不上用场。
就在玩家们正吹着牛的时候，丛林兵团的皮城伞兵走了过来，逮着一个好兄弟便问道。
“大眼呢？咋没和你们一起出来？”
一听到大眼，众人顿时蚌埠住了。
“大眼？”
“哈哈哈！”
“你说那个把自己给烤了的憨憨？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
看着蹲在地上笑岔气的工地少年与砖，皮城伞兵先是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老子的喷火器！”
原本憋着没笑的玩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跟着笑出了声来……
就在皮城兄弟为自己的喷火器默哀着的时候，第二兵团的士兵们正忙碌地将战利品和奴隶们，从四新区转移到城区南部。
当看到楚光发来的照片之后，殷方扔下了一句“放着别动”，紧接着便从远在清泉市的404号避难所赶了过来。
由于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这一路上他先是乘坐火车，然后又在青石县搭上了运输建材物资的卡车，终于才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西洲。
四新区的边缘，唯一没有被湖水淹没的别墅区入口。
不等木筏停稳，殷方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路边还有苍蝇在飞，整片区域就像被泡在臭水沟里的腐肉一样。
看到周围血腥的涂鸦和人骨做成的图腾，殷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
“……这种地方真能住人吗？”
“你又不是没见过掠夺者。”站在他旁边的楚光，已经打开了动力装甲的空气循环装置，完全无视了周围难闻的气味儿。
“我确实见过，不过现在又有了新的认识……”羡慕地看了一眼楚光的动力甲，殷方轻咳了声继续说道，“那个东西呢？”
“跟我来。”
留下这句话，楚光走在了前面，带着殷方回到了金牙的别墅，一路径直来到地下室的仓库。
别墅内的战利品已经被搬空，但唯独这间地下仓库，却还原封不动的留着。
大量的零件散落在仓库中，里面能看到拆解到一半的仿生学机器人，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而最显眼的，毫无疑问是摆在仓库正中央的那台形似煤气罐的装置。
它的外壳是橙色，看不出来是什么材料做的，楚光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懂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在看到它之后，殷方的脸上却是一瞬间浮起了欣喜的表情。
“燃料棒的储气罐！果然是的！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乱动这家伙！”
燃料棒的储气罐？！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立刻紧张地说道。
“会炸吗？”
“炸？你在想什么呢，触发聚变反应哪有那么容易，更不要说这是第三代反应堆的燃料棒，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是安全的……当然，也是极其宝贵的。”
殷方走上前去，在那台煤气罐一样的装置前半蹲下，找到了接口之后，给它连接上了VM改装的触控板。
经过一番操作，屏幕亮了起来。
“103.9公斤……难以置信！”看着触控板上呈现的字符和数字，殷方激动的连声音都颤抖了。
“103公斤什么？”楚光条件反射地问道。
“氦三！103公斤氦三！”殷方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回头看向楚光，“我们发财了！”
听到殷方说的话，楚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虽然对一百多公斤氦三没什么概念，但却听得懂殷方后面那句发财了。
咽了口唾沫，他接着说道。
“100公斤氦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殷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说道，“这么说吧，稍好一点的反应堆，一公斤氦三能发10亿度电左右！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10亿？！”
1吨煤大概能发3000度电左右。
所以10亿度电……33万吨煤？
100公斤氦三约等于3300万吨煤？
当然了，这个比喻肯定是不准确的，只能作为一个便于理解的参考。
看着眼前这个煤气罐……不，应该说是燃料棒，楚光感觉脑袋有些发懵。
幸福来的太突然。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殷方也是一样，伸手抚摸着那个储气罐，脸上不禁写上了一丝痴迷。
“如此丰富、纯净的氦三，我当勘探员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想搞到点氦三可真是太难了，地月航班已经停了200多年……这好东西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殷方一脸期待地看向楚光，那表情显然是希望从他这儿得到答案。
然而遗憾的是，楚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问我也没用，我也想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说这话的时候，楚光脸上写满了古怪的表情。
根据从俘虏那里收集到的情报，牙氏族主要的贸易对象是布格拉自由邦。
那里背靠着大裂谷，又位于河谷行省北部平原的交通枢纽，理论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在那做买卖，很难锁定具体的卖家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掠夺者买这东西是闹哪样啊……
就在这时，楚光忽然注意到了散落在一旁的小册子，于是伸手将它捡起。
小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逐鹿银河系》
啥玩意儿？
读完了这行标题，楚光愣了下，接着又往后翻了翻，眉头轻轻皱起。
“……”
漫画？
而且还是机甲题材。
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仿生人零件，还有靠在墙边的铁架子，楚光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微妙。
好家伙。
这特么是打算造一台高达？！
仔细一看，那铁架子哪里是什么货柜，分明是一条横放着的机械腿和手臂。
只不过由于做工实在过于抽象，他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想到这里，楚光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本战前时代的漫画书，站在一头没进化好的狒狒面前，推销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垃圾——
‘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这里有一本武功秘笈，既然你我有缘，就100万第纳尔卖给你了。’
只能说一个敢卖，一个敢信了。
“怎么了？”见楚光直勾勾地盯着墙角，殷方好奇问了句。
楚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既然有人将黑箱当做神灵崇拜，会把战前时代的漫画书误认成“黑科技说明书”到也不算奇怪。
重新看向了那个橙色的煤气罐，殷方一脸羡慕地说道。
“100公斤的氦三……如果在学院，他们甚至会拿A类技术的资料和你交换。”
楚光：“不可能换的，比起暂时用不了的A类科技，我更需要能源。”
殷方点了点头：“确实，我也不建议你把它卖了，以你们现在的制造水平，能把D类技术给做出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还是务实一点比较好。”
技术含量越高，意味着成本越高，工艺越复杂，牵扯到的产业链越多。
以新联盟目前的情况，第一要务是发展生产力，第二要务才是高精尖的技术。
像固态氢这样的D类技术，未必就不如金属氢这种A类技术好用。
不过其实楚光想吐槽的是，谁说新联盟能把D类技术做出来就是个奇迹了？
按照学院对战前技术的分类标准，A3型航天铝材应该算是C类技术。
换而言之，新联盟的工业能力，已经能做出C类技术了！
虽然只有一样。
“这枚储气罐应该是从燃料棒上拆下来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拆的，但好在零件都在这儿，组装起来问题不大。”
看着周围散落一地的材料，殷方接着说道。
“现在剩下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那个反应堆，还有那个101号避难所了……我先声明一下，我不会修那东西，我只是个勘探员，不是核工程师。”
楚光面带笑容地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是吗？那太好了。”
殷方松了口气。
他平日里最头疼的就是，眼前这位管理者只要碰到和技术有关的问题，也不管是不是他的专业范畴，总之就一股脑的塞给他想办法。
他能有啥办法？
哪怕是同一种语言，会读和会写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更何况是可控聚变反应堆这种复杂、且系统性的工程。
“……把燃料棒重新组装起来，大概得花一点时间，你能找几个人帮我把这里的零件运出去吗？”环视了一眼周围，殷方捏着鼻子皱眉道，“这儿的味道太大了，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干活儿。”
不只是味道大。
这里的环境简直就像鬼屋一样，门口摆个摊就能直接收门票营业的那种，正常人都不会想在这里多呆。
“没问题。”
楚光点了一下头，食指轻轻一挥，随手打开了地图，从附近的小玩家中随机框选了一批幸运儿，发布了帮忙搬东西的任务。
一共需求10个人，任务完成给10银10贡，50点积分。
任务的弹窗几乎是刚刚出现，一瞬间就被秒光了。
楚光怀疑这些家伙连任务的内容都没看，直接二话不说就接了。
点开任务详情一看。
好家伙，10个人9个都是敏捷系。
这也太快了吧！
“……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帮你，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行淡蓝色的弹窗，忽然浮现在了楚光的面前。
【任务：回收101号避难所管理者的VM（要求设备编号、DNA验证记录与数据库中信息登记吻合）】
【奖励：3500 DNA序列。】
3500个“激活码”！
当看到最后一行的任务奖励时，楚光激动地握紧了双拳。
之前开启B4层赠送的3000个激活码正好快发完了。
有了这3500个新增的DNA序列，《废土OL》的玩家上限将从3500提升到8000！
直接翻了一倍！
想到这里，楚光忍不住说道。
“果然挖坟才是变强的正确姿势！”
不过这股兴奋劲并没有持续很久，才刚刚过了半分钟，楚光便冷静了下来。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101号避难所显然不是废弃了许多年的无主遗迹，而是一座正在运行中的避难所。
也就是说，他们的管理者还活着。
那么问题来了。
如何从一名还健在的管理者手中，礼貌地借走他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相当于一个人的黑匣子。
里面不但保存着DNA信息，而且大概率还保存着工作日志以及使用者的个人隐私，相当于21世纪的智能手机。
楚光换位思考的想了想，如果有人打算借走他的手机，他100%是不情愿的。就算里面的东西删的再干净，想恢复总能找到办法。
这任务恐怕没那么简单……
……
一片漆黑的隧道中，一行人手握电筒，一边搜索着一边向前。
两小时前，牛马小队一行人接到了【聚变反应堆】的后续任务，跟着NPC王中前往寻找101号避难所的入口。
随行的还有近卫兵团的吕北，作为新联盟与101号避难所交涉的代表。
五名玩家散开在周围，将两名NPC保护在队伍的中间。
不过这任务意外的简单，一路上基本没遇到棘手的威胁。
众人碰上的最危险的异种，也不过是一只不知从哪跑进来的多足兽。
而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遇到的都是变异老鼠和蟑螂……
尤其是前者。
整个西洲市，几乎已经成了老鼠的天下。
这些小东西战斗力很弱，一颗手雷过去能炸死一片。
碰到落单的，连开枪都省了，直接近战就能轻松解决。
将一只变异老鼠的尸体踢到旁边，夜十脸上写满无奈地说道。
“我们应该把强人所难老兄带上的。”
戒烟挠头道。
“带上他也没用啊，等他收服了整个隧道的老鼠，咱都够把整个地图清两遍了。”
强人所难在官网上分享过攻略，想要收复一只变异老鼠，首先需要赤手空拳把对方揍到露出肚皮认输。
同理可得，死亡之爪玩家，理论上也是可以收复死亡之爪的。
前提是把对方打服。
听不懂这些人的交谈，带路的王中还以为他们走的不耐烦了，于是连忙说道。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走在旁边的吕北，安抚了他一句说道。
“不着急，你好好回忆一下，尽量别走错了。”
“放心吧大人，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找到！”王中信誓旦旦地说的话。
一行人继续向前，终于到了目的地。
王中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脚步，伸手在上面敲了敲。
铁门的背后没有回应。
王中表情有些着急，又伸手敲了敲。
看着那个NPC的动作，夜十压低的声音小声道。
“要不咱帮他把门炸开得了。”
听到这句话，方长轻咳了声说。
“这特么可是带‘唯一’标签的任务，失败了要掉阵营好感度，我劝你不要节外生枝。”
戒烟挠了挠头。
“我咋觉得夜十老兄说的有道理，那些避难所居民不是都躲回避难所里了吗？这门又不是避难所的入口，咋可能有人——”
话音还没落下，那扇铁门忽然发出吱呀的一声，向外开了一条缝。
门缝中探出来一张脸。
看到站在门口的王中，那个男人愣了下，意外地说道。
“王中？你还活着？！”
王中兴奋地笑着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还活着，难道是死人跟你讲话吗？”
“抱歉……是我的表达有误，”男人低了下头，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王中笑着说道。
“我是来给你们报喜的，那些野蛮人已经被收拾掉了！”
“已经……被收拾掉了？”
那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跟在王中旁边的一群生面孔，脸上的表情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些人是……”
“吕北，新联盟近卫兵团的兵团长。”
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吕北主动开口做了个自我介绍。
站在门口的王中也紧跟着说道。
“就是他们帮我们赶走了掠夺者，还治好了我老婆的病，现在正带着我们重建家园。对了，新联盟的首领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别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王中倒是发自内心的。
新联盟的人来这儿之前，他们过着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自从新联盟的人来了之后，他们的聚居地再也没有一个人死于饥饿。
然而……
这仅仅是他的感受。
盯着王中身旁的那个士兵，站在门后的男人的眼中写满了怀疑，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也没有继续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候，方长忽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用不标准的人联语和他打了声招呼。
“……我们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和你们来自同一个时代，很高兴能与你们再次相见……同胞们。”
为了完整的说出这句话，他在肚子里打了半天的腹稿，可结果还是结巴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老白忍不住捂住了脸，一直没说话的狂风也叹了口气。
人家本来就不信你是避难所的，你丫的还要秀你那半吊子人联语。
不会讲话就把嘴闭着啊！
夜十小声嘀咕了一句。
“……早知道咱们该把新手套装穿来。”
狂风点了下头。
“确实大意了。”
也许是隐藏属性魅力值不够，触发剧情的判定居然失败了。
然而就在这时，奇迹却发生了。
那个男人盯着方长仔细观察了一会，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竟然信了他编的鬼话。
“……你看起来确实和那些人很像，虽然你们没有穿着蓝色的外套。”
“那些人？”方长微微愣了下。
“当然是避难所的居民，”男人将门打开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特里斯，101号营地的居民，受雇于101号避难所的雇员……”
“以及，受庇护之人。”

第335章 基建狂魔
就在牛马小队一行人跟着特里斯的脚步，朝着位于地下深处的101号营地前进的时候，新聚居地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随着写有【黎明城】字样的木板，挂上了半坍塌的混凝土桥墩，新联盟第二座幸存者聚居地的建设计划正式宣告开始！
早在松林峪会战开始之前，新联盟的后勤部门便在管理者授意之下，做好了新聚居地开拓计划的预案。
大批的援建物资事先已经通过铁路送到了青石县的仓库，几乎就在楚光宣布战争胜利的第一时间，这些物资便装上了卡车，天还没完全亮，便从后方开赴到了前线。
这些物资包括两千把钢斧，一千六百支铲子，以及大量斗车、三轮、双轮板车等等人力运输工具。
跟着这批物资一同抵达的，还有三百余名施工人员。
这些人不少是早期参与过前哨基地建设的NPC，也有一部分是有着相关从业经历的生活职业玩家。
他们有着丰富的施工经验，并且经过了实践的考验，为曙光城的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
虽然开荒是一门苦差事，但当联盟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仍然义无反顾的出现在了这里。
或是因为忠诚。
或是任务的指引……
……
卡车停在营地的入口。
没等车停稳，刀下留人便从车上跳了下来，大声招呼着喊道。
“下车下车，干活了兄弟们！”
“资料片晚上就结束了，趁现在还能赚点分，大家赶紧抓紧时间！”
“奥利给！”众人干劲十足地回应，力量系的小玩家们率先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去了运输物资的卡车那里。
在刀兄的带领下，他们将卡车上的物资卸下，分门别类地堆放，为一会儿分发工具做准备。
虽然在现实里，大家连个地都不愿意扫，但在游戏里一个二个全都化身了雅利安超人，一个人恨不得能干两头牛的活。
尤其是听说建设任务同样有成就可以解锁，满足条件的玩家甚至可以登上城市纪念碑，作为黎明城的英雄和那些战场上表现突出的玩家们一起被记住，力量系的干电池们顿时高chao了。
累？
不存在的。
这破游戏会流汗，会喘气，胳膊会僵硬，甚至是迟钝，但唯独不会感到“难受”。
超限度的痛觉会被阻断，疲劳只要没达到昏厥的程度就不叫个事儿。
在刀兄的使唤下，一群玩家忙的不亦乐乎。
旁边的NPC们看见了这一幕，心生敬佩的同时也不禁受到了鼓舞。
连那些“养尊处优”的蓝外套们都这么拼，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还怎么好意思摸鱼？
想到这，所有人都自发地卷了起来。
一共五十辆卡车，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之下，不到半小时便将所有的物资全部卸下。
卡车继续开向了青石县的方向，准备去拖第二趟。
同一时间，施工现场的另一边。
暂代黎明城城主一职的马班，在高架路桥的残骸旁边，见到了援建队的队长，并向他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登记在册的居民有5731人，之后还会有近万余被释放的奴隶陆续抵达。”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为这些人准备足够的住所。”
这位援建队的队长名字叫鲁迪，此人曾是瓦努斯麾下的十夫长，由于在劳动改造中表现良好，因此被提前释放。
重获自由之后，这位前军团基层军官并没有踏上返乡的归途，而是选择留了下来，为更伟大的事业和理想而奋斗，以新联盟居民的身份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鲁迪：“战俘呢？”
马班：“还在城里。”
战俘的数量足足有两万余，消化这些人需要时间，再加上还要组织他们修建战俘营，短时间恐怕用不上。
了解完情况之后，鲁迪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立刻道。
“这里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建筑用的材料会在中午之前送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清出一片工地。现在能用的有多少人？”
马班严谨地回答道。
“除了伤员、病号、孕妇和12岁以下的孩子……我们能动员的大概有4000多人。”
鲁迪点头说道。
“足够了，我需要他们立刻在这里集合，我会给他们安排具体的工作。”
“交给我好了！”
留下这句话，马班立刻找到了武成义等人，在抵抗组织原领导班子的帮助下，完成了对幸存者的动员。
人群慢慢聚集在了高架桥残骸旁的空地上，这其中有第三兵团的士兵，背着包裹行囊的年轻人，甚至脸庞稚嫩的孩子，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们之中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不过比起一个月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谈不上精神饱满，但至少看不到彷徨和迷茫。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鲁迪拿起了喇叭，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时间宝贵，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准备1000套应急住房！”
“我需要你们把力量借给我！”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
在天黑之前准备1000套住房？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对于这异想天开的主意，几乎所有幸存者的心中都充满了怀疑，小声交头接耳了起来。
并没有解释什么，鲁迪做了简单的动员之后，立刻给众人分配的任务。
4000人分成了300多个人数不等的小组，分别由300多个工头带着，各司其职的投入到了聚居地的建设工作中。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黎明城的幸存者们很快将战壕周围的土地清理了出来，并且用斗车、三轮、板车等等运输工具，把混凝土残骸和大块的垃圾运到了营地外面。
随着空地被清出，一张张铝板和铝合金支架，被三轮车和板车拖了过来。
看着堆放在空地上的材料和工具，身形瘦削的男人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名字叫刘大力，嚼骨部落来这儿之前是个种地的。
后来家被烧了，老婆孩子都没了，他便加入了游击队，现在是新联盟第三兵团的士兵。
不只是他没看懂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个幸存者也是一样，一头雾水地交换着视线。
这时候，一名援建队的工头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解答了他们的困惑。
“这些都是盖房子用的建材，组装起来就能住了，我们组的任务是4个，一会儿我会教你们怎么做，很快就能学会。”
“建材？”刘大力愣了下。
站在他旁边的同乡也是一样，摸不着头脑地说道。
“这东西能盖房子？”
就算是盖窝棚，光有铝合金板也不够啊。
面对众人疑惑的视线，那工头表情略微得意的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不只能盖房子，用处可大着呢。别废话了，赶紧来帮忙。”
说着，他把手套丢给了众人，仔细地叮嘱道，“干活儿的时候千万记得把这个戴上，别把自己弄伤了。”
“我们组的任务有四座，大家加把劲，争取下午6点之前完工！我们队长说了，如果能在6点之前完成全部任务，整个组的人都有奖励！”
一听说有奖励，众人的好奇心顿时起来了。
“什么奖励？”
“蟹肉饼！每人一块！”
肉！
一听到这个奖励，众人瞬间激动了，二话不说戴上手套，在工头的安排下开始干活。
同样的奖励，若是放到曙光城，恐怕没几个人会心动。
但这里是闹饥荒的西洲，一块青麦饼都能被视作佳肴。
听说有肉吃，众人的眼中恨不得冒出绿光，只恨爹妈没有多生两只手。
两块铝板在地上立起，中间竖着一根支架，连接处用螺丝和螺母固定。
接着是第3块、第4块……
随着一块块儿铝板拼接完毕，刘大力很快便惊讶地发现，一座四四方方的大箱子，不知不觉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箱子”的面积还不小，占地足足有20平，层高得有三米出头。
床铺是上下铺结构，有门有窗，一间屋子6个床位，非但一点不显拥挤，空间甚至大的有点儿浪费。
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刘大力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自从家园被毁、失去了至亲，他便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有一天算一天的过。
然而现在，看着眼前这栋屋子，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许久未有过的感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甚至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却能感觉到它真实的存在着。
就好像……
黑暗中亮起了一缕烛光。
“别愣着了，”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咱们的任务还剩三座，大家加把劲，争取在中午开饭之前，再搞定一座！”
听到工头的声音，刘大力回过了神来，收起心中的激动，用力点了下头。
“好嘞！”
完成首套任务的不只是刘大力这组。
整个工地上几乎所有的施工小队，都在卯足力气的干活。
最初的300套预制件完成了拼装，很快第2批材料又被卡车送到了营地的堆料区。
截止到中午12点，原先那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已经伫立着近500座集装箱式的房屋。
这些屋子虽然简单了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遮风挡雨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保暖，现在才5月底。
马上河谷行省将迎来一年中最炎热的三个月，现在操心这个问题还太早。
望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不少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曾担任希望镇库房主管的杨铎，心中不只是诧异。
更多的是震撼！
原本在他的认知中，就算是应急用的窝棚，也得先去城里捡些铁皮棚、钢筋条和混凝土块回来。没个三五天的时间，不可能让5000人都住进屋檐下面。
然而新联盟的施工方案，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流水线上生产的房屋预制件，通过卡车送到前线，再由工人现场组装。
即使是完全没有施工经验的普通人，也能在基层施工人员的指导下，完成整栋房屋的组装。
整个过程不到三小时。
熟练的话，甚至两小时就够了。
快的就像复制粘贴。
如此庞大的基建、工业以及动员能力，难怪他们能赢下这场战争！
“这些屋子……得多少钱？”站在一旁的武成义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马班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个大概的数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平均成本在300银币左右，对外售价是500银币……相当于2.5把自动步枪。”
听到这句话，周围众人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
听说新联盟的人均月收入在400银币左右，这岂不是意味着一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套？
这简直便宜的有点过分了。
看着众人的表情，马班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自豪。
虽然他加入新联盟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新联盟的成就感到骄傲。
“一间屋子300银币，1000个也得30万了……这么大的屋子只住6个人，会不会太浪费了？”杨铎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局促。
虽说大家现在是一家人了，但毕竟他们才刚刚加入这个大家庭。
一进来就花了别人这么多钱，多少让他的心中有些不安。
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马班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笑了笑，轻声说道。
“这主要是出于卫生考虑，居住密度过大容易引发传染病。管理者大人亲自向我交代过，即使是特殊时期，也要保证人均居住面积在两平米以上，每间宿舍最多不能超过6人。”
“不止如此，那位大人还向我嘱咐，应急房屋只能作为过渡，不可长期依赖。三个月内，我们要让黎明城的所有家庭，每家每户都住上自己的房子！”
武成义和杨铎交换了一下视线，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激动。
如果是之前，他们还住在地下隧道里的时候，马班和他们说这句话，根本没有人会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在画饼。
然而现在……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他们能不能做到。
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架起了一只只大锅。勾人食欲的香味儿从锅中飘出，几乎所有人都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在各个施工小队忙前忙后的时候，那些从事不了繁重体力劳动的老弱妇孺们也没有闲着，在后勤人员的指导下准备好了午饭，拎着饭盒和水壶的孩子在工地上穿梭，将午饭送到各施工队的手上。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截止到傍晚六点，施工队不但奇迹般地完成了1000栋应急房屋，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将厕所、蓄水池这些原计划第二天修建的公共设施，也给一并弄了出来。
营地中一片热闹。
人们聚在一起，围坐在石子圈成的火堆前。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人们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谈天说地的吹着牛，或者聊着以后的打算。
今天的晚饭格外的香甜。
尤其是那鲜美多汁的蟹肉饼。
来自希望镇的幸存者们，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看着手下弟兄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带队的工头笑了笑，吹着牛皮说道。
“等哪天有机会，你们去曙光城瞧瞧，去了那儿之后，你们就知道什么叫人间天堂了。”
一个正埋头苦干的幸存者抬起头，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便含糊地插了句嘴说道。
“我听说过，那里的蟹肉饼，能吃到饱！”
工头呵呵笑了声。
“蟹肉饼？比蟹肉饼美味的东西多的去了！”
刘大力咽了口唾沫。
“比如？”
看着那一双双憧憬和期待的眼神，工头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比如4银币一碗的拉面，3银币一碗的辣酱炒饭，2银币的包子，各种串在木签子上的烧烤，用大铁锅炒的菜，贵点儿的还有炭烤妖怪肉排……”
说着说着，他暗骂了一声，一脸挂念地说道，“妈的，不说了，说的老子刚吃饱又饿了！”
见老大不说了，众人顿时急了。
“别啊。”
“继续讲讲啊。”
“那个拉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包子。”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说一万句，也不如你们自己去看一眼。”
收起了自己的碗，工头拍了拍裤腿，从地上起身，勉励了坐在火堆前的弟兄们一句。
“好好干活儿吧。”
“曙光城不是一天建成的，黎明城也是一样。那里有的东西，这里迟早也会有的！”
不远处的火堆旁。
盘腿坐在地上的刀下留人，看着VM屏幕中浮现的弹窗，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任务：完成1000栋应急建筑（已完成）】
【“基建狂魔”成就挑战：下午6点之前完成任务（已达成）】
虽然任务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了，但验收稍微花了点时间。
这游戏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真实。
“……听说这次奖品池肥的一批，希望能抽到些好东西。”坐在刀下留人的旁边，玛卡巴子一脸期待地说道。
这两天没有飞行任务，农场那边也没什么事儿，他干脆就来前线刷分了。
“头奖是啥来着？”
“还没公布呢，一直不都是资料片结算完了才知道么，”收起了VM，玛卡巴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刀下留人问道，“对了，刀兄在现实里也是搞工程的？”
记得这位仁兄老早之前就是建筑队队长了，现在好像都解锁“新联盟首席建筑师”的职业头衔了。
刀下留人随口道：“算是吧。”
玛卡巴子一脸佩服地双手抱拳。
“大佬！”
盖房子的，是大佬无疑了！
刀下留人哭笑不得说：“大佬个锤子啊，我在单位上就一闲人，要不然哪有时间天天泡游戏里。”
玛卡巴子好奇地继续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在游戏中还干这行不会腻吗？”
刀下留人想了一会儿，笑着说。
“腻……我到没觉得。讲道理，就算现实里我是干这行的，也不可能让我设计一座城市吧？而且一些现实中用不上的脑洞，在这儿意外的挺有市场，反正我自己还挺乐在其中的。”
玛卡巴子心中佩服的不行。
“牛逼！不愧是大佬！格局就是不一样！”
刀下留人轻咳了声。
“我都说了不是大佬了。”
“大佬太谦虚了！”
玛卡巴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叹了口气说道，“本社畜一会儿还要上班，先走一步了。”
刀下留人笑着说。
“去吧，我一会儿也要下了，回头官网见。”
“官网见！”
说着，玛卡巴子羡慕地看了刀兄一眼。
“哎，我特么要是也像你一样闲就好了。”
刀下留人：“……”
……
黎明城旁边的军营。
坐在营房中的楚光，正通过VM浏览着后勤部送来的报告。
黎明城的建设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施工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完成了一千栋应急房屋。
新联盟的电气化程度很高，不少工具都依赖电网。
虽然从掠夺者手中缴获了一批烧柴的卡车，但新联盟绝大多数卡车，还是以自产的“电骡”为主。
这种电卡车虽然好用，但没办法长时间脱离电网工作。
还有玩家的存档点，也是个耗电大户。前线没有发电机，供电还得靠卡车的电瓶。
“……要是能尽快把反应堆给修好就好了。”
将后勤部的报告从头看到了尾，楚光思忖了片刻，伸手拿起耳机戴上，开口说道。
“小柒。”
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在，主人。”
楚光：“替我通知卢卡，让他尽快准备五台木柴发电机送到这边，要求功率在100KW以上。”
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收到！交给我好了！”
通讯结束。
楚光正打算起身去外面吃点东西。
就在这时，VM屏幕的上方，忽然弹出了一行通讯请求的弹窗。
见电话是吕北打来的，楚光没有犹豫，立刻按下接通键，跳过寒暄直入正题道。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见到101号避难所的居民了吗？”

第336章 藏在隧道中的乌托邦
花了大概10分钟的时间，吕北向楚光报告了这一整天的工作情况。
“……在那个叫特里斯的看门人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101号营地，受到了当地幸存者的接待。”
“那是一座藏在地铁隧道深处的营地，住着大概有两三百号人，当地幸存者住在四四方方的营房，营地的周围分布着温室种植园，发电机和净水器还有沼气池。”
“那里的情况与希望镇截然不同，他们完全实现了物资的自给自足，并且用科学的方法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那个特里斯带我参观了他们的温室种植园，那里有很多水培箱，里面种着水稻，土豆，还有番茄，黄瓜……还有固碳装置还是什么的，他们将一部分二氧化碳合成淀粉、葡萄糖，平衡空气中二氧化碳含量。”
“总之，那里的情况相当令人惊讶。当地人称自己是‘受庇护之人’，不过他们并不是避难所的居民，而是受到避难所居民帮助的废土客。”
“101号避难所的大门就在营地的最深处，避难所的居民教给了他们知识，而他们的任务是向避难所的居民报告外面的情况。”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的营地最初是位于地表，后来为了躲避战乱，避难所居民将门口的物资中转区借给了他们，然后才有了现在的营地。”
“在和他们交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对避难所居民有着很深厚的感情。101号避难所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圣地，而住在那里的居民对他们而言更像是老师。”
听完了吕北的汇报，楚光看着手中随手记下的的笔记沉思了良久，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样啊。”
他大概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101号营地就相当于101号避难所在地表扶持的“代言人”。
这些代言人们受到避难所居民的启蒙，获得了废土上没有的知识，甚至是一些战前时代的生产方法和工具。
而在享受战前文明成果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他们同样也承担着替避难所“看大门”的义务。
不得不说这是个聪明的做法。
就楚光目前碰到的避难所，无论是117号还是401号，都输在了文明人的矜持和傲慢上。
而相比之下，101号避难所中的蓝外套则采取了一种更谨慎的策略——选择值得的人进行培养，对蒙昧的废土客进行启蒙，教会他们使用餐具和书本，让他们学习数学和物理，从理性的角度看世界。
这既保证了他们的受教育率，专业技能水平，又保证了他们和自己拥有接近的世界观、价值观、以及意识-形态。
通过这种方式，101号避难所的居民只需要付出微乎其微的成本，就能搜集到他们需要的情报、资源，并且还免去了和当地幸存者直接接触可能带来的麻烦。
101号营地即是他们在地表播下的种子，也是他们和废土的缓冲区。
如果失败了，他们随时可以撤回地下，将时间调到20年、50年甚至是100年之后再重新来过。
而一旦成功了，这粒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在废土上建立了一个稳定、开明的政权……
他们的历史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101号避难所的居民我没有见到，”将这句话放在了最后，吕北小心翼翼地说道，“101号营地的长老告诉我，在确认门外的世界已经安全之前，他们不会建议避难所的居民开门。即便我努力和他们解释……我们已经把那些掠夺者们赶跑了，但他们就是不信我。”
“后来在我的坚持下，他们带我去了101号避难所的大门，那里的居民也完全不听我解释，让我去和101号营地的人沟通。”
说到这儿的时候，吕北的心中也是郁闷的不行。
他感觉自己成了皮球，被两边的人踢来踢去。
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
听到这个少年的抱怨，楚光立刻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
“他们不是在担心掠夺者，是在担心我们。”
吕北愣了下。
“担心……我们？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担心我们？”
楚光耐心地说道。
“掠夺者也可以穿着蓝外套，甚至可以带上我们的VM，生命体征监测仪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先进的东西，更不是避难所的专利。”
“第一次接触，他们只能通过直觉判断我们是否怀着善意，但最终还是需要用眼睛去确认，我们宣称的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否一致。”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赶走掠夺者的不一定就是正义的伙伴，也可能是另一伙掠夺者，他们会警觉是情理之中。”
“所以，我在你出发之前反复叮嘱你，在表达我们的意图之前一定要谨慎，不要急着催促对方作出决定，多给对方一点耐心，如果他们犹豫不决，可以建议对方来我们这里看看。”
电话那头的吕北沉吟了一会，若有所思道。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应该邀请他们派一些代表来我们的聚居地看一眼。”
孺子可教也。
很满意地看见这个少年开了窍，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多请几个人过来，记住这不是要求，是邀请。我们这儿需要电力工程师，还有水利方面的工程师。”
“你甚至可以告诉他们，就说我打算在四新区西侧和西南侧建一座堤坝，让溢出的湖水往北改道汇入天水支流，灌溉附近的土地……这会是一个长期的工程，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画饼也是管理艺术的一部分，新联盟需要和当地的幸存者找到利益共同点。
水利工程虽然不是黎明城建设工作的第一优先级，但随着聚居地范围的扩大，这件事情以后迟早会做的。
吕北兴奋地说道。
“我明白了！”
楚光赞许地点头道。
“明白了就去吧。”
对于这个勤奋、忠诚的少年，楚光一直都很满意，而且也一直都在有意培养他。
比如这次的任务之所以交给他去做，其中就有栽培的意思。
至于能力和出身，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楚光压根儿不信什么血统论。
人到了那个位置上，自然能获得成长。
新联盟的核心人员，真正带着光环的，事实上也就殷方，赫娅，还有老查理，其他大多是废土客出生。
像是卢卡，一开始只不过是个种地的农奴，哪里懂什么后勤管理，但现在一样能把自己交代他的工作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有楚光派去巨石城的书宇，最早也不过是个流民。
其实包括楚光自己也是一样，Alpha0.1版本的时候，刚开局的他连条狗都没有，还差点被狗给啃了，现在倒是啥都有了。
挂了电话之后，楚光也懒得出门吃饭了，直接从自己的行李中翻了盒红烧肉罐头出来，一边用VM刷着论坛，一边就着馒头吃起了晚餐。
今天的官网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非常巧的是，就在他吃着晚餐的时候，他的小玩家们也在吃饭。
只不过由于时差的原因，他们吃的是早餐。
尾巴：“呜呜呜……尾巴明明已经在游戏里吃过了，为什么到了现实里还要再吃一遍！QAQ”
斯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尾巴：“气抖冷！为什么不开发一种躺进去就什么也不用管了的培养舱！吃饭刷牙洗澡上厕所太麻烦了啊啊啊！(ノ｀Д)ノ”
斯斯：“呃，你是说插管的那种吗……我还是算了吧。”
尾巴：“？”
嗷嗷芝麻糊：“话是这么说，就算有那种培养舱，防沉迷系统也不可能允许24小时在线吧。(??ω??)”
肉山大馍馍：“啊哈……哈哈哈……”
“……”
这瘾也忒大了吧。
看着帖子里的讨论，楚光一脸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形态形成场的设备不归他管，培养舱……也许会有吧，但有没有其实不重要，头盔已经够用了，被尿憋醒了上个厕所回来就是了，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躺着下线对于玩家们来说都是基操。
虽然培养舱能让玩家更专注于游戏世界，但他还是希望他的小玩家们能在现实里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就算是全世界唯一一款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也不能涸泽而渔啊。
关掉了帖子，楚光继续在论坛里逛了起来。
绝大多数玩家关注的话题，都是今天晚上的资料片结算和抽奖的奖励池，也有一部分玩家将关注的焦点，放在了西洲市这个刚解锁的新地图上。
比如方长老兄。
和之前去巨石城的时候一样，方长在抵达101号营地之后，立刻对那里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并毫无保留的将总结出来的情报更新在了官网上。
《震惊！一座藏在隧道中的高科技小镇！101号营地的见闻！》
看到这行标题，楚光立刻点了进去。
说来惭愧，身为一名游戏策划，他反而是最后了解新地图相关情报的人。
不像别的游戏，从来都是狗策划透露内幕消息给大手子玩家。
和吕北一样，方长先是结合翻译器与自己的理解，对101号营地的背景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不过和吕北不同的是，方长在叙事的时候是站在玩家的角度，不但叙事风格不同，关注的重点也不同。
“……101号营地的技术水平很高，在设定上他们是一群受过避难所教育的废土人，他们同时拥有蓝外套和废土人的特点，我甚至怀疑他们本身就是蓝外套和废土人的混血儿。”
“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101号避难所的居民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派很少的人从门里出来。有时候是收集资源，有时候是收集废土上的样品，或者采集数据，但通常都不会待太久。”
“他们没有货币，甚至连财产的概念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点数，以及根据职业种类和岗位贡献，决定一个人的生活标准。”
“比如一般的雇员能够享用标准单位的生活配给，从事技术工种的雇员在标准单位生活配置的基础上，能享用一定的消费品，除此之外还会有定期的 KPI考核，决定额外配给的比例……”
“当然了，以上都是我根据剧情对话归纳出来的情报，并不一定准确。相对于希望镇，这儿更像是一群由‘少数幸运儿’组成的世外桃源。”
“这里有不少特别的技术，他们能把无人机做得很小，还能将二氧化碳变成食物。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由于没有货币，101号营地恐怕没办法像巨石城那样自由交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交易的需求，比如能源、食物和淡水，在当地都非常珍贵。虽然我们也需要这些东西，但我们可以拿出富余的一部分和他们交换。”
“我推测与101号营地的交易，可能会以更官方的形式展开。比如经营工厂的生活职业玩家，可以雇佣101号营地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规模化地生产新联盟之前没有的产品。再比如，也许他们会在我们这里开一家新的NPC商店，用高科技产品和我们交换资源。”
峡谷在逃鼹鼠：“所以也就是说，101号营地不是面向玩家的地图？”
方长：“可以这么说，主要是这地图连商店都没有。”
夜十：“方长老哥表示相当失望，这儿连衣服越跳越少的酒吧都没有。（滑稽）”
方长：“滚滚滚，我特么什么时候去那种酒吧了？”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暴露了呀，兄弟！”
藤藤：“你们这些人呀，真是太污了。|?ω?`)”
峡谷在逃鼹鼠：“任务呢？你们别打岔啊！新地图有什么任务没有？”
方长：“没有看到，VM在这边信号很差……而且一般刚解锁的地图也不可能触发任务吧？”
狂风：“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人文化水平确实不一般，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学校，我好奇看了一眼，他们教的居然是高等数学。”
捡垃圾99级：“卧槽？！连大学都有？”
夜十：“噗，你也太无聊了吧。”
狂风：“没，只是好奇……而且更让我惊讶的是，课堂里的学生年龄都偏小，一般除非是特殊人才，我们不建议过早接触太专业的内容。”
鸦鸦：“年龄偏小……是多小鸭？0.0”
狂风：“大概12岁的样子。”
夜十：“卧槽！？”
雷电法王杨教授：“牛逼！”
老白：“十二岁……我都忘了那会儿我是上初一还是小六了。（笑哭）”
伊蕾娜：“12岁学高数，那16岁学什么？造火箭吗？（滑稽）”
精灵王富贵：“我要是把高数作业给他们做，算不算白嫖开发商的算力。（滑稽）”
夜十：“你好SAO啊。（滑稽）”
亚儿我要上厕索：“6666！@沃德脚气谁莱文哈哈哈，论文有着落了！”
一众工科、理科玩家直呼内行。
还有数学系的云玩家表示，没必要让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把作业发到论坛上，一银币一道题，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等攒够了银币，他们打算把论文课题传到游戏里，直接让NPC“代写”。
将帖子翻到了最底下，楚光也不得不感慨，他的小玩家们真特么是人才，让NPC帮忙代写作业、论文这种操作都想得出来。
瞧你们那点出息，做梦都这么拘谨。
真有这么牛逼的游戏，还代写什么论文，直接把固态氢技术拷贝回去不香吗？
不过看得出来，各国政府并没有公开《废土OL》运营商的“真实身份”，甚至有意隐藏了相关线索。
毕竟公布“地外文明”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除了引起没必要的恐慌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刺激到某个未知的存在。
不过，各国官方机构保持谨慎的态度，倒是帮了楚光不少忙。
就算论坛上一直有人讲细思极恐的“鬼故事”，比如《废土OL》其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大家听到了也只是笑一笑，根本不会当真。
什么双缝干涉实验啊，测量引力常数啊，这些是个人都能做的实验太小儿科了，稍微复杂的实验，最多也就是冷门了点。
更不要说《废土OL》在“宣发”中声明过，本游戏基于梦境系统，由玩家的潜意识和认知构筑。
玩家在游戏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玩家潜意识中认为自己能看到的。
从逻辑上来讲，盒子里的人可以任凭想象盒子外的世界，但不可能用盒子里的规则，证明盒子外的世界存在。
证明盒子之外的世界存在，唯一的方法只有打开盒子。
当然楚光不会这么做。
不管是一手的真相，还是二手的真相，知道太多都不是好事儿。
但情况允许的时候，他会试着开放二手的真相，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帮助他的玩家们在现实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这其中不只是钱和荣誉。
甚至可以是地位。
将帖子从头翻到了，楚光略加思索后，做出了判断。
“……方长的建议有一定的道理，101号营地的社会形势更接近于一个微型的乌托邦，与其展开交流应该以更官方的形式进行。”
“不过不只是引进技术工种，还得尽可能引进一些教育人才。”
综合吕北和方长的“调查报告”，新联盟对于101号营地的调查已经很全面。
唯一让楚光感到困惑的是，这个“小而美”的乌托邦社会，究竟是如何存在于废土上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里有很多值得引进的技术，这正是新联盟需要的。
食指在VM屏幕上划过，楚光开口说道。
“小柒，替我将备忘录上的线索整理一下，将关于101号营地的情报更新在官网资料库。”
“好噢，主人！”耳边传来小柒充满干劲的回答。
楚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见差不多快到8点了，便接着说道。
“对了，还有资料片的结算，你那边做完了吗？”
“呃……”
那充满干劲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小柒已经做完了……不过主人，您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楚光微微愣了下。
“什么意思……”
小柒没有回答，默默的把结算表格发的过来。
看到表格上那一串醒目的数字，楚光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一个亿？！你确定你没有多算一个0吗？！”
小柒委屈地说道。
“怎么可能……而且主人，之前几场战役的奖励结算中也是包含积分的呀，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久，玩家的平均分数都快长到4万了……”
楚光着急道。
“那也才……”
话刚说到一半儿，他忽然把话头止住了。
这场仗打了两个月，每天都有新玩家入坑，玩家的数量早就不是最初那1600多了。
现在服务器里玩家数量已经接近3000。
而且不只是前线玩家能获得积分，后方从事生产工作的玩家一样是有分的。
屏幕上弹出来一行字。
【QAQ】
楚光：“……”
小柒小声说道：“要不……把奖励池稀释一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个积分对应的价值是0.05银币。
100积分抽一次奖，有的人能得到价值2000银币的外骨骼，有的人只能得到一张打折券或者一根棒棒糖。
如果积分总数在1亿，想要保证爆率，奖励池的总成本就得保证500万银币。
低于这个数字，爆率就会稀释。
原本在楚光的预期中，这次资料片结束，发放的总积分应该在2000万左右，奖励池的成本可以控制在100万银币。
没想到直接翻了五倍。
“是我疏忽了……这仗打的也太烧钱了。”楚光一脸哭笑不得，打开了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自己存下来的积分。
从上一次浪潮结束到现在，他除了偶尔抽个初级、中级盲盒，大多数积分都留着没用，到现在也才存了个1500分左右。
15个高级盲盒……
本来想存够20个一起抽的，现在看来是存不下去。
希望能开出来点好东西。
要不然，他又得想办法噶韭菜了……
……
同一时间，101号营地的管理中心，空气净化器发出呜呜的轻响。
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微闭着双眼陷入了沉思，那样子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名字叫霍恩，是101号营地的镇长，负责营地内大小事务以及各事务官的任命。
半小时前，新联盟派来的代表向他们提出了前往聚居地参观的邀请。
101号营地没有专门负责外事的事务官，他们之前碰到最大的势力，也就是嚼骨部落。
而像是“好天气合作社”、“幸福之家”这种几十个人几百个人的幸存者社区，他们根本用不着刻意去和对方接触。
101号营地的传统是让专家负责专门的问题，然而让霍恩烦恼的是，他根本找不到该和谁商量这个问题，因此只能把所有事务官都叫了过来。
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环视了在座的众多事务官一眼。
“你们怎么看？”
见镇长看向了自己，教育事务官迟疑了片刻，用不确定地语气回答道。
“是个很礼貌的孩子。”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虽然那四个保镖有些好奇心旺盛，甚至不小心闯入了他们的课堂，但那个作为代表的吕北确实很有礼貌。
这也是最让他们困惑的地方。
那些最像避难所居民的人，行为反而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霍恩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问你对那个孩子的评价，我想问的是，你们对新联盟怎么看。”
安全事务官想了想说道。
“他们很强大，只用了两个月就结束了这场战争。”
外面打仗的时候，101号营地并不是毫不知情，他们一直有在偷偷的窥屏。
包括使用安装在地表的摄像头，和放出短途距离的无人机。
新联盟的武器谈不上有多高的技术含量，但数量充足。
压倒性的火力和源源不断的空中打击，帮助他们赢下了这场战争。
如果让他评价，他只有一个看法。
这个幸存者势力很强！
生产事务官低声说道：“……但他们使用童工，那个孩子应该是军人吧。”
教育事务官：“外面的幸存者聚集地大多如此，毕竟他们的平均寿命只有35岁，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和我们一样，过了40岁再出任关键职位。”
站在一旁的特里斯忽然开口道：“也许对方只是为了表达善意，所以才派了个年轻人过来。”
他虽然不是事务官，但身为“看门人”的他，在101号营地的身份并不低。
那个吕北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一般废土上的觉醒者，都恨不得把鼻子跳到天上，但那个少年却难得的很有礼貌。
对方没有派个咄咄逼人的代表过来向他们展示霸权，至少说明他们是有友好相处想法的。
这句话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认同。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他们的聚居地看看，不只是在那个黎明城，还得去他们的首都……那个叫曙光城的地方。”
“确实，最好是能见一面他们的管理者，避难所和避难所是不同的……”
霍恩沉思了良久，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不可能永远与世隔绝，更不可能永远躲在地下……何况，他们已经将领地扩张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众人小声窃窃私语。
这时候，教育事务官开口道。
“可问题是……派谁去呢？”
霍恩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
“他们派了一个孩子过来，我们也派一个孩子过去好了。”
安全事务官迟疑道：“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只派一个人去，工业，经济，人口……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少，需要调查的东西太多了。”
生产事务官点了点头。
“我的建议也是，至少我们得派两到三个专家。”
安全事务官皱眉道。
“可是安全的问题呢？外面的危险可不止掠夺者……你们别忘了，我们之前为了从附近森林里采集样品付出了多少代价。”
人手不够用啊……
食指轻轻按着眉心，靠在椅子上的霍恩沉思良久，做出了决定。
“我会向我主申请，给他安排一名保镖。”

第337章 狗策划又来割韭菜了！
“……我们见到了404号避难所的人。”
一片纯白色的房间中央，霍恩的脸上写满了虔诚。
“哦？”
如从冥冥之中飘来，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霍恩恭敬地回答道。
“是一群……很特别的人，我的经验无法帮助我做出更具体的判断。他们提出了邀请，我想派几个人去他们那里看看。”
“这个想法很好，你们需要和其他的幸存者保持交流，人选决定了吗？”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
苍老的脸庞不由露出了一丝欢欣，霍恩语气恭敬地继续说道。
“还没有，不过我们打算选一名学生，两名工程师过去。”
那冥冥之中想起的声音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那么久，它继续说道。
“让帕伊去吧。”
对于导师的这句话，霍恩感到了一丝意外，但并没有说什么。
“愿听从您的教诲。”
老人恭敬地说着，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新联盟的首都与我们相距100多公里，出于安全考虑，我想申请一名保镖。”
“批准，明日6时开门。”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很爽快地做出了答复。
霍恩微微晗首。
“感谢。”
“不必客气，去好好的准备一下吧，”那声音继续说道，“我也得为我们的邻居，挑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通讯结束了。
待那声音离去之后，霍恩缓缓抬起双手，食指在太阳穴附近摸索了一阵，摘下了戴在头上的VR眼镜。
纯白色的光芒从周围褪去。
此刻，他正站在营地的管理中心。
避难所的大门不会轻易开启。
一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他都是像这样坐在办公室里，用 VR设备与管理者沟通。
沉吟了片刻，霍恩伸手在桌面的触控屏上按了一下。
看着通讯接通的图标，他缓缓开口道。
“让艾文来一趟管理中心。”
“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
《废土OL》官网。
“利刃出鞘”资料片的结算，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这场仗打了两个月，几乎所有玩家都收获颇丰，攒了一大波积分就等着花了。
结算还没开始，官网上就已经有不少人晒出了截图，炫耀自己的积分余额。
冰与火子哥：“卧槽，10万分？！”
我和你拼啦：“开东西了吧？！”
落羽：“羡慕不？用命换的。（得意）”
10万分还不是最夸张的，某只肥老鼠甚至拿下了12万分。
最亮眼的大概是燃烧兵团，平均分都将近8万了。
而即便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白银兵团这类三线兵团，平均分数也都在3万以上。
只能说兵团系统不愧是版本之爹，个人玩家想要拿到高分，只能向“强人所难”那样另辟蹊径。
但兵团系统，基本上只要团里有大哥带，剩下的人只要不是躺的太过分，不听指挥被踢出团，收益基本上不会差。
积分虽然不能换成银币，但有积分的任务一般都会奖励银币或者贡献。
可见他们发了多少“战争财”！
少扯犊子：“这次平均积分搞不好能到2万。”
WC真有蚊子：“自信一点，我看至少4万。（得意）”
峡谷在逃鼹鼠：“突然有点慌……”
玛卡巴子：“慌啥？分多还不好吗？”
峡谷在逃鼹鼠：“不是……看问题不能光看表面，分多了意味着抽奖的人多。按照这游戏抽奖系统的设计，固定的不是爆率而是奖励池中的奖品……”
少扯犊子：“停停停，能不能说人话。”
峡谷在逃鼹鼠：“说人话就是，奖励池可能会被稀释。”
工地少年与砖：“卧槽？！”
负债大眼：“不至于这么狗吧？！”
方长：“你惊讶的样子，仿佛是第一天玩这游戏。（斜眼笑）”
就在玩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阿光的ID忽然从论坛上冒了出来。
看到狗策划的ID，不只玩家们提起了精神，云玩家们、各国各企业的探子们、还有沙雕网友们也都纷纷坐直的身子。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最亲爱的策划阿光，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开发人员，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为了庆祝节日，也为了让我们的程序猿不再焦虑，我们的攻城狮设计了一款自动喂香蕉机……但遗憾的是，公司的5号电池缺货了，这里没有超市，我们只能自己解决问题。”
“好在我们的攻城狮足够靠谱，不但成功做出了电池，还顺带着解决了一些有趣的问题。提示：那是一层膜。大家一致决定，不用它赚点钱买零食太可惜了，于是我们决定将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就这样，拍卖会三天之后开始，起拍价——100万银币！”
“言归正传，随着6月到来，《废土OL》封测服即将进入炎热的夏季，降雨会更加频繁，城区和森林将更加危险，爬行、节肢动物将迎来强势期……应该还没有玩家探索到南半球，所以这句话没毛病。”
“另外，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资料片圆满结束，我们获得了宝贵的实验数据！也多亏了这些数据，我们离公测又前进了一大步！”
“老板说我们赢麻了，我相信不只是我们，诸位也是一样！看到账户里的那一串0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很开心？哈哈，我和你们一样开心！”
“为了回馈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准备了丰厚的奖品！从现在开始，积分抽奖、成就兑换活动正式开启！”
“狂欢吧，让我们庆祝这场胜利！”
帖子发出来的同一时间，官网解锁了抽奖系统，论坛上瞬间一片狂欢。
100积分抽一次，1万积分就是100连抽！
虽然这游戏很抠门的没有100连抽送20抽的设定，但大家平均都攒了4万分，一次抽完也够爽的了！
就在玩家们忙着刮奖，云玩家们欢乐吃瓜的时候，各国的情报系统也没闲着，窥屏的窥屏，开会的开会，此刻正是一片手忙脚乱。
两个多月没有发过一篇帖子的阿光，重新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对于忙活了数个月仍没有一点进展的他们而言，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
“5号电池缺货……一个掌握着成熟量子计算机技术的组织，会缺5号电池？”
“这不扯淡呢！”
“这里面应该藏着什么隐藏的线索……那个阿光在暗示我们什么？”
“锁定方圆5公里没有超市的所有区域！”
“是全球范围吗？那也太多了……”
某地方。
听着同事们的议论声，国字脸的男人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本来就在扯淡？”
会议室里的众人愣了下。
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率先回过神来，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下。
“不排除这种可能！”
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存在被抹去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地外文明绑架这件事情，或者意识到了但不在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份新工作。
这时候，坐在桌前的老人忽然开口道。
“你们说那个膜会是什么？”
国字脸的男人微微愣了一下。
“膜……？”
老人点了下头。
“他们不是说自己解决了一些有趣的问题吗？”
说着，他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继续问道。
“我们这儿有搞电池的专家吗？”
众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穿着绿色衬衫的男人皱眉说道。
“电池……我们单位的电池都是从合作单位那儿采购，我倒是不太了解这部分。”
就在这时，化工那边来的顾问忽然开口道。
“他说的会不会是SEl膜？”
国字脸的男人立刻问道。
“那是什么？”
那顾问开口道。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固体电解质相界面，相当于一层覆盖在电极材料表面的钝化层，厚度大概在100纳米左右。以锂电池为例，好的SEI膜能够阻止溶剂分子共嵌入，让锂离子顺利通过并嵌入，从而抑制锂枝晶的形成。”
坐在会议桌旁边的老人一脸茫然道。
“锂……什么？”
他有点没听清。
似乎料到会有这反应，那顾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锂电池面临的一个技术难点。锂离子还原时会形成的树叉状的金属锂，在充放电过程中会不断消耗电解液，并导致金属锂得不可逆沉积，从而形成‘死锂’，降低库伦效率……甚至可能引发正负极相接的安全隐患。”
80年代的Moli公司便是因此破产，最后被当时的电气巨头NEC收购，然而至今仍未能克服金属锂负极电池的技术难点。
目前产业界主流方法是用碳基材料做电极，牺牲电池容量保障安全性。
虽说说锂负极材料的能量密度诱人，但谁也不想在身上揣个炸弹，或者屁股底下坐个火箭。
老人还在琢磨着，国字脸男人大概听懂了，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把那个什么膜的问题解决了，就能提升电池的能量密度？”
顾问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你就这么理解好了……不过我还是得强调一下，锂枝晶只是研究锂电池问题中的一个技术难点，而人工SEI膜也只是目前学界对于锂枝晶问题提出的解决思路中的一种。”
“至于有没有用，怎么用……这些都是存在争议的。目前主流的研究方向一个是造房子，一个是造墙，也许都对，也许都不对。”
坐在一旁的同事好奇地问道，“都不对是什么意思？”
顾问言简意赅地回答。
“意思就是，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能找到标答。”
老人忽然开口道。
“这个膜……大概能把电池能量密度提升到多少？”
顾问喝了口茶水，润了下嗓子继续说道。
“……看和什么电池比较了，按照我们发布的白皮书对动力电池的发展规划，2025年的目标是达到400Wh/kg，2030年的目标是500Wh/kg，我不太懂电池，但这个数据应该是参考过学界、产业界专家意见。”
“如果能把锂电池的石墨负极换成纯锂，理论上能量密度应该会高一个数量级。”
“一个数量级？！”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只是他，会议室内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只是听数字没什么感觉。
但一旦有了比较的参照物，他们立刻明白了这项技术的价值。
顾问继续说道。
“差不多一两千的样子，算是高一个数量级了，至于具体多少……你们还是去产业界找个内行问问比较靠谱。”
穿着绿色衬衫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我和单位打个电话。”
坐在会议桌旁的老人点了下头，表情严肃道。
“去吧。”
同一时间，与此类似的一幕，也在现实世界的全球各地上演着。
这不到一千字的《开发者日志》，被各大组织的情报机构反反复复研究了不下1000遍，就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最后绝大多数情报机构都得出了同一个猜测——这或许是地外文明释放出的启蒙信号。
众所周知，现代科技的三大支柱，其中一个就是能源。
如果这个神秘的网站，真的拿出了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毫无疑问能为“第三类接触”的猜想提供有利的证据。
毕竟任何技术都离不开科研体系的支撑，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就在玩家的忙着刮奖的时候，银币寄售平台已经悄悄的热闹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三天之后《废土OL》的官网打算拍卖什么，但提前做准备总没错。
“外汇”这种东西，总不能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去想办法。
平台上每天的交易量就那么多，这都不是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的问题，而是池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币可以买。
玩家需要银币更新装备，需要吃饭睡觉甚至是洗澡。
是的。
根据他们在官网上窥屏收集到的情报，这破游戏连洗澡都要花钱。
“谢特……这群幸运儿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数字，抱着双臂的菲克，忍不住羡慕地骂了一句。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项目组到账了一批经费。
虽然这笔钱并不是放在他们的兜里，但“在合理的范围内”改善一下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生活还是没问题。
这些钱一部分来自官方机构的拨款。
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与官方机构立场一致的巨头。
毕竟官方本身并不生产任何东西，拿到了技术也没有用，最终还是要交给企业或者个人，让他们去注册专利，去扩大生产，去形成垄断，去抢别人的蛋糕。
这也是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
“他们最好永远也别知道！”
“确实，真理这种东西，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不咱们上哪儿弄这么便宜的银币去？”站在一旁的情报人员笑着揶揄了句。
一旁的同事攥紧了拳头，盯着电脑屏幕鼓劲加油。
“快买啊！妈的，这交易量怎么死活上不去？8美元一银币都不卖吗？！”
坐在电脑前的交易员神色凝重，分析道。
“恐怕不是价格的问题……持有美元和加密货币账户的玩家占比太少了！外汇交易存在一定的门槛，很多人搞不好是怕麻烦，干脆把不常用的币种给筛掉了。”
“不止如此，一些密集的小单明显不像是玩家行为……更像是没有直接参与游戏的投机客。”
“换而言之，那些1000银币以上的大单我们根本没吃到！”
银币交易平台并不只有玩家能参与，云玩家不但一样能交易，甚至还能通过协议代持的方式，间接参与游戏中的投资。
之前银币交易平台刚出来的时候，不少人囤了一堆银币。
现在突然有人大量收，这些搞不清状况的散户们立刻套现离场了。
多亏了这些人贡献的便宜筹码。
真正的拍卖会在三天之后，越是到后面，竞争越白热化，银币的价格恐怕会更夸张……
站在旁边的情报人员神色凝重道。
“咱们还得想办法搞个资金来源干净的RMB账户！”
妈的，咋这么麻烦？！
菲克忍不住踢了桌子一脚。
“法克！”
……
有一件事儿，菲克的同事确实猜对了。
目前在银币交易平台上卖出的账户，确实大多是云玩家的。
至于玩家们为何没参与进来，倒不完全是因为账户的问题。
归根结底是，大家这会儿正忙着刮奖，根本没注意到那块去。
不少积分大户直接10个100连抽，电脑屏幕上满屏闪烁着金光。
每个奖品都有对应的卡片。
就算跳过开奖动画，把每个奖品过目一遍，也得花不少时间了。
更不要说抽到大奖截图去论坛上炫耀，或者抽到了垃圾去小群里骂狗策划了。
封测玩家交流板块。
不少人已经截图发了帖，开始和大伙们分享中奖的喜悦了。
“等等，军火大礼包是什么鬼？你们谁抽到了？”
“介绍上说，是数额不等的武器物资，可以用于和其他NPC势力交易，也可以卖给萌新或者自己用……这其实就是战利品吧？”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抽了一次奖，还要再抽一次？”
“我也抽到了……一把开膛者步枪？”
“这是什么俄罗斯套娃啊！”
“哈哈哈，老子抽到了十把！”
“牛逼！！”
开膛者步枪是军团炮灰的制式武器，特点是枪管又长又硬，挂上刺刀总长将近两米。
这东西在论坛上还有个名字，叫咸鱼突刺。
这装备除了省子弹、不卡壳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优点。
真在战壕里拼刺刀，反而是LD-47这种设计相对紧凑的突击步枪更趁手，长兵器未必好使。
不过由于数量足够多，导致开膛者步枪的子弹远比企业的“黑天鹅”好找，因此这武器在不少幸存者聚集地都很受欢迎。
毕竟自动步枪，不是所有幸存者聚居地都能大规模列装的。
把这些军火在新联盟虽然卖不出什么价格，但如果拖到远点的幸存者聚居地去卖，再把当地的特产拖回新联盟，应该能赚不少钱。
总的来说，这个“军火大礼包”比起安慰奖还是要好很多的。
当然了，狗策划整出来的新花样只是个开胃菜，玩家们真正关注的还是奖励池中的头奖。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欧皇，但能吸一吸欧气也好。
封测嘛。
主要以测试为主，装备少了点也是正常的。
等公测了，大家迟早都能玩上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本届资料片抽奖活动的第一位欧皇终于诞生了。
泉水指挥官：“卧槽！毁灭者I型外骨骼！背后携带有一门120毫米口径迫击炮……卧槽？！这装备吊爆了！”
大概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泉水老兄这次忘记了低调。
光是装逼没完，还把截图和获奖感言一起贴了上去，和大伙们分享了成为欧皇的喜悦。
然而……
大家并没有喜悦。
帖子瞬间炸了。
边缘划水：“卧槽！怎么特么又是你！”
峡谷在逃鼹鼠：“狗曰的欧皇！去死吧！”
戒烟：“黑幕！绝逼是黑幕！”
泉水指挥官：“黑幕个锤子啊！我特么12万分，凭什么抽不中！1200连抽啊兄弟！”
然而这个说法显然没法服众。
咸鱼们可不管那么多。
白银之爹：“吐了，这老苟币都能12万分，为啥我他妈才3万？”
捡垃圾99级：“呜呜呜，没天理了，跪求策划大大削一刀吧！”
隔壁老王：“支持！举双手支持！”
泉水指挥官顿时慌了神，连忙删了贴，但已经来不及了。
装备的截图在官网上传的到处都是。
根据截图上展示的信息，毁灭者I型外骨骼比六式“重骑兵”外骨骼体积还要大一圈，简直快赶上动力装甲了。
和六式外骨骼不同的是，毁灭者I型的护甲，侧重点并不在于对轻武器的防护，而是更侧重于对爆炸破片以及冲击波的防护。
具体表现在，该外骨骼的装甲内侧填充有一层很厚的缓冲材料，因此看起来相当臃肿。
背后的120mm迫击炮在部署时需要像助跑一样双手撑地，且不能移动。
由于配备有自动装填系统，因此理论上只要炮弹充足，只需部署一台，便可在短时间内向目标区域投射大量火力。
相当于能开进小巷子里的“全地形”自行迫击炮。
堪称巷战神器！
不过，由于该装备过于笨重，化学能电池体积臃肿，且弹药架外置，因此不适合正面战场。
毫不夸张的说，这东西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被人贴脸了会相当尴尬。
风暴兵团的玩家们纷纷表示，让这老苟币拿到这种苟币装备，怕是得苟出一片天际。
不过有一说一。
能在进攻之前来一轮近距离火力支援，倒也是极好的。
奖励池中的新装备不止这一件。
这次游戏官方准备的头奖足足有十个，而且其中一半都是之前没出现过的。
至于那个背着迫击炮的外骨骼，倒也不能算是最牛逼的。
毕竟这种装备只在特定情形下好用，而且弹药也是个问题。
真要说综合战斗力，还不一定比“五式”轻骑兵好使。
“等离子刀！牛逼！老子这就转职原力武士！”
“磁力弹弓……这东西有毛用？打鸟吗？”
“便携式飞行背包……不懂就问，这是打算让我上天给人当靶子吗？”
“哈哈哈哈，你可以跟楼上那哥们商量一下，你当鸟。”
“……”
学校电脑的机房。
浏览着官网论坛上的帖子，叶炜羡慕的不行。
淦！
他也攒了十几万积分，怎么就是抽不中SSSR！
绝逼是被狗策划平衡了！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人不能太贪心。
他在资料片中的收益，远远不止那点积分，就算真的是被平衡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新地图黎明城的建设刚刚开，牛马砖厂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底去了，现在正在疯狂扩产。
不只是砖头，还有水泥，都在他们的业务范畴之内。
虽然最近曙光城也冒出来不少抢生意的竞争对手，但在规模上和他们这种“避难所控股”的企业根本没法比。
从封测玩家的板块切出去，叶炜逛了一会儿闲话板块，想看看云玩家们都在聊什么。
结果看到第1个帖子，他就笑了。
“……银币涨价了？”
开什么玩笑呢？
银价不是没有涨过，但一般都是资料片或者新玩法刚上线的时候涨，怎么也不可能在资料片结束的时候涨。
资料片刚刚结算剩下的收益，这会儿大家兜里都塞满了银币，暂时又没换装备的需求，就算是土豪也不会在这时候氪金。
根本没有意义！
更不要说之前几场战役，资料片疯狂撒钱，几个狗大户天天出货“改善生活”，前几天银币的成交价都要跌到个位数了。
“呵呵，爷倒要看看能涨到哪去。”
出于好奇，叶炜随手点开银币交易平台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他当场愣住了。
“卧槽？！”
8美元一银币？！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挂在上面的是买单，不是卖单。
而且还不只一个。
整整十个买单，每个买单十万银币，以一美元的差价排成了一列！
排在最上面的已经成交了40%，挂7美元的和6美元的买单还没开始成交，毕竟挂牌价最高的买单还没被吃完。
不只是美元，RMB、欧元、还有其他货币的买单也挂在上面。
出价一个比一个离谱！
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银币交易平台刚刚上线那会儿。
“这些人疯了吗？！”
看着那52RMB的挂单，叶炜感觉心跳加速，握着鼠标的手心渗出了汗水。
他的第一反应是趁现在砸盘！
趁现在赶紧出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停留了半分钟，他便冷静了下来。
这事儿有点蹊跷！
整个交易平台上完全被买单封死了，连一个卖单都看不到。
到底是谁在撒钱？
深呼吸了一口气，叶炜克制住出货的冲动，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光速敲击屏幕，给牛马群的兄弟们发了条消息过去。
“快！”
“看银币交易平台！！！”

第338章 深不可测的阿光
消息发在群里。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大家开始冒泡了。
老白：“燕京申奥成功了。”
方长：“T翼3G也太快了叭。”
狂风：“你是GG还是MM。”
夜十：“靠！你们听人说话啊！”
MMP！
看到发财的机会，老子第一个时间想到你们。
握着手机的叶炜一脸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打字解释清楚，这时候方长老哥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方长：“没，就是群里都讨论半天了，你突然这么来一句，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叶炜：？？？
啥？
讨论半天了？
叶炜一愣，连忙食指滑着屏幕往上翻，果然看到了大家讨论银币价格忽然暴涨的消息。
好家伙。
村通网的竟是我自己？
叶炜的表情有些微妙。
本来想和兄弟们装个逼。
这下尴尬了。
方长：“直接说结论吧，官网上冒出来的这些收购方，来头恐怕不小。”
戒烟：“啥意思，讲讲啊。”
方长：“这还用讲？正常人会拿出一个亿买一堆数字吗？”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约好了似的组团买！
其他币种就不说了。
光是RMB的交易区，就有土豪豪掷一个亿，200万银币的买单拆成20个，整齐划一地塞满了55~45这个价格区间。
虽然挂单是匿名的，无法判断这些买单是不是同一个人挂出来，但金额却骗不了人。
在银币交易平台挂单可不是输个数字就完事儿了。
是需要验资的。
捡垃圾99级：“这些人是疯了吗？（傻眼）”
WC真有蚊子：“靠，我怎么怀疑是游戏官方狗托！”
方长：“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可能性不大。一般玩家数量稍多些的大厂都不屑玩这些微操了，更何况是这种百万级关注量，掌握划时代技术，设备免费借你玩的游戏公司。”
戒烟：“那你说他们是想干啥啊。”
方长：“我估计是和那个拍卖有关。”
盯着手机屏幕的叶炜愣了下，打字道。
“……拍卖？”
方长没有解释，直接把阿光的帖子发到了群里。
而且深怕好兄弟看不见，还给他划了重点。
看着那段被红笔圈出来的话，叶炜顿时傻眼了。
夜十：“我靠……这就是阿光日常扯淡吧？！”
在帖子里扯淡不是阿光的基操吗？
老玩家们都知道的吧！
咋可能真有什么拍卖会……
而且拍卖什么？
自动喂香蕉机吗？
方长：“话是这么说，但就怕有人当真啊。”
叶炜戳着屏幕打字道。
“这……能怎么当真？”
方长：“比如电池。”
“电池？！”
阿光不是在游戏公司上班吗？
叶炜有些迷惑了。
方长：“我做个假设哈，你们觉得那个头盔领先我们现在的5G智能手机多少年。”
狂风：“……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吧。”
方长：“没错！完全没有可比性，这两件东西仿佛不属于一个时代，而问题正是在这里！一个掌握了神秘技术的神秘机构，突然宣称他们打算拍卖一件闻所未闻的技术……换你刚好是相关领域的从业人员，你会不会感兴趣？”
盯着手机屏幕的叶炜愣住了。
这么一说……
好像有点道理啊。
虽然阿光没少调侃他们公司的土豆服务器，但正常来讲，这种能够容纳数千人同时在线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怎么可能运行在土豆服务器上？
别说是土豆服务器了……
天河X号都未必够吧！
搞不好是传说中的量子计算机。
而且还不是实验室里的那种实验机，而是已经发展成熟，由数个量子处理器组成的超算阵列！
叶炜感觉脑瓜子嗡嗡。
他的脑洞已经不够用了。
捡垃圾99级：“妈耶……你越说我越觉得，咱们这游戏像是外星人做的。（瑟瑟发抖.jpg）”
戒烟：“要不咱们直接艾特阿光问问？（紧张）”
老白：“关于游戏的问题阿光不会回你的，而且他的账号都好久没上线了，你艾特了也没用。”
戒烟：“但我还是不明白，他们真需要钱的话……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公测不就赚疯了吗？”
先预售，再摆烂，业界不都是这么玩的吗？
反而像这种闭门造车的才比较奇怪吧！
方长：“嗯，这确实很奇怪，我的推测是……阿光也许说的都是实话，他们的服务器确实只能允许几千人同时在线。”
一直没说话的西红柿炒蛋忽然冒泡了。
“阿光说的要是实话，那那些死掉的程序猿……”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白：“咳，好了，你们别讲鬼故事……咱们讨论银币价格呢，咋跑题到阿光身上去了。先不说阿光，说说你们的打算吧。”
做梦啊。
叶炜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了，嘴角合不拢地打字道。
“买房啊！这还用问吗？”
他想好了。
江城的房间不贵，二手房更便宜，趁银币这么抢手，先套现个两三百万，在学校附近买一套，再给老爹老娘买一套。
到时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别人一问他你家物业费多少，直接掏出两把钥匙——“学妹，你问的是哪一套？”
虽然土了点。
但不重要！
装逼当然是为了自己爽。
注意到旁边哥们儿投来怪异的表情，叶炜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干咳了一声，收敛了夸张的笑容。
手机屏幕中消息噌噌地往上跳。
戒烟：“土豪！”
捡垃圾99级：“666！”
方长：“这个可以有，改善生活是合理的。不过涉及到数目较大的转账，你千万得注意安全。”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叶炜愣了下。
“注意安全指的是……”
方长：“几十万，甚至是一两百万都无所谓，小打小闹没人会在意你，一些做生意的个体户流水也能达到这个量级，只要你合法纳税，不牵扯到刑事案件，银行最多也就打个电话问问你要不要买他们的产品。”
“然而金额一旦达到了千万级，甚至是破亿，你就得慎重考虑交易对象和交易方式了。”
匿名和安全永远都只是个相对的概念，而不是绝对的。
个人账户流水异常，本身就会被银行列为重点监管对象，如果这汇入的钱还是外汇，那就不只是税的问题了。
不止如此。
最让方长担心的还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些金主们背后的身份。
如果是一般的企业也就罢了。
但就怕不只是企业，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牵扯了进来。
方长甚至有种感觉。
在某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正在进行着另一场游戏。
甚至于这场游戏已经进行了好几个回合，双方在博弈中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并且默契地维持着一种看似稳定的平衡。
WC真有蚊子：“你说，那东西要是真有那么好，要不咱们强强联手，直接自己凑些银币把它拍下来得了。（坏笑）”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这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
牛马砖厂的老板和地精科技的老板都在这群里，还有一大票早期版本进入游戏的玩家。
100万银币虽然贵了点，但大家咬咬牙还是能凑出来的。
甚至别说100万，再拉几个人合伙，凑200万都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银币交易平台上的筹码就这么多，只要他们把水龙头一拧，完全可以“围标”。
到时候场外资金再多也只能看着交易平台干瞪眼，只要官网不公开买家身份，最后东西被谁买走了都不知道。
方长：“我知道你特么想干什么，我承认这是选项之一，但老子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更何况真给了我什么电池设计图还是啥的，我也是一脸懵逼。打游戏才是我的主业，干别的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
老白：“哈哈，这是什么废人发言……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我的建议和方长一样，拿点银币出来改善下生活就行了，废土OL才到封测，现在套现离场亏大了。”
WC真有蚊子：“哎，你们这些没追求的家伙……开公司和玩游戏又不冲突！”
围标这种事儿，一个人是玩不来的，只有大家一起玩，才能保证筹码都在自己这边。
老实说，蚊子对阿光拍卖的东西，确实挺感兴趣。
倒不是指望那东西能有多“值钱”，主要是他这人……有点儿手欠。
万一是好东西呢？
买回来看一眼总不过分吧？
实在用不上，大不了加个零再卖掉就是了。
拍卖会还有三天才开始，官网上就有人开价一个亿买银了。
这么想要，一个亿拿去得了，也省得让阿光赚那手续费。
不过蚊子转念一想，方长说的也有道理。
贸然牵扯到不了解的事情中，确实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算了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仔细一琢磨这事儿有点玄乎，先观察一下比较好。”
方长：“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顺便一提，我有个提议。”
戒烟：“什么提议？”
方长：“刚才夜十提到买房的事儿我想起来了，以后出银币的机会恐怕不少，频繁的个人转账还是存在风险，不如我们干脆注册一家公司，私对公转账，然后再公对私，这样虽然多了一道程序，但方便交税，也更合规一点。”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叶炜眼睛一亮，立刻打字表示认同。
“这个主意妙啊！”
当房东哪有当股东听起来有逼格！
当然，他倒不完全是为了装逼。
只是纯粹觉得，以个人的身份去解释收入，和税务局打交道太麻烦了。
他还得上学，还得去废土搬砖，现实中还有自己的社交和生活。
正如方长说的，不如直接注册个公司，请专业的人帮他们打理这些事情。
捡垃圾99级：“可是注册什么公司呢？”
方长：“这个其实好说，就照着一般代练公司、游戏工作室的模板填就好了。有填信息技术服务的，还有填电子商务的，方法很多。”
戒烟：“我靠，还能这样？”
西红柿炒蛋：“啊这……经营范围不会有问题吗？”
方长：“看地方，同一个规定在不同地方的执行情况也是不同的，我们这儿放的还是比较开的。”
“你们要是觉得没问题，交给我来办也是OK的！”
比起赚到了钱怎么花，果然还是共同的事业更能激起大家讨论的热情。
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有正经的，也有不正经的。
话题很快从公司的业务范围，歪到了古早时代网游文的风流韵事上。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叶炜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字道。
“话说咱们的公司叫啥好？”
该不会还叫牛马吧……
他还要拿着名片装逼呢。
群里安静了一会。
方长：“这还用问吗？（斜眼）”
狂风：“确实。”
老白：“这家伙是不是被盗号了。”
戒烟：“哈哈哈哈！”
叶炜：‘……’
焯！
……
101号营地。
艾文正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作为营地的档案管理人员，他的主要工作是将“导师们”给予他们的知识进行整理分类，并从中挑选出合适的部分，交给生产科或者教育科，作为指导生产的资料或者教材。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所谓的科学和技术并不是几张纸片，更不是一串数据。
而是整个“体系”。
在遥远的人联时代，数以亿计的研究人员以及相关从业人员，共同支撑着人联的科研体系。
有人负责采集，有人负责分析，有人负责论证，有人负责指出方向，有人提出质疑，有人总结，有人负责管理……
那是数以亿计的细胞共同组成的血肉。
而所谓的技术，不过是从这块血肉上生长出来的毛发。
至于现在？
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搜集巨人的汗毛，裹在身上取暖罢了。
别说是他了……
就算是那个传说中的“学院”又如何呢？
他们之中不少人，可都是正儿八经来自那个时代的老冰棍。
但即便如此，人联的遗产仍然在以秒为单位流逝着，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多保住一点。
艾文相信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毕竟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造不了星舰没关系，他们可以从最基础的螺丝钉做起。
然而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项工作对他来说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事实上，这项工作本来也不该由他一个人去做。
但奈何101号营地的人口实在太少了，很多人不得不身兼数职。
比如他自己。
即是档案科的管理人员，又是学校的教授，偶尔生产科碰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得麻烦他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人帮忙。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多招点人手，但一般的废土客根本派不上用场，顶多能帮他们做个饭，打扫下卫生，或者回收些垃圾……
思索片刻之后，艾文将最后一摞打印纸，塞进了资料夹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开口说道。
“请进。”
门开了。
悦耳的声音和风一起飘了过来。
“师傅，您找我？”
站在门口的是帕伊。
她的个子不算高挑，穿着蓝条纹的白外套，淡金色的短发垂过下巴，鼻子和眉毛带着几分英气，眸子是海一样的蔚蓝……虽然艾文并没有见过海。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和蓝外套是一个颜色，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很受避难所的先驱们宠爱。他们甚至还给了她一块宝贵的仿生学芯片，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
听说那是黑箱也无法生产的东西，即使是放在战前也弥足珍贵，用一块就少一块。
拜此所赐，年仅16岁的她就已经掌握了机械工程、微电子工程、天文物理多项专业技能。
按照学院的标准，她的专业水平已经足以胜任D级研究员或者勘探员的工作，和更高等级研究员的差距也不过是经验罢了。
毕竟经验，是无法简单地通过学习获取。
听着那活泼的声音，艾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孩，一板一眼地纠正道。
“是老师。”
帕伊嘟了下嘴。
“好的老师！”
干嘛这么严肃？
不过想到教育事务官先前和自己说的话，她还是努力耐住了性子。
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稳重、乖巧、成熟——尤其是靠谱一点！
看着站在门口的帕伊，艾文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不但聪明，而且勤奋。
然而她的缺点也不少。
比如好动，比如缺少敬畏之心，比如受不了枯燥的工作……
先驱赐予她的“宝物”让她远离了思考的烦恼，然而包括耐心在内的许多品质，都是需要在烦恼中获得的。
艾文实在无法想象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像自己这样整理资料的样子。
看来退休的年龄又得推迟了……
“学校那边应该和你说过了，从明天开始，你将作为访问团的代表，前往新联盟的首都曙光城访问。”
帕伊站直了身子，干劲十足地说道。
“放心吧老师！我肯定会拿一份漂漂亮亮的协议回来！”
艾文笑了笑说。
“那倒没必要，你的任务主要是表示友好，然后考察当地的人文风貌，社会环境……回来之后，我需要你写一篇调查报告。”
“啊？那不就是当个吉祥物吗……”帕伊的表情有些失落。
教育事务官和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让她当外交官，代表101号营地的大伙儿和101号避难所的先驱们，去和新联盟以及404号避难所签订平等友好互助的协议。
结果就这？
虽然能出趟远门也不错的，但她更想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情。
尤其是更有意义的事情。
猜到了自己的学生会这么说，艾文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沟通之前首先要做的是了解，别小看了这份工作，你的调查报告能够帮助我们更准确的评估我们的邻居，这非常关键。”
这句话让帕伊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些。
尤其是最后那句“非常关键”。
“放心吧，老师！我保证把他们聚居地里有多少颗螺丝钉都给数出来！”
看着重新拿出干劲的帕伊，艾文赞许地点了下头。
“倒也不用做到这份上，礼貌地和他们交谈就好……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遵命！”帕伊开心地扬起食指敬了个礼，蹦蹦跳跳的走了。
听着门外传来欢欣雀跃的声音，艾文笑着摇了摇头，将桌上的资料夹塞进了抽屉。
他相信霍恩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随行的还有其他人。
相比起考察这件事情本身，重视和礼貌的态度其实更重要。
说白了，他对于她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当个努力的吉祥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已经足够了。
……
翌日清晨。
黎明城的营地。
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上，此刻坐落着一座座四四方方的集装箱宿舍。
以曙光城的标准，这儿的居住条件无疑称得上是简陋，但相比起大多数幸存者们自己盖的窝棚而言，还是要好上许多。
在援建队和当地幸存者们共同的努力下，附近的土地已经被平整的差不多。
解决了临时住宿的问题，援建队的队长鲁迪并没有急着盖房子，而是带着施工队在地上挖起了坑道。
这些坑道并不是战壕，而是未来黎明城的下水道。
马上6月份进入雨季，会给施工带来很多挑战，排水问题越早处理越好。
让楚光欣慰的是，援建队的工人们和当地的幸存者们，在劳动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用P社玩家的话来概括就是——【主流思潮吸引力+50%，稳定度+10】
虽然以后的日子还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站在营帐的门口。
楚光正指挥着小柒，操作着飞天上的无人机窥屏。
这时候，殷方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是你要的资料。”
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拇指大小的存储卡，他递到了楚光手中。
新联盟绝大多数碳基电子材料，都是用VM上拆下来的零件做的。
这张存储卡也是一样。
楚光接过卡片，随手塞进了兜里。
“谢谢。”
“不客气，不过话说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我们早就不用锂电池了。”殷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奇地问了句。
他记得大概是北伐之前，当时是在B4层的浏览室里，楚光拉着他一番促膝长谈，然后就聊到了锂电池上面。
说起来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了。
繁荣纪元对于锂矿的需求虽然不低，但几乎不会用在电池上。
毕竟和“纯粹”且环保的氢电池相比，那种老古董几乎没有一点儿优势，只能说对于那个时代而言是最合适的选择。
后来俩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科学史上，他提到了一种当时人们用来限制锂枝晶生长的膜材料，然后这家伙就来了兴趣，非要他把那东西的相关文献和生产工艺整理出来。
不过后来这事就没了下文。
过了这么久，他都差点搞忘了。
听到殷方好奇地询问，楚光并没有做详细的说明，只是淡淡笑了笑。
“在恰当的地方，它刚好能派上恰当的用场，你就当是我的个人兴趣吧。”
听到这个敷衍的解释，殷方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
繁荣纪元之前的资料虽然冷门了点，但并不复杂。
如果让他把固态氢电池这种C类技术的相关资料整理出来，即使新联盟已经能够生产，这个过程也得花上100个工时甚至更多。
但一项历史上的老古董……
即使是非专业的科普书籍中都能翻到一些线索，只要循着蛛丝马迹去找一下就行了。
反正科考团有那么多“勇士”，什么废墟都敢往里冲。
他自己当勘探员的时候，可不敢这么莽。
培养一名专业的研究员可太难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就随口一问，不过话说回来，101号营地那边怎么回你的？反应堆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修复反应堆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深入合作之前他们需要了解我。”
“这倒是，”殷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修复了还要维持反应堆稳定运行……你找的那些废土客可干不来这活儿。”
楚光笑了笑说。
“那是肯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力的边界，比如我……你让我去研究那东西，我估计也是两眼抓瞎。”
殷方：“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
“真的假的？”楚光饶有兴趣道。
爷还有这天赋？
他自己都是第一次听说。
殷方用确信的语气说道：“当然是真的！即使是在学院，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从事研究工作。那儿可太缺尊重知识和研究员的管理者了，我听说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说着，他忧伤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楚光开了句玩笑，安慰他道。
“也许是因为你们那儿的人才太多了，所以快来我这里吧。我这儿人少，聪明人更少，好糊弄的很。”
殷方哈哈笑了声。
“我差点就信了！”
聪明人少？
好糊弄？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有意思的笑话。
正说话间，楚光胳膊上的VM轻轻震了下，是小柒发来的消息。
楚光抬起胳膊看了一眼，眉毛轻轻上扬。
“他们已经要到了。”
没想到还挺快的。
听说随行的人员中不但有工程师，还有来自101号避难所的保镖。
殷方问道。
“他们？谁。”
“101号营地的代表团。”
关掉了屏幕，楚光看向殷方，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正好你也在这儿，一起去吧。”

第339章 即使是欧皇，也有非的时候
“我靠啊！怎么特么是个二手货？！”
黎明城附近的军营，军火库的旁边。
泉水指挥官终于见到了自己抽到的“头奖”，也很干脆地当场傻了眼。
粗壮的炮管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然而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补过漆的样子。
不只是炮管，外骨骼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虽然经过了修复，但那漆黑色的外骨骼上仍然能看见明显的弹痕。
其中电池模块和弹药架明显经过了更换，头盔更是完全的货不对版，估计是用铝合金重新做了一个。
好家伙！
不只是二手货。
还是个大修过的战损版！
意识到这点，泉水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唯一让他心里些许安慰的是，那台120mm迫击炮和自动装填系统还能工作。也幸亏如此，否则他还得在旁边带个跟班帮忙装弹。
那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了。
看着泉水老兄脸上那欲哭无泪的表情，跟在他旁边打算吸一口欧气的小玩家们，瞬间哄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死！”
“心疼水兄，这迎面杀来的一刀最终还是没躲掉。”
“呜呜呜，感恩策划！终于把这狗东西给削了！”
“#%@&！”
泉水老兄气的脸胀红，嘴里骂骂咧咧着，拉上憋笑憋出内伤的战地气氛组和老黑，去森林里试炮了。
西洲市的掠夺者虽然已经解决，但森林里还流窜着大量的异种。
这些异种的繁殖速度极快，而且可能从其他地区扩散过来。
平时人多的时候，这些异种几乎不会靠近过来，甚至会主动躲得远远的。
然而一旦发现落单的人，它们便会蠢蠢欲动地接近，伺机下手。
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会定期巡逻，防止异种袭击工地上的幸存者，还有砍树的伐木工。
但光靠两个兵团保护五六千人的安全，显然是不够的。
今天一大早，军需官便发布了大量的狩猎任务，几乎将黎明城周边地区可能存在的异种全给囊括了进去。
包括妖怪、多足兽、变异棕熊、死亡之爪、裂爪蟹、军舰虾、黑水蛇等等。
一方面通过狩猎削弱它们的种群数量。
一方面也可以打点野味，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
新联盟对废土最大的贡献之一，恐怕就是带来了异世界的烹饪方法了。
以前许多不能吃、或者不好吃的异种，现在都变成了美味。
黎明城附近还能打到些野味。
到曙光城那边，大一点儿的异种几乎都快看不到了。
三人在树林中走了一阵，我最黑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队友停下。
泉水指挥官见状，兴奋道。
“什么情况？”
我最黑闭眼皱眉，静待了一会儿之后，低声道。
“距离我们大概500米左右……应该是在偏东一点的位置，应该是一只妖怪。”
泉水指挥官忍不住吐槽。
“什么叫应该是，你都觉醒了，报点不能精确点吗？”
“淦！老子又不是雷达！”我最黑小声抱怨了一句。
泉水指挥官看向了旁边的战地气氛组。
“战地佬，你去看下，记得先别动手，我弹幕覆盖一轮你再上。”
战地气氛组一脸无语。
“还特么弹幕覆盖，就特么一头妖怪，用得着上炮吗？”
任务的钱能把炮弹给赚回来吗？
120毫米迫击炮弹，得比88毫米贵吧。
“你不懂！这叫谨慎！”泉水指挥官振振有词地说道。
战地气氛组翻了个白眼，抱着步枪往前探路去了。
泉水指挥官双手撑地，支撑柱打入地里，屁股往后一撅，炮管高高架起。
我最黑在旁边看着，表情一脸的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玩意儿像个水箭龟。
这一想不要紧，他笑点本来就低，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
泉水指挥官没有理会他这边，眼睛一直盯着丢地上的vm。
稍作等待，屏幕上发过来一行字。
战地气氛组：【是妖怪，而且还是个成年的，看样子得六七百公斤。】
消息发来的同一时间，怪物的坐标也一并标记在了地图上。
看见消息发来，泉水指挥官顿时来了精神，挪动了背后的炮管，兴奋地自说自话。
“北偏东32度，直线距离671米——开炮！”
话音落下，粗长的炮管发出嘭的一声，粗大的炮弹高高的窜起，又重重地落下。
一发没完，爆炸声还没传来，泉水老兄紧接着又补了两发。
“轰——！！”
炮弹落地，密集的三声重炮轰响，怒吼的火光在森林中绽放。
那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爆炸的破片和火焰吞了进去。
“卧槽……”一旁的我最黑，脸上写满诧异的表情。
隔着500米的距离，虽然看不见爆炸，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附近整片森林都被那爆炸的动静给惊扰……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和徐徐吹来的热风，泉水指挥官心中一阵兴奋。
这威力！
简直吊爆了！
“在整个无人机就好了！对了，老子是智力系，咋特么忘了带个无人机出来！”
通讯频道内传来骂声。
“……艹！你特么开炮之前能不能说一声？还好老子躲得快，差点跟着一起没了！”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哈！好兄弟，这装备牛不牛逼？你等我一会儿，我过来看看杀伤半径。”
战地气氛组：“？？？你丫的有听我说话吗？”
收起了打进地里的固定桩。
泉水佬捡起了地上的VM，一脸兴奋地朝着炮击坐标走去。
根据周围树木上插着的弹片来看，这一发炮弹的杀伤半径便将近30米！
靠近爆炸中心的妖怪不但被炸掉了一条胳膊，更是被弹片射成了筛子，死得不能再死！
战地气氛组走上去瞧了一眼，发现连补刀都省了。
砸了砸舌头，他心中惊讶之余，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羡慕。
这威力确实没话说！
……
就在三个小玩家在森林里测试新装备的时候，正从西洲市南郊出城的101号营地代表团一行人，正巧听见了森林中传来的爆炸声。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年过五十的老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他的名字叫布坦，是一名环境工程师，水利设施也在他的专业范畴之内。
在听闻新联盟打算在四新区修建堤坝治理泛滥的西洲湖之后，他立刻申请加入了这次访问团。
如果能把西洲湖泛滥的问题解决，西洲湖东北侧的大片黑土地，就能被开垦成肥沃的良田。
很久以前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然而可惜的是，那时候的西洲市大大小小的幸存者社区足有上百个，根本没法团结在一起。
再后来嚼骨部落杀到了这儿，这事儿就彻底被搁置了。
现在西洲总算是迎来了一位有远见的领导者，而且英雄所见略同的将目光放到了泛滥的西洲湖上，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听起来像是爆炸……”另一名叫袁峰的电气工程师皱眉头。
“爆炸？”
“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代表团的这种人一阵骚动，交换着诧异的视线。
见状，吕北连忙上前安抚众人。
“请不用担心，那可能是我们的士兵……也可能是猎人在打猎。虽然掠夺者已经被消灭了，但附近还活跃着大量的异种！不过请放心，我们的士兵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伸着脖子朝南边望着，帕伊好奇地问道。
“打猎为什么会用炮？不应该是用猎枪吗？”
吕北挠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帕伊兴奋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去看看吗？”
“不可以，”吕北还没说话，站在旁边的布坦便立刻低声训斥道，“森林里太危险了，而且我们不是来郊游的。”
“好吧……我知道了。”帕伊吐了吐舌头，拖长了声音回答。
站在一旁披着白色斗篷的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它的五官，没有波澜起伏的线条也看不出它的性别。
走在队伍旁边的方长，一直在观察这个特别的NPC。
这个NPC给他的感觉很反常。
和代表团的其他人不同。
他亲眼看见到，这家伙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夜十忽然开口。
“我感觉它可能就不是人。”
狂风：“……得亏它听不懂你说啥。”
老白深表认同的点头：“以前我觉得语言不通是个麻烦，现在想想得亏设定上语言不通，否则得多一堆麻烦。”
方长：“确实。”
AI越真实，心眼越小，而偏偏大多数玩家对于自己的口嗨是没有逼数的。
文化这东西就像照片，带点滤镜没什么不好，你好我好，对大家都好。
夜十：“淦，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对NPC的态度也太小心了吧！”
“没办法，”方长叹了口气，表情忧伤的说道，“谁要这游戏做的这么真实呢？咱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它了。”
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幸不幸福暂且不说，隐藏任务失败会掉好感度就够难受的。”
序列等级意味着战斗力，贡献等级意味着社会地位，然而玩过一段时间的老玩家都知道，两者都只是表象，这游戏最大的变数其实是隐藏的“好感度”。
这个好感度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认可”。
尤其是阵营领袖，如果好感度高，总能触发一些涉及主线剧情的任务。
而这些任务的收益往往是远超常规任务的。
所以为什么这么多人给管理者加一堆头衔？变着花样拍马屁？是因为闲吗？
当然不是！
游戏嘛，又不是真人，更不要说能赚钱，不寒碜！
一行人正说着，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人。
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在十数名近卫兵团士兵的簇拥下，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见到管理者，吕北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迎了上去。
“管理者大人！”
自从参与空降行动之后，他就一直在敌后训练第三兵团的新兵们，战争结束后更是马不停蹄地带着王中前往了101号营地。
现在任务结束了，他总算是能回到大人的身边了。
看着这个脸上写满忠诚的少年，解开头盔面罩的楚光笑着点了下头，接着看向了101号的代表们。
前来访问的访问团一共六人。
对于一个总人口只有两三百的幸存者聚集地，这些人已经很多了。
看得出来，对方相当重视与他们的关系。
当然，真正令楚光欣喜的是，这些人掌握的知识。
这比黑箱还要令他激动。
走在最前面的老人正要说话，旁边的帕伊上前一步，扬起食指敬了个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们来自101号营地，我的名字叫帕伊，访问团的代表。”
这是她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想好的台词。
不说出来可惜了。
看着她的动作，楚光略微惊讶。
这个军礼他倒是见过，在117号避难所的藏书中。
没记错的话……
是人联舰队的军礼？
想到这儿，楚光开了句玩笑说道。
“很高兴见到你，舰队的新兵，不过我们的船已经没了，组织交给你的最后任务，是重建我们的家园，等待重新启航的那天。”
每天都能看见玩家们各种行为艺术的整活，对于各种跳脱的行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少女却挺起了胸膛，脆生生地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咦？
电波居然对上了？
看着在那儿“胡闹”的帕伊，布坦看向楚光，诚惶诚恐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请原谅她的无礼。”
楚光哈哈笑了笑。
“不要这么紧张，你们不是我的士兵，现在也不是打仗，不必对我行礼。”
说着，他收敛了说笑的表情，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我的名字叫楚光，我的朋友们也常称呼我曙光，你们随意就好。”
看着面前的钢铁大手，老人微微一愣，伸出右手和他轻轻握了下。
“布坦，101号营地的环境工程师，听闻你们打算治理湖水，我就主动请缨过来了。我旁边这位是帕伊，她是我们营地最博学之人的学生……”
不只是帕伊。
布坦将随行的人员都介绍了一遍，包括那个披着斗篷、沉默寡言的保镖。
不过，对于那个人，他并没有过多介绍，只提到它的名字叫天琴，以及它的职责是负责众人的安全。
楚光倒也没有在意，听完老人的介绍之后，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说，你是水利方面的专家？”
布坦笑着说。
“专家我不敢说，但水利工程确实在我的专业范畴。我之前查阅过西洲湖的相关资料，这座湖是人联时代中洲大陆环境改造计划的产物……”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布坦便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堆，从计划的起源一直讲到了西洲市的由来。
见他说的没完没了了，楚光连忙找了个机会把话题抢了回来。
“这个可以展开说说！不过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请先跟我回营地吧！”
“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临时歇脚的地方，明天我会和你们一同前往曙光城，路上我们可以详细讨论一下！”
布坦兴奋地点头道。
“没问题！”
一行人继续上路。
回去的一路上，帕伊一直围在楚光的旁边转悠，一双大眼睛中写满了好奇。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是围着他穿在身上的那台动力装甲。
“这就是传说中的动力装甲吗？”
“是的。”楚光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这么大的铁疙瘩一直穿着不会累吗？”不等楚光回答，帕伊兴奋地说道，“不穿的时候可以给我摸一下吗？”
这家伙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楚光到也没觉得很烦，反而对她擅长的领域产生了兴趣。
“听说你的老师很厉害？”
“那当然！我的师傅管理整个营地的档案！他什么都懂！”帕伊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道。
“那你呢？”
“我当然也超厉害！不过我和师傅不同，我主要研究机械……”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跑去那个披着斗篷的保镖旁边，从它身后的背包翻出来了一只人偶。
那人偶很小一只，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套着一件蓝条纹的白色连体衣。
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瞳孔大概是取材她自己，不过五官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精致，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
大方地将它递了出来，帕伊用悦耳的声音说的。
“送给你！这是大使帕伊的礼物，希望我们的和平友好的相处下去！”
在一旁听着的布坦额头上飘起了黑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然确实是有交换礼物的环节，但现在显然不是干这事的场合。
看着帕伊煞有介事的样子和她手中的娃娃，楚光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正想笑着说一句好意他心领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却是忽然传来了小柒的耳语。
‘呜呜呜，主人~’
这个猝不及防的撒娇，楚光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噫！
这家伙又是从哪下的语音包？
正想问它想干啥，小柒可怜兮兮地继续说道。
‘可以把它给我嘛！’
楚光愣了一下。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看着帕伊那期待的眼神，架不住小柒央求的楚光，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人偶。
“谢谢。”
帕伊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客气！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其他礼物了，不要见怪喔。”
来而不往非礼也。
看得出来，这个人偶对她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楚光想了想，对着天上招了招手。
一架拳头大小的蜂鸟无人机飘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手上，收拢了薄如蝉翼的螺旋桨。
看着那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帕伊惊讶的眼睛都要瞪了出来。
“这，难道是蜂鸟？！”
人联时代的产品！
由于体积小巧轻便，能够在狭小的空间自由穿梭，且全方位无死角拍摄，听说那个时代不少人都会用这东西开直播。
“看来碰到识货的了。”
楚光笑了笑，将这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放在了她的手上。
在高级盲盒中，蜂鸟无人机算是少有与武器无关的奖品。
至于这架蜂鸟，则是他昨天晚上抽盲盒抽出来的奖品，而且还一次抽了俩。
当礼物送人也没啥。
运行在新联盟上空的每一架蜂鸟，都安装有防御性的插件，即使是被劫持迫降，也能防止被敌对势力控制。
这些安全代码被写进了操作系统的底层逻辑中，足以保证这些东西在新联盟的信号覆盖范围之内，不会飞去不该去的地方，不会被用来做对新联盟不利的事情。
送无人机，总比送武器合适。
接过蜂鸟的帕伊如获至宝，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便捧着无人机玩去了。
看着手中的人偶，楚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怪异，最终还是塞进了背包里。
这一幕被旁边的小玩家们看见了，窃窃私语的交流了起来。
“那个娃娃是什么？”
“手办？”
“我靠，管理者还有这爱好！”
“这个必须传下去！”
没有参与话题的狂风干咳了一声。
“……我觉得你还是小点声比较好，别的NPC听不懂咱们说话，但阵营领袖好像是听得懂的。”
夜十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
回到营地之后，双方交换了礼物。
来自101号营地的礼物，是一支全息电脑笔。
开机之后，端口的全息成像装置会释放出湛蓝色的光束，并在光束中呈现一块淡蓝色的全息屏幕。
具体的操作方法，布坦亲自给楚光演示了一遍。
即使是见识了不少高科技的楚光，也不禁大开眼界，很高兴地收下了这件礼物。
之前开拓者号刚来的时候，他就想弄一台便携式的全息电脑了，但可惜一直没机会。
现在这个心愿总算是满足了。
101号营地向新联盟展示了自己的技术，楚光这边也没有吝啬，大方地给出了回礼。
这份回礼中包括100块蟹肉饼，100支核子可乐汽水，十包咖啡豆，各种糕点美食，以及十卷魔鬼丝和十匹魔鬼布等等。
反正除了精神叶和营养膏，具有代表性的特产都被楚光塞在了大礼包里，足足塞满了一辆卡车。
对于一座两三百人规模的幸存者聚居地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份大礼。
当看到装在卡车上的礼物之后，访问团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布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楚光笑了笑说道。
“这些在新联盟都是些寻常的物件，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贵重，请收下吧。”
第一次见面，自然得多给点。
要不怎么产生震撼的效果？
至于意义，自然是展示新联盟繁荣的文化与物产丰富！
至于有什么用？
那用处可太大了！
不给点好处，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干活儿？
为了方便交流，楚光在会面的最后，还给了布坦100张面值百元纸钞。
看着脸上写满困惑的老人，他耐心地解释说道。
“在新联盟，任何人买东西都需要付钱，即使是管理者，这些银币你们可以当做活动经费使用。”
虽然困惑这东西该怎么用，但布坦还是恭敬地点了下头。
“感谢您的关照。”
将访问团的人安置好，楚光便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殷方也一起跟了过来。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个天琴，是仿生人。”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
“仿生人？”
殷方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我不会看错。”
身为学院的一线勘探员，他对自己的眼光和直觉有着绝对的自信。从刚见面那一刻，他就盯上那家伙了。
楚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来废土世界这么久，他没少听说过关于仿生人的传闻，然而现实中却是第一次见到。
“仿生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需要小心，”殷方严肃的说道，“如果是伴侣型的仿生人，基本上是无害的，但它显然不是这类。”
“但如果是作为武器被设计出来的战斗型仿生人，根据能力的不同，搞不好会比死亡之爪更危险！”
不考虑品种和型号，死亡之爪的战斗力和动力装甲，在废土上大概属于同一个梯队。
前者更擅长单挑，更适应复杂的丛林地形，后者综合能力更强，对任何战场环境都有着良好的适应能力。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记下了这句忠告。
他不认为101号营地有理由冒犯自己，但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
将这事儿交代完，殷方便回去修那个燃料棒去了。
卸下了动力装甲，楚光正准备打开VM看看他的货币回收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然而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背包忽然一阵颤抖，从里面爬出来一只人偶。
见状，楚光吓了一跳，插兜里的手枪都掏出来了。
“呜呜呜，主人，”被枪指着的人偶，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您要杀了小柒吗？”
听到那熟悉的语音包，楚光一脸懵逼地压下了枪口，瞪着它说道。
“什么鬼？！”
“我不是鬼，我是小柒呀。”坐在桌子上的人偶眨了眨眼。
楚光：“……”
见楚光半天没有说话，小柒小心翼翼地说道。
“主人，您生气了吗？”
“没。”
楚光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枪。
捏着眉心整理了片刻思绪，他决定先从最关心的问题开始问起。
“这个人偶……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仿生学机器人呀，它的身上安装有精密的电机元件，以及稀有的仿生学控制元件，除了小了点，和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坐在桌上的人偶，一脸开心地望着楚光这边，眼睛闪闪发亮地说着。
那活灵活现的面部表情，不盯着仔细观察的话，看起来确实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当然啦，它的控制程序做的比外设粗糙多了，用的甚至还是最初级通用版AI的模板，连面部表情都无法还原，小柒干脆就直接把它的操作系统重做了。”
“从现在开始！这具身体已经是小柒的了，主人把它当成小柒也是可以的！嘿嘿。”
看着得意洋洋的小柒，楚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话说回来，刚才殷方居然都没看出来这人偶是仿生学机器人？
那个叫帕伊的小姑娘有点东西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殷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天琴身上。
楚光认真地盯着小柒问。
“你能确定它是安全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柒得意的说道。
“放心吧主人！小柒不但仔细检查了两遍，而且连控制电机的底层逻辑都重新编写了！您可以永远相信小柒！”
楚光稍稍放下了心来，不过很快又为自己居然担心一个女孩暗算自己而感到了脸红。
轻咳了，他岔开了话题。
“……这东西有什么用？”
小柒得意地双手叉腰。
“哼哼，用处可大着呢，以后主人出远门就可以把小柒带在身边了！”
最关键的是，它终于有自己的腿了！
再也不用上个台阶还得麻烦夏老板了！
“就算没有这东西，你不一样在我身边吗？”楚光奇怪地看着坐在桌上的人偶。
他的VM一直是和避难所联网的，而且也几乎不会离开避难所的信号覆盖范围。
只要他有需要，任何时候它都会出现在他的旁边。
“那不一样！”小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脸笃定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但楚光还是姑且信了它的话。
反正就巴掌大点的东西，戴在身上也不碍事，关键时候搞不好还能当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飘来马班的声音。
“大人，我们的营地外面来了一队人！”
楚光微微皱眉。
起身来到门口，他拉开营帐的门帘看着马班问道。
“谁？”
马班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他们自称来自北边布格拉自由邦，受雇于‘火石’集团！”

第340章 由于服务器网络波动，银币交易平台临时停牌一天
宽敞的营帐。
穿着华贵服饰的男人，在帐篷里来回踱着步，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他，立刻在脸上摆出了灿烂的笑容，朝着营帐门口主动迎了上去。
也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楚光出现在了营帐的门口。
“泽维尔！来自火石集团的业务员！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联盟盟主！”用热情甚至于浮夸的声音做着自我介绍，泽维尔同时悄悄地打量着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新联盟的领袖有着一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英俊而且年轻。
最关键的，听说他还是避难所出身。
这种情况在废土上倒是不算罕见，虽然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的领袖都是土生土长的废土人，但这些幸存者聚居地很少能做的特别大，人口过万都是稀有的。
真正的大势力，像是企业和学院，甚至是大陆西边的军团，南边死亡海岸的神棍……起源或多或少都和避难所有关。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男人居然是一名觉醒者。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光，管理者。”
对于泽维尔的热情，楚光并没有很感冒，只是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
毕竟是卖武器给嚼骨部落的军火贩子，能给他好脸色那才叫巧了。
意识到自己用错了称呼，泽维尔表情有些尴尬。
不过到底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他的脸皮自然不是一般的厚，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抱歉，是我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很高兴认识您，联盟的管理者。”
楚光看着他，直入正题道。
“说明你的来意吧。”
泽维尔微微晗首。
“我们集团的领导人西格玛先生，托我向您送来祝贺，恭喜你们赢下了这场战争，西洲市迎来了一位英明的主人！”
恭喜还行。
少了一位大客户，难道不是应该哭吗？
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发展的时候。
楚光也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有调侃他北边的邻居，只是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也替我向他问好。”
“我会将您的问候带到！”心中松了口气，泽维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另外，除了胜利的祝贺，西格玛先生在出发之前向我交代，希望我能从您这儿赎一个人回去。”
“谁？”
“迪隆，军团第21万人队的万夫长！”
“你说那个人啊……”楚光回忆起了这个名字，表情却有些微妙。
“是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泽维尔还在试图劝说，“反正对你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和军团也没有直接的仇恨。那个男人对您来说毫无用处，为什么不用他换点赎金呢？我们可以为他支付……五十万第纳尔，您看如何？”
50万第纳尔。
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楚光略微惊讶，没想到那个迪隆居然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赎回。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他倒是不介意换些赎金，然而可惜的是……
“很遗憾，这个请求我恐怕无法答应你。”
泽维尔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楚光居然会拒绝，着急地说道。
“您是觉得太少了吗？按照万夫长的标准，这价格已经很公道——”
“因为他已经死了。”楚光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道。
“死了？！”听到这句话，泽维尔大惊，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楚光倒是不以为然。
“没错，战场上枪弹无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既然选择和那些掠夺者蹲在同一条战壕里，就应该会想到自己有这一天。”
说到这儿，楚光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泽维尔，“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把他赎回去干什么？”
“……这是西格玛先生的吩咐，他并没有告诉我更多的细节。”泽维尔故作镇定地说着，然而那紧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显然，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对方不想说，问再多也是白问，总不能把使者抓起来拷问。
那样太没格局了。
“如果你是为了迪隆来的这儿，你这一趟注定是白跑了。”
泽维尔从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怎么会……能亲眼见您一面，这一趟就不算白跑。”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西格马先生还向我交代了第三件事情，既然南北的商路已经恢复……”
“我们希望与您签订贸易协议！”
……
营帐外。
访问团的休息区。
布坦去了附近的施工现场，参观了黎明城的排水系统，回来之后一直在摇头。
“……他们的施工方案有大问题，现在看不出来，按照往年西洲市夏季的降水量，到了7月份肯定得完蛋！”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之前西洲市的幸存者聚居地，也没听说过被水淹吧。”袁峰脸上带着迟疑的表情。
他们是来访问的，不是来给别人家里挑刺的。虽然他相信布坦先生在环境工程领域的专业能力，但他并不赞成节外生枝。
“五千、甚至上万人的聚居地，和两三百人的聚居地能一样吗？除非他们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泡在水里。”
最终还是憋不住，布坦拍了下大腿，站起身来。
“我再去见一下他们的管理者！这事儿我一定得给他们说清楚！”
看在那份大礼的份上，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装没看见。
大不了自己花点时间，帮他们重新设计一套方案！
反正这也不是很难。
布坦朝着管理者的营帐走去了，访问团的其他人继续交谈着在黎明城的发现。
能在一天时间内盖起1000座应急住房，新联盟的生产效率确实令人惊讶。
不过，强大的产能并不意味着先进的生产力。
客观的来讲，那些铝皮房的设计和安全性还是存在不小问题，技术含量实在不像是出自避难所之手。
西洲市附近多山，风不是很大，将就着用一下倒是没问题。
但时间一长，问题肯定会暴露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唯独某只“吉祥物”没有参与进去。
精力旺盛的帕伊此刻正摆弄着刚到手的新玩具，坐在营房里玩的不亦乐乎。
很快掌握了控制无人机的窍门，她用随身携带的平板编了个简单的控制程序，将无人机连接在了VR眼镜上。
薄如蝉翼的螺旋桨颤动，银白色的圆球窜上了天空。
透过无人机的视角俯瞰着西洲市的大地，帕伊的脸上写满了惊叹和诧异。
“太不可思议了！”
可惜蜂鸟无人机续航能力一般，毕竟拳头大的体积摆在那里，电池的容量可想而知。
将无人机降了下来，帕伊意犹未尽地摘下了眼镜，眼中不禁多了一抹憧憬。
“天琴，你说曙光城会是什么样子呀？”
端坐在椅子上的天琴没有回答，安静的就像个木头人。
帕伊盯着它的斗篷，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说起来，自己还没见过它长什么样。
从那扇巨门中出来的时候，它的身上便披着这件遮住全身的斗篷，也不与任何人交流。
明明有着这么好听的名字……
帕伊小声问道。
“我可以看一眼吗？”
天琴没有说话。
帕伊接着小声道。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哈。”
仍然没有回应。
鼓起勇气，帕伊小心地伸出手，将那单薄的斗篷轻轻揭开了一角。
和它那个以星辰命名的名字不同，阴影之下是一张五官平淡无奇的脸，就像是破旧橱窗里摆放着的模特假人。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眼睛会动，而且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有什么事吗？”
这是天琴从离开避难所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帕伊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摇摇头，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看着那张重新被斗篷遮住的脸，她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道。
“对不起……”
天琴看着她，似乎是在困惑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必道歉，你并没有做需要道歉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紧张着的帕伊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你没有生我的气就好。”
生气？
天琴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理解的事情又增加了……
……
另一边。
会见完火石集团的代表，楚光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和火石集团的谈判并不成功。
虽然楚光并不排斥暂时搁置矛盾，但对方拿出的“贸易协定”，却让他没忍住直接翻起了白眼。
零关税，勘探权以及开采权。
怕是活在梦里！
光是这三条就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而对方给出的一大堆交换条件和许诺，楚光更是完全看不到一点实质性好处。
说白了，和布格拉自由邦做生意他能得到什么？
一堆军火吗？
新联盟根本不缺武器不说，最近也没有仗需要打了。
当下首要的任务是将过剩的军工产能转民用，保证聚居地的粮食供应和储备。
从这个角度来想，和南边儿的农场主们做买卖，明显要比和北边的军火贩子做买卖香。
“……既然如此，更官方贸易协定，还是等我们彼此之间有了足够的信任以后再谈吧。”在听完了对方的要求之后，楚光直接用一句话回绝了泽维尔的请求。
而泽维尔也没再多说什么，表示了遗憾之后便告辞了。
楚光能感觉到，对方对这份贸易协定，其实并没有多少诚意。
尤其是在听说迪隆已经死了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牙氏族已经覆灭，嚼骨部落的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这具腐烂的尸体上，仍然存在着太多的谜团。
一个掠夺者团体，凭什么同时得到火炬教会和军团的支持？
这其中肯定还藏着自己不了解的隐情。
可惜，金牙死了，迪隆也死了，他只能想办法从其他战俘身上调查了……
营帐的门口。
楚光正巧看见等待在那里的布坦，于是收起了凝重的表情，脸上重新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笑容。
“有什么事儿吗？101号营地的朋友。”
老人没有绕圈子，直入正题道。
“黎明城的排水系统需要重新设计，按照现在的施工方案，到了7月份，这里必定会变成一座水坑！”
变成一座水坑？
这么夸张吗？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立刻重视了起来。
“可以详细说说吗？”
“我正是来和您商量这件事的！”
布坦没有保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楚光，包括往年西洲市降水情况，包括排水系统中设计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
认真听完了他的建议，楚光不动声色地给联盟的首席设计师【刀下留人】发去了一条任务。
新联盟的城市规划主要是玩家们在做，虽然21世纪的设计理念拿到废土上是够用的，但照搬过来产生疏忽也是难免的。
能和废土上的专家多交流一下，不但对于新联盟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对玩家们自己的个人发展也肯定会有所帮助。
“排水系统的设计确实不能马虎了！具体的改进方案，可以麻烦您和我们的设计师沟通一下吗？”
没想到楚光这么重视自己的意见，布坦心中惊讶之余，脸上不禁带上一丝欣喜，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没问题！这几天我就先留在这里好了，我帮你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设计方案改进一下。”
还有这好事儿？！
楚光当然不会拒绝，立刻欣喜道。
“太好了，那就麻烦您了！”
布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麻烦，小事一桩。倒是访问团那边，还得麻烦您多关照了！”
楚光笑着说道：“那是肯定的！放心交给我好了！”
……
黎明城的工地。
下水道的施工被叫停了。
蹲在混凝土墩子上，刀下留人盯着手中画满圈圈点点的图纸一顿抓耳挠腮，头皮都快抠破了。
刚才接到任务，管理者把他叫过去，给他介绍了个据说是研究环境工程的老头。
一开始，刀下留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过了个剧情。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管理者刚把那老头介绍给他，那老头便拿着他的图纸，冲着他一番叨叨不停地指点。
VM解决了沟通的问题。
有人对着自己的图纸指手画脚，刀下留人顿时就不乐意了，立刻和那老头争论了起来。
然而争论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始意识到，对方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而且还不止一点。
这就很尴尬了……
从一旁路过的玛卡巴子看见，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
“咋了兄弟？”
刀下留人叹了口气。
“搞不懂……”
他把刚才的发生的事情，和玛卡巴子说了一遍。
后者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地说道。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NPC，觉得你的设计方案有问题？然后现在下水道施工被叫停了？”
“是的。”刀下留人老实地点了下头。
玛卡巴子惊了。
“我靠，NPC懂个啥？”
“没……这个NPC和别的NPC不太一样，说的有点东西。”刀下留人叹了口气。
在交谈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回到了课堂上的感觉。
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设计思路，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学术水平和专业水平，都让他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一名NPC，还是一个披着NPC外套的“教授”。
想想真是怀念。
自己参加工作都多少年了？
虽然在土木、城市规划这个领域，自己谈不上什么大师，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一线工作了，但经验这块儿绝对是没话说的。
刀下留人越想越是纳闷儿。
一个游戏公司。
至于把这种小事儿都搞得这么专业吗？
玛卡巴子挠了挠头。
“那现在咋整？”
怎么设计、怎么施工他是完全一窍不通的，本来现实里他也不是干这行，身为力量系的他只懂大力出奇迹。
反正这游戏大佬这么多，也不需要他想那么多东西。
“不咋整，照着他的方法先改一改吧，”刀下留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召集援建队的工头们开会。”
“有新的工作安排。”
……
翌日清晨。
清泉市的北郊。
在乐队的鼓点和人们的欢呼声中，满载着胜利与荣光的火车，拖着长长的汽笛声驶入了曙光城北的车站。
人们手捧着花篮，将花瓣抛向了列车，庆祝着战士们的凯旋。
男孩们互相追逐着，在人群的边缘嬉笑打闹，玩着打仗的游戏，轮流扮演着正义的士兵和邪恶的掠夺者。
火车的轰隆声，正好能当做伴奏。
虽然真正的战场，远比他们能想象到的剧本要残酷的多。
女孩们则大多站在父母身旁，望向列车的眼中写满了好奇和憧憬。
悄悄拉了拉霜雪的袖子，站在父亲旁边的霜河压低了声音，弯着嘴角轻声说道。
“……有没有感觉到心跳加速？”
霜雪脸一红，瞪了姐姐一眼，然而眼睛并没有从那辆列车上挪开。
年龄最小的霜夜眨巴了下眼睛，不太懂大姐和二姐在讨论什么。
曙光城的警卫队们在铁路旁边列成了一条长队，维持着现场的秩序，让人群离铁路稍远些，以免发生事故。
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挡不住曙光城居民们如同海浪一般的热情。
战争结束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再也威胁不到曙光城的和平与繁荣。
赞美联盟！
赞美管理者！
多亏了那些远征的勇士们，他们用手中的剑斩断了罪恶——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站在列车的驾驶室里，望着车窗外那一张张喜悦的面孔，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列车长的座椅。
“速度放慢点，让我们的士兵多享受一会儿胜利的喜悦。”
列车长笑着点头。
“好嘞，大人！”
悠长的汽笛声拉响，列车缓缓放慢了速度。
与此同时，后面的一节节车厢，同样热闹的不行。
“喔喔喔，这就是新联盟的首都吗！”将脸贴在了车窗上，眼中写满激动帕伊，恨不得把脑袋伸出去。
袁峰见状，连忙伸手把这个闲不住的小丫头拉了回来，盯着她数落道。
“你安分一点！你忘了你的老师和你说的话吗，你代表的是我们101号营地全体居民的形象……难道你想给大家丢脸吗？”
帕伊闷闷不乐地撅了下嘴，偷偷撇了旁边一眼。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确实不只是她一个人。
相比起玩家们的行为，她已经算得上是相对克制的了。
比如某只尾巴，不但把脸贴在了车窗上，连鼻子都挤变形了。
“我giao！小鱼！呜呜呜，可爱的小鱼，一定想死尾巴了！”
坐在一旁的斯斯轻轻叹了口气。
“阿尾快醒醒，你的小鱼明显是去迎接管理者的吧？”
“我不管！我就要亲一口小鱼！”尾巴嚷嚷着喊道。
一听这话，坐在两人对面的大白熊顿时不乐意了，连眉毛都竖了起来……虽然竖的不明显。
“住口！小鱼明明是我的！”
尾巴大吃一惊。
“噫！你这个朝三暮四的肉肉，你对得起泰迪吗！？”
“泰迪是什么鬼，不要乱给我拉CP啊啊啊！”
“你们不要吵啦……要不一人一口？”
头顶的猫耳不安的晃动着，芝麻糊试图安抚着闹腾的一人一熊。
坐在旁边的斯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提醒道。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违背NPC的意愿，对NPC图谋不轨都是会被踢下线的哦。”
这时候，车厢内响起了温和的电子音。
不是人联语。
而是普通话。
“尊敬的玩家们你们好，本次列车即将到站，新联盟的居民正在迎接着凯旋的我们。希望大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过于夸张，影响了集体的形象。”
“由于一人一号机制，社死的账号不可注销，因此请至少在过剧情的时候，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尾巴立刻把脸从车窗上挪开了。
“咦？刚才那是策划的声音吗？”
斯斯看着车厢顶上的喇叭。
“……谁知道呢。”
列车到站。
鲜花。
掌声。
还有欢呼！
全都如潮水一般涌来！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烈，从车厢中走出的玩家们，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这种感觉就好像……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不，不能说好像，应该说本来就是！
他们守护了一方世界！
那种从其他游戏中未曾感受到过的荣誉感，和精神上的满足，正如发芽的种子一般在他们的心中萌发。
这种深入灵魂的成就感，远不是几行冷冰冰的数字和通关结语的几行文字能媲美的。
看着被强行塞到手中的鲜花，工地少年与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谢谢！”
笑眯眯地从小姑娘的手中接过了鲜花，伊蕾娜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目送着那个红着脸的女孩钻进了人群，他盯着手中的鲜花看了看，忽然好奇地凑近嗅了嗅。
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伸手摘下一朵，扔进了嘴里。
emmm……
味道还行？
站在旁边的峡谷在逃鼹鼠，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向老娜投去了诧异的视线。
“噫！你连花都不放过吗？”
伊蕾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万一能加buff呢？”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妖怪肉加体质的BUFF不就是这么试出来的吗？
鼹鼠忍不住吐槽道。
“有个鬼的BUFF啊！”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火车站的月台上，在鲜花的簇拥下走下了列车，楚光看着人群中的夏老板、小鱼、余虎、老查理还有卢卡和大伙们，脸上不禁露出的笑容。
“我回来了。”
“祝贺您的凯旋，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为您准备了庆祝胜利的宴会。”老查理恭敬地说道。
“您平安无事就好。”看着完好无损的楚光，小鱼松了口气。
淡黄色的鲜花攒在手心，腼腆的她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递出去。
“谢谢。”
看着支持自己的众人们，楚光笑着点了一下头。
虽然他的手上已经快塞不下了，但还是伸手把大家们手中的鲜花都接了过来。
等回去之后，种在疗养院附近好了。
看着那沾满五颜六色花瓣的湛蓝色盔甲，夏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天天穿着这个铁疙瘩不热吗？都要到夏天了。”
楚光微微一笑，略微得意地说。
“这你就不懂了，这铁疙瘩自带空调，冬暖夏凉，要穿一下试试吗？”
夏盐脸一红。
“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楚光：“……？”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这句话有什么毛病。
那肯定是听的人有毛病。
凯旋仪式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而庆祝的宴会与狂欢，更是从中午持续到了晚上。
今天一整天消耗的美酒和食物，恐怕得数以吨计。
然而即便是奉行节约的老卢卡，在这个场合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为了共同的胜利而庆祝。
今夜之后，那些为生存而聚在一起的人们，会比昨天更加的团结。
夜色渐渐深沉。
意犹未尽的玩家们陆续下线。
不过，那热闹的氛围却远远没有结束，而是被他们带去了官网的论坛上。
就在他们在游戏里玩得正开心的时候，游戏之外的人们也没有闲着。
银币的行情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天文数字的买单陆续涌现，不知从哪儿来的大金主们就像上头了似的，疯狂的砸钱回收玩家们手中的银币。
眼看着价格愈发有失去理智的迹象，游戏官方终于出面了。
而且连着发了两篇公告。
【由于服务器网络波动，银币交易平台临时停牌一天】
【特别活动：特殊战利品拍卖活动正式开始！】
【（详情链接）】

第341章 暗流涌动的拍卖会！
“艹！”
现实世界，某地方。
看着官网上弹出的两行公告，坐在电脑前的交易员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见同事们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他干咳一声掩饰了尴尬，语速飞快的说道。
“临时停牌……交易不了了。”
这句话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交易不了？！”
“什么情况？！”
“是资金出了问题吗？”
“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声，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前的老人顿时站了起来，焦急的问道。
“怎么会交易不了？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交易员推开了椅子，后脑勺枕在靠垫上，头疼地捏着眉心。
“官网的解释是服务器网络波动……总之，现在可以挂单或者撤单，但无法继续成交了。”
众人：“……”
网络波动还行。
这借口编的也太烂了吧？！
全地球的服务器一起网络波动，那个《废土OL》的官网怕都不会受影响。
国字脸男人干咳了一声。
“……倒是挺有那家伙的风格。”
那家伙，指的自然是阿光。
这半年来，他们几乎搜集并整理了阿光在论坛上发的每一个帖子，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标点符号。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不错过关键的信息。
比如这次拍卖会。
如果他们忽视了这条线索，让竞争对手把技术买了过去。
那才真叫亏大了！
从办公椅上坐了起来，交易员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虽然坏消息是停牌了，但好消息是……拍卖会的时间被提前到了现在。”
办公室内众人窃窃私语。
老人皱眉问道。
“这算好消息吗？”
“当然算，”交易员理所当然道，“我们有先发优势，虽然不确定对手盘的数量，和我们的对手买了多少，但从我们的交易量在成交量的占比来看，我们的优势很大！”
听到这句话，大伙儿们总算是舒展了眉头。
先前站起来的老人也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昨天开完那场会之后，他立刻找到了华科院材料技术与工程研究所的刘亿平院士，详细咨询了关于锂电池以及锂枝晶等等技术方面的问题。
为了弄懂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他光是笔记就做了好几页！
根据刘亿平院士的说法，虽然短时间内解决锂枝晶的问题希望渺茫，然而一旦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对国内新能源行业、乃至国家能源战略的影响都将是惊人的。
这一次，连向来严谨的刘院士，都用了“惊人”这个夸张的表达。
其意义可想而知的重大！
无论如何，这场拍卖会他们一定要拿下来！
国字脸男人轻咳了一声。
“咱先不要立这个F……我的意思是咱们先不要把话说的太满，拍卖会的规则呢？”
交易员摸了摸鼻梁，盯着电脑屏幕说道。
“……规则和其他拍卖会的规则一样，价高者得，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不过由于是在对方的平台上完成交易，且限定交易币种为银币，因此报价不能超出账户上限。”
每个账户持有多少银币是匿名的，但对于《废土OL》的运营方而言却是明牌。
换而言之，虚报拍卖价的操作是无法实现的，账户的余额就是报价的上限。
国字脸男人皱眉道。
“……也就是说不能先报个高价，得等到交割日之前凑齐。”
交易员点头。
“是的，根据规则，交割会在拍卖完成之后立刻进行……这对我们来说其实算个好消息。我们的报价只需要比第2名高出一个‘最低加价幅度’，就能赢下这场拍卖会。”
老人紧接着问。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交易员将视线投向了屏幕。
“已经开始了！”
何止是已经开始。
各方的竞争甚至都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一个匿名账户率先报出了100万银币的地板价，紧接着第二个账户毫不犹豫举牌，直接把价格抬到了200万银币，然后各方以10万为单位开始了拉扯。
根据公开信息，截止到银币交易平台停牌之前，银币成交的最高价已经逼近了600！
当日成交均价更是被直接从50拉到了80！
按照均价计算，这200万银币相当于1亿6000万！
简直是疯了！
不过坐在房间里的众人都很清楚，相对于拍卖品本身的价值，这1亿多的报价恐怕连个零头都不止。
一幅画都能卖几个亿，更何况是这种能够改变一个行业的关键技术？
之所以没有加个0，仅仅是因为市场上的筹码就那么多罢了。
目前游戏中玩家总数就3000左右，平均每个人兜里算一万银币，加起来也就3000万。
算上几个在游戏里有产业的高玩，“流通货币总量”翻一倍算6000万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加上有庞大的云玩家群体参与交易，分流了一部分银币，以及藏在交易平台中的对手盘同时也在出手。
即使他们已经拿出血本收购，一天时间也不过抢到了10%的筹码。
别看10%这个数字好像很少。
作为货币的非发行方，持有该币种总流通量的10%——也就是将近600万银币，已经是相当激进的买银策略了！
数亿的成本，如果最后换来的是一张写着【谢谢惠顾】的电子贺卡，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得担责任。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的命运已经和《废土OL》绑在了一起。
虽然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进过游戏……
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国字脸男人捏紧着拳头，手心仿佛渗出了汗水。
他也是封测玩家。
光哥从来不坑自己人。
他相信光哥不会坑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竞拍价格很快提到了300万银币，加价的速度开始放缓了。
一直按兵不动的交易员忽然松了口气。
“……400万应该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每次加价幅度不得小于1%，我们只要把价格直接打到400万，算上4万的加价幅度，基本稳赢了。”
说着的时候，他食指敲着键盘，输入了一串数字。
仔细核对完那一串0，他接着敲下了回车。
就像是时间停止的按钮。
在报价单发送的一瞬间，整个拍卖会窗口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再也没有一个新的报价弹出来。
然后，3分钟一次的弹窗开始闪烁。
【400万一次！】
【400万两次！】
【……成交！】
安静了足足9分钟的办公室，瞬间爆发了兴奋的呼声。
“成了！”
“哈哈哈！我们赢了！”
“干得漂亮！”
国字脸男人终于舒展了眉毛，拳头松开了又握紧。
即使向来稳重的他，也忍不住跟着同事们一起叫了声好。
老人激动的走到交易员旁边，凑近了电脑前。
“东西呢？那个什么膜……他们怎么送给我呢？”
拍卖会是赢了，这个没什么悬念。
绝大多数玩家都使用RMB交易，这要是能输那才叫巧。
然而现在的关键是，拍卖到的东西在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国字脸男人忽然蹭的一声站起，将笔记本电脑扔在沙发上，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将门拉开。
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也幸好什么都没有。
把头盔送到他家门口已经够惊悚的了。
要是能送到这儿，那简直太可怕了！
其他人的反应和他不同，全都凑到了电脑前，紧张的盯着屏幕。
很快一行弹窗发了过来。
交易员激动地说道。
“……对方向我们发起了数据传输请求！”
“快，快点那个确认！”老人激动地催促，“别点错了！”
“我知道！”
点错显然是不可能点错的。
握着鼠标的手再抖，也不可能抖到右上角的叉去。
10个G的数据没用多久便完成了传输，下载下来的居然是rar格式的压缩包。
不过数据的存储形式并不重要，解压缩很快完成。
看着躺在文件夹里的那一堆资料，围在电脑前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改进型人工SEI膜！”
“不只是研究文献……连工艺流程都有！”
站在电脑前的老人激动地说道。
“快！立刻把资料送到华科院材料工程研究所！”
穿着绿色衬衫的男人神色严肃点头，干净利落地说道。
“是！”
一旁的助理也掏出了兜里关机的手机。
“我去外面和刘亿平院士打个电话！”
老人连忙说道。
“我来和刘院士说吧！”
“昨天我刚和他请教过那个什么锂枝晶的问题，我和他说这事儿，会解释的更清楚一些。”
因为这10个G的资料，办公室里里外外都忙碌了起来。
这种关乎到国家能源战略的技术，自然不可能用网盘或者邮件发送。
没过多久，一辆辆挂着白牌的专车先后离开了大院，分别开往了不同方向。
与此同时，大洋对岸。
CIA某项目组的办公室。
眼睁睁地看着那件拍卖品被神秘买家拍走，菲克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桌子。
“法克！”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这么做了。
那桌子腿都快被他踢瘸了，然而仍然解不了他心中气。
400万银币！
这么大的竞价单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时间太仓促了，而且还好巧不巧地赶上了临时停牌……一天时间，这点时间根本没有操作的空间。”坐在电脑前的交易员表情痛苦。
他已经连续加班了快24个小时，结果现在又碰上了这么坑爹的事儿，可以说身心俱疲。
坐在旁边的同事摇了摇头。
“……我们几乎已经把投机客手中的筹码全都买光了，不管再怎么拉高价格，没有成交量也没用。”
“子弹都没打光，战斗就结束了……谢特，老子从来没操过这么憋屈的盘！”交易员挠着头说道。
“最操.蛋的是，用美元挂单的还不只是我们！有人跟我们在一个盘子里抢筹码！”
“妈的，这帮狗东西就不能等一等吗？！我们拍到了最后还不是卖给他们！自己人和自己人抢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抱怨的声音。
加班24小时就换来这样的结果，任谁也接受不了。
交易员看向了菲克，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现在怎么办？拍卖会结束了，我们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废纸……等开盘了要抛掉吗？”
菲克脸色阴沉，抱着双臂思忖了良久，忽然开口说道。
“不必急着抛掉……拍卖会未必只有这一次。”
花数千万美元买了一堆废纸，就算他有通天的后台也保不住他。
没有赢下这场拍卖会，顶多算是战术上的失利。
而如果选择在这时候止损，抛掉手中的银币，无异于承认了自己战略上的失败。
哪怕他为他的金主和上级减少了再多经济上的损失，也挽救不了他自己的仕途。
现在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证明账户里的那一串数字并非毫无价值。
如何证明？
很简单。
只要那个买走拍卖品的买家，把“买家秀”给发出来。
不管是主动的也好，被动的也好，只要让他的上级和金主们看见，那个银币确实能买到好东西，而之所以没有买到是因为高层支持的力度不够，他非但不会因为一次战术上的失利而被降职，反而能从总部那边获得更大的支持！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根本瞒不住。
只要盯紧产业界的相关新闻，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儿，菲克逐渐安下心来，重新拾起了信心。
一次失利不算什么。
他们的账户上还有300万银币！
下一次拍卖会未必就没有机会。
“……可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那个网站，没有新的公告了。”交易员小声说道。
办公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小声窃窃私语。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不重要！”
菲克提高了说话的音量，打断了众人的交头接耳。
“……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建立银币的常态化收购机制。”
“我们不但不能抛出手中的筹码，还得在价格合适的时候持续买进，保证我们的账户上有足够的银币储备。”
“这样等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们才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所以归根结底……这次失利的原因不是我们没有出力，而是总部对我们的支持力度不够！
“如果他们听从了我们的建议，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购进银币，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环视着办公室内的众人，他的声音坚定，甚至于狂热。
“诸位，这是来自地外文明的馈赠，那些疯抢的竞价单就是证据，这背后的价值远远不是金钱能衡量的！而发现了这一点的不只是我们！”
“我会立刻撰写报告，向我们的总部提议，并争取国会的支持，让他们增加我们的预算！”
“无论如何，在这场竞赛中，我们绝对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办公室内一片嘈杂的议论，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的人点头表示了认同，也有的人觉得他已经疯了。
将仕途甚至是整个职业生涯，赌在了一件根本不确定的事情上。
别说是他们，连菲克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幕，在全球各地上演着。
盯着这场拍卖会的不只是情报机构，还有利益相关的行业巨头。
这其中包括经营新能源行业的宠儿，也包括那些卖石油天然气的巨头。
虽然那件拍卖品的成交价，甚至比不上他们摆在家里的一件艺术品，但它极有可能撬动数千亿乃至上万亿的市场。
甚至彻底改变一个行业！
至少他们得想办法搞清楚，那件拍卖品究竟是什么？
以及拍走它的人是谁？
又会如何去使用它？
各国的情报机构都在加班加点的干活，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调查那个神秘买家的身份。
而那个神秘买家也没有闲着，同样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儿，尝试在实验室里将那个神秘的薄膜还原……
……
另一边，废土世界。
张灯结彩的曙光城广场，已经完全遁入夜的怀抱。
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供应啤酒和美食的摊位陆续打烊。
喝到尽兴的人们勾肩搭背地往家走，喝到不省人事的人们则干脆地躺在路边，等着警卫们把他们拖进局子里醒酒。
光是看这里，哪有一点儿废土的样子！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距离广场不远的宴会厅，觥筹交错的声音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望着那如同被台风席卷过的宴会长桌，楚光轻轻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曲，享受着宴会尾声的余韵。
和最后那一点儿美好时光。
光是看他现在这副懒散的样子，任谁也无法将他和搅动另一个世界风云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
“主人，拍卖会结束了哦。”小柒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楚光用随意的口吻回了一句。
“哦，知道了。”
等了半天也没有下文，小柒好奇地问道。
“咦？主人不好奇最后是谁拍走了那个东西吗？”
楚光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奇的，他们兜里有几个银币，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开玩笑。
从Alpha0.1版本开始，他就养成了翻玩家们仓库“查账”的好习惯。
现在到了Beta版本，新联盟的数字化管理进一步加深，没道理把这个优良传统给抛弃了。
这一波不但直接回收了400万银币，而且间接锁住了至少3000万银币的流动性。
锁住了一部分过剩的流动性，才能向需要用钱的产业释放更多的流动性。
否则就会造成通胀。
实在理解不了，可以把云玩家们兜里的银币，理解成没有利息的定期存款。
新联盟的国库增加了400万银币，联盟央行多了3000万银币的信贷余额。
前者可以用于投资公共事业，建设新的聚居地，填补战争造成的财政赤字，后者可以放贷给需要用钱的企业，帮助供给侧扩大生产。
不管是玩家经营的企业，还是NPC经营的企业。
至于那些口袋被掏空的普通玩家们也没亏。
他们可以拿着RMB或者美元去现实里消费，并且更加努力地做任务赚银币。
无论是新联盟，还是玩家，亦或者完全没有参与到游戏中的云玩家们都获得了好处。
因为根本没有人亏。
所以这一波当然是共赢！
至于具体赢了几次，楚光暂时懒得去算了，他现在只想专心享受宴会。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自从两个月前宣布北伐开始，他就一刻也没有闲着过。
如今他大脑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些。
至于麻烦的事情。
可以等今夜过去再想。
目送着最后一名玩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宴会现场，楚光朝着他的背影举起了酒杯。
“尽情享受吧！”
“荣誉属于你们！”
“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
别怪爷暂停了银币交易平台。
这是在保护你们。
浅浅地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楚光便将杯子放在了一边。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根本不会喝酒。
又菜又爱喝的夏老板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咧着嘴巴嘿嘿的傻笑着。
小鱼盯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幸福地小口小口吃着。
坐在她旁边的帕伊，就没那么淑女了。
第一次吃到这等奢侈的美味，她弄得满嘴都是奶油和巧克力渣，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便一脸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喔喔喔！这个东西是什么！可恶，这也太好吃了！”
小鱼微微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奶油！还有巧克力！甜点是曙光城的特色哦！”
“那个呢，那个呢？”握着叉子的帕伊，眼睛闪闪发亮的看向了桌上的另一只盘子。
“那个是碳烤鹿腿……不过烤肉最好不要和蛋糕一起吃哦，会很腻的！”
虽然小鱼在一脸认真地传授品尝美食的经验，但帕伊根本不听，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一大块切好的烤肉塞进了嘴里。
努力将美食咽了下去。
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可能是终于塞不下了，帕伊总算是放下了攒在手中的餐具，靠在了椅子上。
“呜呜呜，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吃的！”
小鱼好奇地问道。
“你们那里没有吗？”
先前俩人聊天的时候，她得知101号营地是一个类似于贝特街的地方。
不过那儿没有剥削他们的老镇长，而是有很多比查理爷爷更博学的人。他们发明了很多好用的东西，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老实说，小鱼心中是有一点点羡慕的。
尤其是听她说，他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会有人教他们写字和算数，稍大一点的时候，还能学到更厉害的知识。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如果不是楚大哥的话，她大概还在发愁怎么把笨重的大铁锅扛到灶台上，也不会学到那么多有趣的知识了。
“哎，”说到自己家，帕伊叹了口气，“虽然合成食品也不是不能吃啦……不过那味道，劝你别抱太多希望哦。”
“是营养膏吗？”小鱼好奇地问道。
“倒不至于是营养膏……我们过得比一般幸存者聚居地还是好一点点的啦，不过能源和物质都谈不上富裕就是了。”
说到这儿，帕伊忽然想到之前管理者送他们的那份大礼。
那卡车上好像装着不少好吃的东西！
想到营地的大伙们也能分享到这些可口的美味，帕伊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说不出的开心。
师傅说的果然没错。
与人分享，即使是单调的食物也会变得美味。
更何况是这等美食！
偷瞄了一眼那个靠在椅子上闭目假寐、已经快睡着了的管理者，帕伊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作为访问团的代表，她一定要签一份漂漂亮亮的协议回去！
让大伙儿们顿顿都能吃上如此美味的佳肴！

第342章 还真是外星人做的游戏？！
“你见过那位管理者了？”
“是的。”
西洲市北部的荒原，远处隐隐约约能够听见几声狼嚎。
站在简易搭建的帐篷旁边，泽维尔手中捧着电话，神态写满了恭敬。
此刻与他通话的人，正是布格拉自由邦的无冕之王、火石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西格玛。
简单的询问过那个管理者的情况之后，西格玛继续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迪隆呢。”
泽维尔语气沉重道。
“迪隆……死了。”
通讯频道短暂的沉默。
西格玛缓缓问道。
“怎么死的？”
泽维尔如实回答道。
“新联盟的人说，他死在了战场上，就地埋在了松林附近的战壕……”
说这些话的时候，泽维尔的心情充满了紧张。
虽然大裂谷是布格拉自由邦的宗主，但军团却是火石集团的主要贸易伙伴。
他并不知道老板和军团达成了什么协议，但直觉告诉他，那个迪隆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不过幸好老板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将气撒在他的头上。
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通讯频道那头的声音继续问道。
“……贸易协定？”
泽维尔惭愧地说道。
“没谈拢……他们仅同意在关税上给我们一定的优惠，而且只针对非军火产品。至于勘探权和采矿权，他们不打算和我们谈。”
“他们的实力如何？”
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锐利，就像露出锋芒的刀刃。
泽维尔心中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谨慎地说道。
“他们大概有两只千人队，人数不多，但个体实力很强。再一个就是武器，他们的装备虽然谈不上先进，但数量充足，而且设计很特别……牙氏族输的不冤。”
通讯频道的那头沉默了一会。
似乎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他的老板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我有其他任务要交给你。”
泽维尔心中松了口气，恭敬说道。
“遵命。”
……
距离拍卖会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现实世界。
华科院材料技术与工程研究所，某间实验室里正在加班。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刘亿平院士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张厚度不到100纳米、柔软的人工SEI薄膜，就仿佛一道魔法构筑的屏障。
是的。
那一系列神奇的特性，简直就像是魔法。
它的机械强度超乎寻常，而且有着高稳定性和单一离子通道。
配位聚合物通道中开放的金属点位上的高电负性，能够有效改善复合材料膜中Li+的转移数，以及单个离子通道的导电率。
而这一系列精妙绝伦的设计，使得它能够有效抑制副反应的产生、调节Li+在负极上的沉积规律，有效抑制锂枝晶的生长，从而保持电池正负极的稳定。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教授，充放电循环组那边的数据分析出结果了。”一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走了过来，那挂着黑眼圈的脸上同样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从屏幕上收回了视线，刘亿平教授看向了自己的学生，立刻说道。
“快拿来我看看！”
“在这里……”那研究员递出了U盘。
三天的时间，当然不足以整个研究团队将所有的文件看完。
不过却完全足够他们用最先进的设备，在实验室里将那张【404号人工SEI膜】，按照资料中给出的方法还原出来。
将膜制作出来之后，接着就是测试膜的性能了。
项目组里的科研狗们，很快制作了一套简单的锂电池模型，用锂片做负极。
这些材料都不难搞，整个实验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电化学相关的东西。
将循环结束的袋装电池拆解，通过原位转移盒在非空气条件下转移到观测区域之后，他们很快得到了扫描电子显微镜下的样品表面3D图像，和透射电镜下的2D投影。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关于那张膜的信息。
这些工作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事实上却花了他们不少时间。
这三天的时间里，他的研究团队什么都没做，将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那10个G的资料上了。
事实上，在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之后，他们以前做的那个项目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将U盘插在电脑上，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刘亿平院士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苦笑。
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坐在办公椅上的他嘴里反复嘀咕着重复那句话。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站在一旁的研究员没有说话，但很明显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三天前，他们刚拿到那份资料的时候，整个项目组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份资料是在开玩笑。
一个在学术界悬而未决的问题。
甚至于上一次学术会议，他们还在讨论可能行得通的方向，以及锂电这条路还值不值得继续走下去。
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宣称自己找到了标准答案。
而且用的还是大家都没尝试过的方向。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管怎么想都像是个愚人节玩笑。
这都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了，而是从逻辑上就很难成立。
如果是用现有的技术，根据特定的需要设计一样产品，不管做的是武器还是水杯，想保密都不难。
然而前沿领域的研究完全不同。
这根本都不是公不公开的问题，而是关着门根本就没法做。
进入20世纪之后，科研就已经变成一个成体系的东西了。
个人在体系中的作用，比起CPU，更像是CPU上的“晶圆”。
除了数学领域偶尔还能诞生一两个“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的天才，大多数领域的研究都已经是“军团作战”。
虽然也有团队会为了在自己的研究方向上拔得头筹，压着阶段性成果不发，憋个大招放核弹，但同行们各自在做什么事儿，基本上是瞒不住的。
“……在13号文件第27页有详细的反应机理表述，不过我们在设备上没有观测到。”
“是观测不到，还是没有观测到。”老先生措辞严谨地问道。
那研究员犹豫了，缓缓开口道。
“准确的说……是前者。我们的设备能够观测到锂枝晶在对照组上的沉积过程，但Li+是如何穿过那层膜的……我们没办法捕捉它的路径，可能需要针对这种膜材料重新设计一套实验方法。”
“只靠我们，这恐怕得花上很久……除非我们能找到拿出这些成果的研究团队。”
“不过太奇怪了，我刚才翻了一下最近两次学术会议的记录，根本没有找到关于这条研究方向的讨论，唯一几个相似的……细看的话也是天差地别。”
这时候，坐旁边桌上的研究员忽然感慨了一声。
“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突然放的核弹。”
“材料学领域还有这样的牛人吗？”
“我扳着指头数了一下，横竖想不出来是谁……”
“话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之前的项目还继续做吗？”
“估计换方向吧……产业界把这东西完全消化都得用一会儿，更别说提出新的问题了。”
“哎……三年，白忙活了，还好老子的毕业论文几年前就写完了。”
“也不能完全算白忙活，一些阶段性的成果还是很有意思的。不过SEI膜这块……确实没有路可以走了。”
听着学生们的讨论，刘亿平教授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同样在思考着很多东西。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手机，走去了外面。
电话接通，火急火燎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老刘，结果怎么样了？”
刘亿平说道。
“那个膜，已经做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多了一分激动。
“好不好用？”
刘亿平感慨道：“何止是好用……简直让我大受震撼。”
严格意义上来讲，即使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锂离子电池，也能从这项技术中获益。
而如果是针对纯锂负极设计一套全新的电池，技术上也不会很难。
电解液和正极材料以及隔膜，这些组件的产业链都是现成的。
相当于在原有产业链的基础上，把电池正极的产业链改一下，额外增加一条“涂料”的生产线，立刻就能让这项技术派上用场。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产业界的朋友们在了解到这项技术之后，脸上会出现怎样疯狂的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电话那头的老人继续追问道：“成本呢？产业化的难度大不大？”
刘亿平很快回答道。
“具体的成本，那就是产业界的问题了，实验室制备和工业制备是两回事儿。不过我看了一下资料上给出的工艺流程，根据我对产业界的了解，做出来应该不会很难。”
“太好了！哈哈哈，这次真是辛苦您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停顿了片刻，刘院士忽然开口道，“对了……我有个请求，不知道提出来合不合适。”
电话那头的老人立刻说道。
“您请讲！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研究出那些资料的团队，或者见一见他们的负责人也行，”顿了顿，刘院士简略掉了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继续说道，“有很多东西，我想向他请教。”
产业界感兴趣的是那张膜，而他感兴趣的是这张膜是怎么做出来的，以及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知其然也，得知其所以然。
抄个作业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想把作业弄懂，再把解题思路也吃透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于一名探寻真理的科研人员而言，结果、方法、思路此三者缺一不可。
三天的时间，他们只弄懂了那份资料中的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也许得用三个月，甚至是三年才能完全吃透。
学术的进步不只是成果的累积，更是在获得成果的同时，对工具和方法进行改进。
他想和那个打败他们的人好好聊一聊。
学术上达者为师，他相信这会受益匪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如果是别的事就算了，这事儿我恐怕没法帮你。”
刘院士迟疑了下，严肃说道。
“可以给我个理由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看过了那些资料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刘院士直截了当道。
“不可思议。”
老人追问道。
“不可思议到了什么程度？”
刘院士沉默了一会儿，轻咳了声说道。
“……我说出来你别笑话我。”
老人笑着说。
“说吧，你的看法对我们也很重要。”
犹豫了片刻，刘院士最终还是把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
“……简直像是外星人弄出来的。”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
刘院士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他打算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叹。
“……电话里说不清楚，正好我也打算过来一趟，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握着手机的刘院士愣了下，表情渐渐古怪了起来。
难道还真是外星人？
不至于这么扯吧……
……
“……看来不只是我们这么觉得！刘院士那边也觉得，这些技术不像是地球上的研究团队搞出来的。”
“说起来，上一次我们咨询的高院士好像是这么说的。”
“看来我们最初的推测是正确的。”
“没想到第三类接触会以这样的形式展开，太不可思议了！”
某地方，办公室里，讨论的声音正热烈。
刚才专案组的组长接到了刘院士的电话，现在已经去了华科院那边。
听老组长的说法，那个什么膜材料的“逆向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成本也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产品。
听到这个消息，专案组的大伙们都很高兴，这说明他们的工作产生了成效。
“对了，高院士那边有消息没？”一名同事忽然开口道。
坐旁边的同事接话道。
“高院士？你是说我们之前咨询的那位矿业领域的专家？”
“对啊，老李不是把网站给他了吗？不知道他上去看了没有。”
“我没问，这事儿也不好问吧。”
这时候，一名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我觉得我们的策略还是太保守了，应该向上级提议，把玩家们控制起来。”
这确实是选项之一。
不过他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很快有人说道。
“我反对，风险呢？你考虑过吗？”
“把工作做到位了，能有什么风险？”那人反驳道，“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效率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以为的效率只是你以为。而且人民信任自己的组织，组织信任自己的人民，把人控制起来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任组织，还是不信任人民？这种思想就有大问题！”
何止大问题，简直是反动！
不过考虑到这位同志也是出于好意，只是心急了点儿才这么说的，所以那个持反对意见的同事，也就没把话说那么重。
眼看着办公室里又要争论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国字脸男人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好了，已经讨论过的事情，就不要再讨论了。上面的意思是保持谨慎，维持现状。我和组长也是这个想法。”
“贸然插手游戏进程，不但犯了外行指导内行和干涉主_义的错误，而且容易带来不可控的结果。”
“既然当前的规则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改变规则，掀自家的桌子，而是维护规则，保持优势。”
环视了在座的同事们一眼，国字脸男人继续说道。
“说点实际的话题吧，这次‘技术引进’其实暴露出了我们准备不足的问题。”
“购汇的平台很早之前就开放了，对方其实给了我们很长的准备时间，但当时谁都没有拿出足够的重视，以至于赶在最后一天集中采购，结果尴尬的买不进去，反而让提前入场的投机客趁机赚了一笔。”
本来这项交易应该交给国资背景的央企去完成，这样引进了技术之后便可以立刻开始技术的转化。
然而时间上太仓促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对接到具体的企业。
他们只能急事从权，先把技术买回来，再决定怎么用，具体到哪个单位和哪个负责人。
这背后的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确实……我们不能每一次都临时抱佛脚。尤其是有了这次先例，下一次再有消息放出来，活跃在交易平台上的投机客肯定会把价格拉高上去。”
先前提议把玩家们控制起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只是价格贵点也就算了，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怕像上次那样临时停牌，有钱都买不进去。”
之前操盘的交易员也点着头说道。
“没错，而且就那种赶鸭子上架的增持方式，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谁在买。我要是投机客，都忍不住上来割一茬。”
如果是缓慢增持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在买。
但就昨天那种架势，他们甚至不用拿笔算，都能算出对方手上有多少张牌。
“……我们现在的银币储备还有200万，这点储备量还是太低了。我的建议是可以成立一个‘技术引进基金’，从金融系统那边抽调几个专业的操盘手，长期稳定的增持。”
“就是要建立外汇储备吗？”坐旁边办公桌上的同事开玩笑道。
交易员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呢？虽然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但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技术。你如果把玩家理解成劳务出口，我们也应该给那些帮我们赚取‘外汇’的工人支付报酬。”
国字脸男人眼睛一亮。
“有道理，这个建议不错，我会写在报告里向上级反映！”
见自己的意见得到重视，那交易员也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了起来。
“……再说说好了，不只是建立常态化的购汇机制，我们还得明确购汇的方式。比如引进技术的钱，不可能总是走国家经费。我们得鼓励那些从技术中获益的企业，将一部分利润拿出来购买技术，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表面上，他们购买银币的那些钱是发给了玩家，但实际上补贴的却是获得技术的企业。
一次两次可以这么搞，但长期这么搞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频繁的微操，不但上面会有意见，下面同样会有意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国字脸男人一丝不苟地记着笔记，没多久就写满了好几页纸，笔都快冒烟了。
这个“地外文明技术引进基金”的具体细节，还得和其他部门详细沟通之后再做决定，但大体的方向已经可以确定。
望着那满满一本笔记，国字脸男人心生感慨之余，忽然产生了个奇怪的念头。
话说阿光平时的工作是不是也像这样？
一边盯着论坛，一边做笔记，然后一边做游戏。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这《废土OL》的策划，确实不是那么好当的……
……
就在各国有关部门开会商量对策的时候，《废土OL》的官网论坛正热闹的不行。
“呜呜呜，阿光哥哥，你的银交所什么时候才开门啊？”
“淦！都锁三天了，网络波动不至于这么久吧？”
“哭了，再不开盘，家里要揭不开锅了！QAQ”
“笑死，爷差点就信了！”
之前资料片刚结束那天，但凡是兜里有银币的玩家，只要不是太贪心压着不卖的，或者非要手痒学别人高抛低吸、反复横跳赚那个差价的憨憨，基本都靠着那一波赚疯了。
揭不开锅了？
不存在的。
即使是刚进游戏不久，兜里只有几百银币的萌新，也趁着涨价赚了个一两万。
虽然这意味着又得去游戏里辛苦搬砖了，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战争结束，百业待兴，正是艰苦奋斗搞生产、巩固胜利果实的时候，怎能把钱花在享乐上？
为了联盟！
奥利给！
浏览着官网论坛，楚光很欣慰地看见，他的小玩家们刚从前线下来，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工地。
还炫耀似的把干活儿的体验分享到了论坛上。
这确实值得炫耀。
以前封测资格不值钱，现在一个头盔往少了说也值一百万，往多了说那更是没边了。
当然了，“去工地”只是个形象的说法。
废土OL赚钱的途径还是很多的。
虽然在工地上搬砖的力量系玩家不少，但更多的玩家还是带着战利品去了红河镇这类临近的幸存者聚居地跑商。
为了让自己的小玩家们有事情可做，楚光还力排众议，在老查理、卢卡等一众后勤官员们诧异目光的注视下，批准了一项预算2亿银币的基建计划！
这项计划涵盖了新联盟的铁路，以及黎明城的建设。相关资源会优先向玩家们经营的企业倾斜，其次才是NPC经营的企业。
相信小玩家们一定会感谢自己的慷慨！
至于因为“网络波动”而停牌的银币交易平台，楚光并没有急着打开。
一方面是玩家们现在兜里没有多余的闲钱，这时候参与交易的都是投机客。
一方面是现实中的“大户”们还在研究下一个阶段的策略，新的资金进场得等一段时间。
这时候开盘除了让那些投机客们割韭菜，没有一点儿意义。
无论是云玩家还是玩家，都需要时间。
而且楚光这边也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在等待游戏里的技术投射到现实，等他播下去的种子长出一缕嫩芽。
这应该用不了多久。
毕竟那可是他根据现实需要，亲自挑选出来的技术。
更不要说与他合作的对象，和那些优秀的小玩家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343章 变革
“喔喔喔！你们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B4层浏览室。
望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藏书，帕伊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被火把照亮的蓝宝石。
站在帕伊的旁边，小鱼用很轻的声音说。
“楚大哥说，你可以随意借阅喔，不过不可以带出避难所，而且不要弄坏了。”
现在是晚上8点，她身上的银行制服已经换成了宽松的居家便装，束起的马尾也放了下来，柔顺的秀发垂在肩上，看着就像邻家的小妹妹一样。
顺便一提，两件衣服都是藤藤小屋设计的。
“放心吧！”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比自己脑袋还重的百科全书，帕伊开心地继续说，“我会好好爱惜的！”
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帕伊取下的那本百科全书，楚光好奇地问了句。
“你们那里没有吗？”
“有！不过没这么多！”
帕伊腾出左手在书架上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师傅家里的书架，大概有一半这么大。上面放着他从废土上捡来的书本，还有一些坏掉的存储器，他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去修复那些东西，不过到现在也只完成了一点点。”
楚光颇为意外道：“看来你的师傅是个让人尊敬的学者。”
“那当然！”帕伊得意地翘起了鼻尖，“那个老头懂的东西可多了！”
“……”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不妨向你的老师建议，可以多教几个学生，这样他也能轻松点。”
帕伊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一直都是这么建议的，不过想招点学生太难了……我们营地还好，外面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
看来这个小丫头不是完全不知人间疾苦，这点儿倒是让楚光略有些惊讶。
“你可以带他来我们这里看看，我们这儿姑且算是解决了温饱的问题。”
比如来当个校长或者教育部长什么的。
虽然这句话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帕伊听过之后却是眼睛一亮，兴冲冲的说道。
“咦，对哦，你们这里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肯定不缺吃饱了撑着的人。等回去之后我就和我的师傅建议，让他来你们这儿拉壮丁！”
吃饱了撑着还行……
这家伙还真是想到啥说啥。
楚光差点没被唾沫呛到，干咳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小鱼。
“……你陪着她玩会儿吧，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带她去，”
整个避难所最核心的地方，也就是B4层最深处的那台控制终端。
不过那儿的权限只有楚光一个人有，一般人连前面的整备室都进不去，最多能走到浏览室后面的健身房。
小鱼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您呢？”
楚光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
“赫娅约我去医学实验室那边做个体检，我一会儿打算去一趟。”
过去两个月里，他基本都在前线，刚从前线回来的那三天也都在忙着各种事情。
期间基因序列虽然晋级过几次，但属性面板一直没更新过。
直到今天早晨，楚光满身大汗地从床上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检测过身体状况了。
医学实验室。
披着一件白大褂的赫娅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着穿过活动门的楚光，没有废话，她伸手在手术台一样的扫描床上拍了拍。
“快，躺着吧。”
被那兴冲冲的眼神看着，楚光总有种成了小白鼠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
他早就习惯了。
扫描数据出炉，更新之后的属性面板很快呈现在了VM上。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三阶段）
等级：LV.22→LV.27
——基本属性——
力量：25
敏捷：18→20
体质：21→22
感知：20→21
智力：20→24
】
序列进度涨了5个百分点，反应在属性面板上就是升了5级。
然而最让楚光惊讶的还不是这，而是他的属性居然成长了8个点！
“智力涨了4个点！好家伙……都快追上力量了！”
不过力量属性一点儿都没涨，是楚光没有想到的。
难道是因为坐在后面指挥的缘故吗？
虽然大脑的运算速度增加，对他来说确实比肌肉增长有帮助就是了。
“不可思议……我对你的身体越来越感兴趣了。”
盯着手中的平板，赫娅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让人难懂的话。
老实说，如果她不开口说话，那张仿佛来自3D区的脸蛋确实挺漂亮的。
也难怪没什么存在感的她，在论坛上的人气意外的高。
然而前提是不说话……
楚光轻咳了一声。
“……请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赫娅睁大了眼睛。
“误会的话？不，我是认真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你的DNA展现出了与母巢类似的特性——它们能够根据子实体在环境中的演化情况，主动修饰自己的DNA，表达出更适应环境的性状！这太不可思议了！”
“……”
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赫娅，楚光沉默地穿上了外套。
然而就在他正要从医学实验室中溜出去的时候，赫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等一下……我还有件事儿得拜托你！”
楚光：“……什么事。”
赫娅语气激动地说道。
“样品！我的实验室需要更多关于变种黏菌的样品！”
“你之前锁了清泉市三环线内区域的权限，我发布不了那片区域的任务，又找不到你人！没有更多的样品，关于变种黏菌的研究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新的进展了！”
被那狂热的视线盯着，楚光一脸头大地抬起VM在上面点了两下。
“行行行，我给你解开就是了……”
开心地松开了手，赫娅的表情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谢谢！”
“不客气，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楚光话还没说完，赫娅已经转身穿过了活动门，去了旁边的样品分析室。
楚光松了口气，也迅速地离开了。
其实赫娅不提这事儿，过两天他也打算把二环线至三环的任务发布权限给解禁了。
《废土OL》从来没有禁止过玩家探索地图边缘，媲美星球的可探索区域以及正在制作中的外层空间都是他画的大饼之一。
不过虽然玩家们的活动区域没有任何限制，但楚光对于NPC的权限一直是有限制的。
尤其是任务的发布范围。
除了行商工会，其他单位不能向玩家发布距离新联盟信号范围太远的任务。
部分过于危险的区域，不得出现在常规任务列表。
不过，经历过西洲市的战役之后，玩家们之中已经诞生了不少二次觉醒的三阶段强者。
比如牛马小队，清泉市三环线内对他们来说已经没那么危险了。
对涉及市中心区域的任务限制可以逐步解除，不过任务的接取等级得设定在LV20以上。
虽然对玩家来说死亡不是什么大事儿，但身为一名管理者，楚光还是希望能避免一些无意义的死亡。
这样能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
TS市。
蛇氏族的营帐。
看在跪在帐下的属下，蛇氏族的首领两眼瞪大，目眦欲裂。
“金牙死了？！”
跪在帐下的那人战战兢兢道。
“死了……听说是被自己人出卖，被炸死在了指挥部，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新联盟的人将他的尸首挂在了曙光城的北门示众，除此之外还有十余名千夫长……除去三五个主动投诚的，其余全被吊死。”
“牙氏族2万余部众大多被俘，听说一部分被送去了矿山，一部分在西洲市湖边挖土。”
“现在整个西洲……也就是我们的西边，已经是新联盟的地盘。”
“……”听着属下的报告，蛇氏族首领的脸上写着惊恐和茫然。
半个月前，金牙那边还和他发来消息，嚷嚷着让自己不要担心，等他要一举拿下清泉市，和自己在红河镇会师。
一开始他确实没有担心过。
牙氏族乃是嚼骨部落之首，那金牙的麾下更是有着近30辆坦克，3万余部众，兵力和装备都足足有自己的三倍不止。
反观新联盟，不过是个总人口不过万的小村子罢了。
就算是牵一头猪坐在那儿指挥，也不至于被打的这么惨吧？
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蛇氏族首领写满凝重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绝望。
西洲市距离这里不到20公里，他们只需要沿着天水的支流，把炮往前推一点，甚至不用推太远，就能把炮弹扔到他们头顶。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低声说道。
“……南边久攻不下，西边又冒出来个麻烦，这里已经不能继续呆下去了。”
“那我们能去哪？难道把北边再抢一遍吗？”蛇氏族首领烦躁地说道。
参谋沉默一会，轻叹了口气。
“红河镇的矿主们已经团结了起来，即便我们集中所有兵力，孤注一掷打下那里，也会和他们拼的元气大伤，最后让新联盟坐收渔利。”
“……往东吧，沿着天水顺流而下，虽然最肥沃的土壤已经遥不可及，但东部诸省勉强还能找到我们的容身之处。趁着新联盟还没腾出手来，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否则，我们恐怕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蛇氏族首领陷入沉默。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恐怕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
红河镇。
鹿角山南侧的阵地。
站在防炮洞旁边的前线指挥官，手中握着望远镜，眺望着对面那座被反复争夺的山头，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惊讶。
“……那些掠夺者撤退了。”
站在一旁的副官愣了下，连忙问道。
“撤退了？什么情况？”
“不清楚……”
指挥官摇了摇头，将望远镜递给了自己的副官，“你自己看吧。”
伸手接过望远镜，副官盯着对面的山头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确实一个人都没了。
仔细一看，竖在战壕外面的几只刺刀，还是插在木棍上的。
放下望远镜，他表情古怪地看向了指挥官。
“……会不会是个陷阱？”
“派一队侦察兵上去看看好了。”沉思了良久，指挥官继续说道，“另外，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矿业行会——我的意思是总部那边。”
副官点了点头，立刻说道。
“我这就去安排！”
矿业行会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只不过当地大多数人都还没有适应过来。
自从前段时间松林峪大捷的消息传开，红河镇的矿主和商会老板们几乎一天要吵两次架，隔三差五带人包围行会，每天都是一幅要完了的样子。
当然了，真完蛋是不可能的，毕竟真正病入膏肓的时候往往是不闹腾的，最多是回光返照的那一下来个痛快。
吵归吵，大家心里其实清楚的很，他们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在这个被死亡和绝望包围的废土世界，谁也不可能真正离开了对方。
激烈的争吵中，那些原本不可调和的问题反而达成了共识。
商人们同意减少雇佣兵的数量，成立训练有素的常备部队，但矿主承担70%的军费，他们只承担30%。
而作为交换，矿主们那边也在成立“更加集中的管理机构”这一问题上做出了更多的让步，并且让经营各个幸存者聚居地的商会，在该机构中占有更多的席位。
毕竟自由民多的地方，受教育的人口也多一些。
不过相对的，红河镇的各大聚居地将承担比各大矿山更多的公共开支。
与此同时，各大矿场和商会，都需要将自己10%的利润拿出来，作为这个统一机构的税收。
从今以后，红河镇正式改名为红河联盟，不再用历史地名称呼自己。
虽然一直警惕着新联盟的扩张，但最终他们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
翌日清晨。
正在行商工会视察工作的楚光，正好接到了新联盟驻红河镇军事基地那边打来的电话。
从军事基地负责人徐顺那里了解到这些天红河镇发生的事情，他在惊讶之余，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
红河镇直接变红河联盟了？
楚光怎么也没想到，新联盟在松林峪的那场史诗大捷，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轰动，甚至意外推动了红河镇幸存者势力的变革。
也许是眼馋新联盟的发展成果，对面干脆抄了他的作业。
不过并没有全抄。
只是有选择的抄了一部分。
“……蛇氏族已经撤退，对方向我们提交了书面申请，希望我们减少在红河联盟的驻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再需要雇佣兵了。”
听着徐顺在通话中的汇报，楚光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告诉他们，就说我们会在嚼骨部落的威胁彻底解除之后，有计划地从他们那里撤军，但不是现在。”
“牙氏族已经被我们消灭，但还剩两个没解决，那些掠夺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
“让他们放心，我们不会干涉他们的内政，但我们必须保证我们的居民，在当地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安全。”
看到掠夺者被赶跑了，就想把他的小玩家们送走？
他看起来像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想屁吃！
现实的角度来讲，新联盟也不可能放弃对红河镇的驻军。
目前从曙光城到那里最快也有三天的路程，如果撤销了军事基地，就意味着玩家们没法在红河镇存档、正常领取任务，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小玩家可能被别人割了韭菜。
这是楚光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通讯频道那边的徐顺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应道。
“是！”
通话结束之后，楚光看向站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老查理。
清了清嗓子，他接着说道。
“红河镇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了我们南边的邻居。”
老查理语气温和，耐心地捡起了刚才因为电话中断的话题。
“根据您在巨石城设置的办事处那边了解到的消息，巨石城的市政厅最近出台了一项法案，要求巨石城的武器店和摊贩停止销售LD-47系列武器。”
“很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正在抢走他们的市场份额。”
LD-47威力大，价格便宜，因此受到不少佣兵的喜欢。
之前销量之所以不行，仅仅只是因为子弹不好搞。
但现在新联盟的子弹越来越便宜，尤其是青石县的铜矿开采出来之后，批发价更是打了个对折。
庞大的利润空间趋势下，越来越多的商贩更愿意进口新联盟生产的那些物美价廉的子弹，以至于巨石城军工厂生产的“雄蜂”系列突击步枪销售数据大跌。
楚光着眉头思忖了一会儿，忽然突发奇想道。
“如果我们给它改个名呢？比如把LD改成AK？”
老查理愣了下，随即苦笑道。
“……您觉得对面是傻子吗？”
楚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的也是。”
改个名字继续卖这种事情，确实也就能骗骗傻子。
那些商贩还想在巨石城继续做生意，就算不听外城市政厅的话，也得听那些工厂主们的话。
看着陷入沉思的管理者，老查理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就算丢掉这部分贸易份额，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有需求的佣兵团自然会来我们的地盘上采购，城外的贫民窟和黑市，同样能买到我们的产品……这些都不受外城市政厅的管束。”
“我们真正应该警惕的是，我们邻居对我们的态度正在发生转变，我们的发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楚光神色略微凝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是个问题。”
新联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工业化，一部分靠的是小玩家们从现实里带来的生产经验，一部分靠的是开拓者号提供的先进工具。
然而与巨石城的贸易，同样是无法忽略的一部分。
比如固态氢电池以及KV-1外骨骼的相关生产线，不少都是从巨石城的二手设备拍卖市场引进的。
还有李斯特工厂雇用的大量工程师，也都来自巨石城的人才市场。
除了产品本身之外，这些来自巨石城的企业还催生了一大批配套产业。
比如先进的电极、控制元件、微型电机等等。
这些零件一部分被出口到了巨石城，一部分被新联盟本土的企业消化。
客观来讲，这些都对新联盟的工业发展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如果和巨石城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对新联盟的工业化会产生影响是肯定的。
当然，这对巨石城自己也不是没有影响。
比如巴奇铝材厂的A3型复合铝材，巨石城的工厂也没少进口。
新联盟在发展过程中，还是掌握了一些“核心技术”的。
楚光看着老查理问道。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老查理继续说道。
“我们和对方直接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很小，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新联盟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小村子了，我们的扩张已经引起了邻居的警觉。从长远考虑，我们还是得注意一下和他们的关系。”
“比如，我们可以派出外交官，和我们的邻居展开更官方的交流。不只是巨石城，还有红河镇，甚至更远点儿的垃圾城……我们不一定需要他们保持友好，但至少得避免让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问题确实得谨慎对待。”
之前外交事务，一直是行商工会这边在负责。
毕竟那时候新联盟的体量太小，和其他聚居地的关系也就一个贸易关系，甚至就连关税都是两个月前才弄出来的。
现在和过去不同了。
新联盟的人口已经破万，疆域更是向北扩张到了西洲市，后勤也不再只是几个作坊几座仓库，和邻居们的关系自然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仅保持贸易上的往来。
这其中还涉及到了地缘安全，以及战略需要。
其实不只是外交这一块，包括经济、工业、交通、能源、贸易、教育等等一系列领域，都需要成立专门的部门进行管理，而不是每一次都要他亲力亲为下达指示。
虽然有小柒的帮忙，这确实很容易。只要他愿意，甚至能让前线的某个玩家把机枪阵地往前挪五米。
正好借着北伐胜利的契机，楚光打算对新联盟的管理层进行第二次改革。
上一次改的是警卫队，这一次改的是内政。
体量过于臃肿的【后勤部】将被拆分，楚光会进一步明确各部门的具体职责，以及各自负责的任务。
这样一来，他也能减少些微操，让自己稍微轻松点了。
看出了管理者心中的想法，老查理微笑着点了下头，恭敬地轻声说道。
“看来您已经意识到了。”
“刚才您问我的建议是什么，我的建议是，现在正是做这件事的时候。”

第344章 过目不忘的帕伊
官网论坛。
【更新公告：新联盟后勤部将改为工业、经济、交通、能源、贸易、外交、教育、军事等12个部门。】
【部分NPC岗位调整，请玩家注意识别！】
尾巴：“喔喔喔，这是要出资料片了吗？让我康康！(?ω?)”
戒烟：“等一下，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边缘划水：“好像没有！”
泉水指挥官：“NPC似乎本来就没有玩家吧？”
泉水指挥官：“……呃，我好像说了句废话。”
峡谷在逃鼹鼠：“所以这次更新到底更了个啥？？”
负债大眼：“淦！又让这家伙水了一次更新！”
工地少年与砖：“把银交所打开啊啊啊！！”
玛卡巴子：“附议！我要卖银！！”
藤藤：“噗……”
又是期待落空的一天。
资料片结束的第四天，银币交易平台仍然没有开放。天国的Beta0.3版本也还在酝酿中，到现在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论坛上谣言此起彼伏。
有人说阿光割了波韭菜跑路了，银币交易平台不会再开了，论坛过段时间都要关了。
也有人说绝对不可能，阿光割了韭菜怎么会跑？
那肯定是继续割啊！
叶炜觉得他们说的都很有问题。
真正进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光哥是从来不割韭菜的，一心一意做游戏，不但不赚玩家的钱，甚至还给玩家谋福利。
只是有时候AI太狡猾了点， NPC可能会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这点小事儿根本算不上什么，反而是《废土OL》的特色之一。
NPC真要和傻子一样，那才叫没意思。
银币交易平台肯定会开放。
而且应该就在这几天。
不过说起来，每次想到这事儿，叶炜心中就一阵后怕。
当时刚把银币出手，价格还在继续上涨，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寻思着应该等一等再卖，可以多赚个几万甚至几十万。
然而当他看到银币交易平台停牌的那一刹那，心中所有后悔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庆幸。
还好卖的早。
晚几个小时想卖都卖不了了。
想到躺在银行卡里的500万，他的心跳就不禁一阵加速。
500万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阿炜，看啥好东西呢？”身后传来室友的声音，刚打完球从外面回来的孙乾，好奇地凑了过来。
“刷论坛。”
“靠！这都几几年了，还玩BBS，就不能接触一点儿年轻人的东西？”
“不如刷短视频。”老刘插了句嘴。
“+1。”寝室长也附议道。
叶炜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们懂个锤子。”
老刘忍不住说道。
“阿炜，不是我说……真要是有你说的那什么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为什么我在短视频上完全刷不到？”
寝室长也举起了手。
“+1，我在围脖上也刷不到。”
叶炜不假思索地说道：“估计是被限流了吧，毕竟那PV就算加了滤镜也是R18级的。”
这事儿群里以前就讨论过了。
PV能发朋友圈，能发空间，也能发群里，但发不到短视频、围脖这些媒体平台上，至少大的平台发布不了。
翻墙倒是能看见，但外网讨论的热度不高。
主要是官网上都是中文，而且充斥着大量翻译器根本翻不出来的烂梗，对国际友人来说了解的难度太高了。
当然了，虽然国际友人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然而让叶炜没想到的是，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整个寝室却瞬间沸腾了！
“R18？牛逼！”
“666！”
“好家伙，原来你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是在瑟瑟！”
见众人起哄调侃，叶炜涨红了脸驳斥道。
“滚啊，老子说的是血腥、暴力方面的R18，和瑟……和那啥有什么关系！”
孙乾嬉皮笑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大家都懂，年轻人可以理解。放心，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叶炜翻了个白眼。
“不扯淡了，爷一会儿要上号了，对了，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个链接你看了吗？”
孙乾一头雾水道：“链接？”
叶炜：“就是那个游戏预约界面！”
孙乾恍然道：“哦哦，你说那个，我看了下……那啥玩意儿，问东问西的，咋和查水表似的。”
老刘插了句嘴说道：“+1，我看那网站咋一点儿都不像正经网站的样子，我赶紧就关了！”
叶炜不耐烦地说道：“别管那么多，让你填，你填就完事儿了，兄弟会害你不成？”
不过现在填表，怕是有的等了。
之前还能看到预约玩家数量的时候，叶炜特意瞅了一眼，发现那数字已经比他银行卡余额都多了。
没再理会寝室里几个牲口，他将手机丢在桌子上充电，爬上床戴上了头盔，以夜十的身份登录了游戏。
寝室里的三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有点儿信了咋整。”
“这家伙每天一到晚上六点准时戴上头盔，早上要是没课能睡到中午十二点，很难不信。”
“完全沉浸式的R18游戏还行……”
“咳，我去填个表……主要是为了批判一下。”
“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
曙光城南的北街。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一大清早就热闹的很。
北伐结束之后，大批玩家脱离了前线，重新回到了曙光城周边地区，每天肉摊前都能看到新鲜的猎物和渔获，或者刚采来的蘑菇。
尤其是最近。
随着南北铁路运输线路的开通，曙光城的市场上还多了不少从西洲湖那边运来的军舰虾。
这种壳比钢还硬、身子比胳膊还长的淡水虾，一般是没有幸存者会去吃的。
然而这些聪明的小玩家们，愣是开发出了红烧、清蒸、油焖、蒜蓉四种吃法，把原来没人吃的东西变成美味。
甚至连军舰虾的“幼崽”都没放过，被生活职业玩家们做成了拳头大的小龙虾，广受NPC们的好评。
由于银币价格的暴涨，大家赚钱的热情也跟着水涨船高。
NPC商店的毕业装太便宜？
公共存档点太方便不想买房？
银币多了没地方花？
根本不是问题！
外面有那么多小韭菜们排着队买，一想到赚来的银币都是钱，玩家们搬砖都更有劲了！
海记拉面馆门口。
站在一口大锅旁的张海扯着嗓门，声音洪亮地吆喝着。
“卖拉面咯，4银一碗！”
正巧进来的白银之爹听见，忍不住吐槽道。
“淦！一千块一碗，抢钱啊你！”
张海眼睛一瞪。
“卧槽，过分了兄弟，哪有你这么算的？”
用最高价算是什么鬼？
好歹用均价算吧！
“不重要！”白银之爹嘿嘿一笑，丢了四枚银币在桌上，“北街生意那么火，兄弟赚了不少吧。”
张海一边下着面条，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谈钱太俗了！主要咱喜欢这揉面的手感。”
坐在一旁吃面的工地少年与砖恰好听见，差点儿没一口yue出来，骂骂咧咧地丢了筷子。
“淦！老子的胃口都被你倒没了。”
“退钱！”
张海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想屁吃！”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飘来。
“老头，来六碗面！”
看着将一把银币啪在桌子上的尾巴，坐附近吃面的玩家们瞬间惊了。
“卧槽！”
“六……六碗！？”
“富婆！！！”
“好嘞！”见来生意，张海顿时精神了，不在和客人们贫嘴，从案板上扯下一坨面团，开始了他的表演。
帕伊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
视线落在了那飞舞的面条上，她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
“喔喔喔，那是什么！”
“拉面！”尾巴得意地说道，“哼哼，说到新联盟的美食，自然少不了这个咯！”
帕伊直勾勾地盯着面条，眼睛闪闪发亮道。
“lamian？好厉害！”
大白熊惊讶地看着尾巴，又看了看帕伊。
“咦？你能听懂NPC说的话吗？”
“我觉得只是巧合……”盯着VM上的翻译，斯斯表情微妙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都在自己说自己的话，其实根本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头顶的猫耳轻轻摇晃，芝麻糊有些羡慕地说道：“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一种相当了不起的本领呢。”
尾巴挺起胸脯，得意地说道。
“嗯嗯！没错没错！请再多夸夸我！”
游戏时间早上六点。
三人一熊刚上线，便接到了管理者亲自发布的委托，希望她们能够担任101号营地访问团的护卫，陪小鱼和帕伊在曙光城里参观。
关于帕伊这位新NPC的身份，之前论坛上有过讨论。
根据牛马小队的情报，据说是一位非常了不得的“人偶大师”，擅长制作精致的手办。
而且还是101号营地访问团的代表！
如此意义重大的任务，而且有机会与特殊NPC建立深厚的友谊，任何玩家都不会错过。
尤其是得知小鱼也在队伍里，尾巴二话不说，立刻代表白熊骑士团将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六碗拉面很快端上了桌。
小鱼耐心地教着帕伊如何使用筷子。
她本以为这会花不少时间，结果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学会了，甚至用的比她还熟练。
“原来如此！真是方便的工具！”看着手中的两根木棍，帕伊兴奋地说道，“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是楚大哥从避难所里带出来的。”看着一学就会的帕伊，小鱼一脸羡慕的表情。
当时她可是花了好久才适应这种独特的餐具。
“你们的避难所也太神奇了，居然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帕伊脸上同样带着羡慕的表情，不过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理由。
“那当然！楚大哥可厉害了，”不自觉开心地翘起了唇角，小鱼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一会儿你打算去哪里逛呀？”
“工业区！”帕伊眼睛闪闪发亮道。
“工业区？”
帕伊干劲十足地点了下头。
“嗯！不可以吗？”
倒不是不可以……
可是逛街一般不都是去商业街之类的地方吗？
小鱼虽然心中有些迷惑，但想到楚大哥之前对她的嘱咐，也就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你想看的话。”
……
一行人来到工业区。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臭名昭著”的地精科技。
听其他生活职业玩家反应，里面总是时不时传来爆炸声，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惨叫。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夸张的成分，甚至搞不好还有友商的抹黑，但并不妨碍大家以讹传讹。
后来，这传闻不知道怎么跑进了NPC们的耳朵里，以至于几乎没有废土客愿意来这儿干活儿。
在这里打工的大多都是玩家，尤其是刚进游戏的萌新玩家，为技术献身更是家常便饭。
考虑到新联盟的光辉形象，斯斯打算默默地绕开这座“血汗工厂”，却没想一不留神，帕伊已经好奇地自己溜进去了。
工厂正中央的空地上。
蚊子和几个徒弟正围着一块黑板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旁边不远处停着两架被拆成零件的W-1、2滑翔机，和一大堆从其他工厂订做的零件。
之前松林峪的那场战役，W系列攻击机在战场上的表现相当出彩，然而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一个是机动性太差，一个就是外壳太脆了。
对地俯冲的时候，7mm的小水管都能把飞机打成筛子，那些掠夺者愣是靠着东拼西凑的防空机枪，和他们打了个一换一。
欺负一下掠夺者，滑翔机明显是够用了，但如果对上巨石城那样的幸存者势力，这种超低速飞机来多少架都未必够看。
因此，管理者向地精科技下了新的订单。
要求他们生产一款更加结实、速度更快、空战性能更优秀的战斗机，降低飞行员的阵亡率。
老实说，蚊子觉得很没必要。
人形导弹要什么防御力？
有那个荷载不如多带两枚航弹。
什么？对手是巨石城的黑科技飞机？
而且连对方的动力原理和挂载武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还打个毛线。
干脆投了得了！
盯着黑板上的草图，劝架抓耳挠腮地说道：“螺旋桨飞机速度上不去啊，咱们要不直接做喷气飞机好了。”
“不如直接造个钢壳的！”夺命眼睛一亮说道，“打不赢，咱可以上去撞！用尾巴削！”
追魂：“不懂就问，你说的是米格25？”
杀神：“哈哈哈，大力飞砖！我喜欢！”
站在旁边的蚊子翻了个白眼。
“你们特么真会做梦。”
喷气式飞机？
还想把米格做出来？
哪有那么简单！
这都不是有没有技术的问题，而是配套工业根本支撑不了。总不可能每一架飞机的零件，都用高精度的等离子切割机床去磨。
且不说这得消耗多少工时和材料，就算真给磨出来了，成本也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尽可能将有限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看着黑板上潦草的概念图，蚊子一脸头疼地说道。
“……要不还是按我说的，直接弄个人形AA弹得了，还省的考虑什么EMP和信号劫持。”
就在他心情正烦躁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喔！这是你们的飞机吗？看起来好复古！”端详着摆在空地上的飞机壳，帕伊一脸好奇地说着。
蚊子扭头一看，只见一名淡金色头发的小姑娘，正站在他拆成零件的W-2对地攻击机旁边。
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介意浪费时间吹牛。
但现在他显然没那个心情。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别妨碍大人工作。”
他的人联语虽然算不上熟练，但因为经常和NPC打交道的缘故，日常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大多数生活玩家都是如此。
帕伊不满地看着这家伙。
“谁说我是小孩子！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蚊子掏了掏耳朵，呵呵一笑道。
“十六岁？那不初中都没毕业么。”
帕伊歪着头。
“chuzhong？”
这些人说话总是夹着一些难懂的词。
“总之，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快回去找你妈妈。去吧，再不走我喊警卫了。”蚊子做了个赶蚊子的手势。
这家伙……
见自己被小瞧了，帕伊眉头竖了起来。
正准备从这儿出去，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黑板上，表情忽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你们是打算把煤油雾化喷出去点燃吗？”
“不然呢？”蚊子不假思索道。
“呵呵，没——什——么——”
拖长音调回了一句，帕伊盯着黑板看了两眼，记下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然后便转身走掉了。
蚊子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被她最后那句话整的有些迷惑了。
这时候，旁边的劝架忽然开口说道。
“那个NPC……好像是帕伊？”
追魂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π？”
劝架摇了摇头。
“你没看官网上讨论的吗？她好像是从那个101营地来的。”
……
【任务：深入地狱】
【简报：变种黏菌是废土上幸存者们面对的核心威胁之一，为了搞清楚它们的来源和应对方法，避难所医学实验室需要更多的样品。注意：侦测到该区域有较强电磁干扰，电子设备可能会出现故障，该任务无法使用空中支援。】
【主要目标：前往市中心二环至三环线区域，地图上的1、2、3号采样点采集黏菌样品。】
【次要目标：我们在市中心区域丢失了一架侦察机，如果条件允许，请将飞行员的VM带回。（玩家ID：落羽）。】
【任务发布者：赫娅】
【最低接取等级：LV.20】
【需求组队人数：4~8人】
【任务危险系数：？】
【推荐使用装备：防毒面具，防护服，指南针，纸质地图等其他低电子化设备。】
“危险系数问号还行。”
这是要搞事情啊。
曙光城北的存档点，站在储物箱前的夜十，一脸惊讶地看着VM上的任务弹窗。
几分钟前，老白拉了个队伍，将这条来自医学实验室的任务分享到了他们的VM上。
快速带上了需要的装备，夜十确认了地图上的集合坐标，立刻赶去和队友们汇合。
集合地点在城北军营旁的机场。
由于城区内道路状况复杂，路上有大量的异种活动，为了节省时间和弹药，新联盟的“蜻蜓”运输机会将他们和空投物资一起送到五环线边缘，跳伞进入目标区域。
就和当初在西洲市的时候一样。
抵达了集合点。
夜十发现他的四名队友们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包括担任前排的老白在内，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带外骨骼，只带了些便宜耐用的轻装备。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轻松，甚至于随意。
毕竟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第一次跳伞了。
虽然清泉市的情况远比西洲市复杂，任务的危险系数也相当的可疑，但任务要求又不是刷BOSS，只是采集几个样品而已。
对于全服最强战力的小队而言，这显然不叫个事儿。
“……注册的公司营业执照已经下来了，注册地在沪上。”
“以后交易可以走公司的账，公司再以技术服务费的形式支付给个人。我咨询过认识的游戏工作室老板，他们基本上也是这么操作的，能省掉不少麻烦。”
靠在机库的旁边。
方长和队友们说着现实中的事情。
通过银币交易平台获得的资金将直接进入公司账户，扣除个人所得税以及5%的经营成本然后再支付给玩家。
企业与玩家签订的是合作合同，并不是劳务合同。
由于支付给玩家的那部分钱属于企业的经营成本，企业留存的那5%在扣除一系列其他成本之后才能算是利润，因此不存在同一笔钱交两道税的问题。
考虑到各地政策不同，通过这一系列的操作，虽然多了个中间环节，但成本其实不会比私对私转账高多少。
而且避免了解释收入的麻烦。
大家都持有一部分股份，即是股东也是打工的。
考虑到以后玩家会越来越多，还可以向其他有需求的玩家推广业务，象征性地收个5%的服务费什么的。
反正他们的核心业务都在游戏里。
也没打算指望靠这牛马公司赚钱。
听完了方长说的话，夜十惊讶道。
“这么快？”
方长笑着说：“我找了个代账公司做的，沪上那边做这类业务的公司很多，还可以提供挂靠场地。不过后续我还是会租个办公室，请个专业的会计，毕竟资金量大的话，用别人的财务系统我还是不太放心。”
最关键的是安全问题。
无论是财产安全，还是信息安全。
戒烟一脸佩服道。
“老哥牛逼！”
“牛逼啥啊，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方长哭笑不得说着，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戒烟好奇问道：“啥问题？”
方长认真地说道：“之前那场拍卖会……那个以400万银币成交的天价拍卖品到底是什么。”
400万银币。
按照停牌之前1银币兑80RMB的均价，相当于三个多亿了！
如此大的手笔，不太可能游戏中某个玩家的行为。毕竟就算是牛马砖厂，想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也是相当困难的。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那个神秘买家把东西拍下来之后就没了声，既没来论坛上装逼，也没听和谁炫耀过。
官方自始至终没有公布成交的东西是什么，吃瓜群众们就看着那竞拍价噌噌噌地往上涨，然后锤子一敲啥都没了。
这一系列反常的操作，很难不让人多想。
难怪蚊子会感兴趣。
老实说，他都开始好奇了。
夜十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觉得那东西会是什么？”
方长思索了两秒，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也许是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这几天他一直在关注新闻。
“？”夜某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好兄弟。
比钱更值钱是啥意思？
这时候，旁边的跑道上传来喊声。
“淦！你们还要磨蹭多久，走不走了。”
见飞行员开始催了，老白放松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笑着拍了下队友们的肩膀。
“走吧，上飞机再说。”

第345章 满地都是“进化体”
清泉市上空。
一架“蜻蜓”运输机正沿着五环线的边缘盘旋。
望着机舱外那一望无边的黄绿色浓雾，不专业反馒不由砸了砸舌头，眼中浮起了诧异。
聚集在市中心的孢子云，犹如从云端滚落的瀑布，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枝叶茂盛的巨树。
巍峨的躯干吞噬着大地，伸展的枝叶侵略着天空。
现实中真的存在能摧毁这玩意儿的武器吗？
就算是核弹……
一丝淡淡的寒意顺着视线爬来，馒头兄晃了晃脑袋，拿起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喊道。
“你们准备好了没？”
夹着炸麦的电流音，老白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OK了。”
信号已经开始不稳定的波动，直觉告诉馒头兄，在没有抗电磁干扰设备的保护下，这里已经是飞机能够接近的极限。
他拉动了一旁的操纵杆。
伴随着一阵不稳定的震颤，机尾锁住的吊门缓缓放下，躁动的气流卷入了舱内。
“舱门开启——”
“祝你们好运！”
同一时间，站在舱门口的老白朝着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顶着呼啸的气流，率先跨出了舱门。
镜头拉远，只见几颗黑点和机舱分离，朝着清泉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三环线的上空便盛开了六朵降落伞。
落地之后的众人迅速朝着空投物资的方向集合，回收放在那里的弹药以及RPG火箭筒等等支援装备。
同一时间，另一边。
位于西三环边缘的巨石城，坐落在巨壁上的雷达站内，执勤的操作员已经发现了那架徘徊在空中的飞机。
“不明飞行物正在向我们的领空靠近！”坐在雷达控制终端前的操作员，率先发现了屏幕上的红点。
然而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地喊了出来。
雷达站内瞬间一片忙碌。
这里的工作人员们，此刻的心情大多和他一样。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其他幸存者势力的飞行器，出现在雷达警戒区域的范围内了。
“妈的，我敢肯定！是北郊那群拾荒者们的东西！”一名操作员兴奋地骂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我们的通讯！”
“会不会是他们根本没有接收信号的无线电设备？”
“哈哈，有可能！”
说着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已经将操作着防空系统，将一门速射炮对准了那架慢悠悠的银色“大鸟”。
电脑已经根据飞机的运动参数算出了预瞄圈。
他只需要按下开火按钮，那架银色的大鸟就会变成一团火球。
“对方已经进入我方射程！”
“要打下来吗？”
和雷达站内一众兴奋的操作员不同，负责管理雷达站的站长，神情明显要谨慎许多。
“再等等。”
那架飞机并没有朝着巨石城继续前进，很快掉了个头，朝着清泉市北郊的方向返航。
操作武器的工作人员，表情略微有些失望。
他在屁股底下的冷板凳上已经坐了快十年，巨壁上的防空系统就从来没派上用场过。
一名工作人员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是不是挑衅得由城主大人决定，”雷达站的站长打断了他的发言，看向了自己的副手，“立刻将这次事件上报！”
站在一旁的副手点头。
“是！”
……
清泉市南三环。
安全着陆的牛马小队五人，成功在空投箱的附近汇合，拿到了放在里面的武器。
然而，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乐观。
这里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糟糕。
甚至可以说……
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暗红色的菌毯几乎爬满了每一栋建筑，每一座高架桥，以及街道的每一寸角落。
面目狰狞的啃食者，还有那些比啃食者更凶恶的黏菌系异种，在支离破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徘徊。
最让人感到棘手的还不止这些，而是那错综复杂的地形，让这儿的危险系数成倍增加。
深入云层的高楼与高楼之间由隧道相互连接，让这儿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
先前跳伞下来的时候，夜十差点挂在了人行天桥上。
不过幸好，他运气不错，降落伞从两截断桥的中间穿了过去，这才平安着陆，顺利和队友们汇合。
“妈耶……原来清泉市的市中心长这幅鬼样。”
千米高楼的第五十层，戴着防毒面具的夜十站在破损的墙壁旁边，握着望远镜眺望坠机点的方向。
坠毁的W-1蚊式滑翔机就卡在他们正对面的高楼外墙上，前半截身子插进了墙里。
落羽应该就在里面。
夜十瞄了一眼脚下。
他的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那浓稠的孢子云犹如毒液池中的水，能观察到的区域很有限。
由于聚集在市中心的孢子云，这里的能见度不足两百米。
然而事实上，由于那些数不清的建筑垃圾和钢筋混凝土，实际能见度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不到。
这可比浪潮刺激多了。
“你们之前没探索过这里吗？”戒烟紧张地说道。
狂风摇了摇头。
“没听说有谁来过这。”
方长也说道：“这里又没任务，也存不了档，就算来了这儿也没意义吧。”
不带高价值装备走不远，带了高价值装备就得考虑风险。
这游戏并不限制玩家具体的玩法，但同时也强调大家都是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其实早些时候，他们倒是试着从巨石城出发，向深入三环线的方向探索过。
然而一路上遇到的异种战斗力越来越强，浪费了大量子弹却没有一点儿收益，最后也就放弃了。
仔细观察着前进路径上的情况，夜十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里进化体数量不少！”
听到进化体这个词，众人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腐朽骑士？”老白神色凝重道。
夜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指了指高楼外，连接着另一栋大厦的混凝土高架。
只见那里趴着一架架货运无人机的残骸，粗略一数有近上百架，旁边还掉落着两百年前的包裹和外卖盒。
暗红色的外壳看着很像是生锈了，然而拿着望远镜细看便会发现，附着在那些无人机表面的根本不是什么铁锈。
而是触目惊心的菌毯！
“那些东西……我能感知到它们是活着的，”顿了顿，夜十沉声说道，“而且恐怕不好对付！”
狂风皱眉道。
“要绕开它们吗？”
“下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你忘了咱们上来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吗？”老白拿出了背后的RPG火箭筒，插上了一枚高爆榴弹，给背着重机枪的戒烟打了个手势，“只能试试了。”
绕过去是不可能了。
这游戏潜行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那些变种黏菌，在有孢子云覆盖的地方，脑袋上就像是插了索敌天线。
稍微靠近点，嗷嗷地就冲上来了。
最佳的攻略方式是选择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将区域内的怪物引出来清掉，然后再继续前进。
见老白掏出了RPG，其他小队员们也纷纷默契地前往了各自的战斗位置，手中的武器打开了保险。
“我准备好了。”
“我这边也欧克了。”
“+1”
“……”
众人配合相当默契，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组队，早已经经历过无数战场的磨炼。
见队友们陆续准备就绪，老白率先扣下了扳机。
尾焰喷射！
一发高爆榴弹轰在了那密集的无人机群中间！
随着火光与浓烟瞬间炸裂，大片的无人机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震飞了出去，朝着下方的坠落。
不远处架起机枪的戒烟，也在第一时间扣下了扳机，朝着前方区域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攒射的10mm子弹在空中织成了一道橙黄色的火雨，疯狂收割着被惊动飘起的无人机群。
“卧槽……这东西真能飞起来？”端着步枪开火的方长，眼中浮起了一丝诧异。
两百年的时间，除非是核动力，再耐用的化学能电池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显然那些变种黏菌取代了无人机上的电池，成为了新的动力源，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驱动着螺旋桨，甚至将一部分菌毯演化成了螺旋桨本身。
不过——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顶着滚滚浓烟窜出的无人机群，大片大片的被子弹收割。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然发生了！
被高爆榴弹震落的无人机，并没有全部坠落到地面摔碎，其中一部分幸存的小家伙晃悠悠地又飞了上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无人机从高架桥、甚至对面的大楼中飘出，甚至开始向着两侧包抄过来。
守在掩体后面的牛马小队立刻陷入了苦战。
“我靠！这数量也太特么多了吧？！”打空了一整只弹鼓，戒烟骂了一声，立刻更换弹夹。
这时候，抠着扳机倾泻火力的狂风忽然开口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方长：“你想说什么？”
“变种黏菌的拟态能力，模仿的不只是无人机个体，而是无人机群本身……”顿了顿，狂风继续说道，“简单来说，攻击我们的不是某一个快递包裹，而是一整个快递柜。”
夜十惊了。
“卧槽！你别乌鸦嘴啊！”
“也不算是乌鸦嘴，只要把支配这群小家伙的‘无人机蜂房’找到，应该就能让它们失去组织……”
眼瞅着戒烟的机枪恢复火力，狂风取出了背包里绑着IED的无人机，准备控制着它飞去对面的大厦。
VM打开。
神经接入设备戴在头上。
然而就在这时，狂风的表情忽然一僵。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夜十连忙问道。
“什么情况？”
扶着耳机的狂风眉头紧锁，瞥了眼放在身前的VM屏幕，沉声道。
“连接不上……”
见鬼了。
明明还剩一点信号来着！
“%￥#@！”
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声，磕掉了步枪上的空弹夹。
现在谁也指望不上了。
想活命只能拼尽全力把眼前的无人机全部击落！
然而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忽然冲破了火力网，从大厦侧面的破墙穿过，朝着夜十冲了过去。
心头警兆骤起！
夜十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握在手中的弹夹，拔出插在枪带上的十夫长手枪。
然而——
即便提前预警了危险，他的手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爬满暗红色菌毯的无人机一头撞了过来，从机身下方伸出的触须快如闪电地弹出，猛地抽向了他的面门。
夜十只来得及看见黑影一闪，紧接着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淡蓝色的弹窗浮现。
【连接断开】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江城大学，男生寝室的某间宿舍，一声突兀的鬼叫突然响起。
“焯！”
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坐下面开黑吃鸡的众牲口当场懵逼了，压枪的手都停住了。
啥情况？
寝室里鸦雀无声。
孙乾扭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床位，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儿，阿炜兄弟的声音从床上飘了过来。
“骚瑞……刚才出了点状况。”
坐在床上的叶炜，盯着手中的头盔，胸口缓缓地起伏着。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一眼。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没事儿就好。
“嗐……小问题，不碍事儿。”
“我们无所谓，倒是你注意身体啊……”
“确实，玩R18游戏还叫这么大声，哥们儿几个很难不担心你啊。”
叶炜：“……”
MMP！
这帮苟东西！
叶炜翻了个白眼，将头盔丢在枕边。
起身扶着梯子下床，他去阳台上洗了把脸，靠在护栏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小群。
“有人吗？”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
见状，叶炜松了口气。
看来大伙儿们都没事，只有自己不小心白给了。
不过一想到未来三天自己都上不了号，他的心情便是一阵抑郁。
好家伙。
戒断反应已经开始了！
就在叶炜正打算关掉Q群，去官网上看一眼沙雕们又整了什么新活儿的时候，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阿光：“有，出什么事儿了？”
看到这突然诈尸的ID，夜十顿时惊了。
卧槽？
狗策划！
“光哥？！”
“你还活着？？”
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问法似乎有点问题，叶炜赶忙撤回了消息，光速打字在下面接了一句。
“呃，我的意思是你居然想起了账号密码。”
阿光：“……”
叶炜表情有些尴尬，发了个缓解气氛的狗头过去。
不过心胸宽广的光哥并没有在这种小事儿上计较，很快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阿光：“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接敌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不过难得和狗策划聊上两句，叶炜还是如实回答道。
“嗯，我们刚落地没多久就撞上了异种。三环线内的情况比我们预期中的还要糟糕，地面，天上，还有地下……错综复杂的交通就像迷宫，纸质地图和指南针根本派不上用场，我们最后还是得靠VM和微弱的信号确定方位。”
“然后就是异种……这里不只是啃食者、爬行者和暴君，还有大量的古代机器在这一带活动。”
阿光：“古代机器？”
叶炜接着打字道。
“就是进化体！比如之前浪潮资料片出现过的，被黏菌包裹的动力装甲，坦克，自行机器人等等……反正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对了，还有无人机！我们在前往坠机点的路上碰见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
阿光：“关于那些进化体的情况，能和我详细说明一下吗？”
隔了几秒钟，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玩家视角下新地图那边的情况。”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叶炜也没多想，抠着手机屏幕，把自己在三环线内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阿光描述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阿光回了一条。
“嗯，大概了解了。”
铺垫了这么半天，叶炜紧接着打字道。
“光哥，三环线内的难度会不会太高了？装备跟不上，光靠几条轻武器很难推进去啊。”
“强烈建议武器商店上架动力装甲！”
高级怪数量太多了！
这种关卡设计简直就不合理！
然而——
阿光似乎并不打算采纳他的建议。
“难度这个我也没办法，游戏内容一部分是服务器自主生成，一部分是玩家主动添加，我们只负责维护服务器运行以及处理违规行为……节哀。”
“我这边有点事情，先下了，回聊。”
自动生成游戏内容还行。
这是什么育碧行为？
看着屏幕中的两行消息，叶炜一脸无奈的表情。
不管他信不信，阿光也没继续和他解释的打算，问完了想问的事儿之后，直接无情下线了。
群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继续守着也没意义，空虚寂寞的叶炜叹了口气，关掉群聊窗口，打开浏览器登上了论坛。
论坛上这个点儿倒是热闹的不行。
闲话板块消息刷屏的速度让人目不暇接，几乎每一次刷新，首页的帖子都会整个换一轮。
就在这时，叶炜忽然惊讶的发现，阿光居然趁他不注意，偷偷更新了一条公告？
好奇点进去看了眼，他当场就愣住了。
【地图信息更新：清泉市市中心】
【地图概况：清泉市中心区域已经在黏菌的侵蚀下彻底沦陷，大量遗留自繁荣纪元的装备被变种黏菌的子实体同化，形成了结构特殊的进化体……】
【推荐探索等级：LV.25以上】
【地图小贴士1：回收进化体残骸，可在科考团兑换高额奖励！】
【……】
推荐探索等级和地图小贴士倒是没什么槽点。
只是这“地图概况”的那一栏……
他咋看着这么眼熟？？
……
废土世界。
曙光城工业区，巴奇铝材厂附近的火车站台。
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操作着吊车设备，将一些拆成零件的大型设备，装上货运列车的托板。
新联盟的工业区正在向北迁徙。
这项工作会和黎明城的建设同时进行。
届时，曙光城的工业区将转型成以消费品生产为主的轻工业基地。
而包括钢铁、武器、以及重型装备生产在内的重工业，则会转移到北边的黎明城。
听完小鱼的介绍，帕伊好奇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往北搬家呀？”
小鱼无奈道。
“因为这里离我们的邻居太近了。”
帕伊刨根问底道。
“你们和他们的关系不好吗？”
食指抵着下巴，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唔……也不能说好不好吧，用楚大哥的说法就是，我们和他们距离太近了，对彼此都很危险。”
当然，也有北边离原材料产地更近、人口更多等等一系列的因素，只不过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小鱼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就干脆省略掉了。
“好吧。”
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帕伊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暂时放到了一边，继续在堆料区附近寻觅了起来。
小鱼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好奇问道。
“你在找什么呀？”
“一些原料！”
“原料？”
“没什么，你就不用管啦，反正不会害你们的！”
看着一脸自信的帕伊，小鱼困惑地歪了下头，虽然还是很好奇，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好吧……我可以帮你吗？”
“真的吗？那太好了！”帕伊眼睛一亮，兴奋地用手比划了一个杯子的大小，“首先，我需要一瓶原油，种类无所谓……大概这么多就够了！”
为了给那个无礼的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是必要的材料！
“原，原油？”小鱼愣了下，小声问道，“生物质原油可以吗？”
帕伊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生物质原油啊……有点麻烦，不过也行吧！”
“总之先弄一瓶看看再说！”
……
另一边。
曙光城南，菱湖湿地公园中的疗养院。
刚从夜十那儿了解完市中心的情况，楚光正打算继续构思那份未完成的改革方案，以及Beta0.3版本的更新内容。
然而就在他盯着屏幕中的新建文件夹，寻思着取个什么标题更合适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忽然打到了他这儿。
见通讯请求来自“新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楚光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按下了接通按钮。
很快，书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五分钟前，巨石城市政厅的人来了我这里一趟。”
市政厅的人？
楚光的眼中浮现了一丝意外。
“他们说了什么？”
书宇继续说道。
“关于贸易和安全方面的问题……”
“市政厅的厅长希望和您通电话谈谈。”

第346章 曙光城的城主，就由你来当了！
“您好，杜隆先生，尊敬的巨石城市政厅厅长，我是曙光城的城主——”
“卢卡。”
避难所B4层，浏览室。
穿着正装的卢卡坐在沙发上。
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支全息电脑笔，淡蓝色的光束在茶几的上方交织，形成了一片立体成像的锥形面。
透过那淡蓝底色的锥形面，能够看见巨石城市政厅厅长办公室的飘窗，以及坐在办公桌前的厅长。
“曙光城城主……”杜隆微微皱了下眉头，“你们的管理者呢？”
如果消息没错的话，他记得联盟的最高权力人应该是管理者才对。
曙光城城主是什么鬼？
还有这个卢卡……
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与其说是什么城主，他到觉得更像是个农民。
新联盟的管理者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他有些看不懂了。
并没有将这位杜隆先生态度的变化放在心上，卢卡按照管理者交代的事情，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管理者正在黎明城视察，短时间可能无法回来清泉市这边。由于那里的通讯状况有些不尽如人意，为了表示对您的尊敬和重视，他委托我与您进行这次电话会谈。”
“管理者在向我交代这件事儿的时候特意嘱咐我，巨石城是联盟的邻居，也是联盟的朋友，让我务必在会谈中展示我们的友好。”
对于这冠冕堂皇的措辞，杜隆的脸上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
朋友？
巨石城需要那种东西？
他本来想说“既然你们的管理者不在，那就等他回来再谈好了”，但想到这可能会等上很久，他又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是无所谓，大不了等等，但巨石城城主交代的事情可等不了那么久。
杜隆可以确定，如果新联盟的飞机再次出现在巨石城的领空，防空炮一定会开火。
如果这场摩擦演变成战争，他可以肯定北郊会化作一片焦土，倾巢而出的民兵团会用钢筋和水泥把那群蓝地鼠们永远地封印在龟壳里，但巨石城的外城毫无疑问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或许房明先生不在意那里变成什么样，就像内城从来没有在意过外城的居民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然而杜隆却不能不在意。
到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
而是他很清楚，内城的贵族是他的主人，但外城的工厂主和商会老板们才是他的根基。
“既然你认为我们是朋友，那我希望你们的飞机今后不要出现在朋友家的领空。你们的飞机出现在了我们的雷达上，这一次我们的士兵保持了克制，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卢卡看着他说道。
“这是合理的诉求，你们的领空范围是？”
杜隆直截了当地说道。
“清泉市五环范围内都是我们的领空，以环线公路为界。”
“这不可能，”卢卡摇了摇头，“曙光城也有一部分在清泉市五环范围，我们会尊重你们的安全需要，但必须是以不牺牲我们自己的安全为前提。”
杜隆提高了音量。
“卢卡先生，我开门见山的说好了，这是我们城主的要求，你理解要求这个词的意思吗？”
卢卡淡淡笑了笑。
“我当然理解，但我们的管理者说过，如果我们今天在领空的问题上让步，明天就得在领土的问题上妥协。我们可以保证我们的飞行器不进入清泉市西区环线之内，也仅限于此。”
杜隆轻轻抬了下眉毛。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笑着说道。
“领土？我要你们那块破地方有什么用？”
图那一两万亩地？
图那几栋破房子？
那也未免太小瞧他们了。
卢卡用不温不火的语气回道。
“我们的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我们很满意自己的家园。”
杜隆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该不会以为你们打赢了几个拿着烧火棍的原始人，就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了吧。”
出乎了杜隆的意料。
他眼前那个老人，居然点了下头。
这让他甚至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当然，我毫不怀疑我们有这个资格。”
双目平视着这位市政厅的厅长，卢卡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事实上，我现在就在和‘你’谈条件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将“你”这个字咬的很重。
杜隆微微眯了下眼睛。
他忽然有些拿捏不准了。
“什么意思？”
卢卡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你们的军队很强，但我们也不弱。巨石城或许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败我们，但我们能保证我们的对手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一定是‘你们’。”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杜隆。
内城对外城的忽视由来已久，任何人都心知肚明，他自然也不例外。他毫不怀疑，真要是发生了战争，他们会成为炮灰。
就像每次浪潮时一样。
但是又如何？
这种事情需要你一个“废土客”来提醒？
杜隆坐直了身子，怒极反笑道。
“你在威胁我？”
谈判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卢卡心中同样紧张的不行。
不过，他并没有将情绪写在脸上。
谈判开始之前，管理者向他交代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胆怯或者惊慌，任何时候都要沉住气。
对方的实力很强，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武力胁迫”会成为一个方便的选项，因为安全问题是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的“痛点”。
巨石城虽然是理想城的精神舔狗，但他们毕竟没有富裕到吃饱了撑着的地步，也就不会有所谓道德洁癖。
在对方的底线附近反复横跳是危险的，但如果表现的太过软弱，同样是致命的。
抓住对方的痛点，在对方感到疼之前停下，适当的放弃一部分诉求，寻找一个让彼此都能感到可以接受的区间。
谈判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看着杜隆，卢卡缓缓开口说道。
“当然没有，尊敬的厅长先生，我们衷心地希望我们能友好和平的相处下去。这个世界已经有足够多的悲剧，异种，黏菌，变种人，邪.教徒，还有掠夺者们……文明的火种在野蛮的笼罩下苟延残喘，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我们真的非常非常不愿意走到最后那一步。”
顿了顿，卢卡继续说道。
“……但有时候，即便非常非常的不情愿，我们也必须让别人知道，我们不是被吓大的，我们开垦的土地不是靠人施舍来的。”
“因此，比起威胁，我更愿意您将我先前的那番话，理解为对战争威胁的回应。”
杜隆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影像中的卢卡。
他在思考。
也在权衡着。
会谈陷入了沉默。
卢卡耐心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杜隆忽然脱口而出一句与谈判本身无关的话。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们的管理者让你说的。”
卢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有区别吗？管理者的意志，既是联盟的意志，也是我的意志。”
杜隆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老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么久，他缓缓开口说道。
“我不认同你关于‘战争威胁’的诡辩。”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
“但我承认你的另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足够多的悲剧，我们没必要再增加无意义的悲伤。”
“为了今后的关系，我觉得我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谈。”
听到这句话，卢卡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也是这么想的。”
……
虽然对方傲慢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改变，但愿意通过对话解决问题，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了。
杜隆自认为这是自己拿手的领域，毕竟他在当上市政厅厅长之前，是个做买卖的商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胡搅蛮缠的能力一点儿也不逊色他。
至少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
“……清泉市北三环属于我们的领空，我们需要对抗浪潮！更何况我们的空军替你们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
“你们的空军？呵，就那些纸飞机？你们不如直接雇佣我们的飞机，反正你们也不是没用过，大不了我给你们打个八折。”
“是的，我们就是纸飞机，所以你们何必担心我们威胁到你们的安全？你们的心胸连纸飞机都容不下吗？”
“……北四环至北五环，这是我们的底线！同时我需要你们承诺，今后新联盟的边界不会继续向南扩张！”
“我们可以停止向南扩张，但作为交换，我要求你们停止对新联盟商品的禁售，我们也没有禁止销售你们的商品不是吗？”
“最后一个不可能，禁售LD-47是‘巨石城军工’的要求，我只能承诺不在‘军工’之外的领域新增进出口限制清单。”
这些条件已经达到了谈判的预期，但卢卡还是故作为难地点了下头。
“也行，那就维持现状吧。”
杜隆松了口气，绷紧的表情终于舒展了一抹笑容。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口头协议做不了数。
双方之后还会签署具体的协议。
至于签约的地点，杜隆要求在巨石城的市政厅进行，并且邀请他前往巨石城访问。
对于签字地点这种小事儿，卢卡在管理者的授意下也没有多做坚持，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除了领空和贸易的问题之外，双方还就多个领域的合作进行了讨论，并且达成了共识。
通讯结束之后，卢卡伸手关掉了全息电脑，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万斤的包覆，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干的不错！”
听到浏览室门口传来的赞许声，卢卡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右拳恭敬地放在了左胸。
“管理者大人。”
“不必多礼，坐吧。”
示意卢卡坐下。
楚光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满意地看着他。
老实说，当初自己救下他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纯粹只是出于偶然的善心。
再加上正好自己需要个老实听话的人帮忙管理仓库，顺便打听些自己不了解的情况，于是就掏出一枚筹码贿赂了那个行刑的农场守卫。
当时楚光也没对他报多大期待。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帮新联盟的前哨基地管理库房。
和同样很早便加入新联盟的郭牛、郭马以及其他被解放的农奴们一样。
然而老卢卡在工作中的表现，却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不只是忠诚，还有对自己命令的精准理解，以及勤劳肯干的特质，都远远超出了楚光最初的预期。
虽然农奴出身的他少了些变通，但相比起其他废土客而言，这点瑕疵根本无伤大雅。
现在看来，那一枚筹码简直花的太值了。
“之后得麻烦你去一趟巨石城。”
“不麻烦，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卢卡恭敬说道。
楚光笑了笑。
停顿了片刻后，他收敛了说笑的表情，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另外，等你带着象征友好的协议，从巨石城回来之后，曙光城的城主就由你来当好了。”
听到这句话，卢卡整个人蒙了下。
曙光城城主？
不是说那只是谈判时的头衔吗？
卢卡诚惶诚恐地说道。
“大人，可是我——”
知道他想说什么，楚光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这事儿我已经定下了！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本来长久农庄那边也一直是卢卡在打理。
至于出身。
在楚光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倒不如说，这反而可以成为一面宣传的旗帜。
在新联盟，平等不是一句口号。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对联盟的忠诚，即使出身卑微也能成为聚居地的城主。
不错。
楚光对自己的安排越来越满意了。
等回头他就抽时间写一篇能让人热血沸腾的通稿，丢给联盟电台那边的人宣传一下。
虽然对自己能否胜任这份重任还有些顾虑，但见到管理者如此坚定的选择了自己，老卢卡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感激藏在了心中。
用了片刻时间平复了呼吸，他看向管理者认真地说道。
“大人……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能否请教一下您。”
“什么事。”
“巨石城……他们为什么执着于清泉市的领空？”卢卡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他们明明根本没把我们的飞机当回事儿。”
那种骨子里的不放在眼里是藏不住的。
那个市政厅厅长甚至用“纸飞机”来形容联盟的飞行器。
虽然心中气愤，但卢卡不得不承认，这种傲慢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巨石城的飞行器在企业的面前或许不够看了点，但到底是战前时代的产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种科幻感十足的大家伙，和新联盟的小飞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东西。
“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
看着慢慢开窍的老卢卡，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你是对的，他们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领空。”
卢卡愣了下。
有点儿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楚光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伸手轻轻在全息电脑笔上按了下。
清泉市的城市地图投射在了淡蓝色的光锥中，只见那三环线的边缘，正闪烁着几颗时断时续的绿点。
“因为清泉市中心才是他们真正的利益核心。”
“变种黏菌，进化体，古代战场，以及战前时代遗留的装备……一个碎片无法还原整张拼图，但无数个碎片堆在一起，总能还原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卢卡的脸上浮起一抹诧异。
“这么说的话，那浪潮岂不是……”
楚光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并不完全是灾难。”
“我们的研究人员一直在研究上一次浪潮扩散到北郊的进化体，无论是从生物学层面，还是从工程学层面。只不过我们的起步太晚，即便我们有着优秀的研究人员，但进度仍然比他们落后太多。”
看着面露恍然之色的卢卡，楚光缓缓说道。
“就像你说的，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的飞机，因为那个东西对他们连麻烦都谈不上。”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为了限制我们染指他们的宝藏。”
……
另一边，巨石城市政厅。
挂断电话的杜隆长出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的同时，他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新联盟的飞机不会再进入他们的利益核心区，尊敬的城主大人一定会对这个结果满意的。
LD系列武器仍然在限制进口的名单上，双方的贸易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军工集团那边也不会对他说三道四。
至于军工之外的其他领域？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贸易本身就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巨石城能买到更便宜的消费品和工业原材料，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在杜隆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拿出了一点点蜜糖，就换来了让各方都皆大欢喜的成果。
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在心中赞美了自己一句。
老子真是个天才！
以前巨石城放眼望去，整个河谷行省南部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对手，北边的大裂谷又太远了，大家互相都瞧不上。
他每天坐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不是盖章就是打瞌睡，根本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儿。
现在总算是有人能衬托他的聪明才智了！
这时候，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厅长先生。”
“怎么了？”看着自己的副手耶格，心情不错的杜隆和颜悦色地说道。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和一群拾荒者废话那么多？”耶格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他们的人口甚至还没有我们的贫民窟多。”
城外挤满了想进城的人。
哪怕是城中流出的污垢，都足以养活数万人。
和他们谈判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他感觉到了不快。
杜隆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也想好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的实力不如我们，但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弱小。你记得刚才那个人的眼神吗？”
耶格轻笑了一声。
“眼神能杀人吗？”
杜隆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能，但想让他们屈服绝非易事，谈判解决问题不好吗？真打起来，又是我们去当炮灰。”
“况且城主大人的要求是让他们的飞机远离清泉市的四环线，我们不但完成了任务，还超额完成了。”
拍了拍自己副手的肩膀，他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
“高兴一点儿，别吊着张脸。”
……
清泉市，北三环线边缘。
斜照的夕阳，将高架桥墩的影子拉长。
夜幕即将降临，游荡在这一带的啃食者们也渐渐狂躁起来，开始变得更有攻击性。
距离高架桥不远的沿街商铺。
蹲在橱窗后面的边缘划水，手中端着一把突击步枪，谨慎地监视着掩体外的街道。
除了他之外，附近还藏着九名队友。
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异种尸体，和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诉说着先前战况的激烈。
四小时前，他和小队员们接到任务，步行前往清泉市北三环线边缘，接应从“新地图”中撤出的牛马小队一行人。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他们成功清除了这条街上的异种。
不过眼看着黄昏就要降临，越来越多异种开始从附近的建筑物扩散到街上，很难说此刻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扶着机枪的工地少年与砖，忽然嘀咕了一句。
“不会又要白给了吧。”
正巧听见这句话，卡卡罗特瞪了他一眼。
“少乌鸦嘴！”
负债大眼向旁边的边缘老哥递了个眼神。
“还有多久？”
边缘划水正要开口回答，路口处忽然传来了动静。
众人神经瞬间绷紧，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过去。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是我，别走火了。”
看着出现在路口的那人，边缘划水微微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卧槽！？老白？”
“你咋成这样了？”
此时此刻的老白，状况只能用狼狈这个词来形容。
他的左手提着降落伞裹成的包裹，右手拎着一只沾满血的步枪，不但防化服不见了踪影，身上沾满了泥，胸前的防弹背心更是挂着一块几乎烧穿的破洞。
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滚出来的一样。
面对众人诧异的视线，老白苦笑了一声。
“……出了点状况。”
这特么叫一点儿？！
众人面面相觑。
戒烟姑且不论，老白方长他们已经算是全服战力的天花板了。
到底是什么状况，连这帮家伙都这么棘手！
负债大眼咽了口唾沫。
“……其他人呢？”
老白没有说话。
这时候方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死了。”
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方长的状况和老白差不多，同样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步枪估计是丢了，右手拎着一支绑着VM的机械胳膊，血淋淋的接口上还吊着半截肩膀，看着触目惊心。
边缘划水认得这家伙。
似乎是狂风的胳膊……
“不管怎么说，任务总归是完成了。”
将带血的包裹丢在了地上，老白抬起胳膊蹭了下额头上的污泥和汗水，“这东西……麻烦你们帮忙背一下，我实在没体力了。”
“这是啥玩意儿？”
工地少年与砖走上前去，好奇地揭开包裹瞅了一眼，发现里面躺着一堆稀奇古怪的零件和暗红色的菌块。
其中不少果露着触须的菌块，还在缓缓地蠕动着，就像刚切下来的牛肉。
“进化体的残骸，鬼知道是啥玩意儿。”
靠坐在了废旧汽车的引擎盖上，方长看着工地佬手中摆弄着的菌块，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你最好不要用手乱翻这里面的东西……我们的戒烟兄弟就是这么去世的。”

第347章 航空燃料是个大问题
官网论坛。
提前下线的牛马小队成员，在闲话板块版聊。
起因是夜十兄弟在官网公告下面的回帖，意外被熟人看见，为了辩解自己不是白给，而是因为地图难度设计的太离谱，他在闲话板块开了个帖子，描述当时的情况如何如何凶险。
就在夜十正说道成千上万只无人机将他们围困在了大楼里，他如何且战且退掩护队友撤离的时候，狂风的ID忽然在帖子里冒了出来。
狂风：“我刚才还寻思着你一个人下来会不会太无聊，没想到你都在官网吹上了。（斜眼）”
暴龙战士已黑化：“哈哈哈！老子就知道是假的！”
有、小叛逆：“早料到了！这帮欧洲人说话没一个靠谱的！”
帖子下面被哄堂大笑的回帖刷了屏。
虽然这个点儿在论坛上灌水的人，九成都没有进过游戏，但并不妨碍他们起哄。
这些可恶的欧皇！
吃我一矛！
对于云玩家们的嘲笑，夜十当然不会理会，食指一动，将显示设置改成了“仅浏览封测玩家回帖”。
这是光哥前几个版本开发的新功能。
世界瞬间清净了。
装作无事发生的夜十继续打字道。
“卧槽？！狂风？你怎么也下来了？”
狂风：“我们回收完落羽的VM之后，准备沿原路返回，然而在离开大楼的时候遭遇了大量进化体……”
狂风简单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他们刚刚离开大厦不久，十数架黏菌寄生的双足机器人便盯上了他们。
这些机器人的武器系统虽然已经瘫痪，但变种黏菌赋予了它们新的武器——触.手。
再然后还有把磁悬浮车厢当成蜗牛壳的“蜗牛”横在路中间，长得比扎克还丑的“烂泥怪”塞满了整条小巷。
相比之下，什么啃食者、爬行者简直弱爆了！
和那些“黏菌版无人机”一样。
大多数黏菌子实体的战斗模式，都可以概括为：“突进目标”，“近战肉搏”，“进食器官撕咬”这三个阶段。
部分具有母体特性的进化体，能够通过将孢子注入“异端”体内的方式，将“异端”同化为己方单位。
极少数异种依靠“腐蚀性液体”或者“自爆”来毁伤目标，不过这类异种多是以陷阱的形式存在，机动性很弱。
这些战斗方式听起来似乎有些原始，然而正是这种原始的战斗方式，给深入三环线内的小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黏菌系异种的生命力本身就强的离谱，HP比玩家多了不止一个零。
与繁荣纪元的高科技产品融合之后，那些“进化体”更是获得了强大的硬防护能力和超脱于凡物的机动方式。
而这也导致了那些进化体各个都和源力武士似的，一个个战斗力强到离谱。
“……总之，万幸没有碰到腐朽骑士那种穿着动力装甲的怪胎，我们在回收了任务道具之后立刻赶往了撤离点。”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发生了意外，智力系的运动能力果然还是弱了些……嗯，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相比起夜十浮夸的叙事风格，物理教授说话还是比较靠谱的。只不过对于自己具体死因，狂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不肯细说。
落羽：“嘤嘤嘤，太惨了。”
夜十：“那你的机械手……”
狂风：“我让方长把我胳膊砍下来了。”
夜十：“牛逼！”
虽然是基本操作，但能一脸淡定地说出这种话，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很强了……
就在这时，戒烟的ID忽然冒了出来
“好家伙，你们都聊几百楼了还行！”
夜十：“靠！你个体质系的咋也下来了？”
戒烟：“哎，别提了。老子手贱摸了一下尸体，结果那玩意儿没凉透，嗖的一下窜了过来，我人直接没了！”
狂风：“……”
戒烟：“咳，放心……老白和方长应该没问题，我们当时已经距离撤离点不远了。”
狂风：“哎，我的要求不高……能有一个人活着就行。”
向来寡言少语的狂风，这次也忍不住为队友们祈祷了起来。
经验什么的都无所谓，但装备一定不能爆。
勤俭持家是每一名《废土OL》玩家共同拥有的特质。
其实倒不是玩家们不想糟蹋，关键是没有那个条件。
像是LD-47突击步枪这种量产货还好，坏了买一把就是，然而一些带有【稀有】甚至是【特殊】前缀的武器，爆了都不知道上哪买去！
用狗策划的说法是，考虑任务的风险决定要不要使用高价值装备，本身也是游戏的一环。
帖子很快歪了楼。
看到全服T0战力都被三环线内异种虐的这么惨，帖子里的玩家和云玩家们开始了新的争论。
版本的未来到底在“基因强化”，还是在“机械飞升”……
……
就在帖子里讨论正热烈的时候，牛马小队生还的两名队员，终于在边缘老兄一众队友的护送下返回了曙光城。
这次的收获相当惊人。
牛马小队不但带回了失踪飞行员的VM，清泉市三环线内变种黏菌的组织样品，还额外带回了大量进化体的图鉴和残骸！
尤其是后者。
不但能够丰富《废土OL》官网的设定集，让云玩家们吃到更多的饼，还为科考团提供了大量的研究素材。
那些进化体的残骸就像一块块活化石。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记录着繁荣纪元时代高科技产品的形态以及工作方式。
这对于科研全靠考古的新联盟而言，帮助毫无疑问是巨大的！
由于殷方在西洲市修燃料棒，人暂时回不来，楚光便将这些样品暂时先送到了医学实验室那边，交给赫娅研究。
而殷方那边，楚光则是让他帮忙分析了飞行员VM的数据。
关于落羽的坠机，楚光总感觉有些蹊跷。
尤其是根据飞行员本人在论坛上的描述，更是让他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那架滑翔机不是因为意外而坠毁。
而是被什么东西击落的……
没有等待很久的时间，殷方很快完成了对数据的分析。
通讯频道中，他开口说道。
“让你猜对了，你的那架小飞机确实是被击落的，而且是被EMP之类的武器给干下来的。”
EMP？！
就那个木头做的滑翔机？
楚光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怪异。
讲道理。
就蚊子做的那个飞机，结构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除了电池和几个仪表盘稍微有点技术含量，其余部件的电子化程度几乎接近于0。
众所周知，在没有做抗电磁脉冲保护的情况下，电子器件做的越小，电磁脉冲的杀伤效果越强。
对于那种厚的和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还有老式收音机，电磁脉冲的效果都相当有限了。
更别说蚊子设计的木头飞机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确定，而且非常确定，如果连写在‘黑匣子’里的数据我都能搞错，我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停顿了片刻，殷方继续说道，“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从VM的数据痕迹来看，遭遇电磁脉冲的时间与强撞击的时间几乎吻合。”
“合理推测，应该是电磁脉冲导致VM的信号定位元件失灵，由于环境能见度低，飞行员失去对方向的判断，最终发生坠毁事故。”
“……这倒是说的过去。”楚光的脸上写上了一丝凝重。
如果坠机的原因是EMP攻击，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三环线内的进化体，要么是巨石城的老铁给他刷了个火箭。
后者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用电磁脉冲武器打近代装备，等于拿核弹当烟花点。
而且还不一定管用。
但如果是进化体……
楚光实在无法想象，那些变种黏菌是如何做到的。
见楚光没有说话，殷方继续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老实说，我对那些讨厌的黏菌真是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不管是巴奇身上的寄生物，还是浪潮中出现的动力装甲和坦克，那些黏菌展现出的学习能力和环境适应能力，甚至让我有一种……”
说到这儿，殷方卡住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用什么词比较合适。
楚光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但还是问道。
“一种什么？”
“一种……它们比我们更适合这个星球的感觉。”
顿了顿，殷方用不确定地口吻继续说道。
“你没发现吗？我们在考古，它们其实也在考古，虽然用的是和我们截然不同的方式，但事实上它们确实在从我们先祖的身上汲取养分。”
“第一代进化体，还需要依靠外物来强化自己。比如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腐朽骑士，它的强大便源自于包裹着它的铠甲。虽然难对付了点，但动力装甲的数量是有限的，解决一个就少一个。”
“然而到了第二代，它们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外物，而是能够自己衍化出山寨版的‘动力装甲’，并且大规模的繁衍……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楚光若有所思道。
“你是说‘暴君’？”
那个令无数废土客谈之色变的名字。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即使是觉醒者也会感到棘手。普通的7mm子弹根本难以对它造成有效的杀伤，中远距离还能用大口径的轻、重“骑枪”对付，近距离却几乎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手段。
通讯频道那头的殷方点了下头。
“正是！”
根据医学实验室之前的研究，暴君可以看成两个子实体。
位于内侧的子实体形状近似于不完全发育的啃食者，而外面的子实体则是拥有自愈功能的角质护甲。
虽然模仿的相当拙劣，但诸多相似之处都能够证明，暴君正是以“腐朽骑士”为蓝本演化而来。
“……暴君是最典型的例子，我们能在腐朽骑士和暴君之间，同时找到行为学、社会学与生物学之间的关联。”
“这座庞大的‘蜂巢’，演化出了数以万计的进化体，并以此来实现社会的分工。它们对我们的模仿虽然拙劣，但仅仅只是现在，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从不成熟走向成熟。”
“我甚至不敢假设，一个世纪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第三代进化体又会是什么样。”
“和放弃做人的变种人不同，它们正在成为我们，同化我们，并试图取代我们。”
殷方轻叹了一声。
“这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
……
曙光城工业区，地精科技的工厂。
坐在一堆零件和黑板的蚊子，和他那四个无师自通的“徒弟”，仍在为管理者交代给他们的任务而掉着头发。
想要突破速度的极限，首先得解决发动机的问题。
最理想的情况是直接上涡喷。
然而即便是结构再简单的涡喷，也得包含压气机、燃烧室和涡轮这几个零件。
风扇叶片和压缩机叶片的工作温度不算苛刻，可以直接用A3型铝合金，但涡轮叶片就得讲究一下了。
上千度的工作温度会让钢和钛的强度大幅下降，因此只能选择镍。
然而即使是单晶镍合金，在高热的工作环境下，也会面临融化的风险，因此叶片中通常会铸有微小的内部通道和孔。
这是一门复杂的工艺，不但对材料本身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对铸造工艺也是一样。
所幸的是，81号厂那边表示可以帮忙想想办法，解决发动机叶片的问题。
把米格的发动机弄出来不现实，但弄个米格的爷爷——“Ta183”出来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足够数量的长续航喷气式导弹——或者说喷气式飞机，至少能为新联盟在空中稍微争取一点优势。
友商的帮忙对地精科技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
能够把叶片做出来，他们在涡喷发动机上遇到的麻烦至少能减少一半。
然而……
蚊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比发动机更严重的问题。
他们没有燃料！
现实中可以选择的航天燃料很多。
然而这里是废土。
新联盟的油料主要依靠卡姆树种植园生产，然而这种生物质油太“轻”了，缺乏高度分支的异构烷烃。
用来当做工业原料没问题，毕竟新联盟工业对于异构烷烃的需求并不算苛刻。至于加工成一般的燃料也能接受，毕竟这东西哪怕不加工，套个雾化器也能点着。
然而航空燃料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航空煤油最关键的成分就是多分支的异构烷烃，然后才是含硫量和杂质等等一系列问题。
即便降低对燃料热值和密度要求，也根本没有将生物质油提炼成航空燃料的工艺。
因为现实中根本就没有“卡姆树”这个物种，想抄作业都没地方抄。
生物质油本身就属于节能减排研究的前沿领域，虽然“阶段性成果”和PPT多如牛毛，但还没听说过哪家能用石油作物代替油田，同时解决碳排放与工业原料的问题。
从地里种出来的石油？
还有这好事儿？！
要是现实中真有这东西。
全世界都得发疯！
就在这众人想破头也想不出解决方案的时候，追魂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要不……咱试试固体燃料？比如烧煤？”
坐在旁边的夺命，眼睛忽然一亮。
“你是说利皮施P13A？”
杀神兴奋道。
“牛啊兄弟！那东西我见过！”
虽然是在游戏里。
坐在一旁的劝架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了粉笔。
“少扯淡了，那东西是冲压发动机吧？”
说着，他在黑板留空的地方，简单地画了个结构图，看起来似乎比涡喷简单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这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是个概念，虽然现在又被翻出来研究，吹成了N倍音速飞行器的突破点，但热障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另外燃料热值不够也是个大问题，至于P13A……那东西就是个图纸机，都没上过战场，有没有做出来都是个迷。”
蚊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无人机厂上班的吗？”
劝架不好意思一笑。
“嘿嘿，业余爱好嘛……有啥关系，你家还开家具厂的呢。”
蚊子忙说道。
“我真开家具厂的啊！”
劝架乐了，笑着说。
“我也没说你不是啊。”
虽然问题仍旧没有解决，但讨论的气氛总归是活跃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设想，即便很多都是不切实际的脑洞，然而总归比在沉默中看着时间流逝要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蚊子起身走过去开了门，然而站在门口的是一名NPC警卫。
看到这身黑制服，蚊子愣了下，一句人联语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是我们干的。”
那警卫也愣住了，一头雾水道。
“什么……不是你们干的？”
注意到警卫脸上困惑的表情，蚊子立刻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于是尴尬地咳嗽了声。
“没什么……习惯了，嘿嘿。”
每次被警卫找上门来都没好事儿，不是什么东西炸了，就是什么东西烧了。
他都快条件反射了。
警卫狐疑地盯着蚊子看了一会儿，但也没说什么，公事公办地递出了手中的包裹。
“有人托我把这个包裹带给你。”
“给我的包裹？谁？”蚊子一头雾水地将包裹接了过来。
“一个小姑娘，大概这么高……头发是金色的，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让我把这个包裹送到地精科技。”说着，警卫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五六的样子。
蚊子立刻猜到了是谁，恍然道。
“哦哦哦，是那个帕伊？谢了！”
“不客气。”
包裹送到之后，警卫没在这里多做停留，完成了管理者大人交代的任务之后便离开了。
门关上。
蚊子拎着包裹，得意地回到了自己徒儿们旁边。
NPC送的礼物！
这种时候当然得炫耀一下！
四个牲口果然发现了他手上的东西，杀神最先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你拿着啥啊。”
蚊子嘿嘿一笑。
“还记得昨天那个小姑娘不？”
追魂惊讶道。
“帕伊？”
蚊子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包裹。
“送我的礼物。”
众人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惊了。
“卧槽？”
“禽兽啊你！”
蚊子翻了个白眼。
“滚蛋！真特么低俗！就不能是崇拜老子渊博的学识，想拜我为师吗？”
杀神干呕了一声。
“我特么吐了。”
懒得理这家伙，蚊子拆开了包裹。
然而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却是愣了下。
只见包裹里面装着一只盛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将它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蚊子的表情有些蒙圈。
“这啥玩意儿？”
追魂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不是学识渊博么。”
“NPC给的东西，应该是什么任务道具吧……要不你喝一口？”劝架怂恿说道。
老实说，蚊子还真有这打算。
不过喝之前总得闻一闻。
然而当他拧开瓶盖，刚把鼻子凑过去，那钻入鼻孔的臭味儿，便让他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团。
“卧槽！”
啥东西这么臭！

第348章 改变世界的技术！
“酚类化合物的味道……有点儿像煤油，但又不是。”闻了一会儿之后，蚊子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评价。
站在一旁的追魂忽然开口道。
“难道是混肼50？”
“没有氨臭味，应该不是。”
蚊子摇了摇头，立刻将瓶盖拧上了。
酚类化合物在空气环境下易被氧化。
他暂时无法确定这东西的成分，只能通过液体的粘稠度和气味，大致推断应该是煤油的类似物。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小的一瓶还有点儿沉——
等等。
油？！
手握玻璃瓶的蚊子，忽然顿住，表情木然地站在原地，就像是大脑宕机了似的。
“你卡了？”
见蚊子一脸呆相，劝架上去挥了挥手，却发现这家伙像是掉线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是不是这道具出BUG了？”
杀神嘀咕了一句，好奇地伸手，想把那玻璃瓶拿过来瞧瞧。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瓶子，蚊子便触电似的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接着二话不说冲进了一旁的厂房。
这家伙虽然是敏捷系，但从来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看着蚊子老兄突然的动作，众人纷纷傻了眼。
“这家伙怎么了？”
“中邪了？”
“不至于吧。”
专业和化学有点儿关系的追魂，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表情也跟着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燃料……”
“燃料？”劝架皱起了眉头。
“嗯……”追魂点了下头，喉结轻轻动了动，继续说道，“而且八成是我们要找的那种。”
……
曙光城北郊的田野。
坐在磨坊下的帕伊，望着远处一片嫩绿的田野，手中捧着一碗刨冰，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舒服地眯起了眼。
人们牵着双头牛，行走在乡间小道上，或拎着农具在田间劳作。树荫下奔跑着嬉笑打闹的孩童，远处是拖拉机的轰隆。
这是她在西洲市从未见过的光景。
难以想象，几天前战争才刚刚结束……
坐在旁边台阶上的小鱼也是一样，悠闲地晃着小腿，开心地挖着放在膝盖上的刨冰。
也许是因为贪心吃的太快，冰的她忍不住闭紧了眼睛，嘴里漏出了“呜呜”的声音。
“可恶……我的血槽空了。”坐在不远处的大白熊，脸上带着容易让熊误会的表情。
“啊哈哈……”猫娘脸上带着放松的微笑，轻轻rua着大白熊的毛。
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
不过说起来，战争也才刚刚结束一个星期不到。
如果不是在游戏里的话，大家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轻松的度假吧。
坐在一旁的尾巴摸着下巴，那皱着鼻子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很聪明的样子。
忽然，她开口道。
“这不科学。”
“嗯哼？”斯斯看了她一眼。
尾巴迅速转过头看向了斯斯，眼睛闪闪发亮道。
“斯难道不觉得吗？阿尾的小鱼越来越可爱了！”
“你这家伙……发言越来越危险了嗷。”
无语地从闺蜜身上挪开了视线，斯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鱼，忽然明白了尾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记得最早见到的小鱼的时候，那个善良乖巧的小姑娘，头发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枯黄。
学医的她很清楚，那是缺锌的表现。
而现在，那头秀发已经是令人羡慕的乌黑发亮。
“……估计是营养状况改善的原因吧，毕竟人家还在发育嘛。”斯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从游戏设定上看，繁荣纪元时代的人联公民们已经接纳了基因改造技术，并且将其广泛应用于医美等领域。
只要营养跟上了，正常情况下人们颜值都在水准线以上，避难所的居民们更是如此。
以至于她在现实中看到帅哥美女都有点儿麻木了。
“喔！也就是说，会长大吗？”尾巴惊喜道。
斯斯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应该……会的吧。”
NPC会随着时间流逝成长。
如果这套逻辑成立，也就是说只要玩的时间够就，早晚有一天能看到成长成御姐的小鱼？
啊这……
也太真实了吧。
“那，那尾巴也是？！”
“呃，如果一直不死的话？”看着一脸期待的尾巴，斯斯再次点了下头，不过语气却是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一听到这句话，尾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望着头顶慢悠悠转动的风车，她长长叹了口气。
“可恶！这也太难了。”
斯斯：“……”
田间一片蛙声和蝉鸣。
六月的河谷，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炎热。
之前为了人工降雨，新联盟的工厂把压差制冷机给做了出来，后来化工厂做出了制冷剂“二氟甲烷”。
多亏了这项发明。
如今新联盟的工业区，已经能够自主生产冰箱。
虽然距离这些家电进入家家户户还有不短的时间，但聪明的小玩家们已经把大量和冰有关的美食搬进了游戏。
像是淋着果酱的刨冰，牛奶味儿的冰棍，还有棒棒冰……一大堆散发着冷气的美食涌现在曙光城北的街头，另往来此地的行商、旅人们大开眼界。
别的地方不是没有这些东西。
但很少像这里一样“全”。
而最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是普通人也能享用的美食！
这是最不可思议的……
“……听楚大哥说，再过两个月，这儿会的景象会更壮观哦。”从冰头疼中缓过劲来，小鱼开心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到了那时候，菱湖以北的平原，会变成一片金黄的海浪。
听小鱼说着，帕伊水蓝色的眸子里写上了一丝憧憬，不过很快又变成了惆怅。
“两个月啊……那不是还要等好久。”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但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这里有吃不完的美食，有看不完的风景，有听不完的故事和看不完的书，还有形形色色有意思的人。
当然了，101号营地的大伙儿们也都是很好的人，不过大家都在钻研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陪她一起悠闲的度过午后时光。
友谊。
这个她只在书中见过的单词，没想到是如此的美好。
然而一想到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回去了，帕伊的心中便有种假期即将结束的烦恼。
看着表情有些惆怅的帕伊，小鱼歪了歪头。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吧。”
“唔……话是这么说。”
盯着手中的刨冰，帕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小鱼。”
小鱼眨了眨眼。
“嗯？”
帕伊下定决心开口道。
“你想……上学吗？”
“上学？”小鱼歪着头说道，“你是说夜校吗？楚大哥说，那里已经教不了我多少东西了。”
夜校主要教的是算数、人联语，主要目的是扫盲，不会教太难的东西。在楚大哥的指导下，她已经自学了代数、几何和统计学。
按照楚大哥的说法，她已经能去学校当老师，给小朋友们上课了。
帕伊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那种学校，是学更厉害的知识。”
她参观过新联盟的夜校，那里教的课程在101号营地的学校，最多也就三个课时的内容。
这里落后的不只是工业，教育水平也相当堪忧。
看着认真的帕伊，小鱼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困惑。
“更厉害的知识是……”
“能让我们头顶的风车转的更快，让田里的车子跑的更远，让人们不用坐在车里，可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着冷风耕完数百万亩的良田，然后花一整天的时间陪在家人身边……”
帕伊描述着自己在VR影像中见过的东西。
从农田到工厂，再到人们的广场和公园，剧院和学校。
虽然她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个时代，101号营地的大伙儿们也没有，但她的师父曾对她说过，只要他们能将关于那个时代的信息传承下去，总有一天人们会回忆起曾经的骄傲，并将他们失去的东西一一找回。
坐在旁边的小鱼认真听着。
虽然她总感觉这听起来像是在梦里，但她本来就是爱做梦的年纪，脸上还是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憧憬。
“听起来好厉害的感觉……”
“是吧？虽然我们掌握的知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也是很厉害的东西哦！”帕伊微微得意地翘起了鼻尖，老气横秋地继续说道，“只要你用心学习，这一天就不会遥远。”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小鱼小声说道。
“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帕伊轻轻伸出手，触碰了她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你具备某种罕见的特质，和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类似，虽然本质上完全不一样。”
小鱼：“……特质？”
帕伊点了下头。
“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语言和算数方面有着特别的天赋。”
“楚大哥倒是有夸奖过我，说我学的很快……”
被人摸着头，小鱼的脸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往后躲了躲，小声地接着说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我说的特质！”
帕伊看着她，表情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们营地偶尔会招募一些年轻，且大脑构造异于常人的新人。一般人需要1分钟去思考的问题，他们只需要1秒。普通人需要1年学习的知识，他们只用一个月就能掌握！”
“我们会教给他们知识，帮助他们开发自己的天赋，就像101号避难所的先驱们曾对我们父辈伸出援手一样。”
即便没有‘启蒙芯片’的帮助，他们仍然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在脑力上达到了惊人的水准。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状况，他们称之为——”
“觉醒者！”
小鱼微微屏住了呼吸，明亮的大眼睛写满了诧异与茫然。
我……
拥有觉醒者的特质？
老实说，她对于能力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追求，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让她满足了。
至于学习。
一方面是因为乐趣。
一方面是楚大哥告诉她这么做能帮助大家，而她也发自内心地想帮上他的忙，替他分担一些工作。
如果能够学到更厉害的知识……
看着小鱼还在犹豫，帕伊不禁有些着急。
然而就在她刚想加把劲，把小鱼拐走的时候，一道可疑的怪叫却从不远处传来。
“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噫——？！这是什么东西？！”
眼瞅着突然窜出来的怪人扑向自己的大腿，受到惊吓的帕伊条件反射地跳向了一旁，根本没听懂那人在说什么。
直到大白熊一把将那人按住，她才看清楚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人，竟是昨天在工业区遇到的无礼之徒。
“淦！你特么想压死我吗？！放开我，我为联盟立过功，我为管理者流过血！”被肉肉一只爪按住的蚊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嚷嚷着。
“你，你这家伙，不要的乱动……老实一点！”看着乱动的蚊子，肉肉有些慌乱，一不小心整个熊都坐了上去，蚊子瞬间翻了白眼。
“喔哦！变太已经伏法！剩下的请放心交给尾巴好了！”干净利落地竖起了大拇指，尾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认超帅的微笑。
小鱼一脸手足无措的表情，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犯罪未遂，也够得上15天了哦，”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蚊子，斯斯的脸上露出了腹黑的笑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看着快喘不过气的蚊子，芝麻糊有些担心地走上前说道。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先放他起来吧。”
就算定罪，那也是警卫的事情。
总算是意识到蚊子快掉线了，肉肉连忙撒开手，从他身上起来。
“咳咳……谢谢，我差点儿含冤去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蚊子一脸感激地看着善良的猫娘。
然而让他深受打击的是，芝麻糊表情微妙地向后躲了一下。
“……我可没说过你是被冤枉的。”
“可恶！好吧……我先道歉，对不起！我刚才的行为确实冲动了！让你感到了困扰！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想表达……我心中的惊讶。”
蚊子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受到惊吓的帕伊，用不熟练的人联语诚恳表达了歉意。
听完了蚊子的解释，帕伊总算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随即恍然地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过嘛，虽然我能理解你对我的崇拜之情难以言表，但下次请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了嗷！”
虽然是用大度的姿态说出的这句话，但那忍不住翘起的鼻尖，却暴.露了她心中的得意。
肉肉抬起熊爪挠了挠头。
“原来是这样。”
“emmm……虽然行为还是很变太，但这样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斯斯点了点头。
在游戏里大家表现可能确实奔放了点，就像尾巴一样，明明现实中是个文静的女孩，但表情包的库存却深不可测。
不过既然当事人原谅了他，那就这样吧。
众人表情放松了下来，唯独阿尾可惜地“嘁”了一声，似乎在为没能当一回警察感到遗憾。
感激地看着帕伊，蚊子语气激动地继续说道。
“我有个请求！能帮帮我吗？”
“嗯嗯！说吧。”帕伊得意地点着头。
她最喜欢当老师的那种感觉了。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蚊子掏出了空玻璃瓶，两眼热切地盯着她，激动地语无伦次道。
“那个……圣水！还能再给我一点吗？”
“嗯？”
尾巴歪了下头，没听懂。
站在旁边的斯斯愣了两秒，盯着VM上的翻译确认之后，默默按下了右上角那两个字的快捷按钮。
“……总之先报警吧。”
……
牛马俱乐部群。
为了照顾还在培养舱里泡着的好兄弟，老白和方长特意下线，汇报了游戏里的最新进展。
方长：“刚才我们接到了管理者发布的任务，目标是护送NPC卢卡前往巨石城，与巨石城市政厅厅长签订友好协议。不出意外，这个任务应该和下一个版本有关。”
《废土OL》的主线剧情主要依靠“玩家行为”、疑似策划设置的“特殊事件”以及阵营领袖发布的“专属任务”进行推动。
虽然所有感兴趣的玩家都能看到完整的剧情，官网上也会对剧情内容进行实时更新，但能够以剧情推动者的身份，参与到游戏主线中的机会却不多。
很多任务都是唯一的。
而这也是大多数玩家热衷于刷贡献、刷“好感度”的原因。
④谁捌懂僾：“不懂就问，你们为啥不直接把巨石城打下来？（好奇）”
爷傲兄弟还在群里那会儿，他就听说过这款游戏了，而且一直在跟进度，只是懒得预约。
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
就算是钞票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喜欢，更不要说游戏了。
比起玩游戏，他更喜欢听群友们吹牛。
老白：“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啊。现在是种田和冒险时间，打了快两个月巷战，也该休息一下了。（龇牙）”
方长：“嗯，其实从游戏背景的角度来讲，也很难打起来，新联盟算是守序阵营，巨石城大概算是中立，掠夺者和变种人部落这类才算是混乱。”
“以废土上的情况，文明的火种随时可能熄灭，守序与中立阵营之间爆发阵营战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概率很小。除非策划实在没活了，给管理者的锤子换成剑，或者搞个大新闻出来。”
WC真有蚊子：“洛丹伦的孝子还行。（滑稽）”
夜十：“噫？你咋也跑下来了？又炸了？”
WC真有蚊子：“滚蛋！我就下来上个大号。（白眼）”
【对NPC不轨行为遭到玩家举报，被封禁两小时】这种事情，他当然是不好意思说的。
照片录音都在，百口莫辩的蚊子干脆认罚了。
反正也就两小时，正好下来吃个夜宵，顺便好好想想，怎么把那个燃料配方给舔过来。
没办法，那瓶燃料简直太牛逼了！
稳定，热安定性强，低温不冻且流动性优秀，密度适宜且热值高！
不但能够连续、完全的燃烧，而且几乎不产生积碳和结焦……缺点几乎可以忽略，而优点他用两只手都数不完。
这不是黑科技是什么？
简直吊爆了好吗！
关于蚊子为什么掉线这件事情，大家也没多问，毕竟类似的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方长继续打字道。
“……总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一小时后出发，马上就回线上了，等到了巨石城那边再联系。”
戒烟：“羡慕哭了！TAT”
狂风：“记得录像。”
老白：“冇问题！兄弟们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龇牙）”
“淦！”
上不了游戏好气啊！
回了一条消息，叶炜翻着白眼，将手机丢在了桌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消息忽然从屏幕上弹了出来，他又不得不把手机捡了回来。
“兄弟，绿城名邸的现房考虑下吗？（龇牙）”
发消息的人是他今天下午刚加的中介。
紧接着，又是连着五张照片甩了过来。
叶炜看了一眼，环境确实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江边那块，离学校稍微远了点。
不过没关系。
大不了周一到周五住校，周六周天住外面。
叶炜编辑了一条消息，回了过去。
“可以。”
估计是群发的消息，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几秒种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呃，兄弟，您的意思是？”
那中介有些拿捏不准了。
不是他业务能力不行，而是他刚才看了下这客户的朋友圈，只能说实在是太低调了。
怎么看都是个学生啊！
“明早带我看房。”叶炜不想解释，言简意赅地回了条消息，然后就关了消息提醒。
为了缓解“戒断反应”，他反复开关了手机屏幕几次，最终还是克制住了登录官网论坛的冲动，随手打开了已经几个月没登过的围脖。
本想看看搞笑视频打发时间，然而就在这时，点开热搜榜的他忽然发现，排在第一的居然不是明星的那点儿家长里短。
甚至连着三条都在说同一件事儿。
“……锂电池技术取得重大突破？”
小声念了出来，叶炜心中不禁感到些好奇，于是点进去看了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央网的视频。
“近日，华科院材料技术与工程研究所在关于‘锂枝晶问题’的研究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根据业内人士分析称，该问题是阻碍锂负极电池研究的重要瓶颈……”
旁白结束，镜头一转。
面对着记者的采访，刘亿平院士感慨万千地说道。
“说来惭愧，我们只做出了一点微小的贡献，实在难当如此殊荣！之所以取得这么大的进展，主要还是得感谢合作单位的帮助，以及社会各界和国家的全力支持……”
刘院士的措辞很谦虚，也很严谨，从科普的角度大致介绍了该研究涉及到的领域。
采访完刘院士之后，记者接着将镜头转给了产业界人士——某知名电池企业的首席制造官。
和刘院士的谦虚沉稳不同。
这位产业界人士在镜头前的表现虽然还算克制，但从那满脸的红光就能看出来，此刻他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就好像压国足赢钱了一样。
“……这将成为新能源行业的里程碑事件！毫不夸张的说，我们的生活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叶炜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但从那人脸上的表情，他大致能感受到，这项新技术对于产业界的震撼。
视频太长，叶炜没有全看完，而是直接划到了评论区。
出乎了他的意料。
几十万加的评论，和上百万的点赞，居然在一条科研领域的新闻中看见了。
“牛逼！”
“6666！”
“卧槽，那我的手机岂不是可以一周充一次电了？！”
“我家新能源车的动力电池才200Wh/kg……突破三位数的意思是，1000Wh/kg？！”
“自信一点，应该是至少1000！（龇牙）”
“微小的工作还行，大佬太谦虚了！T.T”
“话说那个合作单位是什么？总感觉好神秘！”
“+1，采访中完全没出现啊。”
“+10000，不露脸的一律当成有关部门。（滑稽）”
刷着新闻的评论区，叶炜心中同样是感慨万千。
没想到影响世界的变革，并没有以轰轰烈烈的形式出现。
而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当他摘下头盔拿起手机，人们的生活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改变。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的时候。
未来已至。
看完了某个大V在转发中的分析，那个薄薄的一层人工SEI膜将对国家能源战略、全球能源格局产生怎样的影响时，叶炜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牛啊！”
这些大佬们也太强了！
虽然他平时很少关注热点新闻，学的专业也和电池没半毛钱关系，但听闻国家在科研领域取得重大进展，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感到骄傲和自豪。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先进的生产技术是全社会的财富。
当社会生产力从量变完成质变的一瞬间，社会中的每一个个体都将迎来全新的版本。
可惜他不是搞研究的料。
只能给那些默默付出的大佬们点个赞了。

第349章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叶炜并不知道。
就在他感慨着“大佬牛逼”的时候，那些被他点赞的“大佬”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比他淡定多少。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确实，不得不服。”
“哎……感觉这十几年的实验都白做了。”
华科院，材料技术与工程研究所。
刘亿平院士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研究员们，一个二个都捧着手机在那儿刷着，一脸感慨地往上划着拇指。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直到一周之前，他们还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俩。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忽然一下子闲了下来，甚至有时间刷围脖了。
其实不只是他们。
这也是绝大多数“和他们从事类似方向研究的项目组”的现状。
那个横空出世的404号人工SEI薄膜，对于整个行业的影响，简直可以用“一步到位”这个词来形容。
一千次充放电循环，几乎没有容量衰减！
负极上也完全看不到树杈状的死锂出现！
由于效果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他们一度怀疑，是不是实验设备出了故障。
直到越来越多的重复组实验结果出炉，他们才逐渐确信，出问题的不是他们的眼睛和实验设备，而是这个过于真实的世界……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天才。
即便脱离整个研究体系之外，即便不与任何同行切磋交流，也能一声不吭地拿出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
“……现在的新闻真是一点儿营养都没有，我特么刷了快两小时的围脖，愣是没搜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戴着眼镜的博士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的名字叫林盛宇，是刘亿平院士的学生，从硕士开始就跟着刘老在探索锂电池的未来了。
“还在搜那个‘合作单位’呢？”一旁的师兄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啊，”林盛宇点着头，反问了一句。“你不好奇？”
“好奇啊，这能不好奇吗？但光好奇有啥用？咱都不知道那合作单位是啥，你指望别人能知道？”那师兄呵呵笑着说。
说来惭愧。
全网都在热议那个神秘的合作单位，然而身在漩涡之中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合作单位到底是谁。
另一名师兄也插了句嘴。
“放弃吧，老刘都不肯说的东西，你觉得那些记者能知道啥？”
林盛宇没有说话，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表情明显的不信邪。
旁边的师兄师弟们已经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锂枝晶的问题解决了，咱接下来研究啥？”
“正极材料？电解液？隔膜？”
“不知道，选啥方向也得等老刘回来了才知道。”
“话说老刘人呢？这几天咋都没看到他。”
“业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估计是开会去了吧。”
锂枝晶的问题解决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事做了。
倒不如说，等着他们去做的事情还有一堆。
随着瓶颈突破，锂负极电池从实验室走向人们的生活已经成为可能，一条崭新的技术路线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用什么做正极？
用什么做电解液？
研究什么，以及如何去研究……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讨论。
这项技术改变的不只是产业界，同样也包括身为研究员的他们。
只有走在最前面的人，才有资格决定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曾经的他们是追赶者。
而现在，选择未来道路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他们的手上。
他们将决定新能源行业的未来，而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不过话虽如此，有个问题，仍在众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那个人工SEI膜……
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
“老刘这几天怕是有的忙了。”
“哈哈哈，那不是肯定的么！锂电行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去主持大局，总不能麻烦我们远方的朋友去吧。”
“刘老院士还是原则太强了，连名字都不肯挂。”
“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任何秘密都是有时限的，这事儿不可能一直瞒着，早晚都是要公开的。”
同一世界的某地方，也在讨论着这事儿。
坐在办公会里的众人，眼皮子底下大多挂着黑眼圈，不过每一张脸上都能看到明显的兴奋和喜悦。
事实上，在关于“地外文明”的问题上，上级虽然做出了谨慎观察的指示，但部分细节上的问题一直是存在争议的。
比如“启蒙派”认为，地外文明是在通过“游戏”这种能够被他们理解的文化形式，对人类文明进行启蒙，最终将人类带向星空。
而“干涉派”则认为，地外文明试图插手人类内部的事务，并以自己的意志干涉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以此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种观点其实差不多。
区别只是在于，一个是中立以上，一个是中立以下。
当然，除了主流的观点之外，还有一些非主流的观点，比如“丛林派”、“圈养派”等等。
只不过由于该讨论并没有演变成全社会范围内的讨论，因此目前的争议还是以“启蒙”和“干涉”为主。
专案组的大伙儿们，自然是“启蒙派”居多，不只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人参加过那个游戏，更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跟进游戏版本更新的进度。
这次锂电池技术的突破性进展，不只关乎国家能源战略以及能源使用安全，也让“启蒙派”在地外文明事务上获得了更大的话语权。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穿着警服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什么问题？”国字脸男人笑着问道。
穿着警服的男人缓缓开口道。“我是搞刑侦的，可能会比较在意嫌疑人的动机……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帮助我们？”
“也许是为了让‘启蒙派’的意见在我们的内部形成主流？”戴眼镜的男人调侃了一句说道。
国字脸男人思索了片刻回答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感觉这不是主要的目的。”
“你认为主要的目的是什么？”老人向他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作为办公室里唯一一个获得《废土OL》封测资格的人，他大概是这里所有人中，对《废土OL》最有发言权的。
“很早以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地外文明可能是想通过我们能够理解的文化形式，给我们带来某种启示。”
穿着绿衬衫的男人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三战？”
听到三战这个词，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其实在“启蒙派”得势之前，“预言派”的支持者也不少。这一部分人的观点是，地外文明在向他们揭示三百年后人类的未来。
只不过，预测未来这种事儿，神秘主义色彩的味儿太浓，缺乏科学依据，所以一直没有占过上风。
国字脸男人摇了摇头。
“那应该不至于，我觉得比起预测一场战争，他们可能更想表达的是，第四次大战我们会用烧火棍去打……这不就是我们的玩家们在游戏里干的事儿吗？”
开了句缓和气氛的玩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地球上有七十多亿人，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哪怕忽略掉各国内部不同的声音，我们的文明也能发出两百多个声音。换我是地外文明的外交官，我八成会疯掉。”
“在迈向银河之前，我们应该形成一个团结而统一的命运共同体，我们的内部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但在面对外来文明时，我们必须得保证我们的声音是一致的。”
“我所理解的启蒙，技术扶植只是‘启蒙’的手段之一，并不是最终的目的。也许‘它们’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帮助我们实现文明层面上的联合。”
办公室内众人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眼。
老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解读倒是很有意思……真要像你说的那样，那这事儿的意义可非同小可。”
“只是一种假设。我们与‘它们’官方层面的交流尚未开始，所有的猜测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解读，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假设都只是防患于未然。”
停顿了片刻，国字脸男人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上级已经沟通过了。我们近期会成立一个单独的科学发展基金会，负责技术引进相关事宜。”
“包括建立‘银币’储备和常态化收购机制，制定技术引进的相关规则，引导社会力量发挥主动性优势，积极参与到这项利国利民的事业。”
“无论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将我们的优势保持下去！”
一次两次可以事急从权，但不可能次次都事急从权，持续的利益输送只会创造一个庞大而懒惰的利维坦，为以后的麻烦埋下祸端。更何况保守秘密虽然是维持技术优势的手段之一，但真正的优势从来都不是靠保密维持的。
这些话不好听，但都是历史的经验。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他们需要保证规则尽可能完善，减少权力寻租的空间，保证那些为集体引进技术的玩家们的人身安全，严防一小撮别有用心之人损害集体的利益和形象，利用自己的权力、地位和歪理学说对他人巧取豪夺，满足一己私欲，甚至将利益输送到境外。
“……所幸的是，我注意到最近沪上出现了一家特殊的企业，业务范围正好和我们关注的领域相同。”
“这显然是个不错的开始。”
“你说那个……牛什么公司？”说到这事儿，老人表情颇有些遗憾，“我也听说了，不过可惜他们只做中介业务。”
如果一部分实力突出的玩家，能主动把技术拍回来自然是最好。
这样一来他们也没必要搞那么麻烦了，给那公司发几张“奖状”过去，让地方上的人自己品，这事儿直接就解决了。
缺人？
缺地？
缺钱？
对于一家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企业来说这叫事儿吗？
一百个亿的贷款加两百个亿的订单，就算是拴条狗坐董事长的位置上，只要它把屁股坐正坐稳了，一样能飞到天上去。
庞大的人才储备和完善的产业配套，这个社会稀缺的从来都不是几张纸片或一串数字，而是“真正能够灌溉”的土壤。
“也没什么可惜的，术业有专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们选择了自己更擅长的事情，反正我是支持他们的！”国字脸男人笑着说。
听完这番话，办公室里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了赞同。
不愧是获得了地外文明认可，拿到了封测资格的男人！
说出来的话确实有水平！
这时，一旁戴眼镜的同事，忽然好奇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玩的咋样了？练多少级了？”
这问题不少人都很好奇，纷纷向国字脸男人看了过去。
被同事们看着，国字脸男人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干咳了一声。
“我不是说了么，术业有专攻……”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
废土世界。
菱湖湿地公园南门口，十名全副武装的玩家已经集结完毕。
除了带队的老白和方长之外，其余八名玩家皆是燃烧兵团的精锐，都有着T3乃至T2的水准。
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而且数次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有着丰富的废土作战与城市战经验。
在集合之前，他们已经从老白那儿听说了这次任务的内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环视了一眼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众玩家，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不错。
这次过场动画大家难得穿的像个人。
“小柒，帮他们拍一张。”
干劲十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好嘞！”
趁着小柒给玩家们拍照的空档，楚光在心中组织了片刻语言，缓缓开口说道。
“向你们致敬，联盟的勇士们，能这么快结束战争，多亏了你们的冲锋陷阵。”
“现在，来自北边的混乱已经平定，联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为了长久的繁荣与稳定，也为了活下去的人们，我需要你们代表联盟，向我们的邻居带去友好与和平。”
“希望你们时刻记住，此行你们代表的是整个联盟。”
“我们的邻居会根据你们的一言一行，来评价他们与我们的关系。”
玩家的个人行为是很难控制。
然而当玩家形成了一个集体，他们自然会照顾集体中其他人的游戏体验，并有意识地约束自己和旁人。
属于玩家们的过场剧情结束，楚光接着看向了一旁的老卢卡，最后叮嘱了一句。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大人，我会牢记您的嘱咐。倒是您……还请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了。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您的健康重要。”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卢卡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
倒不是奉承或者客套，这番话完全是他的肺腑之言。
别人也许不太清楚，管理者具体为联盟做了什么，然而身为命令执行者的卢卡却是清楚的很，楚光为这个联盟付出了多少心血。
从北伐开始到现在，除了凯旋仪式那天休息了片刻，他几乎一天也没有休息过。
如果可以的话，卢卡是真心希望，管理者大人也能稍微多替自己考虑一下。
看着临行之前还在替自己担心的老人，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我……出发吧，早去早回。”
“是。”
将右拳贴在了左胸，卢卡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便带着数名随行人员，跟着玩家们一同朝着南边去了。
目送着队伍离开，站在楚光旁边的查理，忽然开口说道。
“这趟行程，怕是不会太平。”
虽然不赞同这种立flag的行为，但楚光还是接着他的话说道。
“你有什么看法。”
老查理措辞谨慎地继续说道。
“……巨石城的工厂主们虽然不愿和我们发生直接的冲突，但很明显他们并不希望当局和我们走得太近。”
来新联盟这边投资办厂的商人，大多是巨石城的行商或者经营困难的中小型工厂主。
他们在新联盟这边生产的商品，很大程度上分走了巨石城那些大工厂和大商会们的既得利益。
对于这些事情，楚光当然是心里有数的，他很清楚自己在贸易上其实是耍了些小聪明的。
比如通过行政干预，将银币和筹码的兑换比例控制在2:1，主动提高出口利润。
再比如倾销低附加值的轻工业产品，以及热衷做任务的“觉醒者佣兵”，掠夺巨石城的筹码，并用赚取的外汇购置当地工厂淘汰的二手设备，雇佣失业的工程师和工人，对自己的产业进行升级。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比如KV-1外骨骼。
虽然这玩意儿是巨石城军工厂弄出来的产品，但现在整个河谷行省南部，几乎一半以上的KV-1外骨骼，都是新联盟的李斯特工厂生产的。
再比如新联盟的LD-47突击步枪，不但挤占了“雄蜂”突击步枪在河谷行省南部的市场份额，甚至还反向输出到了巨石城武器商店的货架上。
现在整个巨石城，除了那些抓住历史机遇，靠着新联盟崛起赚得盆满钵满的行商和佣兵，几乎没有哪个工厂主对他们抱有好感。
楚光甚至敢断言。
只要那位豪斯先生在电台里煽风点火两句，过段时间恐怕连巨石城的普通市民都要开始抱怨，新联盟的居民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半路下手？”听完了老查理的话之后，楚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虽然这种手段很低级，”老查理认真说道，“巨石城最不缺的就是佣兵，而那些工厂主和商会老板们大多都拥有私人武装。如果想要阻挠合约的签订，绑架或者劫持无疑是最直接的方法。”
楚光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会让我的士兵们多留意的。”
虽然这趟行程充满了风险，但这件事情仍然得有人去做。
送走了卢卡之后，楚光只身一人返回了避难所，前往B4层的浏览室，继续完善起了新联盟的改革方案和天国的Beta0.3版本。
就在这时，坐在桌子上的小柒，忽然开口说道。
“主人，您关注的那件事儿有新的进展了喔。”
双手放在键盘上的楚光下意识问道。
“哪件事？”
“就是您让我帮您翻译的10个G资料！”
听到这句话，楚光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这几天他一直忙于内政，倒是没怎么关注现实世界那边的消息。
“他们已经把那个锂电池给弄出来了？”
这么快的吗？
小柒点着头，开心地说道。
“嗯！而且还登上新闻了呢！要把银币交易平台打开吗？”
看着电脑屏幕中的网页，楚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打开吧。”
原本他是打算放到下个月，配合Beta0.3版本同步开启的，然而现实那边的进展速度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想到这儿，楚光表情颇有些遗憾。
可惜“封测资格”快不够用了。
否则趁着这一波机会，又能收割一大批吃苦耐劳的小韭菜了……

第350章 暗流汹涌的巨石城
“早上好，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是你们亲爱的豪斯！在插播新闻之前，请允许我向我们伟大的城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今天的清泉市依旧风平浪静，出于对我们的恐惧，那群将蟒蛇文在脸上的原始人开始向东逃窜！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他们来我们这儿，我还想采访一下这些没头脑的家伙……南下？怎么想的！”
“震怖于我们伟岸军力的不只是掠夺者，还有我们北边的邻居。那些在浪潮中手忙脚乱的家伙，最近又和北边的小喽啰们打的鼻青脸肿，现在正躲在下水道里舔伤口。”
“真是一群可怜人，啧啧。不过最近，他们的脑袋终于开窍了，派出了他们的城主——也就是那个什么曙光城的城主，来我们的市政厅和我们谈判。”
“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在废土上，依附强者才是生存之道！”
某不知名酒馆的吧台上，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蒙着灰的音箱上，鼓噪着令人亢奋的声音。
《巨石城之声》永远是巨石城市民们最爱的节目，毕竟废土上能收听到的信号就那么几个。
频道里全天24小时播放战前古典乐，偶尔会插播一两条豪斯先生的新闻或者“致富经”，既满足了市民们对乐子的需求，又给那些爱做白日梦的家伙提供了想象的素材。
然而——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那尖锐的公鸭嗓门感到满意。
尤其是生活不如意的人。
“这个讨厌鬼就不能闭上他的鸟嘴吗？”
灌了一口比水还淡的啤酒，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闷声嘟囔着，胡子拉碴的嘴角因为愤怒而牵动着。
他的名字叫斯伯格。
在巨石城，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而斯伯格先生从事的工作，也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微不足道，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罐头厂工人。
至于为什么这个点儿坐在这里喝酒……
自然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失业了。
在巨石城，罐头并不算什么畅销的商品，达官贵人们不会吃的，一般的居民也消费不起。
只有一些大型商队和佣兵团，才会采购罐头改善伙食，提振队伍的士气。
而对于那些单打独斗的佣兵来说，他们更愿意接一些距离近的日结工作，两三天的外出用干粮对付一下就完事儿了。他们虽然消费能力不差，但更愿意将钱花在酒和女人们身上。
由于利润空间不高，量也上不去，因此包括维佳商行在内的一票食品加工巨头根本瞧不上这行当。
整个巨石城就两家小工厂生产罐头，推出的品种也不过是双头牛肉和鬣狗肉两种。
然而……
最近巨石城商店的货架上，忽然出现了“方便面”和“火腿肠”。
前者顾名思义是一种面条，被油炸过，装在纸杯子里售卖，撕开杯盖用开水泡个五分钟就能吃，或者不用开水泡直接吃也行。
后者不知道是什么肉，吃起来有种夹着淀粉的感觉，然而也许是放了不少盐的缘故，意外的还挺好吃？
总之，斯伯格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食物，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们隔壁的邻居弄出来的。
自从方便面和火腿肠这俩东西进入巨石城之后，他们的罐头就彻底卖不动了。当他们的老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罐头厂已经到了关门的边缘。
老板给所有工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等待通知。
斯伯格很清楚，虽然名义上是放假，但其实和辞退也没什么区别了。
罐头厂关门只是时间问题，趁着设备还能卖点钱，那个满脑肥肠的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它卖掉。
现在摆在斯伯格面前的选项只剩下两个。
要么去当佣兵或者商队护卫，要么去北郊碰碰运气。
最近北方的威胁刚刚解除，通往河谷行省北部的贸易路线恢复，各大商队和佣兵团都在招人，不需要任何经验，只要扛得动枪就能入伙。
至于北郊，那儿的工作需求似乎一直都很旺盛，只不过听说给的不是筹码而是他们自己的“银币”？
可无论是哪个选项，斯伯格都很难下定决心。
毕竟就算再穷，他在巨石城也有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
然而一旦离开了巨壁，就意味着进入了那个人吃人的野蛮世界。
他可是从收音机里听过的，巨壁外面可没有遵纪守法的人，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会把文明人捉去丢进油锅。
一想到这，他便害怕的整晚睡不着觉。
这太可怕了！
……
为巨石城的前途感到忧虑的，不只是斯伯格这样的小角色。
自从听闻巨石城市政厅将与新联盟签署《友好合作协议》之后，维佳便整晚整晚地失眠。
他不在意巨石城商店的货架上摆的什么步枪什么罐头，但迪迪威营养膏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维佳商行的生意。
那低廉的价格，甚至已经打破了他的成本线。
毫不夸张的说，他直接把工厂关了，从北郊进口营养膏再卖到南方去，赚的都比现在自己生产的多！
这简直太夸张了！
那群乡巴佬们开工厂难道是为了做慈善吗？
“市政厅的那帮家伙简直是一群猪！不……说他们是猪都抬举他们了！”
富丽堂皇的房间内。
坐在长桌前的维佳，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这里是维佳商行的接待室，此刻坐在这里的都是各大商行的老板。
虽说大家都是有地位的人，但在这儿不用顾及形象。
因为大家都很不爽市政厅拿出的结果。
“最搞笑的是……这帮猪猡竟然还好意思拿着那份所谓的友好协议出来炫耀，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好事儿。”穿着高领衬衫的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愤怒。
他的名字叫乔纳，经营着巨石城最大的棉纺厂，其生产的棉布和棉衣以及衬衫不但占据着巨石城60%以上的市场份额，更是远销锦川、落霞两省。
从年初开始，北郊的那群乡巴佬也开始生产棉布和服装。
一开始他还没放在心上，毕竟一两家小作坊还不值得他操心。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意识到自己错的究竟有多离谱。
短短半年的时间，新联盟出品的服装先是占领了巨石城的酒吧，紧接着又通过酒吧征服了那些舍得花钱的佣兵，进而拿下了整座外城。
他们既生产结实耐用的枪袋、防弹背心和背包，也生产不那么耐用的外套或者衣服。
还有那种能当裤子穿的长袜……他记得好像是叫黑.丝？
当然，也不一定是黑色，也有白色和其他颜色，甚至是透明的。
甚至不仅限于袜子。
这些不正经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这些伤风败俗的玩意儿。
乔纳很是恼火。
尤其让他恼火的是，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东西是让他钱包缩水的元凶，然而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手。
另一名经营酒水生意的老板同样恼火地说道。
“还有那什么核子可乐……自从那玩意儿出现之后，我们酒厂的订单暴跌了10%！真是疯了！糖水有什么好喝的！”
随着几位大佬的陆续发话，会议桌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地抱怨了起来。
“他们对我们的贸易掠夺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然而市政厅的那帮家伙却毫不作为！”
“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有大炮，有飞机，有动力装甲，还有成千上万的佣兵和数以万计的预备役，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谈？”
“哪怕不用出动民兵团，只是扔点筹码出去，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碾死那群蚂蚱！”
看着会议桌前沸腾的声浪，维佳的脸上面无表情。
原本他组织今天这场会议，是为了把大家喊来一起商讨对策，结果没想到却是变成了诉苦大会。
所有人都在发泄着这半年来的怨气，然而没一个人能拿出具体的对策。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众人。
有时候情绪也是一种武器。
酝酿了片刻情绪，维佳双手撑在桌子上，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环视了一眼众人，他开口说道。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把成本做到这么低的。”
听到这句话，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停顿片刻，维佳继续说道。
“尤其是我找人打听过，新联盟要求所有工厂，工人一天最多干12小时，每小时最低时薪是1银币。如果干满12个小时，一天至少也得支付12枚银币，换算成筹码得要6枚！这几乎是我们付给工人们薪水的三倍！”
“这种说法有问题，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随意地把银币换成筹码，只能把筹码换成银币。”
一名工厂主的表情有些不满。
这种说法就好像他很吝啬似的。
讲道理，明明自己都已经让那些人填饱肚子了，不但没有给他们戴上脚铐，甚至还给他们发工资。
难道这还不够善良吗？
要不是电费和维护费都不便宜，他早把流水线上的工人们，换成那些既能干又能干活儿的仿生人了！
另一名工厂主也点头说道。
“我也听说过，他们那儿有种说法，好像是叫强制结汇？出口的利润会结算成本地的货币，也就是那些银币。只有在需要用的时候，才能在银行换成外币。”
“这也太坑了吧！？”
“难怪……之前我有个去那办厂的朋友还和我抱怨，说在那儿办厂真是太坑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让我千万别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然而就在这时，维佳却打断了他们的话。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钱总归是真的吧？”
众人安静了下来。
看着沉默的众人，他接着说道。
“如果那些银币真是废纸，我相信他们就算给的再多，那些工人们也不会愿意要，工厂们肯定也都跑路了。”
听到这句话，坐在周围的工厂主们都沉默了下来，有点不太明白地看着维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着新联盟说话。
这时候不是应该大家一起骂那群狡猾的蓝地鼠吗？
说这么多废话，又是证明他们没有剥削工人，又是证明银币并不是废纸，那意思是我们的经营能力不行咯？
瞧不起谁呢！
见时机差不多了，维佳继续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
“根据我的业务员的调研，在新联盟办工厂，工资支出可以抵税。我特意算过一笔账，只要保证单位时间内的工作效率，虽然工资成本会上升，但实际支出反而会更低。”
这相当于把一部分从工厂那里获得的财政收入，以退税的形式变相补贴给了工人。
由于普通人消费能力上升，新联盟轻工业就像吸了水的海绵。
而那些蓝外套们经营的工厂更离谱，他们似乎用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因为语言不通，文化习俗差异，他到现在也没弄懂。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这些人在玩阴的！
停顿了片刻，维佳的脸上带上了愤怒的表情，逐步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不止如此，他们还在汇率上耍花招，将银币和筹码的汇率强行设定在2:1。这根本不叫竞争，我们生产的消费品根本进不去他们的市场！”
“就如你们所看到的，我们的工厂竞争不过他们，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勤劳，也不是我们的生产方法落后，而是恰恰相反，我们太老实了，我们的对手又太狡猾！”
“他们用邪恶的手段，抢夺我们手中的筹码，看着我们的工厂破产，然后再撒出大把的筹码，掠夺我们用两个世纪积攒的财富！”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站在公平的擂台上较量，而是掉进了他们的陷阱！”
听完了这番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梦初醒。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没想到，关键是这种事情从来没碰到过。
理想城？
那儿的东西确实够好，但能流到河谷行省南部这儿的太少了，一两件稀罕物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对方也不太瞧得上他们手中的东西。
在新联盟冒出来之前，整个河谷行省南部只有他们在搞工业化，至于贝特街、布朗农庄这些幸存者聚居地，在他们的面前连对手都谈不上，顶多能算根韭菜苗。
至于南方的农场主们，也不过是被他们的工厂掠夺的对象。
然而现在，这清水池子里不知何时悄悄混进了一条鲶鱼。
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感觉温热的水池忽然变得有些凉，感觉浑身上下有劲使不出来。
一家看不到任何优点的工厂，愣是靠着二手设备和那些被他们淘汰的工人，生产出了一大堆便宜又好用的“代替品”，从他们手中抢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
直到听完了维佳的这番话，他们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好家伙！
对方靠着这些“小聪明”，已经薅了他们整整半年的羊毛！
现在市政厅那边又自作聪明地签什么友好合作协议，说什么要扩大贸易规模，加强民间交流，眼瞅着都要把他们卖了，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当然，那是以前了，现在他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这特么能忍？！
会议桌前的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乔纳站了起来，愤怒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我们必须把这事儿和杜隆说清楚！”
“要么减小工业区的赋税，要么对新联盟的商品征税！”
“不只是征税！还有汇率！”
维佳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除了税和汇率，我们还要扩大禁售名单，规定他们什么东西能买，什么东西不能买！能买的东西应该怎么买！”
“如果我们的市政厅保护的不是我们的利益，那我们还要它有什么用？”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向那群脑子塞满垃圾的家伙施压！如果我们的厅长不回应我们的诉求——”
他拖长了音调，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盟友们，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继续说。
“我们就给员工们放假！”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支持他的声音如同汹涌的潮水。
“支持！”
“强烈支持！”
“算我一个！”
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维佳的脸上带着信心十足的笑容。
他就不信了。
这签约他搅不黄！
……
清泉市，北四环的边缘。
废墟遍地的城区内，一行人正沿着龟裂的混凝土路面缓缓前进。
身披外骨骼的士兵散开在周围，小心警戒着周围的阴影。
现在已经是夏天，茂盛的植被和废墟中的积水，让城区内的情况变得异常复杂。
《废土OL》季节变化系统也是一如既往的真实，不过这对于各种3A大作来说似乎都是基操。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环视着四周，端着步枪的方长。
走在一旁的老白调侃了一句。
“你咋也成感知系的了？”
方长翻了个白眼。
“这和感知系有啥关系，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发生点什么你觉得合理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老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话说，夜十那小子不在，总感觉像少了点什么。”
不只是夜十不在这儿。
狂风和戒烟都不在，感觉瞬间少了好多乐趣。
想到这儿，老白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奇怪的表情。
如果这不是游戏，那三个家伙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内传来队友的声音，那是他派去前面探路的侦查组。
“……前方500米，发现身份不明武装，人数二十左右，武器为自动步枪等轻武器，发现一挺重机枪。”
就在这时，老白的脚步忽然一顿，眼神逐渐凌厉了起来。
注意到了老白脸上表情的变化，方长向他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有情况？”
握住右拳打了个手势，老白干净利落地将手中的步枪上膛。
“来活了。”

第351章 觉醒者与觉醒者的较量！
“头儿，你说他们会从这过来吗？”食指反复摩擦着缠着胶带的步枪，鼻骨上镶着钢钉的壮汉语气兴奋地说道。
“肯定会的……”
爬满青苔和蔓藤的废弃大楼中间，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手握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街道。
他的名字叫布莱克，住在巨壁之外的贫民窟，是一名为雇主而战的赏金猎人。
同时也是觉醒者。
虽说他住在贫民窟，不过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贫穷。
对于一名觉醒者而言，搬进外城不是什么难事儿，没有佣兵团会拒绝一名觉醒者入伙，只要不是特别废物的能力。
不过，布莱克并不想过那种被人管束的生活。在别人眼中，那座巨壁是野蛮与文明的分界线，然而在他眼中，那就是个没点卵用的水泥笼子，只有懦夫才需要别人去保护。
而真正的强者，都是靠自己的拳头。
昨天晚上，他在海盗湾酒馆的委托人那儿接到了任务。
雇主不愿透露姓名，但出手阔绰，光是定金便付了他一枚1000面值的筹码，并表示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两枚。
这种大面值的筹码，很少在市面上流通，往常都是那些内城的贵族们才会去用。一般的商店根本找不开，需要到银行去换钱。
布莱克在看到定金后，眼睛恨不得变成了花花绿绿的筹码，二话不说便接下了任务。
虽说一般而言，报酬越贵，任务越危险，但他并不是很担心。
一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二来是委托的内容听起来确实不怎么难。
新联盟的使团正在前往巨石城，为了巨石城的未来，那位神秘的雇主希望他能将那群使者们截杀在半路。
他不需要杀死所有人，只需要突然发动袭击，给那些北郊的乡巴佬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学会恭谦和礼貌，并带着那份所谓的友好合作协议，哪来的滚哪去。
布莱克兴奋地舔了舔嘴角，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眼神却是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对劲儿啊。”
人怎么还没到埋伏圈？
被提前发现了？
按理来说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海盗湾酒馆流传的传闻。
北郊有一位神秘的“直觉系”觉醒者，曾经便有一伙佣兵在他们手上栽了跟头。
布莱克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搞不好对方已经发现他们了。
“所有人准备战斗。”
低喝了一声，他对旁边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接着便捡起了地上的RPG发射管，在里面插上了一枚高爆榴弹。
这玩意儿是他从武器商店买来的。
爆炸和破甲能力虽然不如巨石城军工生产的火箭筒，但比起短小精悍的铁拳还是更胜一筹。
最关键的是便宜，而且可以重复装填，即便中距离的命中率不太美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那东西。
就像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进化体。
旁边的弟兄们也都做好了准备，手中的冲锋枪自动步枪上膛，藏在大楼里的重机枪手也咔嚓一声拉上了枪栓。
寂静的街道上，杀机弥漫。
虽然厮杀还未开始，却仿佛已经能嗅到血的味道。
布莱克安静的等待着，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然而就在这时，距离他200米外的一扇窗户里，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轰——！
他猛地向那边看去，只见一道人影被扔出了窗外，带着拖长音的惨叫，在倾斜的混凝土断桥上摔成了肉泥。
那是重机枪阵地的方向！
先前被扔下去的，正是他的搭档！
布莱克的眼中瞬间爬上一丝血丝，瞳孔中写的愤怒与惊恐。
“妈的！琉特！！”
他是怎么被找到的？！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他二话不说抬起发射管，朝着那扇窗户扣下了扳机。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尾焰奔向了斜对面的那扇窗户。
爆炸的气浪与火焰从那一片黢黑的废墟内涌出，甚至烤焦了墙上的青苔。
与此同时，布莱克扯开了嗓门，双目赤红地怒吼道。
“给我撕碎他们！”
另一边，挨了一发RPG的那扇窗户里，一名敏捷系的玩家晃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ID叫【杀人之匕】，Alpha0.5版本进入游戏。由于“杀人”和“之匕”念起来都不顺口，因此熟悉他的哥们儿都叫他杀匕。
作为LV15的敏捷系玩家，他的能力是将一半的反射神经转化成对环境的感知。
虽然当前版本下，感知系已经隐隐有继承智力系弟弟之位的趋势，但对于潜行流玩家而言，这项天赋却刚刚好！
轻骑兵外骨骼的聚合材料防弹板挡住了大部分的破片，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震的他五脏六腑都快位移了。
不过由于感觉不到疼，他此刻更心疼自己的装备和飞走的战利品。
“妈的——老子的原装护甲！”
还有那挺重机枪！
眼看着就能缴获了，结果一发筒子砸过来，直接给他扬了。
绝逼是剧情杀！
被狗策划针对了！
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老白的声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还好……对方有重火力。”
“需要支援吗？”
“不用不用，”杀匕嘿嘿一笑，“交给我们好了！”
侦查小组一共有三人，除了他之外，还有【肾斗士】和【好名字都让狗起了】。
两人一个是力量系，一个是感知系，等级分别是15和14，和他一样是Alpha0.5版本进入游戏的老玩家。
加入燃烧兵团之前，三人便在一起组队刷图做任务了。
伸手在头盔旁边点了两下，杀匕一边向着半坍塌的楼梯间转移，一边和队友们沟通情况。
“肾，狗东西，你们那边啥情况？”
耳边很快传来应答。
“……外围防御已经解除，正在向楼上推行。你那边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炸了。”
“吃了一发筒子，不碍事儿……我这边正在前往支援位，预计一分钟后到达。”
“收到，注意安全。”
“速战速决！”
废墟中枪声大作，火光闪烁。
放出了肩头的小型无人机，身披外骨骼的两玩家手中端着步枪，一路突突突的推进，在破损的混凝土废墟上灵活的穿梭着。
轻骑兵外骨骼在城市地形能够发挥出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尤其是复杂的废墟地形，一般人跳起来都够不着的地方，穿着轻型外骨骼能轻松的攀上去。
楼下不断传来手下的惨叫。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布莱克的眼中写满了惊惧和愤怒。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怒吼，他浑身的肌肉开始向外膨胀，就像缠绕的蟒蛇，双眼布满血丝，散发着渗人的红。
“我跟你们拼了！！”
一根钢制的针管扎在了大腿上，嘴里发出一声怒吼的布莱克离开了掩体，抓起一扇爬满锈迹的钢板，朝着走廊那一头闪烁的枪焰撞了过去。
他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膨胀到了极限，整个人就如一台发狂的坦克，随着他大步流星的冲锋，整条走廊的地砖都发出了悲鸣。
子弹打在那钢板上只留下一颗颗凹坑，7毫米的全威力弹竟然无法贯穿！
这么近的距离，用火箭筒肯定是来不及了，侦查组也不可能带那东西。
“卧槽！这家伙疯了吗？！”
狗东西面露惊讶，不过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啥没见过。
甚至没等他递过眼神，旁边的肾斗士便放下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拔出工兵铲的同时，嘴里也发出了一声低吼。
“狂化！”
全身力量暴涨，他不退反进，朝着那肌肉怪人发起了冲锋。
堆满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化作傲慢的狂笑。
“想死——老子就成全你！！”布莱克怒吼一声，顶着钢板撞了上去。
外骨骼？
无人机？
那些精贵玩意儿，在纯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肌肉，便是最强的引擎！
咚！！！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铿锵的轰鸣。
然而眼前那人，却并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被撞飞出去。
被他挎在手中的钢板犹如撞在了一面墙上，只微微一晃便纹丝不动。
布莱克的脸上浮起一丝诧异，但很快便被怒意重新取代。
他猛地掀开钢板，拔出藏在钢板内侧的钉头锤，照着那外骨骼的头部便招呼了上去。
铿锵的交鸣声再次响起。
只见那人手中拎着一柄与那身高科技装备风格迥异的铁铲，竟是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击！
布莱克心中又惊又惧，尤其是一丝丝酥麻从他的虎口传来。
“哈哈！来的好！”
那人大喝一声他听不懂的话，手中工兵铲划过一道弧线，猛地朝他脑袋上削了过来。
布莱克慌忙架起手中的钉头锤格挡，铛铛地两声交鸣爆开，竟是打的他向后退了两步。
那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手中的工兵铲犹如风车挥舞。
即便那钢铁已经被砸的变形，仍不断的朝他面门上招呼。
布莱克怕了，脸上写上了一丝惧意。
即便他再愚钝，这一刻也清楚认识到，眼前这人是觉醒者！
而且实力丝毫不输他！
在外骨骼的加持下，肌肉和电机同时驱动的战斗部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非但没有丝毫疲倦，那人反而越战越勇。
身体机能濒临到极限。
布莱克再也招架不住，向后拉开了距离，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举起双臂求饶。
“我投降！”
身后活下来的几个小弟当场呆住了，面面相觑一眼。不过见老大都投降了，最终他们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盯着跪在地上的关卡BOSS，那个叫肾斗士的玩家微微一愣，扬起的工兵铲停在了空中。
他打的正嗨呢。
咋就投了？
起来继续啊！
跪在地上的布莱克瑟瑟发抖，头上直冒冷汗。面前这人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本能的不安。
然而他实在打不动了。
这时候，俩玩家的耳边传来队友气喘吁吁的声音。
“妈的，老子可算是到了……已经抵达支援位置，你们在第几层？枪声怎么停了？人没事吧？”
“……已经结束了， BOSS投了，”狗东西表情微妙地说道，“你下去吧。”
杀匕：“%￥#@！”
……
不远处的大厦楼顶，一位全身覆盖着合金的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黑色的镜面和头盔遮住了她整个头部，只能从体态判断出她的性别。
乍一看，她的身上穿着的似乎是外骨骼，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头盔和镜面都是不可拆卸部件，直接长在她的脖子上。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X-16的编号，写在左胸和埋在胸腔内的处理器上。
一架小巧玲珑的电子麻雀，降落在了她的肩头，灵动的黑色眼珠上闪过一串墨绿色的字符串。
X-16无声地点了点头，漆黑色的镜面平视前方，用冰冷的电子音开口。
“……诱饵被俘。”
“需要启动B方案吗？”
通讯频道内传来回答。
“不必了，回来吧。”
X-16点了下头。
“是。”
话音落下没多久，站在楼顶的那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
另一边。
布莱克和他满脸颓然的五名手下，在三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的看押下，双手抱头走出了千疮百孔的废弃大楼。
当看到站在使团旁边的七名士兵之后，布莱克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绝望。
直到几秒钟前，他还天真的以为，刚才遇上的那三个人已经是新联盟使团的最强战力了。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七名身穿外骨骼的战士，身上的气势丝毫不输给那三人。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接下这个任务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缴获的武器被集中到了一起。
看着地上的RPG发射管，老白的脸上写着一丝讶然。
“火箭筒，你们从哪弄的？”
这句话他用的是人联语。
布莱克小心翼翼地回答。
“……贫民窟的黑市有卖这东西。”
巨石城内的武器商店其实也有，不过在货架上站的位置不大，只有一根小小的发射管。
超过50克当量的爆炸物是不允许被带进巨壁之内的，付款之后需要到巨壁之外的贸易站提货。
废土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像都是这样。
卢卡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布莱克，沉声说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
见触发剧情，周围玩家纷纷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这边。
“我不知道……”
布莱克战战兢兢的说着，忽然见众人眼神不善，急忙解释道，“我真不知道，我，我也是收钱办事儿，和我接头的上家是海盗湾酒馆的常客，他的名字叫比特……您可以去和那儿的酒保打听，他们都认得那人。”
“收钱办事儿？”卢卡眉头紧锁盯着他，“那些人让你办什么事儿？付了你多少钱？”
“我的上家只告诉我，让我带着人在这儿埋伏你们，然后给了我……1000筹码定金，”布莱克脸上带着谄媚和讨好，哀求说道，“我愿意把我的财产都献给您，只求你放过一条生路。”
没有细听这个赏金猎人的求饶，老卢卡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虽然他有预料到自己这趟行程不会太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特意将签约的时间安排的很近，不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准备的事情。
然而没想到，他们还是被盯上了。
老白像卢卡投去询问的眼神。
“怎么处理这些俘虏？”
卢卡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交给管理者大人来处理吧。”
说罢，他亮出了VM，在地图上设置的坐标，然后看向了老白。
“近卫兵团会派人过来回收俘虏，麻烦你安排两个人在这里等候一会儿。”
老白点头，看向一旁两名敏捷系玩家。
“收押俘虏的NPC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你们在这儿守一下，等交接完再跟上来。”
两人齐齐点头。
“欧克！”
“没问题！”
……
俘虏和战利品留在了原地，分出两人守着，一行人继续上路。
如果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无疑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老卢卡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将那份协定带回去。
同一时间，巨石城的外城，工业感十足的大厦内。
穿着正装的男人坐在办公室，安静地端详着投射在办公桌面上的全息影像。
虽说是办公室，但这儿却没有一丁点儿简约的感觉。
整个房间完全是按照内城酒店总统套房的标准设计。
从他面前的这张桌子，到隔壁房间的床，每一件家具都是从理想城进口的舶来品。
他的名字叫伊伯斯，巨石军工的董事长。
作为巨石城外城的地下皇帝，整个外城只有他拥有享受这一切的财力。
也只有他配得上这样的享受。
站在男人的旁边，面容略显苍老的秘书轻声说道。
“……他们的实力令人惊讶。”
伊伯斯点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应该是掌握了某种能够诱发觉醒的技术。”
“而且觉醒表现的实力不弱。”
诱发觉醒虽然并不容易，但也算不上无法做到的困难。
当种群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总会诞生那么一两个强的不讲道理的个体。
叠加了人联时代在基因工程领域的成就，这种特殊的状况被无限的放大，也就导致了所谓的“觉醒”——这是最主流的观点。
即使不依靠任何技术手段，一些幸存者聚居地也能在自然情况下诞生觉醒者。
而如果用上了一些技术手段，诱导具有潜力的个体主动觉醒也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这会伴随着包括生殖隔离在内的一系列风险。
伊伯斯听说过这类技术，甚至光是他知道的诱发觉醒的技术路线就包括十数条。
巨石军工掌握了其中两条，再多掌握一条也没什么意义。
他们会定期生产一批克隆婴儿，筛选出有觉醒潜力的少数人集中培养，没有潜力的扔去贫民窟的孤儿院或者处理掉。
虽然筛选也不是100%的精确，但只要保证总体上的良品率大于80%，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觉醒者对于巨石军工而言只是一件“高性价比、低产量”的装备，他们的军工能力靠的不只是一两件装备，而是整个体系。
然而……
让伊伯斯感到忌惮的是。
这些高性价比的装备，新联盟拥有的数量太多了。
站在他旁边的秘书，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果他们普通士兵觉醒者都拥有这样的战斗力，恐怕得出动民兵团才能对付他们。”
根据他们调查到的情报，新联盟拥有一只规模在1000~3000之间的觉醒者兵团，而这也是他们宣布北伐的底气。
虽然他们高科技装备有限，但有时候数量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而且，这些人总给我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伊伯斯随口问道。
“你说的是哪方面。”
“各种意义上，”顿了顿，秘书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他们不像是正常人，但也不像是克隆人，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特殊存在。”
“我建议可以加大与他们的交流，最好是能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废土上的怪事多如牛毛，但这件事情毕竟发生在他们的家门口。
伊伯斯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你说的对，这个确实有必要研究一下。”
老秘书恭敬地说道：“需要我安排市政厅厅长与您见一面吗。”
“不必了，昨晚我和他打过电话，事情正在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老秘书继续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杜隆先生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伊伯斯抬了下眼皮。
“什么麻烦。”
“工人们包围了市政厅，他们对杜隆和新联盟的谈判结果不满意，要求重新谈判。”
伊伯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
“有趣。”
……
很久很久以前，巨石城并不是一座城，甚至不能称为一座幸存者聚居地，而仅仅是一座大厦。
和末日中的其他幸存者一样，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艰难地在末日中挣扎。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群人来到了这里，并告诉大厦中的人们——
“我们会为你们筑起高墙，会赐予你们刀剑、种子和火把。”
“然而不可靠的联盟正在崩塌，我们的寿命已是风中残烛。”
“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请你们守住最后的火种。”
“直到最后——”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围在“火苗”前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拾柴火焰高，火越烧越旺，虽然不及繁荣纪元的一毫，但仍留存了一丝温暖。
渐渐的，最初的大厦和周围的街区成了内城，而内城与巨壁之间的缓冲区则发展成了外城。
到现在，即使是庞大的外城也不足以容纳下全部的人，无法进入巨壁的人们便在墙外盖起了窝棚，或者扩散到了周边，形成了像贝特街一样的村庄。
当然，运气不好也有可能被奴隶贩子抓住，卖到布朗农庄那样的地方。
“……或者，干脆成为变种人、掠夺者、异种的口粮。”
听完了夏盐讲述的“历史”，楚光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
“那群人……是不是叫战后重建委员会？”
他反复看过原理博士的影像，里面虽然没有提到过巨石城，不过却多次提及了战后重建委员会这个神秘的组织。
两个世纪前，废土应该还没有企业、军团、学院这些大势力什么事儿，火炬教会也是十几二十年前才冒出来的。
能够在废墟上建起如此巍峨的巨壁，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还有其他的版本，不过我知道的故事就这些了……”
坐在浏览室的沙发上，夏盐手中捧着一杯加了可可的热牛奶，小口小口的轻轻吹着。
她不知道楚光为什么忽然对200年前的故事产生了兴趣，但她正好听说过一点。
看在巧克力的份上，陪他聊一会也无妨。
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按钮。
夏盐好奇地看着一丝不苟盯着电脑的楚光，微曲的仿生学义体，随意地搭在了另一条形状姣好的腿上。
“你在写日记吗？”
“日记？”楚光微微愣了，随即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盐眨了眨眼。
“因为感觉你天天都在写。”
停下手中的动作思索了片刻，楚光开口说道。
“……嗯，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编织梦境。”
夏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又在说些难懂的话。”
楚光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是很少会把一句话说完。
就这一点而言，政治和销售真的很像。
只不过售卖的东西不一样。
将世界观补完在了设定集，楚光登录官网论坛看了一眼。
现在还没到下线的时间，玩家们都在游戏里，不过论坛上的热闹确实丝毫不减。
两小时前，银币交易平台重新开启，交易价格已经做了十几轮过山车，让吃瓜的围观群众们直呼简直离了大谱。
“卧槽！破百了！”
“牛逼！”
“怎么跌到个位数了？！”
“大佬们给点力啊！大家都不卖，把银币抬上天！”
“靠！到底是谁在抛！！”
由于闲话版块禁止交流相关话题，类似的帖子在交易板块刷了屏。
韭菜们关注的是价格，然而楚光却在后台翻着那些大单的信息。
哪怕不用动用小柒的算力，他都能根据资金流向大致判断出，现实中的各大势力正在有意识的增持他发的那些空气币。
甚至还请了专业的操盘手。
“……看来这枚电池的能量不小。”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
如果他们决定将自己误会成地外文明，将《废土OL》当成了某种蕴含着启蒙的寓言，那就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对于付出劳动的人给予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虽然自己去不了那个世界，但他仍然希望自己的小玩家们能过得好一点儿。
就在这时，小柒的声音忽然飘来。
“主人。”
对于这个助手AI报忧不报喜的特点已经快ptsd了，楚光紧张地看向了坐在桌角的人偶。
“怎么了？”
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小柒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和腼腆的笑容。
然而，这并不会让坏消息变成好消息。
“您的封测资格只剩下最后两个了哦。”
楚光愣了下。
“只剩两个了？我不是说封测资格快发完了就减小发行量吗？”
小柒委屈道：“我是按您吩咐的在做呀……上个星期每天发放的资格已经减小到10个了，这个星期又减少了点，但数量只有那么多呀。”
虽然它也想帮楚光多招募一些玩家进来，但“招募上限”摆在那里，它也没有办法。
今天楚光没有说话，小柒小声说道。
“要改成每天发一个吗？”
或者每天发一个金币，集齐10个换一张购买头盔的打折券。
夏盐歪了下头，听不懂楚光和那个桌子上的摆件在说什么。
“那倒不必，最后两个直接发了吧。”
看了一眼工作日志中的任务，楚光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看来和101号避难所的接触得尽早提上日程了。”
为了哄那个帕伊的开心，他特意派出了乖巧懂事可爱的小鱼充当她的“专属客服”。
也不知道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第352章 留学？
就在楚光寻思着如何在帕伊的身上打开突破口的时候，帕伊也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把小鱼从楚光手中抢过来。
当然了，“从手中抢过来”这个说法显然是不正确的。
小鱼是自由的人，并不是谁的东西。
然而让帕伊郁闷的是，她的好朋友哪里都好，就是一点主见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个叫楚光的家伙，给她的小鱼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整天像复读机一样，把“楚大哥说”这句话挂在嘴上。
可即便如此，帕伊还是想把小鱼带去101号营地。
那里有真正的学校，还有一群博学的老师，能够帮助她开发自己身上的潜力。
帕伊可以确信，自己不会看走眼，小鱼身上的天赋在废土的幸存者中是极为罕见的，甚至可以用万中无一来形容。
这种天赋已经在语言和算术上得到了体现，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毫不夸张的说，除去没有芯片，她本身的天赋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只不过，她所处的环境限制了她的上限，这儿并没有能让她将能力发挥到最大的空间。
帕伊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白白错过了这宝贵的机会。
再过几年，她就会错过学习的黄金时期，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泯然众人，但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将不得不付出成倍的努力。
想着想着，帕伊不自觉地站上电梯来到了B4层，朝着浏览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也许是没有看路的缘故。
拐过一个弯的她，正好和从门里出来的夏盐撞了个满怀。
“诶呦。”
短促地悲鸣了一声，帕伊捂住了鼻子。
看着这个只高到自己胸口，泪眼汪汪的小姑娘，夏盐连忙关切道。
“抱歉，你没事吧？”
揉着鼻子的帕伊嘟囔着说道。
“呜……我没事，该抱歉的是我，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看路。”
咦？
这孩子还挺懂礼貌。
夏盐心中刚这么想着，可忽然注意到这家伙右手捂在鼻子上揉个不停。
脸噌的一下红了半分，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有这么夸张吗。”
明明最近还长了一点来着。
“嗯？”听到眼前的姐姐好像说了什么，帕伊抬起了头。
被那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夏盐轻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你是……叫帕伊吧？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是叫帕伊！我……想见一面你们的管理者！”帕伊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被这么一问，最终下定了决心。
“那家伙……我的意思是尊敬的管理者先生现在在忙哦，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和我说也是可以的。”
将帕伊当成了贪玩的小孩，夏盐用哄孩子的口吻说着。
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哄小孩。
见这人小瞧了自己，帕伊眉毛一竖，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我好朋友的未来！”
好朋友的未来？
夏盐正要表示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灵巧的身影便从她旁边悄悄溜了过去，闪身钻进了浏览室。
当帕伊走进浏览室的时候，楚光正在和卢卡通电话。
询问使团的情况。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需不需要我增派人手？”
虽然此前新联盟也有向巨石城派遣人员，但像这样正式的外交出访却还是首次。
“我们的情况很好，伤亡的都是袭击者。请您不必替我们担心，大人。”
听出了管理者关切的语气，卢卡声音中带着几分感动。
汇报完情况之后，他继续说道。
“我审问了袭击者，他们自称是在海盗湾酒馆，从一个叫比特的男人那儿接的委托，受雇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雇主。”
“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人出手相当阔绰，和那些抠抠搜搜的行商完全不同，光是定金便付给了他们1000枚筹码。考虑到中间商会赚一笔，实际的报酬恐怕会更高。”
楚光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嗯……情况我了解了，袭击你们的幕后黑手，我会安排人继续追查下去的。”
虽然有预料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果断。
有一股势力在试图阻止新联盟与巨石城签订友好合约，这次事件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另外，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就算到了巨石城也不可以放松警惕。有人试图从中作梗，破坏我们与邻居的关系，我担心他们的手段不会局限于在半路上埋伏。”
卢卡认真说道。
“我也是这么感觉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等我们到了巨石城之后就会遇到。”
楚光点了下头。
“保持警惕是对的。”
“到了目的地之后，你先去一趟我们在巨石城的办事处，找书宇了解下当地目前的情况，然后再去市政厅商谈协议的事情。”
卢卡恭敬答道。
“好的，大人。”
接着交代了一些事情，楚光挂断了电话，摘下耳机放在了桌上。
停顿了一会儿，他用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已经忙完了，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
听到楚光的声音，躲在门口书架后面的帕伊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红着脸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窘迫的表情。
“我，我不是有意偷听……啊不对，我其实什么也没听清，对不起！”
看着低下头的帕伊，楚光笑了笑。
“我知道，不用放在心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姑娘来了自己这儿，甚至从她站上电梯之前就知道了。
整个避难所的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连地上的瓷砖听命于他，更不要说电梯了。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让公共卫生间的水龙头说话。
只不过他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如果真要是什么听不得的电话，她连电梯都下不来，更别说走到这儿了。
虽然楚光说不用放在心上，但帕伊脸上还是带着过意不去的表情。
即使自由散漫习惯了，她也很清楚，偷听别人的谈话是很不好的行为。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没有敲门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这时候，夏盐从浏览室外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旁边的帕伊，又看了看楚光，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用带着一丝歉意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没拦住她……这是我的失职。”
不错。
这家伙还挺懂我。
楚光给了夏老板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轻轻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
“没事，虽然我在和我的心腹商议很重要的事情，但来自101号营地的帕伊女士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她即使听见了，也不会将我刚才说的话泄露给其他人……我可以相信你吗？帕伊。”
虽然用这种小聪明，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的做法不太好。
尤其对方年龄比自己小不少。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计较手段的时候。
站在门口的帕伊脸颊烫红，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她最不愿做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也讨厌欠别人人情。
然而听楚光说的前半句话，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密，给她的朋友们添了个天大的麻烦。
虽然她完全没听懂那个电话在说什么，但听了就是听了。
想到这儿，帕伊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要是及时退出去，或者提醒楚光自己在这儿，而不是下意识地躲在书架后面就好了。
现在咋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
“我……我这就把那段记忆从大脑里删掉！”
“那倒不用，我说了，我相信你。”
楚光干咳了一声，连忙制止了陷入混乱的帕伊。
话说把记忆从大脑中删除，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为了不显得过于刻意，楚光并没有急着暴露自己的需求。
看着默不作声的帕伊，他不经意地岔开了话题，自然的将话头抛了过去。
“你似乎有事情找我，可以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心中有愧的帕伊完全没了先前的气势，偷偷看了眼楚光，小声说道。
“我……想带小鱼回101号营地。”
把小鱼带走？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下，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你想带小鱼去101号营地……难道不应该问她自己的意见吗？”
还有她父母或者她哥。
问我有啥用？
帕伊闷闷不乐地小声说道。
“我问了……但她说，她虽然也很想去那里看看，但她更想留下来帮助你。我就想着，要是你能帮我劝劝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我可以问一下，你想把带她去你们那里的理由吗？”
帕伊认真说道。
“我想带她去上学！我们那里有真正的学校，可以教她好多好多这里没有的知识！”
“她在心智上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厉害的，在这里只会荒废了她的才华，她应该接受更高等的教育！”
“最厉害的……比你的老师还厉害吗？”夏盐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帕伊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地继续说。
“天赋和学识是两个概念……而且，即便同样属于心智的范畴，细分到不同领域也是截然不同的。至少算数这一块，她的天赋确实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出色的一类。”
忽然想到了什么，帕伊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对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她的身上具备着觉醒的特质！”
觉醒？！
……小鱼？
夏盐愣住了，瞪大的眼睛就像金鱼。
她怎么也无法将小鱼和觉醒者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楚光虽然同样惊讶，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倒是有感觉到，小鱼学东西的速度很快。
尤其是空间想象力和计算能力，甚至连他都感到了惊讶。
因为这事儿，楚光还特意让赫娅帮小鱼做了个体检。
然而令他疑惑的是，虽然她的智力属性比普通人略高，但也没有高到离谱的程度。
见楚光没有说话，帕伊不禁有些急了，加快语速地说道。
“……我不想看着她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她明明可以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取得更漂亮的成就。”
“更何况，她学到了很多很厉害的知识，对你们来说也是有帮助的吧？”
楚光看向了帕伊。
“你先冷静一下，我当然赞同你的说法，不过这首先需要征求本人的同意。”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我会帮你说服小鱼和她的父母，如果她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会全力支持她。”
听到这句许诺，帕伊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谢谢！”
看着女孩开心的样子，楚光笑着说道。
“不客气，她还年轻，如果在你们那儿能有更好的发展，我当然也希望她能趁着年轻多学一点知识。”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说道。
“说起来，再过几天你就要回去了吧。”
帕伊兴奋地点了点头。
“嗯，我得回去向我的老师报告访问的情况……啊，放心吧，我会多说一些好话的！”
看着误会了自己意思的帕伊，楚光轻轻摇了下头。
“倒不用刻意去说什么好话，把这里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他就好了。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情得麻烦你帮忙。”
迫不及待想要还掉人情的帕伊，目光炯炯地说道。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你和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熟吗？”楚光问道。
“管理者先生？”帕伊眼睛一亮，点头道，“当然熟悉呀，我们的关系可好了……有什么事情吗？”
“太好了，”微微松了口气，楚光脸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我想问你们的管理者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放心交给我好了！管理者先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肯定会借给你的！”帕伊拍着胸脯打了包票，接着好奇地继续问道，“对了，你要借的是什么？”
“VM，全称生命体征监测仪，”楚光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腕载电脑，“就是这个东西。”
“VM？我试试吧……”嘴上答应着的帕伊，不自觉地歪了下头。
戴在胳膊上的屏幕？
只是借用一下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毕竟他是个很随和的人。
只不过话说回来，管理者先生真的有这东西吗？
她完全没这方面的印象啊……
……
帕伊离开之后。
浏览室中只剩下了楚光和夏盐两人。
目送着那轻快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夏盐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羡慕小鱼的年轻，运气，还是天分，或者仅仅只是对自己过去的命运感到遗憾。
她像这么大的时候，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幸运女神对她最大的眷顾，大概就是让她从爬行者嘴边捡回了一条命，然而作为生还的代价，她也因此失去了一条腿。
夏盐清楚，自己其实是有些羡慕小鱼的。
她可以正好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且又刚好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永远会有人站出来拉她一把，或者将最合适的选择告诉她。
“我们在打扑克的时候，每个人拿到的牌都是不一样的，但并不意味着拿到了糟糕的牌就一定会输。”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夏盐回过头，白了楚光一眼。
“你别总像个老头一样和我讲大道理……你又不是我爹。”
“我只是随口一说。”楚光笑了笑，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从你这儿听到拜托这个词还真是稀奇，”夏盐揶揄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楚光继续说道。
“和小鱼一起去留学。”
夏盐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楚光会突然这么说。
“留学？那是什么……”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就是学习的意思，去学我们这儿没有，或者还不够好的东西。”
“可是……”
看出了她眼中的顾虑，楚光继续说道。
“我已经教会了你加减乘除、几何和代数还有读写，但更难的知识我也没有办法了，我自己毕竟也不是这块儿的料。如果想获得更大的进步，你得靠自己获取。”
“想要学习任何时间都不晚，更何况你的年龄也不算很大，在我故乡也不过是刚上大学的年龄。”
夏盐小声说道。
“可……我能学什么呢？”
楚光笑着说。
“随便学什么都行，看你喜欢什么喽。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摆弄那些机械的吗？那边懂这方面的专家还挺多的。”
“记得多学点本事回来。”
很早以前404号避难所就弄到了一台磁约束等离子体切割机床，能进行原子尺度的加工。
然而到目前为止，这台机床只被用来加工了一些很基础的零件。
还没有谁能把那台高精度工业母机的“真正实力”发挥出来。
“……当然了，这种事情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
夏盐愣愣地看着楚光。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不再彷徨，逐渐坚定了起来。
“我愿意。”
虽然不是很懂，没有天赋的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于变强还是有着一丝丝渴望的。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她觉得自己应该抓住它。
看着终于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的夏老板，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武器商店那边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的，这个月的工资我会提前结算给你。”
“之后虽然没有工资了，但我仍然会定期给你一笔钱，作为生活费。”
“不工作也有钱吗……”夏盐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平时也没少摸鱼，但毕竟还是做了事情的。
不干活也有钱拿，总让她感觉怪怪的。
“我不发钱给你，难道看着你饿死吗，还是说你有存钱的习惯？”
开了句玩笑，停顿片刻后，楚光换上了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这笔经费会由新成立的教育部支出，你可以理解为……公费留学。”
从其他发达的幸存者聚居地引进没有的技术，是楚光在教育领域布局的一环，这和考古同样重要。
方法不限于把老师请过来办学校，或者主动派人过去学习。
现在是没有那个条件。
等以后有条件了，他还会派人到理想城甚至是学院去打工或者学习。
看着表情微微触动的夏盐，楚光继续说道。
“这几天，你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第353章 不如你们借一笔筹码给我
“到了，哈哈哈！我们终于到了！”
巍峨的巨壁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裹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欣喜地欢呼出了声。
行走在三环高架上的老卢卡，脸上也终于舒展了一丝拨云见日的放松。
这趟行程他们走了整整两天。
除了最初碰到的那个叫布莱克的家伙，这一路上他们至少碰见了三波袭击者。
当然，后面来的两波都是些小喽啰，不但武器破烂，而且士气低下，被突突突了两梭子之后，很快便作鸟兽散逃跑。
至于跟在他们旁边的那个裹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便是他们从最后一波掠夺者的手上救下来的。
他的名字叫哈尔，来自落霞行省，根据他的说法，他是雄狮部落的王子，绿洲的继承者，信奉沙海之灵。
而当被问及身为王子以及继承者的他，为何会不远千里跑来清泉市南部，被一群拿着烧火棍的恶棍们俘虏的时候，他却尴尬地表示。
“……我们的王国有很多王子，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拥有治理王国的勇气和品质。”
一名年轻的外交人员好奇问道。
“比如？”
哈尔侃侃而谈地说道。
“比如带一件沙漠里没有的东西回去，这是我们的传统，谁带回去的东西最昂贵，谁就有资格成为继承王位的候选。”
另一名年长的外交人员问道。
“那你找到了吗？”
哈尔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这不才刚到巨石城吗？相信我，我肯定能找到的。”
别说是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的两名护卫和带在身上的第纳尔全都没了。
如果不是碰到了这群善良的人，他搞不好已经葬身油锅。
就像和他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那个倒霉蛋一样。
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没有和他的哥哥一起南下去锦川行省，偏要去什么巨石城。
这儿的民风彪悍超乎了他的想象，和一望无际的沙海完全不同，这里高楼大厦遍地，每一扇窗户都仿佛藏着一把枪。
跟随卢卡的两名外交人员相视一眼。
作为生活在清泉市一带的幸存者，什么王位和王子，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概念。
如果将管理者比作王的话，那这家伙……大概就是雄狮王国的管理者的儿子？
想到这儿，众人脸上不禁有些羡慕。
真希望他们的管理者也能多生几个……
“尊敬的先生，请问您需要护卫吗？”哈尔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卢卡，恭敬的说道。
察言观色的直觉告诉他，这位老人应该是这里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
卢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自信。
不过，卢卡最终还是给这位年轻人留了点自尊心，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需要，怎么了？”
哈尔这个脸上带着窘迫的表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的钱都被抢走了，也没地方可去……可以给我份工作吗？”
卢卡问道。
“你会做什么？”
“我会泡茶，弹琴，写诗，还有画画，当然……也包括射击。我可以证明自己，只要您给我一把转轮手枪或者步枪，我能打中100米开外的塑料瓶！”
哈尔自信地说着，然而走在附近的狗兄和匕兄，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100米开外的塑料瓶还行。
就那转轮手枪那命中率，百米开外能打中人就不错了。
“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可能连入城税都交不起。”
一名年长的外交人员压低了声音，在卢卡旁边小声耳语。
“如果他真的会弹琴和画画，身份应该不低……帮他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倒是。
虽然新联盟还未和外省的幸存者势力建立外交关系，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常在外面走，多交两个朋友总不会有错。
卢卡点了下头，看向了那个倒霉的年轻人说道。
“我刚好还缺个做文书工作的人，你就先跟着我吧。”
哈尔喜出望外说道。
“太感谢了！顺便一提，我还会十二种艺术字体——”
卢卡轻咳了一声。
“那倒不必，能把东西写的整齐工整就行。”
一行人继续前进，没多久便来到了巍峨的巨壁脚下。
远方之风大酒店的牌匾挂在巨门对面的大厦上，形形色色的行商和旅客在门前广场往来穿梭，偶尔能看见金属或者硅胶改造的义体，或者天灵盖上插着天线的机器。
衣不遮体的贫民站在路旁，手握木牌等着工作自己找上门。
生活标准的两极分化，在这儿年复一年都是一样。
哈尔兴奋地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这儿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倒是那些已经无数次来这儿的玩家们，早已见怪不怪，对这里的人和事儿习以为常。
“触发新任务了。”看着胳膊上的VM，老白眉毛挑起了一丝惊讶。
“什么任务？我瞧瞧。”方长凑了过来。
只见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任务：前往海盗湾酒馆找到比特，打听雇主相关消息】
老白盯着任务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那个叫布莱克的肌肉佬的后续任务……我同步到队伍里了。”
“酒馆？这个方长老哥熟啊。”杀匕嬉皮笑脸说道。
“老大，啥时候写篇风月攻略啊，我们等好久了！”狗东西也在一旁起哄道。
“滚滚滚，老子纯洁的一批，哪像你们这些老污妖，天天就知道艺术。”
看着一众嬉皮笑脸的队友们，方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老白倒是没有笑话他，只是笑着说。
“怎么说？一会儿把NPC送到目的地之后，咱去那个海盗湾酒馆打听一下？”
方长叹了口气道。
“你觉得这种事情是走进酒馆喊一嗓子就能问出来的东西吗？”
老白好奇问。
“那你说咋整。”
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方长的视线落在了一旁举着牌子的那些贫民们身上，眼神微微一动。
“……布莱克住在贫民窟，我们先找到他的家在哪。不管有没有亲人健在，总归有了解他的朋友。通过他的朋友，我们应该能打听出那个叫比特的人到底是谁。”
“这么麻烦的吗？”杀匕愣道。
“这游戏确实得动点脑子，”老白笑着说，“就按方长说的吧，咱先进城再说。”
交了入城税。
一行人将违禁的爆炸物寄存，穿过了高耸巍峨的城门。
对于他们身上的外骨骼，城门口的民兵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在巨石城这种地方，这东西倒也不至于稀有到让他们盯着一直看的程度。
按照管理者的吩咐，卢卡正要去联盟在巨石城的办事处，然而刚一到街上，便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仓库区的门口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穿着亚麻衬衫和鬣狗皮外套的市民们聚集在一起，他们神色愤怒，手中高举着木牌，喊着杂乱无章但无比响亮的口号，朝着外城的核心地段前进。
“拒绝不平等的贸易！”
“把工作还给我们！”
“让新联盟的玩意儿滚出巨石城！”
“要面包！不要营养膏！”
“吃里扒外的家伙，从巨壁滚出去！”
那喧嚣的气焰如同沸腾的热浪，在六月的艳阳下更是灼热的像块烙铁一样。
站在人群边缘的警卫一脸手足无措，他们手中的棍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人群。
效忠于城主的民兵在一旁看热闹。
只要不发展成枪战，他们可不会管这些事情。
第一次来巨石城的哈尔，兴奋的伸着脖子，朝着那汹涌的人群张望。
“他们在过节吗？”
一旁的外交人员表情沉重。
“……你觉得他们像是在庆祝吗？”
“说的也是……话说他们是在喊让谁滚出去？”
卢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外交人员。
“我们走快点，最好别在街上待太久。”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加快了脚步。
跟在NPC旁边的玩家们虽然好奇想凑过去看个究竟，但任务要紧。
“……真是稀奇了，”杀匕小声嘀咕了一句，“咱上次来这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看着汹涌的人群，方长若有所思地说道。
“该来的什么？”狗东西好奇地问道。
方长：“你不是看见了么，他们在抗议我们卖给他们的东西太便宜了。”
太便宜了？
有点儿不太明白，狗东西一头雾水道。
“啊这……我们给了他们便宜的好东西，他们有什么可抱怨的？”
“正常情况下，10支营养膏换一块面包是合理的，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愿意用1000支营养膏换一台烤面包的烤炉，同时让营养膏和面包的生意都变的无利可图。”
“就算面包再便宜，便宜的也是那些有筹码的人。对于一般的幸存者，他们没有工作，买不起也无济于事，会高兴那才叫巧了。”
曙光城的工厂抢走了巨石城居民的工作，而最近外城的市政厅竟然还打算扩大和新联盟的贸易规模。
本身就维持在贫困线边缘的外城居民们彻底爆发了。
不过……
问题的根源真的是因为新联盟的商品太便宜吗？
危机的本质是财富集中在了少数人的手中，货币一旦不再流通，就失去了它在市场中的作用。
巨石城的居民们没有筹码消费，工厂减少生产，就业岗位减少，居民们更穷，最终进入双输的循环。
而外部工业品的大量输入，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过程。
最简单的方法无非是对外殖民。
无论是经济殖民，还是军事殖民，只要能不断地将过剩的商品卖到像贝特街、布朗农庄这些中小型的幸存者聚居地，从他们手中换回工业原材料，就能让原先的链条继续维持下去。
然而可惜的是，新联盟非但不愿意当巨石城的殖民地，甚至还将巨石城经济殖民的幸存者聚居地解放了一部分，反向输出工业品到了他们的市场。
巨石城的经济危机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只不过在废土这地方，经济危机在生存危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因此从未有人意识到过，也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在意。
内城的贵族们对外城的“供养者们”如何勾心斗角毫不关心，而在那位城主的眼中，除了真正值得他关心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蝼蚁。
更何况即使深陷贫困和失业的囹圄，这儿的居民仍然要比一年前的贝特街居民和布朗农庄的农奴们幸运的多。
只是最近，那些可怜人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
想到这里，方长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
并不是他冷血。
对于他这种纯粹的玩家而言，NPC不过是一段数据，不至于让他同情。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游戏的经济系统意外的真实。
不止连供需关系都做出来了，甚至连生产关系都给还原了出来。
好棒。
看来离公测的那天又近了一步！
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仓库区边缘的办事处。
当他们到了这儿的时候，发现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人群的前面站着几名维持秩序的警卫。
从现场混乱的情况来看，刚才八成是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早早接到了访问团抵达的消息，负责办事处运作的书宇，已经从门里迎了出来。
“你们可算是平安到了，我刚才还在担心，你们在路上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书宇的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疲倦。
显然，这几天他没少为这里发生的事情焦头烂额。
看着地上的垃圾和石块，还有被砸碎的玻璃，卢卡皱起了眉头，带着众人穿过了人群，走到了书宇旁边。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书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洒在地上的玻璃碎渣，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无奈的表情。
“工业区的大部分工厂给工人们放了假，失去收入来源的居民们就上了街……市政厅那边派了警卫过来，但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人根本不是一两个警卫能摆平的。”
“你们没受伤吧。”卢卡关切地问道。
“没有，”书宇摇了摇头，“我们这儿住着不少‘玩家’，市政厅那边又派了警卫过来维持秩序，安全上问题不大……不过现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最好还是不要随意出门。”
怕就怕在有人这时候趁乱搞些小动作。
比如在人群中突然开一枪。
以废土上的武器泛滥程度，这种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
所谓的秩序也不过是相对安全，绝对的安全即便在理想城也是不存在的，更不要说这里。
说到这，书宇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卫，继续说道。
“这里的情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总之先进来说话吧。”
……
将NPC们送到了目的地之后，玩家们便散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白带上俩弟兄，去了巨壁外的平民窟。
而方长则脱下装备换上了便装，混进了示威的人群中。
有一些在意的事情，他想调查一下。
用本人的说法便是——“参与这种特殊事件，搞不好能触发隐藏任务”。
至于老卢卡，在替管理者慰问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们之后，则跟着书宇来到了三楼的休息室。
年轻的女侍者走来，为二人分别倒上了一杯热茶。
书宇缓缓喝了一口，正想聊些缓和心情的话题，却见卢卡无动于衷的坐在那儿，不由苦笑着放下了茶杯。
顿了顿，他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工业区的仓库着火了。”
“着火了？”
看着吃惊的卢卡，书宇点了下头。
“嗯，存放在那里的1000吨迪迪威营养膏被烧毁……那东西不耐高温，基本上全毁了。”
1000吨营养膏，按照批发成本计算，价值也接近10万到20万筹码了。
如果是零售价，往往会在批发价的基础上加个0。
卢卡心中微微一紧。
“严重吗？”
“仓库买了保险，会赔一部分，不过最终赔多少还不清楚。”
停顿了下，书宇用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
“您在进城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针对我们的示威活动正在愈演愈烈，这些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累积的，但在这几天全都集中爆发了。”
“我担心……最近发生的事情会影响我们和市政厅签订友好合作条约。”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建议咱们最好还是尽快把合约签下来比较好。”
听到书宇的建议，卢卡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管理者大人说，条约只是一张纸，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算我们带着漂亮的协议回去，他们也会随时将那张纸撕掉。”
书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你所说的那个问题根本无解……你知道那些人在嚷嚷着些什么吗？他们不断要求市政厅对我们征收100%的特别税，将收上来的税发给失去工作的穷人。”
“不止如此，他们还要求我们将所有的筹码存在他们的银行，采用记账式的结汇方式，汇率由市场决定，并且所有筹码必须按照他们规定的方法使用。”
说白了。
他们不但想让新联盟的商品在巨石城无利可图，而且还要规定新联盟在他们这儿赚取的利润该如何使用。
如果真答应了，新联盟就变成了他们的工业品倾销地，甚至是去工业化，成为一个大号的农场和矿场。
曙光城的居民同样需要工作。
这种协议是个人都不可能签。
那些抗议的人们，还有他们背后的工厂主们，显然根本就没打算解决问题，而是希望提出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要求把桌子给掀了。
既然玩不过你们。
那我们就不玩了。
“当然是有办法解决的，”卢卡语气认真的说道，“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书宇表情略微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能想出什么方法。
就在他正想好奇询问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先前为他们泡茶的那位侍女重新走了进来。
“先生，市政厅的厅长先生现在正在楼下，要请他上来吗？”
书宇愣了下，完全不记得今天有这个安排。
“他……有预约过吗？”
侍女摇了摇头。
“没有，他自称是在视察仓库区失火现场的时候临时过来的。”
书宇看向了卢卡，见后者点了下头，重新看向了那位侍女。
“请厅长先生到二楼的会客室吧。”
对方都已经到楼下了，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好的，先生。”
侍女微微晗首，转身退出了休息室。
“……你准备怎么做？这家伙绝对不是临时路过，八成是被那些包围市政厅的幸存者们轰出来的……我敢打赌，他这次来肯定不是求和。”
书宇压低了声音说着。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老卢卡的脸上一点紧张的表情都看不到。
眼中瞬间浮起一丝恍然，书宇立刻反应了过来。
“……管理者大人已经交代过你该怎么做了？”
老卢卡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厅长先生。”
……
会客室内。
杜隆脸上写满了睡眠不足的焦虑和烦躁。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签了一份漂亮的协议回去，不但让新联盟放弃了对清泉市领空的要求，还不花一点代价便打开了北郊的市场。
他本以为大家会欢呼他的英明。
然而除了城主大人和巨石军工那边没有任何意见之外，外城的居民和其他工厂主们几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杜隆是彻底不懂了。
巨石城的这些工厂，要技术有技术，要人有的是人，更没一堆12小时工作限制和最低工资标准的条条框框，还会怕一群拾荒者弄出来的小作坊？
他们用低价的工业品倾销，你们也倾销回去不就完事儿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们到底还想怎样！
杜隆不禁开始想着，如果市政厅也有一支民兵团就好了。
不用像城主大人的那么强，只要战斗力稍微比佣兵们高上那么一点儿，他也不至于需要费那么多力气谈判了。
这些人既不愿意给自己该有的权利，又不愿意给钱，到底指望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时候，会客室外传来脚步声，三声敲门响起之后，门打开了。
看着那个自己之前在全息影像中见过的熟人，杜隆出于礼貌从座位上起身，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
“你好……城主先生。”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毕竟在巨石城，城主是那位大人的专属称呼。
“你好，杜隆先生，不用这么客气，请坐吧……”卢卡的脸上带着缓和气氛的笑容，在杜隆的对面坐下，“其实我们用名字称呼彼此也是可以的。”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重新坐下的杜隆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先前的客气，“我开门见山的说好了，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唐突，但我们的协议得重新谈……”
对于杜隆的提议并不意外，但卢卡还是皱了下眉头。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也不一样，”杜隆盯着他，继续说道，“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能带一份让那些人满意的协议回去，他们会把我和协议一起撕碎，到时候坐在这儿和你谈的人就不是我了。”
“所以我们之前谈的都作废了？”卢卡不动声色的问道。
“只关于贸易的部分，领空和边界的问题没得谈……这是我们城主的要求。”
杜隆语气虽然委婉，但强硬的态度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卢卡点了点头。
“我们能理解你的难处。”
看到对方意料之外的妥协，杜隆心中惊喜之余，不禁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浮起了一丝笑容。
“那太好了……放心，我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作为你们让步的交换，我们会在安全的问题上对你们多加照顾，毕竟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包括飞机的租用，还有威力更大的武器……我都会尽量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帮助你们争取一些优惠。”
书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老卢卡。
他记得自己刚才应该说过，那些人提的诉求到是什么。
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杜隆从自己助理的手中接过了一份清单，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罗列了一些居民们的诉求，我认为其中不少都是合情合理的。具体的细节还要商讨一下，不过我希望谈判按照这个框架来。”
在他看来，对方已经松口，这事儿基本上已经稳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卢卡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清单，便将视线投向了他。
“我们能感受到您希望解决问题的诚意，但这显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杜隆一脸茫然地看着卢卡，缓缓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对我们的商品征收重税，要求我们把赚的钱存在你们的兜里，按照你们希望的方式花，这种买卖狗都不会去做。”
看着表情错愕的杜隆，卢卡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这协议签不签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我签了，新联盟和巨石城之间不会再有一枚银币的贸易往来，如果有，也一定是以黑市的形式。”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杜隆皱起了眉头。
卢卡欣然点头。
“当然，相比之下，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有个更好的提议。”
虽然直觉告诉杜隆，这些狡猾的蓝外套们八成又想耍什么花招，但他还是决定先听听这些人说什么。
“……什么提议。”
见鱼儿快上钩了，卢卡沉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们工厂和居民不满，归根结底在于前者需要市场赚取利润，后者需要工作养家糊口。”
“既然如此……”
“你们为什么不借一笔筹码给我们呢？”

第354章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借一点筹码？
“抱歉，我有点没听懂你的意思……”
杜隆一脸错愕地看着卢卡，“为什么我们借给你一点筹码……就能解决问题了？”
咱不是在讨论贸易的问题吗？
如果是作为谈判的附加条件，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然而眼前这个人却说，只需要借他们一笔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杜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带着表情错愕的杜隆，卢卡清了清嗓子，将管理者的话搬了出来。
“你们不是嫌弃我们没有把筹码花在‘该花’的地方吗？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钱，存款当然得精打细算的花，但如果你们愿意借我们一笔，那就不一样了。”
见眼前这人仍然没有领会到管理者大人的英明，卢卡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们刚刚解放了西洲市，为了收容那里的幸存者，我们正在建设黎明城。”
“那儿需要至少一万间房屋，大量的食物，棉纺织品，清洁用的肥皂等等消费品……这些不正是你们希望我们买的东西吗？”
“我们当然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些缺口，但只靠我们自己，或许得用一两年甚至更久，才能让那里的人们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然而……加上你们就不一样了。”
杜隆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借你们筹码，然后你们再用我们的筹码来我们这买东西？”
“对。”卢卡理所当然地点头，管理者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杜隆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不合理呢？你们的工厂得到了订单，工人得到了饭碗，而我们借去的筹码最后还会还给你们。这笔钱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就放在你们的账户上，用记账式交易，筹码甚至都不需要从你们的银行里走出来。”
卢卡有理有据的回答，让杜隆愣住了。
这么说……
好像没毛病？
至少他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按照居民们要求的协议，双方的贸易必定会就此中断，两边谁也得不到好处。
但如果按照眼前这位曙光城城主提出来的方案，巨石城将得到一个庞大的市场。
工厂的利润和工人们的工作都能得到解决，而借给新联盟的钱也不会凭空消失……没有任何人吃亏，似乎所有人都在赢。
但这也太奇怪了！
憋了好一会儿，杜隆终于找到了一个似乎可以挑刺的地方。
“……可是你们如何保证你们能把钱还了？”
卢卡问道。
“你是在质疑我们的还款能力吗？”
杜隆表情微妙地点了一下头。
“恕我直言……你们到现在也不过存在了半年，哪怕嚼骨部落存在的时间都比你们长。”
巨石城银行借给行商们的钱，利息往往会收的很高，归根结底就是在于，很多人在巨壁之外做生意，做着做着人就没了。
他确实有理由怀疑，这个无论从哪里看都很可疑的联盟究竟能存在多久。
对于杜隆的质疑，卢卡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在出发之前管理者便和他说过，对方只要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就一定会顾虑风险。
未来是不可预知的，一个人对风险的判断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改变。
然而对未知的恐惧却是可以克服的。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画饼！
10%的利润不足以让他们忘记风险，那就用100%的利润。
卢卡看着杜隆。
“但他们已经成为了历史。”
“那你们呢？”
“我们战胜了浪潮，战胜了变种人，战胜了军团，战胜了掠夺者，获得了理想城的友谊，成为了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我们只用半年的时间，就从一座小村庄，发展成了万人规模的聚居地，你为什么不想象一下，一年后北郊会是什么样子？”
“嗯哼。”杜隆不置可否地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不过眼神却是出现了一丝松动。
卢卡没有停下，娓娓道来地继续说着。
“很久以前，北郊有个不知名的小村子叫贝特街，在奴隶主的剥削下，那儿的幸存者一年也用不上一块肥皂。但现在，每家每户的水池旁边都能看到一块……”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例子，但我认为这足够有代表性，我们的联盟致力于让我们的居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除了民生产业，我们同样重视农业。半年的时间，我们开垦了3万亩的良田。而在我们的全部规划中，这个数字会在两年之内翻两番。”
“除了农业，我们同样重视贸易，我们计划用铁路连接清泉市与天水支流，打通前往大裂谷的商路。我们还计划在天水南岸建立码头，往后去东边的商队不必再牵着双头牛，而是可以看着两岸的群山，坐船顺流而下，直达东海岸的出海口。”
“您何不大胆的畅想一下，这是个多么庞大的市场。”
事实上，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多余的。
根本不需老卢卡提醒。
坐在桌前的杜隆，已经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从说到打通前往大裂谷的商路开始，他放在桌下的右手便握成了拳头，反复摩擦着拇指与食指，紧张的神色背后是难掩的兴奋与激动。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里画了不少饼，也知道眼前这家伙吹了不少牛。
即便他不是算账的会计，可当了这么多年市政厅厅长，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但老实说，他心动了。
如果操作得当，他或许会成为巨石城历史上最杰出的一任市政厅厅长！
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将桌上那份清单收了回去，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不止如此，他的态度也发生了180度的转变，脸上那咄咄逼人的表情变成了和善的微笑。
“是我草率了，亲爱的朋友……我们重新谈谈吧，你们需要多少贷款？”
“两亿。”
“两……多少？！”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杜隆瞪大了眼睛。
“两亿筹码。”
卢卡重复了一遍，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位厅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还以为您在听了我刚才那番话之后，会巴不得我多借一点。”
“你知道两亿筹码是什么概念吗？！”
卢卡：“我当然知道，我们的管理者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站在我们双方关系的基础上进行了慎重的考虑。用那位大人的话说，这是唯一共赢的办法。”
杜隆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从诧异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捏了捏眉心，从会议桌前起身。
“……我需要和我的幕僚们商量一下。”
在任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不只是幕僚，他还需要征求一下外城其他各派的意见。
看着从桌前起身的厅长先生，卢卡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松。
管理者和他说过，对方只要没有当场拒绝，那就表示他已经心动了。
“记得和你们的银行行长也商量一下。”
“就说……给我们这笔贷款，能救他的客户一命。”
会谈结束了。
比预想中的时间要短。
看着会客室关上的门，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书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卢卡。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句……管理者大人真的有打算还这笔钱吗？”
“当然。”老卢卡毫不怀疑地做出了回答。
伟大的管理者怎么可能会当老赖？
在他的记忆中，那位大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
无论是废奴，还是让他们住进有屋顶的房子，以及让他们吃饱穿暖。
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事情，还从来没有食言过。
书宇愣了几秒钟，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
他倒不是不相信管理者大人，只是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不够用了。
那可是两个亿啊……
一把突击步枪只要150点筹码，巨石城大多数居民一个月的收入在100上下浮动，上个月双方的贸易额不到百万。
两个亿筹码的贷款……
到底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
震惊的不只是书宇。
在听完了楚光的计划之后，行商公会的会长老查理，同样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上次批准的2亿银币基建计划，他就觉得已经够疯狂的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连一个月都不到，这位管理者大人又干了一件比印钞票更疯狂的事儿。
2亿筹码……
贝特街的老镇长攒了一辈子的筹码，也就十来万的样子。
按照这个算法，2亿筹码相当于2000个贝特街？
沉默了好久，老查理谨慎地问出了几乎相同的一句话。
“你有打算还这笔钱吗？”
他的本能反应是，管理者有可能把这笔钱给赖掉。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然而管理者的回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楚光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要还，我看起来像那种借钱不还的人吗？”
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然怎么借更多的钱？
老查理倒是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楚光已经开始想着再借一笔的事情了。
张了半天嘴，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您考虑过怎么还了吗？”
楚光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笔贷款会分成80年期，我每年都会还他们一部分，这个数字不会超过500万。”
一年之内赚取500万筹码，对于新联盟而言并不算很难。
“没有抵押？”
“需要什么抵押，我们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利息呢？”
“最多2%吧，多了我也不打算谈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查理的眉毛情不自禁地拧了起来。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觉得楚光疯了。
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逐渐觉得，疯了的搞不好是巨石城。
“……他们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楚光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们当然会答应，因为把钱借给我们，绝对比借给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行商’和‘随时有可能破产的工厂’安全的多，也绝对比那些一定还不上贷款的居民们靠谱。”
“借两个亿，是因为我们现阶段只需要这些钱。相信我，等过上几个月，只要我们开口，他们会巴不得把更多的钱送到我们这儿。”
主权债务和个人债务能一样吗？
新联盟的偿还能力是一般幸存者能比的吗？
用不了多久，巨石城的市政厅和银行就会发现，借钱给新联盟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决定！
放水对经济的刺激作用堪比吗啡。
这东西不但见效快，而且效果强，一针下去立竿见影，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上瘾，用多了会有耐药性。
这听起来像大烟。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
然而超发的是筹码，又不是银币，和新联盟的关系很大吗？
汇率肯定会受影响，但那时候货币的购买力也跟着变了，他大不了把汇率改一下，
当筹码贬值的时候，他欠的债也会跟着缩水，未来的两亿筹码，购买力也许只相当于现在的两千万。
虽然这是共赢的方案，但楚光可从来没和巨石城的人讨论过，他们彼此各自赢多少次的问题。
楚光更没有告诉他们。
这个看似共赢的方案，除了债务本身的风险之外，其实还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
不过，他并没有主动提示风险的义务。
谁会在介绍自家产品的时候，先把缺点给说出来呢？
更何况，这又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您打算怎么使用这笔钱呢？”老查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很简单，我会用那些筹码，发动巨石城的工厂帮我们建设我们的城邦。”
让巨石城那些卷不动的中小工厂，以及有钱没地位的商界新贵，带着技术和设备以及技术工人来曙光城办厂是第一步。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完了。
新联盟生产的工业品，不但反向输出到了巨石城，甚至让他们的病情雪上加霜。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会让出一部分看起来很可口的蛋糕，同时运用债务、就业以及高增长的市场，将巨石城的银行、市政厅和工厂，牢牢地绑在新联盟的战车上。
最理想的情况是，当巨石城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正在从一个小水坑爬向另一个看不见底的大坑时，爬出来的代价已经沉重到让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当然，想要完成这项工作并不容易，必须隐晦且小心地进行。
然而如果成功了。
这将是枪炮做不到的事情……
……
巨石城的街上。
抗议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混在人群中的方长，跟着抗议的人群在外城绕了一大圈。
等人群终于散开之后，他盯上了那几个嗓门最大、牌子举得最高的头目，尾随着他们走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一左一右的站着，中间是一个衣冠楚楚、看起来颇有些地位的男人。
方长之所以能看出来他有些地位，是因为先前几个带头闹事闹得最凶的头目，在他面前完全换了一副表情。
只见那几个人的脸上正带着讨好的笑容，千恩万谢地从那男人手中接过拳头大小的袋子。
那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着的显然是筹码。
“……这是你们的报酬，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喊你们。”发完钱的亚力克顺手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谢大人！”
点头哈腰地感谢着，麦肯迫不及待的拆开了钱袋。
然而细数一遍之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只有二十枚……”
之前说好的明明是五十。
这也太过分了！
“在街上走一圈就能白得一个星期的工钱，你还想怎样？”
亚力克连看都懒得看他，不耐烦地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赶紧滚。”
就你们需要钱。
难道老子不用赚一点儿吗？
想到夜之女王酒吧里那些风姿绰约的舞女们，亚力克的心头不禁火热了起来。
正好发了笔小财，也许一会儿可以去那里喝一杯，放松一下。
麦肯一脸吃鳖的表情，但看着那人身旁的两个壮汉，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眼前这位可是维佳商行老板的亲信，手底下管着十几号打手。
而自己不过是个罐头厂的工人，怎么也不可能斗得过这种大人物……
躲在阴影中的方长，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虽然对《废土OL》的真实早有领教，但没想到连这种细节都做出来了。
看来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针对新联盟的示威活动，背后确实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几乎就在照片存档的同一时间， VM的屏幕上浮起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任务（支线）：追查仓库纵火案的幕后主使】
“……仓库纵火案？”
那是什么？
方长眼中浮起一丝困惑，随之而来的便是兴奋。
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于好奇跟过来，竟然触发了隐藏任务。
这真是意外之喜！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头目紧捂着口袋，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小巷。
而发钱的那三个人则是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有说有笑地交谈，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约莫一根烟的功夫，他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方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路尾随着他们，来到了靠近内城最繁华的街道。
从进入这条街开始，整个城市的风格都发生了变化。
街道两边闪烁着炫目的霓虹，往来的行人大多是姿容绰约的女郎，装着昂贵的仿生学义体的佣兵，或者衣着华贵的商人，甚至是内城的贵族。
他们的气质和寻常人明显不同。
和外面的世界相比，这儿简直不像是废土，更像是个缩小版的赛博朋克街道。
尤其是前段时间，新联盟对巨石城的“文化输出”，让这儿原来土味儿十足的衣着风格多了几分“时尚”。
方长对这里倒是不算陌生。
身为一名专业的玩家，他在探索地图这一块是专业的。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三个男人并没有将他带到幕后黑手的老巢，而是在夜之女王酒吧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方长的表情有些怪异，但还是跟了进去。
嘈杂的音乐灌入耳中。
穿过晃动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他很快在靠近吧台的卡座上，重新锁定了那三个人。
沙发中间的桌子，已经摆上了啤酒。
之前给那几个闹事儿者发钱的男人，此刻怀中正搂着一名笑得花枝乱颤的舞女。
坐在旁边沙发的俩人，眼中都带着明显羡慕的表情。
但也只有羡慕的份。
方长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吧台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装作是来这儿看演出的客人，视线却不自觉的往卡座的方向移动。
这儿的声音嘈杂。
他听不懂那些人在交谈什么，不过他可以录下来回去多听几遍。
然而就在他听得正投入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是来喝酒的……”
“还是来找人的？”
……
巨石城外。
贫民窟。
乔装打扮的老白带着杀匕和狗东西俩人，在一番打听之后，终于找到了布莱克的家门口。
和周围的那些窝棚不同，整栋房子是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
看来即便是贫民窟，也有着贫富贵贱之分。
“……你们一定要小心，这儿是匕首帮的地盘，他们不允许别人在他们的地盘上闹事儿。”
看在那两枚筹码的份上，身形佝偻的老头小声多嘴了一句。
“帮派还讲这些规矩？”杀匕看着VM上的翻译，惊讶地抬了下眉毛。
贫民窟的帮派和掠夺者似乎没什么区别，两者经常互相客串，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狗东西笑着说道。
“不是有句话么，如果将一群罪犯流放到一座荒无人烟的岛上，他们大概率会形成新的国家。”
没去管开小差的那俩个二货，老白看着眼前的老头点了下头。
“谢谢提醒，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老头颤颤巍巍的点了下头，驼着背，转身走掉了。
看向了面前这栋屋子，老白上去敲了敲门，本以为里面不会有人，却没想到门背后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成熟女人，她的头发是浅色的，衣着和妆容不像是贫民，表情略带几分惬意慵懒。
不过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之后，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些人显然不是附近的居民，甚至不像是巨石城的人。
她的第一反应，这些人是来寻仇的。
“……你们是谁？”
老白礼貌地说道。
“我们想和您打听一个人。”
女人紧张的说道。
“你们是来找布莱克的吗？他不在这里。”
老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你是他的什么人？”
女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朋友……我们上周刚认识。”
战在老白旁边的杀匕和狗东西相视一眼，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了一句。
“你信吗？”
“我不信！”
听不懂两人在交谈什么，女人的眼中渐渐写上了忐忑与惊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找那个家伙做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不会为难你。”
说着，老白从兜里摸出一枚面值100的筹码，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甚至还会付你报酬。”
看到这枚筹码，那双先前还写着惊慌和恐惧的眸子里，此刻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老白不禁在心中思索，或许她没有说谎，他们真的只是上周才认识。
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儿，那女人让开了门，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进来说吧。”

第355章 巨壁之内的黑暗
那声音很近。
即使周围充斥着嘈杂的音乐，方长也能听出来，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的正经了起来，他迅速扭过了头，看见了同样坐在吧台旁边的女孩。
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离经叛道的绿色短发。
即使是在巨石城，这种醒目的发色也极为罕见。
她的个头不高，身材单薄，蓬松的刘海下是一双瞳色不一的眸子，而左眼明显有些失真，八成是义眼或者电子眼一类的东西。精致的鼻梁和下巴像是动过刀，或者本身就是科技的结晶。
方长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的左肩，那儿能看到大片的金属零件，和狂风老兄的风格类似。
不过狂风的金属胳膊毕竟是开拓者号的手笔，看着明显比她身上的要高档不少。
女孩并不在意方长“直勾勾”的眼神，用随意的口吻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对12号桌的那三个人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打听关于他们的事情。”
12号桌，正是方长跟踪的那伙人坐着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多莉……你的发音很奇怪，是从外省来的吗？”女孩看着方长，眉毛抬着一丝感兴趣的角度。
多莉？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方长，”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我从哪儿来的不重要……关于你刚才的提议，你打算怎么打听？”
“那个舞女我认识，她叫妮柯西，是这儿的头牌……之一。”多莉指了指坐在卡座上的那个舞女，毫不避讳地说道，“你给我一笔小费，我什么都可以帮你问，包括她的三围。”
“那到不必。”
方长伸手在兜里摸索一番，好一会儿找出来一枚个头最小的筹码，用拇指弹到了她手中。
多莉双手一拍接住，借着灯光看清筹码上的数字和那与她发色相同的颜色，右眼顿时浮起一丝惊讶。
“……老板真是大手笔。”
25点筹码。
如果是在工厂里干活儿，得两周才能赚到这个数字吧。
多莉的眼神不禁妩媚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帅哥。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三个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今天干了什么，以及……”方长心中一动，“以及替我打听一下，他们是否知道关于昨晚仓库区失火的消息。”
多莉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微微警觉了起来。
“你不该这么问，你这么问……傻子都能猜出来你是谁派来的。”
靠着三脚猫的人联语绕圈子太难了，方长干脆也不演了，笑着说道。
“没事，今天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害怕了？”
怕？
多莉眉毛一抬，从吧台前的圆凳上起身。
瘦小的身躯扭动，很快穿过人群，来到了12号卡座的旁边。
只见她胳膊肘撑在了沙发上靠背，凑近舞女耳边吹了口气，很自然地和老朋友嬉笑打闹了起来，融入了气氛中。
看着她和那个舞女有说有笑的交谈，方长的食指摩擦的酒杯，心中一阵紧张。
他忽然开始觉得，轻信一个陌生人似乎是个轻率的决定。
这家伙要是把自己卖了咋整？
或者……应该先付个定金？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侧过脸，只见那个叫多莉的女孩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
“问到了？”
多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近一些，单薄的红唇贴近过去轻声道。
“……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名字叫亚力克，是维佳商行的保安队长，他的姐姐索菲是维佳的情人，在维佳名下的罐头厂担任会计。今天他的运气不错，发了笔小财。”
“什么财。”
“他没有说，但他一直在炫耀，说自己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那些权高位重的达官贵人们头疼的一天吃不下饭。”多莉眼睛微微闪烁，“我的猜测，他的老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煽动工人们包围市政厅……而他应该是从那笔经费里面克扣了一点。”
意思是罢工？
可为什么要罢自己的工？
方长有些好奇，他感觉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不过，任务倒也没有要求他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给调查清楚。
只要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就足够了。
“昨晚的火灾呢？”方长接着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好问，但他有对我的朋友说，昨晚发生了些事情没能来这儿陪她很抱歉……”说这话的时候，多莉的表情带着几分揶揄，却不知道是在揶揄什么。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很宝贵。”方长伸出食指，在从袖口露出的VM上轻轻划了一下，将录音存档。
【任务（支线）完成】
【奖励：120银币，100点贡献，500点“巨石城”地区声望……】
【触发任务（支线）：汇总情报，撰写新闻稿】
【任务要求：……】
看着屏幕上浮现的弹窗，方长感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写文章？
这个他熟啊。
“不客气，我还指望你常来照顾我生意，像你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可不多。”女孩弯了弯唇角，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你只要把人带来我这儿，我都有办法从他嘴里撬出来。”
听到这句话，方长呵呵笑了笑，关掉了VM屏幕。
《废土OL》一直流传有三大未解之谜。
404号避难所到底有多深，鸦鸦究竟有多大，以及狗光到底打算啥时候公测。
可惜了，阿光不在游戏里。
要不他真想把好兄弟带来这儿喝一杯，顺便打听些寻常人不知道的内幕消息。
“我的问题问完了，但我还有一些私人的问题想问。”
“说吧。”
今天业绩圆满，女孩也不急着物色下一个目标了，下巴靠在手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你的眼睛很特别。”
多莉笑着打趣了句。
“这个搭讪未免也太刻意了……而且，听起来很假。”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她那颗和仿生人一样的眼睛好看。
然而，她显然是会错了意。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特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没，我是真心好奇，你的眼睛和机械胳膊是从哪弄的？”方长感兴趣地问道。
装个电子眼和机械胳膊，简直酷毙了好吗？
尤其他是用弓的。
他敢打赌，真有能做义体改装的地方，不过只是他会感兴趣，其他玩家八成也是一样。
看着兴趣盎然的方长，多莉愣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好看。
“你的订单已经结束了，这算第二个问题。”
她本想用这句话打发掉眼前这个男人，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一枚面值50的筹码转着圈落在了桌上。
多莉眼睛瞪大，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是认真的吗？”
“看来我给多了。”方长打趣了一句。
他忽然发现这NPC还挺有意思的。
“晚了！”多莉迅速伸出手，将那枚筹码收入了怀中。
方长看着她，继续说道。
“既然你收了钱，不打算和我透露点你的秘密吗？”
多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酒保招了招手，晃了晃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酒单最上面的一行。
没多久，两杯血红色的鸡尾酒摆在了吧台上。
“……两杯‘龙血’，慢用。”
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儿，让方长不禁想起了自己沪上郊区那套房，后街小巷里那家无证经营的黑酒吧。
假酒勾兑的味道真是一样一样的。
夜之女王好歹也是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酒吧了，废土人民的生活水准真是堪忧。
还是说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方长打算付钱。
然而女孩已经先他一步，把自己先前给她的那枚面值50的筹码递给了酒保。
将找零的40枚筹码收进了兜里，多莉拿起自己的那杯和方长桌前的杯子轻轻碰了下，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龙血”。
“这谈不上什么秘密……你听说过觉醒吧。”
“当然。”
方长感到有些奇怪。
机械义体和觉醒有什么关系？
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多莉继续说道。
“巨石军工生产的一种血清，名字和这杯鸡尾酒一样，都叫‘龙血’。只要注射了它，就有一定的概率能够觉醒……”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注射龙血的资格，毕竟那东西听说也不算便宜。历年浪潮，协助民兵团征召佣兵的巨石军工，都会对应征者进行简单地体检，而其中有一项便是测试龙血的契合度。”
“如果通过了，就有机会免费注射一支。而一旦成功觉醒，并且正好展现出优秀的素质，就有机会成为巨石军工旗下的员工，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方长意外地看着她。
“你觉醒了？”
“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多莉的眼中蒙上了一丝阴霾，“即使是通过了体检，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够觉醒。龙血的成功率是50%，40%的概率完全没反应……”
“而剩下的10%，会对身体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用那些混蛋的话来讲，这也是一种觉醒，只不过就像变异一样，并不是所有的变异都是好的。”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孩为何这么抵触这个话题了。
显然，她的胳膊和左眼，就是那个“龙血”带走的……
诱导觉醒的血清新联盟倒是也有，不过那东西成功率是个谜，必须自身具有一定的潜力才能使用，而这个潜力是很难稳定测出的。
那种药剂对玩家没有用，在设定上应该是一种用来提升NPC等级的道具。
方长自己的理解是，玩家和NPC是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因此进化路线也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
新联盟的那个血清，虽然觉醒的概率不高，但倒是没听说谁出现副作用。
甚至还可以多打两针试试？
“我好像问了个让你难过的话题。”
“没事，我知道你对那个龙血不感兴趣，毕竟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也不会需要那东西。”多莉自嘲地笑了笑，右手食指点了点左臂。
“我的左眼和这条胳膊，都是巨石军工给我装的。巨石城的银行慷慨地为我提供了一笔贷款，为此我每个月都要还他们50枚筹码，直到我40岁那年。而这破东西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用，时不时会出些故障，没有按时还钱会停机，有时候我都在想……当时就该死了算了的。”
方长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让你想起了难过的事情。”
虽然他很想同情眼前这个女孩，但怎么说呢？
又是残疾，又是欠下巨债，看样子还是个孤儿……
总感觉要素有点多啊。
“不必同情我，”女孩自嘲地撇了撇嘴角，食指碰了下他的杯子，“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陪我喝一杯吧。”
……
贫民窟。
老白和两名玩家，跟着女人的脚步走进了布莱克的屋内。
里面的环境不算富裕，但相比起贫民窟里的窝棚还是好了很多。
玄关的鞋柜旁边塞满了空酒瓶，地上还扔着一只纸盒子，里面露出了回收的弹壳。
“我叫玛丽，你呢？”
“老白。”说着的时候，老白给感知系的杀兄递了个眼神，让他去二楼看看。
狗东西则是走到了隔壁杂物间，根据某人的口供线索，在发霉的弹药箱里面，找到上了锁的保险箱。
同样是根据某人的口供，那里藏着没花完的定金。
“老……白？很罕见的名字。”
女人虽然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从柜子上取下一支蜡烛，放在铝制托盘里点上，端到了客厅的矮木桌上放下，给漆黑的屋子添了些昏暗的光。
和巨壁内不同，贫民窟没有通电，有条件的人会用蜡烛或者煤油灯照明，大多数人是天一黑就睡觉。
毕竟这儿可没有警卫，附近的帮派只是讨厌别人在自己家门口惹是生非，但不意味着他们会无聊到去核对每一具尸体的名字。
这儿是真正的无主之地，生活在这的人就像野草一样，春风一吹又是一茬。
比起每年冻死饿死或者在废土上拾荒走丢了的倒霉蛋，死于谋杀和意外的那点儿数字根本不值一提。
在沙发上坐下，玛丽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白，似乎是在犹豫怎么开口。
老白没有浪费时间，将VM的翻译功能打开，连上耳机，接着便开口说道。
“你的朋友接了一个不该接的委托。”
“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下半辈子大概得在牢狱中度过。”
“牢狱？”
女人眼中浮起一丝迷茫，不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那么在意布莱克最后的下场。
那个男人偶尔会带些钱回来，但从来不会对她大手大脚。
如果这张饭票没了，她得尽快为明天做打算。
这种情况在贫民窟里不算罕见，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直视地狱的勇气，依附于强者也是选项之一。
“有什么问题问吧。”
她将腿翘在了膝盖上，微微斜靠着破旧的沙发，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白。
老白没有绕圈子，将之前的那枚面值一百的筹码放在了蜡烛的旁边。
“他在离开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玛丽伸出两根手指衔住了那枚筹码，轻启红唇说道。
“他说我们要发财了，有一位慷慨的主顾，光是预付的定金就给了他一大笔。他还说，他已经把这笔钱存在了银行，等委托完成之后，就会带我去巨壁里面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并没有任何憧憬，毕竟那些话她耳朵听着都要起茧了。
那个家伙根本存不下钱，也根本受不了城里面的生活。
倒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看到了过上好生活的机会。
“他有提到委托人是谁吗？”老白继续问道。
“一个叫比特的男人，是他的老熟人了，住在巨石城71号街的公寓，那儿的租金可不便宜，听说一个月就得2000枚筹码。”说这话的时候，玛丽的眼中浮起一丝羡慕。
“你见过那个比特？”
“当然，和粗鲁的布莱克完全不同，他是个礼貌的男人，不但举止文雅，而且眼神清澈干净，据说是帮城里的大人物做买卖。要是那家伙能和他学学就好了，我们也不用住在臭水沟里。”
玛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老白则默默记下了这条线索。
看来那个布莱克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和那个叫比特的男人并非萍水相逢，也根本不是在什么海盗湾酒馆认识的。
除此之外，老白给在城里的方长发了条消息过去，让他去71号街的公寓瞧瞧。
然而意外的是，方长这小子竟然没回他消息？
看这家伙也没下线啊……
老白表情有些怪异。
等了一会儿，他估摸着方长应该是有什么事儿，于是把消息发给了另一名还在线上的队友。
这次消息回的很快。
【肾斗士：收到！我这就去看看！】
【老白：先确认目标位置，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肾斗士：了解！】
希望他真的了解了。
从屏幕上收回食指，老白看向了坐在烛火对面的女人。
“……你了解那个比特做的是什么买卖吗？”
“他好像说过……”食指抵着下巴，玛丽思索了一会儿，“是军火？我记得他有说，南方的农场主需要重机枪对付皮糙肉厚的变种人，大口径的武器在那很畅销。”
老白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
袭击他们的是军火贩子？
这偏偏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是巨石军工？”
从二楼下来的杀匕凑巧听见了。
看着VM上的翻译，他和正从旁边门中走出的狗东西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可不得了……嘶，可逻辑上说不通啊，”狗东西嘀咕了一句，一头雾水道，“我听说新联盟和巨石城的谈判，不是在军火买卖上让步了吗？”
杀匕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我也听说了。”
新联盟的武器不再进入巨石城的市场，而曙光城对于巨石城的武器不做禁止。
作为交换，巨石城开放了其他领域的市场，并和曙光城互相给予关税上的优惠。
任何人都有理由对他们心怀不满，唯独巨石城的军火商没理由恨他们。
他的心中不禁想，要是方长老哥在这儿就好了。
那家伙的弯弯肠子多，肯定能胡乱分析一堆歪理出来。
“……那个大人物是谁？巨石军工吗？”老白没有打岔，盯着眼前的女人继续问道。
玛丽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也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蜡烛已经烧完了一截。
根据VM上罗列的信息，老白接着又问了很多问题，窗外的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老白伸手在VM上点了一下，熄灭了屏幕的微光。
“已经结束了吗？”玛丽的表情略微有些失落。
老白点了下头。
“嗯，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不愿就这么放弃，她没有起身送客，而是将视线飘向了窗外。
“你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七点以后进城要付两倍的入城税……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在这儿留宿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去。”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暗示，亦或者是邀请。
老白微微愣了下。
这游戏……
真的是全年龄向的吗？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管是选yes还是no，都不会影响游戏后面的剧情。
就和他在《巫师3》里选过的一样。
不过……
在这儿会有黑屏跳过吗？
这时候，屋外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客厅中忽然暧.昧的氛围。
“……八成又是那混球的酒友，我去看看。”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玛丽嘀咕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老白，表情不由有些尴尬，小声说道。
“……那个，可以麻烦你不要出声吗？”
虽然布莱克大概是回不来了，但如果不能马上离开这里，她还是得顾及一些脸面的。
这也方便她找下家。
老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给了不远处俩队友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回避一下。
玛丽松了口气，扭着婀娜的身子，不情愿地走去了门口。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接着门吱呀一声拉开，在晃动的烛火中显得很安静。
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听的不太清晰。
老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爆响，让他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得起，同时握紧了藏在衣服底下的冲锋枪。
那枪响不止一声。
当他赶到门口的时候，玛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身上填满了枪眼，玄关一片猩红。
站在门口的两个的男人愣了下，显然是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握着pu-9冲锋枪的男人，立刻将冒着青烟的枪口对准了老白。
然而老白明显快他一步，脱手而出的匕首直接钉穿了他的脑门。
庞大的动能将枪口带起，突突突的一梭子扫在了天花板上。
老白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将那脑袋上插着匕首的死人和还活着的那个一并拉进了屋子，并一脚踹上了门。
走廊一片漆黑，地上是黏糊糊的血。
被擒住脖子的那人彻底吓尿了，瑟瑟发抖的颤声说道。
“别，别杀我……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我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不敢淌这趟浑水。
他显然将老白误认成了布莱克。
听到枪声的杀兄和狗兄，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写满诧异。
“什么情况？！”
“老白，你没事吧？”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没事。”
老白将那人按在地上，冲锋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您，您不是布莱克？”那人颤声哀求着，声音语无伦次，“别……别杀我，求求您了，门口那么黑，我什么也没看见。”
“谁派你们来的？”老白沉声道。
那人颤抖着说道。
“我们老大……他说，住在我们街上的那个觉醒者把事儿搞砸了，而且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让我俩来这儿打扫一下……”
外面的街上静悄悄的。
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一个出来看热闹的都没有。
老白注意到了被他压在身下的这个男人，脖子上的刺青。
那图案像是一把匕首。
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帮派，更没把什么匕首帮放在心上。
比这群恶棍更野蛮、更残忍的掠夺者，他在西洲市少说杀了三位数。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庞大的军工集团对于整座城市的支配……
无论是巨壁之内，还是巨壁之外。
每一个零件似乎都在围绕着藏在水面之下的核心运转。
那些人可以像操作棋子一样，随意决定着每一个人，甚至是一群人的生死。
并且不加任何隐藏。
老白忽然意外的发现，这儿也许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秩序。
或者说文明。
那巨壁之内的灯火通明，搞不好比巨壁之外的废土更加黑暗……
见身后没的声音，男人似乎会错了意，以为身后那人是在权衡着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而得罪匕首帮。
想到这儿，他自作聪明地压低了声音。
“……朋友，这儿的光线很差，我没看见你的脸，如果你放我走，我就说那个对你开枪的倒霉蛋，脑袋是被那个女人捅的……我们老大不会过问这事儿。”
“……但我俩要是都交代在了这儿，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前面一句话老白没太听懂，但后面一句话倒是听懂了。
他笑了一声。
“好家伙……被威胁了。”
老白伸手将那人提起，将那张脸对着自己，笑着说道。
“现在你看清楚了。”
那男人脸上一片惨白，眼中写满了惊恐。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灭口的时候，却是被丢到了地上。
“该撤了。”
老白没有再看那人一眼。
和旁边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从这栋血腥味浓郁的屋子里走了出去。
这时，他胳膊上的VM，屏幕微微闪烁。
【肾斗士：我到目的地了，不过那栋公寓被警卫隔开了……那围了好多人，听说是出了命案。】
并没有很惊讶，老白打字回了一条消息。
【人八成已经凉了，你先回来吧，一会儿存档点见。】
【肾斗士：OK】
看了一眼方长的图标，到现在还没回他消息，老白不禁有点担心。
等会儿下线了问问好了。
……
老白一行人走后，布莱克的家中。
发现自己意外活下来的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感觉自己除了裤子是热的，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是凉的。
“妈的……”
他嘴里骂了一声，将恐惧宣泄在脏话里，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门口。
门打开。
凉风吹在了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活着真好。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群人。
看着为首的那个人，男人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脸上立刻挂起了讨好的笑容，三并两步地迎了上去。
“……韦斯特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这人正是老大的心腹，同时也是管这条街的头目。
韦斯特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门，眉头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男人立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交代了一遍，甚至添油加醋了一番。
韦斯特安静地听完，忽然问题。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
男人连忙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恶狠狠地说道，“那张脸就是烧成灰了我也能认得，只要让我再看到他，我肯定能把他认出来！”
韦德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手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宁静的夜晚被一声枪响打破。
没过多久，布莱克的房子燃起了大火，将三具尸体吞没。
与此同时。
外城的市政厅。
会议室里正亮着灯。
杜隆神采奕奕地面向着自己的幕僚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个关于2亿筹码贷款的天才计划。
副厅长耶格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在发什么疯，更不知道那群地鼠给这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要让他给这个方案挑个毛病，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两百年中从未发生过。
坐在桌前的银行行长墨尔文，不断地皱起眉头，又将眉头松开。
他的心中同样存在顾虑，却无法忽视那块蛋糕的诱人。
两亿筹码的贷款……
虽然不是没有风险，但比起把钱借给行商和佣兵可安全太多了。
良久之后，他点了一下头。
“……虽然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但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356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白嫖了服务器的算力
404号避难所B4层。
坐在浏览室沙发上的楚光，正通过笔记本电脑，翻看着小柒帮忙汇总整理的情报。
根据玩家们调查到的情报，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昨夜纵火案以及白天包围市政厅的推手，是巨石城最大的粮食供应商——维佳商行。
方长拍摄到的照片和录音中截取的内容，会成为关键的证据。
至于什么时候打出这张牌，他需要慎重考虑时机。
巨石城的电台和广播不可能报道这些内容，而且现在报道这些内容，也不会为新联盟获得多少同情。
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杜隆知道维佳摆了自己一道，鼓动那些居民们包围市政厅，也不可能多说什么。
毕竟当下他们有共同的威胁需要面对。
然而等到友好协议签署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两亿筹码到账之后，新联盟和巨石城民间和官方的关系会随着就业岗位的激增而修复，新联盟会成为巨石城市政厅的座上宾，任何破坏双方关系的人都会成为过街老鼠。
楚光会挑选一个不那么敏感的时间点，让新联盟的报社在巨石城成立一家分社，然后将那些内容作为头条刊登上去。
到了那时候，他便可以顺水推舟地让外交官发一通脾气，合情合理地将维佳商行排除在采购清单之外，而巨石城的各方势力也不会多说什么。
区区一个维佳商行而已，对整个局势而言最多算一根搅屎棍，倒是不值得楚光倾注太多关注，交给NPC和玩家们去解决就足够了。
真正让楚光在意的，是那个巨石军工。
虽然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参与到谈判中，甚至脸都没露，但那个叫杜隆的市政厅厅长，最优先保护的便是它的利益。
所有的齿轮似乎都围绕着他运转。
其他东西都可以谈。
但唯独涉及到巨石军工和城主的部分，压根儿没有谈判的空间。
外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无论是市政厅的厅长，银行的行长，还是腰缠万贯的商行老板或者大工厂主，或者贫民窟里作威作福的帮派头头，在那个军工集团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们就像一颗颗螺丝钉和齿轮一样，围绕在一台马达的周围，被庞大的力量裹挟着运转。
楚光目前唯一掌握到的情报只有一条，那个军工集团的董事长似乎叫伊伯斯。
关于那个男人的公开信息很少，他本人几乎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只听说他是城主的座上宾。那个男人虽然生活在外城，但即使是内城的贵族，也敬畏于他的权势。
“他们掌握了某种能够诱导觉醒的血清……名字叫龙血。”
“虽然觉醒的概率比黑箱做出来的那个更高，但效果也更加霸道，基础不良反应可能导致呕吐或者腹泻，严重不良反应甚至有可能导致残疾。”
“除此之外，他们还具备自主生产仿生学义体的技术条件……”
楚光合上了眼睛，闭目养神的同时也在思索着。
他的所有计划中，到目前为止只出现了一个变数。
那就是策划袭击新联盟使团的幕后主使，居然是巨石军工。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让出了一块很大的蛋糕给他们。
任何人都有理由排斥那个友好合作协议，唯独巨石军工没有大的利益。
除非……
他们认知中的利益，和自己理解的并不相同。
楚光睁开了双眼，思忖着自言自语道。
“……是试探吗？”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按下了接通按钮，楚光伸手捡起了桌上的耳机戴上。
电话那头是卢卡。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但也有一丝拿不定主意的紧张。
“……他们同意了我们的提议，但提出了一个补充条件。”
楚光抬了下眉毛。
“什么条件？”
通讯频道的那头，卢卡继续说道。
“……是市政厅那边提出来的，他们要求我们在使用贷款的时候，需要预先提供一份采购清单，批准之后才会放款。”
“就这啊，”眉头微微一松，楚光向后靠在了沙发上，笑着说道，“没问题，让他们加进去好了。”
见管理者答应的这么爽快，卢卡迟疑了下问道。
“……可是这样好吗？”
楚光不加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不好呢，我们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大批量的采购不可能在商店的货架上，肯定是先找工厂下单。
到时候订单下了，市政厅不签字，工厂那边从银行拿不到钱，最后蒙受损失的还是他们自己。
楚光知道巨石城市政厅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他拿着筹码瞎搞。
比如一次买光全城的营养膏倒了，或者直接买下那些破产的工厂。
但是如果认为他会这么做，那格局未免也太小了。
见卢卡似乎还有些顾虑，有意栽培他的楚光继续说道。
“伟大的事业很少有是靠阴谋诡计来实现的，赢一次或者两次可以剑走偏锋，但想要一直赢下去，我们就得尽可能使用阳谋。”
“当我们完成计划的第2步，占有巨石城财富的既得利益者们会渐渐离不开我们。”
“那第三步呢？”卢卡好奇地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过的问题。
关于这最后一步，楚光当然已经考虑过了。
而且那是在很久以前，新联盟和曙光城刚刚成立的时候。
“第三步，是他们的居民。”
卢卡微微愣了下。
“居民？”
楚光点头道。
“嗯，无论是巨壁内的数十万，还是巨壁外的十数万。那些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幸存者们，我们会让他们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我们会在问题暴露的时候带着他们直面黑暗，我们会团结他们，打破那看不见的巨壁，最后一劳永逸地结束河谷南部的混乱。”
即使生产方法已经先进到不再需要人去做很多事情，甚至是方便的“生产”人口，用基因和机械改造人体。
文明的主体仍然是人。
“……我希望你能记住，并告诉你身边的人，人类复兴统一战线不是一个幸存者聚居地，更不是企业或者军团。”
“我们是一个联盟，是诞生在废墟之上的联盟。”
“同时也是属于所有幸存者的联盟。”
……
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就在黎明城的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不安分的死亡兵团和骷髅兵团继续挥师向东，打到了临近的天shui市。
驻扎在那儿的蛇氏族已经撤走，但仍然有一小撮掠夺者逃兵留在了当地，和趁乱逃走的奴隶在小巷子里火拼。
在地精兵团空中火力的支援下，死亡兵团和骷髅兵团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当地掠夺者的抵抗。
由于惧怕嚼骨部落卷土重来和掠夺者的报复，当地幸存者纷纷表示希望跟着这些击败掠夺者的强者们一起走。
边缘划水和峡谷在逃鼹鼠将当地的情况汇报给了军需官NPC，很快接到了设立临时救助站以及护送幸存者前往西洲市的任务。
预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会有超过一万余幸存者陆续抵达黎明城。
原本勉强足够的屋子，这下又不是很够了。
边缘划水在论坛上晒出了当地幸存者们的合照，那背着LD-47戴着围巾的造型，像极了叙L亚暑假工。
某只不怀好意的鼹鼠还给他P了个图，把脸打码的同时在照片上加了行字——【骷髅兵团招工，50000一天，和平常吃鸡没什么区别，有意者私，上班和吃鸡一样快乐！】
戒烟：“6666！”
尾巴：“喔！也带尾巴一个！(｀?′)Ψ”
边缘划水：“卧槽！你特么把我脸打码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兵团的团标挂上去了？？”
负债大眼：“哈哈哈，这狗鼹鼠太坏了！（滑稽）”
有、小叛逆：“五万一天还行，不懂就问，上哪儿报名？”
暴龙战士：“我不要工钱，大佬们给我个头盔就行。T。T”
“……”
自从北伐胜利、新地图开启之后，能做的任务越来越多了。
除了外出讨伐掠夺者的兵团和狩猎大型异种的猎人玩家之外，热衷跑商的玩家们也没闲着，晚上带着头盔跑商，白天在论坛上分享着旅途中的小插曲。
北伐产生了大量廉价的战利品，对于新联盟而言是个鸡肋，但对于那些没有工业能力的小型幸存者聚居地却是个宝贝。
带着从其他玩家那儿收集来的战利品，商队开始沿着平原向东远行，将这些“文明的利器”卖给需要的幸存者聚居地。
由于蛇氏族向东溃逃的缘故，东部诸省对于武器的需求一下子旺盛了起来，不少幸存者聚居地都愿意拿出粮食、矿石或者其他偶然捡到的宝贝来交换。
地图上多了不少可交易的幸存者聚居地，不止玩家们在交流，官网论坛也在实时更新着关于那些幸存者聚居地的信息。
而也正是因为这事儿，不少玩家们都在小群里吐槽，这狗策划真是太懒了。
已经做好的地图，连个简介都不愿意写，甚至就连幸存者聚居地的概述，都是直接复制黏贴玩家的帖子。
简直太狗了！
当然了，跑商和兵团作战的玩法，主要是面向等级较高的硬核玩家。
很少有人能在远离存档点、脱离补给圈和通讯范围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在语言不通的废土上荒野求生一个星期。
不管是战争还是跑商，抱团行动都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同时具备本钱、生意头脑和组织能力的人毕竟是少数。
大多数玩家的日常，还是在游戏系统的框架下，以常规任务为主。
自从银币交易平台重新开放，搬砖已经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
一条胳膊能当两条用的力量系，凭着200%的搬砖效率，立刻成为了无数牛马玩家们的首选，重新登上了版本热门的宝座。
一枚银币高低能换个三四十块，而且每天都有大户稳定收购。
这不比在现实中搬砖香多了！
唯一可惜的是，头盔的数量太少了。
最可恶的是这狗运营商还搞“饥饿营销”，三天前发了最后两个头盔，封测资格卡到4500就停止发放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狗欧皇是谁，竟然都不来论坛上炫耀！
简直太可恨了！
除了分享跑商和搬砖的心得之外，不少在黎明城工地上干活儿的玩家们，还晒出了近期的施工进展。
在玩家和NPC们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已经根据新的施工方案，挖出了整个幸存者聚居地排水系统的框架。
规划中的黎明城，能够容纳至少十万常住人口。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能赶在雨季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刀下留人：“……之前从101号营地来的那个NPC有点牛批，那老头帮我们重新设计了下水道的施工方案，我拿着施工图琢磨了半天，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尤其是后来，我再拿起自己之前做的那张，怎么看都像是有毛病。”
“哎，没想到老子干了这么多年土木，在游戏里还能被上一课，简直离了大谱！”
夜十：“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白嫖了运营商服务器的算力，凑巧解决了现实中某个没解决的问题。（滑稽）”
刀下留人：“呃，其实我一直在想，这是算力能解决的问题吗？”
伊蕾娜：“我新联盟科学技术世界第一！（滑稽）”
精灵王富贵：“话说这几天夜十咋天天在论坛上。（滑稽）”
WC真有蚊子：“还能为啥，白给坐牢呗。（坏笑）”
夜十：“滚蛋，老子明明是英勇牺牲！（怒）”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笑死！”
夜十：“#%@%！”
论坛上又被群嘲了，叶炜翻了个白眼，关掉网页，切到了群里。
今天是他“坐牢”的最后一天，晚上他就能重新上线了。
这三天时间里，游戏内外都发生了不少事儿。
游戏那边，方长他们去了巨石城，参与到了新联盟与巨石城的边境、贸易谈判。
至于现实中的事情，那就更多了。
抛开那些接二连三的大新闻不谈，只说他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就一大堆。
首先是牛马公司注册成立，解决了大额银币交易的问题。
再然后是叶炜自己。
他在江边买的那套房，手续已经办下来了，126平中户型，客厅大窗和阳台看江，带精装修和全套家具，全款一共500万。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自己付款的时候，那个中介和房东脸上是怎样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由于是次新二手房，他请保洁打扫了个卫生，当天去商场买了些衣服和被褥，连行李都没搬便住了进去。
今天正好是周末，反正也没课，叶炜一大清早便歪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会儿刷论坛，一会儿打开群爬消息。
往常这个点，老白和方长他们早该下线了，然而今天却是拖了一会儿，愣是等到中午才看见老白冒了泡。
牛马群里。
老白刚一出来便喊道。
“方长，你丫的干啥去了？在游戏里咋不回我消息？”
杀人之匕：“而且也没回存档点！”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干坏事去了！”
这俩人是最近被拉进群里的新人。
包括那个肾斗士，还有燃烧兵团的其他玩家，都是之前资料片时加的群。
戒烟：“啥？方长干坏事儿去了？干什么坏事？讲讲啊！”
WC中有蚊子：“哈哈哈，你一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坏笑）”
来劲了的当然不只是蚊子了，群里的一众牲口们纷纷被炸了出来。
这其中自然包括叶炜，也跟风起哄的发了条消息。
后来大家起哄的内容越来越离谱，正在窥屏的方长估计是憋不住了，终于在群里冒了个泡。
“卧槽，我就下线抽了根烟，你们都在扯什么犊子呢？”
老白：“事后烟？！（坏笑）”
方长：“滚滚滚，低俗！”
WC真有蚊子：“我听说你最后的定位是在夜之女王酒吧，老实交代，是不是干坏事儿去了！（坏笑）”
满屏的消息回不过来。
方长干脆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在群里打字道。
“……不说废话了，这次我主要验证了关于《废土OL》的三个猜想。”
“一个是关于隐藏任务的触发方式。根据阵营当前需要主动搜集相关情报，有一定概率触发隐藏任务。”
“比如我现在正在做的支线任务，搜集关于仓库区纵火案以及示威活动组织者的相关信息，就是通过跟踪关键目标主动触发的。”
老白：“任务奖励丰厚吗？”
方长：“会比常规任务高一些，尤其是地区声望奖励。”
捡垃圾99级：“第二个猜想呢？”
方长：“……关于仿生学义体，巨石城的武器商店虽然能买到一些基础款的仿生学假肢，但性能方面相当鸡肋，工作效率甚至不如原装的肢体。”
“我之前看到那个叫李斯特的NPC旁边的护卫，他身上安装的零件性能明显要强大的多，我当时就在想，会不会巨石城其实存在类似于黑市一样的地方，能够买到市面上买不到的装备。”
WC真有蚊子：“你找到那个黑市在哪儿了？（好奇）”
方长：“嗯，外城有一家私人诊所。我新认识的NPC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是让我带着筹码去找那个人，他能帮我搞到一些不太容易弄到的‘好东西’。听说不只是巨石军工生产的仿生学义体，还有仿生人，以及一些不对外销售的品种，我打算明天去那瞧瞧。”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瞬间炸了。
巨石军工生产的仿生学义体就算了，居然还有仿生人。
这也太牛逼了！
戒烟：“卧槽，牛批！”
老白：“6666！”
西红柿炒蛋：“这么大的更新居然没有发公告，不像阿光的作风啊。（吃惊）”
WC真有蚊子：“搞不好阿光还没做完这部分，结果被提前发现了。你完了，等着封号吧。（坏笑）”
捡垃圾99级：“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菊花卖给策划了！”
方长：“滚蛋，你黑我就算了，光哥是那种人吗！（怒）（怒）”
看着手机屏幕中的一长串信息，叶炜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他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佩服这游戏的真实，连黑市这种东西都有，还是该佩服方长老哥的牛批，连这种东西都找到了。
“对了，不是三个猜想吗？还有一个呢？”
看到这行消息，起哄的群友们立刻也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
他们这才吃到第二个瓜。
还有一个呢？
面对群友们的跟风追问，方长这次却是陷入了沉默。
就在叶炜以为他是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一行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方长：“哎……说来惭愧，我忽然想了想，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好了。”
夜十：“？？？”
什么叫以后再说？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
然而，这次任凭大家怎么艾特，方长都不再冒泡了。
最恨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叶炜心里像是爬了一万只蚂蚁，忍不住翻开通讯录，当场就想打个电话过去问明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的上方，忽然弹出一行微信消息。
叶炜下意识地点了过去，发现消息是他老妹发来的。
玖玖爱吃菠萝：“老哥，我考完了！！”
考完了？
叶炜愣了下，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今天已经是6月9号了。
淦！
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他都把老妹这两天高考的事儿给忘了！
想到自己当初许诺过的事情，叶炜立刻打开网购APP，给之前放进购物车里的手机点了个付款。
这才等了没几个月，竟然便宜了两三百。
不过就在这时，叶炜忽然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新闻。
话说再等俩个月，是不是就能买到电池容量更牛逼的手机了？
算了……买都买了。
大不了到时候再换就完事儿了。
看着付款成功的界面，叶炜摇了摇头，关掉了购物软件，切回了微信，给老妹回了条消息。
“考的咋样啊？”
玖玖爱吃菠萝：“哼哼，稳了！（得意）”
稳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叶炜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正打算把手机的事儿和老妹说一声。
然而最近打字速度有些生疏，他字才抠到一半，对面又一串消息噔噔噔地弹了过来。
“对了，老哥，反正我放假也没事做，来江城找你玩吧！”
“顺便我想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暑假工可以做！（得意）”
“你觉得奶茶店怎么样？（期待）”
叶炜哭笑不得地打字回道。
“你个小家伙做什么暑假工，好好过你的暑假！以后这么舒服的日子可不多了！”
玖玖爱吃菠萝：“这叫积累社会经验！你懂个锤子！”
“还有，爷已经成年了，叫我小家伙，您老人家多大呀？（白眼）”
叶炜：“不跟你扯淡，对了，你要考的学校也在江城这边吧？干脆把行李一起带过来得了，可以先放我这里。”
玖玖爱吃菠萝：“放你那里？你确定你那放得下吗？（斜眼）”
看着这行消息，叶炜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
说起来，这几天他都在忙，还没把自己买了套房的事儿告诉家里人。
他忽然开始有些期待，老妹脸上的表情了……
“你带过来就是了，到时候顺便给你个惊喜。”
玖玖爱吃菠萝：“真的？那我可真带过来咯！”
“对了对了，说到惊喜，我这儿刚好也有个惊喜送你！”
“哼哼，等着吧！（鬼脸）”
叶炜愣了一下，表情忽然变的有些怪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看到惊喜这俩字儿的时候，他非但没有一点儿期待，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望是错觉好了。
毕竟现实不是游戏。
自己应该没那么高的感知才对……

第357章 你们出技术，我们出人，这当然是共赢
下午5点。
方长平躺在床上，带上头盔重新回到游戏，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水泥灰的天花板。
身下是破旧的单人床。
他挪动沉重的后脑勺，一股很淡的香味从那被挤压的枕头扑入鼻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其中夹杂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他侧过脸，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少女。
她手中握着一把螺丝刀，正捣鼓着左臂的零件，不知是在换电池还是在换机油。
这游戏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意外的真实。
“你醒了？”注意到床上的动静，多莉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T恤，借着窗外的晨曦能隐约看见一抹白皙，让方长有点儿不知该把视线安放在何处。
“嗯。”
看出了这个男人的窘迫，多莉狡黠地笑了一声，揶揄了句说道。
“你睡得可真沉，怎么喊都叫不醒。”
方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其实我平时……酒量不这样，下次咱再喝一次。”
多莉笑着道。
“没事儿，我不嘲笑你。”
方长：“……”
MD！
这破游戏就这点烦。
喝多了就频繁掉线，一断片就宕机，连都连不回来那种。
昨晚发生了些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黑灯瞎火中看见了什么，又没看见什么。
后来实在登不上来，他就去阳台上抽烟，顺便和群友们对线去了。
不过话说自己昨天一整晚不省人事……
方长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裤腰带。
倒不是担心那姑娘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是那种怕吃亏的人吗？
主要是怕少了个腰子……
看着在腰间一阵翻着的方长，多莉调侃了一句继续说道。
“放心，我没动你的东西。”
方长当然不会说自己刚才是在找什么，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
“这是哪？”
“我家。”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方长眼中还是浮起一抹惊讶。
误会了他眼中的意思，多莉无所谓地说道。
“是不是很破？”
方长环视周围一眼，不到15平的一居室里塞了不少东西。
漂亮的衣服看不到几件，墙角的瓶瓶罐罐旁边摆着机械零件，还有打磨零件的工具。
“再找个卫生间吗？恐怕得麻烦你出去上。”看着四处打量的他，多莉说道。
方长摇了摇头。
“没……其实以废土上的标准而言，这里环境还不错。”
巨壁内的空间有限，和地广人稀的北郊肯定没法比。
多莉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确实，能遮风挡雨，不用和别人挤一起，一个月只用付52筹码的租金，我挺喜欢这儿的。等有空了，我打算养一盆多肉，放在窗户边上。”
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些话，方长感觉自己的听力不太够用，但还是靠着和国际友人交流的经验，猜了个大概出来。
“多肉？”
“嗯，一种叶子很粗的植物，听说能吸收辐射。”多莉一脸确信地说着，似乎真相信这种说法。
吸收辐射这种事情……
方长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他想抬杠，是他真的很怀疑，这植物真要是有这本事，直接在反应堆旁边种两盆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话说在《废土OL》中，他好像很少考虑辐射的事情。根据官网的设定，辐射残留虽然是个问题，但却不是这儿的主要问题。
相比之下，黏菌、掠夺者、变种人……有太多比辐射更加致命的东西了。
就在方长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吗？”
方长轻轻摇头。
“没……其实我们那儿也有这种说法。”
“哦，看来你不信。”多莉哦了一声便挪开了视线，继续捣鼓着已经快装好的机械臂。
看着绿色短发下的侧脸，方长忽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他也不知道这情绪是从何而来。
虽然同样很享受游戏，但身为一名专业的玩家，他从来都只是把NPC当成一段数据，更很少对哪个角色倾注感情。
这大概是他和老白、边缘他们最大的不同。
喉结动了动，方长神使鬼差地开口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环境生活？”
“换个环境？哪儿不是一样的呢。”丢掉了手里的螺丝刀，她随意的说着，那侧脸的轮廓与声音均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方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就没有梦想吗？比如……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情？”多莉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开一间酒吧算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想开一家咖啡店或者花店。”
“咖啡店？花店？巨石城有这种店吗？”多莉一头雾水道。
“没，只是在我的老家，我总听喝醉的姑娘们这么说……一会可以陪我我找那个卖仿生学义体的医生吗？”方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找出一枚筹码。
然而话刚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兜里这最后一枚筹码是白色的，面值写着个大大“1”，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跟着尴尬了起来。
看着他表情前后剧烈的反差，多莉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伸手接过那筹码，她轻轻拇指一弹，将它扔进了桌上的铁盒里。
“没问题，反正我一会儿也没事做。”
“看在昨晚你那么绅士的份上，陪你逛会儿好了。”
……
曙光城。
404号避难所，狭窄的单人间响起刺啦的漏气声，接着发出一声大呼小叫。
“妈耶，老子可算是活了。”
从培养舱中坐起的夜十，捡起挂在舱头的蓝外套穿上，先是去公共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去了B2层的广场。
由于是上线高峰期，当他到这儿的时候，广场上的人不少。
包括他的熟人，狂风、戒烟和蚊子几个也刚好在这里。
走上去和大伙们打了个招呼，夜十见蚊子一脸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好奇问道。
“你在干啥呢？”
“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干正事儿。”
夜十还没来得及翻白眼，戒烟已经先他一步吐槽了。
“靠，你能有啥正事儿？”
“……他大概是在蹲那个叫帕伊的NPC吧，我之前听他提起过。”狂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蚊子，眼神略有些怪异。
虽然偶尔也有玩家因为违规操作被关小黑屋，但和他同样理由的似乎就他一个？
至少好友列表里就他一个。
见蚊子又社死了，周围的玩家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插进了话题。
“……我想起来了！上次好像也是，我听尾巴说，这家伙被抓了个正着。”
“听说照人身上扑！”
“而且还没碰着！”
“太丢人了！”
戒烟一脸吃惊地看向蚊子。
“我靠，兄弟，你是变太吗？”
蚊子脸胀成了猪肝色，反驳道。
“滚蛋！老子只是……想弄清楚那个油是什么怎么做出来的。”
没有专业的分析设备，他只能大致推断出那瓶燃料含有部分易于辨认的烷烃、烯烃成分，至于剩下的就一头雾水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找那个叫帕伊的NPC，然而那小姑娘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再也没出现过。
蚊子不禁有些懊悔。
或许自己当时应该稍微收敛一点儿。
广场上的话题就像一阵风似的，刮过之后又换了别的。
见时间不早，众人纷纷商量起一会儿去哪练级。
夜十看向了狂风。
“咱待会去哪？去巨石城会合吗？”
狂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我先把胳膊给装上。”
这孱弱的力量，总让他感觉少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夜十忽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情。
“话说……装那东西得先卸一条胳膊吧。”
狂风点了一下头。
“嗯。”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夜十表情怪异的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那你卸下来的胳膊……咋处理？”
狂风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考虑过。
沉默了一会儿，他表情微妙的说道。
“……找个地方埋了吧。”
……
B4层的浏览室。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向后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总算是搞定了。”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开心地竖起了两只牙签大的拇指，加油打气道。
“主人真棒！”
楚光回了它一个疲倦的眼神。
“谢谢夸奖，要是你能再多帮帮我就好了。”
虽说这小家伙能帮他将每一条命令准确的传达到正确的部门，但一些创造性的工作，仍然是它能力范围之外的短板。
尤其是规则的设计上。
楚光在人联史上读到，在繁荣纪元的早期，“AI主义”曾在这颗星球上兴起过一段时间。
它的信徒们认为，造成生产关系与分配制度问题的根结在于人性中的丑恶。
人的快乐生来就需要从其他人的苦难中获得，而解决方法只有一条，那便是建立一个由AI管辖的社会，用人工智能代替一切管理部门。
然而这项运动在繁荣纪元中叶便走向了衰落，史学家给出了许多评价，其中几个客观的看法包括“软硬件条件的不足”、“物质的极度繁荣让人们更倾向于维持现状”等等。
楚光对于这些观点持保留的意见，不过他仍然能从历史的经验中汲取一点点教训。
那就是永远不要让工具代替思考，让手代替大脑。永远不要指望存在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法，能解决未来遇到的所有问题。
看着电脑屏幕中将近5mb的文本文件，楚光的脸上舒展了一抹放松的表情。
新成立的联盟管理机构一共设有12个部门，涵盖了从生产到经济、再到交通与物流以及居民生活等各个领域。
具体到每一个部门的基本策略和施策路线，他也做了详细的设计。
这当然不是他凭空编出来的，但也不是完全照搬另一个世界的经验。
比如在成立教育部的时候，楚光更多参考的不是玩家在论坛上的脑洞，而是询问家长老师和学生们的建议。
对于平均寿命只有35岁的废土人而言，很多人在17岁的时候，生命已经走过了统计学意义上的一半。
但对于生活在和平时代的玩家们而言，这个年龄只能说好日子还在后头，解开防沉迷系统还得耐心地等一等。
这时候如果采取一刀切的方法，按照发达星球的标准设置最低工作年龄和义务教育时间，联盟的受教育水平或许能提高，但不富裕的家庭反而会因教育致贫。
楚光采取的是折中的办法，逐年提高最低工作年龄和义务教育时间，并拿出一部分钱对成绩优异的学生予以补贴。
也就是所谓的奖学金。
无论是夜校的成年人，还是全日制学校的学生，只要成绩优异，都可以获得一笔补助。
这笔钱虽然不足以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但补贴一下家用还是足够的。
教育只是他考虑的诸多问题中的一个方面，而这笔长期的投资也需要在以后才能看到回报。
楚光在所有部门中倾注最多精力的，仍然是和生产直接相关的工业部门。
别的部门他最多指导一下路线和基本框架，但涉及到具体的生产问题，他在参考了各行业专家的意见之后，甚至对每一个阶段的产能做出了详细的计划。
虽然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通过发展生产力解决，但至少能解决眼下99%的问题。
多亏了那两亿银币的基建计划和两亿筹码的贷款，他现在能做很多事情。
“……说起来，一会儿还得拟定一份采购清单。”
楚光捏了捏眉心，思索了片刻之后看向了坐在桌角的小柒，吩咐说道。
“替我和老查理说一声，让他下午两点在行商工会的办公室等我。”
“好喔主人，”看这楚光脸上疲倦的表情，小柒有些担心地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啰嗦，但您也要注意身体哦。”
楚光笑着用食指搓了搓小柒的头，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
“我会注意的。”
这时候，浏览室的门口吹来一阵风。
看着摆弄着桌上玩偶的楚光，帕伊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怎么样？我送给你的礼物还可以吧？”
“谢谢你的礼物，非常解压，给我乏味的日常工作增添了不少乐趣。”楚光开了句玩笑说道，“我送你的那个无人机呢，还喜欢吗？”
“简直棒极了！”帕伊满意地点着头，炫耀道，“我把它稍微改装了一下，现在飞得更快了！”
楚光略微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有这本事。
但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和偏重工业与军事的“404号营地”不同，受到101号避难所指导的“101号营地”，大概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教育和考古上。
尤其这家伙不但本身天赋过人，而且还用上了战前时代的黑科技。
如果能力值和天赋能够量化的话，她搞不好和来自401号避难所的赫娅是一个段位的。
“那个……”左右看了一眼，帕伊忽然有些忸怩起来，小声道，“小鱼那边……你和她讲过了吗？”
楚光点了下头。
“嗯，我和她家人说了，她本人也很愿意在学业上继续深造。如果你们那边没有意见的话，我希望能多派几个人去你们那里交流。”
小鱼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楚光记得自己把这事说给她的时候，她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很乖巧的点了头。
他能感觉到，她舍不得避难所里的大伙们，但同样也能看见，她内心深处对于成长和变强的渴望。
她希望能帮上大家更多的忙，而不仅仅只是坐在柜台前数钱。
新联盟的人越来越多了，银行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再仅仅只是把账算清楚，还需要思考如何运用那只看不见的手，让每一枚银币都发挥出它应该发挥的作用。
这其中涉及到了很多她不了解的知识，虽然她自己也在实践中总结了一点经验，但还需要经过系统的学习。
包括一些数学方法，以及社会学的知识。
如果有专业人士指导，她自己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至于小鱼的家人，虽然一开始很担心，但在听到楚光承诺会保证她的安全之后，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哥哥都放心了下来。
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大人从不食言。
整个北郊没有人会怀疑这件事情，无论是NPC还是玩家。
听到楚光这句话，帕伊兴奋地恨不得跳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放心吧，我已经把这事儿和我师父说过了，大家都很高兴，还说让我回来的时候多带些土特产，嘿嘿……尤其是巧克力和咖啡！哦对，还有那个咬一口会有汤汁流出来的肉包！简直太好吃了！”
楚光笑着说道。
“这好说，等回去的时候，我再送你们一卡车土特产！”
楚光本以为帕伊会欢喜地答应下来。
然而让他意料之外的事，这个小姑娘居然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礼物。
“虽然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但我们不能白拿你们的好处。”
“我的师父说，礼尚往来才是与人相处的长久之计，我们也得给你们一些帮助才行。”
看着惊讶的楚光，她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没有钱，也没有多余的资源能够匀给你们，要是你们能够提供一个方案就好了。”
听到这话，楚光顿时乐了，他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吗？
新联盟物产丰富，玩家的脑洞和创意层出不穷，总有那么一两件能对这些学者、工程师、考古学家们胃口的。
对黑丝白丝以及艺术品兴趣不大没关系。
这不是还有一大堆美食么？
除了琳琅满目的消费品，还有101号营地和他们背后的避难所需要的研究样品。
哪怕是死亡之爪这种强的不像话的怪物，只要银币和贡献点给到位了，他那些勇敢的小玩家们也能给他们弄来！
楚光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个好办！我们虽然并不实行配给制，但我们会给付出劳动的人支付报酬。”
“不如这样，你们派几个工程师来我们这里，帮我们改进生产方法，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们银币！”
“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们不用找我商量，直接用银币从我们的商店买就是了！”
帕伊皱了皱可爱的小琼鼻，陷入了沉思。
“唔……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恐怕很难腾出人手。”
“尤其是最近掠夺者没了，我们打算把营地搬回地表，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营地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岗位，而决定生活标准的“分数”，也是根据岗位来决定的。
听完了帕伊的顾虑，楚光耐心地说道。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们的人可以帮你们建设营地，供应你们生活需要的物资，甚至帮你们做饭，光是这样就能帮你们省下一大批人手。”
“这样一来，你们就能更专注于自己擅长、且感兴趣的事情，而你们需要做的只是把节省下来的时间分一部分给我们，帮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可以将这理解为一种……优势互补。把我说的告诉你的师父，他肯定能明白我想表达的理念是什么。”
之前101号营地也是有尝试招募过一些当地幸存者的，只不过合作规模有限，仅仅是停留在打杂的场面。
楚光相信，在全面了解过新联盟的情况之后，101号营地的居民们一定会感受到自己这个提议的魅力。
帕伊摸着下巴，做出在思考的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很少关心这些事情，楚光说的那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擅长的领域。
不过把一句话完整地记下来，对她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我会把您的提议转达给营地的大伙儿们……哦，对了。”
忽然想起来什么，帕伊从兜里取出一沓写满密密麻麻符号的纸，递到了楚光手中。
楚光一脸困惑地接过，拿在手中翻了翻，虽然每一个字都认得，但完全没有看懂。
“……这是？”
帕伊微妙地看向了一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
“就是那个燃料的各组分比例以及合成路径，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但也是我花了点时间想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之前不是有个无礼的家伙小瞧了我么，现在那家伙应该意识到自己的知识有多浅薄了吧。”
到底是爱逞强和爱表现的年龄，被人小瞧了，她当然忍不住想证明一下自己。
虽然化学动力引擎已经算是老古董了，但以她对机械和航天的了解，弄个高效能的燃料出来却不是什么难事儿。
楚光惊讶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姑娘居然把如此贵重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直接送给了自己。
“我……会转交给他。”
让小柒帮忙翻译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难懂的专有名词还有殷方帮忙。
帕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来不能便宜了那个无礼的家伙，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对了，也别让他得到的太容易了，隔段时间给他看一页就行了。”
说到这儿，帕伊振振有词道。
“我师父说了，不能光抄答案，也得动脑筋想想答案是怎么来的！”
好家伙。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楚光哭笑不得地点了下头，将资料放在了小柒面前。
“好……我保证不让他轻易得到。”
得到了这句承诺，帕伊总算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目送着那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浏览室门口，楚光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比起处理和巨石城的关系。
果然还是和这些可爱的人们相处，更让他感到心情放松和愉悦。
然而身为管理者，他不能仅凭个人喜好决定和谁断交和谁建交，很多时候他需要站在集体的利益上做出判断。
他忽然有些怀念开拓者号上的那些“船员”们了。
都过去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完成了自己的理想没。
注意到楚光脸上的表情，坐在那份资料前的小柒好奇问道。
“主人，您在想什么呀？”
从门口收回了视线，楚光随口说道。
“我在想，那里搞不好是真正的乌托邦。”
只不过那里太小了。
甚至比他们背后的避难所还要小，只够容纳两三百人。
相对于整个废土而言，那点光芒连火苗都算不上……

第358章 这下可真社死了
“格雷西诊所，欢迎光临！”
阴影中忽然传来的声音将方长吓了一跳，差点把枪给掏出来。
仔细一看，说话的是橱窗中的人偶。
它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睛是两枚红色的石头，嘴巴敷衍的贴着两块木片，就像上了年纪的木偶，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
站在旁边的多莉扑哧一声，开了句玩笑道。
“你不是第一个被吓到的人。”
方长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一脸无语地说道。
“……这家诊所的老板难道没有考虑过，放这么个招牌会吓走他的客户吗。”
“通常来讲，他的客人不会介意这点儿惊吓……”
拍了下他的肩膀，多莉走在了前面，“跟我来吧。”
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位于巨石城的西区边缘，距离最繁华的街区很远，倒是离巨石城的工业区有些接近。
工厂排出的废气让这儿的空气闻起来很糟糕，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附近的工人，或者一些帮附近工厂做着简单活计的穷苦人。
跟着女孩的脚步，方长走进了藏在阴暗小巷中的诊所。
也许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这儿没什么生意，看着很冷清。
多莉带着他径直穿过了狭窄的挂号厅，来到了藏在走廊深处的房间。
房间的门口挂着一面沾满油渍的门帘，那股机油味儿明显不像是诊所该有的。
方长的表情有些怪异。
“……我还以为这些市面上不流通的商品，会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这还不够隐秘吗？”
多莉随口反问了一句，自顾自地伸手掀开了门帘。
正如方长猜测的那样，那个所谓的“黑市”就在这里。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寻常商店不会卖的东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摆在货架上，而且列了整整一排。
这些假肢的品种可谓是五花八门，从木头雕刻的劣等品，到与真家伙几乎无异的仿生学零件应有尽有。
方长甚至在一座靠墙角的立柜中，看见了一具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
空洞的眼睛仿佛能吸走灵魂，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东西的话。
这玩意儿应该就是仿生人了。
方长走上前去，正打算仔细瞧瞧，然而刚扫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便瞬间打消了买一件回去研究下的念头。
5万筹码……
相当于一套重骑兵外骨骼了！
他疯了才会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一个看不出来有什么用的东西回去。
“你要是想找个床伴，我听说克隆人的性价比会高一点儿。”抱着双臂的多莉吹了声口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没这么想过，你的表达能不能更含蓄一点。”
从透明的柜子上收回视线，方长看向了正对面的货架。
这儿的价格明显要合理的多，最贵的也不过6000出头，便宜的大多3位数左右。
他发现越是精密的小件价格反而越贵，比如电子眼大多在5000以上，而机械胳膊和腿相对要便宜的多。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面奇怪的货架。
和其他货架上的商品不同，摆在这里的放生学义体无论怎么看都不对劲。
比如其中一只胳膊，末端连接着不是手指，而是一根能塞进一整个拳头的炮管，结合旁边的机械部件，看起来像是自动装填的手炮。
方长严重怀疑，真要是装上这玩意儿开一枪，能不能打中人另说，自己的肩胛骨肯定得完犊子。
或许还有其他配套的零件？
除此之外，还有安装着可折叠螳螂刀的手臂，以及连接着喷气推进器的假腿。
无论是从形状还是功能上看，这些东西都不像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它们天生便服务于战场。
方长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好奇，脱口而出问道。
“这些装备是从哪儿来的？”
多莉还没回答，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途径多种多样，有的是捡来的，有的是不小心丢的库存，大多数商品都是经过处理的，只要你不是太高调，就不会有问题……至于具体从哪儿来的，我劝你还是别太深究这个比较好。”
方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谢顶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帘的旁边。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蓝绿色的长褂，兜上挂着一把剪刀，上面沾着未完全干涸的血，看起来像是刚从手术室里出来。
“……你是格雷西？”方长看着他问道。
中年男人点了下头，只要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是的，你呢？怎么称呼？”
“方长。”
“方长……奇怪的名字，”格雷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眼中浮起一丝恍然，开口道，“你是避难所的居民？”
方长倒也没有隐瞒。
“有问题吗？”
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多莉咳嗽了一声，替方长打抱不平地插了句嘴。
“……你不觉得打听客人的来历很不礼貌吗？”
“抱歉，是我多嘴了……”
格雷西嘿嘿笑了笑，眼神在多莉和方长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不着痕迹地结束了先前的话题。
“言归正传，你想要哪种仿生学器官？我看你也不像是缺胳膊少腿的人……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大？还是更强？”
“我对威力更感兴趣，”方长看了一眼手边的货架，“比如这些。”
格雷西眼中浮起一抹惊讶，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兴奋。
“哦？这些？看来你是个懂行的，这可都是好东西。”
“可以和我介绍一下吗？”方长说道。
格雷西笑着说。
“介绍？它们的功能都写在脸上了，还需要我介绍吗。巨石军工赞助的佣兵团用的都是这些家伙，只需要一场外科手术，就能让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拥有媲美身经百战的老兵的战斗力。”
“无需担心威力，它们能摆在这里，就是对它们价值的最好证明。”
巨石军工赞助的佣兵团？
方长眼中浮起一丝意外，不由好奇问道。
“这种装备在巨石军工赞助的佣兵团里列装很普遍吗？”
格雷西：“还行吧，财大气粗的伊伯斯大人从不吝啬这方面的投资，相比起龙血，仿生学义体对战斗力的增强无疑要直接的多。一套喷气推进系统，再加上一把螳螂刀和30毫米手炮，就算是死亡之爪也得绕着你走……当然了，这是理论上，我不介意你非要把那种暴脾气的家伙当成对手。”
理论上还行。
方长寻思着，除了垃圾君和那个抽到等离子刀的家伙，估计没几个人会热衷近距离肉搏。
到目前为止，这游戏还没出现“绝对可靠”的护盾，能有效抵御飞行道具的伤害。
格斗的技巧再牛逼，也比不上一发20毫米高爆弹更直接。
方长：“……这些都是从战场上淘汰下来的？”
“一般是这有的，偶尔也有更新装备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不多，毕竟不便宜。”
说着说着，格雷西忽然抬了下眉毛，看向方长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怀疑。
“嘿，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打听东西的？”
方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扫了一眼面前的货架，指了指。
“这上面的东西，我全要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多莉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长。
“你疯了吗？！买这么多……你知道这要多少筹码吗？”
弄个AI核心，这都能凑两台仿生人出来了。
搞不好还有多的！
格雷西也是一样，脸上震惊的表情甚至比多莉更夸张。
“27件装备，一共56671枚筹码……我这儿可不赊账。”
“我也没打算赊账，”方长掏出了一张卡片，轻轻晃了晃，“可以刷卡吗？”
“还是说……我得先去银行把筹码取出来？”
……
刷卡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儿卖的商品，在来路上多少有点问题。方长先去银行取了钱，然后返回了诊所。
作为最早探索到巨石城地图的玩家，他和好兄弟们很久以前就在巨石城做生意了。
早些时候牛马砖厂烧砖烧水泥的设备就是从这儿进口的。
方长还记得，论坛上最早那篇巨石城跑商的攻略就是他写的。
其中利润最丰厚的无疑是精神叶，其次还有蓝伞菇等等。
除了这些单价高的商品，还有一些薄利多销的品种。
比如进一箱核子可乐，卖到巨石城，每瓶能赚到0.5枚筹码的利润。
虽然民众消费不起这种饮料，但作为酒精饮料的代替品，这种便宜且能带来短暂幸福感的饮料相当受佣兵的欢迎。
后来可乐兑酒的喝法被佣兵们从曙光城的酒馆带回了巨石城，更是让核子可乐的销量创下了高峰。
别人可能会缺筹码，但对于牛马小队而言根本不存在这种问题。
目前他们在巨石城的账户，筹码储备差不多有十万左右。
这笔钱和砖厂的生意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通过行商系统赚的。
方长和老白他们沟通了一下，很快在采购仿生学装备这事儿上达成了一致。
好不好用暂且不管，先买一批回来瞧瞧再说。
就算最后用不上，也可以卖给其他玩家，或者捐给科考团换贡献点。
肯定会有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原来面值1万的筹码长这样。”
看着那枚边缘印着皇冠纹路的筹码，多莉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双眸子写满了吃惊，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原本只是以为这家伙只是有点小钱，出手大方了点，再加上脑子不太聪明，才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却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地拿出了这么大一笔天文数字。
多莉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家伙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大一笔筹码……
和人已经傻掉的多莉不同，格雷西在看到这笔巨款之后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不但眼神变得火热，人也热情了许多。
他恭恭敬敬地将筹码点了两遍，接着又用验钞机扫了两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方长。
“需要我帮你安装吗？我可以免费提供手术服务。”
在格雷西的眼中，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某个佣兵团的团长。
毕竟正常人不可能买这么多仿生学义体，只有佣兵团才会有这样的需求。
而有那个能力拿出数万筹码，给手下更换仿生学义体的佣兵团，无一例外都是一方豪强。
“不必了，帮我打包装起来就好，我安排了人过来搬运，剩下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方长递给了他一张名片，“如果再有类似的好东西，你可以通过这张名片上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找到我。”
“仿生学义体之外的装备也行，只要是武器，尤其是和巨石军工有关的武器。”
“一定！嘿嘿。”格雷西双手接过名片，匆匆扫了一眼，眼中顿时浮起惊讶。
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
居然是北郊的人？！
……
27件仿生学义体装了6只箱子，虽然每个都不是很大，但也不是一个人能搬走的。
方长雇了办事处的NPC，将箱子先搬回了存档点那边。
忙活了一整天，天色已经不早了，方长请多莉吃了个饭，然后送她回了家附近。
站在公寓的门口，多莉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眼中忽然浮起一丝迷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长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枚面值25的筹码，笑着递到了她手上。
“早上那枚筹码只是定金，谢谢你陪了我一整天。”
就在几小时前，他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隐藏任务”——从黑市回收巨石军工不对外销售的黑装备。
新联盟需要通过这些装备，了解家门口这个邻居的实力。
光看任务的说明，就知道这任务的意义有多重大了。
至少比他之前触发的那两个重要的多。
看来巨石城的黑市系统并不是没有做完，而是需要玩家主动触发。
没想到游戏世界的完成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
方长心中不禁一阵感慨，他本以为自己挖到了策划没做完的内容，结果这波阿光直接站在了大气层，连对应的任务、职业和玩法都做好了。
只是一直没有人触发罢了。
根据该“隐藏任务”任务的简介，联盟的管理者不希望一大群玩家涌过去骚扰那个黑市商人，导致进口这些来路不明装备的途径被堵死。
因此，管理者特别授予了他“巨石城黑市进货商”的隐藏职业。
该职业没有等级设置，也不占用职业槽，仅能通过隐藏任务触发，拥有从巨石城进口仿生学义体、并在曙光城销售的“特许经营权”。
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超出了方长的预期。
虽然眼前的NPC并不值得他拿出舔管理者的热情去舔，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
看着手中那枚绿油油的筹码，多莉并没有拒绝，默默将它收了起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当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打算问你呢。”方长笑着说道。
虽然他也有想过，说服这家伙去北郊生活，但想了想，有个熟悉本地情况的“线人”也不错。
关于巨石城，他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需要探索。
“嗯……那说好了！你可要保重哦。”多莉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那绿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栩栩生辉。
“你也一样，保重。”
能有个NPC朋友也挺不错。
目送着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的门口，方长笑着挥了一下手，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了。
……
同一时间，清泉市的东区。
爬满青苔和蔓藤的地铁站入口，突兀地响起一声没见识的大呼小叫，吓得一旁树上的松鼠，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气的吱吱直叫。
然而那个男人并未理会，仍自顾自的犯傻。
“卧槽卧槽卧槽！”
这树！
这光！
还有这迎面而来的风！
简直吊爆了好吗！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片盛夏中的森林，林盛宇目瞪口呆地环顾着周围。
那样子像极了刚出院的傻子。
而且还是放弃治疗的那种。
至于他为何会在这儿，还得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说起。
由于老大在外面开会，还没确定新的研究方向，身为科研搬砖工的他没有活儿做，于是就去网上搜罗了些游戏，正好了解到了那个《废土OL》的都市传说。
其实说是都市传说，知道的人也不少了，然而也不知道是官方限流还是什么原因，很少能看到相关的报道和其他平台上公开讨论。
出于好奇，他抽出了人生中宝贵的20分钟认真填完了预约表。
一开始什么事也没发生，他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便把这档事儿抛在了脑后。
然而没过多久，某天从研究所下班回家，他便在家门口捡到了那个装着头盔的神秘包裹。
当时他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尤其是当他戴上头盔，那个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的神秘倒计时，几乎颠覆了他的世界观和认知。
不过所有的一切诧异和震撼，在这一刻都现在过于苍白和渺小了。
他正站在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
用他的双脚！
就在林盛宇大惊小怪环顾四周的时候，周围的其他玩家们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欧皇？”
“咋看起来傻不拉叽的。”
“走了走了，好奇心满足了，一会儿要起床了。”
这时候，一名左手拎着步枪、右手拽着一只死猴儿的玩家走上前去，同他搭话道。
“兄弟，咋就你一个人？”
林盛宇：“……一个人？”
伊蕾娜好奇问道。
“对啊，欧皇不是有俩吗？”
林盛宇懵了，感觉完全跟不上话题。
“欧皇？”
伊蕾娜一脸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平时不上论坛吗？”
玩MMORPG不上论坛吹牛逼，简直少了一半的乐趣。
一天24小时，他恨不得12个小时在游戏里，12个小时在论坛上滑稽。
“论坛？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那东西。”林盛宇哭笑不得道。
伊蕾娜挠头道。
“行吧……你ID叫啥？加个好友呗。”
“咯咯哒！”
“咯咯哒？你这名字够别致的，”伊蕾娜愣了下。
“咳……随手取的，随手取的，别放在心上。”林盛宇腼腆一笑。
他其实本来想叫咕咕鸡的，但ID已经被注册了，于是就改成了这名字。
听说这游戏主要靠语音交流。
一想到以后大家都喊自己哥哥，还夸自己大，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对了兄弟……这游戏该怎么玩？”
伊蕾娜挠了挠头。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打猎，钓鱼，搬砖甚至玩泥巴……只要不犯规都行。不过你是新手，我建议你先接个薪火相传的任务，找个大腿带你熟悉一下玩法，顺便把VM给拿到。”
众所周知，VM是这款游戏的核心，没有VM很多事情根本做不了。
避难所里有一名专职的新手引导员，之前是管理者亲自担任，现在改成了新联盟警卫队的军官。
通过那个NPC的VM，可以触发薪火相传任务，寻找高等级的大腿。
或者直接在现场找看顺眼的玩家触发也是可以的。
《废土OL》的服务器环境一直不错，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尤其是对萌新，那是相当滴友好！
林盛宇笑着说。
“薪火相传任务啊，那个我接了，我师父好像是叫WC真有蚊子？他说明天来这儿接我去主城，让我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一听到那ID，伊蕾娜瞬间惊了。
“卧槽，蚊子？！”
“呃，怎么了？”
“没什么……”伊蕾娜同情地看了这位仁兄一眼，心中替他默哀了两秒。
选谁不好，偏偏选了这坑爹货。
虽然地精科技出品的装备风评还算OK，但给地精科技打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少人还没来得及体验游戏的完整内容，先体验了重生和坐牢。
出于同情，伊蕾娜顿了顿说道。
“你要是打算去主城，不如跟我一起走吧，反正我现在也要回去，正好顺路。”
“可是……”林盛宇表情有些犹豫，他听蚊子说废土上很危险，萌新切记不要头铁独自出远门。
这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即使是在家门口，也有白给的风险。
“走了走了，别可是了，我还能坑你不成？117号避难所这附近根本不是萌新练级的地方，我带你去曙光城，那儿的好东西多，也有存档点。”伊蕾娜拍了拍他肩膀，催促道，“说起来，你刚进游戏还没吃饭吧？我请你搓一顿。”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林盛宇眼睛一亮，正好觉得肚子有些空空荡荡的。
伊蕾娜大方地说道。
“这有啥，大家都是欧皇，不要这么害羞，说起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林盛宇嘿嘿一笑。
“没有没有，我啥都吃，看你安排！”
一听这话，伊蕾娜眼睛一亮。
“真的？你确定？”
“那必须的！不管酸的咸的，甜的辣的，就没有我不能吃的东西！”林盛宇拍着胸脯说道。
这话倒不是他吹牛。
经常跟着导师出差，满世界参加学术会议，他啥东西没吃过？
一个好的肠胃。
对搞科研也是非常重要的。
没想到这位欧皇朋友还是同道中人，伊蕾娜欣喜地勾住了他肩膀。
“兄弟，就等你这句话了！走，咱整点野味去！”
“走走走！”
看着勾肩搭背的二人，周围玩家们的眼中纷纷带上了同情的眼神。
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才能在进游戏的第一天同时踩上两颗地雷。
还是说为了抽中游戏头盔，已经透支了这辈子的运气……
“……这牺牲也太大了吧。”背着猎枪的精灵王富贵叹了口气，啃了口手中的干粮。
峡谷在逃鼹鼠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确实。”
希望人不要有事。
……
游戏世界刚刚进入黑夜，现实世界正是清晨。
从床上坐起，叶炜摘下了头盔，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了床头柜的闹钟。
此刻时间正是早上7点。
平常第二天没课的时候，他都会玩到九、十点钟再下线。
然而一会儿他还要去车站接老妹，于是就提前下了。
顺便一提，刚才他和垃圾君还有狂风在做清理地下隧道的任务。
那儿有海量的黏菌子实体，甚至有号称人形坦克的暴君。
根据方长老哥的预测，清泉市中心或许会成为下个版本的热门区域。
提前将黏菌子实体当做对手进行训练，也算是提前适应下个版本。
不过，游戏再怎么好玩，再怎么能赚钱，也不如家人重要。
在楼下吃了碗0.1银的热干面，叶炜扯下一张免费的纸巾抹了抹嘴，然后便打车去了动车站。
全程花销不到一银币。
站在人山人海的车站广场上，叶炜心中不禁感慨。
还是现实里开销便宜。
就在这时，远处飘来的声音，将他从白日梦拉回了现实。
“老哥！”
叶炜侧过脸看，只见人群中，一个可爱的小丫头正朝着他挥着手。
她穿着寻常的牛仔裤和T恤，脚上踏着一只运动鞋，左右手各拎着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晃动的马尾就像松鼠的尾巴。
叶炜赶忙迎了上去，瞅了眼行李箱说道。
“你咋带这么多东西？”
见老哥一点儿也不自觉，跑得气喘吁吁的叶玖，一把将行李箱塞到了他手里。
“不是你让我带的吗？别光看着了，赶紧帮爷一把！”
这家伙。
一出家门就放飞自我了。
叶炜翻了个白眼，也不跟她争辩，上去接过两只箱子。
在走去出租车的路上，他掂量了下还挺沉，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啥。
天天躺床上搬砖，把行李箱往后备箱装的时候，他差点没拎起来。
好在司机师傅帮了他一把。
坐在叶炜旁边，叶玖贼贼笑了一声，小声说道。
“老哥，你最近是不是天天打电动啊，看起来好虚哦。”
叶炜送上了今天的第二个白眼。
“滚蛋。”
叶玖一脸委屈说道。
“我才刚来你就让我滚，有你这样的亲哥吗？”
叶炜严肃地看着她说道。
“不扯淡了，你先说清楚，要给我的惊喜到底是啥？”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事儿，愁的都快睡不着觉了。
虽然他平时也不睡觉。
见老哥一脸猴急的表情，叶玖神秘一笑。
“哼哼，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
停在了一座高档小区的门口。
从车上跳下来的叶玖，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被富婆包养了？”
正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拖出来的叶炜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唾沫给呛道。
“你这小家伙，整天脑袋里装着些啥？”
旁边的司机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在憋笑。
叶玖腼腆一笑，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这不是担心老哥嘛。”
“话说你怎么在外面租房子了？是有女朋友了吗？已经同居了吗？多大呀？是同学吗？还是已经工作了的大姐姐？是富婆吗？可以顺便养下我吗？”
她好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然而钻进叶炜耳朵里的只有第一个。
租？
总算是等到装逼机会的他呵呵一笑，稳如老狗地说道。
“爷买的。”
他本以为老妹会惊讶的说不出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家伙非但没有震惊，居然学着自己翻了个白眼。
“切，不想说算了！”
叶炜愣了一下，急道。
“我说的是实话啊，真是我买的！”
叶玖关爱地看了他一眼。
“啊对对对。”
叶炜：“……”
焯！
楼下不是扯淡的地方，叶炜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吭哧吭哧地上了电梯。
电梯上的小家伙一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左瞄右瞧，也不知道是在期待老哥的新家，还是在期待即将给老哥带来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叶炜心里慌的一批。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找了两只新拖鞋。
这是他昨天下楼买的。
正要喊玖玖换上，他却看见这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了行李箱旁边，打开了箱子。
“你在找啥？”
玖玖没有回他，忽然抱着一个大家伙，从箱子旁边站了起来。
“给，拿着！”
看着玖玖塞过来的东西，叶炜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卧槽！
游戏头盔？！
“……你从哪弄的？？？”

第359章 联盟应该有自己发声的渠道
“当然是填表呀！两三个月前我就填了，等了好久呢！”看着震惊的老哥，叶玖得意洋洋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叶炜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两三个月也配叫好久……
论坛上多少人等了快一年都没等到。
虽然这游戏也不是根据预约时间发放资格的就是了。
“今天好像刚好可以用了，不用谢我，送你了！”
“……送我还行。”
叶炜手捧着头盔，一脸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带上他老妹的头盔……
“你注册过账号了吗？”
叶玖摇着头说。
“没，我又不玩游戏，送你玩喽。”
叶炜一脸奇怪地看着这家伙。
真的假的？
讲道理，能把那表填完，高低也是个轻度网瘾，少说也玩过一两款游戏。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
怀着一丝忐忑，叶炜深吸一口气，将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一片黑暗笼罩。
长久无声的寂静中，看不到一丁点儿光亮。
叶炜伸手动了动头盔，但很快便意识到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
一旁的叶玖并不知道自己老哥在想什么，兴冲冲问道。
“连上了吗？”
“……没有。”
叶炜沉默地把头盔摘了下来。
他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室友们为什么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了。
说一千道一万，看不见的东西就是看不见。
除非头盔的持有者，其他人戴上什么反应都没有，眼前既没有那个神秘倒计时，也没有那个连接的按钮。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使同为封测玩家，用别人的头盔一样是看不见的。
这东西似乎和某种未知的存在绑定着。
“……啊，你也看不见啊，”叶玖表情有些失落，“妈也是……她居然说这东西是电饭煲内胆。”
“玖玖，”叶炜表情认真地看向了妹妹，“有件事儿，我其实……一直瞒着你。”
叶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上下打量，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哥，你真被富婆包养了？”
叶炜没有理会她的打岔，而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没过一会儿便拿着一只头盔走了出来。
看到老哥手上的头盔，叶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也有头盔？！”
“嗯，”叶炜缓缓点了下头，“我是最早的几个封测玩家之一。”
叶玖惊讶地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道。
“……我看大家都在讨论那个游戏，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有了。”
叶炜表情写满了复杂。
叹了口气，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那游戏尺度太大，就算是你哥我这个年龄，偶尔也会把持不住。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去填了预约表……没想到你不但填了，而且中了。”
那幅老气横秋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欠打。
叶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自己头盔夺了回来。
“切，还‘你哥我这个年龄’呢，少在鼻子里插葱！”
“玩不了算了，爷自己玩！”
亏她还想着把头盔送给这家伙。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尺度大？
把持不住？
她倒要看看这游戏尺度有多大！
意料之中地看着老妹的反应，叶炜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还没把话说完，你先别激动。”
“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并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而且这款游戏和其他游戏不同，它的内容不仅仅包含了娱乐元素，也包含了一些其他东西……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这款游戏已经改变了不少玩家的人生。
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机会？”叶玖歪了下头，一头雾水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叶炜并没有详细解释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她手上的头盔。
“你戴上试试就知道了。”
叶玖一脸狐疑地表情，在老哥的示意下走到沙发前坐下，接着将信将疑地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原先倒计时的位置，已经被一行朴素的【是否进入游戏】的选项替代。
“看到那个选项没？点进去就是了。”
叶炜提示了一句，然而玖玖并没有回应，看样子已经是进游戏了。
不出意外，她这会儿正从117号避难所的培养舱里醒来。
而且大概率不会出意外，她这会儿正兴奋的忘乎所以，感慨着“这光这水这空气”。
看萌新们进游戏之后的反应，算是《废土OL》的保留节目了。
叶炜没有跟着进游戏，而是坐在了她沙发对面。
虽然他很想把这家伙目瞪口呆的样子拍下来，但他的游戏角色此刻正在曙光城那边，距离117号避难所还有点距离。
更不要说，游戏世界现在正是晚上，也不是赶路的时候。
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叶炜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这时，他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
话说……
根据游戏官网的宣传，戴着头盔相当于睡觉，而且还是深度睡眠。
也就是说，只要不发生会被弄醒的动静，就不会从梦里醒来的吧？
这么一想的话，在客厅玩游戏还真是个危险的事情。
他不是那种爱整蛊的人，更不会干那种“故意把地板弄湿装成对方尿裤子”的幼稚的事情。
但这家伙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儿，叶炜不由自主一个激灵，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以后玩游戏一定得把门锁着……
……
大概过了快半小时那么久，叶炜估摸着该到午饭点了，正打算点个外卖。
就在这时，沙发对面忽然传来兴奋的呼叫唤声。
“哦哦哦！简直绝了！大厅里的那个NPC是真人扮演的吗？还是虚拟角色？那个盔甲好酷！是叫外骨骼吗？多少级才能装备呀？”
没等叶炜把问题捋清，叶玖继续兴冲冲地追问道。
“对了对了，老哥，你ID叫啥？我接那个什么传火的任务需要输入师父的ID！他给了我好长一串列表让我挑，但我没找到你的名字！”
“谁会用真名当网名啊，”叶炜笑着说，“你搜夜十吧，我游戏里用这名。”
“夜十？这ID是啥意思？”
听到这句话，叶炜差点儿没被自己唾沫给呛到，干咳了两声。
“没什么……大家都这么叫，就习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僵硬，额前冷汗直冒。
关于这个ID的由来，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自己的妹妹，他在一个叫牛马群的群里，
不管是哪个ID，都不是能光明正大讲出来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
谁会告诉现实中的熟人，自己网上对线用的啥ID啊！
他现在只庆幸，当时注册账号得亏没把名字完全打上去。
否则今天妥妥地社死了！
叶玖狐疑地盯着老哥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也没有多问。
毕竟那“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网游”带给她的体感冲击力实在是太强烈了。
即便花了好长时间平复呼吸，坐在沙发上的她仍旧没有完全消化心中的震撼。
哪怕她不是特别爱玩游戏的人，也忍不住沉浸在了那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架空世界中，彻底变成了头盔的形状。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游戏中。
迫不及待地想体验全部的游戏内容！
叶玖眼睛闪闪发亮，不由分说地把叶炜的头盔塞到了他手上。
“老哥！赶紧上号带我！”
看着已经自顾自戴上头盔的老妹，叶炜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家伙……
这瘾比自己还大啊。
……
废土世界。
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
卢卡正在安排人手，将堆放在办事处的几只装有仿生学义体的箱子运出巨石城。
巨石城对于入城的商品管控很严，但对于出城的检查却没那么严格。
每个人带一件行李，多来回几趟，很容易就能运出去。
从黑市回收巨石军工的高科技装备，只是联盟针对巨石城的策略之一。
身为曙光城的城主，老卢卡工作的重心主要还是在和市政厅的贸易谈判上。
最近市政厅放出了风声，新联盟打算从工业区进口价值2亿筹码的货物。
先前还在闹腾的工厂主和商会老板们，立竿见影地停止了找茬，纷纷开始了观望。
而那些因为工厂停工而失业的工人们，虽然生活并没有立刻好转，但由于失去了幕后推手的支持，暂时是闹不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份默契能保持多久，但应该能持续一段时间。
……
休息室的茶几上，收音机里就放着令人聒噪的声音。
豪斯先生正声情并茂地赞扬着城主大人的伟大，顺便也在最后抽出两句话的时间，赞扬了杜隆先生的英明决定。
“……如果我们把筹码发给每一个人，营养膏的价格会涨到天上，谁也得不到好处！”
“但如果把筹码借给我们的邻居就不一样了，两亿枚筹码将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拯救十数万个家庭！我们将得到工作，得到养活自己的机会！”
“这多是一件美事！”
坐在收音机前。
来自落霞行省雄狮部落的哈尔，正好奇地摆弄着这台会说话的机器。
“太不可思议了……这铁盒子里面是住着个人吗？”
坐在一旁沙发上喝茶的书宇，从采购清单上挪开的视线，好奇地看向了他。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和我说在你父亲的宫廷里，有上百个仿生人女仆……为什么你能接受仿生人，却接受不了收音机这种简单的东西？”
前者的技术含量明显比后者高得多，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吧。
然而哈尔却是言之凿凿地说道。
“这不一样的吧？仿生人再怎么说也是人，人会说话很奇怪吗。”
书宇愣了下。
握在手中的茶杯都停住了。
虽然感觉这句话哪里都是问题，但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见书宇没有说话，嘴巴闲不住的哈尔，兴冲冲地继续说道。
“你说我要是带个收音机回去，我的父王会不会把王位传给我？”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担心把桌子弄脏，书宇把茶杯放下，好言相劝地轻声道。
昨晚他和管理者打了个电话。
除了沟通采购清单的事情之外，他还把这家伙的事儿顺便也提了一嘴。
管理者的建议和老卢卡一样，不管这家伙继承王位的概率有多大，多结交几个朋友总归不是坏事儿。
反正多雇个文员，也花不了多少预算。
哪怕最后没有当上国王，他能平安地回部落里当个清闲王爷，对新联盟而言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落霞行省的面积是河谷行省的数倍，一望无际的沙海绵延数千公里，横跨整个中州大陆的中部地区，与山脉和草原相连。
那些人联时代遗留下的绿洲上，分布着数个封建王国，是东西贸易的交通枢纽。
雄狮部落是其中实力不错，同时相对不那么排外的一个。
这些信息也是新联盟从过往的行商那儿收集到的。
“头疼……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价值连城，难道我非得跑去东边的理想城吗？”
哈尔一脸苦闷的关掉收音机，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书宇。
“我的朋友，你能给我个建议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见过你的父亲。”书宇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要我说的话……与其琢磨什么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不如琢磨一下你父亲的喜好。”
哈尔茫然道。
“喜好？”
书宇点了下头。
“是的，一个东西是否有价值，本身就是一种主观的判断。比如他是个重视贸易的人，你把出门时带在身上的盘缠翻十倍带回去，他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如果他是个重视军事的人，你只需要证明自己的勇武就足够了，比如多砍几头死亡爪的脑袋，带几个一起出生入死的勇士回家。”
哈尔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明白了……意思是投其所好对吗？”
书宇随口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会比较方便。”
哈尔一脸苦恼地说道：“可是我父亲既不喜欢商人也不喜欢军人，他只喜欢钻进女人堆里，隔三差五就要开一次宴会。”
书宇叹了口气。
“那你就拐个漂亮的儿媳妇回去……证明自己的魅力。”
这部落没救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世上哪儿不是这样呢？
繁衍后代反而算是比较健康的爱好了。
然而让书宇没想到的是，他只是随口一说，这个叫哈尔的王子在一番思索之后，脸上却是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
“我的朋友……你简直是个天才！你的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你来当我的幕僚吧！等我当上国王，你就是雄狮部落的大臣！”
书宇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我的忠诚只属于伟大的管理者，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
大臣？
他可不稀罕。
巨石城的纸醉金迷都腐化不了他，更别说一个穷乡僻壤里的部落了。
哈尔闭上了嘴。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倒没真指望能让这个年轻人跟着自己回去帮他争夺王位，事实上他自己都没下定决心要不要争那东西。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开了，卢卡从外面走了进来。
“管理者刚才发来消息，希望我们在巨石城开一家《联盟之声》的分社。”
书宇抬头看向卢卡，有些奇怪的问道。
“北郊的广播信号不是能覆盖到这儿吗？为什么要单独成立一家分社？”
卢卡复述着管理者的原话。
“因为这家分社主要报道的巨石城本地的新闻，雇佣的工作人员和记者也以本地人为主。当然，我们会在这些新闻里穿插一些我们的东西，顺便纠正《巨石城之声》对我们带有偏见的报道。”
“只不过这些东西不方便我们来说，需要换成他们自己人的口吻。”
“不只是广播，我们还要做纸媒，将我们的思想写在报纸上卖给他们。”
书宇脸上浮起一抹惊讶，尤其是听到卢卡的后半句话，不禁开口道。
“掌握我们自己的发声渠道确实重要，但将报纸作为宣传工具……这里真的会有人愿意为它掏钱吗？”
巨石城大多数居民的月收入都在100枚筹码以下，相当于一天也就三枚筹码左右。
这笔钱刚刚够他们维持日常生活的开支。
哪怕他们将报纸的价格定在最低每份一枚筹码，也很少有人能挤出购买的钱。
至于佣兵。
他们虽然有钱，但识字率甚至不如工厂里的工人。
毕竟后者虽然贫穷，但至少生活在巨壁之内，大多有完整的家庭，为了孩子将来能进厂干活，父母多少会在教育上投入一点。
巨石城不是没有报纸，但基本都是生活相对富裕的市民才会购买。
在这里，纸媒的市场规模相当有限，一家外来的报社很难杀进去。
如果是为了宣传目的，这显然算不上一个好主意。
面对书宇的困惑，卢卡用笃定的口吻说道。
“会有人买的，我们的报纸就是为巨石城的普通居民准备的。管理者大人说，我们可以采用订阅制，每月只需要支付一枚筹码，就能收到一整个月的报纸。”
书宇皱了下眉头。
“这样的话，普通人确实能负担起了，但对我们而言，成本压力恐怕不小吧……”
每月只需支付一枚筹码，相当于一公斤营养膏的零售价。
这几乎等于白送了。
卢卡点了下头。
“一开始肯定会有压力，但等订阅量上去之后情况就会好转了。”
书宇紧锁着眉头，不过很快脸上便浮起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然而坐在一旁的哈尔仍旧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好奇问道。
“为什么卖得多反而成本压力小了？难道不应该更大吗？”
“……因为我们可以在报纸上刊登广告，能够掏钱买报纸的人，通常不会吝啬在面包和服装上的投入，甚至在品味方面也会有所追求。”耐心地解释给了一旁的哈尔，书宇的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赞赏。
不愧是管理者大人。
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
见书宇替自己解释了，卢卡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最初的推广阶段，我们可以找一些当地居民常去的平民酒馆合作，免费向他们供应一个月的报纸。”
“还可以和一些优秀的工厂合作，比如……十支核子可乐空瓶换一张报纸。”
书宇忍不住赞道。
“这个主意不错！”
核子可乐在巨石城酒馆有着足够的知名度。
而那些失业的工人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收集那些东西。
这对于工厂和报社双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儿。
“最近我们和巨石城的关系有所缓和，现在正是做这件事的时候。”
“当然，为了达成我们的长期目标，我们需要一位脑子灵光而且擅长运用文字的人才……”
说到这儿，卢卡停顿了一下。
俩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哈尔的身上。
擅长运用文字这点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这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话唠，其次便是用12种不同的艺术字体，写那些押韵但没什么营养的打油诗。
只不过脑子灵光这点……
对他来说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哈尔被看的有些心虚，紧张地问道。
他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卢卡没有继续看他，甚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书宇。
“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方面的人才太少了，如果让我来编撰报纸，我会把新闻写得很严谨，但除了我们自己人，恐怕没几个人愿意看完。”
在舆论场上，他们的对手不是巨石城的工厂，也不是市政厅。
而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豪斯，还有他所代表的那一群人。
在巧舌如簧的口才和城墙一般厚的脸皮面前，再完美无缺的真理也会让步。
而同样具备这两样素质的人才，或者说无赖，在新联盟实在是太稀有了。
联盟的新闻行业才刚刚起步，新闻人员大多还是照本宣科的念稿，甚至只上过半年的夜校。
避难所的“wanjia”们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但他们根本不会人联语，连日常沟通都得借助翻译工具完成。
严格意义上来说，哈尔也不是这样的人，那彬彬有礼的教养和无赖的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这儿毕竟不是他的家乡。
放飞自我一下，或许问题不大？
至少他的口才和文字功底值得信赖，其他的都是经验问题，可以在工作中锻炼。
面对老卢卡担忧的眼神，书宇表情同样充满了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管理者大人让我们不要太过拘泥一个人的来历、出身和血统……抛开不够聪明和经验不足这两点，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认为值得试一试。”

第360章 《幸存者日报》
97号街位于巨石城的西区，这儿的污水横流，空气污浊，破败的筒子楼拥挤成群，常被附近市民们诟病为“乌鸦窝”。
由于靠近巨壁的缘故，这儿的居民们只能享受到早晨和中午太阳。
一到黄昏时分，街道便被巨壁的阴影笼罩。
客观来讲，若是忽略采光，这儿的生活比起巨壁外面的贫民窟还是好很多的。
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除非本地的住户，很少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这儿几乎没有娱乐活动，也几乎没有人会在一群穷鬼们中间开店。
有工作的人需要工作16个小时，到家倒头就睡，没工作的人就算发一整天的呆，也不会从兜里掏出一枚筹码消费。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在与工业区交界的地方，开着一家名叫“胡桃木”的啤酒馆。它的标志性招牌，是门口那一堆胡桃木做的空酒桶。
这些酒桶的个头不大，能当桌子也能当板凳，甚至还能用来对付一下卫生问题。
结束一天工作的工人们从这儿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掏出一枚工头赏的筹码，喝上一杯便宜量大的生啤酒，忘掉一天的烦恼再回家。
一些失业工人也会来这里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虽然囊中羞涩，但能闻一闻啤酒味儿，或者吸两口二手烟也好。
不管怎样，都好过坐在家里，听那个黄脸婆唉声叹气，叨叨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由于几乎没有佣兵会来这里，外地的旅客和行商也根本不会靠近西区，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巨石城工人们的俱乐部。
大家不只是喝酒，也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些家长里短，或者听来的八卦。
尤其是工厂区的八卦。
人们最期待的当然是听到哪家工厂缺人的消息，不过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一位胡子拉碴的失业工人忽然开口说道。
“……要不咱去当佣兵吧。”
和他一样从罐头厂被辞退的工友撇了他一眼。
“你摸过枪吗？”
“没有，但听说不是很难，把保险打开，枪口对准，然后扣下扳机，把滚烫的金属碎片打进啃食者的脑袋里。”胡子拉碴的工人用木桶边的扫把比划了一下射击的动作，“你看，就这么简单。”
众人一阵哄笑。
“浪潮得等明年了，现在是夏天，你的对手大概率是掠夺者。”
“听说李斯特商队在招人，他们打算新开一条从这儿去大裂谷的商路。”
“大裂谷啊……听说在河谷行省的最北边。”
“真是有够远的。”
门梁的旁边，一群工人围拢在一起，轮流抽着一支快燃尽的烟屁股。
斯伯格忍不住多吸了一口，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连忙把手中的烟让给了下一个朋友。
接过烟头吸了一口，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皮克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最近怎么没看到肯特？”
“不知道，上次他还带我们包围了市政厅，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混蛋被吓得一脸苍白的样子真特么解气！”
“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就好了。”
反正他们也没别的事情做，去街上闹一下说不定还能混点好处。
这时候，大腹便便的酒馆老板，抱着一只硕大的木框，从酒馆旁边的杂物间走了出来。
他的名字叫唐，在人联语中是一个很短的单词，只有一个音节。
看着这群无所事事的穷鬼，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你们打算在这儿消磨时间到什么时候？没钱就不能去找份活做吗？”
正在抽烟的工友笑着道。
“我们也想干活儿，你这儿缺不缺保洁，或者服务生？打杂的？”
唐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招一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大老爷们打杂。”
另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举起手，嬉皮笑脸说道。
“那招不招老板娘？我报个名。”
“滚吧。”唐骂骂咧咧道。
最近胡桃木酒馆的日子也不好过。
穷鬼们越来越多，连烟屁股都要换着人抽，更别说掏出筹码买酒了。
斯伯格忽然发现，原先那个帮忙倒酒的老姑娘和打杂的小伙子居然被辞退了。
现在连这种体力活，都是老板自己在干。
以前这个点儿，这头肥猪可都坐在吧台后面打瞌睡偷懒。
这时候，斯伯格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木框，还有木框里装着的一沓纸，不由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幸存者日报》。”唐也不多说话，吭哧吭哧地将它搬进了酒馆里。
幸存者日报？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然，也可能因为他们不看报纸。
大多数工人虽然识字的，但基本上也就认得那么几个字，大概能看懂设备操作手册和招聘启示的水准。
能买得起报纸的工人，不会有看报的时间。
读书看报那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上人，才配拥有的消遣。
“这玩意儿多少钱一份。”
“不要钱，可以随便看，但不能带走。”唐不耐烦地说道。
这些报纸是《幸存者日报》报社免费提供的，每月附赠一箱核子可乐。
反正占地面积也不大，还能给酒鬼们当个消遣，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则，他就带回来了。
“不要钱？！”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惊了。
还有这好事儿？
更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这话居然是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说的。
斯伯格走上去，从那木框中取了一份报纸，展开在手中。
正在抽烟的皮克也丢掉了手中那根终于燃尽的烟屁股，好奇地凑上去围观。
“……”
“市政厅与新联盟当局谈判顺利，两亿援助贷款将为双方争取共赢……共赢是什么？”
“我只想把新联盟的工厂砸个稀巴烂！把他们生产的破烂从巨壁里扔出去！”
“但当他们的债主好像也不坏……凯特纺织厂复工，看这报纸上说，是因为接到了一笔价值百万筹码的订单。”
“艾丽莎走丢了一只南方短毛猫，如果谁看见了请联系报纸上的地址，报酬25筹码……艾丽莎……这个名字好耳熟。”
“我想起来了……是墨尔文行长的小女儿！”
巨石城没有娱乐业，更没有明星，夜之女王酒吧的头牌和达官贵人们的家眷，便是大多数普通人八卦的对象。
对于墨尔文行长，众人自然不会陌生，毕竟巨石城只有一家银行。
一听到这位大人的名字，众人立刻回过神来，眼中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居然是行长家的千金。”
“谁要是能娶了她，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吧。”
“别做梦了，这天还没黑呢。”
“25枚筹码找一只猫……换成营养膏都够25公斤了！这些人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你懂个啥，我倒觉得便宜了！”
“哎，有钱真好……”
围在报纸前的众人议论纷纷着。
虽然25枚筹码的报酬让人眼红，但并没有人动身去找。
巨石城这么大，他们上哪找一只猫去？
更别说那只猫还在不在巨壁里面都是个问题。
众人们兴奋地谈论着八卦，而斯伯格的注意力却在报纸的最后一行字上。
【我们致力于打造一款服务于全体幸存者的报纸，如果您是在公共报摊上看到这张报纸，请在上面留下您宝贵的建议，我们在回收之后会作为参考。】
服务于全体幸存者的报纸？
呵。
真是稀奇了。
虽然大家都是幸存者，生活在同一片废土，但斯伯格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人和人是不同的。
有些人生来便含着金汤匙，有的人生下来便和蟑螂一样活着。
就比如那位艾丽莎小姐。
废土是什么样，和她关系很大吗？
她可能都没见过营养膏，更别说尝一口了。
犹豫了片刻，斯伯格最终找老板借了支笔，在报纸最下面写道。
“我们对市政厅在干什么很感兴趣。”
“行长千金的猫让我感到沮丧，在我还有工作的时候，25枚筹码是我十天的工资。”
“……你们要是能多刊登一些关于工作的信息就好了。”
“祝您生活愉快。”
写下了这些字，他将笔还给了酒馆老板。
这时，斯伯格忽然想起来报纸上有提到，十个空可乐瓶能换一张报纸带回家。
他不禁在心中寻思着，要不一会儿等天完全黑了，去酒吧街捡空可乐瓶好了。
换一份报纸带回去给儿子识字也好，至少不会显得自己荒废了一整天……
……
产生类似想法的人不只是斯伯格。
这两天巨石城的酒馆周围，多了不少捡空瓶子的“拾荒者”。
10个空可乐瓶就能换一份《幸存者日报》，哪怕不用来看，带回家垫桌子或者铺床也好。
至于这个《幸存者日报》是从哪冒出来的，倒是没有人去关注过。
毕竟它才刚发行第一期，知名度实在太小了，
小到巨石城的工厂主、商会老板还有市政厅的官员们，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
当天夜里。
墨尔文行长带着神采奕奕的表情，回到自己在内层边缘的豪宅。
和曙光城主的谈判进展很顺利，对方拿出了一份漂亮的采购清单，其中包括一大批建筑材料、纺织品以及食品。
这将为巨石城创造至少5万的就业岗位，解决近10万人的温饱问题。
到了明年这时候，巨石城的生产总值将再创新高！
而新联盟偿还的利息和从北郊涌入的原材料，将让工业区的工厂重获新生！
最让墨尔文欣慰的是，最近不少工厂也开始从他这儿贷款了。
有人借钱消费，自然有人愿意借钱扩大生产，他的银行能从两头赚钱。
而且几乎没有坏账的风险！
巨石城已经进入了新的周期，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经济复苏的曙光！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夫人接过了他手中的外套。
“当然，”墨尔文眉飞色舞地说道，“扯了这么多天的皮，谈判终于结束了，新联盟的代表在协议上签了字，我们和新联盟的关系从此将进入新的篇章！”
谈判的进展虽然充满了曲折，但多亏了他在谈判桌上足智多谋的表现，牢牢地将谈判节奏握在手中，最终还是迫使新联盟的代表做出了让步，让双方达成了一致。
“可是……借钱给那些乡巴佬们真的没问题吗？”夫人的表情有些担忧。
在她看来，巨壁外的人要么是粗俗的佣兵，要么便是邋遢的拾荒者，或者打家劫舍的掠夺者。
她很难相信那些人。
甚至于那些人多看她一眼，都会让她浑身冒鸡皮疙瘩，生理上感到不适。
墨尔文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能有什么问题呢？他们有铜矿有农田，还有大片的森林……我甚至巴不得那些乡巴佬们再多借一点。”
“债务会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奴隶，这可比镣铐好使多了。”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报纸。
那报纸封面的头条上，居然刊登了谈判进展顺利的消息。
墨尔文不禁好奇地抬了下眉毛。
谈判今天才刚结束，两个小时前新联盟的代表才不情不愿地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双方都还没来得及官宣。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是怎么猜中今天一定能谈成的？
蒙的还挺准。
总不可能是几个小时前印刷的吧。
“这是什么？”
“幸存者日报。”
坐在沙发上的艾丽莎正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猫咪，听到父亲的询问之后抬起头，轻声细语的回答道。
“我们家订了这个报纸吗？”墨尔文疑惑问道。
艾丽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但我觉得这报纸还挺有意思……之前我不是丢了一只猫咪吗？”
墨尔文不记得是哪一只了，他女儿养的猫太多了。
见父亲似乎不记得这事儿了，艾丽莎轻声细语的继续说道。
“当时您和我说，您已经吩咐管家去酒馆张贴寻猫启事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佣兵帮我把它带回来。”
“好像有这事儿……后来呢？”墨尔文表情不禁有些窘迫。
看样子那只猫好像并没有找回来，自己在女儿面前食言了。
不过懂事的艾丽莎并没有责怪他，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后来，那个佣兵先生并没有出现，不过这家报社却通过酒馆上的寻猫启事找到了我，说可以免费替我在报纸上刊登一条广告，只要等找到了小黑之后，我愿意为他们写一封感谢信就好。”
墨尔文听完之后笑了笑。
这是想借自己女儿的名气打响报纸的知名度吗？
这些人还挺有生意头脑。
在巨石城的上流社会，自己女儿的名字可比几枚筹码贵多了。
不过，这种小事儿还不值得他操心，他只是关心了自己的女儿一句。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
“是啊。”
抚摸着怀中的小猫，艾丽莎的眼中浮起一抹忧愁，“真担心它会不会饿着。”
……
同一时间。
距离仓库区不远的独栋楼，门口挂着一面写着【联盟之声】的牌匾。
从那颗崭新的钉子来看，这招牌应该才刚挂上去不久。
和门口的冷清不同的是，此刻报社里正是一片忙碌。
尤其是担任报社社长的哈尔，从早上忙到傍晚一刻也没歇过，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个人来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由于报社刚刚成立，正缺人手，他不得不身兼数职，既负责报纸的内容，又负责报纸的排版，同时还要兼顾报社与外界的联系。
至于为何会变成这样，还得从三天前那个下午说起。
根据管理者大人的指示，新联盟需要属于自己的发声渠道。
然而，由于新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人手不足，书宇和卢卡经过一番讨论，这件意义重大的任务便落在了哈尔的头上。
新联盟的信任让哈尔受宠若惊。
虽然他也很想报答这些人的救命和收留之恩，并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他毕竟没有办过报纸，甚至连报纸是啥玩意儿都不知道。
好在那个书宇，并没有真的把所有的活儿都甩在他身上，而是替他去人才市场找了几个曾经在《巨石城之声》工作过的员工，这才让他虽然忙碌，却不至于手忙脚乱。
《幸存者日报》是他们推出的第一款产品，发行范围主要在巨石城的外城。
第一期印刷了1200份，分别投放在了消费水平相对较低的酒馆、杂货铺以及流动摊贩。
这些报纸在巨石城本地的印刷厂印刷，万份以下的印刷量，每份报纸的出厂成本大概在0.5筹码左右。
如果把人工、房租、水电一起算上，他们今天一整天的开支便达到了上千枚筹码。
至于收入，暂时不用想了。
这些报纸几乎是以免费的形式提供给那些合作方。
每份报纸的零售价一筹码，如果卖出去，扣除属于合作商的利润，他们最多能收回印刷报纸的成本。
而为了推广这些报纸，他们还搭上了五十六箱核子可乐！
不过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报社二楼的会议室正在开会，哈尔召集了报社仅有的六名编辑，汇总读者们在报纸上留下的建议，商讨下一期的内容。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门推开，一名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好消息！1200份报纸卖出去一半！”
听到这句话，会议桌前的不少人眉头一松，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在可以随意翻阅的情况下，能够卖出去一半，对于一家毫无知名度的新报纸而言，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少说明他们的内容没有问题。
那工作人员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坏消息是，我们一分钱也没赚，只收回来120枚筹码，和三千多支空瓶。”
听到这后半句话，坐在会议桌前的编辑们相视一眼。
“……也许把这些瓶子卖掉能赚一笔。”一名编辑看了一眼报社社长，小声提议道。
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
尤其报纸这种东西不是生活必需品。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没了。
看出了大伙们眼中的顾虑，坐在会议桌前的哈尔站起身来，用热情洋溢的声音给众人打气道。
“不用担心亏损的问题，盈利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打出名气！”
“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下反馈的建议，《幸存者日报》这个称呼还是太笼统了，内容也不够有针对性！”
“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不会对哪个工厂的流水线缺人感兴趣，巨石城的工人们更不会关心夜之女王的头牌今天穿什么衣服。”
“我认为，除了《幸存者日报》之外，我们还应该成立《工人报》，《市民报》，《花花公子报》等等不同的子刊，针对不同的客户群体投放不同的内容！”
“既然《巨石城之声》占领了巨石城的上流社会，那我们就去他们未曾涉足的领域，开辟新的战场！”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哈尔感觉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沸腾，眼中闪烁着兴奋和野心的光芒。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现，他创办的报纸将占领巨石城居民茶余饭后的每一分钟，他写下的文字将被数十万人反复阅读。
而他将成为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离家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碰到如此令人兴奋的事情。
听他描绘着这幅惊人的蓝图，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一名编辑忍不住问道。
“我们有那么多预算吗？”
哈尔笃定地说道。
“……总会有办法的！我们的老板不是说了吗？联盟不会吝啬在文化产业上的投资！”
“更何况我们刚拿到了2亿筹码的贷款，这些钱总得有地方花吧？”

第361章 这可是宝贵的任务道具
巨石城东门。
贸易站的卸货点旁边，成箱成捆的货物堆成了小山。
站在一堆谷物旁边，赤着上身的装卸工将脏兮兮的抹布甩在肩膀上，伸手推了推那结实的麻袋，眼中浮起惊讶。
“这是昨天那批货？”
亨利还记得很清楚。
昨天早晨，他刚把这批货从双头牛的背上卸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给装回去了。
一旁工友龇着牙说道。
“是啊，从南边农场运来的谷子，闻起来像刚晾干的衣服一样好闻。”
进入六月之后，这儿的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要是能来上一瓶冰镇的核子可乐就好了。
不过以他们的收入，可消费不起那种奢侈的东西。
“这些货物是要运去哪儿？”一名皮肤晒得黝黑的少年凑过来好奇问道。
亨利记得他的名字，似乎是叫航，住在附近的贫民窟，不知道是十三还是十二岁，总归年龄不大。
贸易站和其他地方不同，这儿有不少员工来自巨壁外的贫民窟。
听说这些人要的薪水比他们更少，每天给一枚筹码和两勺黏糊糊的营养膏就足够了。
老实说，亨利很不喜欢这些贫民窟的孩子，就因为总有些人愿意忍受更低的生活标准，导致他们的工资一降再降。
一枚筹码也许够他一个人活，但他可是要养一大家子人的！
“送去我们的邻居那。”亨利语气冷淡地说道。
一旁的装卸工忍不住抱怨道。
“妈的……这么多粮食，那些奸商为什么就是不肯便宜点儿卖给我们？”
如果一公斤面包只要一枚筹码，他们还是能买得起的，但通常情况下，只够买到一块硬的和石头一样的青麦饼。
这时候，贸易站的管事儿从一旁走来，正巧听见了这群穷鬼们的抱怨，不假思索地翻了个白眼。
“做你特么的白日梦呢！”
“你指望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和营养膏一样便宜么？别废话了，赶紧去干活儿，再不努力，你连营养膏都吃不起！”
在管事儿的催促下，聚成一团抱怨的装卸工们很快散成了一片，埋头干活儿，不敢再多嘴。
虽然一肚子怨气和不满，但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要是被开除了，一家人都得跟着受饿……
……
需要搬运的不只是粮食。
还有成捆的棉布、施工需要用到的零件和器具、以及照明设备和发电机。
这些货物的总价值高达50万枚筹码，重量足足有450吨。
一个月能运这么10趟，贸易额就是500万，一年下来就是6000万。
如果把运费也算上，2亿筹码其实也没那么经花……
与此同时，贸易站的不远处，几名全副武装的玩家也完成了集结。
穿着外骨骼背着步枪的老白望了一眼平民窟的方向。
那儿风平浪静。
一张张双目无神的脸稀松平常，完全看不出来几天前这儿曾发生过一场命案。
也根本感觉不到，有人朝这边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
老白略微松了口气。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个什么匕首帮根本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的联盟很年轻，体量比不上领跑了两百年的巨石城，也比不上骑在巨壁顶上的军工巨头和城主。
但在区区几个掠夺者帮派面前，他们仍然算得上一头大象。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对方自然是清楚这一点，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弟的性命来找他的麻烦。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仅仅只是游戏程序中没有关于那段剧情的后续。
就在老白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一名办事处的警卫NPC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说道。
“贸易站正把货物装车，我们得等一会儿。”
老白不是很擅长人联语，只是点了下头，言简意赅答道。
“没事，等一会儿无妨。”
不远处的贸易站，此刻正是一片忙碌。
赤着上身的装卸工们在料堆和驼队之间往复穿梭，将货物扛到双头牛背上捆好。
这种长着两只脑袋的牛性情温顺，而且体格健壮，一头足有五六百公斤，变异种甚至能达到惊人的一吨，庞大如河马。
最关键的是，这些牲口不挑食，有着堪比变异鬣狗的铁胃，发育速度也相对较快，因此在废土上被广泛用作交通工具。
轮胎和履带都进不去的地方，它们却能如履平地。
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够稳，打架的时候甚至还能当掩体。
对于双头牛这种生物，玩家们倒是见怪不怪了，北郊的霜矛牧场就有在养。
然而让玩家们惊讶的是，他们这次看到的双头牛，却和以往不同，不但体格更大些，身上还套了件金属质的器具。
看起来就像外骨骼。
“我靠……连牛都有外骨骼了？”看着不远处的驼队，杀匕一脸诧异道。
站在一旁的狗兄顺着他视线看去，盯着那些牛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那是无动力外骨骼吧。”
“啥叫无动力外骨骼？”杀匕好奇问道。
一旁的肾斗士解释道。
“就是没有电源，也没有电机，作用相当于安了轮子的板车，能让你把货物的重量卸一部分在地上。”
“那为啥不干脆搞头机械牛？”
狗兄翻了个白眼。
“干脆直接用火箭运得了。”
肾斗士随口说道：“因为机械牛的运输成本就不是百公里一把草了，还得更换磨损零件，定期上机油……我猜的。”
这个说法倒是能让杀匕接受。
不过给双头牛装备无动力外骨骼，也算是把物尽其用这个词儿演绎到极致了。
装货没有花太久时间。
老白抬起胳膊看了眼，只见VM屏幕上浮现一行弹窗。
押送任务开始。
他们需要在48小时内将货物送到北郊，并保证人员和物资的安全。
“货已经装完了。”
“方长呢？”杀匕左右瞧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
老白随口道：“他有点事儿，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们先上路吧。”
狗兄发出一声嚎叫。
“靠，这家伙又在吃独食！”
“就是！这几天天天单独行动，肯定在干坏事儿！”
听到队友们的吐槽，老白爽朗的笑了笑。
“不管他，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处理，等他处理好自然回来了。”
看着身后的驼队，他干净利落地向前挥了下手。
“出发！”
队伍开始动身。
护送着两百余只双头牛和数百吨的物资，一行人在往来废土客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北郊的旅途。
护送商队的人不只是燃烧兵团的几名玩家，还有两家巨石城本地的佣兵团，加起来足有百余人。
对于这样的商队，一般掠夺者看见都是躲得远远的。
别说是靠过来试探，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看都不敢往这儿看一眼。
听说，新联盟还计划翻修从巨石城通往北郊的地铁隧道，封死所有岔路口，这样一来可以让原先两天的路程缩短到一天之内。
如果铺上电缆，安排几辆电车在隧道里往返，搞不好两三个小时就够去一趟了！
本来从巨石城到贝特街的直线距离也就十公里，延伸到菱湖湿地公园也不过十四五公里的样子。
只不过，这个项目还没谈妥。
巨石城市政厅不太愿意出这笔钱，杜隆给出的理由也相当充分，他们不能把外城人民的税金花在巨壁之外。
虽然新联盟表示，可以自己来修这条隧道，并负责隧道的运营，但如此浩大的工程，花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以新联盟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负担不起，只能从巨石城银行贷款。
虽然墨尔文行长嘴上说着巴不得新联盟再借亿点，但这两个亿刚扔出去还没看到效果，他心里也有些打鼓，打算先看看结果再说。
楚光并没有催促。
薅羊毛这种事情得细水长流。
最完美的情况是，他借来的第一笔筹码花完之后，巨石城正好迎来第一轮通胀，用筹码定价的“大宗商品”价格开始飞涨。
但如果过度透支对方的产能，缩水的就不是他的债务，而是他刚借到手的钱了……
……
曙光城的西北边，这儿是北郊的粮仓。
站在高耸的磨坊旁边，楚光正在老查理的陪同下，视察着田里的情况。
经过一系列的改革和人事变动，查理已经从行商工会离职，调任联盟经济部担任部长。
而空缺的行商公会会长一职，则由贸易站的前负责人担任。
这也是老查理本人的建议。
贸易站的工作人员经常和废土上的行商打交道，尤其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管理人员，他们不但熟悉那些废土客们的秉性和交易流程，处理和那些废土客们的关系会更是得心应手。
由贸易站的一把手来管理行商公会是在合适不过了！
行商公会主要服务于玩家，但并不只服务于玩家。
这个机构更像是一个服务性质的部门，在贸易领域充当玩家与NPC之间的桥梁。
而经济部则更多负责宏观策略的制定，服务于整个联盟，意义也更加重大一些。
虽然目前只有一个办公室，全部人员加起来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但以后这个部门在联盟中的地位会越来越重要。
联盟管理层改革的工作总算是搞定了，楚光最近也是难得有空。
不是太忙的时候，他便喜欢来农场附近转转，放松下心情，顺便看看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有时候他独自一人过来，偶尔也会带上其他人。
最壮观的大概是水稻田，田里的庄稼长势相当喜人，粗壮的深绿色秧苗上已经钻出了点点嫩黄。
由数控种植塔培育的改良种子，搭配上化工厂生产的化肥，再加上勤劳的小玩家和幸存者们，今年田里的收成想必会相当喜人。
搞不好第一年的亩产就能破千斤！
目前新联盟耕地面积已经从3万亩增长到了4万，其中一多半是高产的玉米和水稻。
再等两个月。
等到了八月份，从这片沃土上产出的粮食将堆满联盟的粮仓！
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农田，楚光的脸上不由浮起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真好！
不过……
只有这些明显是不够的。
“……我原本以为最初规划的3万亩完全够了，没想到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理想中的情况是，1~2亩地能养活一名幸存者，3亩地能养活一名玩家。
以曙光城的人口，楚光初期规划的3万亩怎么算都够用了。
更何况在“铸剑为犁”资料片中，玩家们实际开垦的土地，比他实际规划中还多了5000亩。
在楚光的设想中，这些土地产出的粮食不仅能填满新联盟居民的胃，还能富裕出一大堆。
然而年初那会儿他哪里想得到，这才到年中，新联盟的常住人口已经翻了几番，从三千涨到了将近三万……
这还不算超能吃的玩家和战俘营的两万余奴隶。
由于人口的剧烈波动，新联盟的粮仓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一直在够用和不够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
“我们的人口增长确实快了点……增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耕地面积。”跟在楚光的身旁，老查理的眼中也带着几分忧虑。
人多当然是好事儿，在废土上，人口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然而这同时也是一柄双刃剑。
人只有在吃饱的时候才有力气干活，有衣服穿的时候才会懂廉耻，有屋子睡的时候才会忠诚，只有组成了家庭才会思考下一代的未来。
如果无法填满过快增长的需求，过剩的人口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没办法，总不能放着那些人不管。”望着远处田间劳作的幸存者们，楚光言简意赅地随口回了句。
他曾经在贝特街生活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对于他而言那些幸存者们都是活着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也正是因此，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发自内心的向联盟献上忠诚。
其实乐观点想，办法还是很多的。
他手上有很多张牌能用。
“……三万五千亩的耕地远远不够，我们需要开垦更多的农田。在冬小麦的播种开始之前，我们要保证耕地面积扩大到五万亩，来年春耕之前达到10万亩。”
思索了片刻，楚光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发动战俘，开垦西洲湖东部至天水南岸的土地。那儿的地形虽然崎岖了些，但胜在土壤肥沃。等到西洲湖东岸的湖堤完成，凑个10万亩耕地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在完全实现粮食自给自足之前，我们只能尽量从南方的农场主们那儿进口。关于贸易方面的问题，就需要你和贸易部、外交部那边多留意下了。”
老查理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会留意的。”
所幸新联盟的工业品在南方还挺受欢迎的。
尤其是LD-47系列步枪和各种大口径的武器，用来对付活跃在锦川行省的变种人简直太合适了。
那些绿皮肌肉佬们恢复力强，近战能力凶悍，挨几枪和没事人一样，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7毫米全威力弹的扫射和“骑枪”发射的20mm高爆弹。
最近还有不少农场主派自己的仆人过来，想采购一些螺旋桨飞机回去。
不过驾驶这种飞机需要一定的技巧。
那些农场主们的打算是，派一批忠诚的仆人过来学习，学会了直接把飞机开回去。
当然，他们会用粮食支付学费。
卖飞机的利润，可比卖步枪高多了，虽然是螺旋桨飞机，但好歹也是能飞的。
一架飞机换个一两千个人的口粮回来完全不成问题。
说完了对以后的规划，楚光看向老查理，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说点开心的事情吧。”
“今天早上，卢卡和我通了电话，说我们花50万筹码进口的物资已经出发。这其中包括我们需要的粮食、棉布、建设电网需要的设备、以及建筑用的工具等等。”
“两天之后，他会和这450吨物资一同抵达北郊，之后每隔三天都会有一大批新的物资送到我们这儿。”
“有了这些货物，我们在黎明城的工地将事半功倍。也许用不了两年，赶在今年年底之前，我们的新聚居地就能走上正轨！”
看着脸上写满高兴的管理者大人，老查理虽然也从脸上挤出了笑容，但那笑容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能算是好消息吗？
50万筹码啊……
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花掉了五个老水蛭一辈子的积蓄。
这些钱可都是要还的……
……
巨石城。
靠近内城的宅邸。
坐在一张华贵的椅子上，艾丽莎伸着葱白的食指，轻轻逗弄着趴在她怀中的黑色短毛猫。
听着怀中猫咪撒娇的呼噜声，那微微卷曲的睫毛弯成了一朵柔和的月牙。
在她椅子旁边，站着两名保镖和一名仆人。
其中一名保镖的眼眶中，转动着充满金属质感的电子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中的那个陌生客人。
虽然被三双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但方长并没有在意。
NPC嘛。
触发剧情的时候，对玩家行注目礼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孩。
她穿着一看就很贵的长裙，深棕色的头发绑得很精致，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和多莉不同，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毕竟站在这栋宅邸内，无论从哪个窗户往外看，都看不到一丁点儿废土的景色。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方长心中不禁感慨，这游戏制作组真该给建模师的盒饭里多加两个鸡腿儿。
在同一张地图中融入三种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场景切换带来强烈视觉反差的同时却没有丝毫违和。
什么叫第九艺术？
这才叫第九艺术好吗！
“谢谢你，佣兵先生。”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小黑了。”
悦耳的声音将方长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的他收回视线，礼貌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能让你担心，是我的荣幸。”
最近他的人联语越来越熟练了，本着会说话就多说点的原则，他就多说了两句。
然而——
可能是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或者语法出了问题。
那个叫艾丽莎的NPC身旁的保镖和仆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艾丽莎明显也愣住了。
不过回过神来的女孩只是忍俊不禁的一笑，随后眨了眨眼，用那动听悦耳的声音说道。
“也许你想表达的是其他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你的帮忙，我才能把小黑找回来。”
两天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找到她的时候，艾丽莎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把走丢的小黑找到了。
出于好奇，她让仆人把这位佣兵带到了自己面前。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佣兵都是留着络腮胡，刀疤比皱纹还多的粗人，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位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盯着方长看了一会儿，艾丽莎饶有兴趣地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吗？”
方长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不好说，自己是花了200银币拜托某只肥老鼠帮忙，才在巨壁的半腰上找到了这只上蹿下跳的蠢猫。
当然了，也并非全是强人所难兄弟的功劳，这俩天多莉也帮了他不少忙。
那只黑的像煤球一样的小猫不知为何有些怕他，却不怎么害怕多莉。
难道是机油味儿闻起来上头吗？
无论如何，这个由联盟办事处负责人亲自拜托他的委托总算是完成了。
报酬总共25枚筹码。
不考虑贡献点和地区声望，单从金额的角度来讲他还亏了点。
“这就说来话长了……”
“……看来是不方便透露的秘密，那我就不问好了。”
艾丽莎没有追问，安抚了一会儿怀中的猫咪，便将它轻轻放在了一边。
重新看向了站在面前的男人，她忽然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作为交换，可以和我说说巨壁之外的世界吗？”
“巨壁之外……”
方长有些犯了难，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这个范围也太大了，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艾丽莎说道。
“就说说你的故事吧。比如……你是从哪儿来的？”
“北郊。”方长如实说道。
听到这句回答，艾丽莎的眼中浮起一抹惊讶。
“你是北郊的居民？”
“是的，怎么了？”
“嗯，没什么，只是最近我总听父亲说起那个地方。”
轻轻摇了摇头，艾丽莎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好奇，“可以告诉我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很难形容，如果让我评价的话，那里算不上富裕，但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方长整理了片刻思路，用有限的词汇量，简单地描述了那儿的情况。
他本以为这个女孩不会感兴趣，却没想到她听的意外认真。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那么久，艾丽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
“不客气……对了，可以麻烦你写一篇感谢信吗？”突然想起那个叫哈尔的NPC拜托自己的事情，方长连忙补充了一句。
好险。
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没问题，我已经写好了。”艾丽莎莞尔一笑，向一旁的仆人点头。
那个略显老态的仆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过一封信件递给了方长。
方长从他的手中接过信，委婉拒绝了下午茶的邀请，谢过一声之后便在两名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这栋豪华的宅邸。
拐过了两条街，他在一只路灯底下见到了抱着双臂的多莉。
这个绿色短发的小姑娘正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瓶盖，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见到方长从街角走来，她立刻停下了动作，迎上去问道。
“你把小黑给她了？”
“嗯，才半天就养出感情了？”方长看着她揶揄了句说道。
多莉眉毛一抬。
“怎么可能，我……就是随口一问。”
方长呵呵笑了声说。
“我信了。”
他能感觉到，这小丫头其实挺喜欢那只黏人的小黑的。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宠物。更不要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种挑食的动物跟着自己只会受苦。
“喂。”
“怎么了。”
“那个银行行长的女儿，长的漂亮吗？”多莉好奇问道。
方长随口回答道。
“挺好看的，是个端庄优雅的女孩。”
多莉动了动鼻尖，看样子她的好奇心是满足了，不过表情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话说回来，25枚筹码的委托你也感兴趣吗？”
“筹码并不是我的目标，我需要的是这封信。”方长轻轻晃了晃夹在指尖的信封，将它收回了兜里。
25枚筹码只是任务奖励的一部分。
如果只是为了钱，他根本不会接这个委托。
不过和NPC解释这个太麻烦了。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只是他们连游戏是什么都理解不了，直说你们的世界只是个“游戏”又显得太不礼貌。
或许这也是设定的一部分。
“信？”
“嗯，宝贵的任务道具。”
“……？”
没有和一头雾水的多莉解释，方长带着她径直前往了报社。
把这封信交给报社的NPC哈尔，这个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哈尔的新NPC有什么用，但刷一刷好感度总不会有错。
看着心情愉悦的方长，跟在他身后的多莉，脸上却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她仍然不明白，眼前这个能随随便便掏出5万多枚筹码的男人，为什么会对区区25枚筹码的委托感兴趣。
难道是喜欢猫？
可也不像啊。
还是说……
他想通过小黑接近巨石城银行行长的女儿，当上墨尔文先生的女婿，从此一跃进入豪门。
想到这儿，多莉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复杂，而是鄙夷。
她哼哼冷笑一声。
“……真会做梦。”
“嗯？你刚才说啥？”
“没什么。”
扔下这句话，多莉将脸侧向一边，这回轮到方长一头雾水了。
两人来到报社。
屋子里声音嘈杂，每一张脸上都挂着黑眼圈，不过所有人都很有干劲。
甚至于亢奋。
联盟的高层在听完哈尔的计划之后，立刻批给了他们每月20万筹码的预算。
20万筹码！
而且还是每月！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些曾经在豪斯先生手下工作过的编辑们激动的差点忘记呼吸。
《巨石城之声》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而他们的老板居然愿意每月拿出这么大一笔巨款，在看不到任何回报的情况下，持续赞助他们的事业。
有了这笔钱，足够他们干很多事情了！
就在报社内的众人们正商量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看着手中拿着感谢信回来的方长，哈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一把将信接了过去。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朋友！我们正在讨论下一期的排版，也来的正是时候！”
“我其实不太明白，找到银行行长女儿的猫……和你们的报纸有什么关系吗？”看着手捧信封如获至宝的哈尔，方长不禁好奇问道。
哈尔还没说话，一旁的编辑便眉飞色舞地替他说道。
“我们打算在报纸上专门腾出一页用来发布委托。如何吸引那些有需求的人写信给我们？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他们看到效果。”
另一名秃顶的编辑也凑过来说道。
“没错，而且我敢肯定，那些对看报从来不感兴趣的佣兵们，从今以后也会开始买我们的报纸！”
“不如我们开个《佣兵报》吧？”一名编辑插嘴道。
哈尔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这个主意不错！”
方长干咳了一声。
“要我说……你们不如在报纸上连载小说，三天更个五百字，每天断在最关键的地方，我敢保证你们的报纸会卖脱销。”
听到这句话，哈尔微微愣了几秒。
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
“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朋友，要不你来报社工作吧？”
“我就不必了……”方长干咳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出了个馊主意。
不过……
他其实挺好奇的， NPC们连载的小说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方长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一旁招聘记者的广告上，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你们这里缺人吗？”
刚才露出失望表情的哈尔，见方长有回心转意的意思，立刻一脸激动地点头道。
“当然，我们缺记者，缺编辑，什么都缺……你要是愿意帮我们就太好了！”
“咳咳，我不是干这行的料，不过我可以向你们推荐一位专家。整个巨石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就算不知道，我相信她也一定有办法知道……”
说到这里，方长看向了办公室门口，那个抱着双臂、一脸无所事事的短发女孩。
“你看她怎么样？”

第362章 玩家们的日常与来自企业的讯息
看着手中那张做工粗糙的记者证，从报社走出来的多莉一脸茫然。
十分钟前，她在哈尔的帮助下办好了入职手续，然后就被告知明天早上7点准时来这里报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看着走在身前半步的方长，她忽然抬起头追问道。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当记者？”
面对少女的疑问，方长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因为我感觉你在打听消息方面挺有一手。”
“可是……我没干过这行。”多莉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
在她看来，自己能拿到这份工作，完全是呈了这家伙的人情。
如果自己搞砸了怎么办？
等等……
多莉胸口忽然一跳，脑海中恍然将今天发生的种种串联在了一起。
难道……
他接下那25枚筹码的委托，其实并不是为了接近银行行长的女儿，而是为了那个哈尔的人情，帮我拿到这份工作……
当这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她感觉大脑变成了一锅煮开的锅炉。
滚烫中一片空白。
“什么事儿不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么？我第一次用弓箭，连站着不动的鬣狗都差点没射中。”
方长倒是没去注意身旁这位少女思绪的变化，只是笑着继续说。
“……而且，你不是说这世界上哪里都一样吗？不妨换个环境试试，也许生活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有了稳定的工作，你也有空去追求一些健康的爱好了……比如养一盆多肉？那个单词应该是这么念的吧。”
他的人联语还不是很熟练，许多时候虽然表达的是一个意思，但听到别人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不过相处的时间长了，猜个大概问题应该不大。
方长相信，这小姑娘应该能明白自己这句话中传达的意思。
报社开出的薪水是按照新联盟的标准，最低时薪1银币，每天工作12小时就是12银。换算成筹码，一个月下来有180枚。
这几乎是在巨石城工厂做工收入的两倍！
这笔钱足够她偿还每月50枚筹码的贷款，以及支付52枚筹码的房租。
等到试用期结束，薪水还会上涨。如果收集到了重要的新闻，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不过，哈尔对于“重要的新闻”描述的很笼统，只说是“人们关心的事情”。
显然，那个菜鸟社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人们关心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一款报纸，是为外城的普通人设计的。
大家都在探索。
无论是报社，还是报社的员工。
不过多莉此刻心中想着的却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是方长为她描绘的日后生活，或者窗前那盆还未摆上去的多肉。
多莉愣愣地盯着方长看了一会儿，听他用不标准的人联语绘声绘色地说了很久，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
“我明白了，你是不希望我在酒吧工作对吗？担心我被人吃豆腐？”
没等愣住的方长开口说话，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放心吧，除了你这样的怪人，没人会对我身上的机油味感兴趣。”
方长傻眼的盯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哭笑不得道。
“你有听我刚才在说啥吗？”
非要说的话，看着这小丫头在酒吧里工作确实挺让人担心。
毕竟那条街上的酒吧，可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这显然不是主要原因。
他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好像也就夜十那个臭弟弟，有成为罗丽控的潜质。
对于他这样的成年人而言，当然是大亿点比较符合他的审美。
然而多莉却并不在意方长的反应。
薄薄的唇角向上翘着，走在后面的她伸着双手，推在了眼前这家伙的背上。
“走吧！”
“走……去哪儿？”
“当然是吃饭去咯，庆祝我找到新工作，不一起喝一杯吗？”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多莉心情愉快地说道。
“我请你啦！别磨蹭了，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错的餐馆！”
看着脚步轻快走到前面的女孩，方长微微愣了下，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容。
看来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儿。
心情同样愉悦的他，和眼前的NPC开了句玩笑。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咯。”
多莉坏笑了一声。
“千万别客气，反正是很便宜的地方！”
……
同一时间，曙光城北。
被玩家当成刷怪宝地的榆木区，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
一只挥舞着触.手的多足兽被RPG的高爆榴弹炸的四分五裂，轰然倒在了森林的边缘，溅起一抔尘土。
站在大老远围观，玖玖眼睛闪闪发亮的拍手叫好道。
“噢噢噢，老哥好厉害！”
她的ID和网名一样，叫【玖玖爱吃菠萝】，填写的志愿是智力系，也非常幸运的拿到了当前版本最后一个智力系序列，并且没有发生“召唤事故”，变成老鼠或者别的东西。
压下手中冒着青烟的发射管，夜十神气地抬了抬眉毛。
“基操勿六。”
爆炸的动静引来了附近的玩家。
不少还没觉醒的新人瞧见这家伙用RPG打怪，纷纷直呼败家。
“妈的，用高爆弹砸野怪……还特么用了两发，疯了吗？”
“素材跟着怪一起没了。”
“太败家了！这能把本钱赚回来才叫有鬼了！”
“说起来，那个女玩家是谁？”
“没见过，生面孔。”
“卧槽，等等，难道是欧皇？！”
拎着锄头站在农田旁边，玛卡巴子忍不住唉声叹气地抱怨了一句。
“可恶的欧洲人！赤果果的黑幕！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无聊打老虎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
“你在放什么屁呢，你自己不也是封测玩家？”
玛卡巴子愣了下，迅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傻笑。
“对哦，我好像也是……哈哈哈哈！那没事儿了！”
老虎：“……”
并没有理会咸鱼们的叫唤，夜十正想顺势吹两句牛，却发现他老妹站在十几米开外，躲得远远的，只顾拍手。
“淦！别光看，你也动手啊！”
玖玖一脸委屈道。
“可是，那怪物也太丑了……而且那触.手看着好吓人，我们能换一个地方刷怪吗？”
夜十没好气说道。
“这儿已经是最适合新人的刷怪点了，话说怕有个锤子用，你得杀了它才能变强！”
玖玖不服气地撅了下嘴。
“话说我们不是在一个队伍里嘛，你刷怪的话，我也有经验的吧？”
看着话唠的兄妹二人，狂风叹了口气，解释说道。
“……没有这种说法，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拉你一把，保住你今天的经验收益。至于获取经验，必须参与战斗才行。”
距离玖玖上线已经过去快三天，按理来说早该LV3了。
然而由于夜十对她保护过度，总是忍不住出手，反而导致她的经验上不去。
这游戏最真实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如果仅仅是站在后排OB，虽然可以混到任务奖励的钱和贡献点，但作为“经验值”的序列进度却不会有任何提升。
除非是感知系。
作为唯一可以蹭经验的序列，感知系只要意念索敌，就能获得小幅度的成长。
这些都是他们从alpha0.1版本开始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经过了这么多版本，但这些核心设定一直没变过。
当然了，狂风觉得，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Beta版本和Alpha版本相比，条件没那么艰苦了。
他们当初刚进游戏那会儿，哪有什么开膛者步枪和pu-9冲锋枪，一把拉栓的铁管步枪都能当毕业装。
T1梯队的玩家甚至还在用斧头、长矛打架，围攻一小撮佣兵都得管理者亲自出马。
突击步枪？
火箭筒？
那是什么玩意儿？
天天经历死亡的考验，升级速度自然比现在快的多。
玖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尤其是游戏中的她比现实中高5厘米，高挑的身材简直像模特。
光是这点，她就吹爆好吗？
这游戏简直太棒了！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捏脸，展现不出她的美术功底了。
“话说，你们平时都一起玩游戏吗？”视线在老哥和那个据说是物理教授的玩家身上来回移动，玖玖好奇问道。
狂风点了下头。
“很早以前就在一个群里了。”
“群？”玖玖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道，“可以拉我进去吗？”
“没问题，等一会儿下线——”
“不！NO！不能让她进去！”狂风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夜十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看着反应强烈的老哥，玖玖不由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去？”
夜十当然不可能说ID的事儿，着急的抓耳挠腮，好言相劝道。
“玖玖……那个，你听我说，我们里群都是成年人，大家平时说话都比较没有遮拦——”
“都比较涩情对不对？”根本没听完老哥在说啥，玖玖眼睛闪闪发亮道，“没关系，我就看看，不说话！”
焯！
夜十抬起右手捂住了脸。
看着表情便秘的夜十，狂风干咳了一声。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我们其实连涩图都很少发。”
夜十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特么想想自己的ID再说这句话！”
狂风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一红，干咳一声侧过脸去。
“……我那不是玩梗么。”
“ID？”玖玖一脸好奇，“不是狂风吗？”
“……小孩子还是不要问那么多比较好，”狂风干咳了，看向一旁冒着青烟的尸体，岔开话题道，“练级的效率太低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夜十叹了口气。
“要是方长老哥在就好了，他的馊主意多。”
“确实，”狂风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略加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智力系除了战斗，还可以选择生活职业……我听说你妹现实中的专业是画画？”狂风看着夜十，“要不，你让藤藤带她？”
一听到这话，先前嗓门还挺大的夜十，声音瞬间弱了几个分贝。
“啊……这，不太好吧，我都已经把传火的任务接了，还让别人帮我带徒弟……”
“无所谓吧，反正我们也经常互相帮忙。”
“可是……”
看着忽然忸怩起来的老哥，玖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用上了楚楚可怜的声音说道。
“老哥，我忽然对生活职业也挺感兴趣……”
你丫的是对生活职业感兴趣吗？
根本不吃她这套的夜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到底他还是架不住妹妹的央求，头疼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问问。”
玖玖兴奋地比出了胜利的手势。
“耶！老哥真好！”
“那一会儿你帮我把垃圾倒了。”
“嘿嘿，小事情！等我下线就去！”
看着闹腾的兄妹二人，狂风的脸上不要露出一抹笑容。
年轻真好。
……
“阿嚏！”
藤藤小屋，湿地公园的老店。
坐在柜台后面的藤藤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小鼻子，埋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又在黑老子”。
看着柜台前一脸担心的小鱼，她挺直了娇小的身板，让那温柔和蔼的笑容高过柜台。
“……你订的衣服已经做好了哦，我这就帮你拿过来。”
小鱼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蟹蟹！”
“……不客气，到时我应该感谢你，常来照顾我们家生意。”
去后台取了一包衣服回来，藤藤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把它递到了小鱼的手中。
“夏老板的衣服我也替她做好了，麻烦你替她一起拿过去吧。”
“嗯！”
看着将衣服接过的小鱼，藤藤忽然想起来好久没在银行见到她了，于是好奇问道。
“说起来，最近怎么都没在银行看见你了呀？”
“小鱼要去留学了！”
“留……学？”藤藤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是巨石城吗？”
话说废土上也有大学吗？
太不可思议了。
“没有，”小鱼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道，“是西洲市的101号营地！楚大哥说，在那里我可以学到很厉害的知识，这样的话，回来以后我就能帮上大家的忙了。”
看着懂事的小丫头，藤藤忍不住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一直都有帮上大家的忙，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去吧，在外面要小心。”
她忽然觉得，说这话的自己就像个老母亲。虽然这不争气的个头，都快被小鱼反超了，怎么看都很违和。
这游戏就这点儿让人不爽。
不能把现实中的身高匀个两厘米过来真是太淦了！
不过小鱼并不在意，她和聚居地的大伙儿都是很好的朋友。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藤藤说道。
“嗯！小鱼会注意安全的！藤藤也要注意安全哦！”
“我当然会的，下次见喽。”
看着走到门口的小姑娘，藤藤笑着轻轻挥了挥手作别。
下次再见的时候，小鱼的身高说不定要超过自己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拥有近似人类智能的NPC们会注意到自己的世界是虚拟的，而她们这些玩家其实是不会死的吗？
藤藤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也许小鱼其实是知道的，她们是一群拥有不死之身的人。
即使头被砍下来，被炮弹轰成碎片，三天之后依然会像没事儿人一样从培养舱中爬出来。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将她们当成最要好的朋友，用温暖的笑容治愈大伙儿，为大家加油，担心她们的安全……
这是游戏设定能做到的事情吗？
藤藤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奇怪。”
虽然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
“我……走了哦。”
黄昏时分。
火车站的站台上，站在车门旁边的夏盐，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那个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光明正大偷懒的夏老板，此刻却是多愁善感了起来。
看着她这副不像她自己的样子，楚光不由开了句玩笑。
“就一百多公里，又不是不回来了，整这么伤感干什么。”
夏盐眉头一竖，正想说什么，却听这家伙忽然换了副口吻，继续说道。
“路上小心，工作中摸鱼就罢了，学习的时候可别摸鱼。”
“哦……知道了，真啰嗦。”虽然嘴上抱怨了一句，但她心中却是不禁一暖。
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摸鱼？”站在夏老板旁边的小鱼歪了一下头，明亮的眸子里写着困惑。
楚光轻咳了声解释道。
“就是偷懒的意思。”
“？”
歪着头的小鱼明显更困惑了，不明白为什么摸自己就是偷懒。
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解释了，火车已经拉响了汽笛。
车门关上。
趴在车窗边上的帕伊，朝着站台上的楚光兴奋地挥手。
“再见喽，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先生！我会照顾好小鱼的！”
楚光笑了笑说。
“我相信你，顺便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帕伊干劲十足地竖起大拇指，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放心地交给我好了！”
看着把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的帕伊，坐在对面的小鱼好奇地抬头问了句。
“你和楚大哥约定了什么呀？”
“哼哼，秘密！”
从窗外钻了回来，帕伊煞有介事的压低了嗓音，却藏不住脸上的得意。
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是“先驱”，以此类推，404号避难所管理者当然也算。
参与到“先驱”们的事务中，让她有一种帮“大人们”做事的感觉。
虽然只是跑腿的小事儿。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倒是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的夏老板，频频向这边投来警觉的视线。
列车开始向前移动。
车厢外的站台上。
目送着那飘着白雾的烟囱远去，楚光笑着挥了挥手，向列车上每一张不舍的面孔作别。
前往101号营地留学的学生一共有三十人，其中一半是新联盟从各行各业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年龄在16~30之间。
剩下一部分学员的年龄则在14~16之间，是从全日制学校中选拔的成绩优异的学生。
等条件允许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陆续抵达。
关于这件事情，楚光已经在电话中和101号营地的镇长沟通过。
当听到楚光愿意为每一名学生支付每年1万银币的学费的时候，那个叫霍恩的老人只是略加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这个提议。
他们显然是有了解过新联盟的物价的，对于1万银币的购买力也有一个明确概念。
在见识过新联盟的物产丰富之后，他们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警觉有所转变。
至于这笔学费会不会给的太多？
显然是不存在的。
别说楚光刚从巨石城银行那儿拿到了2亿筹码的贷款，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消费品正从巨石城向清泉市北郊流动。就算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他也会从联盟的财政预算中挤出这笔钱。
教育是一笔长期的投资，无论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
一个锂电池的相关技术就能帮他收回300万银币的巨款，这30万银币撒出去，对新联盟的帮助可远不止一个古董级技术那么简单。
除了人才培养之外，还有人才和技术的引进。
事实上，这件事情事实上已经在进行了。
黎明城的排水系统，就是那个叫布坦的老头重新设计。
之前跟着帕伊一起来曙光城访问的电气工程师袁峰，这次也打算留下来，帮助他们建设规划从黎明城到曙光城的电网，为修复可控聚变反应堆做准备。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无论是黎明城的建设，还是新联盟在巨石城的布局。
目送着那烟囱消失在森林的边缘，楚光从远处收回了视线。
“你不跟着一起回去吗？”
没有五官的仿生人安静地站在站台上，视线仍然停留在北边。
楚光记得它的名字叫天琴，来自101号避难所，担任帕伊的护卫。
当然，也没准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姑娘大脑中的芯片。
毕竟那东西用一枚就少一枚，比VM这种烂大街的腕载电脑可金贵多了。
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天琴侧过脸，用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回答道。
“管理者先生让我留在这里，观察，必要时保护。”
楚光眼中浮起一丝惊讶。
“原来你会说话。”
天琴点了下头。
“如果妨碍了你们的工作，请告诉我，我会自行离开。”
楚光：“那到不必，你随意就好，不过别吓到普通人。”
天琴点了下头，伸手扯了下兜帽的帽檐，将脸藏在了阴影中。
楚光没再多过问，带着身旁的近卫，转身离开了车站。
反正他这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OB就OB好了。
就当他的领地上多了一樽会动的雕像，偶尔还能帮自己看个家。
如果这家伙真打算对自己图谋不轨，早就动手了。
无论怎么说，避难所与避难所之间发生冲突的概率是极小的。
直觉告诉楚光，这家伙的实力搞不好会很强，毕竟从来没见它充过电。
根据方长调查并整理出来的情报，巨石军工疑似拥有一支由觉醒者和改造人组成的秘密部队，伪装成佣兵隐藏在城中。
就像他往巨石城输出玩家一样，这只化整为零藏在暗处的部队，说不准也会混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不是眼下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今天早上的时候，楚光收到了一条来自远方的信息。
晚些时候，来自理想城的商队将抵达清泉市北郊。
随行的还有企业派往西部的增援。
他们会在这儿短暂的停留几天，然后便追寻开拓者号的足迹深入西部的荒漠。
404号避难所是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双方曾在短暂的合作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身为避难所的管理者，楚光自然得为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做些准备。
也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加深合作的机会……

第363章 有朋自远方来
“你是饭桶吗？！”
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多莉吃惊地瞪着双眼。
一串小臂那么长、两根指头那么粗的蜥蜴肉烤串，上面挤满了烤成焦红色的尾巴肉，价值三枚筹码。
她吃一串就已经很饱了，然而这家伙吃了整整四串！
多莉的视线忍不住的向下移动。
她想搞清楚这家伙吃进去的东西都装在哪里了？！
“你不是让我不用客气吗？”
方长淡定地用纸巾擦了下嘴，欣赏了片刻她脸上的表情。
思索了片刻，他接着评头论足道。
“味道确实一般，比起我们那儿差远了。”
蜥蜴肉好像是从南方进口的，听说那儿的农场有养可食用的蜥蜴。
还有鳄鱼肉，咬起来和鸡肉差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儿的物价是真的不便宜，这么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餐，居然已经花了20筹码。
方长不禁想着，在巨石城投资开一家老街烧烤应该能赚不少钱。
虽然这儿绝大多数居民都没有那个消费能力，但佣兵们还是花得起这个钱的。
看着盘子里的一堆木签子，多莉的嘴角抽搐了下，忍痛将手伸进了兜里。
不过方长已经把面值25的绿筹码丢进了服务生手中的托盘。
“……帮我再上两瓶啤酒和一串蜥蜴肉，剩下的不用找了。”
“……好的先生。”看着盘子里的绿筹码，服务生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找了还行。
本来也不用找啊！
看着把单买了的方长，多莉愣了下。
隔了好一会儿，等啤酒和烤串上来，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你怎么替我付了。”
“等拿到第一笔工资再请我好了，你兜里的筹码还是留着付房租和还贷吧。”
喝了口淡的像水一样的啤酒，方长看着鼓起嘴的多莉，笑着调侃了句，“而且用我给你的筹码请我，我总感觉亏了。”
“那，那也是我赚来的！”多莉红着脸辩解道，“怎么能叫用你的筹码请你。”
看着她好玩的反应，方长不禁笑出了声来。
“是是是。”
他从来没想过某一天，能和一段数据成为朋友。
不过抛开这一点不去想的话，这种体验也挺有意思的……
……
清泉市北郊。
省际公路的出入口，一队黑压压的人影，正由远及近地缓缓走来。
与其说是商队，倒不如说是部队。
为首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动力装甲，厚重的钢铁与复合材料将他从脚趾武装到了牙齿。
被他握在手中的高斯步枪，就如同一柄横在胸前的大剑。
跟在他身后的一百余人，除去二十台动力装甲之外，其余众人也都身穿“先锋”外骨骼，手握“黑天鹅”突击步枪。
和开拓者号上的船员们不同，他们是企业的陆军，是真正的士兵。
从那车体和护甲上的弹痕、划痕来看，这一路上他们走的显然不是一帆风顺，途中没少爆发激烈的战斗。
而且不止一两场！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抬了下右手，身后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只见在他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男人盯着那台动力装甲看了一会儿。
没记错的话，这块型号的名字应该叫“秩序”，属于人联时代的警用装甲。
在那台动力装甲的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五式”外骨骼的士兵，同样也都是人联时代的警用装甲。
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在避难所才能看到。
男人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那台动力装甲，主动揭开了头盔的面罩，用洪亮的声音开口说道。
“欢迎，来自东海岸的朋友，我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也是新联盟的管理者。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楚光，也可以用我的代号曙光称呼我。”
眼见对方解除了面罩，走在队伍前面的男人在头盔侧面点了两下，也将自己的面罩解开表示了诚意。
如楚光所想的一样，头盔下是一张孔武有力的面孔。
比预想中的年轻，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云松，企业陆军部第26突击队队长。”
“我们从理想城出发，前往西部荒漠增援开拓者号。关于我们的来意，我们已经在通讯频道中向你方告知。”
“我们需要补充补给，在这里停留几日，然后继续上路。”
那个叫云松的队长，说话的方式非常直接，毫不委婉，颇有军人作风，和楚光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些工程师们完全不同。
楚光观察了一眼他身后的部下，荷枪实弹的士兵约莫有一百二三十人。
剩下的三五十人大概是后勤人员，只有少数携带有手枪之类的防身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半轮半履带的车辆近十辆，里面装着的大概是补给。
而那二三十只驮着货物的双头牛和变异的驴子，不像是从理想城带出来的，没准儿是半路上捡的。
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楚光脸上仍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欢迎，联盟的大门永远向它的朋友敞开！”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为你们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
“请随我来吧。”
当年开拓者号为避难所修建的“长久农庄”，其中一个交换条件便是，在企业的增援路过清泉市北郊的时候，为企业的员工和部队提供休憩之所。
见眼前这位管理者履行了约定，云松的眉头微微一松，绷紧的脸上也跟着舒展了一抹笑容。
“多谢了。”
“不必客气。”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楚光语气从容的说道。
“我们是朋友，对遇到麻烦的朋友伸出援手是应该的！”
……
曙光城并不禁止携带武器的废土客进入，但对于武装人员的规模和武器的种类会有要求。
比如一般的佣兵团和商队护卫，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但规模超过50人的武装力量，便需要在入境之前登记报备。
额外的弹药和爆炸物必须留在北街旁的贸易站，不得带入曙光城内，离开时可自行带走。
随身携带的武器不会检查弹夹里的子弹，但不得随意打开保险，尤其在街上时，枪口必须时刻保持朝下。
曙光城上空有无人机巡逻。
一旦发现违规行为，警卫队会在10分钟内出动，并视威胁等级向附近玩家发布拘捕任务。
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士兵，他们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性质，都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范畴，在入境的流程上自然也不能按照一般的佣兵团来对待。
不过企业是新联盟的伙伴，楚光很大方地给予了他们军事通行权的许可。
至于驻地，则选在了机场旁边的军营。
由于第2兵团调往西洲市执勤，有不少现成的营房可以使用。
走到了军营门口，不少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一路上他们吃了不少苦。
云松的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反复对照着手中的平板。
屏幕中是开拓者号拍摄的照片。
光秃秃的荒地上只有一座混凝土砌成的围墙，和几座用泡沫材料简易搭建的营房。
然而眼前这一切，与他手中的照片不能说一点儿关系没有，只能说毫不相关。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营房坐落在空地上，笔直的飞机跑道旁边盖着几间木制机库，还有林立的100毫米火炮，不远处还立着一座钢筋制的通讯塔台。
向西南方眺望，能看见夜幕之下的灯火通明。虽然看不清那座幸存者聚居地的全貌，但仅从那闪烁的轮廓也能感觉到，那是一座繁荣的聚居地，人口恐怕不下一万。
那强烈的反差，让云松不由愣在了原地，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楚光问道。
“这里……真的是长久农庄？”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走错地方了。
能猜到他在惊讶什么，楚光笑了笑说。
“那已经是历史地名了，现在它的名字叫曙光城。”
“至于农庄，只是曙光城西北边的一角。我们将湖泊北岸的荒地开垦成了农田，如果你们早半年来这儿，还能看见开拓者号的履带在土地上留下的辙痕。”
“不过现在，它已经被一望无际的稻田和玉米田覆盖了。”
云松没有说话，但他心中的震撼明显已经写在了脸上。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理想城周边，他倒也不会觉得奇怪。
由于和企业做买卖的缘故，云间行省有不少幸存者聚居地也发展的挺不错。
尤其是云上市和云下市周边的聚居地，靠着四通八达的商路和战前文明的遗产富的流油。
然而这样的奇迹居然发生在深入陆地的蛮荒！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收敛了惊讶的神色，云松看向楚光，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们队伍里有20名伤员，在安顿我们之前，可以先为他们提供休息的床铺吗？”
“伤员？”楚光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云松点了下头，脸色沉重的说道。
“我们在路过永东市的时候，遭遇了一群伪装成幸存者的黏菌生物的埋伏……有4名弟兄永远留在了那里，还有20名弟兄在战斗中遭遇不同程度的感染。”
“他们的症状很罕见，除了暴躁易怒之外，还伴随有进食量增加、嗜睡、无法控制暴力行为等多种症状。”
“我们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人员，处理不了他们身上的状况，也没有冷冻休眠设备减轻他们的痛苦，只能给他们定期注射镇定剂。”
“带着他们继续上路是个累赘，而且对他们来说也会很危险，我们打算把他们暂时留在你们这里。”
“7月份会有企业的商队从西边回来，他们会把我们的伤员带回理想城，恐怕得麻烦你们照料那些伤员一段时间……当然，我们会向你们支付一笔报酬。”
听着眼前这位突击队队长的话，楚光的脸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伪装成幸存者的黏菌？
永东市的母巢已经发育到那种程度了吗？
更令楚光诧异的是，连这群被高科技装备武装到牙齿的职业士兵，都被那里的黏菌子实体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记错的话，在北郊开铝材厂的巴奇，好像也是在那个永东市被寄生的。
“我会让我的医生帮你们看一下。”楚光认真说道。
虽然对这儿的小诊所并不抱多大指望，但云松还是点了下头。
“麻烦了。”
……
接风的宴会在军营中举行，这些大头兵们对用餐的环境并不挑剔。
倒不如说，过了这么多天风餐露宿的生活，能有张吃饭的桌子就已经很让他们幸福了。
更不要说那个关于美食的传闻。
刚越过河谷行省边界的时候，不少人心中就已经满怀期待了。
而此刻，这份期待也确实没有落空。
二十多张圆桌摆在空地上，桌子的中间镂空，里面镶着一口大锅。
锅的底下堆着石块，里面烧着滚烫的炭火。沸腾的锅中翻滚着泡沫，扑面而来的白气中夹杂着诱人的香气，让坐在桌前的众人不住吞咽着唾沫。
切薄的肉片和各种肉丸放在桌上的木框子里，除此之外还有切好的卷心菜、挂着水珠的豆芽、蘑菇、豆腐块、方便面饼等等。
眼睛一会儿盯着锅里，一会儿盯着桌上的食材，一名坐在桌前的企业士兵按捺不住地问道。
“……这是什么？该怎么吃？”
“火锅，在我们这儿是挺常见的吃法。像这样把食材放进去煮熟了，捞出来吃就行了。”一边笑着说着，坐在桌前的吕北做了个示范。
只见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切的和纸一样薄的牛肉，放进锅里涮了两下，然后便捞出来往料碟里一蘸，塞进了嘴里。
见他吃的这么香，坐在圆桌上的其他士兵纷纷食指大动，也跟着有样学样了起来。
两拨人边吃边聊，热闹的气氛就如锅中飘出的白雾。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生疏。
但随着几片牛肉就着啤酒下肚，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看这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同桌吃饭的近卫兵团士兵，好奇问了句。
“话说你们那儿没有火锅吗？”
听说理想城是个很富裕的地方，号称这片废土上最接近繁荣纪元的乌托邦。
和那地方一比，他们的邻居巨石城，就像钻石上的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虽然传闻有夸张的成分，但看着这些狼吞虎咽的家伙们，吕北怎么也无法想象那儿能富裕到什么地步。
几名企业士兵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
“不知道，我是F级员工。”
“我倒是E级，回去之后应该能升到D。”
“防卫部门的待遇升半级，但给的Cr也就购买一些普通的食物。”
“我们那儿对烹饪的方法倒没什么讲究，不过蛋白质和油脂倒不是很缺。”
“餐馆会把食物加工好了再端上来，而且口味儿一般没这么重。”
这时候，一名忙着胡吃海塞、没参与话题的企业士兵抽空抬起头，忍不住爆了一句羡慕的粗口。
“妈的……你们天天都这么吃吗？”
吕北不好意思一笑。
“倒也不至于天天……也就偶尔吧。”
天天吃火锅谁受得了啊。
哪怕肠胃受得了，屁股也受不了。
曙光城北街的好东西还挺多的，新联盟给士兵们开的待遇也不错，他们还不至于盯着一样东西猛吃。
听到友军这么说，那些一脸羡慕的企业士兵们，总算是露出了心里平衡的表情。
果然。
这么美味的食物，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得起的……
……
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两百多人的晚餐，楚光便灵机一动，干脆请他们吃火锅了。
这种能边吃边煮的食物，准备起来不是很麻烦，甚至可以边吃边切，而火锅底料又是预制好的。
至于让近卫兵团的士兵与远道而来的企业士兵一起用餐，同样是楚光的安排。
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增进双方的友谊，以及消除对方的戒心。
当然，也有另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借用一下他们的招牌。
老早以前楚光就听说过，巨石城的贵族和富商们可都是企业的头号“舔狗”。整个外城的工业体系，乃至城市部分街区的布局，都是仿照企业改良的。
来自理想城的商品，尤其是高科技产品，往往能在巨石城的内城卖出天价。
若不是舍不得城中的利益再加上路途遥远，那些贵族们八成早就跑到东海岸享福去了。
想到这儿，坐在餐桌前的楚光，脸上不禁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明天《幸存者日报》的头条，不知那些内城的贵族们会作何感想。
企业的访问团随陆军部第26突击队抵达北郊，与联盟近卫兵团展开友好交流。
他连新闻的标题都替那个刚成立的报社想好了。
“这个面条是用什么做的？”又往火锅里下了一块方便面饼，突击队的副官忍不住开口问道。
区区面条理想城还是有的，但这种油炸的面条他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虽然用油炸过的碳水一听起来就非常滴不健康，但吃起来却意外的上头。
尤其是在辣锅里这么一煮，那味道简直绝了！
也许是因为赶路饿着了的缘故，从第一口到现在他的嘴就没停过。
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三碗了！
“……一种方便食物，可以放在火锅里煮，也可以用开水冲泡。你们来的太仓促，如果提前个一两天告诉我们，我这边也能准备更丰盛的食物了。”楚光笑着说道。
看得出来，企业在他们身上投入的预算不多。
甚至就连后勤，都是外包给废土上的行商做的。
坐在云松右手边的那个男人，便是随军的行商，他的名字叫赫丁，自称是一介行走在废土上的商人。
不过，能负责远行队的后勤，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名普通的行商。
“……边下锅边吃，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吃法。”
细嚼慢咽的吃着，那个叫赫丁的商人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样子似乎是发现了商机。
“其他地方没有吗？”楚光随口问了句。
“有类似的，但口味没这么重……”灌了口啤酒，赫丁忽然话锋一转，看像楚光说道，“我能打听一下调料的配方吗？当然，我可以花钱买。”
楚光笑着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要感兴趣的话，待会儿不妨和厨师聊聊。”
赫丁摇了摇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先学到的一条经验就是，免费的东西最贵，还是给我一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机会吧。”
楚光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家伙不好忽悠啊。
不过想想也是。
开拓者号上的那些船员们大多是工程师，不会做生意很正常。
这家伙是正儿八经的商人，显然没少和理想城之外的幸存者居居地打交道。
自己屡试不爽的那些招数，在他这儿八成没那么好使。
楚光爽快地说道：“没问题！不过这事儿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谈吧。”
赫丁笑着说道。
“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其实不只是火锅……包括这个方便面饼我也挺感兴趣的。”
“虽然营养价值看起来不高，但我猜测它的保存难度应该不大，而且能提供大量的热量。如果搭配一些脱水的蔬菜干食用，搞不好会相当受佣兵和商队们的欢迎。”
可以啊。
这家伙有点东西！
楚光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意外了。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很难想到的东西。
但一顿饭还没吃完就能嗅到碗里的商机，这家伙确实不简单。
爽朗地笑了笑，楚光开口道。
“被你发现了！”
“我们的方便面最畅销的群体还真就是佣兵，其次是出远门的商队。”
赫丁感兴趣道。
“能展开说说吗？”
“没问题！”
楚光发现自己和这家伙聊的还挺投缘，尤其是聊到投资办厂、扩大销路、打开云间行省市场的时候。
不过就在这时，楚光忽然注意到，那个叫云松的队长吃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便开口关心了一句。
“是不合胃口吗？”
“没，你们的食物非常美味，谢谢你们的款待，”云松叹了口气，盯着桌上的酒瓶，眼中带着一丝忧愁，“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些受伤的弟兄们。”
楚光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慰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这的医院虽然没有你们那儿的条件好，但我们的医生和生物学家绝对是专业的。尤其关于母巢和黏菌的研究，我们老早之前就在和那些鬼东西打交道了。”
正说着的时候，他胳膊上的VM忽然闪了一下，屏幕中跳出一行弹窗。
楚光伸手点开一看，发现消息是赫娅那边发来的。
【抑制剂已经注射，伤者情况稳定。】
眉毛抬起了一丝惊讶，楚光的脸上立刻浮起愉快的笑容。
“……刚说着呢，好消息就来了。”

第364章 你们真是太慷慨了！
“……现在感觉如何？”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从昏迷中醒来，沈锐抬起头，只见病房内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有着一头罕见的白色长发。
他接着看向了自己的左手，发现那薅起的袖子下面满是肉红色的褶皱，就像是某种腐坏的东西。
见到这一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站在病房的窗户外面看热闹，几个还没下线的玩家却是不嫌事儿大的小声交流。
“这就是从企业来的人？”
“咋都病殃殃的。”
“估计和那个巴奇一样，来的路上被啃食者咬了吧。”
“……好家伙，麒麟臂？”
“看着还挺酷的。”
“淦，这东西上哪儿弄？”
“你想干啥？”
“整一套啊，这还用问吗！嘿嘿，要是能像猎杀原形那样，放出几十米长的触.手就好了！”
“卧槽，重口味啊你！”
所幸病房里的伤员们听不见，也听不懂病房外面那几个沙雕在讲什么。
否则好不容易降下来的血压，又给拉满了。
看着手中的平板，赫娅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好奇，语速飞快地说道。
“侵蚀度11%，变种黏菌取代了你的左臂，也幸好只有左臂。你的症状还算是轻的，我给你注射了抑制剂，可以阻止黏菌进一步扩散……以及避免它取代你的脑子。”
“能治好吗？”
虽然对这儿的医疗条件充满怀疑，但听到“抑制剂”这个词儿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中还是燃起了希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人希望身上长着一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尤其那东西还是活着的。
然而，赫娅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心情坠入深渊。
“治不了。”
“每一个母巢采取的进化策略不同，我们对于永东市的情况完全不清楚。”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更换仿生学义体，或者……等回了你们那儿之后，看看有没有医生能帮你。”
赫娅其实更希望他选择前者，因为这意味着她能获得一件有趣的样品。
最近新联盟从巨石城搞到了一批仿生学义体，质量还算过得去。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必了，谢谢。”
讪讪一笑，沈锐将后脑勺的重心，重新放回了枕头上。
就算要更换仿生学义体，他也不会在理想城外面换。
这时候，医院的门开了，突击队的军官在楚光的陪同下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等赫娅回答，云松立刻走到了刚刚清醒的沈锐旁边，表情严肃而急切地问道。
“你们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的地方？或者过敏反应之类的？”
沈锐盯着左手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变化的右手，似乎是在比较。
“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就是身上好像有一部分不属于自己似的。”
“其他的呢？”云松追问道。
“其他倒没有什么感觉，除了左手还有点不适应，已经没什么大碍，我甚至有信心重新回到战场！”
一听到这话，楚光连忙劝说道。
“那怎么行，你身上的伤刚好，还是得养养！”
到嘴边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ICU和特效药能是一个价格吗？
根据他和这位企业突击队队长谈好的协议，等到下个月企业的商队路过这儿的时候，会结清这些伤员们的开销。
比起这些一穷二白、还要兼顾任务的士兵，自然是那些满载货物返航的商队油水更足。
赫娅虽然感到奇怪，不明白楚光为什么想把这些包袱们留下，但看到他的眼神暗示，还是附和的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这么建议的，稳定病情需要抑制剂，生产抑制剂需要黏菌子实体作为素材。”
“我们这儿之前只有一位病人，因此预制的库存并不多。没有足够的药，依靠你们自身的免疫力恐怕很难阻止黏菌继续侵蚀。”
云松的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
“没有能够根治的特效药吗？”
“暂时没有。”赫娅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也是今年才开始研究这东西……我出生的避难所里根本没有这鬼玩意儿。”
“我建议让他们留在这儿观察一段时间，也许能有什么进展也说不定。”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事实上，被变种黏菌寄生也不完全是坏事。乐观的想，至少恢复能力和代谢速度会变强，痛觉也会被削弱。
相当于身体上的一部分组织，拥有了媲美变种人的韧性。
或者，也可以理解成拥有自修复能力的“生物学义体”。
只不过用活物做义体，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在心理上都无法接受。
……
离开了病房。
云松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楚光，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些伤员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楚光笑了笑，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说起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没问，开拓者号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听到这个问题，云松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情况讲出来。
楚光见他这反应便能猜到，这应该不是什么原则上说不得的秘密，于是便继续说道。
“开拓者号上的船员是我们重要的伙伴，我们的居民希望知道他们是否平安，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看着眼前管理者严肃的表情，云松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们的开拓者号在深入荒漠的时候确实遇上了一些麻烦。他们放出了‘候鸟’，向企业发送了最后一段讯息，之后就失去了联络。”
“得知他们遭遇麻烦的消息，我们立刻向西部派出了增援，同时一路上搜索他们的信号。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收获，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们推测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他们的通讯设备遭遇故障，另一种是当地区域有较强的信号干扰。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看来只有继续向西，深入荒漠才能有新的收获了。”
从落霞行省到大陆的最东岸横跨数千公里，沿途跨越多个巨型城市群和古代战场。
没有卫星和通讯网络的支撑，从开拓者号发射的信息很难直接传回理想城。
外层空间作为古代战场的一部分，此刻已经被无规则运动的轨道垃圾群和自动武器覆盖，发射卫星并稳定运行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大多数幸存者势力即便掌握有发射卫星的技术，也很少使用的原因。
至于“候鸟”系统，则是是企业为行商、远行队们设计的一次性通讯工具。
其特点是体积轻便，发射方式简单，相当于一种便宜的长续航无人机，能够在低轨道环绕星球一周，躲避地面雷达搜索的同时，将储存的信息带回理想城的通讯范围内释放。
楚光之前从罗骅那儿听说过这套系统，甚至还心动过想引进一套。
不过由于“候鸟”被设定成只会飞向理想城，而且这套系统并没有向其他幸存者势力出口的先例，他问过之后便放弃了。
“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麻烦吗？”楚光觉得眼前这人应该知道一点内情。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云松的下一句话便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军团！”
云松的眼中浮起一丝阴霾。
“那群鼻梁隆起的家伙就像嘴里叼着腐肉的乌鸦，看见什么东西都想上去啄一口。我们的推测是，落霞行省的幸存者或者是商队，看见了我们的陆行堡垒，向军团走漏了消息。”
说到这儿，这个突击队的队长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200年，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在我们决定去找那个0号避难所的时候，他们才会对那个0号避难所感兴趣。”
“那个0号避难所里到底有什么？”楚光不禁好奇问道。
虽然他并不指望眼前这个大头兵，能回答开拓者号的最高长官卢扬都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但他想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云松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一件超级武器，也许是一件未完成的科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儿装着能复兴文明的宝贝……其实要我说，没准儿从一开始这就是个以讹传讹的骗局。”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被一群废土客们奉为瑰宝的宝贝，最后发现只是一个净水器。理想城的生活其实已经足够好了，就算不去找那个0号避难所又如何呢？就算是最富裕的年代，也不过是一日三餐而已。”
虽然增援友军的信念没有丝毫的动摇，但他显然并不相信那个关于0号避难所的传闻。
这个故事已经讲了200年了。
指望一座避难所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成这样。
似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云松不再说自己对那个传闻的看法，将话题矫正了回来。
“扯远了，无论那个传说如何，我都要替开拓者号上的弟兄们把屁.股擦干净。如果他们还能继续，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如果他们损失惨重，我们就带他们回家。”
“既然西海岸的畜生们又开始手痒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松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恨意。
楚光不禁在心中思忖。
看来这企业和军团的关系确实不怎么融洽，而且不单单是互相看不顺眼，八成是有什么历史恩怨在里面。
他无意介入两个“堕落帝国”之间的矛盾，但卖人情给企业明显能换到更多的好处。
无论是企业还是军团离这都有够远的，被另一方直接收拾的可能性很小。
清泉市毕竟不是大裂谷，被黏菌覆盖的巨型城市在废土上并不罕见，没人会派远征军去捡一颗烂石头。
因此楚光只是思索了两秒，便用慷慨的语气说道。
“朋友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告诉我。”
云松感激地看了楚光一眼。
“我正打算说这件事！这一路上我们消耗了太多弹药，亟需补充子弹，还有反装甲的轻重型武器。后者我们不是很挑剔，只要步兵能够携带，操作简单，而且具有一定的精度和射程就够了！”
楚光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好说，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武器，不过子弹这个……恐怕有点麻烦。”
“是口径不匹配吗？”云松皱眉道。
“嗯，我们的步枪使用的是7毫米全威力弹，弹壳长度和底火帽，都与你们的G9‘黑天鹅’匹配不上。现在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也来不及了，除非你们愿意在这儿待上半个月再出发。”
“半个月……这也太久了。”云松表情为难道。
“这已经是最快的情况了，建一条新的生产线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尤其是生产全新的产品。”
看着陷入沉思的云松，楚光善解人意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这边有个提议，你们可以尝试下我们的LD-47步枪。”
云松愣了下。
“LD-47？”
楚光点了下头。
“嗯，那是一款经过实战考验的武器，我们刚用它打赢了一场胜仗。虽然对手不是军团的编制，但也是在军团军官指导下，使用军团制式装备的伪军。”
“这款装备虽然精度不高，机匣结构简单，可安装配件较少，但胜在火力充足且故障率低，在沙漠环境中表现不错，很多从西边来的商队都很喜欢我们的武器。”
云松皱着眉头道：“可是……我们的瞄准辅助插件只能和G9突击步枪兼容，使用非制式装备，对士兵战斗力的影响恐怕不小。”
听到这话，楚光便是一脸无奈。
这些人是不开挂就不会打仗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
天天开自瞄的挂壁，有一天突然挂被封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前后水平的差距。
对于眼前这位突击队队长的顾虑，楚光耐心地说道。
“战斗力并不一定非得从武器精度上体现，火力优势也是一种优势。现在你们可以从我们这获得后勤补给，不用再节省弹药，战斗力事实上并不会受到影响。”
“另外，这只是个备用选项。除了暂时使用我们的武器，你们还可以留一部分后勤人员在我们这里，帮我们建设G9‘黑天鹅’突击步枪的弹药生产线。”
“我们这儿虽然工业基础落后了些，但胜在资源丰富，生产几颗子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等到规格匹配的子弹供应上，我们会立刻向你们的坐标派出武装运输队，到时候你们再换回原来的装备也是没问题的！”
听完楚光的提议之后，云松明显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的提议太过异想天开，而是没想到他们的盟友居然这么贴心。
不但先把自己的武器借他们用，而且还愿意为他们开一座工厂。等到新的子弹生产出来，马上帮他们送过去。
这是什么神仙队友！
“谢谢！”云松一脸感激的说道，“你们真是太慷慨了！”
虽然后勤是赫丁在负责，但对于这位管理者的提议，他完全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这时候犹豫一秒钟，都是对盟友的不信任，都是对这份慷慨的辜负！
倒是楚光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听到他夸自己慷慨的时候。
“我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楚光笑了笑，继续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的士兵甚至可以和你们蹲在同一个战壕！”
这段时间没有打仗，不少玩家们都憋坏了，跟着联盟的老朋友出去逛一圈也好。
赚点抚恤金回来，也能支援下后方的建设，对大家都好。
不过，也许是自己太慷慨了，云松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接受，摇头道。
“那就不必了，这是我们和军团之间的恩怨，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们参与了这场战争，搞不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顿了顿，他语气郑重地继续说道。
“生产武器的事情，我会和后勤人员交代。不过，我们不能让你们白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
“来河谷行省的这一路上，我们虽然碰上了不少麻烦，但也因祸得福缴获了一堆战利品。除此之外，我们出发的时候还带了一些用来交换补给的贸易品。”
“我会给你一份清单，有什么看上的东西，你尽管挑好了！”
尽管挑还行。
还有这好事儿？
楚光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过，他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细水长流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有那个赫丁在，肯定会阻止这种明显不合理的条件。
而他要做的是，在共赢的基础上，让交易的规则变得对联盟更有利。
“那你们岂不是太吃亏了？我们不是那种占朋友便宜的人。”
楚光停顿了片刻，提议道。
“这样吧，我会根据我们自身的需要，对你们的货物评估一份合理的价格，折算成银币给你们。你们可以用换到的银币，在我们的市场购买你们需要的补给。”
“以后你们要是再获得什么战利品，也可以继续送到我们这儿来卖掉。”
听到楚光的提议，云松没有犹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
如果要将一吨干粮从理想城送到第26突击队的手上，无疑是不划算的。
而Cr那种纸钞，也就在沿海几个省份有些购买力，到了中洲大陆中部，甚至还不如军团的第纳尔好使。
毕竟后者好歹是金子做的。
对于企业而言，解决方案有两个。
一个是把生产线扛在身上，这样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吃到家乡的食物，喝上纯正的咖啡和茶，顺便还能向西部的蛮夷们“炫耀”一下文明之光。
开拓者号便是基于这种理念诞生的产物。
不只是寻找0号避难所，卢扬等人一路上也没有吝啬过对沿途的废土客伸出援手，旅行的同时也在为企业赚取名声，开拓商路。
不过，即便是坐拥理想城的企业，想要建造一座核动力的陆行堡垒也不容易。
这种东西也就给亲儿子用用。
至于云松这些大头兵们，自然是用不上那种好东西的。
因此就有了另一种解决方案——把后勤外包给“值得信赖”的行商。
在远行队出发之前，企业除了为远行队准备弹药和基础物资之外，还会拨给远行队一笔预算，用于在本地的市场采购一些贸易品。
这些贸易品通常具有“高附加值”的特点，比如一针见效的特效抗生素、完美替代原装肢体的仿生学义体、以及一些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生产不了的高科技产品。
随军的行商负责管理这些货物，与沿途路过的幸存者聚居地交换尽可能多的弹药、生活必需品和消费品，同时还要负责配合队长保证队伍的士气。
尤其是后者很重要。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企业的职业士兵是比佣兵们更礼貌也更有“素质”的，但那仅仅是建立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
如果手中的军饷花不出去，拿着一叠废纸却顿顿营养膏对付，那枪口会对着谁就不好说了。
当然了，作为冒着生命危险的交换，企业给行商们的好处也不少。
远行队会牺牲一部分“效率”，在保证任务能够顺利完成的同时，顺便为随行的行商和他自己的货物提供庇护。
这比任何保险都好使。
由高科技装备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只要不是碰上“认知之外的存在”，他们几乎是无敌的。
而即便是碰上了，他们也有着最高的生还率！
因此理想城的银行也会更愿意给这些跟随远行队的行商，发放利息更低的贷款。
赫丁就是这样的商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和企业的人合作了。
不过一路向西、深入中洲大陆腹地，对他而言却是第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次。
“……我可能小看你了，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手中握着一份清单，赫丁再把它交给楚光的时候，忽然叹了口气。
“这是夸奖吗？”楚光笑着问道。
“算是吧，毕竟我们很少用‘银币’做生意。看你和我们的队长聊的那么愉快，我就该有所警觉，但没想到我还是疏忽了。”
赫丁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光一眼，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新联盟没有足够的Cr储备，如果用银币做买卖，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他们手上的商品。
而相对的，他们的兜里则会多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废纸。
他并不担心那些银币买不了东西，而是顾虑这些本地货币“只能”在新联盟这儿，买到用银币定价的东西。
显然他的队长并没有考虑过，等他们从这儿撤走的时候该咋办。
难道还能指望把银币换成Cr带走吗？
最后要么带走一堆废纸，要么带走一堆不知哪儿才会用上的木头、矿石。
或者……
留在当地投资？
楚光的脸上仍然带着愉快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赫丁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任何不好意思。
“这对我们来说都好不是吗？”
“当然，我不否认。”
赫丁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对方耍了些小聪明，但他确实没有值得抱怨的理由。
无论是站在后勤官的立场上，还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
他冒着生命危险跟着企业的士兵出远门，可不是为了慈善。
而是为了发财。
既然对方愿意替他解决一大堆后勤上的麻烦，还许诺给他本人一笔好处。
自己又何必拆穿呢？
……
翌日，巨石城的街上有些热闹，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着。
“……企业的访问团到北郊了？”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有照片呢！”
“照片？哪儿？”
“报纸上啊！你自己去看吧！”
企业的人来了清泉市，这可是个大新闻。
虽然从来没去过东海岸，但不少人对于那个理想城都有所耳闻。
也正是因为没去过那里，所以当听闻这消息的时候，不少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好奇。
至于这消息是如何传开的，还得从那个最近风头正盛《幸存者日报》说起了。
一枚筹码一份的报纸不便宜。
但和巨石城其他报纸不同，这家报纸实行的并不是预定+邮箱投递的模式，而是放在酒馆、杂货铺之类的门前零售，一些买不起报纸的穷人也可以站在门口翻阅，了解城里的新鲜事儿。
由于合作的酒馆、商店已经从报社那儿得到了一笔好处，因此店主们对于那些只看不买的人倒也不会驱赶。
毕竟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讨论，也能显得门口热闹些。
这些日子经济不景气，小买卖难做，这种门庭若市的感觉越来越少见了。
当然，相比起看热闹的普通人，更惊讶的还是市政厅的市长杜隆，巨石城银行的行长墨尔文，以及维佳等等一系列商行老板和工厂主们。
尤其当他们看到《幸存者日报》头条上挂出的照片和下面的配文时，更是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企业访问团抵达清泉市北郊！
随行士兵与联盟近卫兵团展开联合行动？
访问团最高负责人重申和联盟的友谊长久永存？？
并且对联盟的管理者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扯淡呢！”
眼睛瞪成了大号的筹码，摩尔文盯着手中的报纸，脸上印着大写的懵逼。
和别人不同，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东海岸，见过理想城的繁华。
那里是整个废土上最接近繁荣纪元的天堂。
在那座巍峨的城市面前，即便是偌大的巨石城，也如同贫民窟一样渺小。
企业在东海岸的友好合作伙伴不少，但最多也就是给点贸易优惠，卖点好用的装备，从没听说那群高傲的家伙对谁这么照顾。
墨尔文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做何表情，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羡慕？嫉妒？忌惮？不安？
可能都有……
但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他本能地不相信这张报纸上写的屁话，也根本没法相信。
可那张照片……
看着也不像是假的啊！

第365章 便宜是我们武器的优点之一
“……企业远行队出现在北郊？”
巨石军工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伊伯斯，听完了手下的汇报之后，脸上写满了诧异。
和墨尔文、杜隆这些人不同，他当然不需要通过什么《幸存者日报》获取北郊的信息，早在昨天晚些时候他便从伪装成佣兵和商队护卫的眼线那儿得知，北郊出现了一群疑似来自理想城的商队。
经过了一晚上的调查，他现在终于可以确信，那些人是企业的职业士兵。
“……企业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伊伯斯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忌惮。
和内城的贵族们不同，他对于企业的态度更多是敬而远之。
根据以往的经验，贸然牵扯上那群庞然大物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尤其是去年企业和军团在北郊打了一架，天晓得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
站在他旁边，老秘书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语速缓慢的说道。
“会不会和去年的开拓者号有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
食指揉了揉眉心，伊伯斯沉思了良久，忽然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得弄先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老秘书问道。
“需要将这件事报告给城主吗？”
伊伯斯简洁道。
“例行汇报一下好了。”
汇报不汇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有自己的情报网，英明伟岸的城主大人当然也有。
不过，身为那位大人最忠实的仆人，他理应在获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将消息报告上去。
不管城主大人是否知道。
这是他应尽的本分……
……
随着企业“访问团”到来这一消息的传开，整个清泉市都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巨石城的商行老板、工厂主还有内城的贵族们，纷纷向北郊投去了火热甚至于嫉妒的目光。
那群该死的乡巴佬凭什么能获得企业的友谊？
当然，比起嫉妒，更让他们在意的还是这条消息中蕴藏的商机。
那可是从理想城来的访问团！
随便一两件商品带到这儿，都能卖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天价。
巨石城的平民没有消费能力，但内城的贵族们可都是有钱的主。
他们的产业遍布整个巨石城，根本不缺钱花，只缺花钱的地方。
不管是增强机体能力的仿生学义体，还是延缓衰老的血清，都足以让整个内城疯狂……
就在清泉市正热闹的时候，百公里之外的西洲市也丝毫不差。
不过不同的是，两边是截然不同的热闹……
简陋搭建的站台旁边，料堆上成箱成捆的物资堆成了小山。
望着那小山一样的物资，无论是援建队的工头们，还是黎明城的幸存者们，脸上都写满了诧异的表情。
“170吨谷物，81吨羊角薯，1000件棉质工作服，胶底短靴1000双，医用纱布和酒精11箱……”
握着列车长递来的货物清单，小声默念的鲁迪脸上写满了诧异，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清单上的物资，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尤其是工作服和防水的鞋子。
之前连着下了几天雨，北部工地地势较低，几乎泡在了水坑里。
没有抽水机，为了将水排出去，工人们只能拎着铁桶下地。
一般的草鞋、木鞋还有树皮扎成的鞋子根本不防水，塑胶做的防水鞋数量又有限，不少人的脚都泡烂了。
还有医用纱布和酒精，对于经常会出现磕碰的工地更是必需品。
没有消毒和包扎的医疗用品，即使一点小伤也有可能发炎化脓，变成严重的问题。
粮食就更不用说了，那东西在废土上任何时候都很宝贵。
别的东西短缺还能忍一忍，但饿着肚子就没法干活儿。
黎明城有3万人，251吨的粮食搭配上避难所居民弄到的猎物和鱼获，足够两个星期的开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咽了口唾沫道。
“……这是捡到了战前储备吗？”
在当上援建队的队长之前，他曾是瓦努斯手下的十夫长，跟随军团南征北战数年。印象中，如此丰富的物资储备，即使在一些富裕的幸存者聚居地也很难见到。
新联盟或许能拿得出这些物资，但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凑出来。
看着一脸呆相的鲁迪，列车长笑着说。
“什么捡的，这些东西都是从巨石城买的！对了，替我和库房那边的人说一下，三天后还会有一批物资送到，让他们最好把仓库扩建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回过神来的鲁迪立刻点头，严肃道。
“我这就去和他们交代！”
随着物资入库。
关于这批货物的消息，也在幸存者们之间传开了。
午饭时间。
援建队的几个工头和工人们蹲在一起，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七嘴八舌地交流着从其他人那儿听来的八卦。
“……我听说了！是从巨石城进口的物资！”
“不只是生活物资，还有发电机和配电装置……大概是架电网用的！”
“这得花不少筹码吧？”
“那是肯定的……少说也得花个十几万。”
“十几万？几十万还差不多！”
听到这些物资居然要花这么多钱，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慨的表情，以至于一瞬间的失神。
尤其是那些打小生活在清泉市的幸存者。
流民们对筹码的购买力没什么概念，但他们是清楚，那些筹码能换到多少好东西的。
别说几十万筹码，三位数的筹码对他们来说遍是一笔天文数字，上了5位数那就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财富了。
在他们的认知中，也只有贝特街的前镇长和布朗农庄的老布朗，才能拿得出那么多筹码。
不过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们，可不会把筹码花在其他人身上。
他们恨不得把每一枚筹码都牢牢攥在手心里，别说花在别人身上，甚至不舍得给自己多花。
对于他们而言，这辈子最大的抱负，便是攒下足够的筹码搬进巨壁，削尖的脑袋往那儿的上流社会挤，在奢靡与富足中度过晚年。
实在不济，外城边上买几栋楼当个寓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愿意拿出自己的筹码，并毫不吝啬地花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他们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位仁慈的管理者大人了……
……
另一边，西洲市东区，废弃的街道上。
一群幸存者正有条不紊地将行李从坍塌的地铁站中搬出，堆放在距离地铁站不远的空地。
在距离稍远一点的空地上，伫立着三十多座集装箱房屋，和数十座从地下隧道中搬出来的营房。
援建队负责的工地不只是黎明城，同样包括位于西洲市东区的101号营地。
由于嚼骨部落已经灭亡，西洲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101号营地的居民们也将重新返回地表，并把避难所大门口的缓冲区还给“先驱们”。
楚光许诺过，会帮助101号营地的居民重建家园。
一周之前，联盟的工人便抵达了这里。
参与施工的人员一共有200人。
其中20名是来自曙光城的工头，以及180名则是黎明城的幸存者。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第2兵团的巡逻队，负责营地周围的安全。
毕竟变异鬣狗、老鼠、蟑螂、脸盆大的苍蝇和针管比胳膊长的吸血虫——那些杀不完的异种们，可不会跟着掠夺者们一起走。
尤其是入夏之后，活跃在废墟中的异种数量比起两个月前多了不止一倍。
好在有一群热心的小玩家把它们变成了食材，才不至于让那群异种泛滥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出于对自身未来的考虑，101号营地在参考了楚光的建议之后，最终决定将新的营地设置在距离101号避难所不远的西洲大学旧址。
那里地势相对平坦。
虽然建筑损毁严重，但这反而是个优点，至少拆起来不会太麻烦。
在废土上，拆楼远比盖楼麻烦的多。
有些房子明明看着是摇摇欲坠，仿佛伸手推一下就垮，但实际上挨两发100公斤航弹还能和没事儿一样。
尤其是在《废土OL》中，被炸倒的建筑并不会像其他RTS游戏里那样变成灰消失，大概率会横在地上形成一堵墙。
大块的建筑垃圾根本搬不走，必须破碎成小块才能搬运。
而这也是曙光城和黎明城都建在建筑密度不高的郊区的原因。
根据规划中的图纸，101号营地的一期工程占地面积30亩，以西洲大学图书馆旧址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三期工程全部完成之后，整个营地将基本覆盖原西洲大学的核心区域，占地面积将达到惊人的500亩。
虽然营地的镇长霍恩哭笑不得地表示，他们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面积，但楚光还是慷慨地画下了这个大饼。
用不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仅有两三百人的小村庄用不上这么多土地。
但他和霍恩考虑的问题不同。
在楚光看来，那里可是联盟未来的“国立大学”，学术交流与技术研究的圣地。
区区500亩。
他还嫌小了呢！
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吃。
就目前而言，101号营地能够容纳的学生数量，三五百人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一期规划的三十亩完全够用，五层的教学楼盖个两栋就好。
经过近一周的建设，这座崭新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虽然教学楼还看不到影子，但一座座四四方方的营房已经伫立在空地上。
这儿的空间可比地下宽敞多了，他们不必把所有屋子都挨在一起，每间营房的门口都能留出不小的面积作为私人空间。
孩子们在营地里嬉笑打闹，追逐着奔跑。
不远处的工地上正干着热火朝天，一栋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混凝土建筑已经盖到了一半。
为了防止异种闯入营地，营地的围墙拉起了一圈圈铁丝网，并且用钢筋扎进了土里。
站在崭新的营地门口，帕伊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张开的小嘴仿佛能塞进一颗鸡蛋。
她离开家还没两周的时间，大伙们居然已经从地下搬到了地表！
这也太快了吧！
“帕伊？”
看着站在营地门口的小姑娘，特里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回来了？”
听到“看门人”的声音，帕伊立刻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也跟着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挺起胸膛说道。
“嗯！任务顺利完成！”
虽然脸上是神气十足的表情，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望向了四周。
“话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特里斯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嗯，原本我们计划用两个月的时间从地下搬到地上，但进展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多亏了那些善良的人们，我们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办成了这么多事儿。”
当然了，所以感谢的还是他们打败了那群嗜血的掠夺者。
没人喜欢蜗居在地下，忍受着潮湿和黑暗以及难以下咽的食物。
对于他而言，没有比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更令他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说到这儿，特里斯看到了帕伊身后的三十名年轻人，笑着说道。
“你们就是新联盟的学生吧？”
走在队伍前面的夏盐点了下头，干净利落地说道。
“是的，管理者让我们找那个叫艾文的老……老师报道，可以告诉我们，他在哪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此刻的她根本不像什么学生，完全是一副废土佣兵的装束。
衬衫的外面披着件耐磨的皮夹克，兜里塞着鼓鼓囊囊的弹夹，背上挂着一把LD-47突击步枪。
特里斯倒是没有在意。
经常和废土客打交道的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脸上仍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艾文还在地下整理文档库中的资料，估计得过几天才能上来。他是帕伊的老师，我想帕伊应该能带你们找到他。”
帕伊干劲十足地点头，回头给了夏盐和小鱼一个可靠的眼神。
“嗯！放心的交给我好了！正好我要去地下一趟！”
她没有忘记和楚光的约定，找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商谈借VM的事情。
特里斯笑着点了下头。
“那就拜托你了。”
“不过，在你们去地下之前，不妨先把带着来的行李收拾一下。”
“我们为你们准备了宿舍，就在营地的学校旁边……请随我来吧。”
……
101号营地刚开始动工不到两周，虽然已经能住人了，但条件仍然有些简陋。
不过即便如此，当地的居民仍然为这些来自新联盟的学生们准备了两人一间的营房作为宿舍。
双方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新联盟没有吝啬对他们的援助，他们也自然不会吝啬这些力所能及范围内的照顾。
就在夏老板一行人忙着收拾行李的时候，远在曙光城的楚光也没闲着。
首先是新增弹药、武器以及配件生产线。
虽然这事主要是工业区的工作人员和工业部的官员在负责，但把突击队的后勤人员介绍给他们以及安排工作总需要时间。
做完了这些事儿之后，楚光接着又带着云松去了靶场，展示了联盟的武器。
包括LD系列突击步枪和20mm轻骑枪以及37mm重骑枪，和60mm迫击炮等等。
以及便于携带、且用途广泛的RPG火箭筒！
尤其是后者，虽然面对重型载具有些吃力，而且没有自动追踪和镭射指引，只能目测瞄准，但在中近距离上，用来对付一些轻型中型装甲和载具完全足够！
换上破片杀伤的高爆榴弹，对付无护甲的轻步兵更是完美！
云松在试射了几发之后，当即一脸欢喜地采购了120根发射器，以及500发破甲弹和700发高爆榴弹！
虽然化学能破甲弹的穿深比起电浆弹和电磁炮差了不止一点，但他们并不总是会碰到值得用上电浆破甲弹的对手。
而且就像楚光说的那样，足够的数量同样也是一种优势。
有了这批武器，他手下一个连的轻步兵，能够瞬间化身“反坦克连”！
有外骨骼的帮助，多带几枚高爆榴弹完全不是问题！
当然，促使云松下单这么爽快的最大原因还是，这些武器都是用银币标价，而他的后勤官用他们带来的贸易品，帮他谈了个不错的价格。
因此他买买买的时候，一点儿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看着冒着青烟的发射管，和远处被炸成碎片的标靶，云松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说道。
“100银币一枚卖给我们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太便宜了？”
楚光还是第一次见到嫌他卖的东西太便宜的人，不由笑着说道。
“便宜是我们武器的优点之一。”
看着眼前这位朋友终于体会到了地精科技的魅力，楚光心中也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北伐产生的大量武器库存，总算是有人替他消化了。
不过话说回来。
穿着这种科技感十足的动力装甲，肩上却扛着根古董级的火箭发射器。
这组合怎么看都充满了怪异。
看着他扛在肩上的发射管，楚光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可惜没有铀、钚……要不我们就能弄点威力更大的战术核弹出来了。”
动力装甲配单兵核弹发射器。
这就合理多了！
不过，扛着发射管的这位仁兄倒是没想那么多。
比起画风的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好不好用。
显然，这武器相当对他的胃口。
“哈哈，没那个必要！对付一般的威胁，常规武器的威力足够了，”看向楚光，云松笑着说道，“谢了兄弟！你们的武器我很喜欢！”
“不客气，我们的收获也不小。”楚光笑了笑说道。
光是安装了金属氢电池、零售价4000CR的“矿工”I型外骨骼，他就采购了足足100套。
不止如此，还有两百块一公斤重的金属氢电池，这玩意儿不管是用来储能还是当炸药都相当好使。
采购这些货物，楚光总共只花费了不到100万银币的代价。
而以这些货物的价值，哪怕是转手运到巨石城，这些货物的价值都远远不止100万筹码！
除了这些常规”装备之外，还有一大堆不那么容易弄到的东西。
比如一枚由理想城生产的仿生学肾脏。
这玩意儿放到巨石城，一个就能卖到50万筹码！
而楚光只用了27万银币，就和那个赫丁谈妥了交易价格，并且由避难所官方直接采购了五枚。
虽然他不太需要，但作为贸易品转手卖给从巨石城来北郊的行商还是相当不错的。
除了来自理想城的货物之外，还有那些士兵们一路上缴获的战利品。
老实说，对于那些战利品，楚光其实一开始是没抱太大希望的。
毕竟东部诸省的情况并不比河谷行省好多少，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然而，现实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366章 Beta0.3版本更新！
可控聚变燃料棒！
而且还是由中洲航天制作，和避难所反应堆尺寸匹配！
企业远行队的营地，临时仓库。
看着堆在战利品C位的那根熟悉的燃料棒，楚光的脸上一闪而逝过一抹惊喜的表情。
没想到这种好东西都被他们搞到了！
“……我们从一座废弃的中州航天研究所里弄到的，本来我们是想进去搜寻补给，但没想到找到了这玩意儿。”站在楚光的旁边，担任后勤官的赫丁面带微笑的说道。
楚光没有接话，而是快步走上前去，从自己的VM上抽出数据线连在了反应堆上。
“小柒，帮我看一下里面还有多少电。”
耳机里传来干劲十足的回答。
“收到！”
随着一串数据流从vm屏幕上闪过，剩余能量很快呈现在了弹出的对话框。
63%！
看着这个数字，楚光眼中的惊讶之色愈发明显了。
末日200年后的废土上，想要找到能量剩余在50%以上的燃料棒简直比登天还难。
至于这东西有什么用？
那用处简直太大了！
有了燃料棒，意味着可以重启废弃的避难所，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开更多的分基地，为他的小韭菜——哦不，小玩家们准备更多的新手村！
“看来你很满意这东西。”赫丁微笑着说道。
楚光定了定神，淡定地将数据线抽了回来。
“能量已经损耗了37%，不过也还行吧。”
赫丁差点没被这句给呛到，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这管理者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些都是外骨骼？”
见楚光看向了燃料棒后面那一堆破烂，赫丁干咳了一声，点头道。
“是……从一些袭击者手上弄来的。”
这些外骨骼显然是坏掉了，不过并没有完全坏，属于还能修好的程度。
修不好的，也把一些值钱的零件和高级电子元件给拆了下来。
从外形和标签来看，这些外骨骼的型号大多是“圆盾”和“火石”。
前者是大裂谷的装备，特点是厚重的硬性护甲，后者是前者的轻量化仿制版，由布格拉自由邦的火石集团设计并生产。
“你们碰上大裂谷的人了？”楚光眼中浮起了一丝意外。
赫丁摇了摇头。
“他们的战斗素养很差，只是一群恰好拿着同款装备的掠夺者而已。我估计这些装备是他们从布格拉自由帮买来的，那儿不是中部地区远近闻名的黑市么？听说什么买卖都做。”
楚光眼中浮起一丝意外，饶有兴趣问道。
“看来你还挺了解这儿。”
赫丁理所当然地说道。
“在出发之前，事先调查当地情况难道不是常识吗？不过可惜的是，关于你们的信息太少了。我只听说这儿是一片农庄，所以就带了些矿工I外骨骼，结果没想到来了这之后发现，实际的情况和我听说的根本不一样。”
“半年前这儿确实是一座农庄，现在事实上也是，你的消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看向了仓库里的东西，楚光赞叹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一路上捡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哪里像是去救援的。
倒像是去寻宝的。
“那是当然的，我们队伍的负重有限，不是好东西我们也不会带着。”
赫丁揶揄了一句，继续说道。
“事实上除了这些外骨骼，功能简陋的KV-1才是最常见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拿着铁管步枪的掠夺者，不过他们在看到我们的装备之后，一般根本不会靠过来浪费我们的子弹，都是躲着远远的，等我们走后再上去打扫战场。”
楚光初略估算了一下这对货物的价值，虽然比不上他们从理想城带来的好东西，但也相当不错了。
“圆盾”应该能修复个30多套，“火石”修复个100多套没什么问题。
和“矿工”系列不同，这些外骨骼本身便是为战斗而设计，对标的应该是这些企业士兵们身上穿着的“先锋”。
作为能够抵挡住军团与企业远征步伐的地方势力，大裂谷的装备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的，值得借鉴一下。
考虑到修复成本，楚光对仓库里这些东西估的价是150万银币。
在新联盟的商店，这些钱足够买1500吨营养膏或者375吨玉米。
当然，这里说的是零售价，如果是按批发价，无论买还是卖都是另一回事儿。
“所有的东西就这些吗？”
楚光只是以防万一的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还真有。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一件特别的战利品我们放在了旁边的仓库……跟我来吧。”
说着，赫丁转身走向了门口。
对于这种卖关子的行为，楚光朝着他的背后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另一间仓库的门打开。
当看到立在仓库中的那台铁疙瘩，楚光眼中迅速浮起一抹诧异，并很快变成了惊喜。
“卧槽……”
动力装甲！
竟然是动力装甲！
向外突出的合金胸甲，散发着森然的寒光，银灰色的装甲外壳上，隐约可见褪色的编号和数码迷彩涂装。
它的左肩至腋下有一道整齐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砍了一刀。
而在他的右肩上，还印着一行人联——
【——必败】
楚光：？
正常来讲不应该是必胜吗？
没有注意到楚光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站在一旁的赫丁颇为得意地介绍道。
“OD-10动力装甲，代号‘龙骑兵’！人联空天军轨道空降部队制式装备。听名字你应该就猜得到，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人联军队列装的动力装甲主要有两个大类，一类是陆战款，一类是空天款。
前者强调火力和护甲，后者更强调轻量化以及机动性。
毕竟后者承担的任务，更多是搭乘空投舱，从高轨道快速突破地面火力网完成部署，体积和吨位太大会很吃亏。
OD-10“龙骑兵”便属于后者。
相较于护甲坚固的T-10“冠军”动力装甲，轻量化的设计让它看起来不那么臃肿。
不过即便如此，那厚重的护甲也不是一般轻武器能够轻易击穿的。
至少也得上反装甲的破甲弹！
介绍完了优点，赫丁放缓了语速和音量，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别急着激动，和那些外骨骼一样，这台动力装甲除了主体结构、微型反应堆和聚变电池是好的，其他地方不是老化就是坏掉——”
“没关系，只要反应堆是好的就行！”楚光毫不在意地说道。
赫丁惊讶的看了楚光一眼，没想到竟然是个懂行的。
不过想想也是。
毕竟是蓝外套的头儿，搞不好还是个200年前过来的老冰棍。
对动力装甲了解倒也不算奇怪。
“……没错，最值钱的微型反应堆和聚变电池还能用，其他地方修一修其实问题不大。包括那个撕裂口，焊块钢板上去完全可行。”
“反正这东西也不是用来单挑坦克的，我想你们也不会干这种事。”
动力装甲是所有核动力单兵装备的总称。
而动力装甲和外骨骼最大的区别，也正是在于动力源上。
外骨骼动力源大多为化学能电池，而动力装甲则由核聚变电池供能，因此可以安装更坚固的装甲，搭载火力更猛的武器。
这也是其被称为“可以开进巷子的坦克”、“可以爬楼的步战车”的原因。
所以，装甲坏了根本无所谓，只要最值钱的微型反应堆没坏，插在里面的聚变电池没事儿，一切都好说！
看着破了点？
那能叫破吗？
那叫历史的痕迹！
编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上去，轻轻松松卖个几百万银币！
楚光并不打算自己用这东西。
他身上的这套湛蓝色动力装甲，更能代表他管理者的身份。
再加上警用动力装甲的防护性能也不差，对轻武器的防护能力说不定还比“龙骑兵”强点，只是机动性和火力稍差。不上战场的最前线，这两项他也用不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这套动力装甲几乎是九成九新，连一点划痕都找不到，换一套二手战损版实在没什么必要。
还是留给他可爱的小玩家们吧！
“你们从哪儿捡到这东西的？”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楚光看向赫丁问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
赫丁眼神陷入了回忆，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或者说感慨。
“我们在搜索开拓者号讯息的时候，追踪到了一条求救信息。求救者自称是避难所居民，被一群掠夺者俘虏你，他们要求他修复这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老古董。”
“他当然不会修这东西，不过他很聪明地骗过了那群掠夺者，并哄骗那些掠夺者帮忙搜集‘修复动力装甲’的零件，然后用那些零件组装了一部电台，发送了掠夺者巢穴的坐标和求救信号。”
“一般来说这是没什么用的，但谁要我们看见了呢，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文明人被野蛮人丢进油锅。”
“正好我们也要路过避难所，我们的队长便打算把那个倒霉的伙计带到你们这儿。解决掉那些拿着铁管步枪的掠夺者没花多少力气，然而……很遗憾人没救下来，只找到了这台动力装甲。”
说到这儿，赫丁脸上的表情颇有些遗憾，啧了啧舌头。
“他被挂在了掠夺者巢穴的门口，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好些日子。那家伙不知是怎么惹怒了那群掠夺者，你不会想知道他的尸体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再坚持个两三天就好了，我们本打算是把他带到你这儿来的。”
“……”楚光一脸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遗憾是肯定的。
避难所的居民大多接受过高等教育，无论是来自200年前的老冰棍还是新生代的居民。
赫娅和那些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优秀的“生物学家”，在变种黏菌的研究上作出了一系列杰出贡献。
让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使用那些人，简直是全人类的损失！
以为眼前的管理者是在为死去的同胞惋惜，赫丁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回到了那台动力装甲上。
“包括这台动力装甲，还有之前那些战利品……你要是感兴趣，150万银币我可以打包卖给你。”
听到这个数字，楚光来不及惊喜，几乎想都没想便开口道。
“成交！”
之前那间仓库里的货物，他的心理价位也就是这个数字。
这么一想，这套动力装甲等于没花钱！
这还用犹豫吗？
“别着急，”赫丁笑了笑，若有所指的说道，“这个是友情价。”
见他脸上的表情，楚光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脸上也随即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那么……我该如何获得你的友谊？”
赫丁看了一眼门口，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在云间行省投资了一家食品加工厂，致力于为行省和佣兵提供便于携带的自热食物和品种丰富的罐头。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的我们生产的东西，要是有一款成本低廉，烹饪方便，可以长期保存，而且味道还不错的速食食品就好了。”
“补给的问题可不能马虎了，这关乎的不仅是生存，还有士气。”
“直说吧，我对你们的方便面饼很感兴趣。你说过它可以长期保存，成本低廉，而且不需要添加防腐剂，听起来比压缩饼干有意思多了……包括那个火锅的配方，我想学习一下。”
看着那双藏不住火热的眼神，楚光微微一愣，心中却是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算是用泡面换动力装甲吗？
不过，他并没有把失礼的表情写在脸上，反而故作沉思地考虑了良久。
“……我们的友谊是一次性的，还是长期的？”
听到楚光这句话，赫丁立刻保证道。
“当然是长期的，你我都不是贪得无厌之人，长久的生意才能一直做下去，难道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楚光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等明天天亮，我就让人带你去我们的工厂观摩一下！”
他当然不认为一句承诺能有什么分量，尤其做出承诺的是一名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身为一名优秀的销售，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客户感觉买亏了。
毕竟不管是方便面饼还是火锅底料，也许需要花点时间去思考，但绝对称不上什么复杂的东西。
希望明天去工厂参观的时候，这位赫丁先生不要太过惊讶……
……
为了帮助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排忧解难，楚光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太阳下山，一整天都没怎么歇过。
不过与付出相对的是，这一整天的收获也是相当喜人的。
除了战前动力装甲、大裂谷的外骨骼以及那颗剩余能量63%的燃料棒之外，赫丁还替他说服了云松，打算留下5名后勤人员，帮助他们建设G9突击步枪配件及其弹药生产线。
这意味着楚光不但得到了远行队从理想城到河谷行省这一路上的全部战利品，而且往后云松他们在返回理想城之前获得的战利品，也会优先送到新联盟这儿换成银币。
而楚光拿着这些战利品，可以卖给玩家回收银币，也可以卖给邻居赚取外汇。
至于企业“援建”的那条武器弹药生产线，更是相当于白捡的！
除此之外，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还会为那20名伤员支付每天500银币的医药费。
这笔费用包括了定期注射的抑制剂和一日三餐伙食。
直到他们被在自己人接回家。
一天1万银，一个月就是30万，楚光巴不得他们在这儿住上一年。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晚饭过后，楚光独自一人返回了避难所。
夏老板和小鱼去上学了，殷方在西洲市，赫娅整天宅在医学实验室里闭关，楚光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浏览室，感觉怪冷清的。
这时候，桌上的某个摆件忽然飘来了悦耳的声音。
“主人，你要是觉得寂寞的话，小柒可以陪着你哦。”
楚光熟练地回了句。
“好的。”
小柒：“呜呜呜，好敷衍！”
楚光：“那……好的呢？”
小柒：“嘿嘿，虽然听起来好假，但感觉好多了！”
楚光：“……”
虽然好哄勉强算个优点，但这家伙会不会智能的有点儿多余了？
看着做害羞状捂脸的手办，楚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走到自己那台风格复古的笔记本电脑前坐下。
说起来好久没打游戏了。
寻思着要不要放松一会儿的时候，楚光握着鼠标的手还是不自觉的点开了论坛。
果然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他自己设计的《废土OL》更好玩一点儿。
虽然战争结束之后，联盟进入了平稳发展期，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在游戏里整新活了，但玩家们反而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主动发掘到了许多他未曾设想的乐趣。
有的玩家跟着商队去了遥远的锦川行省冒险，将南部丛林和盆地平原的风景带回了论坛，有的玩家跑去了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见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罪恶之城。
有的玩家甚至还和路人NPC谈起了恋爱。
不过楚光非常怀疑，语言文化背景甚至是心态完全不同的他们，能坚持在一起多久。
至于是否会泄露游戏的秘密，楚光一点儿也不担心。
任何玩家问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都是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毫无疑问是完全真实的是世界”，并顺便提醒玩家们注意自己的言行和旁人对他们的评价，暗示“好感度”可能会影响任务的触发。
有意思的是，他越是这么强调，越没有人把他说的话当真。
毕竟只要他们还有一天需要头盔登录游戏，就不可能说服其他需要戴着头盔才能进游戏的人。
臆测出来的真相根本不重要，一两个人深信不疑的事情，是真是假都影响不了什么。
和昨天晚上一样，今天的论坛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除去那些零碎的帖子，来自企业的远行队，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这两天论坛上热度最高的话题。
上一次开拓者号路过清泉市的时候，不少玩家都因为抓住“历史的机遇”发了笔小财，令那些没抓住机会的玩家和后进游戏的新人们羡慕不已。
如今企业的人又来了，虽然来的不是同一拨人，但并不妨碍玩家们高涨的热情。
银币都自己走进兜里了。
这还能让他们跑了？
村口卖笋王师傅：“妈耶，开了这么久的黑店，总算等来一波肥羊了！”
工地少年与砖：“兄弟们，小笼包，火锅烧烤小龙虾走起！（得意）”
玛卡巴子：“淦！我白天去他们的营地瞄了眼，咋感觉这次来的天龙人好穷啊！”
伊蕾娜：“穷也是从东海岸来的，别当蚊子不是肉！（滑稽）”
精灵王富贵：“不知为啥，别人说这话我没啥感觉，你一说这话我胃里就翻腾。（滑稽）”
尾巴：“喔！快传下去！老娜要吃了蚊子！Ψ(｀?′)Ψ”
藤藤：“(????ω????)”
WC真有蚊子：“这也能迫害我？？？”
鸦鸦：“你们鸭，对朋友们就不能友好一点吗？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一样能发财的。(@′ω｀@)”
负债大眼：“你特么好意思吗！100Cr的蘑菇汤！”
滚筒洗头机：“就是！就你丫的最黑好吗！”
鸦鸦：“那，那是个误会鸭！你们要记多久！QAQ”
看着那些集思广益出着馊主意的小玩家们，楚光脸上不禁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不愧是自己培养出来的韭菜。
不但会在他需要的时候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还会主动帮自己薅别人的羊毛。
不过，薅羊毛也得讲究章法。
这次自己已经帮玩家们先发制人地谈妥了交易的规则，并且规定了交易的币种。
玩家们再也不用辛苦地去赚什么外汇了。
直接借助本地市场的优势，赚那些NPC们手中的银币也是一样的！
等那些NPC们缺银币了，那个叫云松的队长自然会拿着从东海岸带来的好东西，或者从掠夺者手中抢来的战利品来自己手中换钱。
实在没钱花了，楚光会给他们介绍一些报酬丰厚、玩家暂时处理不了的委托，或者让他们联系老家打钱。
只要和他们本身的任务不冲突，风险也不是太高，相信他们不会介意帮盟友们一把。
这样玩家们赚到了银币，企业的远行队解决了后勤问题，新联盟获得了来自理想城的商品以及繁荣的经济。
这一波当然是共赢！
想到这儿，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愉快的笑容，食指点了两下鼠标，打开了之前建的文件夹。
躺在文件夹中的是Beta0.3版本的更新公告。
本来方长老兄解锁了黑市之后，他就打算直接把这东西拿出来的。
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企业的人突然造访，原来的那篇更新公告就显得有些过时了。
在新的版本中，玩家们将有更多的发展路线和装备可以选择。而与此同时，玩家所属的势力也将与废土上的其他势力展开更频繁的交流。
就像他曾经和卢卡说过的那样，他们已经不再是一座小村庄，或者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而是一个由无数幸存者组成的联盟！
花了点时间编辑，楚光将修改之后的公告更新在了论坛上。
【Beta0.3版本更新公告：新增大量高科技装备与仿生学义体！】
【新增装备：“圆盾”外骨骼，拥有不逊色于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的轻武器防护力，为战争而设计的它能够胜任废土上绝大多数战场环境……标价3万银币！】
【“火石”外骨骼，对标五式“轻骑兵”外骨骼，属于“圆盾”外骨骼的轻量化版本，拥有更高的机动和更长的续航……标价1.5万银！】
【新增NPC“后勤官赫丁”：来自理想城的赫丁，是企业远行队的后勤官。他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想搞钱，所以请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新增NPC“远行队队长云松”：企业第26突击队队长，是一名职业士兵，为了增援开拓者号，从东海岸出发，远赴西部荒漠。】
【新增NPC“……”：……】
【VM活动商店限时出售大量高品质仿生学义体、器官，可用银币交易，欲购从速！】
【注：来自理想城的仿生学器官，在巨石城能卖出价格，无论是作为贸易品还是自己使用都是不错的选择。但请注意装备掉落机制，角色意外死亡请记得让队友帮忙回收，并及时预约手术。】
【新增贡献点等级：“骑士”】
【贡献点数达到10万，即可从“高等公民”晋级为“见习骑士”。达到“骑士”之后，玩家可在NPC商店购买并持有一套动力装甲，允许持有土地上限从500平米增加到1000平米。】
【……】
看着更新公告中的内容，楚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开拓者号遇上了麻烦，搞不好又得动员玩家兵团，‘开荒’系统得留到下一个版本……”
“Beta0.3暂时就先这些好了。”
这次的更新的内容还挺多。
应该不会有人在说自己摸鱼了。

第367章 毕竟是理想城的东西，贵也有贵的道理
【7.修复少量bug……】
看完了更新公告。
叶炜大致提炼了一下公告里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上线了更多的仿生学义体。
有从巨石城进口的。
也有从理想城进口的。
除此之外，新出了个更高级的“见习骑士”头衔。
以阿光的尿性，想都不用想，后面肯定会弄个“中级骑士”、“高级骑士”出来。
话说这是要COS钢铁兄弟会吗？
不过，称呼这种东西其实无所谓，这玩意儿就像企鹅的会员等级一样不过是个噱头。
就算在游戏里获得了“公爵”、“皇帝”的头衔有如何呢？
又不是真的皇帝。
关键还得看阿光给了什么福利。
“1000平米土地，以及动力装甲购买权限……卧槽！”
“狗光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看完了新贡献等级的权限，坐在电脑前的叶炜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恨不得原地起立，滚回卧室，戴上头盔去游戏里瞧瞧，NPC商店更新的那套动力装甲长什么样。
不过看到那十万贡献点的要求之后，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靠在了电脑椅上。
十万……
相当于在“高级公民”门槛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这特么得肝到什么时候去？
叶炜记得自己的贡献点大概是8w出头，这已经是全服顶尖的水准。老白可能比他稍微高一点，但也高不了多少。
这意味着他想要达到骑士头衔的门槛，相当于要再肝两个中级公民（1W贡献点）出来。
【跪求光哥出个银币换贡献的功能！QAQ】
虽然知道这种破坏“平衡性”的功能是不可能出现在《废土OL》中的，但叶炜还是在屏幕上敲下了这行字，发在了更新公告下方的评论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瞬间多了一百个赞。
叶炜顿时惊了。
好家伙。
我吐槽一下也就算了。
你们银币也这么多吗？
这时候，书房外的客厅，飘来一声嚷嚷。
“老哥，中午咯！该点外卖了！”
“马上马上。”
“你在看什么呢？”
悄悄溜进书房，走到老哥身后，叶玖好奇地凑近屏幕看了眼，然而并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似乎只是个很普通的网页。
“刚才更新了Beta0.3版本……话说你都不关注论坛的吗？”叶炜随口说道。
“那个有什么好关注的。”叶玖疑惑道。
“……算了，不关注也好。”
虽然他想说论坛才是《废土OL》的本体，但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聊天内容，他忽然觉得老妹对那个论坛不感兴趣也挺好。
“老哥。”
“咋。”
“话说为什么白天不能上线啊。”突然聊到游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去想游戏里事情的叶玖又被勾起了馋虫，可怜兮兮地说道。
“因为游戏角色也要睡觉。”
这个设定倒是没什么毛病。
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叶炜也觉得，限制一下在线时间没什么不好。毕竟要是大家都能24小时在线，那最后游戏就变成肝帝与肝帝之间的较量了。
“可恶……”
叶炜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
“话说你不是不玩游戏的吗？”
叶玖眨了眨眼。
“咦？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看着装傻的妹妹，叶炜翻了个白眼。
“……好的，没有说过。”
他这会儿没心情和老妹拌嘴，他现在只想等方长老哥的版本理解。
不过说起来，方长这家伙最近神神秘秘的，每天大中午了才上线，也不知道在游戏里干什么。
叶炜拿起手机，打卡牛马群看了眼。
正巧。
他刚点进去，方长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而且还是一连着两条。
“Beta0.3版本出来了！我刚看到更新！”
“卧槽！动力装甲！光哥牛逼！”
蹲在群里的不只是叶炜。
不过群里大伙儿们关注的点，似乎都不在游戏上。
狂风：“十二点。”
戒烟：“昨天是十一点半来着？”
老白：“稀奇，平时版本更新，都是这家伙最先冒泡，今天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坏笑）”
杀人之匕：“方长兄，致远星战况如何？”
WC真有蚊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滑稽）”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想好孩子的名字叫啥了吗？（滑稽）”
方长：“？？？”
“滚蛋，我特么只是在巨石城做任务，你们在想啥呢？”
做任务还行。
叶炜一脸姨母笑容，发了个滑稽的表情包过去。
“我差点就信了！”
方长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刚看了一眼论坛上的帖子……直接说结论吧，这次更新的重心应该会放在联盟与各势力的交流上。”
戒烟：“交流？”
西红柿炒蛋：“你说的这个交流正经吗？（坏笑）”
WC真有蚊子：“深入吗？（滑稽）”
方长：“滚滚滚，老污龟爬！我在说正经的东西，你们在想啥呢？总之‘北伐’结束之后，地区主要威胁解除，短时间内联盟应该不会对外用兵了，生活职业玩家和贸易竞争将成为主流玩法。”
老白：“战斗职业玩家再次成为版本弟弟？（好奇）”
方长：“也不能这么说，虽然离开了舞台的中心，但战斗职业玩家在新版本仍然增强了不少，NPC商店不但放出了大量仿生学义体装备，连动力装甲都给放出来了。”
“而与之对应的，还有危险系数更高的新地图。比如我们之前探索过的市中心地区，那里的进化体单纯依靠觉醒者的能力也很难击败，但如果搭配上仿生学义体和高等级的外骨骼装备，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和上个版本的大规模团战相比，新版本可能更强调小队合作以及个人冒险，这对于过分依赖装备、平时不注意练级的玩家可能会有些吃力，需要花不少时间适应新的版本。”
“目前我距离十万贡献点还差2万左右，我的建议是找一些高贡献点的任务做，尽快把贡献等级冲到见习骑士。贡献等级只是满足购买门槛，至于商店有没有货，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别忘了五式外骨骼，明明购买条件满足，但商店没货买不到的玩家可不在少数……”
手指戳着屏幕，躺在床上的方长一边构思，一边将自己对版本的理解输入到了手机上。
洋洋洒洒写了一两千字。
见群友们的注意力总算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新版本上，方长松了口气，将手机丢在了一旁。
每次下线，他都要花个几分钟的时间，适应线下和线上的差异。
尤其是最近。
“戒断反应”似乎加重了。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床头柜上的头盔上，方长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能那个不知道叫啥名字的运营商，愿意把游戏中的AI拆出来单独卖就好了。
搞不好比游戏还火……
“仿生人伴侣吗？”
“虽然游戏中有些鸡肋，但现实中的话……真能买个照顾生活起居的机器人倒也不错。”
不只能帮忙做家务，看着还赏心悦目。
不过有生之年八成是看不到了。
笑着摇了摇头，方长打消了这个不现实的念头，决定忘掉一会儿游戏中的事情。
从床上坐起，他看了眼窗外正午的日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傍晚六点废土那边才天亮。”
“出去走走好了……”
……
废土世界，避难所B4层。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浏览着玩家们在更新评论区下方的回帖，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对于新版本推出的义体改造功能，不少玩家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有的打算给自己弄一把螳螂刀，有的打算在手上安个榴弹发射器，还有打算把火箭槽装肩膀上的。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就是有点儿费复活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那么正经的馊主意，楚光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就选择性地忽略掉了。
这时候，VM上忽然闪烁了通讯请求的弹窗。
见电话是夏老板打来的，楚光伸手按下了接通的按钮，那一头火红色的秀发很快映入了屏幕。
和平时那套佣兵的装束不同，此刻的夏盐身上搭着一件清凉的T恤，趴在松软的被褥上。
VM本身并没有视频通话功能，需要连接外设，摄像头大概是放在了枕头的位置。
由于是第一次用这功能，夏盐操作的还不是很熟练，脸凑得离摄像头很近，都快把屏幕给占满了。
“你是打算给我看你的鼻孔吗?”楚光一边开了句玩笑，一边顺手截了个图，打算留着以后调侃她。
夏盐脸颊一红，立刻离摄像头远了些。
等到她把脸从摄像头前挪开，楚光这才看清她住的地方。
视频中是一间双人宿舍，面积大约二十个平方左右，不大不小，布局紧凑，甚至还有独立的卫浴。
衣架上挂着小鱼的衣服，俩人应该是室友。
这显然不是新联盟自己生产的那种集装箱式房屋，楚光推测应该是101号营地自己的营房。
看得出来101号营地对联盟派来的学生很重视，虽然西洲市的条件艰苦，但仍然拿出了自家的好东西。
见到这一幕，楚光也稍稍放心了许多。
看来这一年一万的学费没有白花，自己对他们的援助也没有白给。
“新环境感觉如何？那边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行吧，和避难所里肯定没法比，但也不算太糟，反正我对住的地方也不挑剔，就是感觉吃的东西好少……比曙光城那边冷清好多。”
看着夏盐闷闷不乐的样子，楚光不禁笑着说道。
“会好起来的。等过段时间，我们会在101号营地开几家商店，到时候你兜里的生活费就有地方用了。”
“真的？”夏盐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兴奋地问道，“能把烧烤摊也开过来吗？”
“会有的……不过你别光想着吃啊，又不是去野炊的，”楚光失笑着说道，“话说你选了什么课程。”
“机械工程！”趴在枕头前的夏盐得意地翘着唇角，“我最拿手的就是改装机械了，我以后也打算往这方面发展！”
“你看得懂吗？”楚光好奇问了句。
“明天才开始上课呢！今天我就拿了个教材……不过说实话，那些东西看起来确实好难的样子，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说这话的时候，夏盐的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烦恼。
虽然下定决心想要变强，但她心里其实没什么自信，自己一定能学会那些复杂的东西。
毕竟，她既没有小鱼的天分，也不如那孩子年轻。仅仅只是因为从小接触枪械和各种机器零件，动手能力会强一点。
然而在更高等的知识面前，那点儿动手能力和实践经验根本不值一提。
“……专业的知识和实践中摸索的经验肯定是有区别的，感到困难是正常的，但我相信你肯定能掌握。”
“说的好像你很懂得似的。”夏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那信任的眼神和鼓励的话语，仍让她心中感觉暖洋洋的。
“我要是懂这个，还用得着你去学？”楚光笑着说道，“说起来，小鱼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啊，已经睡了。那小丫头刚才还念叨着你呢，想打电话，但又怕打扰你工作。”夏盐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那你还把灯开着。”
楚光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不过很快注意到她戴着耳机。
“没事呀，反正平时在避难所里的时候，我们也是开着灯睡。”夏盐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
这家伙真是当电费不要钱啊。
不过想到培养舱的电力消耗，楚光也不在意那点儿耗能了。
见楚光没有说话，夏盐继续说道。
“她选的是数学和经济管理，这两个课程似乎挺冷门的，帕伊的师父打算亲自教她。”
说到这儿，夏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对了，差点忘了，帕伊让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听到这句话，楚光立刻来精神了。
“VM的事情有结果了？”
夏盐点了下头。
“嗯，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对方提出了一个条件。”
楚光立刻问道。
“什么条件？”
夏盐说道。
“那个人说，他想和你见一面。”
……
101号避难所门口。
原先安置在这儿的营房，只剩下了寥寥几座。
除了生产设施和研究设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搬走，大多数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地表。
身为档案室的管理员，艾文大概率会最后一个离开这里。
在返回地表之前，他需要将档案室中的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这样才能保证到了新的环境之后不至于手忙脚乱。
所幸的是，最近他收了个小徒弟，应该能帮上自己不少忙。
当然了，在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档案室中。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翻阅着自己徒弟写的“观察日记”。
由于里面掺杂了不少抽象的简笔画，因此想要完全理解得稍微花点时间。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站在一旁的帕伊也没有闲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在曙光城的见闻。
包括那儿的人们是如何把垃圾炼成钢铁，如何把木头削成家具，如何从植物中提炼燃油……
说的口干舌燥了，她做了最后的总结。
“总而言之，那里虽然很落后，但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和其他的废土客不一样，他们不只是适应废土，同时也在改造着脚下的土地！”
“听说一年前那儿还是一片荒原，现在不只有一望无际的农田，还有很大很大的车站和列车……小鱼给我看了以前的照片，简直太不可思了！”
看着双手比划着的徒弟，艾文笑着调侃了一句。
“一碗刨冰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可能！但是但是，淋着果酱的刨冰真的超级好吃！那味道简直绝了！而且不只刨冰，还有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帕伊两眼闪闪发亮地说道。
到底还是贪玩的年纪。
不过也正是拜此所赐，通过她的视角，自己也算是看到了一些寻常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或许，这也是先驱们打算派她去那儿的原因。
艾文笑了笑，将手中那份看不太懂的《观察日记》放了下来。
“是吗？改天我也去尝尝好了。”
“好呀！我带你去！”帕伊兴冲冲地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发现的宝藏店铺分享给自己的师父了。
“过段时间吧，我得先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完……”
停顿了片刻，艾文继续说道，“可以和我说说他们的管理者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
听到这个问题，帕伊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该如何形容。
不过就在这时，她忽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虽然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但我感觉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很好相处？”
“嗯！”帕伊点了下头，愉快地说道，“虽然是管理者，但他和我们的管理者完全不同……怎么说呢，他的身上没有那种很遥远的感觉。”
很遥远的感觉……
艾文微微愣了下，脸上随即浮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是很抽象的描述，但他能理解自己的学生，想表达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101号避难所的蓝外套们常以“导师”自称，然而101号营地的居民却很少称自己为学生，而是更多以“受庇护之人”自居，将101号避难所的居民们视作“先驱”和“主”等等。
这其中包含的情感，不仅仅只是对启蒙和庇护的感恩，更包含有一种崇拜的情绪。
不仅仅是对学识的崇拜，还有对身份的崇拜等等……
这种近乎宗教意义上的信仰和敬畏，难免会产生一些距离感。
即便他能感觉到先驱们其实在极力避免这一点，即便他自己也能意识到问题在哪，但仍然难以免俗。
“……难怪先驱想和他聊聊。”艾文轻声感慨了一句。
他忽然对那个男人愈发的好奇了。
改天去拜访一下好了。
……
翌日。
从巨石城返回的卢卡在长久农庄发表了就职演讲，宣誓对联盟的忠诚，正式担任曙光城的城主。
这对于曙光城的居民而言倒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很久以前他们就熟悉那个老卢卡了。
不过对于那些从外地来的行商和佣兵们而言，这却能算得上是个大新闻了。
毕竟老卢卡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听说过，他之前是布朗农庄的农奴。
当天晚上。
北街的某个酒馆。
一群来自巨石城的行商们，聚在一张木桌前，一边喝着酒，一边高谈阔论着今天发生的新鲜事儿。
“听说新上任的曙光城城主是一名农奴。”
“农奴？能管好这么大聚居地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不看好他，一个农民懂什么？能把账本看清楚吗？”
“但他毕竟是那些蓝外套们任命的……那些聪明人总不会犯错吧？”
“哈哈，聪明人？聪明人会落到去当地鼠？把这里糟蹋成这鬼样，你也别太高看那些人了，一群躲在地洞里的胆小鬼罢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行商打着酒嗝说道。
“嘘……小点声，这儿可不是巨石城。”
注意到周围有人眼神不善地看着这边，坐在旁边的年轻行商连忙拉了喝醉的同伴一把，让他把嘴闭上。
他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酒馆的角落，孙世奇听着那伙人的议论，眼中不由浮起了一丝惊讶。
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周南不由笑着说道。
“没听说这事儿吗？”
“嗯……我刚从南边回来。”孙世奇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他带着一卡车便宜买来的军火，去了一趟锦川行省，从那儿的农场主手中换了一百吨谷物，今天下午才到曙光城，正好错过了曙光城城主的就职演讲。
不过，他倒是知道那个卢卡。
好像很久以前，那个老头就在帮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做事儿了。
先是管仓库，后来是经营长久农庄，好像还负责过布朗农庄的收编，履历倒是没什么毛病。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位管理者居然有如此魄力，真把一名曾经当过农奴的“下等人”放在了城主的位置上。
而且还是新联盟的首府——曙光城。
他心中倒是没什么偏见，反而有些佩服，毕竟他自己也是出生微末的幸存者，去年秋天还在倒腾一些破烂。
哪怕是作秀，他们也确实做的漂亮。
至少比那个矿主和商会老板们弄的红河联盟有诚意多了。
看着那伙结账离开的巨石城行商，孙世奇忽然想起些什么，开口说道。
“说起来，最近从巨石城来这儿的行商似乎多了不少。”
不光是这里。
之前在贸易站的时候他也见到了不少。
虽然以前也有巨石城的行商来这儿，但来的并不多，至少不像现在这样，随便找家酒馆一坐，就能看到那些鼻孔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的家伙。
“因为那两亿筹码的贷款，你估计没听说过……几天前巨石城银行借了新联盟一大笔钱，作为对联盟放弃清泉市领空的补偿。”周南笑着说道。
听说还有其他隐情。
不过他知道的就这些了。
“两亿？！”孙世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巨石城银行疯了吗？”
“疯了没我不知道，反正事实就是如此，”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周南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昨天《巨石城之声》的豪斯还在广播里嘲讽，说现在整个巨石城的工厂都在为黎明城服务，甘愿当一群乡巴佬的仆人……虽然他们瞧不起北郊的穷邻居，但身体却很老实。”
孙世奇没忍住笑出了声。
“理解，谁会和银币过不去？”
周南一脸感慨地说道。
“是啊……这儿的市场广阔的难以想象，尤其是这两天企业的人还到了这儿，虽然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但他们从理想城带来的好东西让整个内城的贵族们都眼红了。”
听到这句话，孙世奇不禁心动了。
“你有门路弄到那些东西吗？”
周南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要是有那个门路就好了。我尝试过，那些企业的人根本不和我们做生意……也不知道那些蓝外套们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这批货物完全被避难所给垄断了。”
“那从避难所的手中能买到吗？”孙世奇连忙追问道。
“可以，不过价格不便宜，”周南点了下头，“我了解到的是，一颗仿生学肾脏的价格是60万银币。”
“60万银币？！”孙世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疯了吗？！”
“毕竟是理想城的东西，贵也有贵的道理。想想内城那些筹码多的没地方花的贵族们，你就不会觉得贵了。一颗完美的肝和肾，能让你多活二十年，而且不用担心被酒色掏空身体……我都想给自己换个。”说这话的时候，周南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一趟买卖就能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这买卖简直太好做了！
“……我更想知道企业到底从新联盟这儿得到了什么。”孙世奇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就算挂着“友好合作伙伴”的招牌，这些从企业来的人，对新联盟也未免有些好过头了。
周南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呢？估计要么是什么了不得的武器，要么是价值连城的黑箱？”
“我想象力不够，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第368章 101号避难所管理者的邀请
“就……这些？”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生产设备，赫丁的脸上挂着大写的懵逼与茫然。
面粉按照比例送入混合机，通过熟化、符合压延、切丝、蒸熟、切断、油炸等等一系列的工艺，最终形成了一块块金黄色的面饼。
让他惊讶的不是这条生产线的效率或者生产工艺之神奇，而是恰好相反……
这就没了？
“……这些面饼，避难所居民很少会买，我们通常都是卖给巨石城的佣兵，还有那里的商队。尤其是商队，他们通常会大量采购，一次买一二十箱那种。他们不但在路上吃，还会将没吃完的作为交易品，卖给当地的商贩。”
站在赫丁的旁边，王延一边介绍着自家的工厂，一边观察着身旁这人脸上的表情。
他是方便面工厂的厂长。
带着这位从理想城来的行商参观联盟的方便面工厂，是管理者亲自交代给他的任务。
作为与核子可乐并列的“明星企业”之一，这家由避难所控股的工厂，为联盟创造了大量的外汇收入。
王延不明白管理者为什么要将生产方便面的技术展示给别人，不过这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来自那个传说中如天堂一般的理想城的行商，为何会对他们这儿的工厂感兴趣？
“文明人”的矜持呢?
真是活见鬼了。
呆愣在原地好久，赫丁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迅速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厂长。
“就只是把面粉油炸了一下？你们就没有添加别的东西吗？”
王延愣了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所有的设备就这些了。添加别的东西……盐和水算吗？”
赫丁愣愣地看着他。
他本以为那个神奇的面饼是通过某种很复杂的工艺生产，甚至有考虑过可能是黑箱弄出来的，却没想到生产流程和使用的原料如此简单。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没有添加其他东西的必要。
碳水化合物油炸之后脱水，重油盐的高渗透压让微生物几乎无法生存，只要用塑料密封一下，隔绝空气中的氧气和水分，能很轻松地防止食物变质……
然而让赫丁懵逼的是。
明明是一点就通的原理，为什么就是没人想到？
过了很久，他才从这位厂长身上挪开视线，重新看向了眼前的这套生产设备。
“……这些生产出来的面饼可以保存多久。”
王延立刻说道。
“塑料封装的话，保存六个月没问题！超过六个月也能吃，只不过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事实上，能不能保存六个月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们的生产线投产也不过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真正卖到脱销，也就是北伐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至于什么“六个月的保质期”，那都是管理者大人自己说的。
不过赫丁并没有怀疑。
六个月……
赫丁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下。
大多数行商出一趟远门，往返周期都不会超过这个数字。毕竟路上走得时间太长，无论是经济成本还是时间成本都会很昂贵。
保质期有六个月，这个时间完全足够！
毕竟这东西不是作为粮食储备，而是作为一种便于携带和烹饪、且价格低廉的预制食品。
它甚至不用很健康。
只要能保证商队、远行队们的士气，会有大把的商队和佣兵团会愿意为它买单。
这可比那些冻干蔬菜要美味多了！
或者自己还可以将两者结合一下，将方便面饼和冻干蔬菜封装在一起。
想到这里，赫丁望向那一块块等待着塑料封装的金黄色面饼，目光炯炯的瞳孔中一片火热。
在他的眼中，那一张张面饼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沓沓钞票！
赫丁已经等不及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云间行省，开展他那宏伟的商业计划！
……
就在赫丁幻想着如何用这些泡面在云间行省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楚光正坐在前往西洲市的火车上。
昨天晚上，夏盐打来的电话告诉他，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愿意将VM交给他，但作为交换想和他见一面。
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楚光也不认为对方有任何暗算自己的理由。
而且，毕竟是自己这边先提出了那个冒昧的请求。
为了那3500个封测资格，他只能亲自去一趟了。
茂密的森林在窗外飞逝，驶过一片爬满弹坑的旷野之后，当青石县的路牌跃然眼前，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铜矿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车站前的人们往来穿梭。
有从曙光城来这儿考察市场、选购矿石的行商，也有带着VM和步枪往森林里钻的玩家。
望着那一片繁忙的车站，楚光看的略微有些出神。
两个月前，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断桥上，现在耳边隐约还能听到那螺旋桨震动与炮火轰鸣的回声。
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铜矿石生产基地，连带着曙光城也跟着沾了光，成了河谷行省南部最大的铜、钼矿石交易中心。
他们建成了铁路。
还打算再建一条电网。
将黎明城与曙光城的电力系统连成一体，等到可控聚变堆点燃的那一刻，更伟大的奇迹将诞生在这片火种熄灭的土壤上。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
坐在楚光对面的九黎，恭敬说道。
“毕竟您来了这里。”
楚光笑了笑，纠正了他的说法。
“不是我来了。”
“是我们。”
时间改变的不只是物。
还有人。
一年前，这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还不叫“九黎”，而是单名一个“离”字。
为躲避嚼骨部落的战祸，他带着族人一路逃到了清泉市的北郊。
当时一半是抱着玩梗的心态，一半是考虑到现实的生存需要，避难所必须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废土客们，于是楚光便给他取了个听起来更霸气的名字，并且让他当了流民营地的管事儿，负责安置从别处投奔到联盟的流民。
而九黎也没有辜负楚光的期望，配合时任长久农庄负责人卢卡，用有限的物资将流民营地打理的井井有条，很好的平衡了不同族群之间的矛盾。
虽然小的摩擦偶尔也会出现，但一直没出过什么大的问题。
经过了大半年的历练，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好勇斗狠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而这也是楚光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
黎明城的幸存者需要一名能够体恤流民苦难的领袖，还需要有丰富的开荒经验。他需要考虑联盟整体的利益，但不能因此而忽视当地幸存者的诉求，因为团结才是联盟能够存在的根基。
希望镇原来的管理层显然是不合适的，无论是曾经担任镇长的武成义还是负责仓库的杨铎，都更适合执行具体的工作。
至于空降到西洲市的马班，他的上任有临危受命的性质，更多负责的是对希望镇的接管。
至于建设方面的工作，经验还是有所欠缺。
而他本人在工作报告中也明确表示了力不从心，面对近三万需要安置的幸存者感到了棘手。
楚光打算将他调回曙光城，接替九黎的工作，担任流民营地的负责人，作为第三座幸存者聚居地的人才储备。
看着坐在对面的九黎，楚光认真嘱咐道。
“……你需要巩固我们和与当地幸存者之间的关系，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一碗水端平。”
“联盟的法律如何规定，就如何执行。”
九黎神色肃穆，郑重说道。
“是！大人。”
……
列车到站。
和曙光城不同的是，黎明城的车站只有一块立着的木板作为站牌。
除了堆放物资的料堆，周围到处都是雨水揉碎的泥土，和未完全拆除的混凝土碎渣。
再往北边一点儿，还能看见之前玩家们挖的战壕——如今这些壕沟已经变成了排水用的坑道。
这儿的一切都很破。
不过值得称赞的是，在那战壕的东边已经能够看到一座聚居地的轮廓。完成了排水系统的施工，幸存者们开始向地基浇灌水泥，准备修建黎明城的街道和遮风挡雨的房屋。
考虑到土地资源有限，黎明城的住宅会以中等密度的五层楼公寓为主，独栋式的小屋为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开放给玩家购买的土地，玩家可以自由决定盖什么样的建筑。
只要不是太过于有伤风化，影响到了其他玩家的感官和游戏体验，策划不会做过多干涉。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黎明城欢迎您的到来！”站在车站的木牌旁边，马班神情恭敬地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武成义、杨铎等一众原西洲市抵抗组织、及希望镇的领导班子。
当然，如今他们已经加入并效忠于联盟，并以黎明城事务官的身份任职于民事、仓储管理等多个部门。
楚光点了下头，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我来这里主要是处理101号营地的相关事务，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工作就好，不必大张旗鼓的迎接我。”
说着，楚光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九黎，对他的身份和工作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便将这里交给了他。
而楚光自己，则是走去了黎明城正对面的军营。
联盟的第二兵团驻扎在此地，由柳丁率领，负责车站、铁轨以及不远处黎明城的安全。
与此同时，之前联盟从金牙手中缴获的那根燃料棒，也被保存在这座军营中，由殷方负责修复工作。
自从那天之后，已经过去有半个月的时间。
前两天楚光便在电话中听殷方说有进展了，正好顺路来这儿看看。
跟随着第二兵团的士兵，楚光来到了存放燃料棒的仓库。这栋建筑很好辨认，因为这儿是整个军营中唯一一栋混凝土建筑。
其他营帐都离这儿远远的。
虽然可控聚变理论上是很安全的，氦三这种东西即便泄露也不会任何安全风险，仅凭一根燃料棒也根本无法启动耗能巨大的聚变反应，但人们还是本能地想离这东西远点。
看着身旁一脸紧张的两名士兵，楚光笑了笑说。
“不用这么紧张，要不你先回去吧，送我到这里就好。”
听到楚光这句话，俩人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其中一名士兵挺直了腰板，神情严肃说道。
“大人，我们并不是怕死，只是担心那东西威胁到您的安全，请允许我们跟在您身旁！”
他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发生意外，至少得把管理者带出去。
“我没有怀疑你们的忠诚，不过那东西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楚光轻轻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在门口等我。”
那士兵犹豫了下。
但毕竟是管理者的命令，他还是和身旁的同伴站在一起，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是！”
没在门口停留，楚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已经组装完成的燃料棒，正伫立在堆满零件的房间中央。
站在燃料棒的旁边，殷方的手中握着一张插着数据线的平板，食指摩擦着下巴，似乎思索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只是正巧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研究的怎么样了。”面带笑容地说着，楚光向房间中央的燃料棒投去了欣赏的眼神，“看样子你已经搞定了。”
殷方得意地抬了下眉毛。
“没错，如你所见。虽然那个蠢货几乎快把燃料棒给拆没了，但所幸零件都还能找到……话说你来的真是时候，昨天我刚把所有零件装回去，今天你就来了。”
从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楚光就能看出来，他同样很满意自己这半个月来完成的杰作。
将VM改装的平板电脑丢在了桌上，殷方得意地继续说道。
“今天我又检查了一遍，基本上排除了软硬件方面的故障，现在只等修好那个反应堆，随时就能把这玩意儿插进去……你和101号营地的工程师沟通的怎么样了？”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他们已经在准备这项工作了，不出意外，反应堆应该能在黎明城的电网建成之后很快重启。”
很早之前，楚光便和101号营地的镇长霍恩沟通过这件事情。
在联盟的援建队刚抵达101号营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了工程师，并在玩家的帮助下找到了那座位于地铁隧道深处的应急反应堆。
虽然工期还不确定，但根据那些工程师的说法，应该不会用很久。
不管是两百年前的战争，还是两个月前的战争，都没有伤到那座反应堆分毫。只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一些老化的零件需要更换。
对于这件事儿，楚光倒不是太着急。
毕竟黎明城别说是电网，房子都没盖好几栋，搬过来的工厂更是只有寥寥几座。
能在年底之前完成电网的建设与工业区搬迁计划，并将修好的反应堆并入电网，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那我就不操心了。”
手上工作告一段落，殷方表情惬意地说道。
“我打算明天一早回避难所……对了，那些从市中心带回来的样品还留着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难掩兴奋的光芒。
老早之前，他就在惦记着牛马小队从清泉市市中心带出来的那些进化体“标本”了。
在殷方的眼中，那些可都是战前文明留下的活化石！
价值连城的宝藏！
它们不但结构保存完好，甚至连“运作方式”都被黏菌以生物态的形式保存了下来。
这对于一名毕生都在挖掘战前文明遗产的“考古学者”而言，可想而知吸引力有多大！
看着殷方那火热的眼神，楚光不由笑着说道。
“都还在那放着呢，赫娅只是从进化体身上提取了黏菌组织，其他的都没动过。”
“不过我敢打赌，等你回了避难所，肯定瞧不上那堆破铜烂铁——”
“这不可能！”殷方摇着头，毫不犹豫地说道，“破铜烂铁？你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看着那一脸笃定的模样，楚光只是淡定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最近北郊来了一群企业的人，我们从他们手中弄到了一套OD-10‘龙骑兵’动力装甲。除了左臂有明显的裂痕，整体结构保存完整，甚至连反应堆和电池都是完好无损——”
“它在哪！？”
话还没说完，殷方便打断了他的话。
那狂热的视线让楚光不禁一愣。
话说上一次从这家伙脸上看到这幅表情，还是刚捡到原理博士的全息录像那会儿。
“就在避难所……”
没等楚光说完，殷方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外套，一边披在身上，一边脚步匆匆地走向了仓库门口。
“燃料棒，你找个人看着……不，直接把门锁起来就行，别让外面那群毛手毛脚的外行乱动！”
“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回避难所！”
看着那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楚光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古怪。
虽然他有预料到，听闻这个消息的殷方会兴奋到忘乎所以，但这幅夸张的反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台能修好的动力装甲固然值钱。
但……
有这么夸张吗？
走到仓库门前，楚光朝着远处望了眼，发现那家伙已经跑得没影了，八成是直奔火车站去了。
门口执勤的俩士兵同样望着军营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早说那东西有辐射……”
“你瞧那家伙，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误会似乎因为奇怪的原因加重了……
不过无所谓了，这也未必是坏事儿。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见管理者正站在门口，俩士兵立刻把嘴门关上，站直了腰板，双手紧紧贴着裤缝。
没有责怪俩人开小差，楚光只是简单地吩咐道。
“找个人把这门锁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心中松了口气，二人不约而同地行了个军礼。
“是！”
……
就在殷方化身成监工，催促着车站的工作人员赶紧卸货的时候，曙光城第一医院门口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队伍里大多都是玩家。
在新联盟的居民们眼中，这绝对是稀奇的一幕。
因为众所周知，避难所居民是从来不会去医院的，小伤小病往培养舱里一趟，第二天基本上就自愈了。
至于治不好的重伤和绝症……
过个两三天似乎也痊愈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些排队的玩家并非来这儿看病，而是来做改造手术的。
理想城生产的高级货他们用不起，但那些由巨石城生产、价值几千筹码的仿生学义体，一些有钱的玩家还是能消费起的。
虽然这半个月殷方都不在避难所，但会做义体改造手术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比如手术室里这位来自117号避难所的外科医生。
虽然年龄大了点，手抖了点，但毕竟有着生物学家的履历，没少解刨过动物标本，而且还接受过医学培训。
换胳膊换腿毕竟不是往大脑里塞芯片，这些“简单”的外科手术对他来说并不难。
从巨石城采购的手术设备，虽然比不上117号避难所的专业，但并不影响使用。
看着VM中刷新的一条又一条手术申请，带着手术帽的老人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我不明白，你明明有一条健康的胳膊，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换成……这玩意儿？”
手术台旁边的移动支架上，躺着一条九成新的机械胳膊。
虽然正常手臂该有的关节上面都有，但折叠在小臂内侧的刀具怎么看都很猎奇。
哪怕是为了提升战斗力，这种“自残”的方式也太极端了。
然而那个避难所居民并不理会他，甚至已经主动爬上了手术台躺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表情甚至有点儿迫不及待。
真是疯了！
“我希望你们能更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那毕竟是你们的父母给你们的……”
见根本无法沟通，老人叹了口气，捡起托盘里面的手术刀，看向了一旁帮忙的助手。
“去把门关一下。”
……
医院外。
晃着尾巴的垃圾君，一脸羡慕地看着排成长队的人群，还有那些换上新装备的好兄弟们。
“妈的……为什么老子不能换？”
一旁路过的伊蕾娜，正巧听见了他的抱怨，不由停住脚步揶揄了一句。
“没准儿是智力属性不够？”
垃圾君立刻反驳道。
“靠！老子智力……也不低了好吗！”
“不低？不就3点吗？”
“%￥#@！”
垃圾君气的牙痒痒，但也无可奈何。
在论坛上晒出属性面板的截图，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站在老娜的旁边，某个叫【咯咯哒】的萌新望着络绎不绝的医院大门，脑海中忽然浮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你们说那些换下来的零件呢？”
垃圾君阴恻恻的笑了笑，抓住机会损了一句回去。
“一般我们会找个老娜看不见的地方埋了。”
“滚蛋，”伊蕾娜翻了个白眼，“我承认我的好奇心可能比较强，但再怎么也不至于吃那种东西好吗！”
“可惜了……”
咯咯哒忽然叹了口气。
“按照游戏设定，LV10之后能算是觉醒者，觉醒者应该还挺牛批的吧？”
伊蕾娜瞥了他一眼。
“你想干啥？那东西可不兴烤——”
“当然是换钱啊，烤了多可惜，”咯咯哒一脸遗憾地说道，“好歹也是觉醒者的零件，胳膊和手就算了……眼睛、肝、肾什么的，多少能换点吧？”
垃圾君愣住了。
伊蕾娜也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萌新。
卧槽！
这也太特么刑了吧？！

第369章 “方法”
“把换下来的零件卖了？”
当听完老娜在电话中的提议之后，方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缅北行为？？
“……没错！反正不卖也是找个地方埋了，多浪费啊！你想想，毕竟是觉醒者的器官，价格比正常人贵个三倍不过分吧？”
电话中，伊蕾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从某个萌新那儿偷师来的商业计划。
靠在沙发上的方长食指按着眉心，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可是……器官移植也得考虑配型吧？”
伊蕾娜嘿嘿一笑说。
“我知道，但游戏又不是现实，连仿生学器官都弄出来了，解决不了排异反应说不过去吧？”
方长：“……”
卧槽？
这么一说……
似乎有点道理？
他先入为主地带入了现实中的经验。
然而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而且设定中还是2341年。
比2077更遥远的未来……
器官配型搞不好还真不个事儿？
三天复活一次。
一次赚他个两三万银币。
啥买卖能这么赚钱？
唯一的限制，恐怕也就是巨石城的土豪不够多了。
方长越想越觉得有戏，决定和卖自己仿生学义体的那个黑市商人聊聊这事儿，当即在电话里说道。
“我问问看好了。”
伊蕾娜兴冲冲说道：“好嘞！我先让他们把肾给冻起来！”
电话挂断。
方长从沙发上起身，二话不说离开了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前往了工业区边缘的住宅区。
熟悉的小巷。
藏在橱窗阴影下的假人一如既往地惊吓着路过的不小心路过的倒霉蛋，然而方长早已习惯了它的把戏，理都没理便径直走进了那间可疑的诊所。
掀开门帘，来到最深处的房间，方长看见那个谢顶的中年医生正来回踱步，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当看到方长的时候，格雷西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了与以往不同的热情，快步迎了上来。
“你来的正好！我的朋友。”
方长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打个招呼，”格雷西不好意思一笑，看了一眼方长的身后问道，“那个叫多什么的小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看着明显有什么话想说的格雷西，方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见被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格雷西也不再绕圈子，嘿嘿一笑说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得麻烦你。”
见似乎要触发任务，方长便问道。
“什么不情之请。”
“最近企业的访问团不是到了北郊吗？我的一位大客户想要一枚理想城生产的仿生学肾脏，但苦于没有渠道。”
说着，格雷西的眼中浮起热切的光芒。
“你有办法弄到那东西吗？”
“理想城的仿生学义体……那东西可不便宜。”方长记得自己看了一眼价格，一颗肾就得60万银币。
单从性价比的角度来讲完全不值，这里面至少有50%都是“品牌溢价”。
然而格雷西却毫不在意，仍然两眼热切的看着他。
“我知道，但你不是避难所居民吗？你们就没有内部优惠价？”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方长翻了个白眼。
优惠价还行。
狗策划不加价卖给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为了处理游戏中后期数值膨胀的问题，防止玩家之间经济差距过大，策划这种生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客观来讲，这也不全是坏事儿。
毕竟如果不做这些事情，等到人人仓库里都堆着几千万单位的银币，并不会让游戏变得更好玩，只会让银币彻底失去它该有的意义。
“好吧……就算不便宜，你开个价吧。”
“100万银币。”方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道。
“100万？！”格雷西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
料到他会是这副反应，方长继续说道。
“别激动，我说的是银币，你只需要支付我50万筹码就行了。”
格雷西冷静了下来。
五十万筹码……
这么一想到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一颗巨石城生产的仿生学肝脏都得一两万枚筹码。
理想城生产的仿生学肝脏……
越过大片的废土送到这儿，50倍的价格反而显得便宜了。
就算100万筹码，八成也有人会感兴趣。
想到这，他便不再犹豫，二话不说点了下头。
“成交！”
“不过我有个条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要看到货再付款！”
那爽快答应的样子，让方长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开的价格会不会太便宜了？
不过已经答应的事情，他也不好食言。
大不了下次涨价好了。
“没问题。对了，我这边还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方长开口问道。
“什么提议？”格雷西看着他问道。
方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明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理想城生产的仿生学义体价格昂贵，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起的，我手上还有一批……呃，觉醒者的器官，不知道你感兴趣不？”
“觉醒者的器官？”格雷西楞了一下，表情怪异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没错，不管是眼睛、肝、腰子……还是别的什么，都有办法弄到。虽然比不上仿生学义体，但绝对纯天然。”
格雷西叹了口气，打断了方长的发言。
“那东西卖不出价格的。”
方长皱了下眉头。
“为什么？”
格雷西言简意赅地说道。
“虽然解决排异反应不是什么难事，但用得起仿生学义体的人根本不会考虑用活体零件。人是一件精密的机器，但这台机器上的零件却并不服务于效率。”
“而且活体器官，这东西生产起来可比仿生学义体简单多了，弄个精神阉割的克隆人出来随便摘，处理起来也不麻烦。”
格雷西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做出了语出惊人的发言。
事实上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繁荣纪元禁止做的事情，废土纪元都能做。而克隆本身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奴隶交易和器官贩卖再巨石城早就形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方长愣愣地盯着这家伙。
他忽然发现。
这游戏不止玩家刑。
NPC也够刑的。
见方长没有说话，格雷西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你要是能弄到一些代谢功能强的肾，或者光学能力突出的眼睛，我倒是可以买下来，没准会有佣兵感兴趣……只是价格恐怕会让你失望。”
方长立刻问道。
“你能给多少？”
“肾脏的话……”
格雷西比划出两根手指。
“2000筹码会比较合理。”
“2000？！”方长吃惊地看着他，眼神忽然警觉，“你该不会在蒙我吧？”
格雷西哈哈一笑。
“蒙？那你就卖别人好了，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
对于觉醒者的零件，他明显不如之前热情。
见这家伙也不像是在说谎，方长便没有多说什么。
主要是除了这家伙，他也不知道其他还有谁收这玩意儿了。
算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2000筹码也能换个4000银币了，换成RMB少说也能加个0。
掉线三天就能赚4000银。
应该会有体质系的好兄弟愿意合作。
“理想城生产的仿生学肝脏我会帮你弄到，还有觉醒者的器官。你准备好筹码，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顺便问一下，你手上有多少觉醒者的零件儿？”格雷西声音干脆地问道。
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要多少我有多少，这会是一笔长期合作。”
格雷西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家伙，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本以为就一两个，所以都没当回事儿，却没想到这家伙来了句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还打算长期合作？
这觉醒者是地里长出来的韭菜吗？
上哪弄那么多觉醒者去？！
“那你先准备20颗肾给我吧。”格雷西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他本以为眼前这男人会感到为难，却没想到眼前这人二话不说答应了下。
“没问题。”
“区区二十个而已，这很容易！”
……
“这也太刑了吧？”
通过VM浏览着论坛，楚光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家伙。
这些人已经开始在论坛上求购“零件”了。
当然了，是游戏里的零件。
违背用户所属地法律法规的交易，在论坛上同样是禁止讨论的。
“主人，要把帖子给拿掉吗？(&#176;?&#176;)”VM屏幕的上方跳了个小窗出来，消息是小柒发的。
楚光想了想，回了一句。
“没那个必要。”
他发给玩家们的小册子上确实没有做类似的规定，虽然他并不赞同他们做这个买卖，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做影响别人的事情，而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人也不可能拿到封测资格。
对于能够复活的玩家而言，至少他们不会真正失去什么，唯一的道德瑕疵恐怕也只是没有无偿捐献。
避难所的活性物质早就没那么短缺了，十只啃食者就能提供一个单位的活性物质，过了10级也就翻一倍而已。
不过，虽然楚光很少直接干涉玩家们的游戏进程，而是更侧重于对规则的制定，但还是会花点时间留意下玩家们在干什么。
一方面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一方面是看规则有没有什么漏洞，方便他及时把能够钻空子的地方给补上。
NPC们在干什么他不一定知道，但玩家们在干什么，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就算不通过vm以及诸多外设上的“后门”，他也能从官网的帖子里追踪到相关的线索。
虽然不是每一个玩家都会逛论坛，但存在感比较强的玩家，没几个能忍住不去论坛“装逼”的。
“比起规定他们该怎么玩这个游戏，我更想知道他们会做何选择。”
伸手关掉了屏幕，楚光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101号避难所的大门就在前面，那座齿轮状的巨门与404号避难所如出一辙。
此刻，跟在楚光身旁的是10名近卫兵团的士兵。
还有101号营地的镇长霍恩。
不过霍恩并没有带他去那扇大门前，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间距离大门不远的营帐，并将一只眼镜交到了他手中。
这眼镜的造型有点像AR眼镜，不过那墨色的镜片却是透不过一点光。
接过眼镜的楚光打量了两眼，接着看向那个叫霍恩的老人问道。
“戴上这个眼镜就可以了吗？”
霍恩恭敬地点了下头。
“是的，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楚光看向了寸步不离跟在身旁的吕北。
“你去门口等我。”
吕北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可是大人……”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楚光并不打算解释。
“这是命令。”
吕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了营帐。
跟着他一起离开了房间，霍恩看了这少年一眼，轻声说道。
“放心，那只是一个VR眼镜，我们不可能做任何威胁你们管理者安全的事情。”
吕北没有说话。
他也觉得这些人不太可能做对大人不利的事情。
他只是无法相信，那个连脸都没见过的人——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名士兵也是一样。
只见那人绷着脸，用僵硬的语气说道。
“最好如此。”
如果是管理者大人出了任何意外，他发誓他会踏平这里。
避难所又如何？
炸不开门？
那就炸塌整条隧道，用水泥把这儿糊上！
……
门关上之后。
楚光拿着眼镜摆弄了一会，便将它架在了鼻梁上。
令人意外的是，墨色的镜片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画面。
反而是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五彩斑斓的波纹从他的眉心扩散向四周，拉扯着他的五感与庞大的信息融为一体。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当楚光再次睁开双眼，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围一片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人们行走在红砖铺成的路上，有说有笑。
远处伫立着一尊雕像，不过由于背对着他，他看不见那尊雕像的脸。
这里似乎是一座公园。
楚光愣愣地望着望着眼前的一切，梦怡似的自言自语道。
“……这是。”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欢迎来到101号避难所。”
听到这句话，楚光立刻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个子不高不矮，略微削瘦，面相属于丢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然而笑容中却有一种独特的亲和力。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深邃的海洋，仿佛有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应该是他的女儿。
不过她只继承了他的瞳色，并没有继承他那乌黑发亮的头发。
楚光忽然觉得那女孩看着有些眼熟，但仅仅是有一点儿。
“爸爸？”女孩抬头看向了旁边的男人，脆生生的说道，“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
男人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你先去妈妈那儿，告诉她，我一会儿就过去。”
女孩点了点头，很懂事地松开了爸爸的手，转身跑向了人群。
楚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让孩子一个人走没问题吗？”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男人笑了笑说道。
“不必担心，这里没有犯罪。”
楚光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跺了下右脚。
脚掌传来的酸麻感，和那纹丝不动的红砖，一切都像真的一样。
然而他仍能感到一丝违和。
因为如果是现实，以他的力量，脚下那块地砖应该已经碎了。
“这里是虚拟世界？”
男人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赞赏的笑容。
“不愧是你，我刚才还在想，你用几秒钟会发现。”
听到这似乎话里有话的发言，楚光不禁抬了下眉毛。
“你好像认识我？”
男人点了下头，愉快地说道。
“嗯……虽然只认识了几秒钟，但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楚光不明白好在哪里。
而那个男人很明显也没有解释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方法，这是我在论文中最常用的署名，我的朋友们也总是这么称呼我。”
方法？
楚光皱了下眉头，眼中忽然浮起一丝诧异。
等等……
难道是学院的那个“方法”？
他记得殷方很久以前同自己讲过，学院的三位创始人分别是原理、方法、结论。
之前在那个遗落的虚拟影像中，他已经见过了原理博士。印象中，那人是一名乐观的理想主义者，之后去了河谷行省北部，参与了战后重建委员会的组建……
好家伙。
他还没到过彷徨沼泽，却已经见过了两位学院的创始人。
然而最让楚光想不明白的是……
“学院的创始人为何会在这里？”
“学院啊……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
那湛蓝色的瞳孔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不过很快便淹没在了淡淡一笑中。
“不过，我可没有那么伟大。学院并不是我创办的，它在遥远的繁荣纪元就存在了，我只是付出了一点点时间，帮助我的朋友们在新世界将它重建了而已。”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法博士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我能感觉到你想问的是什么。简单来说，并不是所有避难所都是在三年战争中启动的，也有一部分在战争结束之后开始运作。”
楚光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你在创办了学院之后来到了这里？”
“算是吧，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说到这儿，男人换上了愉快的口吻。
“很感谢你能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满足我这种无关紧要之人的好奇心，我的困惑看到你的一瞬间已经有了答案。”
“我的VM已经给霍恩了，稍后他会把它交到你手中。”
楚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忽然开口说道。
“我和你正好相反，在见到你之后，我的困惑反而更多了。”
方法博士温和的笑了笑，用礼貌的口吻说道。
“能为你解惑是我的荣幸，你有任何困惑都可以问我。”
楚光笑了笑。
“是吗？那我想问的东西可太多了，比如……我们的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年多，从他最初醒来的时候就在困惑了。
“敌人吗……”方法博士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两个世纪之前，我们确实和南门二的同胞们发生了一些矛盾，但我并不认为他们是我们的敌人。”
果然。
楚光的眼中浮起了一丝了然的表情。
从117号避难所收集到的图书中有提到关于“航天器在大质量天体之间跃迁”的方法，显然繁荣纪元的人联已经掌握了FTL引擎相关技术。
117号避难所中保存的心灵干涉技术，也正是来自于和殖民地之间的交流。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早在繁荣纪元，人联的脚步便已经迈向了太阳系之外的世界，并且至少完成了一座殖民地。
方法博士的这句话，佐证了他心中的部分猜想。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战争居然爆发在母星与殖民地之间？
他还以为会牵扯到地外文明什么的，比如过度扩张引起了“堕落帝国”的警觉。
不过，最让楚光意外的还不是这些事情，而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
让战争毁灭了一个时代。
楚光总感觉他似乎平静的有些过头了。
“……即使你们的世界变成了这样？”
方法博士点了下头，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道。
“是的，战争只不过是最后的摊牌，而矛盾与分歧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今天或者明天发芽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其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缘由，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我们有尝试去阻止，包括我敬爱的导师，许多人在生前做了很多的努力。”
“然而在历史的车轮面前，一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在意识到一切不可挽回之后，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尽可能多保存一些火种，为后人留下一点点希望。”
“……或者说，留下一点关于未来的可能。”
那声音很轻，明明在眼前，却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看着他那“消极”的态度，楚光忍不住说道。
“你就没想过做出一点改变吗？”
似乎料到楚光会这么说，方法博士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呢？”

第370章 人的复杂之处也正在于此
离开虚拟世界的方法很简单。
只需要伸手触摸太阳穴的位置，就能将眼镜摘下。
在与方法博士的闲谈中，楚光得知101号避难所的居民已经放弃了肉身，将意识上载到了虚拟世界，拥抱了更高等的进化。
并由此而获得了新生。
他似乎认识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但对于那个人的事情却不愿多提，只是用教授这个名字称呼他。
然而从他的态度中，楚光能感觉到，那无需多言的尊敬。
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楚光的脑海中。
难道他的导师和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其实是同一个人？
不过当他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时，那个男人却并没有承认，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的世界最初只有6000人，现在已经有30亿人口，其中绝大多数诞生于复杂的自演化运算。而我们只需要消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就能满足全部的物质与精神需求。”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男人的视线越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
“我将毕生积蓄都花在了这儿，在避难所中储备了足够多的资源，足以维持整个世界平稳的运行千年，甚至更久。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了，”
“但总有一天它会消失。”
听到楚光这句话，方法博士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是的，但什么是永恒的呢？”
“坚不可摧的联盟也不过只存了一个多世纪，我们繁荣的时间甚至不如沉沦的时间更久。”
“而在这里，我们能预期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并在末日来临之前从容地迎接我们最后的命运，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说着，他从长椅上起身，微笑着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楚光。
“感谢你陪我待了这么久，不过现在我得去找我的妻子和女儿了。如果对我们的世界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四处走走。”
“这个世界很大，永远不会让你感到无聊。当然，你要是喜欢这儿，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最后那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楚光有过那么半秒钟的犹豫，但也仅仅只是半秒钟。
“不必了，那边也有很多人在等着我。”
他承认这里很美。
干净的阳光、空气和水，无尽的资源供养着30亿人口。
这里是真正的“游戏世界”。
也是完美的乌托邦。
这里没有异种，也没有掠夺者和变种人，甚至连剥削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然而也正是因此，楚光担心自己沉溺在这美好而虚假的梦境里。
从长椅上起身，他抬起食指按在了太阳穴的位置，摸索到了一个透明的凸起。
按照这位方法博士的说法，只要将它摘下便可以从这里离开。
然而就在楚光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脱口而出道。
“如果我选择留下来，你口中那个教授的实验不就失败了吗？”
没有记错的话。
自己死去之后，404号避难所便会执行关闭程序，形态形成场装置也会停止运行，等待时机成熟之后重新开启。
也许是十年后，也可能是一个世纪，甚至更久远的未来。
“无所谓，你既然走到了这里，就一定会拒绝。”男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就把那句话当成一句客套好了。”
那笑容让楚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倒是想来个不按套路出牌，但自己要是真这么做了，也没准正中这家伙下怀。
“你就在这做一辈子白日梦好了。”
望着那渐渐隐去的身影，博士笑着挥了挥手。
“借你吉言。”
……
五彩斑斓的色彩从意识中抽离，墨色的镜片映入了眼前。
楚光将眼镜摘下，放在一旁桌上，起身走去了门口。
门推开。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楚光，等候在门口的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霍恩也是一样。
他将手伸进袖子，取下了戴在胳膊上的VM，递给了站在门口的楚光。
“先驱大人让我将它交给您。”
“谢谢。”
简单地客气了一句，楚光伸手接过了那块腕载电脑。
也几乎就在他食指触碰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弹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任务：回收101号避难所管理者的VM（已完成）】
【奖励：3500个基因序列】
看着呈现在面前的弹窗，楚光眼中不禁浮起一抹欣喜，扬起食指在耳机上点了下。
“小柒。”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小柒的声音。
“在呢主人。”
楚光立刻下令道。
“重启玩家招募！”
小柒：“收到！”
干净利落的回答之后，暂停许久的封测资格发放终于重新启动。
仍然是按照每天20个账号的标准。
这次他会更侧重于招募一些有想法、有创意的玩家，在确保中立以上立场不变的前提下，丰富玩家社群的多样性。
3500个基因序列，足够用到年底去了。考虑到秋季之后的粮食丰收，还有逐渐放大的粮食进口额度，这个封测资格发放速度是最合适的。
很快又有一批新鲜的小韭菜入场了。
真好！
楚光看向了手中的VM。
这大概是他从《管理者工作日志》接到的所有任务中，完成难度最简单的一个了。
最开始看到任务奖励的时候，楚光还以为这任务会有多难。
结果没想到，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真就只是想看看他，根本没有别的打算或者说企图。
对于楚光而言，就像走了个CG过场。
忽然想到什么，楚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霍恩，好奇问了句。
“你们平时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交流的吗？”
霍恩轻轻点头。
“是的，毕竟开一次门需要耗费的能量不小，通过虚拟现实系统会更节能。”
楚光问道。
“你没有想过留在那里？”
“留在……那里？”
霍恩的眼中一片茫然之色，“你是说那个纯白色的房间吗？可那里什么也没有吧。”
楚光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怪异。
好家伙。
敢情101号营地的居民，根本没有真正去过那个世界。
不过想想也是。
若非心智坚定之人，在见过了那个世界的繁华之后，恐怕很难保持本心。
毕竟人这一辈子也不过百年而已，如果能获得千年的安宁，肉身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见楚光的表情有些异样，霍恩不由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挺好的。”楚光随口说了一句，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霍恩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虽然困惑，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看来您与我们的先驱相谈甚欢……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感谢你们的招待。”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仿佛固定在空间上的齿轮状距门，楚光接着看向了吕北等一众近卫兵团的士兵。
“走吧。”
……
离开101号避难所之后，楚光回到地表。
他先是顺路探望了一下夏盐和小鱼还有其他的学生们，接着又去黎明城的工地上转了圈，最后回了第二兵团的驻地。
当他跨过军营大门的时候，一群小玩家正扛着一头长了三根角的野鹿，从森林的方向回来。
他们将猎物带到了营地的火堆前，准备将它烹饪成野味。
注意到了管理者，玩家们眼睛一亮，那表情就像是发现了珍奇动物似的，立刻朝楚光这边看了过来。
其中一名代入感比较强的玩家拍拍手起身，小跑到楚光面前，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刚打到一头野鹿，正打算把它给烤了！”
“您要是不嫌弃，我们这儿有多的位置！”
楚光正好也有些饿了，便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玩家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楚光答应的这么干脆。
不过很快，那惊讶的表情便化作满脸的高兴，紧跟着兴奋的点了下头。
“好嘞！”
见同伴把管理者带了回来，一众玩家立刻将他拉到一边。
“淦，你怎么把NPC带过来了？”
那玩家不好意思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我还不是想着能加好感度，万一要是解锁了隐藏任务，那不就发达了！”
“嘶……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
“那我可得认真点做！”
听着玩家们滴滴咕咕地惦记自己的好感度，楚光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处理猎物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处理猎物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包括剥皮和剔除多余的脂肪，以及撒上避难所特制的香料。
为了将猎物架在炭火上，一众小玩家忙得不亦乐乎。
当太阳落山，楚光总算吃到了玩家们烤出来的野味。
浓浓的香味儿在唇齿间扩散，可惜这儿没有啤酒，否则就更爽了。
握着手中的鹿腿，楚光不禁有些感慨。
与其说他是舍不得这个世界，倒不如说是舍不得那些勤劳勇敢的小伙伴。
“谢谢你们，很美味，感觉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你们要是开一家烧烤店肯定能火。”楚光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先前将他拉到这儿的那个小玩家，再一次站了出来，一脸忠诚地说道。
“不客气！”
“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围在火堆旁的小玩家们，也都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光，眼中闪烁着未来可期的光芒。
那神情仿佛在呼唤着。
涨了！
好感度！
肯定涨了！
……
一夜无话。
次日天亮，楚光坐上了返回曙光城的火车，结束了对黎明城和101号营地的访问。
除了3500个封测资格之外，这趟行程的另一个收获便是，楚光对于废土起源的困惑总算是得到了答案。
200年前的那场末日之战，发生在人联的母星与殖民地之间。
而爆发战争的动机，似乎也不是为了什么独立或者纯粹的经济利益。
毕竟如果是为了这两个目标，很难会打到这个份上。
这种奔着完全毁灭对方的打法，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物种之间的厮杀。
而这背后或许存在着某种自己尚不了解的隐情……
“历史是个循环，但通常不会简单的重复。”
坐在列车上，楚光在整理笔记的时候，将这句话写在了这一章的最末尾——
关于101号营地的一章。
……
404号避难所。
B2层的仓库，殷方正站在一台动力装甲前，在两名工程师的协助下，将A3型航天铝材打造的护甲固定在了破损的切口上。
整个装甲的表面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抛光，看起来焕然一新，外壳也漆上了崭新的城市迷彩涂装。
和泉水老兄抽到的那套“战损风格”的外骨骼不同，在维修这台“龙骑兵”的时候，殷方明显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力求将其恢复到最完美的状态，而不是抱着“能用就行”的心态随便将就一下。
也正是因此，当楚光在看到这台动力装甲的时候，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
“你回来了？我正要向你报告好消息呢！”
看着从门口走来的楚光，殷方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台动力装甲的状况简直堪称完美！不只反应堆和电池是好的，连战术头盔的全息影像都是完整的！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买回来？”
“我要说没花钱你肯定不信。”楚光打趣了一句说道。
殷方呵呵笑着说：“怎么会？我最多会说一句不愧是你。”
什么鬼？
爷是那种会白嫖的人吗？
楚光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解释，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见到了你的祖师爷。”
“啥？”
突如其来的话，让殷方愣了下。
楚光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那个方法博士。”
“方……法？”
殷方回过了神来，一脸吃惊地看着楚光，一时间不知该做何表情。
“等等……你见到了方博士？在哪儿？和之前一样是全息影像吗？还是——”
“在101号避难所，”楚光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说道，“他是那里的管理者。”
空气微妙的安静了一会。
殷方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捋了捋紊乱的思绪，他伸手捏着眉心，片刻之后问道。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光想了想说道。
“老实说，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但这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没准你们学院出身的人有不同的评价。”
殷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学院的藏书有关于他的记载，对他的评价是一名悲观的现实主义者。不可思议……他居然在101号避难所，我一直以为他被埋在了彷徨沼泽。”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忽然一转。
“你为什么不把他请出来？他在学院的存在感，虽然比不上另外两位创始人，但追随他的学者同样不在少数。如果他振臂一呼，搞不好能忽悠不少学院的研究员加入你们。”
看着一脸奇怪看着自己的殷方，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确实有这样想过。
甚至还想过从那里忽悠几个工程师出来帮忙干活儿。
毕竟他们教出来的学生都这么牛掰，想来他们自己手上的本事也不弱。
然而……
“他和101号避难所的居民……选择了以另一种形式活着，将意识上传到了电脑，总之不太可能从那扇门里出来了。”
殷方愣了一下，低头思忖了片刻，半晌之后嘀咕了一句。
“唔……倒也挺像他的风格，不过和书里面也不完全像。”
楚光好奇的问道。
“哪方面？”
殷方的眼中陷入了回忆。
“《学院起源》一书对那个人的评价是，他总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些让人沮丧的风凉话，对于没有资质的学生会毫不客气地劝他改行，他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不会让人感到高兴，也没兴趣主动为别人做什么……但他其实还是做了不少多余的事情不是吗？”
“比如那个101号营地。如果他决定以另一种形式度过余生，其实根本没必要费那个力气，教那些废土客们算数和识字，更没必要庇护他们。”
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角度。
在舍弃血肉之前，那个男人想必已经做过了各种各样的尝试。
而当他下定决心为自己的旅途画上句号的时候，想必对现实世界应该已经没有了任何留恋。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101号营地的诞生确实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看着陷入沉思的殷方，楚光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可能人的复杂之处也正在于此。”
……
清泉市西五环边缘。
走在残破的街道上，身后背着一只大箱子的杀人之匕，心情同样有些复杂。
起初听方长说起这个可以“刷钱”的bug时，他第一反应是兴奋，恨不得当场为联盟的外汇储备献上自己的心脏。
然而当冰凉凉的箱子背在身上的时候，他的心情忽然沉重了起来。
“我总感觉做这生意……有点儿怪怪的。”
要怪也只能怪这游戏太真实。
如果只是一张贴图或者背包里的一串数字，他敢打赌自己绝对不会胡思乱想。
走在旁边的方长看了他一眼，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我们，被摘掉零件的将是手无寸铁的幸存者，贫民窟里的穷人，在废土上走丢的拾荒者。”
“并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数千乃至上万枚筹码的仿生学器官，为了活下去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所以我们其实是牺牲了自己，造福了他人。”
杀匕一脸目瞪口呆。
他当然知道这是歪理，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该怎么反驳。
对哦。
零件是从克隆体上拆的，他们并没有拐骗那些不能复活的NPC。
亏的是谁呢？
似乎是避难所。
毕竟设定中培养舱合成克隆体需要大量的电，而避难所只收了他们“活性物质”的钱。
走在旁边的老白调侃了一句。
“你的歪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方长无所谓的回答道。
“没，我只是很正常的在玩游戏，反而是把现实规则带入游戏的人比较奇怪。你会对在gta5杀了平民，或者在文明6里按了核按钮感到愧疚吗？”
老白思索了片刻。
“那倒没有，不过按了核按钮之后会感到空虚倒是真的。”
毕竟开始全图种蘑菇的时候，这局游戏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交易的地点定在了清泉市西五环的边缘。
从曙光城到这儿的直线距离比巨石城更远，但实际路程反而更短。
中等密度的住宅布满了郊区，联盟的玩家曾探索过这片区域，但由于收益率不高，因此探索度反而不如东区的那片丛林。
购买这些觉醒者牌零件的并非格雷西医生的诊所，而是格雷西的一名客户——一个叫埃德蒙的男人。
他曾经是格雷西的助手，后来被匕首帮的老大杰夫看中，当了一段时间杰夫的御用医生。
也许是嫌钱太少，也许是别的原因，后来埃德蒙脱离了匕首帮，去了废土上自立门户，开了一家医院。
虽然他从来没给自己的医院取名字，但熟知那儿的佣兵还是习惯的称其为埃德蒙诊所，或者埃德蒙的牧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绰号，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内城的贵族可瞧不上孱弱的血肉，甚至连满是机油味儿的机器代替品都入不了他们的眼，只有干净又卫生的仿生学义体才是他们的追求。
因此，这些零件的使用者大多是刀头舔血的佣兵、赏金猎人甚至是掠夺者。
经常要挨枪子儿的人，可不会想着给自己换个精贵的零件，便宜耐用才是王道。
毕竟说不准哪天就得挨一枚EMP手雷，电子产品反而会成为累赘。
觉醒者的零件虽然不足以让他们成为觉醒者，但绝对符合耐用这一条。
两千枚筹码，对于巨石城的普通人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一些有实力的佣兵而言，却并非是承受不起的价格。
“金色沙丘电影院……就在前面了。”
夜十对照了一眼地图，目光锁定在了附近一座相对较高的废墟，“我去那边帮你们架枪。”
“我跟他一起好了。”狂风看了一眼夜十，也跟了上去。
毕竟是在无规则的“暗区”做买卖，交易还是得小心点儿的。
“嗯，注意安全。”
目送着两人消失在巷口，站在队伍前面的方长向前挥了下手。
“继续前进。”
二十余名玩家继续向前。
废弃的电影院就在街道的另一头，半坍塌的废墟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
200年前在这儿上映过的所有恐怖题材的可交互式全息电影，都不如200年后的今天真实。
因为这儿真的死了人。
而且死了不少。
肾斗士盯着那栋建筑看了一会儿，忽然嘀咕了一句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像是掠夺者的巢穴。”
方长没有说话，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这种感觉。
那涂满鲜血的木桩，还有挂在木桩上的碎肉和残肢，本能地让他想起来数个版本之前遇到的血手氏族。
不过，这游戏最麻烦的地方也正在于此。
掠夺者并不会把这三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也根本没有一个界定的标准。
就在玩家们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的时候，藏在建筑里的一双双眼睛也在打量着他们。
这时候，门开了。
一名赤着上身壮汉，带着四个小弟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而且使用眼睛便能看见的那种。
在距离方长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抬了抬下巴。
“东西呢？”
“在这里，”方长看了眼旁边几名玩家背着的箱子，又看了看他，“你是那个埃德蒙？”
“埃德蒙医生在做手术，我是他的学徒，你可以叫我铁刺。”
壮汉咧了咧嘴，看向一旁的小弟。
那个干瘦的男人会意，立刻取过来两箱子，打开锁扣，向方长展示了里面那一串串面值25、绿油油的筹码。
方长没有动作，而是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楼房，只见那窗户的阴影下能看到一挺散发着森然寒光的机枪。
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个叫铁刺的壮汉笑着说道。
“别介意，我们很守信用，毕竟守信用的生意才长久不是吗？”
“筹码都在这儿，要点一下吗？”
方长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壮汉的肩膀，看清了那大门内陈列着的一只只椭圆形的铁笼子。
笼子里有男有女，年龄大多在三十以下，更有不到二十。
他们蓬头垢面，看不清脸，身上大多只披着件破布，甚至干脆什么也没穿。
类似的一幕与他曾在血手氏族的据点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仅仅只是，这些人没有被关进阴暗潮湿的地穴，因为他们需要的是健康的零件。
与那绝望的眼神对上视线，方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微微一缩。
自己到底在和一群什么样的人做买卖。
他停住仿佛灌了铅的腿，视线挪回了眼前那男人的脸上。
“那些人是？”
“那些？”
铁刺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那院门后面的铁笼子，随即回过头来爽朗一笑，若无其事道。
“那个啊……只是些拾荒者，还有些欠了赌债被送来，或者是克隆工厂淘汰的残次品。”
“不过他们运气不错，我们的客户对觉醒者的零件更感兴趣，在找到买家之前，他们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那把人当成货物一样的语气和表情，让不少玩家都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老白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他对于《废土OL》感觉，大概介于【少扯犊子】和【来日方长】之间。
简单来说，他并没有完全将这个游戏当成完整的世界，但也没有完全带入游戏的心态。
因此他不会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在游戏里评价其他玩家的游戏行为，也不至于因为游戏里的事情影响现实中的感情。
不过下次再喊他来，他觉得自己大概会推辞掉。
看着眼前那个男人和他箱子里的筹码，方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如果是在《群星》，就算将一整个星球的活人装进罐头我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但有的游戏，从老头家里拿了一个罐头，我都会心情复杂个半天。”
壮汉愣了下，盯着眼前这人皱起了眉头。
“你丫的在说什么？”
他完全听不懂这家伙说的话，似乎不是他熟知的语言。
他只感觉，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氛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头。
方长并没有理会他，也根本没有在意他向挪腾脚步的小动作，仍用他听不懂的话自言自语着。
“没什么。”
“我只是突然觉得……和你们这样的人做买卖，会让我今晚吃不下饭。”
站在方长身后，先前还一脸复杂的老白，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哈哈，老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371章 带血的筹码
就在老白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右手的食指已经挑开了步枪的保险。
在他身旁的二十余名燃烧兵团的玩家也是一样。
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让那个叫铁刺的壮汉眼睛微微一缩。
“嘿，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冷汗从额前渗出，他抬起双手，一边向后退着，一边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家伙，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没有。”
这一次，铁刺终于听懂了眼前男人说的话。
而他的双眼，也因此彻底印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联盟从不和掠夺者谈判，也从不和掠夺者做买卖。你们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可能变成射向文明人的子弹。”
方长取下了背在背上的破晓长弓，同时抽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所以交易取消了。”
“既然你们信奉拳头，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你特么的废话真多！”退到安全距离的铁刺大吼一声，眼中射出凶光，“给老子开火！杀了他们！”
然而——
机枪的奏鸣声并未响起。
反而是一声平地惊雷的枪声，剪断了他先发制人的窃喜。
不远处的那扇窗户，趴在机枪前的男人，头顶瞬间爆开了一片血雾，磕倒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横握在玩家们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不约而同地将枪口对准了他这边。
“给我打！”
干净利落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老白同一时间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突突突——！
枪口跳跃着粗长的火舌，一道道橙黄色的弹道迸射而出，彻底撕破了街道上的宁静。
铁刺与身旁的数名小弟当场被打成了筛子，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倒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埃德蒙雇佣的枪手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突然爆发的枪声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的反应还算是迅速。
电影院二楼的窗户中，很快探出一把把步枪。蹲守在那儿的枪手们，开始朝着楼下的玩家们还击。
然而，他们面对的可是联盟T0梯队的兵团。
在西洲市的战场，这些玩家早已经历过无数次铁与火与死亡的考验，又岂是一群逞凶斗狠之人能抵挡的？
无论是战术，还是战斗意志，亦或者对巷战的熟练度，双方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玩家熟练地向四周散开，迅速锁定了电影院外围的火力点，并在默契的配合之下，用交替的火力予以了还击。
虽然电影院内的枪手足足有百来号人，但面对二十余名玩家的攻势，一时间竟是被压的抬不起头！
更不要说趴在不远处高楼上的狙击手，像点名一样收割者露出脑袋的枪手。
即便不是每一发枪响都会带走一条性命，那不知何时会降临在头顶的死亡，却给他们带来了庞大的心理压力。
蹲在门口的两名枪手，试图将改装加固过的大门关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枚箭矢“嗖”的钻入了门中，并在一瞬间炸裂火光。
爆炸的破片四散飞溅，两名看门的枪手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一架无人机折叠了旋翼，从高空滑翔坠落，并在一阵如黄蜂振翅的嗡鸣声中，窜入了电影院二楼的窗户。
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橙红色的火焰从漆黑的窗户内卷出，震飞了大片的沙砾和尘埃，裹挟着碎石子和水泥屑从半坍塌的建筑物外墙抖落。
一楼空地上的奴隶们蜷缩在铁笼子里，瑟瑟不安地发抖。
而二楼的一扇扇窗户中，原本藏在那儿的枪口，此时此刻都集体哑了火。
相对狭窄的空间，会让爆炸冲击波的威力成倍上升。
那从天而降的“弹簧刀”，威力完全出乎了那些枪手们的预料。大多数人即便没有被当场炸死，也被炸懵了。
“准备突击！”
抓住机会的老白抬起左拳，干净利落地向前比划了个手势，并率先向前推进。
身旁三名小队员紧随其后，迅速杀向了正门。
其他四支四人队也是一样，散开向前方推进，犹如一枚正面钉来的图钉。
大门很快被攻陷。
紧接着是楼梯。
哐哐的交火声自下而上突破，试图阻挡的枪手接二连三的毙命，从楼梯的上方滚了下来。
突进到二楼。
老白平举着手中的步枪，向各小队下达了肃清的命令，接着带着自己的小队员继续向前。
分三个方向攻入2楼的5支小队，仔细搜索着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放映厅，每一个座位，以及每一寸角落。
一名枪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想要从安全通道逃走，正好撞见了一群人的枪口。
紧握着步枪的杀匕盯着那人，扯开嗓门大喊了一声。
“放下武器！”
然而那枪手并没有理会他，甚至试图举枪还击。
见劝降无用，杀匕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扫了一梭子将那家伙送走。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冒着青烟的枪口，杀匕嘀咕着骂了句。
“淦，我他妈这次用的是人联语啊！”
俘虏好歹能换点贡献点和银币。
尸体也就能攒个活性物质了。
“没准儿是被刚才的弹簧刀给炸聋了。”一旁的肾斗士突然说道。
“……呃，好像有点道理。”
另一边，完成了北侧区域的肃清，方长扬起食指在耳机上点了下，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同一时间，其他各小队的报告声也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西侧房间肃清完毕。”
“东侧房间肃清完毕。”
“走廊已经控制。”
“发现手术室……现场发现三名医生，其中一人疑似埃德蒙。”
“在那里等我。”
扔下这句话，方长打开VM确认了地图位置，立刻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赶去。
当他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一名瘦高的男人正举着双手，已经从手术台的旁边退到了墙角。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沾着血迹和油脂的围裙，像是厨师们穿的那种。
他的旁边有一男一女，也是同样的装束，应该是他的助手，此刻脸上也都带着惊恐的表情。
先前的爆炸声和一连串的枪响，把他们差点儿吓尿了。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男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体格还算健硕，像是经常从事体力劳动。
不过此刻他的呼吸却很微弱，就像风中残烛。
方长注意到他的左腹，那儿有一道新鲜的刀口。
感受到了众人眼中愈发浓烈的杀意，埃德蒙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我可不是把他绑到这儿的……”
“那他还是自愿的咯？”
“我花了钱！”
“多少？”
“50……不，不只是50，还有300是孝敬韦斯特先生的，那位大人是匕首帮的二当家，这小子就住在他的街上。”
方长倒是听说过匕首帮，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而已。
不过。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眼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孩，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埃德蒙紧张地说道
“手，手术出了点意外……你们刚才扔的那个炸弹，我，我的手抖了一下。”
方长问道。
“他还有救吗？”
埃德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有，有的……不过恐怕得给他换一对腰子。”
看着vm上的翻译，老白没有说话。
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友，他从后者手中接过一只手提箱，搁在了手术台旁边的铁架子上。
在埃德蒙惊讶地注视下，方长盯着这家伙继续说道。
“给他装上去。”
“然后我们再来讨论你的问题。”
匆匆扫了一眼那手提箱，埃德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本来应该是他的东西！
不过，那森然的枪口，让他根本没有一丁点儿说这句话的勇气，只敢在心中咒骂一句这群不守信用的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头。
“好，好的……”
……
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
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麻醉的药效还没完全退去，但他已经恢复了一点点意识。
埃德蒙和他的两名助手，被老白一行人带去了手术室外面。
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孩，方长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航……”
一个音节的名字，在废土上倒是挺常见。
经常在酒馆里搜集情报的方长，连叫桌子凳子的人都见过。
“你的父母呢？”
“在……巨壁边上。”
应该是贫民窟。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方长停顿的片刻，换上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会送你回去，我们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这是为了你好。”
虽然觉醒者的零件还没有值钱到让人失去理智的程度，但这东西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就不好说了。
埃德蒙和他的助手会被送进战俘营，只要他不主动告诉别人，自己身上装着觉醒者的零件，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甚至连手术的事儿，都不会有人知道。
“谢谢……”说这句话的时候，男孩的眼中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在贸易站打短工的时候，人们明明恨不得他们去死。
然而就在他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却有人伸出手把他拉了回来。
目送着消失在手术室门口的背影，男孩将后脑勺枕在了枕头上，两眼发直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小声嘀咕。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
离开了手术室，站在门口的方长，看向了走廊上的埃德蒙。
被那人看着，埃德蒙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说道。
“那个男孩我已经救回来了……”
方长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是你应该的。”
埃德蒙脸上的表情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下气地说道。
“你们是想要钱吗？我的筹码，还有这儿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方长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当然会拿走你的不义之财，那是我们的战利品。”
听到这理直气壮的发言，埃蒙德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浮起了一丝明显的惶恐。
“你们……是新联盟的人？”
方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格雷西没有告诉你吗？”
“他没说……他只告诉我说，有个卖家能提供觉醒者的零件，问我感不感兴趣。只要我给他一笔钱，他就把那个卖家介绍给我。”
战战兢兢地说着，埃德蒙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懊悔。
“那个该死的畜生，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几名玩家表情古怪地相视了一眼。
骂别人是畜生的畜生还行。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没兴趣。”
打断了埃德蒙的低语，方长看着他说道，“你和你的助手，还有其他几个投降的掠夺者，会被送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在那儿接受审判。”
埃德蒙抗议道。
“等等，这里不是新联盟的地盘，你们凭什么用联盟的法律来给我定罪——”
方长瞟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看你们不顺眼，这个理由足够吗？”
“或者那边儿地上有把枪，你去把它捡起来，我们换个方式交流。”
埃德蒙脸色僵硬的看着他，腿肚子微微有些发热，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这个理由确实没毛病。
毕竟这里是废土。
是无主之地。
他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别人当然也可以自由地决定，用哪套标准来处置他。
这很合理。
……
埃德蒙和他手下们会被送去曙光城的法院，在那儿接受审判。
玩家们在现场拍摄到的照片，和行动记录仪中的录像，足以让这些畜生们在战俘营中度过下半生。
电影院的一楼。
被垃圾和混凝土加固过的露天院子里。
玩家们用枪托砸开了铁笼子上生锈的锁链，将关在里面的幸存者们放了出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骨瘦嶙峋，手足无措的站在空地中央。
看着玩家们手中的步枪，不少人的眼中带着惧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恐惧，老白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用不算流利的人联语说道。
“你们自由了。”
“回去吧，去和你们的家人团聚。”
“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被关在这里，以后别干蠢事儿了。”
话音落下之后不久，幸存者们才像是回魂了似的，互相交换着视线，相互窃窃私语。
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讶。
他们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从一群恶棍的口袋，进了另一群恶棍的兜里，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放了他们。
一名衣衫褴褛的男人，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唯唯诺诺地抬起头，仰视着面前的恩人。
“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老白爽朗一笑说道。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这里有很多人……我们都来自北郊的联盟。”
联盟……
男人低下了头。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那浑浊的瞳孔中仿佛有了光。
“……谢谢。”
深深鞠了个躬，他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离开了这里。
一些人跟在了他的身后，走向了大门之外的那片废土。
不过，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
老白粗略一数，发现留下来的人竟然不少，得五十多个了。
“你们不走吗？”
听到这句话，人们交换了视线。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低垂着眉目说道。
“我们……没有家，请允许我们追随您的脚步。”
听到这个请求，老白的脸上不禁犯了难。
按照一般的rpg游戏，自己要是答应了他，就得成为他们的头儿，不但得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还得帮他们通马桶。
管理一群NPC，可比管理玩家麻烦多了。
“你们不必追随我，你们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过……如果你们没地方可去的话，可以跟我们回联盟。”
“那儿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他们会帮助你们开始新的生活。”
众人脸上的表情起初写满了茫然。
不过在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人们的眼中多少还是浮起了一丝对新生活的憧憬。
还有几个从头到尾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大概是不具备完整心智的克隆人。
之前在血手氏族的巢穴里，老白见过类似的存在。
处理这些家伙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不过他并不打算操心这件事了。
他是来玩游戏的。
装逼虽然挺爽，但考虑之后的事情可太麻烦了。
这些麻烦事儿，还是让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去操心好了！
……
虽然交易取消了，但玩家们意外发现，他们这趟买卖的收获反而超出了预期。
从地下室搜刮到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虽然每一枚筹码的面值都不大，但加起来竟然足足有18万！
唯一的本钱，不过是几十支弹夹和一架“弹簧刀”。
可惜他们没有把RPG带上，要不就更便宜了。
望着那座筹码堆成的小山，杀人之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果然……黑吃黑才是最特么赚的。”
“什么叫黑吃黑！”
方长翻了个白眼，驳斥了他的说法，“明明是正义的铁锤！”
“我们没收了他们的筹码，用这些筹码去升级装备，然后用升级的装备去拯救更多的幸存者，明明是一件正义的事情，你特么居然说是黑吃黑？好意思嘛？”
杀匕愣了一下。
卧槽？
好有道理！
听方长在那瞎扯淡，老白哈哈笑了声，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行了，别扯那么多废话了，玩游戏图个顺心就好，扯大道理有啥用。这些筹码咱怎么分？给个主意。”
“和下本一样平均分了呗，还能咋。”
听完方长的建议，老白打了个响指。
“可以，那就按你说的，等夜十和狂风回来，咱一人一个袋子装了。”
听到这句话，众玩家顿时欢呼出声。
“老大牛逼！”
“666！”
“发财了卧槽！”
按照平均分配，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分到八千多筹码，相当于一万六千银！
什么任务能给这么多钱？
如此巨款。
可以说一夜暴富了！

第372章 权力与义务
格雷西诊所。
白色的长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
手提箱中躺着一枚半截小臂长的罐子，墨绿色的溶液中浸泡着一枚通体透明的腰子。
它由不知名的柔性材料制作，那精妙绝伦的结构让人不禁感慨，究竟何等发达的文明才能完成这细致入微的奇迹。
而这件集万千研究成果于一身的“奇迹”，仅仅是那个伟大时代身上落下的一片尘埃。
格雷西的脸上带着痴迷的表情，伸出枯树枝似的食指从罐体上滑过，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BIO-166……”
“什么？”
“这东西的编号……”
格雷西一脸迷醉地感慨地轻声感慨，“来自理想城的仿生学义体，机械工程与生物学的结晶。它是生物学器官最理想的替代品，完美的就如同一件艺术品……哪怕只是件赝品。”
理想城的一切奇迹，都只是对人联时代的复制。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废土纪元的众多幸存者聚居地而言，那些仿制的奇迹仍然称得上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就在格雷西沉醉于面前这件艺术品的时候，站在白色长桌旁边的方长却是陷入了沉思。
盯着这个谢顶的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道。
“你不打算问埃德蒙的事吗？”
他听说过，那个叫埃德蒙的“屠夫”，曾经是格雷西的学徒，因为一场手术被匕首帮的老大杰夫看中，后来才帮匕首帮的人做事儿。
这家伙把生意介绍给自己，而自己转头就把埃德蒙送去了新联盟的战俘营，换了100银币、200贡献点的奖励。
方长不相信，这家伙对于自己徒弟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然而，当从方长的口中听到埃德蒙这个名字之后，格雷西却是撇了撇嘴，蛮不在乎地说道。
“问那家伙干什么，他和我们今天的交易有关系吗？”
方长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不过当他看到格雷西扯开的嘴角时，眼中却是忽然浮起一丝恍然。
“……你是故意的？”
新联盟与掠夺者之间势同水火，在清泉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个联盟本身便诞生于404号避难所与掠夺者之间的战火。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买卖能做成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如果说埃德蒙的诊所关门对谁有好处，那毫无疑问是格雷西的诊所。
没有了那些廉价的“原生态”零件，不小心被打爆了蛋.蛋的佣兵们就只能选择更昂贵的仿生学义体。
换不起？
总有人能换的起。
哪怕能从埃德蒙诊所那儿撬走十分之一的客户，并从他们手中榨取500%的利润，这家伙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高附加值的仿生学义体，才是真正的暴利！
克隆人摘取？
那不过是省钱的邪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这人信一件事儿，那就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做掠夺者的买卖，要么被掠夺者弄死，要么自己变成掠夺者。”
“所以，我只和安全的客户，在安全的地方做安全的买卖。”
格雷西嘿嘿笑了笑，伸手将银色的手提箱关上，塞进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
随后，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只镀金的收纳盒，轻轻放在了方长的面前。
“这是50万筹码，你点一下。”
收纳盒中整整齐齐地塞着50枚黑白相间的塑料片，圆片的侧面印着皇冠状的纹路。
那乌黑瓦亮的光泽，就像是新的一样，连一丁点儿指纹和头皮屑都看不见。
方长将收纳盒接过，简单地数了下，忽然开口道。
“我忽然有点好奇，你这一转手能赚多少？”
格雷西淡淡一笑。
“这就是商业机密了。况且何必问我，你自己也赚了不少……不是吗？”
方长笑了笑，没有反驳。
确实。
50万筹码，换算成银币得有100万，而成本不过是60万银。
即便这60万银币是他和几个好兄弟一起凑的，一个人也能分到不少。
这已经是远超一般玩家能够通过任务获得的财富……
掂量着手中不到半斤的分量，方长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将银币交易平台理解成证券交易所，以自己的存款能不能算是《废土OL》的股东？
哪怕是精神股东。
“你还需要仿生学义体的话可以联系我。”
格雷西笑着说道。
“我会的，不过最近应该是用不着了。这几天，内城忽然出现了一批来自理想城的仿生学义体，我打听到的价格也差不多在五十万筹码左右……我都在想那个神秘卖家是不是你。”
“我暂时只卖给了你。”
NPC之间本身也会进行交易，方长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只是有点儿好奇，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李斯特吗？
还是那个经营营养膏的迪特威？
或者……
管理者大人？
不过管理者应该不太可能。
方长思来想去，也没法把那个德高望重的男人和市侩的商人联想到一起。
这不是说那个NPC没有生意头脑，只是纯粹的人设有点儿对不太上。何况联盟有这么多人才，那位“大人”完全没必要自己做这件事情。
“是吗？其实无所谓。”
格雷西嘿嘿一笑，“我又没和你签什么独家协议，卖给谁是你的自由，况且反正我的客户最终还是会联系我做移植手术……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了我建议你先去一趟银行，这么多筹码拿在身上可不是个好主意，巨石城里的扒手可不少。”
方长淡淡笑了笑。
扒手还行。
身为一名基因序列三阶段的敏捷系玩家，能从他身上顺走东西的扒手大概还没出生。
倒不是他有多自信。
而是真有这本事，完全没必要当什么小偷，随便找个商队或者佣兵团进去，要啥没有？
将收纳盒收起，方长正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开口说道。
“……对了，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格雷西抬了下眉毛。
“下次再有业务上的竞争对手，你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可以直接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竞争对手。”
新联盟禁止玩家“私自”入侵中立以上的幸存者聚居地，但这其中可不包括掠夺者的巢穴。
虽然“掠夺者”的判定标准很灵活，但只要向伟大的管理者的助手提交“充足的证据”，便有概率获得“合法剿匪”的许可，并解锁“无限制战争”的选项。
证据的种类包括不限于视频、照片、录音等等，而证据的判定会同时参考地区文明水平与证据的力度。
如果条件不足，通常会触发后续的调查任务，对情况进行进一步的核实……因为牵扯到的问题太多，因此这通常会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流程。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们锁定目标，事情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埃德蒙诊所”这里据点，战利品的价值也是远超一般的掠夺者巢穴。既能伸张正义，又能赚钱，相当于能赢两次。
岂不完美？
饶有兴趣地盯着方长，格雷西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发现来钱快的买卖了吗？”
“不过我还是得给你一句忠告，当你试图从黑夜中带走什么，千万别忘记，黑夜也在凝视着你。”
方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笑话。
他又死不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感不感兴趣就行了。”
“当然感兴趣，我巴不得你能替我解决掉所有走上邪路的竞争对手。”
格雷西伸出了右手，面带笑容地说道。
“祝我们合作愉快。”
……
“后来呢？”
“后来，我的朋友们把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带去了联盟，那儿的流民之家接纳了他们……”
巨石城的小酒馆。
方长一边往烤蜥蜴尾巴串上撒着托老白顺道带来的孜然，一边用闲聊的口吻同多莉说着前些天发生的事情。
也许是最近总吃这些东西的缘故，他发现自己意外能接受这种粗糙的黑暗料理了。
或许，等回了曙光城，可以和老娜交流下品尝异世界美食的心得。
坐在木桌对面的多莉听得很认真。
她的脸上带着兴趣浓厚的表情，小腿在桌下轻轻晃悠，右手握着一支崭新的钢笔，在巴掌大的速记本上刷刷写着。
虽然才上岗没多久，连试用期都没过，但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这家伙都越来越有记者那味儿了。
“去了那会有什么不同吗？”
“嗯，不好说，”方长想了想，说道，“联盟也有穷人，不过我们会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不至于饿死，我们会教给他们谋生的技能，给他们一个选择过怎样生活的机会。”
“至于要不要融入我们的社会，怎么融入我们的社会，他们可以自己做决定。觉得不舒服可以离开，想回来的时候随时也可以回来。”
说的口干舌燥，方长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看着匆匆记着笔记的多莉，他不禁调侃了一句。
“看来你已经适应新的生活了。”
薄薄的唇角微微一翘，多莉丢掉手中的钢笔，靠在椅子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愉快的说道。
“还行吧，虽然一开始有些累，但熟悉之后我就发现，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每天的工作时间灵活，不用熬夜，还可以听到很多有意思的八卦……当然啦，最关键的是报酬不少。”
看着那开朗的表情，方长也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翻着手中的笔记，仰头靠在椅子上的多莉忽然坐直了身子，好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方长。
“其实……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情，我还有一点疑问。”
“哪个？”
“那个埃德蒙诊所我好像在哪听说过，据说一些承担不起仿生学义体或者想省钱的佣兵和赏金猎人会去那儿做手术。”
“和我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方长点了下头。
“唔……那些需要更换义体的佣兵呢？”多莉歪了下头，“总会有人意外受伤，就算你们把埃德蒙诊所给消灭了，一样会有人换个地方另开一家吧？”
平等虽然是个美好的理念，但绝大多数时候，生命的价格都是不同的。
有人愿意付出筹码，就会有人去做这个买卖。
巨石城生产的机械义体，最便宜的也得两三千枚筹码，而一些做工精密的仿生学器官等等，五位数更是常态。
相比之下，克隆人、奴隶的命就便宜多了，如果是抓来的拾荒者或者其他平民，甚至可以做到没有成本。
只要废土上的人们仍然在为活下去而挣扎，这个市场就不会消失。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方长思索了良久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决定解决这一部分需求。”
“只不过，需要换一种方式。”
那天从格雷西诊所离开之后，他去论坛的封测玩家交流板块开了个贴，在公开了这个可以刷钱的bug的同时，和其他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交流了这个问题。
在听完了他们在“金色沙丘电影院”的见闻之后，绝大多数玩家都和他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虽然这确实是一门“共赢”的买卖，毕竟玩家并不会真正死亡，但利用这个bug赚钱，会让他们感到良心不安。
尤其是不少玩家在游戏里都和NPC成为了关系要好的朋友。
还没有进过游戏的云玩家姑且不论。
至少对于封测玩家而言，很多人已经没办法将NPC当成单纯的数据。
而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生命。
综合其他玩家的意见，老白打算和联盟第一医院沟通一下，将玩家们用仿生学义体替换下来的零件保存起来，给确实需要的幸存者替换。
至于费用，会收取一个合理的手续费。
除此之外，一些重伤的玩家在把自己补了之前，也可以捐献自己的零件。
当然，这会遵循自愿的原则。
玩家可以选择是否签署遗体捐赠协议。
而对于签署协议的玩家，当他自己或者朋友有更换零件需求的时候，可以优先安排手术。
这么做当然是无利可图的，但就像光哥说的，他们不只是在开发一款游戏，更是在构建一个虚拟社区。
银币并非这款游戏的全部，除了单纯的利益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
方长觉得，其实格局可以更大一点。
他们不只在构建一个社区，而是在构建一个社会。
包括他自己在内，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早已离不开那每天多出的12个小时。
这里就是他们的第二世界，也在事实上成为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尤其作为最早进入游戏的一批玩家，他们跟随着游戏的进程，获得了大量的资源和财富——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游戏之外。
于情于理，他们都有义务和责任，将这里变得更好。
而不是将这里变成丛林，像癌细胞一样从它身上榨取利润，然后润到其他地方继续霍霍。
“我们的联盟会将打击掠夺者巢穴的行为常态化，让那些‘屠宰幸存者’的掠夺者巢穴更难生存。”
“……与此同时，我们也会通过‘避难所的科技’，供应更便宜的可更换零件，让这门生意变得无利可图。”
方长用NPC们能理解的方式，将他和其他避难所居民们的决定，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多莉惊讶地看着他，明亮的右眼写满了意外。
“没想到你还是个挺有责任感的人。”
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才发现吗？”
虽然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食指摩擦着下巴，多莉思索了许久。
忽然，她打了个响指。
“有了！”
“有了？”
“明天《幸存者日报》的头条有了！我打算把你们的事迹写在报纸上！”多莉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NPC报纸的头条吗？
虽然听起来没有《废土OL》官网的名人堂更有吸引力，但也算是个新鲜的体验。
正好自己也在学人联语，到时候买一份瞧瞧好了。
“看在头条的份上，这顿饭你请了如何？”方长开了句玩笑道。
“没问题——”
多莉刚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然而就在这时，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了盘子里那堆成小山的木签子。
翘起的嘴角顿时一僵，那声音也跟着不争气的弱了下来，多莉红着脸继续说道。
“先，先欠着……等我发了工资给你。”
“那我可记着了！”
看着表情窘迫的多莉，方长心情不错的笑了笑，随手掏出几枚筹码，扔在服务生手中的托盘。
“买单，不用找了。”
看着落在托盘里打转的筹码，服务生一瞧是熟人，顿时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可有够能吃的……
瞅了一眼盘子里那堆木签子，又瞥了眼那个表面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服务生心中不禁砸了砸舌头。
真是人不可貌相……
……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坐在沙发上的楚光，手中正握着一份刚刚打印出炉的《幸存者日报》。
而摊开在他眼前的那一页，正是最新一期《幸存者日报》的头条——关于埃德蒙诊所的报道。
报纸上有选择地展示了几张玩家们在埃德蒙诊所拍摄到的照片。
包括被随意抛弃的尸体，和那些像待宰羔羊一样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幸存者们，触目惊心的画面在震撼着人们眼球的同时，同样冲击着人们的心灵。
外城的居民当然知道废土的残酷，毕竟他们与外面世界的距离，说穿了也不过是一道门。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道巨壁的存在，让他们可以不必在平日的生活中接触那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
即便《巨石城之声》时常也会拿巨壁之外的苦难当乐子提及，但叙事风格多是冷嘲热讽的口吻，以及对城主的谄媚。
与其说这是为了讨好那个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城主，倒不如说是在迎合它的听众们。
像《幸存者日报》这样，将赤果的真相搬到人们的眼皮子底下，至少在这十几年里还是头一回。
也正是因此，这件事情在巨石城的外城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并且迅速成为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更有意思的是，在关于同一个问题上，巨石城的居民们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对于一般的居民，他们更关心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幸存者们。
毕竟里面不只是有贫民窟的人，还有几个是外城的居民。
不管那些可怜人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被送到了血腥的屠宰场，都让处在同样立场上的他们，心中对于巨壁的幻想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牢不可破的巨壁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牢不可破，永恒的孤立并不能让他们真正远离废土。
不过，最后的结果仍然能称得上是大快人心。
邪恶的掠夺者巢穴被摧毁，幸存者回到了家中与亲人团聚。
虽然牢不可破的巨壁并不是绝对的靠谱，但牢不可破的联盟似乎发挥了一点点作用。
然而对于佣兵们而言，这就谈不上什么好消息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冒着更大的风险完成委托，不得不在受伤之后支付更多的筹码，去够买昂贵且不一定好用的机械代替品。
当然了，报纸同样也在最后提到，新联盟第一医院正在404号避难所的帮助下探索代替方案。
建议有治疗需求的佣兵去曙光城碰碰运气。
伸直双腿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小柒操纵的人偶摆件，正一脸崇拜地仰视着楚光。
“不愧是主人！”
“其实您早就猜到了您的玩家们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对于小助手的马屁早就习以为常，楚光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报纸翻了一页，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没你想的那么料事如神，人的行为也根本不可能被简单地预测。”
“不过我承认，他们确实做出了令我欣慰的选择。”
不管多严谨的规则，都一定会存在漏洞，尤其是随着服务器内玩家数量的增加，楚光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地规划每一个玩家的游戏轨迹。
更何况，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玩家同样是《废土OL》的组成部分，他们当然也可以参与游戏规则的制定，共同探索未来的道路。
楚光更希望看到的是，玩家们能充分发挥主动性，自发地去完善“游戏内容”，维护“服务器秩序”。
这是他们的权力。
也是义务。
报纸翻到了最后一页，楚光将看完的报纸合上，搁在了小柒旁边的茶几上，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上论坛逛一圈。
就在这时，浏览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合金门打开。
从外面进来的是殷方。
一看到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楚光便猜到八成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儿。联想到这家伙最近都在忙于维修那台动力装甲，于是脱口而出道。
“‘龙骑兵’修好了？”
“没，还差一点儿，不过也就这几天了，”坐在了楚光对面的沙发上，殷方心情愉悦地说道，“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个好消息。”
楚光饶有兴趣地问道。
“什么好消息？”
“根据科考团搜集到的线索，我们锁定了一座废弃的避难所……虽然避难所是旧的，但资料是新的，根据历史读取记录，我们大概率是最先发现它坐标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取出VM改成的平板电脑，殷方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接着将平板递到了楚光的手中。
“它的编号是79，位于距离这里一百五十公里的瑞谷市，河谷行省与落霞行省的交界处。”
殷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继续说道。
“两位数编号的避难所，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373章 那个总是被您灌到不省人事的男人
约莫数百人的营地，一排排营帐的边缘。
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
“电骡”卡车的旁边，留着齐肩短发的少女正盘腿坐在地上，捣鼓着手中的腕载电脑。
过往的旅客总会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这边，因为三人两熊的组合在这儿确实很少见。
尤其还是三位年轻漂亮的女性。
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与姣好的面容，别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看了会心动，就算是比汉子还糙的女佣兵们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焊在卡车顶上的那挺枪管粗长的重机枪，和车头保险杠上挂着的铁丝和血迹，到底还是威慑了不少不怀好意的视线。
等买卖做完了，把钱装进了兜里，想找什么乐子找不到？
这儿可是废土。
没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可恶……为什么会有通信范围这种设定？玩家系统这种东西不应该在任何地方都能打开吗？”看着 VM屏幕右上角，尾巴叹气抱怨了一声。
“你呀，问这种问题仿佛是第一天进这游戏。”坐在旁边的白熊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句话，尾巴嘴角向上一翘，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肉肉，这就是你不聪明了，我们在游戏里多抱怨两句，万一策划听见了呢？说不定就把这设定改了。”
“诶？还能这样吗？”肉肉愣了一下。
芝麻糊微妙地笑着说：“啊哈哈……估计是不行的吧。”
“自信一点，估计可以去掉。”
淡定地给手中的步枪做着保养，斯斯熟练地将最后一枚零件装上，抬起枪管向远处森林瞄了瞄，“……就算是宝宝巴士，也不可能把每一个宝宝哄开心。每一条意见都采信，最后只会把游戏变得乱七八糟哦。”
坐在一旁的泰迪打了个哈欠，盘卧在了卡车背后的阴影下面。
身为一头真正的熊，它听不懂众人在说什么，只觉得瞌睡。
如果可以的话，它当然想靠肉肉更近一点，但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都会挨上一爪，久而久之也就不敢了。
不过，跟着这群人类倒也不坏，至少比它以前待的铁笼子好多了，而且每天都有肉吃。
它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
望着噼啪作响的火堆，芝麻糊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
“话说我们得多久才能看到沙漠呀。”
斯斯取出纸质地图看了一眼，食指摩擦着下巴思索。
“不知道，沙漠的边界一直在移动。越是往西去，战前地图的参考价值越低……不过我们都已经走到瑞谷市边上了，应该也快了。”
此时此刻，她们正停留在一个叫卡廷驿站的幸存者聚居地。
至于为何会在这里？
那就说来话长了。
一周之前，帕伊返回101号营地，护卫任务告一段落，闲不住的尾巴忽然提出“想要实现斯斯看一眼沙漠的梦想”，于是将白熊骑士团旅行的下一站定在了落霞行省的9号绿洲。
虽然那奇怪的表述让人无力吐槽，但对于尾巴居然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这件事情，斯斯还是有一点点小感动的。
就这样，她们带上了几箱魔鬼丝和藤藤设计的“艺术品”，以及一些在沙漠中可能会比较值钱的货物，踏上了一路向西的旅程。
经过一个星期的跋涉，她们总算是来到了河谷行省与落霞行省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个叫瑞谷市的地方，城市的北面是崇山峻岭，东面是一片森林，南面是一马平川，倒塌的民房和建筑垃圾覆盖了整片旷野。
由于这儿是河谷行省南部走廊的西出口，因此这儿的商队倒是络绎不绝，森林的边缘也零星分布着一些幸存者聚居地。
比如她们下榻的卡廷驿站，便是附近最大的一座幸存者聚居地。往来的商队大多会选择在这儿停留，因此她们也就跟了过来。
这儿的人们大多住在帐篷里，以放牧和打猎为生，并种植有少量的青麦、羊角薯和一种不太需要浇水的果树。
除了本地人的帐篷，这里至少有六成以上的帐篷属于外来的商队。
当地人没有自己的货币，平时大多以物易物，或者用纯金的第纳尔交易。
在这里无论是筹码、Cr还是银币都不好使。
不过斯斯意外的发现，她们从曙光城带来的泡面在这儿竟然能当货币用。
一包泡面相当于两枚第纳尔——也就是将近10克的黄金。
这要是能把黄金带去现实里，妥妥的发财了！
斯斯和芝麻糊还在研究着地图，肉肉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就在这时，摆弄着vm的尾巴，忽然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有信号了！”
“信号？”
斯斯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点开了自己的VM，发现右上角并没有任何变化。
“我这边怎么没有？”芝麻糊也是一样，困惑地盯着自己的VM。
“不是避难所的信号，是好友列表里面！”尾巴兴奋的说道，“是泉水老兄！”
VM不只可以和避难所的服务器连接，也可以在两台设备之间点对点连接，只不过部分功能会受到限制，而且通讯距离相对有限。
只有在接近到3~5公里范围内时，才会出现很微弱的信号。
凑近尾巴的VM看了一眼，斯斯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泉水指挥官？他怎么来这儿了？”
没记错的话，那家伙不是跑去清泉市中心刷科考团等级去了吗？
从清泉市到这儿，少说得有150公里吧，他们走了一个星期才到这儿。
这时候，列表中弹出通信请求，尾巴立刻按下了接通按钮。
“歪歪歪？听得见吗？”
嘈杂的电流音中，熟悉的声音传来。
“……阿尾，你们现在在瑞谷市？”
“对呀。”
“我在你们头顶。”
“我giao？！”
尾巴抬头一看，然而天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泉水没有停顿，语速很快的继续说道。
“150公里已经接近航程的极限，我长话短说，今天早些时候，我们兵团解锁了科考团发布的关于79号避难所的任务，这个避难所就在你们的附近——”
“诶？！就在我们附近？？”
“嗯，具体的情况等汇合之后再说，一会儿我们会把空投扔在你们北边一点的位置，趁着夜色落下来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等明天一早，你们根据定位把空投给回收了。”
“空投箱里装着什么？吃的吗？”尾巴兴奋地问道。
“是通讯设备！我需要你们在瑞谷市南郊架设通讯基站，然后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等一下，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事情哦。”坐在一旁的斯斯轻轻皱眉，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泉水指挥官的话。
从清泉市到这儿至少得一周的时间，等任务结束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开避难所的任务固然诱人，但综合收益未必能比她们跑商高多少。如果是早一个星期告诉她，她肯定会拉着尾巴参加，但现在她们都已经走到落霞行省边上了。
她喜欢将一切计划的井井有条，讨厌计划之外的变数。
虽然她们和泉水的关系还不错，但也只是一般好友的程度。
能让她抛弃已经计划好的事情，只有突然发生的意外和阿尾。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叹气。
“我知道，麻烦你们非常不好意思，但这个任务真的很重要！不管是对于风暴兵团还是对于联盟……我现在能拜托的也只有你们了，就当卖我个人情如何？”
“斯……泉水老哥都这么求咱们了，咱就帮他们一把吧！”尾巴抓住斯斯的袖子，眼睛闪闪发亮的地说道。
她主要是好奇，79号避难所里到底装着啥。
那可是两位数的避难所！
开服到现在还是首次！
一眼就看出了尾巴的心思，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行吧……看在联盟的份上。”
401号避难所趋近饱和，404号避难所和117号避难所早就塞满了，西洲市发现的101号避难所又是有主的，萌新们已经没地方可去。
拿下79号避难所，也许能让官方多放点封测资格出来，服务器也能更热闹点。
听到这句话，泉水指挥官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有个备选方案，那就是扔几个空降兵过来建立前哨，不过效果肯定不如就在附近的斯斯和尾巴她们。
作为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她们的战斗力和第一梯队的玩家虽然还有些差距，但也算是服务器中的佼佼者了。
除了建设前哨之外，他还需要她们帮忙执行一些侦察任务。
“感激不尽！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出发……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们顺路捎过来。”
听到这句话，斯斯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帮我拉一卡车泡面和可乐好了。”
“一卡车泡面？！”
泉水指挥官愣住了，尴尬道，“呃，辎重队就六辆‘电骡’可用，需要携带的补给和建材物资不少，能腾出来的空间有限。而且一卡车泡面的钱……我这边想垫也有点困难。”
一包泡面卖两银币，一箱24袋批发价40银，一卡车少说得五六百箱，至少也是2万银币。
他的全部资产加起来当然不止2万，但要让他拿出2万银币的“现金”，还真不一定能凑出来。
不过这时，坐在一旁的尾巴却是相当大方的说道。
“小问题，一会儿下线我把银币转给你！包括买卡车的钱！”
好家伙！
原来一卡车泡面指的是卡车+泡面。
如此富婆的发言，泉水指挥官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那行吧……我马上要离开通讯范围了，一会儿下线再聊。还有，记得别忘了回收空投。”
“欧克！放心交给阿尾好了！”
电话挂断。
尾巴好奇地看向了斯斯。
“斯，我们买那么多泡面干什么？”
肉肉和芝麻糊也是一脸奇怪，她们带的干粮还挺充足的，完全够吃。
看着不远处几个大口嘬着泡面、恨不得连盘子都舔掉的沙漠商人，斯斯脸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emmm……怎么说呢？”
“我只是忽然感觉，那东西在落霞行省应该会很好卖的样子。”
没准儿还能当钱花。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几个顶着白色头巾的沙漠商人窃窃私语的几句。
似乎是达成了共识。
其中两个年轻人站起身来，走向了她这边。
注意到了两人，斯斯默不作声地将手放进了兜里，握住了藏在里面的手枪。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叫卡里曼，来自9号绿洲的雄狮王国。”走在前面的年轻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
不过，斯斯并没有将手从兜里抽出来，无动于衷地看着两人，用不算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卡里曼深吸了口气说道。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从清泉市来的商人吗？”
斯斯点了下头。
“是的。”
见她点头，卡里曼和同伴相视一眼，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就在斯斯疑惑着两人在高兴什么的时候，那个叫卡里曼的男人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在离开沙漠之前，遇到了一位受伤的旅人。他伤的很重，意识模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剩下一口气了。遵循沙漠之灵的教诲，我们没法放着他不管，但我们毕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斯斯立刻问道。
“他是北郊的人？”
卡里曼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他醒来之后，只说让我们带他去清泉市，让我们去清泉市的北郊，找一个叫楚光的男人。”
听到管理者的名字，尾巴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喔！是管理者的熟人！”
斯斯也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卡里曼表情迟疑，想了一会说道。
“好像叫罗什么……罗骅？”
罗骅？
斯斯陷入了沉思。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
曙光城的北街，晚上八点。
虽然夜幕早已降临，然而这街道上仍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张海拉面馆。
坐在靠门口的那桌，滋溜着面条的苏明，忽然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说实话，我都有点儿舍不得这里了。”
他是企业第26突击队的士兵，在小队中担任班组射手。
跟随突击队队长云松从东海岸的云间行省一路辗转到大陆中部，这还是他头一回产生了，想在理想城之外的某个地方多呆一会儿的念头。
坐在对面的同伴戏谑调侃了句。
“你是舍不得这儿的食物，还是舍不得这里？”
“都有吧！”苏明嘿嘿笑了笑，端着碗喝光了面汤。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他们在曙光城只能停留三天，而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便会上路。
因此，这也是他在这儿的最后一顿晚餐。
如果要在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做出取舍，苏明觉得自己毫无疑问会选择理想城。
并且他可以肯定，任何去过理想城的人都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这里的美食同样也让他无法割舍。
要是能在理想城开一家拉面馆就好了。
苏明的心中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得等他活着回去再说……
“老子忽然有点羡慕老沈了。”坐对面的同伴忽然说道。
苏明知道他说的老沈是谁，就是那个沈峰，手臂被黏菌寄生的倒霉鬼。
不过，这话放到现在，谁倒霉还真不一定。
他们得往西深入沙漠，而那家伙却可以在这舒舒服服的待上一个月，然后跟着从这儿路过往东去的商队回家。
抑制剂阻断了黏菌的侵蚀，除了用手不太方便，几乎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
想到那家伙，苏明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了句。
“你瞅瞅他那手臂你就不会羡慕了。”
“那倒也是，”坐对面的同伴颇为感慨的点了下头，“从没见人有过那症状，我估计回了理想城也没啥好办法。”
另一名同伴点了点头。
“最后八成得截肢……”
说到这，众人纷纷陷入沉默，心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
他们甚至不清楚，他们要救的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
翌日。
曙光城东北侧，靠近机场的军营外面，十辆半履带卡车整齐地停成了一列。
卡车上装满了弹药和补给，其中一部分是新联盟生产的，也有不小的一部分是新联盟从巨石城那儿进口的。
至于原先装在卡车上的战利品和从理想城带来的高级货，已经留在了曙光城的仓库。
数百万银币，足够这支总人数不到两百的队伍用很久很久了。
二十台锃亮的动力装甲与百余台身穿外骨骼的士兵，在车队的旁边完成了集结。
他们的身上背着LD-47系列步枪，木质的枪托衬着他们那身科幻感十足的装甲，怎么看怎么违和，不过他们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经过了三天的练习，他们已经大致熟悉了这款机匣结构简单且复古的武器。
弹药生产线的建设完成之前，这是绝佳的替代品。
站在队伍的前面。
队长云松上前了一步，看着面前的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感谢你们的招待，但我们的同胞还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得继续上路了……后会有期！”
“不客气，联盟的大门永远向它的朋友敞开，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再来，”楚光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伸出了右拳，“一路顺风！”
“你们也保重！”
云松伸出拳头和楚光碰了下，接着便干净利落地转过身去，带着自己的部下朝着西边远去。
赫丁也跟在了队伍里。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但身为随军的商人，他必须跟着队伍一起行动。
不过，为了与楚光的“合作”，他把自己带在身边的徒弟留了下来。
除了他的徒弟，一起留下来的还有5名后勤人员，这些人会负责帮助新联盟，建设G9突击步枪弹药及零件的相关生产线。
这项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月底。
目送着企业的远行队离去，楚光转身回到了军营，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全副武装的泉水指挥官。
此刻他的身上，正穿着之前抽到的毁灭者I型外骨骼，短粗的120毫米自动装填迫击炮耸立在他的背后。
而在他身后不远，风暴兵团200名玩家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将护送联盟的开荒队，前往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瑞谷市，在那里建设前哨。
79号避难所对于新联盟的意义不只是考古，同时也可以作为新手村使用。
拿下那座避难所之后，楚光会分批次向那边输送3000座培养舱，将那里建设成联盟的第3座幸存者聚居地。
自兵团系统诞生以来，这大概是他首次将“为联盟开疆拓土”的任务，委任给玩家来负责。
用寄予厚望的目光看着跃跃欲试的泉水指挥官，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瑞谷市位于河谷行省与落霞行省的交界处，无论是战略意义和经济意义都非同小可。”
“我们需要在那里建立一座前哨，为开拓那片废土打下基础。你们的任务不只是探索79号避难所，还要团结当地的幸存者，为那里带去文明的火种！”
“那将是我们的下一座聚居地。”
“我打算将这个任务全权委托给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开拓新聚居地！
而且全权委托给自己！
一听到这句话，泉水指挥官瞬间激动了，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放心的交给我吧，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向您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我会注视着你。”
楚光看着他点了下头，右拳在胸甲上碰了下，回了个军礼。
“去吧。”
在泉水老兄的带领下，风暴兵团士气高昂地踏上了征程。
楚光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卡车，忽然发现多了一辆，似乎是玩家自己的。
只见那卡车上堆满了一箱箱泡面，少说也有上万包了。
瞧见这一幕，楚光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这些玩家带这么多泡面干啥？
平时也没见他们吃啊……
不过楚光也没多想，毕竟根据他自己定下的规则，除了指挥部负责的那部分补给之外，玩家想额外带什么东西都是他们的自由。
过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风暴兵团的200名玩家已经离开了新联盟的信号范围，一颗颗小绿点陆续从地图上消失。
虽然地图上已经没了他们的信号，但楚光通过基于形态形成场技术的“避难所系统”，仍然能感知到那些玩家们的存在。
“……祝你们一路平安，联盟的勇士们。”
楚光正打算关掉地图，而就在这时，150公里外的瑞谷市附近却是忽然亮起了四颗小绿点。
看着屏幕中的那四颗绿点，楚光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惊讶。
“动作还挺快。”
昨天夜里，他向瑞谷市派出了一架“蜻蜓”运输机，将通讯设备塞进空投箱里扔了过去。
看来他的小玩家们已经顺利回收了空投箱，并成功架设了简易的通讯基站。
恢复通信就意味着他能够远程发布任务，能够实时了解当地情况，也能更方便地使唤他的小玩家们。
想到这儿，楚光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愉快的笑容。
不愧是他亲手栽培的小玩家。
那优秀的自我管理意识，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欣慰。
打开任务编辑器。
楚光调取了预先设置好的模板，正打算给那几个优秀的小玩家们安排几个探索任务，小柒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主人！”
“您的玩家在瑞谷市一带发现了开拓者号的船员，那个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悬在空中的食指微微一顿。
楚光没等小柒说完，立刻追问道。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罗骅，就是之前那个总是被您灌到不省人事的男人！”

第374章 其实你不改变主意也是可以的
“这样就行了吗？”
瑞谷市西北侧的山头，芝麻糊仰头望着向天上飘去的六颗气球，眼中带着一丝迷惑。
总觉得……
这东西和她理解中的“通讯基站”有点儿不太一样。
站在旁边的尾巴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嘿咻一声从地上起身，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喔，肯定没问题的！尾巴每个步骤都是按照说明书来的！”
所谓的通讯基站，其实就是一台洗衣机大小的箱子，以及六颗由一根细绳连接的氢气球。
它的使用方法和它的结构一样简单好懂。
找个地势开阔、相对较高的地方，把绑着气球的信号中继器往天上一放，别忘了打开电源，整套设备就能够开始工作了。
设备中内置有两块金属氢电池，足以在脱离电网的情况下，维持额定功率工作至少一周的时间，为周围10~20公里范围内的VM提供信息服务。
虽然整套设备的信道宽度不大，但满足千人规模地图信息更新以及接收任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反正，玩家们也不可能用VM在游戏里刷短视频。
作为卫星的代替品，这东西和热气球WiFi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说非常滴好用。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雨天会有被雷劈的风险，而且飞得太高，容易引来掠夺者或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小问题。
作为临时通讯手段，整套装置能够提供1~3周的通讯服务就已经足够了，没有人指望它能一直工作下去。
联盟的通讯系统，主要依靠的还是光缆、电缆、大型信号塔以及无数的小型基站。
这些设施会由专业人士负责建设。
“走叭，咱先回营地找斯斯和肉肉汇合！”确认了信号状况良好，尾巴收起VM，伸手抓起了丢在地上的背包。
里面装着一些登山工具。
为了把那个铁箱子搬上来，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可是……就这样放在这里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担心地看了一眼天上那六个已经飞远的气球，芝麻糊仍然有些放不下心来。
“安心啦，这里可是废土，哪有那么多人。而且咱们敏捷系的觉醒者都花了这么久时间才爬上来，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给了同伴一个令人信服的表情，尾巴有理有据地说道。
“而且就算坏了也没关系，我相信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肯定会派飞机再扔一个过来的！”
……
就在尾巴和芝麻糊部署通讯基站的时候，斯斯正站在一间帐篷里，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叫罗骅的男人。
这个NPC此刻的状况，简直不能用一个简单的“惨”字来形容。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几乎被裹成了粽子，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受了这么重的伤，基本上已经可以交代后事了，但这儿毕竟是游戏世界，关键的剧情人物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斯斯估摸着，他身上应该是装了什么仿生学零件，所以才能吊着半口气没咽下去。
理想城的仿生学零件啊，一个可是价值好几十万呢！
人没事儿也就算了。
万一要是有事儿。
可不能浪费了……
此时此刻，同样站在帐篷里的卡里曼，并不知道身旁这位美丽的少女心中在想着些什么“邪恶”的念头，还以为那低垂的眉目是在为同伴的遭遇感到难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他的体质不错，恢复的还算快，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早就回归沙漠之灵的怀抱了。”
斯斯点了下头。
“嗯……”
见少女沉默的样子，卡里曼不禁有些心疼，然而也想不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了。
沉思了一会儿。
他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开口说道。
“先知告诉我们，我们的世界终有一日将回归沙海之灵的怀抱，驰骋环宇的军团将在末日时刻降下最后的审判。然而在永恒的宁静与寂灭来临之前，我们应恪守仁慈，不得抛弃任何陷入流沙的同胞，无论男女，无论是自由人还是奴隶……这样方能减轻我们的罪孽。”
斯斯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不知道这个NPC在突然自说自话些什么。
不过卡里曼并没有停下解释的意思，继续说道。
“我们从9号绿洲出发，前往河谷行省南部的巨壁，本不应该在路上耽误这么长时间，但当他将恳求的目光投向我们，我们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黄沙吞噬。”
斯斯：“呃，谢谢。”
“惭愧了，我实在配不上你的感谢，”卡里曼神色复杂地说道，“因为就在昨晚，我还在和我的同伴们商量，打算把他扔给你们……毕竟我们已经离开了沙漠，已经没有义务再带着他。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伤成这样的他完全是个累赘。”
斯斯刚想说没问题，交给她就好，然而这个男人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脸毅然决然地擅自做了决定。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沙海之外是一片蛮荒，这里遍布危险的野兽与嗜血的蛮族，远离伟大存在的怀抱……我不能将这个麻烦丢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这有悖于我的信仰！”
斯斯愣愣地看着这家伙。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其实你不用改变主意也是可以的。”
然而……
或许是她的表达方式过于委婉，这个叫卡里曼的家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不必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贯彻沙海之灵的教诲！我会带着一半的护卫留下，陪你们上路。”
“直到你们平安返回故乡。”
那温柔的眼神让斯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就在她正打算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戴在胳膊上的VM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弹窗，是管理者发来的通讯请求，一时间打断了她刚刚组织好的语言。
“我去和我的同伴交代一下后续的行程。”
绅士地鞠了个躬，卡里曼转身离开了帐篷，只剩下昏睡的罗骅和哭笑不得的斯斯留在原地。
“算了……一会儿再解释好了。”
总不能把管理者的电话晾在一边。
比起来路不明的野生NPC，当然是阵营领袖的好感度更重要。
撩起头发戴上耳机，斯斯伸手按下了接通按钮，VM屏幕中很快浮现了一张沉稳帅气的脸。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刚才耽误了一会儿，请问有什么事吗？”
“罗骅呢？”
“他在这里。”
倒也没惊讶管理者是怎么得知消息的，斯斯调整了耳机的朝向，将摄像头对准了一旁的床铺。
看到那个被裹成粽子的男人还有呼吸，楚光松了口气，缓缓开口问道。
“他的情况怎么样？”
斯斯摇了摇头。
“难说，他发了很严重的高烧，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我建议在伤情稳定之前，先让他在这里静养几天。”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继续赶路搞不好会死在路上。
她们的卡车上带了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包括止血绷带、注射器、输液袋、生理盐水、葡萄糖和抗生素等等。
虽然大多数玩家在重伤之后都会果断选择重开，但长途旅行毕竟和在复活点周围活动不一样，死亡的成本太重了。
能抢救还是得抢救一下。
听到斯斯的建议，楚光缓缓点了下头。
他记得这个玩家现实中好像是在医院上班，虽然不是什么热门科室，但基本的医疗知识应该还是有。
“那就按你说的，让他在这儿先静养一段时间好了。”
“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照顾他了。等他醒来之后，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斯斯朝着摄像头竖了个大拇指。
“喔，交给我好了！”
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医生，但她会尽力而为的。
通讯结束之后，淡蓝色的弹窗浮现在VM屏幕中，看着先前触发的任务，斯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2000银币和1000点贡献？！”
这么多的吗？
一般LV10~LV20这个等级区间，任务奖励也就三位数出头。单人奖励能到1000银币的任务，已经相当罕见了。
尤其是1000点贡献。
简直大方的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因此而露出惊喜的表情，反而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么看，搞不好还有后续任务啊。”
总感觉这趟旅途变得麻烦了起来……
……
营帐门口，四名荷枪实弹的护卫正在执勤。
先前从这儿出去的卡里曼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和他的同伴们商量去了。
看着穿过门帘走到外面的斯斯，蹲在卡车旁边的肉肉立刻凑了上去，一脸担心地问道。
“那NPC的情况怎么样？”
因为担心把病人吓到，她很体贴的没有进去，而是守在了卡车的旁边。
“还没醒，话说刚才来信号了，管理者吩咐我们照顾那个NPC，等醒了之后估计还会触发其他任务。”
“我刚才也收到了，奖励居然有2000银币呢！”肉肉一脸兴奋地说道。
“给的奖励越多，说明可能碰到的麻烦越不简单，我们现在拉着的货物少说也有20万银币……老实说，我不太想节外生枝，但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斯斯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看向肉肉说道。
“我去打点热水回来，你记得那个医疗包放在哪儿了吗？”
“就在车上，我记得位置！”肉肉干劲十足地用熊爪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好了！”
“那就拜托你了。”
取下了挂在卡车边上的水壶，斯斯朝着水井的方向走去，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微微眯起双眼，斯斯扫视着周围，然而除了一排排帐篷之外，却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然而反常之处也正在于此。
废土上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只有区区百余常驻人口的卡廷驿站更不可能是这样的地方。
明明帐篷还在，人却不见了，甚至连个看行李的人都没留下。这儿的治安显然还没好到路不拾遗的程度。
如此说来。
只有一种可能……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斯斯正打算原路返回。
然而她才刚向后迈出一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从那一排排帐篷后面传了过来。
那群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明摆着是冲我来的啊……”
先前看到那个任务奖励的时候，她心中便有种不祥预感，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
只是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在心里默默骂了句狗策划，斯斯彻底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将右手伸进兜里的同时，数了周围的人。
人数倒是不多，也就十一个。
然而斯斯很清楚，站在明处的恐怕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多半在远点儿的地方拿枪指着这边。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大概是这群人的头儿，那隆起的鼻梁中段和战俘营里的部分人还挺相似。
其余十人也是一样。
这些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她用脚趾都能猜到。
“你们是军团的人？”
“你的反应很敏锐，值得夸奖。”站在首位的男人，赞赏地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不过可惜，还是晚了一点。”
黑洞洞的枪口在斗篷下若隐若现，斯斯默默扫了一眼他们的武器，是清一色的Pu-9。
这种发射9mm亚音速弹的冲锋枪，能够在短时间向近距离目标倾泻巨量的火力。
由于射速快、后坐力低，这款冲锋枪虽然是军团的制式武器，但不少幸存者聚居地都有仿制。
不过，这款武器仍然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穿透力太弱了！
虽然庞大的动能仍然能够形成有效的杀伤，但对于一些体积庞大的异种而言，这种小水管根本破不了防。
斯斯很清楚这款武器的性能。
毕竟她自己也没少用过。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是觉醒者，也挡不住子弹，”男人微笑地看着她。
“哦，你想怎样。”
“把那个罗骅带出来，交给我们。”
“如果我拒绝呢？”
脸上的笑容不变，男人的眼神却是冷了下来。
“那将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不想大开杀戒，但如果你逼我们这么做，我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斯斯忽然笑了。
“军团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
男人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们向来以理服人。现在，把你的手，从兜里慢慢抽出来，然后抱头蹲在地上。”
“或者我们先在你身上开几个洞。”
看来他们大概是想抓活的……
而且人手应该也不太多，否则完全没必要等自己落单，找个时机直接上就完事儿了。
斯斯心中思忖着的同时，默不作声地将右手从兜里抽出。
在场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她右手的手腕上，多了一抹淡银色的圆环。
银色的圆环中内置有六枚直径不到5mm的磁力弹丸，启动之后弹丸会悬浮在手环的周围，并根据预设的攻击指令发射弹丸。
它的名字叫磁力弹弓。
由于最大杀伤范围只有20米，而且弹丸的口径太小，因此这算是一件华而不实的装备。
上一个资料片结束时，她幸运的抽到了这件装备，不过很快便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的还有鸡肋，因此在实战中一次也没用过。
不过……
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看来要断几根肋骨了……”斯斯心中默念了一声，等待手环自动锁定距离最近的目标之后，已经做好了卧倒的准备。
看到她摊开的手心并没有任何武器，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很好，现在蹲下——”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道破空声扑向四面八方。
男人心中警兆骤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倒在地上。
而那炙热的触感，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甚至烫破了他的头皮。
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额前印上血洞倒下的五名弟兄，他的双眼一瞬间印上了血红，怒吼着下令道。
“开火！给老子杀了她！”
根本无需下令——
几乎就在异变发生的一瞬间，他的士兵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五把PU-9冲锋枪齐齐喷出火舌，瞬间爆发出凶猛的火力！
身中数枪的斯斯闷哼一声，趁着包围出现了短暂的缺口，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一旁的帐篷。
9mm弹头没能贯穿魔鬼丝织的防弹衣，然而即便如此，那庞大的动能仍然断掉了她好几根肋骨。
所幸超限度的痛觉被头盔阻断。
否则纵使体质系的觉醒者有着极强的韧性和恢复力，刚才那一瞬间的疼痛也足以让她昏死过去。
攒射而来的子弹，几乎是追着她的脚步钻进了帐篷。
“啧——”
“空了一发！”
那件破装备果然靠不住……
来不及犹豫，斯斯果断拔出匕首，在帐篷的背后劈开一道口子，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
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那个鼻梁隆起的男人，望着被子弹打成筛子的帐篷，已经彻底懵了。
中了十几枪还和没事儿一样。
这特么还是人类吗？！
假的吧！
不过——
不管是不是，现在都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给我追上去！”抓起地上的冲锋枪，他怒吼一声，招呼着自己的手下追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吼声从一旁传来。
一只胸前挂着钢板的白熊，忽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男人猛地向那边看去，眼睛骤然一缩，整张脸瞬间印上了一丝惊恐。
让他恐惧的不是那张牙舞爪的白熊，而是那一排排被车轮碾倒的帐篷，以及直挺挺朝着他们撞来的卡车。
焊在车顶上的那挺重机枪，已经笔直对准了他这边。
“斯——！撑住！”
“我们来帮你了！！”

第375章 军团与钢铁之心！
粗长的枪管喷射出火舌，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士兵瞬间被撕碎。
火药的爆鸣声几乎震碎了海里克的耳膜，狼狈的逃到了掩体后面，他刚要架枪还击，便看见一名弟兄撞上了那呼啸而来的利爪。
血肉横飞！
那大白熊似乎自己都被自己这凶悍的冲击力给吓了一跳，更别说那些披着黑色斗篷的士兵们。
“散开！！”
眼看着瞬间又是俩弟兄惨死在机枪的火力之下，海里克暴怒地抬起枪口，朝着车头扫射了一梭子。
子弹撞在了机枪前端的焊接钢板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却是丝毫没有作用，只留下一串迸射的火花与坑坑洼洼的凹痕。
“giao！”
尾巴条件反射地缩了脑袋，灵巧地躲过了攒射而来的子弹，双手丝毫不慌的扶着机枪。
倒是坐在驾驶位上的芝麻糊，被那突突突扫射过来的子弹吓了一跳。
“呀！！”
她下意识地把头埋在了方向盘下面，脚底死死焊在了油门上。
看着迎面冲来的卡车，还有那根本打不穿的钢板，握着冲锋枪的海里克眼中浮起一丝绝望。
尤其当他看到车顶那根粗长的枪管对准了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被冻住了心跳。
然而——
最终让他失去意识的，却不是迎面射来的子弹。
而是那笔直撞向他胸口的车头。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了些什么。
虽然完全没有听懂……
“阿尾！留个活的！”
“喔！收到！”
……
冷水泼在了脸上。
海里克从昏迷中醒来，迎面看见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我们向来以理服人，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斯斯将这句话还给了躺在地上的那家伙，却见他正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emmm……
她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这么吓人吗？
她还挺满意自己的游戏角色的。
“吓死我了……我们突然接到任务，说你出事了，就立刻赶了过来。刚才看到你中了好多枪，我和尾巴还以为你死掉了。”从卡车上下来的芝麻糊，一脸担心地走了过来。
“多亏了防弹衣，不过也断掉了几根肋骨就是了。”
斯斯若无其事地说着。
虽然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状况，大概不只是断了几根肋骨那么简单。
不过，这么严重的内外伤，居然已经恢复了个三四成。
当初正是考虑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才选择的体质系，现在来看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超限度的痛觉会被屏蔽，这大概是这游戏最方便的功能之一了，相当于自带镇定剂和止痛药。
否则体质点数堆的再高，扛不住痛苦也没辙。
“不愧是斯！刚才那句台词超帅气！”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肉肉担心地看着她。
“你真的不要紧吗？中了那么多枪……”
“没事。”
斯斯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多亏你们来的及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搞不好已经被俘虏了哦。”
“尤其是肉肉，很勇敢噢！”
“说什么呢……看到朋友有困难，我怎么可能缩在后面。”
抬起笨重的熊爪，腼腆的肉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结果弄得满头都是血。
煽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血腥。
然而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让话题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giao！俘，俘虏？！会发生本子里的剧情吗？！”
芝麻糊一脸茫然：“本子？”
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某人，斯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尾平时少看点那种东西哦。”
“！！！你在我家装了监控吗？”
“噫，你这女人……不简单。”
枪声与骚乱引来了附近的人，最先赶来的是卡里曼和他的护卫。
虽然他的护卫长极力反对插手废土客们的纷争，但想到几分钟前自己才承诺过要保护这些人的安全，他还是硬着头皮带人赶了过来。
然而当他赶到这里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披着黑色斗篷的废土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而且死状异常凄惨。
10毫米口径的机枪打在人身上，可不止一个枪眼儿那么简单，被庞大动能撕裂的血肉和肢体散落在帐篷的残骸周围，让第一次离开沙漠的他不禁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脸色微微发白。
“这里发生了什么……”
脸上挂着络腮胡的护卫长上前一步，蹲在了地上。
他伸出食指，摸向其中一具尸骸的面门，神色忽然凝重。
“军团的人……”
废土上什么肤色发色的人都有，但鼻梁中间隆起的却只有军团的人。
有一种说法是，他们用了古代人的DNA，也有一种说法是，他们为了让自己高贵的血统与众不同，于是对基因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军团……
卡里曼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浮起了仇恨的怒火。
这时候，先前躲远的行商、护卫和佣兵们，见到枪声停歇，也纷纷赶了回来。?
看到这满地狼藉的惨状，一名行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肉痛的表情。
“妈的，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我的帐篷，我的包，我的行李……全被你们给毁了。”
看着停在帐篷旁边的卡车，几名背着步枪的佣兵围了上来。
“不就是几顶帐篷……”斯斯扔了几枚第纳尔在地上，“够了吗？”
这点钱显然不够，那个商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自己旁边的护卫轻轻拉了一把。
“那三个小姑娘是觉醒者……真要打起来，我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那行商胀红了脸，肚子里憋了一股气，但最终还是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捡起地上的金币，默不作声地走了。
附近的居民远远望着这边，看着热闹。
卡廷驿站的北边，是行商旅客们的驻地，只要子弹不飞到他们家里，没有人会关心死了几个废土客。
不过，像今天这样打的这么激烈，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过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名年过五旬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黝黑，脸上爬满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不过身板却还算硬朗。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名壮汉也都是同样的扮相，背后背着一杆转轮步枪。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躺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卡车旁边的三人一熊，老人缓缓皱着眉头，说道。
“我叫穆德卡，是这里的村长。”
“斯斯，还有那边是阿尾，芝麻糊和肉肉。”
斯斯顺带着给同伴们也做了个自我介绍，虽然她感觉眼前这个老头并不在意他们叫什么。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老人并没有问他们来自哪里，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里是安全区，你们坏了这儿的规矩，需要对村子里被吓到的居民和牛羊作出赔偿。”
斯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既然是安全区，在他们动手之前，怎么没见你站出来？”
“我听到枪声之后才赶过来，无论怎么说，你们开车在营地里横冲直撞，碾压帐篷和行李，用机枪扫射……这些都太过分了。”
听得一知半解的尾巴，不满地抗议道。
“喂，我又没伤到无辜的人——”
斯斯打断了尾巴的解释，盯着那个老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是联盟与军团之间的事情，你们确定要插手吗？”
她看的出来，那个老人是想从他们这儿讹点什么。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丢出那几枚第纳尔，说不准就不会有这麻烦事了。
果然，当听到联盟这个词的时候，老人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
那凶狠与狡猾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明显的忌惮与怀疑。
他当然听说过联盟，也听说过东边的传闻。
突然崛起的联盟挡住了嚼骨部落南下的步伐，结束了河谷行省怅达一年的混乱。
而在此之前，巍峨的巨壁才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灯塔。
“……你们是联盟的人？”
斯斯看着他说。
“是的。”
老人的脸色有些微微僵硬，包括他身旁的几个壮汉。
他确实有想过从这几个女娃身上讹一笔，毕竟那辆卡车上装的好东西可不少，而他索要的赔偿也是站得住理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听着那几人的交谈，围观的幸存者们互相交换着诧异的视线。
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随着那视线向周围传开。
“联盟？她们竟然是联盟的人。”
“听说联盟的战士各个都有以一当十的骁勇，只用千余人便踏平了嚼骨部落。”
“难怪……”
联盟的实力肯定不如军团，但毕竟是他们的邻居。
而军团和这里隔着半个大陆，地处遥远的西海岸。
“这事恐怕会很棘手……从联盟到我们这里，最慢也就一周，快的话搞不好就两三天。”一名中年男人低下头，在老人旁边耳语道。
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穆德卡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个年轻的女孩。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
“……我们无意插手你们的纠纷，但也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着，他挥了下干枯的右手，带着旁边的族人转身走了。
至于赔偿的事，更是没有再提过。
躺在地上的海里克，眼神在三人一熊身上来回移动。
他可没听说过什么联盟，也根本没兴趣了解，这会儿脑袋里的念头正转得飞快，思索着如何逃脱眼下的状况。
然而，当他的视线停在了那黑洞洞的枪口上，最终还是松弛的绷紧的肩膀，放弃了主动逃跑的选项。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身中数枪和没事人一样的女人，还是那个一瞬间秒了他五个弟兄的神秘武器。
到现在，他连那玩意儿是啥都不知道。
或许……
河谷行省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化。
“你们确定要与军团为敌吗？”
海里克压低了声音，搬出军团的名号，试图威胁这些人放了自己。
斯斯俯视着他。
“就算我们没有这个打算，麻烦就不会自己找上门来了么。”
说着，她晃了晃枪口。
“别浪费我的时间，你的名字？”
“海里克……”
“你们想要那个罗骅干什么？”
男人脸色微微一沉，嘴角扯开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呵呵，想——”
砰！
突然炸裂的枪响，把围观的幸存者们都吓了一跳。
当然，对火药味儿感受最直观的，还是躺地上那位。
子弹轰在了他耳朵旁的地面，溅起的泥水糊了他半张脸。
看着冒着青烟的枪口，还有那双毫无怜悯的眼神，海里克感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我正想说……”那前一秒还很勇的声音，下一秒便不争气的结巴了起来。
这绝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下意识的本能。
“那就快点。”打开了vm的录音功能，斯斯不耐烦地催促道。
“……企业，企业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们追的那家伙是企业的人，然后呢？”
海里克吞咽着唾沫，语速飞快地继续说。
“……那个移动的堡垒，冲进了沙漠，我们的仆从听说他们在那儿找什么宝贝，不管那是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从我们的地盘上把它带走。”
“仆从？”尾巴歪了下头。
“猎鹰，”走到一旁的卡里曼脸上写满阴霾，插话说道，“统治2号绿洲的王国……一群卑躬屈膝的懦夫，抛弃了尊严和信仰，将灵魂献给了无主之地的蛮夷。”
尾巴：“？”
左手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眉心，斯斯叹了口气说道。
“……就是仆从国的意思吗？”
卡里曼表情僵硬地点了下头。
“……是的。”
斯斯陷入了沉思。
结合论坛上的讨论还有官网公开的情报，她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简单来说，军团的附庸发现了开拓者号，然后将开拓者号的情报报告给了军团。
为了防止企业掌握0号避难所，军团疑似向沙漠派出了一队规模未知的远征军，配合当地人困住了那座移动堡垒。
开拓者号虽然火力强大，但再牛逼的技术不可能无中生有。
至少电和矿这两样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而海里克接下来的陈述，也证了她的猜测。
“……我们趁着开拓者号搜寻补给的时候包围了他们，他们不得不带着燃料棒撤回了遗迹。那些动力装甲很强，但他们数量有限，我们很快将他们分割包围，一部分人逃进了沙漠，一部分人被围在了遗迹里，还有几个人被困在了堡垒中。”
斯斯立刻问道。
“你们已经占领了开拓者号？”
海里克回答道。
“战斗已经结束，占领只是时间问题，但我们要的不是一堆破铜烂铁。他们给动力室设置了密码，我们从外面无法进入，如果强行突破，会导致剩余的核燃料注入自毁单元……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罗骅知道密码？”
“……我不知道，但他似乎是开拓者号上的关键人物，疑似掌握了一些关于0号避难所的线索……将军命令我抓住他，在他和企业的援军汇合之前。如果抓不到活的，把他的脑袋带回去也行。”
“援军……”
尾巴摸着下巴，脸上做出沉思状，“不简单，他们竟然知道企业派出了援军。”
芝麻糊表情微妙道。
“……呃，这个还需要猜吗。”
盯着躺在地上的海里克，斯斯继续说道。
“把你所属的部队番号，还有你上级的名字，以及你们派了多少人到沙漠里都说出来。”
“钢铁之心……”
“啥？”
“我所属的部队，”海里克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钢铁之心号……第29陆战队，我们的指挥官是麦克伦万夫长。”
“他们距离这里多远？”
“就在这里。”
“这里？！”
斯斯愣住了。
包括尾巴、芝麻糊和肉肉，还有卡里曼和他的护卫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斯斯正要追问，却见前一秒脸上还写满惧怕的海里克，眼中忽然浮现了一丝狂热。
他双目笔直地望着她。
不过那瞳孔却没有聚焦在她的脸上，而是她的后脑勺。
斯斯的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就在你身后……你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了。”海里克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管他在得意什么，斯斯都很清楚，这绝不是“看，飞碟”的把戏。
从刚才开始，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便将视线从这边挪开，投向了远处的天空。
而现在，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是不约而同的映上了茫然，彷徨与惊恐。
“那是……什么玩意儿？”
“鲸，鲸鱼吗？”
“大角鹿神在上……”一些牧民跪在了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不少佣兵茫然无措，倒是一些有远见的行商认出了那家伙。
“飞艇……是军团的飞艇！”
望着瑞谷市的西北方，卡里曼的双眼瞪大，瞳孔中变换着茫然与惶恐。
而站在他身旁的护卫，也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枪。
那巍峨的钢铁从云层的下方钻出，犹如浮出海面的冰山。两侧伸展开的机翼如鲲鹏的翅膀，一排排呼啸的螺旋桨撕开了云雾，犹如野兽的獠牙。
原来军团的飞艇长这样……
他常在人们的口中听说关于它的传闻，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就像一头飞在天上的巨鲸……虽然他也只在照片上见过那种动物。
几个玩家也看傻了眼。
尤其是斯斯。
比起这座飞艇是从哪儿来的，她更想知道那座钢铁怪兽究竟是如何飞到天上。
充满金属质感的外壳，怎么看都不像是刷了一层漆的帆布，这绝不是现实中的那种飞艇。
而如果是合金打造的飞艇，哪怕用的是铝合金，哪怕它全身最厚的装甲只有10毫米，其吨位也得有上百乃至上千吨。
而这么一座不科学的产物，推进的方式居然依靠的是一排并联的螺旋桨？
斯斯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冲击，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躺在地上的海里克欣赏着那惊呆的侧脸，阴恻恻地说道。
“现在投降臣服我们还来得及……”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海里克痛苦地捂住了左耳，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收起了冒着青烟的手枪，斯斯调整耳机的方向，对着天上拍了张照。
然而就在她打开VM，刚想把照片同步到官网账号的时候，却发现断了网。
信号没了？
就在这时候，同样伸着脖子望着北边的尾巴，忽然脸色一变，叫了一声。
“giao！我的气球！”
看着vm上消失的信号，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就说……让你不要放那么远，你非要爬到山顶上去。”
“我，我还不是想着信号会好一点……”尾巴心虚的小声说，“而且是说明书上写的，要我们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可那也太高了呀！”
“安啦……管理者肯定会再扔一个过来的。”尾巴拍了拍芝麻糊的肩膀，然而那心虚的语气却不像在安慰别人，更像是安慰自己。
该不会要让她赔吧？
应该……不会的吧？
“哎……好不容易能上回热搜。”肉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呜呜……可恶，心好痛。”
和那些畏惧军团的NPC不同，她们倒不怕什么军团。
不管是掠夺者也好，军团也好，或者变种人以及其他根本不算人的异种，无非也就是等级高一点的怪罢了。
相比之下，她们更想把这个还热乎着的大新闻传到论坛上。
狗策划又整新活了！
可惜……
照片只能之后再传了。
……
钢铁之心号。
悬吊在飞艇下方的舰桥，穿着华贵服饰的男人微微抬着下巴，俯视着落地窗外的山峦、城市遗迹、广袤的森林和平原、以及倒映在落地窗上那张英俊的脸。
他的名字叫麦克伦，钢铁之心号飞艇的舰长，隶属于东方军团，级别是万夫长。
虽然军团的万夫长并非意味着统领一万个人，但站在这里的他毫无疑问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整座飞艇的核心部分，是一座未完工的人联空天军护卫舰，它包含有一座由聚变反应堆构成的动力室，和一座针对“动能武器”的偏导护盾生成单元。
虽然大多数技术已经无法解析，解析了也难以复原，但并不影响它继续使用。
哪怕是以另一种形式。
总之，这座飞艇凝聚了战前文明技术的结晶，与军团在机械领域造诣的巅峰。
它不但可以作为飞在天上的航母，也可以在敌军丢失制空权之后亲临前线，向敌军的头顶倾泻成吨的炸药。
整个废土上能挡住他们的势力寥寥无几。
而除了那群躲在沼泽地里的老鼠，藏在圣盾底下的屎壳郎，和蜷缩在东海岸的蟑螂……其他蝼蚁即便有那个能力将这艘飞艇击落，也断然不敢仰视他们。
没有人知道军团有多少座飞艇，也没有人知道两百年前他们继承了多少没消耗完的军火库存。
除了统治一切的元帅阁下自己。
“尊敬的将军大人，您的脚下就是瑞谷市！再往前的那片平原便是河谷行省南部走廊，它的西大门正向您敞开！”站在麦克伦将军的旁边，副官语气毕恭毕敬地说道。
然而，这句马屁似乎拍在了马腿上。
“我不需要你对我科普这片弹丸小地的历史，你只需要告诉我，那群从东海岸爬过来的蟑螂现在走到了哪儿。”
麦克伦将军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他本来应该在2号绿洲享受仆人们的伺候，却因为一条从布格拉自由邦那儿传来的情报，被上级派到了这里，拦截企业从东海岸派来的援军。
说是上级，那个叫格里芬的老狐狸其实也就比他高半级，万夫长的肩章上多一颗星。
然而没办法，哪怕是半颗星，也比自己的军衔更高。
更何况那人还是东部军团的军团长，亲自委任的前线指挥官。
别说是开飞艇，就是开宇宙战舰，自己也得听他指挥。
每想到这，麦克伦心中便是一阵火大。
开拓者号已经拿下，剩下的那点儿船员被堵在战前文明的遗迹，没有后勤补给，投降是迟早的事情。
马上就能分赃了，他却被支开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过是一个企业的员工而已。
有这么重要吗？
“……格里芬的野心不小，他八成是想趁这个机会，将整个落霞行省纳入东部军团的势力范围。”站在一旁的参谋轻声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做梦。
落霞行省与军团的核心领土之间隔着一片大荒漠。
所谓的大荒漠可不是一个地名那么简单，而是一片横跨数千公里的生命禁区。
军团根本无法统治落霞行省这块飞地，更何况这里也远离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如果不是为了拿下大裂谷，他们连附庸都没必要留着。
虽然每年雄鹰王国都会向他们贡献大量的财富，但东部军团的每一名将军都清楚的很，相比他们在那个仆从国身上的投入，那个老实巴交的国王供奉的第纳尔和奴隶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
远征军的惨败，克拉斯将军的身亡，终于让一部分军团的高层意识到，指望在数个月之内拿下曾让企业吃过大亏的大裂谷是个天真的想法。
他们需要投入更多的力量，建设更可靠的后勤，完善补给线，动员更庞大的人力给十夫长们擦鞋——无论是动员自己的，还是动员仆从国的。
归根结底一句话，他们需要加强对东方的掌控。
有很多种方法可选。
比如……
将那个忠厚老实的国王，扶植成皇帝。
“……所以特意支开我们，想独吞这份功劳么。”
想到格里芬那张傲慢的脸，麦克伦将军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忽然一动。
望着东南方向的那一片旷野，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让这群茹毛饮血的蛮夷苟且在这儿，简直是对先人遗产的亵渎，在我看来，军团的边疆应该再向东扩张500公里。”
“我们完全有这个能力！”
身旁的副官和参谋，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节外生枝不是个好主意，我认为我们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击溃企业的援军，然后返回2号绿洲。”
麦克伦将军面无表情地说道。
“回去有什么意义，那个老狐狸八成又会换个理由把我们支开。等我们打通了南部走廊，大裂谷的南大门将向我们敞开，别说军团长，哪怕是元帅大人也无法忽视我们的功劳。”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打断了参谋的话，麦克伦抬头望向前方的落地窗，脸上逐渐浮起了愉快的笑声。
“让我们给这群野蛮人，带去真正的秩序和文明！”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向前移动的飞艇忽然向右倾斜了两个角度，连接部件发出了咯咯吱吱的嗡鸣。
这只是很小的摆动。
然而此刻麦克伦的注意力，完全在落地窗的那张英俊的脸上。
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个没站稳，鼻子差点儿和旁边的扶手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在一旁的副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险些摔倒的他。
“大人，您没事吧？”
从地上捡起了帽子，麦克伦火冒三丈地破口大骂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是哪个蠢货在开船！”
“也许只是气流……”
面对麦克伦的怒吼，副官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士兵便从舰桥外面小跑了进来，紧张地汇报道。
“舰长！我们右侧的螺旋桨好像缠住了什么东西！”
“立刻派人去修！”麦克伦吼道。
“是！”那士兵挺直腰板行了个礼，立刻匆忙地跑掉了。
麦克伦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身旁众军官面面相觑，纷纷闭上嘴，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被当成出气筒。
没有触发偏导护盾，说明撞击物的速度不快，兴许是撞上了发呆的鸟儿，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那一下子确实不是个好兆头。
“我派去地面的那个人……是叫海里克还是什么来着，有消息了吗？”
听到舰长的问话，一旁的副官连忙说道。
“还没有，不过他上一次报告说，已经锁定了那个商队……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麦克伦心情稍微好了些。
把那个企业员工抓到，再把企业派来的援军解决掉，麻烦事儿一件件解决，他也能腾出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就在钢铁之心号忙着检查故障的时候，远在一百五十多公里外的楚光，却是一脸懵逼地盯着自己的VM。
信号呢？
刚才还满格来着，他正窥屏的入神。
怎么突然就没了？

第376章 狗策划又整新活了？
晴空之上，一架W-2蚊式攻击机正贴着云层的边缘，朝着瑞谷市的方向前进。
在它身后大约30公里的空域，跟随着一架携带有“氢气球”通讯系统的“蜻蜓”运输机。
尾巴确实没有猜错，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当然不会放着他的小玩家不管，慷慨的送来了第2套通讯设备。
不过，慷慨归慷慨。
这种“高技术密度”的设备，对联盟来说同样不便宜。
在扔下第二只空投箱之前，楚光需要先搞清楚，上一个扑街的通讯基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避免新的通讯基站也重蹈覆辙。
派陆军过去太慢了，没有道路网就没法飙车，就算风暴军团全员配备了最基础的外骨骼，一天也就30公里的行军路程。
玩家兵团战斗力虽然很强，有着“士气锁定”的光环，但纪律性这东西会因为“无聊”而直线下降，指望强行军一百多公里不太现实。
因此——
只能麻烦空军了。
“这里是落羽……已经接近目标空域，正在搜寻地面信号。”
撇了一眼绑在大腿上的VM，看着逐渐接近的瑞谷市，落羽压下了手中的操纵杆，控制着自己的座驾从云层中钻出。
根据任务要求，他需要与地面的玩家取得联络，从他们那儿了解通讯基站出了什么状况，并将消息报告给后方的“蜻蜓”运输机，顺便拍几张照片带回去。
这个任务很轻松。
甚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然而，就在他刚要与地面玩家取得联系的时候，远处天边的一抹黑影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卧槽……”
“啥玩意儿？？”
巍峨的钢铁飞艇，犹如展翅的鲲鹏。
令人震撼的不只是那纯金属的外壳，还有它全身上下琳琅满目的武器。
难以想象，如此一座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悬浮在半空中的。
更难以想象的是，为他提供驱动力的居然是一长排并联的螺旋桨。
原始与先进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奇迹般的兼容在了一起。
落羽眼睛睁大，脸上写满了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很快，所有的震惊，都在一瞬间化作强烈的兴奋与震撼。
简直吊爆了好吗！
不过——
它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落羽隐约中看见，飞艇一侧机翼上，其中一只螺旋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苗。
似乎是被点着了。
就在他正想飞近点看看的时候，忽然发现飞艇顶部一门粗长的炮管，正缓缓转动角度，笔直对准了自己。
那口径。
少说也有个100毫米！
与那炮管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落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靠！”
来不及犹豫。
他立刻猛打操纵杆，试图飞到飞艇的下方。
同时，他将通讯频道切到了身后30公里外那架“蜻蜓”运输机，将前线的情况报告给后方。
“飞艇！瑞谷市上空发现身份不明武装飞艇，疑似——”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一道橙黄色的火焰便剪断了他的思绪。
他甚至没听见炮声，【连接断开】的蓝色弹窗便投射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缓缓摘下了头盔。
坐在自家卧室床上的落羽，懵逼地环顾了一眼四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卧槽！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开火。
简直不讲武德啊！
……
“飞艇？！”
“等等，疑似什么？”
“喂？兄弟，还活着吗？”
晴空之上。
坐在机舱里头不专业反馒，反复向前方的落羽确认着前面的情况。
然而那被掐断的声音，始终没有回答。
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杂音，不专业反馒逐渐意识到，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回拉电门的同时，向左偏斜了操纵杆，控制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曙光城北的机场返航。
一架全身A3铝合金材料打造、安装了全套仪表的三发引擎运输机，可要比偷工减料的W-2精贵多了。
坐在后方机舱中，冰与火子哥喊了一声道。
“……怎么拐弯了？我们不是要去瑞谷吗？”
“情况有变……落羽说他看见了飞艇。”
“飞艇？！”
冰与火子哥有些懵逼。
那种一战时代就被淘汰的差不多了的老古董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37mm炮装在了另一架“蜻蜓”上。
要不给他个角度，他甚至有信心用炮艇机把那玩意儿干下来。
“不知道……我感觉不是简单的飞艇，能在落羽发现它的一瞬间将他击落，八成老早就注意到它了。”
“你是说那飞艇上有雷达？”冰与火子哥惊讶道。
不专业反馒想了想说。
“应该有，雷达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连飞艇都有，总归不可能是掠夺者……不过，我估计那上面八成没有制导武器，而是防空炮或者其他东西。”
毕竟要是有导弹，恐怕在进入视距之前，就被对面给打下来了。
一战时代的飞行技术，二战时代的火控系统……这是什么品种的工业垃圾？
不过，就算是工业垃圾，也不是他们这架破运输机能对付的。
好歹给他一架“初教六”。
不用挂AA弹，两挺7.62航空机枪足够了……只要不出意外。
没有任何犹豫，不专业反馒将电门推到了最大，果断给足马力溜了……
……
钢铁之心号。
舰桥内。
看着桌子上那一撮黢黑色的废渣，麦克伦短暂的错愕后，眼中很快写上了一丝怒容。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将军大人，就是这东西缠住了我们螺旋桨，它挂在气球下面，应该是一根线……”
站在麦克伦将军的面前，穿着高空工作服的工程师低着头，神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着。
随军的技术官员上前了半步，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一小撮，盯着思忖了良久。
“……里面有碳和硅的成分，有点儿像是光学纤维。”
这种东西在废土上很长见，几乎每一栋混凝土建筑里都能看到。
据说在遥远的繁荣纪元，人是一种不说话就会死的动物，每个人身上都长满了喇叭，每一面墙上都铺满了电台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种由碳化硅复合材料制作的光学纤维，和头发丝一样细，像毛细血管一样爬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构成庞大而复杂的信息矩阵。
虽然这项技术已经系统性的丢失，但那些头发丝一样细的“绳子”，却和那些混凝土垃圾们一样幸存了下来。
它的特点是足够轻，比一般的绳子坚韧，但强度低于金属丝线，而且不耐高温，因此一般拾荒者不会刻意去收集这玩意儿。
当然，这事儿也没那么绝对。
有些幸存者聚居地会用它来传递信息，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应该是有什么人把这种纤维绑在了氢气球上，碰巧被我们的螺旋桨给卷了进去。”
“电流短路导致挂入引擎的氢气爆燃，点着了传动轴上的机油。”
导航员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然而，站在一旁的副官却并不满意他的说法。
“碰巧？我可不认为这是碰巧，谁会没事儿往天上放气球，这分明是蓄意且恶毒的陷阱！”
“我也是这么认为，应该是防空气球……”参谋思忖着说道，“我们之前在西边的幸存者聚居地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不过他们见过的那些防空气球，可比刚才碰到的那个大多了，并且连接在气球之间的也是更牢固的钢丝。
想来也正是因此，他们的雷达和观察手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气球。
“附近还有类似的玩意儿吗？”麦克伦看向了导航员，板着脸问道。
导航员赶忙摇头说道。
“没有了，我让观察手仔细确认过，附近整片空域就这一个！”
听到这句话，麦克伦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附近就这一枚气球，而且还好巧不巧地和自己飞艇的引擎撞了个正着。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吐槽那个气球放的准，还是该吐槽自家的飞艇接的好。
“无论如何，这个陷阱出现在了我们的行进路线上，设下这个陷阱的人不但知道我们来了，而且预判了我们的航线……”
食指搭在下巴上，参谋的脸上写着一丝凝重，语速平缓地继续说道。
“虽然陷阱本身并不高明，但能用这种低成本的伎俩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这些人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麦克伦沉声问道。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参谋思忖了片刻说道。
“大裂谷距离这里太远，布格拉自由邦有我们的眼线……附近唯一有能力干这件事儿的势力，只剩下巨石城。但我无法作出断言，毕竟企业的援军也到了这附近，也没准是那些人干的。”
至于落霞行省的幸存者势力，则完全被他忽略了。
那些沙漠里的住民虽然和他们看不对眼，但大多是敢怒不敢言。
少有敢于反抗他们的人，也根本没能力办到这种事情。
毕竟分析航路，这可太玄乎了。
不断的实时监控他们的位置，还得监测大气气流，而即便如此，也只不过能预测几条可能的路线而已。
其实比起蓄谋已久，他也有怀疑过也许是巧合。
然而如果解释成巧合，根本解释不通为何一座荒山上会出现这么一串意义不明的氢气球。
“巨石城……我记得是前文明的遗民。”
副官从怀中抽出一支笔记本，拿在手中翻了两页，嘀咕着继续说道。
“根据可靠情报记载，战后重建委员会帮他们修了一堵墙，还给了他们一些用来对抗‘浪潮’的武器……听说那儿生活着几万人，也没准是几十万。他们的聚居地距离这里不算远，只有150公里……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也许是想警告我们离他们远点？但这种概率很小。”
参谋提出了一种设想，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不太可能。
这种愚蠢的行为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更像是挑衅。
除了浪费他们一点时间之外毫无威慑力。
只会激怒他们。
“这群只敢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麦克伦嘴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不管是谁做了这件事，最好祈祷不要被我发现……我发誓，会让那家伙后悔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等抓到了那个人，他要把那家伙剥光了挂在飞艇下面，直到冻成了冰棍再给扔下去。
撂下了这句狠话，麦克伦看向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工程师。
“多久才能修好？”
“一周……不，三天，给我三天应该没问题！”那工程师满头大汗地说道。
听到需要三天，麦克伦的脸上瞬间写上了一丝不耐烦。
不过，他知道催也没用。
这里没有那种很高很高的航空港，可以快速帮他们更换损坏的部件。
想要维修，就只能下降高度，把固定飞艇的锚链扔下去。
然后，再从舱门伸出支架，像钓鱼竿一样把工程师吊到飞艇外面，小心地将坏掉的零件拆下来，再换个新的上去。
或者，也可以选择不修，把左侧机翼对称位置上的发动机关掉一个。
剩下的螺旋桨仍然可以推动飞艇，不过缺了两台引擎，却会让它的航速下降足足两成，机动性和稳定性也会跟着变差。
机动性的削弱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种庞然大物本身也不可能靠机动躲避攻击。
然而在颠簸中航行，是麦克伦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尤其是他能想象到，自己若是吊着一只坏掉的螺旋桨回去，格里芬那个老狐狸肯定会嘲笑他。
即便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损失。
站在一旁的参谋，轻声给出了建议。
“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都是好几年前的，恐怕已经过时了。”
“反正也得修理引擎，我建议就地扎营，同时派出一支地面部队侦查附近一带的情况。等搜集到更多情报之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一旁的副官也跟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建议派人抓几个当地的原住民问问，搞不好能打听出来这事儿是谁干的！”
麦克伦沉着脸，缓缓点了下头。
“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下，坐在舰桥控制台前的船员忽然开口道。
“报告！有不明飞行物进入我们雷达的识别区！”
“什么东西？”
刚被弄坏了一只螺旋桨，麦克伦有些神经过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道。
“似乎……是一架螺旋桨飞机。”那船员语气迟疑的说道。
听到是螺旋桨飞机，麦克伦松了口气，不耐烦地随口说了句。
“让它滚。”
“对方没有应答！”
“那就打下来。”
“是！”
一名船员立刻拿起控制台上的电话，向武器控制室的操作员汇报了射击诸元。
很快，头顶传来一声炮响。
粗长的炮管喷出火焰，伴随着飞艇的轻微震动，远处瞬间炸裂一团火光。
“命中目标！”
“确认击毁！目标正在坠落！”
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相继报告，虽然不过是击落了一架螺旋桨飞机，根本没什么好庆祝的。
握着望远镜的麦克伦很快看见，远处的云层之下，一架折断机翼的飞机窜起了火苗，直挺挺的扎进了下方的城区。
虽然不确定那架飞机和气球有什么关联，但那团火光仍然让他解气了不少。
“一会儿派几个人过去看看。”麦克伦面无表情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副官立正行礼。
“是！”
接着，他看向旁边的参谋。
“下锚和部署地面营地一事由你负责。”
“还有，搜寻企业员工的第29陆战队，有任何消息立刻报告我。”
参谋：“明白。”
收起了望远镜，麦克伦转身离开了舰桥。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刚才下令击落的那架飞机上的飞行员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并且正怀着激动的心情，将他的“钢铁之心号”的照片，上传到了某款游戏的官网论坛。
落羽：“兄弟们！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图片）、（图片）、（图片）……”
在被击落前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拍摄的照片。
所幸在机载通讯设备被摧毁之前，这些数据被传回了曙光城北的信号塔，成功同步到了他的相册中。
虽然这个点儿，绝大多数玩家都在游戏中，但云玩家们对于新版本讨论的热情，丝毫不逊色于已经拿到封测资格的欧皇们。
帖子下方很快刷了屏。
“卧槽？又特么出资料片了？！（吃惊）”
“钢铁飞艇！这舰炮牛逼坏了！”
“哭了……妈的，狗币策划，内测都没开，出尼玛的资料片啊！”
“兄弟，你封测资格是不想要了啊。（滑稽）”
“策划霸霸牛逼！（破音）”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帖子便被盖了上百楼，紧接着整个论坛都跟着沸腾了。
从飞艇上的标志和那火炮的尺寸来看，不少云玩家都猜测这艘飞艇可能是军团的手笔。
而关于那座铁疙瘩是如何浮到空中的，论坛上的热议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反重力，也有人说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轻质材料，还有人说可能和管理者的锤子一样，是基于某种气体分子操纵的未知技术。
无论那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必然是某种现实中不存在、甚至连苗头都看不见的黑科技。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个“船新的版本”，以及狗策划又整了什么新活。
除了策划自己……
避难所的B4层。
看着笔记本电脑中的几张照片，坐在沙发上的楚光非但没有一点高兴，脸上反而是一片大写茫然和懵逼。
“……这特么是什么鬼玩意儿？”

第377章 佯攻，试探与护盾！
近五百米长的身躯，几乎相当于两座“兴登堡号”飞艇。而另一个世界最长的航母，在这家伙的面前也不过是个弟弟。
一门400mm短管臼炮，12门100mm副炮，以及144门20~30mm高射炮，共同构成了它的火力体系。
炮管将它那庞大的身躯装点的如同刺猬一样，无论从任何角度进攻它，都会受到至少20门防空火炮的关照。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藏在射击孔背后的7mm口径机枪，以及疑似容纳舰载机的机舱。
飞艇？
这玩意儿简直就像一座飞在天上的“航空战列舰”！
楚光毫不怀疑，它的上面不但囤积了大量的弹药和补给，一定也配备了数量足够的士兵和船员。
否则这么大的体积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总得装点什么吧。
看着玩家用生命换来的照片，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如果是巨石城的话，能不能打赢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
“和平的选项基本上可以排除……对方先发制人打掉了我们的通讯设备，派出地面部队袭击了我们的玩家，并且在我们的飞机进入射程之后立刻开火将其击落。”
“他们的反应很迅速，而且出手果断，八成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入侵预案。”
盯着电脑屏幕的楚光不自觉地拧紧了眉毛，眼中浮起了一丝凝重，自言自语道。
“不好对付啊……”
与其说是不好对付。
倒不如说是毫无胜算。
以联盟目前的装备，灭个掠夺者势力绰绰有余，但真要和废土上存在已久的势力放在一起比较，还是太年轻了点。
玩家能复活不假，但人力终究只是战争的一部分，没有充足的武器、弹药以及补给，再多的人力也是白给。
人可以躲进避难所里，但生产武器的流水线不能，工厂、农田、矿山这些都是搬不走的。
楚光不会忘记，当初他的玩家们靠着夏老板手搓的铁管步枪，付出了多少伤亡才勉强干掉了数量相当的掠夺者。
因此，说什么他也不能让那家伙飞到曙光城的头顶。
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的脸，坐在桌子上的小柒一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它欲言又止地开了口。
“主人……”
正盘算着如何破局的楚光随口回了句。
“怎么了？”
“总感觉它身上的炮管，比您机库里的飞机还多呢。”
楚光的眉毛抽动了下。
“……不需要你提醒我也知道。”
“唔……小柒并不是想奚落您，只是作为您的助手，我必须在您走进死胡同的时候提醒您。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躲在避难所里其实也是可以的，管理者系统并没有规定您在某个期限必须完成某件工作不是吗？”
小柒的声音很轻。
并且罕见地没有用它从另一个世界的网络上下载的奇奇怪怪的语音包，而是用的最初相遇时的那个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
然而，令楚光意想不到的是，那理论上本应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却让他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情。
与其说是“建议”。
倒更像是——
恳求？
楚光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或者自作多情，可也正是因此，他从中感到了一丝困惑。
他从未置自己于危险，也从未抛弃过这个“废纸篓”，但它似乎总是很缺乏安全感。
不过。
楚光仍然不打算考虑最后的那张底牌。
关上那扇门很容易。
然而门的外面，已经有太多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我们不会输。”
“可是……”
“纸面数据的分析并不意味着最终的结果，我们手上的牌很多，现在远没有到考虑放弃的时候。”
看着还想说些什么的小柒，楚光伸出食指在它的头顶上轻轻摩擦了下，自信的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凝重。
“相信我。”
小柒没再劝说。
过了有五六分钟，它小声开口道。
“那……您打算怎么做？”
“想要独自赢下这场战争并不轻松，我们连对手手上有多少张牌都不知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座飞艇的防空火力强到了什么程度，以及它们的弱点是什么，然后才能思考对策。”
楚光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得尽一切可能，将我们的邻居绑上我们的战车。”
……
瑞谷市。
巍峨的“钢铁之心”号缓缓下降了高度，从空中洒下的阴影犹如一道帷幕，几乎盖住了半个城区和城区边缘的树林。
靠近五六百米的低空悬停，紧接着四根粗长的锚链从飞艇上扔下，如炮弹一般砸进了飞艇下方的地面。
锚链投放完毕。
完全停稳之后，飞艇的腹部放下了锁链悬吊的升降平台。
身披黑色斗篷的士兵，列成整齐的队形从平台上走下。
他们训练有素，眼神锐利，装备精良，无论是气势还是战斗素养，都远非军团的常规克隆人部队能比，而且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那种。
那标志性的黑袍与手中结构紧凑的“勇士”突击步枪，无一不彰显着他们高贵的身份——
他们隶属于军团航空陆战队。
钢铁征服天空。
而他们，征服地面。
“……把升降梯上的物资搬下来，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建立地表的前哨！如果不想睡林子里，就特么动作快点！”
站在队伍的前面，穿着黑色外骨骼的男人嗓门洪亮的吼着，督促着手下的士兵卸下升降梯上的物资。
他的名字叫雷契尔，军衔是千夫长，负责地表营地的建设，以及对附近区域的搜索和巡逻。
后勤人员跟随第二批物资抵达了地表，迅速投入到了营地的建设中。
除了铲子、铁锹等等工具，他们还向地面部署了两台小型挖掘机，进行土方作业的施工。
与此同时，还有两辆轻型履带装甲车也被部署了下来。
扛在履带车上的20mm四联装防空炮，既能够作为防空火力的补充，又能够为步兵提供中距离支援火力。
不只是为了威慑附近的废土客。
同时也是为了对付危险的异种。
“妈的，总算能从飞艇上下来放放风了……”走到了雷契尔的旁边，穿着黑色军服的男人，心情不错的眯了眯眼睛。
他是“钢铁之心”号航空陆战队的后勤官，名字叫菲诺德，和雷契尔是同一所军事学院毕业，并且非常巧的进了同一艘飞艇。
只不过一个去了后勤，一个去了航空陆战队。
“话说怎么把挖掘机也给放下来了？”
“我们至少得在这里停留三天，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虽然一群蛮夷没什么好怕的，但准备充分点总不会有错……这是参谋交代给我的原话，让我们按照三级工事的标准施工，总之你们也小心点。”
“我会的。”
雷契尔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在营地上忙活的施工人员，心思却是飘回了遥远的沙漠。
准确的说，是那儿的绿洲。
毫不夸张的说，那里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不但有鲜嫩可口的水果无限量供应，还有身材火辣的姑娘，就连国王的日子都没他们快活。
而这里，除了潮湿的空气，有毒的植物，就是危险的异种和狐狸一样狡猾的废土客……
这时候，一名参谋部的军官跟着升降梯下到了地表。
径直走到了雷契尔的面前，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海里克呢？那家伙怎么还没有消息。”
雷契尔耸了耸肩。
“不知道，我们已经发射了信号弹，按理来说他应该回来了……除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倾向于这种猜测。
没有理由。
纯粹是一名士兵的直觉。
那军官皱了皱眉，措辞坚决地说道。
“我们必须找到他。”
雷契尔问道。
“能确定他的大致方位吗？”
军官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上一次报告行动计划是昨天上午，当时他正从落霞省进入河谷省，正在追踪一支商队。”
“商队？”
“商队有我们要抓捕的目标。”
“好吧，商队……我想想，商队离不开水源，不管是骆驼还是双头牛都得喝饱了才能赶路。”
雷契尔思索片刻，回头看向身后，视线停在了一名神色冷峻的男人身上。
“维托，你带几个弟兄去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打听下。”
这家伙是他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兵，擅长使用狙击枪和陷阱，无论是头脑还是眼神都让他无可挑剔。
虽然对他一万个放心，但雷契尔还是额外叮嘱了一句。
“记住，一旦发现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是！”
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那个叫维托的男人，很快带着自己的小队，朝着南边的方向出发了。
参谋部的军官看着雷契尔。
“多久能给我消息？”
“不清楚，但不管有没有消息，傍晚之前我都会联络你。”
那军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升降梯上，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地表上多待。
雷契尔不是很懂这些人，他倒是很喜欢双脚踏在地面上的感觉。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菲诺德忽然说道。
“你说那个海里克会不会是碰上企业的人了。”
雷契尔眯了眯眼睛。
“难说，不过我到希望是，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恐怕有点难。”
“什么意思。”
菲诺德左右看了一眼，放轻了声音说道。
“我们的舰长先生似乎不满足于截击企业援军的功劳……我听说，他打算征服河谷行省。”
“征服……河谷？”
烟头不自觉地掉在了地上，雷契尔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计划着实有些异想天开。
他倒不是在怀疑钢铁之心号和麦克伦将军的能力，而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儿隔着军团的领土十万八千里。
看着他吃惊的表情，菲诺德低声说道。
“我同样很惊讶，不过这是舰长的决定，你最好放弃短时间内能够离开这里的想法……还有，不要告诉别人，更别告诉别人是我和你说的。”
雷契尔定了定神。
“我会守口如瓶。”
掉在地上的烟头已经灭了。
雷契尔有些可惜地瞥了一眼，抬脚将它踩灭。
想到参谋交代的任务，他正打算带几个人在营地周围转转，然而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拉响了空袭的警报声。
刺耳的鸣笛惊讶了所有人。
雷契尔的脸上同样浮起一抹惊讶，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犹豫的时候。
即便不认为有人能对钢铁之心号构成威胁，他仍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朝着手下们大声下令道。
“空袭！”
“寻找掩体！快！”
营地内的士兵、施工人员迅速跑开，卧倒在了掩体的背后。
一声声绵密的炮响从头顶传来，雷契尔能听出来那是100mm副炮的齐射。
匍匐在未完工的防爆掩体后面，他取出望远镜，朝着远处的天空望了一眼。视线穿过树梢的缝隙，他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
只见那一片晴空之下，橙黄色的火光一字排开，爆炸的浓烟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然而，仍然有5架冒着黑烟的飞机，靠着精湛的飞行技巧突破了第一轮齐射的火力网。
不过，它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干脆放弃了无意义的躲闪，笔直地冲向了飞艇，并在第二轮防空火力抵达之前，将挂载在机翼上的火箭弹全部打空。
飞机被毫无悬念的轰成了碎片，然而那十数枚火箭弹却拖着细长的尾焰冲向了飞艇。
雷契尔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那些飞机发射的火箭弹，远远要比飞机本身看起来更像是有点东西……
然而，也仅仅是一点。
在钢铁之心号的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就像扎向大象身上的牙签一样可笑。
完全无视了那十数枚火箭弹，在将剩余的五架飞机击毁之后，飞艇便停止了开火，并任由火箭弹轰向自己。
那些火箭弹几乎就要命中。
然而就在它们靠近到20~50m范围内的瞬间，它们就像撞在了看不见的空气墙上。
绝大多数被偏转了方向，也有少部分当场殉爆。
纷飞的破片没有伤到飞艇分毫，屹立在空中的钢铁堡垒纹丝不动，只有一层淡淡的烟雾缓缓飘向了飞艇，但很快便被气流吹散不见。
挂在降落伞上的玩家，眼中写满了错愕。
“……假的吧。”
地精科技最新研发的机载火箭弹，竟然一点儿伤害都没打出来。
刚才那东西难道是护盾？
不过……
爆炸物虽然被弹开，破片也未能造成伤害，但火箭弹殉爆的浓烟却吹到了飞艇上。
鲜血从腹部渗出，虽然受了几乎致命的创伤，但并没有阻止他思考。
“意思是只有低速物体才能靠近么？”
看着对准自己但没有开火的防空炮，那玩家思索了片刻，摘下VM和带有摄像功能的耳麦绑在了降落伞上。
随后他拔出匕首，果断割断了伞绳，任由气流卷走了降落伞，自己则朝着森林自由落体。
VM总能被其他玩家找到。
能把情报带回去就不算亏。
起飞之前，他们就没想过能回去。
反正自己这样子八成也活不下去，被奶回来半口气关进牢里更是完蛋，不如把自己补了赶紧下一把。
另一边，飞艇下方未建成的营地中，响起了欢呼声和胜利的口哨。
雷契尔也从防爆掩体后面站起，收起望远镜，掸了掸外骨骼胸甲上的尘土。
这时候，头盔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营地内伤亡情况如何。”
通讯是飞艇的参谋部发来的。
“没有伤亡……刚才发生了什么？”
雷契尔甚至没有清点人数，就笃定地做出了回答，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部下，还不至于被一丁点儿落下的灰尘砸死。
“有三十架飞机接近了我们。”
“飞机？”雷契尔的眼中浮现了一丝错愕。
“一群刚学会飞的蚂蚱而已，不必在意……交给你个任务，我们发现有降落伞落在了南边的森林，你派个人去把它找回来。”参谋部的军官用指使的语气说道。
“那个飞行员似乎自杀了。”雷契尔提醒道。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实看见了，那个飞行员割断了伞绳。
那军官继续说道。
“我知道，但他死之前把什么东西挂在了降落伞上，我们要弄清楚那是什么。”
雷契尔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道。
“好的……我会找到它。”
……
卡廷驿站。
一片狼藉的营地旁边，牧民们跪在地上祈祷，还有一些人在处理地上的尸体。那个穆德卡的村长，嘴里叼着一根褪了色的烟斗，一口一口的抽着，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嗅到危险气味儿的行商们将行李打包，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像逃难一样。
还没有决定去向的佣兵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
“军团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们在北边打仗。”
“你是说远征军吗？他们去年就完蛋了吧，要不嚼骨部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群满地爬的蟑螂……有他们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儿。”
尾巴摆弄着手中的VM，试图从这些人谈论的话题中翻译些有价值的线索，然而很遗憾什么有营养的情报都没听到。
这时候，斯斯从水井的方向走了回来。
“阿尾，准备上路了哦。”
她的左右手各拎着一提水壶，肩膀上还挂了一对，那规格夸张的负重和她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过她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将数公斤重的水壶挂在了卡车上。
这些淡水足够她们用很久了。
“诶？我们不是要在这里等泉水老哥他们吗？”正将钢甲卸下的大白熊疑惑问道。
“是的，但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肉肉歪了下头，不太明白这句话。
斯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
那边的人在看着她们。
然而与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些人很快将眼神挪开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出卖我们。”芝麻糊若有所思说道。
“在看到了那个飞艇之后，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吧，反正我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它。”
顿了顿，斯斯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他们不主动出卖我们，军团的人也肯定会来这儿打听失踪的士兵……几枚第纳尔就能把他们给收买了。”
话音刚落下。
远处传来一声声密集的炮响，营地内又是一阵骚动。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而且和两个小时前的那次不同，这次连着开了好几炮。
望着那艘飞艇倾泻火力的方向，斯斯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浮起了一丝不安。
比她更快一步。
伸直脖子向远处张望的尾巴，率先发现了那钻出滚滚浓烟的黑点，惊呼了一声。
“giao！那好像是我们的飞机！”
“嗯……我猜也是。”斯斯看向了VM屏幕，附近玩家列表中出现了三十个ID。
不过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在线的便只剩下了五个。
“等等，”尾巴脸色忽然一变，“这岂不是意味着……有人已经把新版本的情报带到官网去了？”
斯斯愣了下，还没回过神来。
倒是一旁的肉肉对上了电波，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虽然因为毛发浓密的缘故不是很明显。
“可恶……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头顶的猫耳不安地晃动着，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地催促道，“我们还是赶紧商量下往哪走吧。”
就算没有那艘飞艇，先前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她们也不适合继续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一行人商量之后，决定转移到瑞谷市东部的林区。
那儿是一片山谷，易于隐蔽，并且和飞艇保持了二十公里的安全距离。
在接到新的命令之前，她们将在那里等待赶往此地的风暴兵团。
顺便在经过瑞谷市南郊的时候，回收飞行员掉落的VM。
如果能找到的话……
……
确定了下一站的地点，众人不再浪费时间，加快速度收拾行李。
用枪指着被捆成粽子的海里克，斯斯将他拴在了“电骡”卡车的车厢后面。
看着那张白得发青的脸色，她大概猜到了这人在恐惧着什么，于是淡淡笑了笑。
“放心，这儿的路况很差，车开不快。不过你要是故意磨蹭，那就后果自负好了。”
海里克的喉结动了动，闭着嘴没敢说话。
最初在看到那个飞艇的时候，他确实有幻想过这些人会因为军团的威势被吓破胆，从而放了自己。
但此刻，他已经抛弃了所有幻想。
这些人都是疯子……
她们根本不在意这么做的后果。
满意地看着俘虏脸上的表情，斯斯给绳子多绑了一个结。
做完了这件事儿，她正准备和尾巴把重伤昏迷的罗骅扛到卡车上，那个叫卡里曼的NPC，却是带着他的十几名护卫朝这边走了过来。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斯斯看着眼前这些人，正打算问他们有什么事儿，走在前面的卡里曼便主动开口说道。
“你们打算回清泉市吗？”
没等斯斯回答，他继续提出了邀请。
“我们可以一起上路。”
“不必了。”斯斯想都没想，便果断拒绝了同路的邀请。
卡里曼迟疑了下。
“你在怀疑我吗？”
斯斯干脆地说道。
“并没有，只是没有必要，何况我们才刚认识不到24小时，我没有理由信任你们。”
卡里曼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理解……是我唐突了。而且以你们的实力，确实不需要我们。”
先前那场战斗，他虽然只是看了后半段，但并不妨碍他重新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她竟然是觉醒者。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片刻措辞，开口说道。
“很抱歉我出于安全考虑，有选择地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确实来自9号绿洲的雄狮王国，但并非一介商人，而是国王的儿子。”
“啥？”斯斯愣了下。
站在旁边的尾巴倒是眼睛一亮。
“喔，是王子！那你岂不是有很多老婆？”
“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看着那个短发女孩脸上惊讶的表情，卡里曼虽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苦笑了声，他继续说道。
“我的父王有很多孩子，我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已经主动放弃了试炼和王位继承权，现在只不过是一介臣子罢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过即便放弃了王位，我对王国的忠心仍旧如钻石一般澄澈，沙海之灵可以鉴证我的誓言。”
斯斯疑惑地看着他。
“你和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如果是一天前，她或许会很感兴趣地听完这家伙的故事，但现在她们的旅行已经告吹了。
至少暂时告吹了。
卡里曼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斯斯脸上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自己这算是进入主线剧情了吗？
这时候，卡车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干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到那声咳嗽，距离最近的芝麻糊立刻跑了过去，身手敏捷地钻进了车厢。
看着担架上那个受伤的NPC，她关心地用并不熟练的人联语问道。
“你还好吗？”
“楚光……咳……我，这是在哪？”
干裂的嘴唇开合，他的声音很虚弱，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多亏了斯斯给他挂的两袋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他的状况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
“这里是瑞谷市，距离清泉市还有一百五十公里，我们本打算等你伤情稳定一些再带你回去……”
罗骅没有说话，视线从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上挪开，缓缓落到了她胳膊的VM上。
似乎认出了这东西，他松了口气。
接着，他忽然咬紧牙冠，抬起沉重的胳膊，揭开了缠住腹部的绷带。
血隐隐渗了出来。
“呀，你别乱动啊……”
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芝麻糊连忙试图阻止他，然而刚碰到他的手，便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张沾满鲜血的卡片。
“……我们，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什么？”愣住的芝麻糊下意识地问道。
他没有解释。
只是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道。
“把这个……给他。”

第378章 黑暗中的杀机
“大，大人……我只是个做买卖的行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瘫坐在地上的杰普大气不敢喘一口，瑟瑟发抖地哀求。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却是无动于衷
把玩着手中捡来的Pu-9冲锋枪，那个男人用审问的语气说道。
“这把枪，从哪儿来的。”
听到这句问话，杰普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敢隐瞒，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实情。
他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和早上那群黑衣人一样，都来自那艘大到离谱的飞艇，都是来自那该死的军团！
“我，我捡的。”
“哪里捡的。”
“东边，往东走五六公里，沿着森林的边缘，有个叫卡廷驿站的地方……早上有一伙和你们穿着差不多的人，他们和一些人发生了冲突，然后打了起来……对了，我听别的佣兵说，她们好像是联盟的人。”
杰普战战兢兢地说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脸色却是渐渐阴沉了下来。
“……联盟。”
初来河谷行省的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最近几年附近一带崛起的地区豪强。
这种事儿并不罕见。
人本身就是一种喜欢抱团取暖的动物。
不过，无论那个联盟是什么，现在他们不但招惹了军团，还杀了钢铁之心号上的船员。
上一个做了这件事儿的幸存者聚居地，不但聚居地的头儿被挂在了钢铁之心号的空速管上，聚居地的男女老幼更是被他们抓上飞艇当了奴隶。
最后飞艇靠港，被卖到矿山的十不存一，其余大多死在了途中，而死因也是五花八门。
也许会有约束手下善待俘虏的军官，但绝对不是他们尊敬的麦克伦将军。挡在他们面前的蛮夷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维托那张冷峻的脸上，扯开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倒是不在意那个海里克，连几个土著都打不过的弱者不值得同情。让他心情愉悦的是，又有新的乐子可以找了。
被那变.态的表情吓坏了，杰普瑟瑟发抖地说道。
“我，我不认识那些人，我只是恰好路过……”
“她们有多少人。”
“三，三个……”
“三个？”
“还，还有一头会说话的熊！和一头不会说话的……她们开着一辆武装卡车，看样子是打算去落霞行省，不过发生了那事儿之后，她们没有继续向西，而是折返回去了……对！我记得！她们是往东去了！你们沿着森林的边缘往东走肯定能找到她们！”
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杰普语无伦次地说着，将知道的情报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维托安静地思考着。
会说话的熊……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怪事儿，但这里毕竟是废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想来就是那头熊解决掉了海里克和他的弟兄。
站在维托的身后，一名肌肉虬结的壮汉上上前了半步，用沉闷的声音说道。
“搞不好就是那些家伙放的陷阱，弄坏了我们的飞艇。”
他的腰上挂着两把沾着血的短斧，背上背着一杆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虽然明明可以用子弹结束对手的生命，但他更享受那种用斧子劈开对手脑壳的畅快。
“不排除这种可能。”维托冷静地思索了片刻，慢条斯理地轻声说道，“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另一名身形瘦削的男人说道。
“怎么说？”
“先将消息报告给雷契尔大人，然后继续向东追踪……企业的伤员搞不好也在她们手上。”
顿了顿，维托继续说道。
“如果能同时抓到弄坏我们的飞艇的罪魁祸首，以及那个企业的员工，说不定麦克伦将军会亲自褒奖我们。”
就在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军团佬讨论着的时候，杰普看了一眼旁边散落一地的货物和淌着血的双头牛，心中一阵肉痛。
今天真特么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先是被一群歪鼻子的军团佬给轰出了自己的帐篷，紧接着一群人又在自己的货物旁边火拼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味儿来发生了什么，一辆焊着机枪的卡车横冲直撞过来，直接把他的帐篷给扬了。
那些人还算讲道理，赔了他3枚第纳尔。
虽然这点钱完全不足以赔偿他的损失，但多少让他心里好受了点。
多年在废土上行走的经验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因此他没有多想，立刻收拾行李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他顺手从那几具尸体上，捡走了他们的武器、以及随身物品。
也正是这些东西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三个穿着斗篷的黑衣人追上了他，先是一枪把他雇的佣兵头子给爆了头，接着又是一个肌肉虬结的怪人冲上来，哐哐两斧子砍翻了剩下的俩护卫。
他甚至有种感觉。
眼前这三个人，比他之前在营地中见过的二十来个人加起来还要猛。
这些人不但是觉醒者，而且八成还接受了肉体改造手术或者类似的东西，他分明记得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中了一枪，现在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甚至连绷带都没用！
三人似乎达成了一致，准备离开了。
杰普松了口气，心想着自己总算得救了。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却将手中的Pu-9冲锋枪对准了他。
“大，大人？”
杰普的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惶恐地开口求饶，然而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突突突的枪声便将他打成了筛子。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废土客，维托将这把捡来的冲锋枪随手丢在了一旁。
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货物和倒地的双头牛，有些可惜地咂了咂舌头。
“真是浪费。”
“别浪费时间了，任务要紧。”
没有再多废话一句。
维托带着自己的队员，加速朝着东边的方向赶去了。
……
“偏导护盾？！”
101号营地。
看着呈现在屏幕中的照片，听完楚光描述的帕伊吃惊地张大了小嘴，脱口而出了这个对楚光而言有些陌生的单词。
过了好久才消化心中的震惊，她小声说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种怪物的……”
楚光叹了口气，头疼地说道。
“不是我们惹上了他们，而是他们直奔着我们来。这里是废土，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三十架W-2攻击机。
无一生还！
那十五枚火箭弹，是飞行员们最后的倔强。
虽然最终并没有对那艘飞艇造成任何损伤，但多亏了那些玩家们的牺牲，让避难所掌握了宝贵的情报。
若是到了把筹码全摆上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边的武器破不了对面的防御，那才叫真的完蛋。
而现在，他至少有思考对策的时间。
不过，话虽如此，护盾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楚光的认知，也超出了玩家们的知识范畴。
到现在蚊子还在大呼不科学，在论坛上疯狂艾特他，要求把新版本的BOSS砍一刀。
楚光倒是想。
但奈何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策划，这个世界也并非真正的游戏，没有控制台这种东西能给他用。
从避难所中抽到的那些奖品，大多也都以“非致命武器”为主，偶尔一两件看起来很强的装备，也仅仅只是适合个人防身，在大规模的战争中甚至还不如玩家们自己DIY的武器好用。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求助101号营地的朋友们了。
听到帕伊用上了“怪物”这个词，楚光的表情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那个偏导护盾，很难对付吗？”
“唔……该从哪说起呢？”
帕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偏导护盾在人联时代是每艘星舰的标配，主要用来防御陨石撞击，以及一些非法改装的武装运输船发射的动能武器和化学动力导弹。护盾的原理是基于引力场相关效应，而偏转的效率主要与飞行物体的动量和方向有关。”
“……什么意思？”楚光有些头疼地问道。
帕伊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速度越快、入射角越小的物体，在护盾水平面方向上获得的偏转力越大，而偏导护盾对矢量方向的改变越明显。”
楚光直截了当问道。
“有的破解方法吗？”
屏幕中的帕伊点了下头。
“当然有，偏导护盾并不是万能的哦。比如对于粒子武器，偏导护盾几乎没有作用，包括不限于中子炸弹或者光学武器！”
“再比如一些大质量低速物体，也能有效突破护盾的防御……但这类武器的实战效果往往很差，毕竟大多数舰艇都会装备至少一门点防御火炮或者电磁炮，作为护盾系统的补充。”
“不过，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其实还是动能武器。”
“动能武器？”楚光愣了下，迟疑道，“你刚才不是说……那护盾对高速物体的偏转效应会很大吗？”
帕伊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对啊，但能量是守恒的哦。”
“偏导护盾对飞行物体的干涉会消耗大量的能量，用电磁加速器发射一枚质量弹的成本，远比偏转一枚质量弹的成本便宜太多了。”
“短时间承受密集的火力，不但可能导致护盾电容器耗尽，还可能让护盾生成器过热，从而物理上突破护盾的防御……啊，对了，这条思路对你好像没有参考价值。”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话锋一转。
“如果为那艘飞艇供能的是一座聚变反应堆，你们的炮弹大概会比护盾电容先榨干……我记得你们好像还在用化学能炮弹吧？”
楚光：“……”
那你特么说个锤子。
深吸了一口气，楚光看着屏幕中的帕伊说道。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至少我们现在弄清楚，需要面对的东西是什么了。”
这声感谢似乎很受用，帕伊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大方地说道。
“不用客气！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请教我好了！”
看着因为帮上了忙而开心的帕伊，楚光也不禁被她乐观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嗯，我会的。”
通讯结束之后。
楚光思索了片刻，将电话打给了远在巨石城的书宇，开门见山地说道。
“明天的《幸存者日报》，我希望看到军团的飞艇占据头条面板的整页纸。”
听到管理者的命令，书宇愣了下，眼中一片茫然。
“军……军团的飞艇？”
虽然钢铁之心号的照片已经在《废土OL》的官网上传疯了，但新联盟的居民却很少有人知道。
毕竟“NPC”上不去官网，能在游戏里登录官网的只有楚光自己。
因此在听到管理者大人的这句话时，他的心情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懵逼。
楚光知道他这会儿多半没搞清楚状况，便没等他开口询问，直截了当地继续说道。
“具体情况，我稍后会向你详细说明，包括那艘飞艇的照片，还有飞艇上的武器等等……”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我们必须让巨石城的幸存者们意识到，比嚼骨部落更危险的野蛮正朝着清泉市挺进。巨壁能挡住浪潮，但绝对挡不住400mm臼炮。”
“如果他们不打算做些什么，等飞艇飞到了他们的家门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好了。”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我们需要让他们的市政厅、银行和工厂等等……以及内城的贵族们和城主知道。”
“那个找他们借了两亿筹码的邻居，那个正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现在遇到麻烦了！”
……
夜深。
瑞谷市东郊，距离“钢铁之心”号约莫二十公里的山谷，停着一辆满载货物的“电骡”。
这里几乎已经看不见那座飞艇，自然也不会被对方看到，是个绝佳的扎营地点。
相对崎岖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也能很好的遮挡住营火。
白熊骑士团一行人选择在这儿扎营，而卡里曼则带着他的护卫们继续上路，前往清泉市寻求帮助。
斯斯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同路的请求，毕竟她没有办法核实他的身份，更何况也没有返回北郊的计划。
她们要在这里等待与风暴兵团汇合，建设行动基地，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计划——是先解决半路杀出来的军团，还是先找机会进入79号避难所。
其实斯斯更倾向于后者。
万一里面藏着什么能对付飞艇的秘密武器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高，但可以期待一下。
身为一名专业的策划，阿光总不至于将两件毫无关联的东西放在同一个版本里。
就算再真实，这毕竟是游戏嘛。
坐在石块围成的篝火旁边，芝麻糊摆弄着手中那张银色的卡片，火光映照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
“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将这张卡片交给她之后，那个罗骅便重新昏迷了过去，根本没给她问清楚的时间。
“会不会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坐在篝火前的肉肉歪着头，憨厚的声音嘟囔着说道。
“我记得……开拓者号似乎是去沙漠里寻找0号避难所，官网的设定集是这么写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们？”芝麻糊困惑道。
“也许因为我们是他们的朋友？”肉肉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放在我们这儿，总归比让军团拿到要好吧。”
“……我到是有不同的看法。”
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正在整理情报的斯斯，忽然插进了话题说道。
“搞不好企业只是为了将我们拉进他们和军团的冲突哦，反正就算钥匙在我们手上，我们也没机会用。而且他们要求返还的话，我们的管理者肯定也会还给他们的吧。”
篝火发出了一声劈啪的轻响。
芝麻糊和肉肉相视了一眼，小声说道。
“我觉得，不至于吧……他可能只是实在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选择了唯一能信任的我们。”
她更倾向于这事儿没那么复杂。
坐在旁边的肉肉，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那毛茸茸的脑袋。
“我也觉得……那些人给我的感觉还挺好的。”
至于泰迪，完全听不懂饲主们在讨论些什么，只顾呆头呆脑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斯斯并没有反驳队友们的观点，视线也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手中的笔记本。
“Emmm……也许吧，我只是提出一种假设罢了。”
人本身就是个复杂的东西，动机可以有很多种，心思简单的人反而才比较稀有。
更何况，那张卡片是不是钥匙还不一定。
她们唯一掌握的线索仅仅是，开拓者号在沙漠里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很可能是传说中那个能够结束一切苦难、重启繁荣纪元的0号避难所。
只不过，她对此仍然保持怀疑。
不是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找到了。
而是怀疑那种方便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即使是游戏中……
看着斯斯手中的笔记本，肉肉好奇地问道。
“话说你的笔记本上都写了什么呀？”
她经常看到斯斯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一些搜集到的情报。”
“包括那个自称王子的家伙，提到的关于落霞行省的设定，以及我从佣兵、行商们那儿听来的传言……一会儿我会整理在帖子里的。”
这些消息绝对比几张飞艇的照片震撼多了。
兴许还有机会和那些经常写攻略的大佬们一样，被收录到官网的设定集中。
“佩服会写攻略的大佬，我连旅游攻略都做不好……”芝麻糊一脸羡慕地看着斯斯。
肉肉也深以为然地点着头，感慨着说道。
“+1，感觉现实中的斯斯一定是那种很可靠的类型。”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斯斯轻咳了一声说道。
“完全没有的事情哦，现实中的我其实有够麻烦的。”
芝麻糊惊讶地看着她。
“诶？真的吗？”
肉肉同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完全想象不到！”
“很正常，比如阿尾，你别看她在游戏里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其实现实中……”
说到这儿，斯斯卡顿了一下。
见她那逐渐微妙的表情，嗅到八卦气息的肉肉，立刻好奇地追问道。
“现实中是？”
斯斯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emmm……虽然也不太聪明，但至少还挺文静的。”
芝麻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肉肉则是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不聪明的样子她倒是能想象出来。
但文静的样子……
完全想象不到啊。
随手翻了一页手中的笔记，斯斯思索着继续说道。
“其实吧，我个人感觉，与其说虚拟世界的形象是现实中人格的投射，倒不如说更像是心目中想成为的那种人……也许正因为我现实中没那么靠得住，所以才想会在‘第二人生’中换一种活法吧。”
“唔，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有一点。现实中……我其实稍微有点社恐，但在游戏里就还好。”
脸上带着略微腼腆的笑容，头顶的猫耳惬意的轻轻晃动，抱着双膝靠坐在树下的芝麻糊，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下巴藏进了臂弯中。
每次聊到现实中的事情，总让她有种难为情的感觉，于是迅速转移了话题。
“对了，说起来……尾巴呢？怎么还没回来？”
“她去回收飞行员掉落的VM了，应该快了吧……”
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斯斯打开了VM屏幕，正打算看一眼阿尾距离这儿还有多远。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预感忽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那感觉，就好像被某种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显然不只是她注意到了。
先前还轻轻晃动着的猫耳向上竖起，坐在篝火对面的芝麻糊，双手已经握紧了放在一旁的Pu-9冲锋枪和匕首。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她小声地说着，瞳孔聚焦，扫视着那片黑暗的森林。
没有丝毫犹豫，斯斯伸手将铁锅扣在了篝火上，迅速熄灭了营火。
与此同时——
六颗被磁力束缚着的弹丸，已经悬浮在了她的手边，警戒着那逐渐逼近的杀意。
“自信一点……”
“好像可以去掉。”

第379章 战争，已经开始了
篝火的光芒消失。
黑暗的森林重新回归寂静。
匍匐在乱石堆上的维托，将右眼从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挪开，眉宇间晃过一瞬间的诧异。
被发现了？
双目微微眯起。
他果断收起了狙击枪，扬起食指在耳旁轻轻触碰，同另外两名靠近过去的猎手说道。
“瓦利特，修，你们注意……对方是觉醒者，疑似听觉、视觉强化。她们已经进入警戒状态，你们小心。”
耳机内传来两声应答。
“了解。”
“收到。”
命令下达之后，维托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别在腰间的信号枪，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红色地信号弹闪烁着升上了天空，悬吊在夜空中犹如一盏赤红的灯笼。
五公里之外有一支正在执行搜索任务的巡逻队，看到他们发出的信号之后，会立刻赶来增援。
这时候，耳机中传来瓦利特的声音。那个肌肉发达的家伙，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有必要呼叫增援吗？只是三个小姑娘而已，顶多加上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和两头笨熊。”
在他看来，他的队长完全是小心过头了。
他承认第29陆战队的惨败确实值得警惕，但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那些被爆了头的倒霉蛋不过是一群服役还没两年的新兵，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都和他们这些陆战队的精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听到队友的调侃，维托只是无动于衷地回了句。
“小心为上。”
无论对手是老人、小孩、还是女人，只要是活着的敌人，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另外，刚才我只看见了两个，和情报中的三人不同。”
通讯频道中传来低沉的笑声和摩擦骨头的咯吱声。
“那正好，我和修一人一个。”
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修，不耐烦地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把事儿办完了回去。”
瓦利特捏了捏拳头，咧嘴笑道。
“好嘞！”
……
随着营火熄灭，营地被黑暗笼罩。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蹲在树干后面的芝麻糊屏息凝神地戒备着，全神贯注地听着穿林而过的风声，和那藏在风声中的沙沙轻语。
LV10的觉醒并没有赋予她特别强大的能力，但却赋予了她无与伦比的听力，方圆百米内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对方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势。
就在她以为对峙会持续下去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微弱的光线从空中撒入树林，抬头望着天上那枚信号弹，斯斯的脸色微微变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响亮的吼声忽然撕破了林中的寂静，伴随着沉重的步伐，一道魁梧的身影朝着营地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
两米五的身躯强壮如牛，尤其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夸张的奔跑速度，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接近到了营地的边缘。
芝麻糊率先扣下扳机，火光闪烁中数十枚子弹倾泻一空，在森林中支出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却丝毫没有阻挡住他的冲锋。
“假的吧？！”
来不及吃惊，她连忙更换打空的弹夹。
就在芝麻糊停火的间隙，冷静瞄准着的斯斯，总算是等到那人进入了攻击距离。
蓄势待发的磁力弹弓骤然发射，朝着他的面门集火过去，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斯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人架起粗壮的左臂，不但硬抗下了那六枚磁力加速的弹丸，奔跑的脚步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家伙——
难道是变种人？！
“哈哈！没用的——！”
一声桀骜的狂笑，瓦利特猛地掷出握在右手的短斧。
十数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眼看着那飞旋的短斧就要命中斯斯的胸口，身披钢甲的大白熊怒吼一声，一巴掌拍飞了那飞来的斧子，紧接着双腿发力主动冲了上去。
见那大白熊冲向自己，瓦利特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和肉肉近身缠斗在了一起。
“你就是那头会说话的熊？”
被那两颗惨绿色的眼珠子盯着，肉肉虽然心中慌得一批，但仍然强作镇定地朝他发出了威吓的喝声。
瓦利特瞥了瞥嘴，双臂猛地发力，虬结的肌肉如同蠕动的蚯蚓一样膨胀，竟是硬生生地将那白熊逼退了半步。
压力陡然增加，肉肉慌忙喊道。
“这家伙力气好大……你们别光看着，来帮我啊。”
“你们靠的太近了，我瞄准不到他……话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冲上去啊。”举着枪的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瞄准着那扭打在一起的身影迟迟无法开火。
关键是肉肉的体积太大了。
这个距离开火，恐怕队友会比敌人先被打成筛子。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顺势就冲上去了。”那架住她熊掌的力量越来越大，肉肉急的快哭了。
她承认看到朋友遇到危险，当时有点上头，没多想就冲上去了，然而谁想到这家伙力气这么大。
之前遇到过的对手，基本上都被她一巴掌拍飞了，然而这家伙居然紧靠着肉身发力，力量丝毫不输给她。
这还是人类吗？！
斯斯忽然开口道。
“芝麻糊，你带着罗骅往东跑，能跑多远算多远，实在不行把人藏起来，至少把卡片带回去。”
芝麻糊愣了下。
“可是——”
“拜托了。”
不再解释，斯斯迅速拔出了绑在大腿上的匕首，冲上去帮忙，不过有人——应该说有熊比她更快了一步。
眼看着肉肉陷入危险，被圈养到几乎失去野性的泰迪，终于发出了一声久违的怒吼。
眼看着又是一头变异棕熊冲了上来，瓦利特那嗨到不行的表情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
“修！你特么在磨蹭什么！”他又急又怒地吼了声。
通讯频道中，不紧不慢地声音传来。
“我这不是担心扫了你的兴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寒芒闪烁，嗖的破空声随后而至。
背上中了一箭，泰迪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怒吼，但仍然顶着疼痛冲向了与肉肉僵持着的瓦利特。
手中握着短弩，修的眼中浮起一抹惊讶。
他涂抹在箭矢上的毒药，可是连大象都能放倒的剂量，这头棕熊竟和没事儿一样？
就在他正要补上一箭的时候，黑暗中忽然窜出一道火舌，子弹如雨点般扑向了他已经暴露的位置。
“草！”
扑倒在了一旁的掩体背后，修扔掉短弩，取下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
然而就在他正要抬枪还击的时候，呼啸而来的寒芒却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开火，将枪托迎面砸向冲到他身前的那人。
枪托和匕首来了个亲密接触，毫无悬念地将它砸飞了出去。
然而修根本来不及惊喜，只见眼前那少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两把匕首，一正一反握在手中，嗖嗖两刀直取他的要害。
吓得他连忙向后倒退。
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斯斯快速拉进距离，反握在右手的匕首猛地刺出。
眼看着那匕首就要扎进他的脖子，森林中突兀的传来一声枪响。
庞大的动能轰在了腹部，斯斯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差点儿当场掉线。
狙击手！
大致锁定了射击的方位，她松开握在左手的匕首，扯下挂在防弹衣上的烟雾弹扔出，阻止那人补枪以及威胁她的队友。
烟雾弥漫。
然而，第二、第三声枪响还是响了，那子弹虽然不是奔着她来的，却让她心中更是一沉。
她想到了带着罗骅撤退的芝麻糊。
不过——
此刻她并没有担心别人的空暇。
强撑住摇摇欲坠的意识，斯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靠近过来的那人，扔出了握在右手的匕首。
但遗憾的是——
那人只是偏了下头，便轻描淡写地躲开了，并将枪口对准了正要拔出手枪的她。
“你们很强，但还是太嫩了点。”
“投降吧，做我的俘虏，总比当瓦利特那个家伙的俘虏好。”
瘦削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和熊搏斗的男人，调侃说道，“我就没见过能在他手上活过一周的。”
那头变异棕熊，最终还是躺在了地上。
斯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呵呵，看来你还没做好觉悟。”修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需要有人帮你一把。”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飘来了三声若隐若现的闷响。
没等他回过神来，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片森林，便轰然炸裂了三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热浪伴着晚风徐徐穿过森林。
修微微一愣，脸上一片诧异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斯斯同样是一脸茫然。
不过那三声爆炸的轰鸣，似乎和先前那把狙击枪的枪声来自同一个方向。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熟悉的声音从烟幕之外传来。
“给爷死！！！”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踏破了弥漫森林的烟雾，几乎和那枪口喷射的火舌，一同杀入了战场。
修的瞳孔剧烈收缩，余光瞥见了那个端着突击步枪的少女。
然而如此近的距离，便是看见了，他也根本没时间做出反应。
子弹如雨点一般袭来，他的身上瞬间爆开一片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凶猛火力按倒在了地上。
“斯！你没事吧！”从烟雾中冲了出来，看着靠在树旁的斯斯，尾巴焦急地赶上前去。
“没事，阿尾来的很及时！给你点赞！”
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斯斯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尾巴却并没有接过话茬，反而被斯斯那身沾满血的衣服给吓了一跳。
“giao！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防弹衣被打穿了。
鲜血几乎将整件衣服染红。
然而斯斯却并不在意，反正这游戏有痛觉屏蔽机制，战斗结束之后找个绷带包扎一下就完事儿了。
“小问题，没有伤到骨头。我可是体质系的，这点儿小伤明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别废话了，赶紧去帮肉肉——”
“修！”
视线穿过弥散开的烟雾，瓦利特终于看见了惨死的弟兄，双目也一瞬间填满了血红。
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撞开了和他纠缠着的肉肉，朝着尾巴和斯斯的方向冲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冲到近处。
说时迟，那时快，“嗖”的一声忽然传来。
只见一枚RPG拖着粗长的尾焰，从黑暗中窜出，直挺挺地轰在了那壮汉的左肩上！
那是一枚反装甲的破甲弹。
爆破的金属射流犹如一柄炙热的光矛，无情地从他左肩灌入，又从他的右半边身子爆出。
血肉被数千度的高温烤焦蒸发。
即便是血统纯正的变种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重塑被烧毁的半个身子。
瓦利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吼，但很快便没了声音，庞大的身躯一头扎倒在地，砸出了一声闷响。
扛着冒着青烟的发射管，芝麻糊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狂跳的心脏几乎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芝麻糊？！”
肉肉惊讶地看向了她。
“你没带着罗骅撤走？”
芝麻糊小声说道。
“我……不能丢下你们。”
“谢了，不过话虽如此……咱们的任务八成要完蛋了哦。”
抬头看着那枚缓缓坠入森林的红色信号弹，斯斯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也罢。
游戏嘛，大家开心就好。
反正她们也尽力了。
真正让她感到可惜的，其实是尾巴那一车货物。
毕竟人死了也就三天，十几万银币的货赔掉了，那得好久才能赚回来了。
不过这时候，尾巴却是一脸乐观地说道。
“不用担心哦，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我们的……援军？”
斯斯苦笑一声，正想吐槽哪会有那种东西，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了绑在胳膊上的VM。
只见那漆黑的地图中。
果然亮着一串串闪烁着希望的绿点！
“嗯！”
尾巴兴奋地点着头，一刻不停地继续说道，“是泉水老哥他们！刚才真是好险，我差点就被那个狙击手给打中了。”
原来刚才那两声枪响，是奔着赶来支援自己的尾巴去的。
斯斯眼中浮起一丝恍然。
至于那爆炸……
大概是泉水指挥官的120mm重型迫击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叫“毁灭者”——就是那台造型和水箭龟似的外骨骼。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她想不明白，风暴兵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昨天才正式出发的吧？
在废土上行军一百五十公里，再快也得五天时间，怎么可能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从清泉市到达瑞谷市。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
看到信号弹赶来增援的军团小队，与同样赶来增援的风暴兵团精锐撞了个正着，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紧接着，又是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
面对玩家凶猛的火力，前来增援的军团小队很快伤亡过半，在丢下二三十具尸体之后，溃不成军地向西溃败。
远处的枪声逐渐平息，风暴兵团的玩家们没有选择追击。
用绷带给自己包扎完伤口，斯斯很快看见远处走来一行人。
他们数量约有二十余，从那身五式轻骑兵外骨骼来看，这些人都是风暴兵团的精锐。
打头阵的那人正是战地气氛组——风暴兵团中的元老级玩家，同时也是早期版本进入游戏的狠人。
看着熟悉的队友们，斯斯愣愣地说道。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跑过来的。”
“……跑？”
“嗯。”
步枪扛在了肩上，战地佬咧嘴笑骂了句。
“泉水那狗币又不当人，把团里装备了‘轻骑兵’的玩家单独编了一队，说骑兵就该有骑兵的样子，然后让我们两人一组，轮流当坐骑，一人跑一人挂机，连续强行军三十个小时……妈的，老子的外骨骼都特么快跑没电了。”
斯斯愣住了。
轮流当坐骑是什么鬼？！
她试着脑补了下那个画面，感觉想象力有点儿不太够用。
不过理论上，以“五式”轻骑兵外骨骼的性能，这种操作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点儿不当人。
“……那个经常跟着你的我最黑呢？”
战地佬笑着说。
“他啊，帮泉水矫正火力去了！”
“那家伙的觉醒能力在引导炮击的时候意外好用，不但能广域锁定枪声的大致方位，还能判断炮弹的落点。刚才蹲坑打黑枪的那老苟币，已经被我们的120mm炮弹给扬了！”
尾巴竖起了大拇指。
“喔！谢啦兄弟，刚才真是好险！”
“哈哈哈，客气了！”战地佬笑着说道，“你们也不赖，能撑这么久。”
尾巴表情得意道：“开玩笑，我家斯斯超勇的！当然，尾巴也是！”
斯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们这是把辎重队直接扔下了吗？”
“差不多吧，我们就23套轻骑兵，除了泉水用自己的毁灭者，其他玩家装备的都是KV-1，续航能力太弱了……对了，你们咋没把外骨骼穿着？”
“跑商谁带那个……不过话说来，你们是一点补给都没带啊。”
“没事儿，不是还有你们吗？”战地气氛组嘿嘿笑道，“泉水老哥说了，那天飞回来他就感觉，你们肯定得出事儿，一路上都在催我们快点。等救了富婆，直接吃软饭。”
斯斯：“……”
尾巴热情地说道。
“喔！尽管吃好了，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战地气氛组笑着说：“哈哈，开玩笑的，我们不会白占用你们的补给，麻烦你们按市场价算给我们就好了，反正军费管理者报销。”
斯斯叹了口气。
“这些见外的话就先别说了……弄出这么大动静，咱们该换地方了。尾巴，麻烦你收拾下行李可以吗？”
“欧克！”
尾巴去了卡车那边，芝麻糊也过去帮忙了。
战地气氛组瞟了一眼斯斯腰上缠着的绷带。
“你没问题吗？”
站在一旁的卡卡罗特插了句嘴。
“我力量系，可以背你！”
一听这话，断腿凯文立刻嚷嚷道。
“靠，你不是我的坐骑吗？”
卡卡罗特翻了个白眼。
“滚蛋！谁特么是你坐骑！”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做了个深呼吸，斯斯捡起地上的步枪当做拐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正打算回卡车上，她忽然看见，肉肉正垂着头，沉默地坐在营地的角落。
“肉肉？”
那宽阔的背影没有回应。
目光向下移动，看着趴在地上的那头变异棕熊，斯斯微微愣了下，也陷入了沉默。
走到肉肉身后，她将手放在了那毛茸茸的肩膀上。
终于绷不住了。
那宽阔的肩膀轻轻颤抖着，肉肉垂着脑袋，声音哽咽着说道。
“泰迪它……没有心跳了。”
虽然当初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将那个呆头呆脑的笨熊留在了团里，但一起旅行了这么久，她早已经把它当成了伙伴。
白熊骑士团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空地上安静了一会儿。
芝麻糊偷偷抹了下眼角，即使是最乐观、最闹腾的尾巴，这时候也没了声音，默不作声地低着头。
站在周围的玩家也都沉默着。
他们大多是Alpha版本拿到封测资格的老玩家，很理解那种记忆中的人永远回不来的感受。
这游戏最真实，也最糟糕的设定，大概就是NPC不能复活。
玩家可以带着记忆重生，无论怎么作死都不会真的死亡，永远有重来的机会，永远能见到三天后的太阳。
然而陪伴在他们身边的NPC，生命却只有一次。
那些记忆，有时却更像诅咒，也是头盔唯一屏蔽不了的疼痛。
所以他们才会任何时候都冲在最前面。
战地佬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多嘴，也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但他们不得不走了。
“泉水老哥说，让我们和你们汇合之后立刻转移……对方可能会向我们投送区域火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斯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轻轻拍着那毛茸茸的后背，她柔声说道。
“我们把它带上吧。”
肉肉心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嗯……”
……
钢铁之心号。
一名军官小跑着穿过走廊，神色慌张地冲进了舰桥。
门推开。
他嗓音颤抖地大声道。
“报告！第29、31陆战队全军覆没！有人阻击了我们派往东郊回收降落伞的地面部队！”
来到河谷行省的第一天。
他们就遭遇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一群废物！”
勃然大怒的麦克伦将军破口大骂了一句，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几乎是用怒吼的声音下令道。
“400mm主炮装填！”
“给我把那群野狗轰成碎渣！”
他知道那些人肯定已经跑了。
没有人会傻到站在原地给他们炸。
但他仍然要这么做。
不为别的。
他要让那些蝼蚁们，用眼睛，用耳朵，用灵魂去感受那从地狱升起的怒火，让他们在炮火的面前颤抖，跪在地上后悔那不经大脑的愚蠢。
没有人能阻挡军团！
没有人能阻挡他！
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
……
寂静的夜空中，一道火光闪烁，粗长的气柱冲天而起，随后而至的炮声犹如滚滚闷雷击碎了云层。
那一晚，整个瑞谷市的废土客，无论是幸存者还是掠夺者，都听见了那毁天灭地的巨响。
炮弹坠落在二十公里外，那片被森林覆盖的山坳。
赤红色的火光吞翻，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崩飞的碎石与扩散的冲击波扫过整片森林。
站在数公里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泉水指挥官将手中的望远镜，塞给了站在一旁的战地佬。
“一般臼炮打不了这么远，八成是火箭增程弹……从气柱形状和毁伤面积来看，弹头应该是云爆弹。”
传说中的亚核武器。
能瞬间耗尽一整片区域的氧气。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
战地佬没有说话。
直到半晌后，他才回魂似的突然开口道。
“卧槽，这威力够猛的！”
“要不我们也整一个？”
听到这句话，泉水指挥官翻了个白眼。
“没有制空权，整一个有毛用，给人当活靶子打吗？”
战地佬愣了下。
“那咋办。”
他擅长冲，但也只擅长冲。
要问他仗该怎么打，他就一脸蒙蔽了。
泉水指挥官呵呵笑了声，淡定地说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又不是没制空权就打不了，打法不同而已。”
欺负一群拿着烧火棍打架的猴子有什么意思？
眼前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望着那久久散不去的浓烟，泉水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第380章 那个飞艇，应该挺值钱的吧？
瑞谷市以东八十公里。
企业远行队的营地。
远处飘来的滚滚闷雷，让来自东海岸的士兵们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驻足望向了西边。
“那是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像……”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奇怪了，我在曙光城的时候特意和西边来的商队打听过，没听说附近哪儿在打仗啊。”
士兵们窃窃私语着。
营地中央，营帐的门口。
站在队长云松的旁边，后勤官赫丁神色略微紧张。经常走南闯北的他，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感。
他很清楚，那声音绝对不是打雷什么的。
“刚才那是核弹？”
云松的眉头轻轻皱起。
“不清楚。”
核弹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一种性价比较高的武器而已，废土上威力比它更大的武器比比皆是。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声音蕴藏的威力。
根据他的经验，其爆炸的当量至少也有十吨。
不管那是不是核武器，这威力都足以让他们警惕。
然而奇怪的是，根据他们在曙光城调查到的情报，从清泉市往东直到落霞行省，应该再没有其他地区强权才对。
最多只有一些零散分布的小幸存者聚居地。
虽然人数不算少，但显然不具备制造这等武器的能力。
赫丁低声说道。
“我建议改变前进方向，在进入落霞行省之前，我们还是尽量避免参与地区冲突为好……”
云松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
瑞谷市西北侧。
钢铁之心号正下方的营地。
坐在营帐中的雷契尔，脸色阴沉如同帐篷外的云。
尤其当听闻，自己帐下最得力的猎手维托战死沙场，而且是屈辱地死在了敌人的火炮下之后，他更是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这群东躲茜藏的臭虫……”
等抓到了那些家伙，他发誓会用最残酷的刑法折磨他们，直到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时候，门帘掀开。
走进帐篷的护卫行了个军礼，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参谋部的军官在外面。”
听到这句话，雷契尔表情微微一僵，过了足有三五秒那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请他进来。”
“是！”
目送着那护卫转身离开，沉吟良久的雷契尔轻叹一声，缓缓松弛了绷紧的肩膀。
降落伞没有找到。
那个半死不活的企业员工也给逃了。
不止如此，自己这边更是连续折损了两支陆战分队，以及一支由三名觉醒者组成的侦查小队。
这时候参谋部派人过来，打算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门帘再次掀开。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从外面走了进来。
雷契尔注意到，眼前这位他白天时刚见过。
不过与白天见到时不同的是，这军官脸上的表情和神态，明显严肃了许多。
知道眼前这位多半是来问责的，雷契尔没有说话，安静地闭着嘴，等待着他开口发落。
然而，令雷契尔意想不到是，他并没有等到降职的处分。
反而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安排……
“麦克伦将军任命你担任陆战指挥，明天一早我们会向地面部署更多兵力。”
“截止到部署令撤销为止，这支部队将由你全权指挥。”
听到眼前军官说的话，雷契尔的眼中顿时浮起了明显的惊讶。
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那参谋部的军官继续说道。
“根据参谋部的判断，我们正在追捕的企业员工，疑似已经与企业的援军汇合。种种迹象表明，今晚伏击我们巡逻队的不明武装正是企业的人！”
“第29、31陆战队的损失不在你，是我们在地区情报上的缺失导致了这场意外。”
“麦克伦舰长让你好好表现，用仇人的鲜血洗刷这份耻辱，为今晚死去的弟兄复仇！”
惊讶的神色从目光中收敛，雷契尔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我会的。”
“用你的行动去证明，舰长大人等待着你的消息。”
扔下了这句话，那名参谋部的军官没有停留，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营帐。
双目笔直地盯着营帐的门帘。
雷契尔握紧了双拳，又缓缓地松开，眼神中闪烁着战意，嘴里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
仿佛要将它咬碎了咽下。
“我会的！”
……
沸腾的山火烧了一整晚，直到夜色褪去才逐渐熄灭。
然而，军团的怒火却并未就此平息，两支陆战队的覆灭让钢铁之心号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而那犹如雷霆一般的炮声，也让整个瑞谷市一带的幸存者彻夜无眠。
清晨时分。
骚动远未平息。
钢铁之心号飞艇继续向地面投送军备，部署规模已经达到了一整支千人队，而正在修筑中的阵地工事，更是按照三支千人队的标准在施工。
十数支陆战分队被派往东部郊区搜索，寻找那三个养着两头熊的女孩，以及昨晚向他们巡逻队开火的迫击炮阵地。
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报告，袭击他们的至少是一支百人队，并且配备有高度机械化的外骨骼。
毫无疑问。
那是企业的增援！
不过麦克伦将军并不担心，就算是企业的增援又如何？
一群软弱的家伙而已。
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陆战指挥官雷契尔在飞艇参谋部的授意下，开始向周边地区派出“武装说客”。
借着昨晚那一炮的余威，正好向附近一带的幸存者聚居地，传达麦克伦将军的旨意——
要么臣服。
要么灭亡！
……
另一边，瑞谷市东部。
距离爆炸中心约莫五公里远的山区，风暴兵团的二十余名玩家正在休整。
此刻天还没完全亮，远处正是一片灰蒙蒙的微光。
虽然有人提议可以在更远一点儿的地方扎营，但泉水老哥却说，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天亮之后，军团大概率会派人向东搜索，但搜索的重点大概率不会放在爆炸区域的附近。
更何况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
就算遇到情况，也能及时转移。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强行军，完事儿之后又和军团的巡逻队干了一架，就算人是铁打的能抗住，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扛不住了。
大多数玩家的外骨骼电量都已经告罄。
所幸的是，尾巴的卡车上配了一台柴火发电机。
卸下的外骨骼在卡车旁边排起了长队。
卡卡罗特带着几个力量系玩家去了附近的森林砍树，还有几个敏捷系的玩家帮大家准备起了食物。
肉肉带着已经不会再醒来的泰迪去了附近的山上，打算找个食腐动物够不着的地方把它埋了。
尾巴和芝麻糊也陪着她去了。
斯斯虽然也想跟着，但奈何伤得太重，只能留在了营地里。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她用车上的医疗工具给自己做了个小手术，取出了卡在身体里的弹头。
由于操作不是很熟练，弄得满地都是血，不过好在捣鼓了一阵之后，总归还是有所收获。
“搞定！”
看着夹在镊子上那颗已经变形的子弹，斯斯长出了一口气，随手将它丢进了铝盒，打算留个纪念。
虽说体质系玩家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还不至于到变种人那种“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程度。
简单的包扎缝合，可以让伤口好的更快一些，斯斯估摸着，明天这时候大概就能和伙伴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顺手缝上了伤口，她拆了一盒新的绷带换上，满意地欣赏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随后便返回了卡车旁边。
早饭还有一会儿才好，卡卡罗特一行人刚带着柴火回来，给灶台和发电机用上。
其他玩家则围坐成了一圈，大多精疲力尽地打着哈欠。
唯独站在中间的泉水老哥，此刻正一脸精神抖擞地向大伙们儿们讲着他的作战计划。
“……飞艇能储存大量补给，但他们的补给毕竟不是无限的！数千规模的部队，不说每天得炫多少饭，光是拉的屎都能装一车！”
我最黑嚷嚷了句：“卧槽，你特么能不能不要在饭前提这个？”
泉水指挥官笑着说。
“只是举个例子！”
“钢铁之心号已经扔下锚链，如果做好了以月为单位逗留的打算，他们必定会就地搜集物资，并尽可能从当地获取补给——不管是付出第纳尔收买，还是用武力强迫。”
“而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目光炯炯地看着众玩家，他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区分，哪些是被他们收买的人，哪些是被他们胁迫的人，然后拉拢其中能拉拢的那一部分！”
斯斯思忖了一会儿说道。
“可是敢反抗军团的幸存者聚居地有多少呢？”
泉水指挥官微笑着说道。
“我们不需要他们旗帜鲜明地反抗，硬仗可以我们去打。”
“我们只需要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我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足够了！”
哪怕只是告诉他们，军团巡逻队的位置。
哪怕只是提醒他们征收物资的车队什么时候来。
战地佬的眼中浮起一丝恍然。
“我懂了，打游击对不对？”
“正解！”
泉水指挥官目光赞许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军团的人大概率会白天去和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接触，那我们就和他们反着来，晚上去！”
“一会儿大家吃完饭，先下线回个状态，具体的作战方案咱们到群里接着聊。”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斯斯，笑着说道。
“好兄弟，可以麻烦守个尸吗？”
斯斯莞尔道。
“小事情，不麻烦，我和阿尾会帮忙看着的。”
她刚才在卡车上躺了会儿，疲劳值已经降下去了，现在还不是很困，等一会儿尾巴她们回来了换着睡一会儿就是了。
泉水抱了下拳，笑着说。
“嗯！那就拜托了！”
……
随泉水老哥一同抵达瑞谷市的玩家，大多都是全职玩家。
即便有几个不是全职，也都是时间比较自由的那种，否则也不可能打出连续三十几个小时长途奔袭的骚操作。
饱餐一顿之后，大家约定好上线的时间，然后便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一躺，登出了游戏。
至于装备和游戏角色，有斯斯帮忙看着。
白熊骑士团的众人本来就是风暴兵团的成员，大家更是好几个版本前就在一起玩耍的队友，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下线之后。
泉水指挥官在风暴兵团的公会群里的艾特了全体成员，把和自己率先抵达的二十余名小队员分成了三组。
A组主要由敏捷系和感知系玩家构成，负责侦查附近一带的地形，B组主要由能和NPC简单交流的玩家组成，负责搜集附近一带幸存者聚居地的信息。
至于C组则由战地气氛组等等几个喜欢刚枪的玩家组成，继续向西前进，负责搜索并袭击军团的巡逻队。
杀伤多少人不是关键。
主要是通过频繁的骚扰，在战略上扰乱敌方的视线，使其对己方的位置、人数产生误判。
至于搜索79号避难所入口的任务，泉水打算等上线之后，交给尾巴她们去做。
一方面是他感觉尾巴对寻宝这种事情似乎很感兴趣，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她们没带高级装备，高频率的机动作战会比较吃力。
这游戏穿着外骨骼和不穿外骨骼，完全是两种打法。
与能力无关，纯粹是合适与否的问题。
……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河谷行省的大地，远在清泉市三环线边缘的巨石城，此刻正是一片宁静祥和。
400mm的主炮威力再大，冲击波也绝不可能吹到这儿。
除非——
有人打算给它添把火。
“号外！”
奔跑在巨石城的大街小巷，拎着帆布包的报童，将临时加印的报纸，送去了和《幸存者日报》有合作的酒馆、杂货铺，同时也塞进了客户的橱窗、门缝。
临时加印的报纸只有一页。
而印在报纸上的照片，则是早上刚出的那期报纸头条的延续。
巨大的弹坑印在山坳中，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横扫了整片森林，那火红色的烈焰宛如沸腾的蘑菇云。
照片的下面，更是配了一行耐人寻味的文字——
【钢铁之心的400mm主炮！只需六发便足以夷平整个外城！】
这当然是夸张的比喻。
然而这么一比较，本来对威力没什么概念的吃瓜群众们，瞬间意识到这玩意儿的威力有多恐怖了。
灰松鼠服装店。
坐在柜台后面的席尔翘着椅子，毛茸茸的手臂搁在高耸的肚腩上，手中正握着一份还热乎着的报纸。
他订购《幸存者日报》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是想看看广告，了解下最近曙光城那边又有什么新的潮流款式。
不过上面偶尔刊登的新闻，也很让他感兴趣就是了。
豪斯先生的广播虽然让人精神亢奋，但那家伙的嗓音就像精神叶一样，只有提神的功效，除此之外毫无营养。
《幸存者日报》就不同了，消息五花八门，除了巨石城发生的事情，偶尔还会报道外面世界的新闻。
“……瑞谷市，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听到席尔的低声嘟囔，正在他店里挑挑选选的老朋友罗博，随口回了句说道。
“你当然听说过，那里是河谷行省的东南角，南部走廊的西大门，路过巨石城的商队大多会路过那儿。”
“对，就是那里！”
席尔的眼中浮起一抹惊讶，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真是稀奇了，军团居然跑那儿去了……他们不该在北边找大裂谷的麻烦吗？”
“军团？！”
磨蹭着“艺术品”的食指停了下来，罗博从假人模特的腿上挪开了视线，回头看向坐在柜台后面的席尔，不禁问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军团来这儿干什么？”
他经营着巨石城最知名的酒吧夜之女王，那儿不但是远近闻名的销金窟，更是鱼龙混杂的情报集散地。
不只是内城的贵族会来他这儿找乐子，发了财的佣兵也很乐意把筹码贡献给他。
除了海盗湾酒吧的白鲨，没有人比他的消息更灵通。
“今天早上的事，你瞧瞧。”
席尔将手中的报纸，和刚送到号外，一起塞给了自己的老朋友，“这照片总归不是假的吧？”
一把接过报纸，罗博匆匆扫了一眼，眼睛很快瞪大成了两枚筹码。
“钢铁之心号？！等等，我好像听说过这家伙！”
席尔奇怪地看着他。
“你从哪儿听说的？”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罗博语速飞快地说道。
“从西边来的商队！就两个月前的事儿！他们说，军团在夕阳落下的那片绿洲落脚，他们的头顶上漂浮着一艘钢铁堡垒……妈的，老子还以为那家伙在吹牛逼！”
焚毁一切的400mm主炮……
这口径都能把他人给塞进去了！
想象着那画面，罗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实在无法进一步去想，这艘大家伙飞到家门口的样子。
“别太担心了，城主大人肯定不会让它飞到我们这儿。”看着这家伙夸张的反应，席尔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安慰地说道。
“那可不好说……去年，不知道是军团还是企业，在北边的榆木区扔了一枚核弹，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罗博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但愿有人能管管这事儿。
对了，北边不是有一群爱管闲事儿的家伙吗？
西洲市距离这儿也差不多一百多公里，瑞谷市可能稍微远一点，但也不算很远。
巨石城好歹还有个巨壁，巨壁上安装了大量的固定武器，而那些人可什么都没有，还种了大一片田，总归会做些什么的吧？
比起讨人嫌的军团，当然还是乡巴佬们更可爱点儿。
罗博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愁绪。
他们能打赢吗？
……
产生类似担忧的不只是罗博一个人。
几乎绝大多数手握《幸存者日报》的废土客，都产生了和他几乎一样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北郊那群乡巴佬的死活。
但他们可不会天真的认为，钢铁之心号的射程就差那么十几公里，又恰好地放过了自己。
此刻，巨石城的市政厅正是一片忙碌。
市政厅的厅长杜隆已经连着召开了三场会，不但找来了银行的人，还召见了《幸存者日报》报社的社长。
虽不能说乱成了一团，但至少是慌得一批。
和那些普通的居民不同。
他们担心的不只是幸存者聚居地的安全，更担心的是那刚借出去的两亿枚筹码！
两亿是什么概念？
巨石城外城大概有五十多万居民，不考虑佣兵和做买卖的行商，人均收入大概100枚筹码。
换而言之，巨石城全体劳工把螺丝打冒烟了，也得三四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是的，这些钱不在联盟的手上，而是放在巨石城银行的监管账户里。但问题是，联盟已经拿着这些筹码，向他们的工厂、商队下了订单！
整个巨石城几乎所有工厂，都在忙着贷款、招工、扩产，为那两亿枚筹码忙前忙后。
工业的炉火熊熊燃烧，如此盛况从未有过！
无论是巨石城银行还是市政厅，已经尝到一点点甜头的他们，都不愿看到“经济复苏”的苗头被掐灭。
这种事情决不能发生！
“耶格那个蠢货，居然提议终止贷款，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得亏厅长先生站在我这边……”
开了一整天的会，墨尔文带着满身的疲惫地回到豪宅，一边将外套递给夫人，一边絮絮不停地抱怨。
为了那些欠他钱的穷鬼能顺利还上钱，他每天都操碎了心。
接过外套的夫人给了他一个吻，柔声安慰道。
“你可能需要休息几天。”
“亲爱的，我也想，但麻烦事儿有一堆……”
墨尔文叹了口气，坐在了松软的沙发上。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茶几上的报纸，原本舒展了几分的眉毛，顿时又扭在了一起。
“幸存者日报……我们家也订这东西了吗？”
伸手揉了揉眉心，墨尔文现在看到这报纸就头疼。
“是我订的，我从上面看到了好多好多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营养膏，听说是废土客的食物……”坐到了父亲的旁边，艾丽莎好奇地眨了眨眼说道，“我们可以买一点吗？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的。”
“你不会对那东西感兴趣，那东西就像……就像发酵的呕吐物一样，只比难以下咽的树皮好一点点。”墨尔文思索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应该能打消女儿的好奇心。
艾丽莎：“树皮？”
“嗯，如果懒惰到一枚筹码都掏不出来，就只能啃那玩意儿了。不过营养膏已经够便宜，通常一公斤只卖……我说这些干什么，”墨尔文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宠溺地说道，“你不需要了解这些。”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搬去了内城，一个跟着靠谱的商队去了东海岸游历，另外两个女儿已经成家，心头肉就剩这么一块儿了。
夫人皱起了眉头。
“……可别把那东西带到家里。”
“我知道，”搂着夫人的肩膀，墨尔文陪着笑说道，“我只是给我们的小女儿科普一些……”
“一些没必要的知识，”夫人盯着自己的丈夫，语气略微责怪，“你太宠着艾丽莎了，我向来不赞同她订那种报纸，明明家里的书房里有那么多藏书，为什么要去看一群废土客们写的粗鄙文字。”
墨尔文干笑了声。
“我会劝劝她的。”
他其实也不太喜欢《幸存者日报》，主要是不认为那些“非专业人士”能写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他的办公室有订阅，但也只是让秘书帮他瞧瞧。
不过这一次，《幸存者日报》的头条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军团的飞艇都开到河谷行省了，如果不是那个从隔壁省跑来这儿写文章的怪胎，他们八成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就像上次开拓者号来这儿的时候一样，战术核弹都炸了一枚，他们那位尊敬的城主大人，才姗姗来迟地派人过去瞧了一眼。
艾丽莎盯着父亲的眼睛，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其实您知道的，我们不可能真正孤立在废土之外，繁荣的理想城令人羡慕，但我们毕竟不是他们。”
墨尔文惊讶地看着女儿，很意外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句话？”
“报纸上，不过我觉得它说的挺有道理。”
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女儿，墨尔文思索了片刻说道。
“没错，不止我知道，杜隆也知道，甚至就连耶格那个……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叔叔也知道，但这其中有很多很多复杂的缘由，这个问题已经由来已久了。”
艾丽莎眨了眨眼。
“既然由来已久，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改变呢？”
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瓜，墨尔文感到有趣的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因为能力有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工作，爸爸能做的仅仅是让你们过上稍微好点儿的生活，不必和那些废土客们一样，为明天的午餐出卖灵魂，为了一瓶兑水的啤酒大打出手。”
他不打算打破两个世纪以来的默契。
巨石城繁荣的根源和理想城一样，毕竟他们走得就是企业的路，只是稍作了些改良。
他们有着强大的武装力量，和企业一样不参合废土上的破事儿，只确保别人不来自己家里捣乱。
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乃至隔壁锦川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无论是奴隶主还是行商，都将他们视作榜样。
就如同他们仰视着东海岸的乌托邦一样。
然而现在，麻烦终归还是找上了门。
军团的飞艇已经飞到了家门口，那些鼻梁隆起的家伙和传闻中一样野蛮、粗鲁，并且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毫不怀疑，那些人一定会觊觎巨石城的繁荣。
想到这里，墨尔文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即使是这座城市最富有的人，他也没有办法说服伟大的城主派出军队，为大伙儿们的利益去做些什么。
毕竟说穿了，他也只是个规则的受益者。
而那位大人，才是定下规则的人。
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男人，比他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冷漠，顽固，且难以捉摸。
墨尔文不禁开始幻想。
要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能替他们挡住那个麻烦，或者将那艘飞艇给赶走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两全其美……或者说疯狂的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既然借那些蓝外套们一笔钱就能救活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为什么不再借给他们一笔军费，怂恿他们去打仗呢？
那艘飞艇……
应该挺值钱的吧？
而且以他们的烂好人的个性，看到了当地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肯定没法放着他们不管，到时候又要给他们修路盖房子。
“瑞谷市，南部走廊的西出口……那儿的潜力可比西洲市大多了。”
嘴里轻声念叨着，墨尔文的眼睛越来越亮，忽然神色振奋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爸爸？”艾丽莎歪了下头，不明白他怎么了。
墨尔文哈哈笑着，高兴地恨不得把女儿抱起来亲一口。
“我的艾丽莎，你说的太对了，我们确实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变……”
“至少，需要做一点变通！”

第381章 钢铁之心号的弱点
山顶。
一座隆起的土堆旁，肉肉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插在了地上。
上面写这一行字。
用的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他为伙伴挺身而出，用生命书写了关于勇气的传说】
【——泰迪】
除了这个名字，下面还有白熊骑士团全体成员的署名。
关于它的记忆很多，不过她写不出来太多华丽的辞藻，更无法用三言两语将其概括。
“希望下辈子，你能去我们的世界看看……”
“对了，要是能选，尽量选那个长着黑眼圈的……它们日子最舒服了。”
伸出熊掌轻轻摸了摸那隆起的土堆，肉肉小声嘟囔了几句，撑着笨重的身躯从墓碑前缓缓站起。
风儿轻轻的吹，摇曳着她白色的毛发，和旁边地上的草。
远处的朝阳已经升起，在森林中洒下一片粼粼的金黄。
她想唱一首歌再走，却想不起来该唱哪一首。
盯着那块木牌上的墓志铭，摸着下巴的尾巴沉思了一会，忽然发现了盲点。
“等等。”
“把我们的名字也写在上面，会不会让别人误会下面也埋了我们？”
“噫，你不要在这时候讲鬼故事啊。”刚才还在伤心难过的肉肉哭笑不得道。
“唔……确实有点怪怪的感觉。”芝麻糊表情也有些微妙，食指抵在唇边，“就好像……立了个很大的flag。”
尾巴忽然一脸阴间的表情，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
“说到鬼故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那个……某天有个女孩参加朋友的葬礼，忽然发现墓碑上写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好了好了，求你别说了！”
肉肉捂住了尾巴的嘴，后者发出了叽里呱啦的怪叫。
欢闹的声音冲淡了些许悲伤。
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潦草的墓碑，芝麻糊轻轻蹲下，将一朵从山下带来的小花种在了旁边。
既然是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
想必等过些年，五颜六色的小花应该会开满整片山坡吧。
只要服务器不回档……
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向了一旁的伙伴们，脸上露出笑容。
“要出发了哦。”
仿佛永远都充满着干劲，从肉肉怀中挣脱出来的尾巴，精神抖擞地挥了下拳头。
“喔！冲！”
……
因为一份报纸，整个巨石城内人心惶惶。
而搅动这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哈尔，此刻正意气风发——或者说得意洋洋。
“加印！昨天那期再加印2万份！现在我们的读者不只是酒馆里的闲人，游荡在街上的无业人，还有衣冠楚楚的市民，住在内城的贵族们！”
他坐在报社的窗台旁，手中握着一瓶香槟，一大清早就喝的微醺，满身酒气地向编辑部里的众编辑们发号施令。
是的，一瓶。
而且还是一大瓶。
不过这一切是值得的。
就在前天《幸存者日报》的出刊量还徘徊在6000左右，而昨天的头条一出来，市面上的报纸瞬间被买断货了。
不止如此，订阅量也翻了一番，现在整个城市的人都在听他说的话。
至于豪斯？
不过是一条只会在广播里阴阳怪气的败犬罢了，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从员工们的身上挪开视线，哈尔看向了站在编辑部里的方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我亲爱的朋友，你带来的那两张照片简直完美！要不你干脆来我们报社当记者吧！以我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你简直是个天才！”
从业多年还行……
方长记得一个月前，这家伙还是个彬彬有礼的王室成员。
短短几周的时间，便被腐化成了这幅不拘小节、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他一时间不知该吐槽摧残人的到底是报社，还是这座满身铜臭味儿的城市。
轻轻咳嗽了一声，方长说道。
“你不如感谢我们的管理者大人……我最多只能算个搬运的工具人。”
“哈哈，那位当然也要感谢——请允许我向管理者大人献上仅次于沙海之灵崇高的敬意！”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哈尔又对着瓶子吹了一口。
方长觉得他并非发自内心的尊敬，只是随便找了个喝酒的借口。
不过……
自己似乎也没有调侃他的立场。
就像总有人把雷霆崖挂在嘴上，但真正喜欢牛头人的玩家却没多少。
这游戏最早开始叫“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的人就是他，到现在这已经成为玩家的约定俗成增加代入感的口癖。
至于是否尊敬？
可能钦佩确实有一点，毕竟想在现实中找个这么光明磊落、大公无私、鞠躬尽瘁的人，恐怕只能翻开历史书去出师表里找了。
但要说发自内心的尊敬，对一个游戏中的人物，好像确实也谈不上。
“向管理者大人致敬！”
方长简短的说了句，用手中的酒杯和他的酒瓶笑着碰了下，浅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你们一大清早就喝酒真的好吗？”抱着双臂的多莉小声抱怨了一声。
编辑部里的大伙们都在埋头苦干。
方长也就算了，他本来也不是报社的人，只是偶尔会来“做任务”。
但这个哈尔……
好歹也是社长吧？
“没关系！即使是喝醉了，我也能用12种排序写出精妙的词句……嗝。”哈尔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我想好了，这场战争会是个机会！未来的《幸存者日报》不只是巨石城的报纸，将成为整个河谷行省，甚至整个废土最畅销的报纸！”
方长开了句玩笑。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对吗？”
哈尔眼镜一亮，腾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意思！”
“恐怕有些难度，这废土上连个统一的货币都没有。”
哈尔笑着说：“哈哈，这些问题总会有人解决的，我相信会的。”
看着他胡言乱语的样子，方长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和多莉从这儿离开。
就在这时，哈尔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看着停下脚步的方长，哈尔继续说道。
“那个书宇和我说……这对我们打败军团很重要，。”
“他说的确实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小，尊敬的管理者为什么会认为，一份报纸就能解决问题呢？在这里，普通幸存者说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吧，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哈尔表示了疑惑。
这儿其实和他的家乡很像。
落霞行省的王国，所有一切的权利只属于至高无上的王。
而这里所有一切的权利，都属于那个从不公开露面的城主。
就算军团的飞艇把这座城的人吓了一跳又如何呢？
哪怕所有人都在那400毫米主炮的面前瑟瑟发抖，城主也没出来说一句话不是吗？
“是的。”方长并没有否认。
哈尔好奇地问道。
“那向他们宣传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反正他们爱看热闹，哪怕没有管理者的指示，后续的报道我也会做下去。”
“意义在于动员。”
“动员？”
“是的，我们再打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而且关乎的不止是我们的生死。虽然我们影响不了城主的决策，但我们可以让那些想活下去的人，趁着一切还不晚的时候做些什么。”
“不管他们是贸易站的装卸工、流水线上的工人，拿钱卖命的佣兵，或者工厂主、银行家或者别的什么……巨石城当然有它的主人，但终归还是由这些人组成的。”
看着醉醺醺的报社社长，方长停顿了片刻，继续说。
“这座城市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我们需要让它动起来，能动一点是一点，能唤醒一点是一点……”
“而这，就是动员的意义。”
哈尔略加思索，醉醺醺的脸上浮起一抹沉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
“我好像明白，你们打算干什么了。”
从报社出来。
方长注意到走在一旁的多莉，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崇拜，也可能是都有一点。
“可能因为我来自避难所？”方长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避难所啊……”双臂抱在了后脑勺，多莉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他问道。
“那你们懂这么多，不会觉得避难所外面的我们很笨吗？”
方长愣了下，失笑着说。
“怎么可能。”
倒不如说，他挺佩服这些废土客的，能顽强乐观地活到文明衰退的200年后。
戴着滤镜逛逛倒还好，真要是生活在这个世界……
他觉得自己多半会疯掉。
并不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而是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识。
都不用什么战争、末世、废土了，光是有钱买不到东西，他的SAN值怕是就得狂掉。
多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轻轻一翘。
“嗷，那就好。”
翠绿色的头发轻轻一晃，扔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她脚步轻快的走在了前面。
“？”
看着忽然心情不错的女孩，方长不禁陷入了沉思。
被夸聪明至于这么高兴吗？
这也太好哄了吧。
……
曙光城，陆军指挥部。
木质的指挥桌上，正躺着一份小柒帮忙整理出来的前线战报。
由于稳定的通信网络还没建成，楚光只能通过官网论坛了解前线的动态。
基于形态形成场建立的“通讯网络”，完全运行在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平行世界，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保证连接畅通。
“……连续三十几个小时强行军，化整为零渗透进入防区，横跨十五公里连续五次突袭，歼灭人数接近一只满编百人队……您确定这是一支只有二十人的部队吗？”
最关键的是，竟然只有少数人受非致命伤，无一人阵亡！
瓦努斯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老实说，他不是很信。
战报掺水可以说是前线部队的基操了，这个他深有体会。
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战况瞬息万变，倒地三分钟没人带走算击杀，有人带走算击伤，不可能真的有人拿着望远镜掐着表，去算某个敌方单位倒地不起多少秒。
身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首先需要具备的素养便是甄别前线送来情报的真假，并根据模糊的情报判断大致的战况，指挥“也许还活着”的人，执行“也许能完成”的命令。
如果是他的手下送来这样的战报，或者在电台里向他说这样的话，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那家伙在放屁。
然而——
这份战报，毕竟是管理者亲自拿来的。
这位大人可不是那种对战争一窍不通的外行，听闻早些时候，他不但扛着氮气动力锤上阵杀敌，还带头吹过冲锋哨。
后来联盟的人才越来越多，他才在留下了一堆神乎其神的传说之后，逐渐从前线转入了幕后。
如果让瓦努斯评价，此公若是生在军团，少说也是克拉斯、格里芬将军那一级别的人物。
至于为什么不是更高一级的军团长和至高无上的元帅，也仅仅只是因为寻常人凭能力只能做到将军的位置罢了。
吃惊的人不止是瓦努斯。
包括指挥部的一众军官们，在看到那份漂亮的不像话的战报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准确的来说，是目前只到了二十多个，还有一百多人和后勤辎重正在行进途中，预计三日之内到达。”
说到这儿，楚光的脸上也是不禁浮起了一丝感慨。
“别说你不敢信，我刚拿到这份战报的时候同样惊讶的不行……不过我可以肯定，它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在论坛上交流战况的玩家会互相“验证”，而小柒帮他整理出来的战报，已经是最终验证后的结果。
同时也是最接近真相的结果。
见到管理者都这么说了，众军官便不再质疑这份从前线送来的战报。
转而讨论起了应对策略。
“……根据前线消息，钢铁之心号疑似引擎发生故障，舰体外侧能看见明显的悬吊支架，以及正在维修的施工人员。”
“与此同时，他们还增加了地面部署规模，投送了大约千人左右的兵力，看样子应该是打算把瑞谷市当做根据地长期驻扎了。”
“不过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仍然是武力威胁的老一套，派士兵勒索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要求其向飞艇贡献粮食、牲畜和劳工，同时用第纳尔收买那些佣兵、掠夺者作为编外部队……当地幸存者也因此颇有怨言。”
看着悬挂在架子上的地图，楚光继续说道。
“我和前线的指挥官沟通过，他和我的想法基本一致。”
“战役的第一阶段，我们要在战略上团结当地幸存者，战术上通过游击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只要我们能在第一阶段让对方减员20%以上的目标，就有可能迫使他们撤出这片区域……或者，采取更激进的策略！”
说到这儿，楚光顿了顿，环视了指挥室内在场的军官们一眼。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战场恐怕不会再局限于一百五十公里之外，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与此同时，在最终决战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能够将那艘飞艇有效击落的办法！”
楚光忽然看向了正在思考的瓦努斯。
“你和那个麦克伦舰长熟吗？”
瓦努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我只是个千夫长……而且，是克隆人兵团的千夫长。”
“能在40岁之前坐到舰长的位置上，那个人在军团中前途无量……根本没必要理会我这种小人物。”
军团虽然以数量众多的克隆人大军闻名废土，但指挥炮灰部队的军官地位却只能说一般。
尤其是“钢铁之心”号这类空中堡垒，又属于和陆军截然不同的体系。
就算是打了照面，那个麦克伦估计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楚光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嗯，看来谈判的选项可以放弃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抱过这个幻想。
“关键是那个麻烦的偏导护盾，”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我们弄个速度很低的炸弹，扔到它们身上……”
瓦努斯摇了摇头。
“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别说从西海岸飞到这儿了，他们连家门口都飞不出去。”
“遍布机身的防空机枪，足以拦截任何低速靠近的目标，更别说爆炸物在开阔区域的破甲效果……恐怕也就对付一下它的引擎。”
那些并联的一长排的螺旋桨，倒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弄坏几个并不难。
然而，就算把那东西打光了，也顶多就相当于自行车爆个胎，坦克断个履带，根本造成不了实质性的损伤。
“这家伙就没有弱点吗？”扳手忍不住问道。
瓦努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弱点，当然是有的。”
楚光立刻问道。
“在哪里？”
“腹部。”
瓦努斯指了指照片中，那艘飞艇的正下方。
“……这儿是投弹舱，相较于其他部位，这片区域的火力密度是最小的。我之前有听人说，曾有幸存者用密集的气球阵给他们造成了不小麻烦。虽然就结果而言，最终还是那座幸存者聚居地被夷平了。”
指挥部内陷入了沉默。
一名参谋部的军官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
“弱点在腹部……如果我们把防空炮弄到他们的正下方开火，能对那艘飞艇造成有效伤害吗？”
瓦努斯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觉得他们的地面部队，和飞艇上的观测手应该都不是瞎子。”
第一兵团的军官握紧了拳头。
“还是想办法弄个垂直发射的登陆艇吧！我们先埋伏在他们下面，然后像掏鸟窝一样捅上去！我们有着最强的轻步兵，只要冲进那座堡垒，分分钟把那玩意儿揍趴下！”
瓦努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次都不用他反驳，连站在一旁边的扳手都忍不住吐槽了。
“如果他们往下扔炸弹呢？”
“就是！还有，往天上发射的登陆艇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七嘴八舌讨论着的众军官们，楚光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忽然打到了他这儿。
“我接个电话。”
留下这句话，楚光便转身走到了门外，将讨论的时间暂时留给了指挥部内的众军官。
电话是卢卡打来的。
上半身刚出现在VM的屏幕上，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大人，巨石城的市政厅今早召见了我们驻派办事处的负责人！”
“那个杜隆？”
“是的！”
“他说什么了？”
面对管理者的询问，卢卡一脸耐人寻味地说道。
“他说了很多……比如，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并且他还提到，由于年初我们帮他们分担了一部分浪潮，导致他们为应对浪潮准备的军火库存剩下不少……如果我们感兴趣，他们愿意5折卖给我们。”
虽然这毫无疑问是好事儿，但由于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于慷慨，以至于他拿不定主意，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大坑。
因此，他接到消息后，立刻把电话打来了楚光这儿。
楚光听完之后也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是市场价的5折，还是成本价的5折？”
“采购成本的五折……而且那个杜隆还说，如果我们钱不够，可以再借一笔贷款给我们，专门用于军火采购。”
卧槽？
还有这好事？
楚光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虽说把巨石城拉上联盟的战车是他的主意，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看来那门400毫米主炮，给生活在巨壁里的“文明人们”带来的震撼不小，连赚钱都顾不上了。
没有丝毫犹豫，楚光立刻说道。
“让他们赶紧送过来！有多少我要多少，越快越好！”
“另外，记得告诉他们，光是应对浪潮的武器还不够，步枪和火炮我们自己能造，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能够对那艘飞艇造成伤害的武器！”
这时候，楚光忽然想起来刚才军官们讨论的内容，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尤其是高空登陆装备！”
“如果能帮我们的人登上那座飞艇就更好了！”

第382章 “坚壁清野”
巨石城。
东门口的贸易站，驮着大包小包的双头牛，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正对面的高架路桥。
总价值五千万筹码的武器，将在一周之内陆续送达清泉市的北郊。
这其中包括一万支雄蜂突击步枪，一万套防弹衣、头盔等等护具，以及3000套KV-1/2型外骨骼。
而除了轻武器之外，还有包括80mm迫击炮、各种型号的轻重机枪等等。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人力足以支撑，光是这些装备就足以武装一整支步兵师！
面对来自军团的威胁，巨石城的市政厅几乎敞开了军火库的大门，将这些为浪潮而准备的武器，全都一股脑地送到了北郊。
尤其令楚光惊喜的是，巨石城把用来对付浪潮的燃烧弹、高爆弹弹头给送了过来。
这些弹头主要由飞机携带，以激光制导或者非制导的方式发射，通常是用来清除区域内的黏菌子实体。
对黏菌有效，自然也对人有效！
只要稍作改装，就能把这些弹头装在地精科技的火箭车上，短时间内向军团阵地倾泻海量的火力。
至于威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当初在对抗浪潮的时候，楚光曾花几万筹码买过一次空袭，很清楚那玩意儿的物理灭杀效果有多强！
至于如何登上飞艇……
巨石军工给出的答复是，他们虽然有些不错的想法，但需要一点时间。
人联时代确实有空天登陆艇，但那东西通常是针对空间站和大型星舰准备的，至于大气环境内的空天登陆艇……
从来只有从高轨道往地面扔的，还没听说过从地面往天上登陆的。
那不成火箭那种“老古董”了吗？
不过楚光也不着急。
面对军团这种庞然大物，他没指望这场战争能在短时间内结束。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为如何突破那艘飞艇的防御而头疼的时候，地精科技却是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
曙光城北，靶场。
此刻摆在楚光面前的，是一台足有大腿粗、胳膊长的铝制罐体，这东西的造型和潜水员背着的氧气罐到有点相似，罐体的周围分布着多个连接环，看样子还可以多人使用。
楚光盯着这东西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于是干脆问道。
“这个……能和我介绍下是怎么用的吗？”
蚊子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
“当然！我正准备向您介绍，我们地精科技的最新得意之作！我称之为——立体机动装置！”
听到这个词，楚光差点儿没绷住，干咳了一声说道。
“能换个名字吗？”
蚊子奇怪地看了一眼管理者。
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但他还是稍微费了点脑细胞，抓耳挠腮重新想了个。
“呃，那窜天猴？”
“……”
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楚光继续说道。
“先和我介绍下它的功能吧。”
并没有看出他眼中的无奈，蚊子兴奋地点了下头。
“好嘞！”
整套装备的结构很简单，主要由一管内置了绞盘的发射器，和一枚携带着绳索的“火箭弹”组成。
这东西的工作原理和无后坐力炮很像。
唯一的区别仅仅是装药量和尾焰温度有所调整，以及火箭弹的后面牵着一根魔鬼丝搓成的绳索。
整套装备为一次性使用，最大有效射程700m。
弹头前端安装有触发引信，在命中目标之后会触发二次爆破，利用聚能效应将钩锁打入目标内。
再然后，罐体内的绞盘会开始转动，在电机的驱动下，将使用者从地面拉向高空目标。
这玩意儿就像个大号的勾爪发射器。
只不过由于是和火箭弹一样持续加速，因此发射距离远超一般勾爪，并且由于勾爪的飞行速度并不会很快，因此受偏导护盾的影响也会被降到最小。
说的口干舌燥，蚊子刹住了话头，提议道。
“说再多不如练一练，我还是给您示范一下好了！”
楚光觉得有道理，正好他听得一头雾水，便点了下头。
“行，在这儿吗？”
“当然不是，我们得去南边找栋足够高的楼，以及……”
蚊子的眼睛在靶场里瞄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前不久收的小徒弟上。
“咯咯哒，快过来，交给你个光荣的任务！”
被蚊子盯上，咯咯哒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妙。
“你想干啥？”
“当然是测试联盟的新装备！”蚊子嘿嘿笑着说，“这可是在管理者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你好好把握！”
一听这话，咯咯哒顿时不乐意了。
“我靠，我不干！前天老子才刚复活！你又想送我下去，你换个——”
“600银币！”
“成交！”
说出这两字儿的时候，咯咯哒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一脸乐呵地朝着那台“立体机动装置”跑过去了。
完全看不出来，几秒钟前的他还是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楚光看傻了眼。
好家伙。
这是什么资本家？
瞅了一眼那个满心欢喜的小萌新，楚光迟疑了片刻说道。
“智力系玩家没关系吗？”
蚊子呵呵一笑，拍着胸脯说道。
“放心吧，管理者大人，我向您保证！地精科技的装备就算是智力系，也能正常使用！”
见他一脸自信的表情，楚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行人离开靶场，来到清泉市北部，找了栋还算结实的百层高楼。
咯咯哒将绑在身上的尼龙扣，扣在了那台大号的窜天猴上，然后背着它做出蹲坑状。
“……之所以用这个姿势，主要是为了让罐体接触地面，稳定发射角度。”
“不用和我解释，”楚光轻咳了一声说道，“赶快开始吧。”
“好嘞！”
望着那数百米高的大楼，蚊子举着望远镜瞧了一眼楼顶，紧接着便道。
“仰角79&#176;，目标正南方——”
“发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背在咯咯哒身后的装置发出嘭的一声爆鸣。
只见一根细长的火箭从那罐体中喷出，拖拽着白色的气柱和绳索朝空中射去。
除了口径小了点之外，还真就和RPG的发射方式一样！
楚光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只见那枚火箭弹直挺挺地砸中了那栋楼房的楼顶，并在命中之后爆开了一片尘埃，将弹头内的钩爪打入了墙体中。
一根魔鬼丝搓成的绳索，牢牢地连接在大楼与地面之间。
竟然……
成功了！？
楚光的眼中写满了吃惊，主要是没想到这种纯脑洞拼凑起来的装备居然真的能成。
握着望远镜，蚊子兴奋大喊道。
“确认命中！准备登陆！”
“好的师父！”
虽然一开始有点儿害怕，但见这装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拉胯，咯咯哒的脸上也是逐渐带上了些许期待。
然而——
就在他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绞盘骤然发力，将他往楼顶上拽去的同时，也将他拽向了前方。
“啊——！”
咯咯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紧接着便如悬在空中的钟摆一般，和背在背上的发射器一同啪叽在了墙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以至于一点儿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仰头看着被拖向楼顶的那根血肉模糊的发射管，还有在墙体上留下的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楚光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波澜，反而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感觉。
可能在他的心理预期中，本来就没指望过地精科技的产品能够一次成功。
“呃……我的我的，这玩意儿还是适合直上直下那种发射方式，不太适合倾角发射，我犯了个低级错误，”蚊子表情尴尬地说道，“不过我向您保证，这条设计思路绝对没问题！”
“等我们的玩家贴近了那艘铁疙瘩，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不管是从投弹舱爬进去，还是用切割器给它身上割条口子钻进去，都能轻松拿捏着它！”
看着信誓旦旦在那儿画饼的蚊子，楚光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我信你。”
不管信不信，除了这个馊主意，他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通往成功的道路总是曲折的，指望一步到位似乎也不太现实。
不过，楚光还是希望蚊子老兄下次能弄个假人。
地精科技的武器很少让他失望。
但这种研发方法，也太费人了点儿……
……
自从那艘巍峨不可一世的飞艇，朝着大地宣泄末日般的火焰，已经过去了三日。
而生活在附近一带的幸存者们，也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三日的时间。
军团四处征收粮食，惹得人们怨声载道。
所幸的是，有一群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跑出来教训了那群畜生，打的那些巡逻队和运输队落荒而逃，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这些士兵通常四人一组行动，专挑那些落单的巡逻队下手。
他们偶尔也会和当地人接触，不过交流不多，主要是补充淡水和打听军团的动向。
这些士兵自称是企业的人，不过人联语却说的不是很利索，而且语法也相当的奇怪。
当地的幸存者们也没多想。
也许东海岸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吧，反正他们也没去过……
黄昏时分。
卡廷驿站的北大门，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看着门口那一队身披黑袍、荷枪实弹的士兵，村长穆德卡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昨天军团的人刚来过，从他们这儿牵走了5头牛和1000公斤青麦。
没想到今天他们又来了。
而且数量是昨天的十倍，来了足足200多人……
虽然猜到准没好事儿，但老人还是挪动灌了铅的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大人……我是这儿的村长，我们昨天见过的。”
皱纹纵横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然而那个带头的军官并没有看他。
扫视了一眼营地，科尔威微微眯起眼睛，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
“昨天，我们有一支巡逻队附近遭到了袭击。”
一听到这话，老人额前顿时冒出了冷汗。
昨晚他确实听见了枪声，不过离这儿挺远的，少说得有三四公里。
这种事情在废土上并不罕见，要么是两拨废土客在火拼，要么是撞上了活跃在森林中的异种，他都根本没当回事儿。
“那，那跟我们没关系……肯定是，是企业的人干的，我好像见过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家伙！”
那些人说过，遇到危险可以把锅全甩到他们头上，反正他们也不差这一点。
穆德卡当然不会客气，立刻就把他们的身份给抖了出来。
对这种情报毫无兴趣，科尔威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不管和你们有没有关系，这里已经成为了战区。”
“在我们把那些臭虫翻出来解决掉之前，你们需要跟我们迁徙到指定的地点扎营。”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站在营地旁边的幸存者们脸上纷纷露出诧异、惊讶甚至于惶恐的表情。
“迁徙？”穆德卡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军官，声音颤抖的问道，“可，可为什么——”
科尔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我们是在保护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这是麦克伦将军制订的计划。
军团将在瑞谷市西北侧的落叶岭附近修建一座大型营地，收容方圆百里的幸存者。
那儿是山峦、森林与平原的交汇处，水资源丰富，规划中的营地预计能够容纳10万人。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会一路向东，将沿途的幸存者聚居地捣毁，并将征服的人口和战利品迁徙到这儿。
控制住了南部走廊的西出口，就等于卡住了落霞行省通往东部诸省的咽喉。
麦克伦将军的野心并不满足于被那个格里芬将军使唤，逮住一个逃跑的企业员工和挡住东海岸派来的援军根本算不上多大的功劳。
他要将军团的势力范围再往东扩张500公里，为军团的下一次远征打下基础。
既然这一带没有值得扶植的附庸，那就自己造一个好了。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他们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人如何生存，人这种东西就和满地的野草一样，不管条件多么恶劣，只要不断的降低生活标准和道德底线，总能适者生存一部分。
他们会扶植一些听话的人，来当那些幸存者们的头儿，带着那些人种地、捡垃圾、干活儿。
而那些被推到台前的头目，为了不被奴隶们吊死，只能竭尽全力地讨好紧握枪杆子的他们。
身为这些奴才们的主人，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反而可以更有效率地从他们手中征收补给。
简直是一举两得。
穆德卡嘴唇颤抖着，恐惧的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他身旁的年轻人上前了一步，鼓起勇气说道。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们在这生活了好多年……一直都挺好的。”
根本没兴趣和这种小人物废话，科尔威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接着又看向了穆德卡。
“你们有一小时的时间收拾行李。”
“剩下没带走的，我会替你们烧掉。”
……
翌日清晨。
三个小玩家来到了卡廷驿站的门口。
原先营地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已经看不见，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
从那木栅栏的大门到营地的中央，满地都是撕裂的破布和损坏的木箱。
能带走的东西全都被带走，带不走的东西全都被烧毁。
整个营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有过人烟的痕迹。
“卧槽……这帮狗币真够狠的。”
看着眼前这幅惨状，战地气氛组忍不住啧舌。
跟在他身后的【我最黑】和【卡卡罗特】也是一样，脸上不约而同带着吃惊的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坚壁清野吗？”
“好家伙……真就啥都没留下。”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战斗的痕迹，也没看到血。”
不知这儿是如此，他们之前路过的一片营地也是一样。
战地气氛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先在附近搜索一下好了。”
俩玩家点了下头。
“收到。”
保持无线电静默，三人约定了集合的地点和时间，向四周散开，谨慎地深入营地中探索。
此刻他们身上的装束，与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拾荒者并无二致，都是头戴一顶草帽，身披缝缝补补的破布，完全藏住了下面的外骨骼，和挂在外骨骼上的装备。
森林、山地和城区可以很方便的隐匿行踪，但幸存者聚居地大多分布在森林边缘的平原上，而且大概率会被钢铁之心号上的观测手重点关照，再怎么化整为零，只要对方不瞎，总不至于连走在平原上的外骨骼都看不见。
这套皮肤虽然不好看，却能够帮他们避开天上那只眼睛。
即便军团从不在意误伤路人，也不至于奢侈到在几个路过的拾荒者身上浪费炮弹。
真要是那样，再来两艘飞艇都不够。
无视了飘在远处的那艘飞艇，战地气氛组在营地中挑挑拣拣的寻觅着，偶尔捡两块烧焦的木炭扔进麻袋。
一来装的像些，二来一会儿煮泡面正好也用得上。
他们来这座幸存者居居地的目的，一是为了打听军团的消息，二是为了把水壶装满。
不过遗憾的是，这两个目标都无法实现了。
战地气氛组注意到，营地内唯一的两口井已经被垃圾给填上。
封死了水源，这座村子基本上等于废了。
“……没有发现尸体。”
卡卡罗特从一旁走了回来，看着战地佬继续说道，“军团带走了这儿的所有人，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以及他们的双头牛。”
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一脸沉思状。
“看来他们开始急了……”
三天时间，他们已经按照计划发动了超过12次袭击，专挑那些实力不强的巡逻队下手，并且每次袭击严格控制在三分钟内。
无论战果如何，三分钟一到立刻撤退，绝不陷入僵持，也根本不给对方呼叫火力支援的机会。
这套打法非常管用。
事实上，绝大多数十人队，在由玩家组成的四人小队面前根本坚持不到三分钟。
弹药消耗？
那种事情完全不存在，LD-47的子弹打完了干脆就地取材，捡军团的武器用。
航空陆战队的“刀片”突击步枪，虽然不如青年军的“猎鹰”做工精良，但火力却并不逊色。
保持着这种以战养战的作战模式，他们在消耗军团有生力量的同时，弹药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火力也越来越充足。
而面对游击队持续不断的骚扰，军团不得不收缩了巡逻范围，并扩大每支巡逻队的规模。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军团这帮人也是够狠，干脆把力量投射范围内的幸存者居居地给拆了。
到底是同一所军校教出来的，钢铁之心号采取的策略，和嚼骨部落当初在西洲市采取的策略几乎如出一辙。
我最黑忍不住问道。
“那些幸存者会被带去哪？”
卡卡罗特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把他们带去飞艇上，应该是会弄个集中营之类的地方，让那些人帮忙干活儿、去附近城区搜集物资什么的。”
军团和掠夺者还是稍微有点区别的，至少不至于吃人。
听到卡卡罗特的猜测，我最黑愣了下。
“那些幸存者这么听话？”
卡卡罗特翻了个白眼：“行商和佣兵另当别论，生活在当地的幸存者总归有家人，让他们听话不太简单了。”
不管是用口粮或者别的东西做要挟，还是雇佣掠夺者、佣兵当监工，光他能想到的方法就有十多种。
更别说那些“专业人士”。
最简单的就像他们看到的这样，直接把幸存者的家给拆了。
没有家可回，不想露宿荒野，变成异种的大便，也只能待在军团管制的营地内。
能独自一人在野外生存下去的幸存者毕竟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脱离了稳定的幸存者聚居地，最后的下场不会比失去自由乐观多少。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搞不好是个机会，”战地气氛组摸着下巴，“只要找到他们收容幸存者的营地，我们说不准可以混进去搞事情。”
卡卡罗特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没想到这个莽夫偶尔也能想出来一两个听起来不错的点子。
我最黑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道。
“我建议咱们最好还是先回二十公里外的基地，把这儿的情况和泉水老哥说一声。”
“而且……我们的辎重队今天应该到了，也该回去汇合了。”
“有道理，”战地佬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你和卡卡罗特先回去，顺便帮我把外骨骼也带回去。我沿着他们的足迹搜索一下，等确定了那个营地的位置之后立刻回去和你们汇合。”
趁着现在足迹还在，跟上去应该不难。
等再过段时间，比如下个雨什么的，可就没那么好办了。
我最黑虽然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战地佬咧嘴一笑，给了好兄弟们一个靠谱的眼神。
“放心，老子什么水平，你还不了解吗？”
我最黑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卡卡罗特干脆翻了个白眼。
“少特么吹牛了，赶紧脱了装备快滚。”
战地佬嘿嘿了一声。
“总不能在这儿脱吧。”
说着，他瞅了眼旁边的小树林。
“你们等我一会儿。”

第383章 代号穿山甲？
外骨骼这东西穿着是方便，可脱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钻进小树林里的战地佬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装备全部卸下，带出来交到卡卡罗特的手中。
“好兄弟，我的衣服就托付给你了！”
现在他身上就套着一件破麻袋，手上还拎着一件，简直比拾荒者还像拾荒者，那寒酸的样子让老黑忍不住想掏出钱包。
卡卡罗特倒是很干脆地伸出手。
“VM呢？也交出来。”
“靠！没了VM我咋标记位置？”
“你傻啊，不会下了线去官网上标点？”卡卡罗特翻了个白眼，“戴着这玩意儿，除了证明你是避难所的居民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对哦……老子可以下线报点。”
战地气氛组恍然大悟，果断把VM从胳膊上摘了下来，一把塞到了卡卡罗特手中。
老黑一脸怪异地盯着他，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树林。
“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卡卡罗特咧嘴一笑，拍了下他肩膀。
“管他的，人有没有事儿无所谓，反正装备没事儿就行。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
一行人兵分两路。
卡卡罗特和我最黑回了风暴兵团在东部的营地，战地佬则追踪着幸存者们的足迹，独自一人向西北方向前进。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也许是这身装束太具有欺骗性，也许是因为看他只有一个人，连变异鬣狗都敢跑来打他的主意了。
得亏他等级已经突破LV20瓶颈，基因序列到达三阶段。
就算没有热武器在身，依旧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随手捡来的武器，依旧轻松击杀了扑上来的两只鬣狗，并吓跑了最后一只。
“妈的，早知道留把匕首在身上了！”看着一手的毛和血，战地佬丢掉了断成两截的树枝，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独自一人在废土上行走，比起背着枪，不带武器反而才显得比较奇怪。
不过，现在想这个问题也来不及了。
随手捡了根木棍用石头削尖当做短矛，战地佬继续沿着地上的足迹向前。
约莫走了十来公里，一直从上午走到了中午，总算是穿过茂密的丛林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战地佬眼睛顿时一亮。
“水源！”
“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众所周知，水源的附近是最佳的扎营地点，而且队伍的规模越大，越应该尽可能选择上游区域。
意识到军团扎营的位置就在附近，战地佬反而不着急了，径直走到了溪流的旁边，打算清理一下手上黏糊糊的血，顺便把脸给洗下。
然而，就在他刚用手捧起一抔水准备扑到脸上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就是一顿。
“啧……老子游戏角色这么帅，走近了铁定得被看出问题。”
这可不行。
眼珠子一转，战地佬干脆撒开手，从河边捞起一坨泥巴抹在脸上，揉搓一番之后重新朝着水面瞅了瞅，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不错。
总算像那么回事儿了。
就是这味儿……
闻起来咋怪怪的。
没在溪水边上多待，战地佬拄着手中的木棍，朝着上游的方向寻觅过去，打算找到那个营地的具体位置，再在附近找找标志性的参照物就撤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到那个营地，便迎面撞见了几个端着步枪、披着黑袍的士兵。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笔直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战地佬心中暗道一声要遭，攒紧了握在手心的木棍。
不过——
站在眼前的精英怪似乎被他的这身装束给迷惑了，并没有直接触发战斗，只是戒备地抬起枪口瞄准了他。
“站住！”
战地佬乖乖停住了脚步，不等对方让自己丢掉武器，主动把手中那根削尖的木棍给扔了。
那士兵盯着他继续道。
“你是什么人？”
“我，我……”
战地佬刚想回答，然而奈何人联语太拉胯，肚子里总共就那么几个词，搜肠刮肚了好一阵也没编出来，急的汗都要冒出来了。
不过……
也正是因为他这反应，反而让对面放松了警惕。
鄙夷地看了眼这个被吓傻的废土客，那士兵眼中明显带上了几分轻视。
“拾荒者？”
战地佬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对！对！”
“身上的血，从哪来的？”
战地佬晃了晃手中的麻袋，慢慢地把手伸进去，取出了里面那只血肉模糊的变异鬣狗。
看到那鬣狗脖子上插着的树枝，几个士兵相视一眼，毫不掩饰眉宇间和言辞的嘲讽。
“我就说过，这儿的幸存者就像猴子一样。”
“啧啧，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还在赤手空拳和异种搏斗。”
“真亏他们能活下去。”
“他们会感谢我们，好歹我们给他们带去了文明！”
领头的那士兵没有说话，却也不再怀疑，压低手中的枪口，指了指脚边，又指了指身后那片树林。
“东西都扔这儿，人往前走。”
战地佬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那手势还是看得懂的，心中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这特么咋整？
他只是打算来看看就走的，没想到被当成拾荒者给抓进去了。
那些士兵显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战地佬心中只是犹豫了半秒，便乖乖放下手中的东西，顺从地走去了那个士兵手指指去的方向。
前进了约莫五六百米，一座宽敞的营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营地的北边紧挨着丘陵，东边不远是山涧流下的溪流。
整个营地的规模很大，不过设施却异常简陋，只有一排木质的栅栏墙，和零星几座木质的哨塔，以及寥寥几十座帐篷。
披着黑袍的士兵在附近站岗、巡逻，人数不知有多少，但想来不会少于两支百人队。
营地的中央黑压压一片，显然是被驱赶到这儿的幸存者。他们的数量同样数不清有多少，只能估计应该不会少于五千这个数字。
若不是聚在一起，战地佬都想象不出来，小小的瑞谷市竟然生活着这么多幸存者。
和空着手的他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全是一脸茫然、惶恐或者呆滞的表情。
他们大多被不由分说地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从来没见过的人待在一起。
战地佬还没回过神来，就稀里糊涂地被一名士兵，用枪口指着推搡到了营地门口的队伍后面。
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名军官，他手中捏着钢笔，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随手将一块写着号码的牌子扔给站在桌前的幸存者。
终于到了战地佬。
那军官用钢笔点了点桌子，见那人傻不拉几的没有回应，才不耐烦道。
“名字。”
这句日常用语，战地佬倒是听得懂，但他当然不可能报自己的游戏ID，那也太奇怪了。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
“穿，穿山甲。”
那军官什么也没说，随手在纸上画了两笔，然后便将牌子丢给了战地佬。废土客大多没什么文化，别说用动物做名字，桌子凳子当名字的都不在少数。
战地佬怀疑这家伙根本没听自己说什么，但没有在门前停留，扫了一眼牌子上的数字，便往营地里走了。
一群人站在空地上发呆。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旁边一名扮相和他差不多的幸存者忽然凑了过来。
“哥们儿，你是从哪来的？”
战地佬随口胡扯道。
“……贝特街。”
那幸存者一脸茫然。
“贝特街？没听说过啊。”
“距离这里有点远……我也是运气不好被抓来的。”战地佬想这么表达，但奈何词汇量太少，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堆，对方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当他可能是个结巴。
“是吗？你运气真糟糕……虽然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男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叫李八，是从十颗树村来的……那群披着黑袍的家伙不由分说地把我们赶到了这儿。”
“我……叫穿山甲。”战地佬紧接着问起了他最关心地事情，“那些人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
李八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愁容。
“他们什么也没说，到了这儿之后就没收了我们的食物和双头牛，说要集中管理，然后就把我们撂在了这儿，让我们等着……”
正说话间，一名鼻梁中段隆起的男人，带着一列士兵，走到了所有幸存者们的前面。
他的目光如同秃鹫一般，仅仅是眼神的接触，便让人声鼎沸的人群如同泼上一盆冷水，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环视了在场的所有幸存者一眼，科尔威微微抬起下巴，用命令的口吻开口说道。
“即日起，瑞谷市一带被划为军团与企业交战的战区。不过不必担心，军团会为你们提供保护，直到战争结束。”
“作为不必流血的交换，你们需要付出汗水，付出劳动，作为对我等恩赐的报偿！”
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更没人敢吱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只有混在人群中的战地佬，是一脸古怪的表情。
好家伙。
这些军团的人还真信了，是企业的人在和他们交战。
难怪他们修好了引擎也没有继续向前，看来是打算将企业的援军拦在这儿……
科尔威稍作等待，继续说道。
“我叫科尔威，负责这里的大小一切事宜。”
“站在我旁边的是后勤官菲诺德先生，他会为你们交代工作，划定生活区，以及安排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那个叫菲诺德的男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与科尔威的不怒自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让他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然而战地佬能感觉到，那眼神藏不住的傲慢。
显然他并没有将眼前的废土客们当成人，而是一堆物资或者消耗品以及类似的东西。
科尔威看向菲诺德。
“你要说两句吗？”
菲诺德微笑着说道。
“你说吧，反正就那些事儿。”
科尔威点了点头，继续看向营地中的幸存者，提高了音量。
“别想着偷懒，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得工作，没有例外！完不成任务的懒鬼不会有食物，更不会得到任何同情。”
“另外，对于表现突出的居民，我们不但会改善他的待遇，还会给予慷慨的奖励。比如……让他担任十夫长。”
顿了顿，他盯着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嘴角翘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甚至是百夫长！”
……
瑞谷市东部。
行军了整整五天的辎重队和一百多名玩家，总算是与先行抵达瑞谷市的泉水老哥一行人成功会师。
塞满整整五辆卡车的物资，总算是解决了风暴兵团的补给问题。
随玩家们一同抵达的NPC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返回曙光城继续运输物资，另一部分则留在营地中，协助玩家修筑阵地，利用建材物资加固坑道、防炮掩体等等固定工事。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泉水指挥官看向我最黑问道。
“战地那狗东西呢？咋还没回来。”
我最黑一脸无奈道。
“我哪知道，他只说尽量在天黑之前回来。”
“我看悬，”抱着双臂的卡卡罗特摇了摇头，“二三十公里的距离，没有外骨骼，怎么也得跑几个小时吧？就算他中午之前发现了那个营地，赶回来也得等明天去了。”
泉水指挥官点了下头。
“说的也是，先不管他了。”
卡卡罗特看向泉水问道。
“我们呢？现在怎么办？”
泉水指挥官知道他是在询问应对军团的对策，思忖了片刻说道。
“嗯……不太好弄，他们把当地居民全都赶到了一个地方，我们总不能猎杀外出搜集资源的拾荒者。”
倒不完全是忌讳敏感的道德问题，关键是这么做效率极低，而且会将当地居民彻底推向军团那边。
忽然，泉水指挥官心中一动，抬头说道。
“对了，那几座被摧毁的营地，照片你拍到了吗？”
卡卡罗特点了下头。
“倒是拍了……怎么了？”
泉水指挥官继续说道。
“一会儿你带着人去联络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把白天拍到的照片给他们看，劝说他们离开村子去外面避难。”
卡卡罗特愣了下，迟疑道。
“他们会听我们的吗？”
逃难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仅凭几张照片，说服当地人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点。
泉水指挥官干脆地说道。
“你告诉他们，距离这里一百五十公里的清泉市，有个叫曙光城的地方，那儿的人们愿意为他们提供庇护，等我们结束了与军团的战争，他们就能回到自己的家园。”
“不管他们最终作何选择，我们只做我们能做的。”
能劝走多少是多少。
把人赶走，总好过让他们被军团抓去当苦力。
交代完任务之后，泉水指挥官紧接着走去了辎重队的旁边，找到了负责的NPC，将一只上了锁的铁盒子递到他手中。
盒子很轻，里面只装着一张卡片。
那张卡片是白熊骑士团在前往探索79号避难所入口之前，芝麻糊亲手交给他的。
据说那是很重要的任务道具，说不定能改变战局的走向，麻烦他务必想办法送到管理者的手中。
泉水指挥官自己肯定是离不开前线，兵团里的每一名玩家他也都安排了具体的任务，能拜托的只有这些NPC士兵了。
虽然是后勤人员，但他们的忠诚同样毋庸置疑。
甚至与其说是忠诚，倒不如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
“我们这里有一名身份特殊的伤员，得麻烦你将他送回曙光城……还有这个盒子，也请务必交到管理者手中！”
听到泉水指挥官的吩咐，那后勤长官神情严肃地点了下头，伸手接过盒子，右拳紧贴在胸口。
“保证完成任务！”
泉水指挥官看着他点了点头，右拳也在胸口碰了下，算作是回礼。
“为了联盟！”
……
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里的消息远比《幸存者日报》劲爆的多，隔三差五便会有风暴兵团的玩家带来第一手的战报。
包括他们在哪儿又伏击了一支军团的巡逻队，打死了多少人，缴获了多少装备，看的吃瓜群众们大呼过瘾。
当然了。
最令玩家和云玩家们大呼过瘾的，还是战地老哥带回来的情报……
“最新消息！军团在瑞谷市西北侧落叶岭附近，建立了一座新据点，名字叫落叶营地！”
泉水指挥官：“卧槽，你丫的终于冒泡了！”
我最黑：“我们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战地气氛组：“嘿嘿，出了点意外，我本来打算在外面看一眼就走来着，结果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军团的巡逻队……总之当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那个营地里面了。”
战地佬没好意思把他削了一个下午土豆的事儿也说出来，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万幸的是，军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觉醒者的身份，也没怀疑他这个说话说不利索的哑巴。
反而是那个伙夫一类的NPC，对他削土豆的速度大加赞扬，夸奖他完成了其他劳工三倍的工作量，并将他从劳工们住的大通铺，调去了厨房旁边的四人间，以后专门负责削土豆了。
卡卡罗特：“卧槽？！”
断腿凯文：“还有这好事儿？！”
夜十：“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峡谷在逃鼹鼠：“里面有多少人？”
战地气氛组：“不多不多，估计就五六千的样子，大多是从军团从附近幸存者聚居地抓来的当地人。”
负债大眼：“搞不明白，军团把那些幸存者聚集在一起是想干啥？”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你就不懂了，人口本身就是一种资源，零维护成本，无技术含量，一碗饭能干半天，啥机器能有人这么好用？（龇牙）”
战地气氛组：“差不多，军团组织了一部分人去打猎，一部分人拾荒，还有负责种羊角薯和喂牛的……这儿生产的大部分物资都供应给了那艘飞艇，幸存者的食物只有营养膏。妈的，那东西的味儿简直绝了，我感觉里面像是掺了石子还是木屑啥的。”
伊蕾娜：“你确定那是木屑，不是骨头渣子之类的东西？（滑稽）”
战地气氛组：“卧槽！你别说了，老子要吐了！（呕）”
精灵王富贵：“乐观点儿兄弟，那只是一种假设，没准儿是野果、树皮或者异种啥的。（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感觉军团所图不小啊。”
方长：“我也有这种感觉……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打算扶植一个当地势力，作为他们在河谷行省的棋子，就像他们在落霞行省干的事儿一样。”
藤藤：“落霞省？0.0”
方长：“嗯，我和那个来自落霞省的报社社长哈尔聊过这件事，落霞省的猎鹰王国就是军团在大荒漠以东的仆从国。”
泉水指挥官：“不管怎么说，军团已经针对我们的游击战术采取了对策，我们也得适当地调整战术了。”
边缘划水：“说起来巨石城那边呢？有什么反应没？”
方长：“当然有，不过我也说不好那算是战争情绪高涨，还是单纯的恐慌。总之那天之后，我看见不少军火送去了北郊，联盟的高层应该和巨石城的高层达成了某种协议……我猜的。”
边缘划水：“哎，要是企业的人晚两天走就好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帖子没多久便盖了上千楼。
尤其是听闻那个叫科尔威的军官许诺，贡献突出的人将被任命为十夫长甚至百夫长，不少好事儿的吃瓜群众纷纷怂恿战地佬好好表现，争取混个“伪军头子”当当。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此刻同样是一脸惊讶。
好家伙。
这算是打入军团内部了？
“小柒。”
“怎么啦主人？”坐在桌子上的小柒歪了下头。
“能不能把任务界面和官网论坛账号做个对接？”楚光思索了一会儿，描述了自己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让玩家在游戏之外，也能通过官网账号确认自己的任务。”
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由于没那个需求，再加上这段时间比较忙就给搞忘了。
听完楚光的需求之后，小柒立刻充满干劲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这个很简单，交给小柒好了！”
将两个已经开发完成的系统对接在一起，对它来说确实很容易，在服务器上做个数据互通就搞定了。
一分钟的时间都没用到，软件程序的更新已经完成。
现在玩家不但能在官网上查看任务进度，甚至还能在官网领取新任务。
右手握着鼠标，楚光浏览着小柒的杰作，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微笑。
不错。
玩家获得了方便，自己获得了使唤玩家的方便，毫无疑问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改动。
爷简直是个天才！
……
与此同时，平行世界的某间卧室。
正坐在电脑前一脸傻笑、看着回帖数猛涨的某人，忽然从椅子上坐直了，发出了一声怪叫。
“卧槽？这也行？！”
就在刚才，战地气氛组忽然发现，官网右上角用户信息的那一栏，忽然多了一个小红点。
好奇点开一看，竟然是任务栏！
“啥时候更新的？”
战地佬一脸大写的懵逼，不过鼠标点了两下之后，那懵逼的表情很快便化作了狂喜。
以前这破游戏，脱离了VM系统连任务都做不了。
如今狗策划终于在真实性上做出了妥协，玩家不只能在官网上查看任务进度，甚至还能查看新触发的任务！
简直吊爆了好吗！
【任务1：潜伏在落叶营地，打听军团动向，奖励金额由情报价值和准确度判定。】
【任务2（可选）：混入落叶营地管理层，取得军团的信任。】
【任务3（可选）：……】
看着那一行行崭新又刺激的任务，战地佬迫不及待地切掉页面，兴奋地跑去论坛上开了个新帖子报喜。
“兄弟萌！狗策划更新了！！！”
……
整个论坛的玩家都在给战地佬出馊主意，帮他完善卧底的人设，楚光觉得自己应该不需要操心太多。
在军团的营地中安插眼线只是一个尝试，战争的胜负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分出。
楚光从来不会把对胜利的期望，赌在某一件装备或者某一两个人身上，不过也不排除战地老兄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万一呢？
万一他混成了伪军头子，成功取得了军团的信任呢？
虽然概率几乎为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总之，前线有泉水老哥坐镇指挥，楚光已经将瑞谷市划为战区，并将战区内的大小事宜全权交给了他。
此前的无数场战役，已经证明了此玩家的指挥与组织能力，楚光相信他应该能规划好每一个机枪阵地的位置，无需要自己太过操心。
自己这边只需要管好后勤，确保前线弹药充足，他自然会交给自己一份满意的答卷。
相比之下，楚光更关注的是另一支正在执行任务的小队。
三天前，白熊骑士团从行动营地出发，深入了瑞谷市城区，搜寻79号避难所的入口。
从斯斯在论坛上持续更新的帖子来看，她们的“寻宝行动”似乎了有新的进展……

第384章 混乱的根源
荒无人烟的街道散落着无人清扫的垃圾，报废的车辆横卧在杂草丛生的街道，金属灯柱上的斑驳让人分不清是锈迹还是血迹。
破损的橱窗在这儿随处可见，已经瘫痪的仿生人模特身上仍挂着两百年前最潮流款式的残布片缕，唯独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这里未曾遭遇重武器的轰炸，绝大多数建筑的主体结构完好。
但最终还是荒废掉了。
“……应该就是前面了。”芝麻糊的手中握着一份地图，比照着周围的建筑，带头走在队伍的前面。
根据科考团的情报，79号避难所的大门位于瑞谷市东区香菱街79号，那里是一座市立图书馆。
至于具体的入口，资料中并未做具体说明，只在有限的文字中提到，请到达撤离区域的居民听从管理者的安排，在安保人员的指示下进入避难所。
想来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走在芝麻糊的旁边，体格宽阔的肉肉探头探脑地环顾着四周，小声嘟囔了一句。
“太可惜了……”
“可惜？”骑在她肩膀上的尾巴歪了下头。
“总感觉这座城市还是好的，就是人没了。”
“对哦，”尾巴食指摩擦着下巴，做沉思状，“为什么战争结束之后，大家不回去住呢？”
斯斯想了想。
“Emmm……也许是因为人没了？”
肉肉：“……”
芝麻糊：“啊……哈哈。”
虽然只是把肉肉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斯斯并不认为这是一句废话。
正如她在进入城市之后看见的那样，毁灭这座城市的并不是战争本身，而是由战争引发的混乱。
包括粮食、水、电、燃料等等一系列资源的匮乏，让这里变成了比原始森林还要残酷的钢铁丛林。
尤其是战争的第三年，让这颗星球进入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小冰河期。
而当大多数人撤出了城市之后，异种很快占领了这里，在楼房中筑巢，在废墟间穿行，在黑暗中狩猎。
行走在这里的废土客永远不会知道，当他打开一扇门时，最先窜出来的是比腿还长的蟑螂，还是一群磨牙吮血的老鼠。
或者——
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嘘……”
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芝麻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同伴们安静。
压着脚步走到了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她趴在一辆废车的车门旁边，看向了左侧的街角。
一瞬间，她因为那映入眼帘的巨物而屏住了呼吸。
死亡之爪！
墨绿色的鳞片铺满了全身，将近六米高的身躯横在街上，尾巴在身前蜷了一圈。
光是看体积，这家伙比404号避难所门口的那只“妮蔻”还要大上不少，爪子也更加的锋利，应该是不同的品种。
粗重的鼻息将一旁的灌木吹得东倒西歪，那沉闷的呼噜声似乎是睡着了。
看着利爪的旁边趴着的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芝麻糊的表情略微僵硬。
她不确定一发RPG能否真的对这家伙造成有效的杀伤。
如果偷袭不成功，她们可能会在一瞬间团灭。
蹑手蹑脚地撤了出来，她回到了同伴们的旁边，紧张地说道。
“是死爪……它挡住了图书馆的门口。”
斯斯摸着下巴，神色凝重道。
“难怪周围没看到其他异种。”
肉肉紧张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事，反正又不只有这一条路，”斯斯拿出纸质的地图，盯着思索了一会儿，“正面突破的风险太高……我们绕到图书馆后面的车库，从那里翻墙进去好了。”
死亡之爪对危机的直觉不是一般的高。
她曾经亲眼见过，前一秒还在睡觉的死爪，下一秒便跳起一巴掌拍飞射来的RPG火箭。
嗯，那枚火箭弹还是她射的。
之后她和尾巴，就被冲上来的死亡之爪给秒了，这都是好几个版本之前的事情了。
这种强度不讲道理的生物，无法用常识去衡量。
如果是在曙光城附近，她们就呼叫空袭了。然而遗憾的是，这里是远离存档点和复活点的瑞谷市。
哪怕是一丁点儿风险，她们都得尽量避免。
一行人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沿着隔壁的街道，绕到了市立图书馆背后的停车场。
然而令斯斯没想到的是，这儿并非如外面看上去的那样没有人烟，竟然藏着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足足有两三百户居民生活在这里，俨然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庄。
就在死亡之爪的眼皮子底下！
“站住！”
站在用钢条和木板加固过的围墙上，穿着镶钉外套的男人朝着墙外的众人低声喝道。
他的手中捏着一杆猎枪，眼睛死死盯着那头毛发浓密的白熊，以及那头白熊背上扛着的弹链和轻机枪，神色中晃动着紧张和不安。
虽然站在墙外面的只是三个女人。
但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能把这么一头强壮的野兽驯的服服帖帖，并且在废土上独自行走的女人会是什么善茬。
“别紧张，我们没有敌意。”斯斯瞥了眼那男人手中的猎枪，又瞥了眼他身后幸存者们手中握着的铁管，没太当回事儿。
重新补给之后，她已经换了新的防弹衣。
那种子弹做布朗运动的铁管步枪，对她毫无威慑力。
“你们是什么人？军团？还是企业？”站在围墙上的那人看向她，紧张地问道。
“都不是，我们是来自隔壁清泉市的废土客。”
站在男人身后的幸存者们互相交换着诧异的视线。
“清泉市？”
“我年轻时去过……那儿有一座巨石城，他们用塑料片当钱，可以买到薄荷香味的肥皂。”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那儿干一天活能吃三顿！”
“还有这好事儿！？”
听着身后众人窃窃私语，那人怀疑地盯着斯斯，不过最终还是收起了枪口和敌意。
“军团好像确实没有女人……不管你们是谁，总归不是那些家伙就行。”
顿了顿，那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叫吴涛，香菱镇的猎户……以及这儿的镇长。”
“这里发生什么了？”斯斯看着那人问道。
“发生了很多事儿，你们真不该在这时候来……看到西北边的那艘飞艇了么？”
斯斯点了下头。
别说看见了。
几天前她们才和从那上面下来的人干了一架。
“军团来过这里？”
“何止是来过，”吴涛撇了撇嘴，“就前天吧，那群强盗，来了一百多个，说什么企业的军队在附近烧杀抢掠，要我们搬去他们的营地接受他们的保护……鬼才信他们的胡扯。”
“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个多世纪，别说是企业，就算是变种人来了，我们也哪里都不去！然后那群恶棍就开始放火……”
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着。
斯斯皱眉继续问道。
“后来呢？”
“后来，那家伙出现了……”
说着，吴涛心有余悸地瞥了身后一眼，不过视线却并不在身后的图书馆，而是越过了那栋大楼的房檐。
斯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略微吃惊道。
“那个死亡之爪？”
吴涛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是的，虽然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多亏了那家伙，军团丢下了几具尸体，剩下的人都被跑了。”
斯斯：“你不怕那个死亡之爪……”
“怕，当然怕，但那艘飞艇还在，我们担心军团的人还会回来。”
吴涛叹了口气，声音无奈地说道，“看着它把那些尸体啃干净，我们就给它扔了些变异鬣狗和老鼠。那家伙倒也不挑食，就在图书馆的门口住下了……我们也不知道它会住多久，但能安稳几天是几天。我们派去军团打探消息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很难不让人多想，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斯斯估摸着，军团大概是不舍得对那畜生用400mm炮。否则就算是死亡之爪，也不可能承受住那“对军武器”的一击。
“我们的故事说完了，该轮到你们了。”
吴涛盯着斯斯，继续问道，“你们既然不是军团，也不是企业，更不像是商人……所以你们来我们这儿是想干什么？”
“我们在寻找79号避难所。”斯斯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她本以为眼前这个男人会知道些什么，却没想到他在听到避难所这个词之后，脸上只剩下茫然的表情。
那表情显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甚至不只是他，包括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幸存者也是一样，脸上完全是一副没听说过的样子。
“避难所……这附近可没有什么避难所。”吴涛一脸奇怪地看着斯斯，“这儿是香菱镇，这栋建筑是市立图书馆，谁会在图书馆里面盖避难所，你们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诶？！不是在这里吗？”尾巴吃惊地拿出地图展开，反复确认坐标和街道号码没有问题。
斯斯微微皱起眉头。
“不可能啊……我们是得到可靠的消息才过来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从小都生活在这儿，已经快三十年了，”吴涛摇着头说道，“可惜几天前我们的镇长收拾细软，跟着往西边去的商队跑了，否则你问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居然没有……”芝麻糊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斯斯不死心问道。
“可以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你们得把武器留下，”吴涛盯着她手中的突击步枪，警惕地说道，“我们不可能允许你拿着这玩意儿进我们的屋子。”
斯斯没有说话，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丢在了围墙上。
“那不现实，换个方式吧。这里是100枚第纳尔，我们不会用你们的食物和水，只需要一个能住人的房间，明天早上天一亮我们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这只钱袋是她从军团士兵身上搜到的，翻箱子和摸尸体可以说是玩家的优良传统了。
虽然军团让人讨厌，但作为废土上的两大“流通货币”之一，那些黄灿灿的金币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盯着挂在围墙上的钱袋，吴涛咽了口唾沫，和身后的其他居民交换了下视线。
“要放她们进来吗？”
“只是待一天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怕个什么，只是三个小姑娘……最多加上一头熊。”
“对了，那头熊！可不能让那家伙进来。”
吴涛看向了围墙外面的众人。
“没问题……但你们的宠物会吓到我们的居民，它得留在外面。”
“她不是宠物，是我们的伙伴，”斯斯纠正了他的说法，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所有人都进来。”
说着，她看向身后的伙伴，熟练地切换了语言。
“肉肉，阿尾，能拜托你们在外面等我们吗？我和芝麻糊进去瞧瞧，可能会稍微花点时间，但应该能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出来。”
“我总感觉那些人不像是在说谎，”芝麻糊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的情报出了问题？也许79号避难所确实不在这儿。”
“不管在不在这里，最后一条线索指向这儿，根据一般RPG游戏的惯例，进入下一个副本的钥匙大概率会在这里，总之先进去看看好了。”
避难所未必只有一个入口，404号避难所就有两个，一个连接着地铁，一个连接着公园中的疗养院。
也许79号避难所位于图书馆的大门自从关上之后就再没用过，居民从其他出口离开了也说不定。
当然，这仅仅是她的猜测。
她只是单纯觉得，策划应该不会设计一个毫无意义的场景。
“喔！没问题！”尾巴干劲十足地点着头，胸脯拍的邦邦响，“放心交给尾巴好了！”
肉肉担心地说道。
“要是遇到危险记得大声喊救命。”
斯斯莞尔一笑，轻轻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
“放心，不会有事的。”
……
被加固过的围墙没有门，只有一把从墙上放下来的梯子能爬进去。
进入陌生的幸存者聚居地，芝麻糊的表情有些紧张，不过在看到营地中的老人小孩之后，心情便稍稍放松了些许。
有老人和小孩，至少说明这儿不是掠夺者的巢穴，或者奴隶贩子的农场。也许这儿的人们不如曙光城开放，但至少具备基本的道德底线。
俩人跟随者吴涛的脚步，穿过了堆放着生活垃圾和超市购物车的停车场，从后门进入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空间相当宽敞，四面是混凝土结构，如同一座城堡。中央是一座百米宽的天井，穹顶交错着一根根钢筋骨架，之前应该镶着大块的玻璃。
回字形的布局让图书馆的中央有着充足的光照，当地的居民在这儿种了不少作物。
除此之外，天井四周的连廊上还悬挂着晾衣线和刚洗完的衣服，一排排用铁皮棚或者木板搭乘的窝棚分布在四周。
虽然隐私很成问题，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芝麻糊好奇地左瞧右看，对这儿人们的生活方式相当感兴趣，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也好奇地打量着她，尤其是她头顶的那对猫耳。
他们见过不少怪人。
但耳朵长在头顶的还是第一次见。
背着猎枪走在前面的吴涛，则向一旁的斯斯介绍了这里的情况。包括这一百多年来他们是怎么生活的，以及他们的聚居地需要哪些物资。
之前这个女人有提到，她来自清泉市。
他虽然没去过那儿，但听说大城市的幸存者聚居地通常会比较富有，而且还有个什么都能买到的巨石城。
如果她们下次路过那儿，可以多带些肥皂和化肥过来，他们可以用当地的猎物或者一些特产作物交换。
虽说现在不是谈生意的时候，但他现在是这里的镇长，需要考虑的不只是眼下的事情。
他相信，军团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到时候这儿的人们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这也是他收下那袋金币的原因。
“我们大概从废土纪元的第五十个年头就生活在这儿了，听我爷爷说，这栋图书馆有些年代了，甚至能往前追溯到人联时代早期……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这儿底下可能藏着一座避难所？这里甚至连地下室都没有。”
“没事，即使没有也无所谓，权当是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斯斯左右环顾了一眼，“话说这里的藏书还在吗？”
吴涛说道。
“大多不在了，但也有一些保存的不错。历任镇长遵从祖训，将幸存的图书保存在藏馆二楼的书架，虽然上一任镇长跑了，但我大概会坚持。”
斯斯忽然来了兴趣。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吴涛点了点头。
“没问题，但前提是你们不能带走，更不能把它们弄坏了。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们对那些书做了不好的事情，厄运很快会找到你们……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我可以用性命发誓，”斯斯眨了眨眼说道，“我会像爱惜生命一样爱惜那些书本。”
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了，吴涛当场愣住了几秒。
回过神来，他轻咳了声说道。
“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跟我来好了。”
……
吴涛将俩人带到了二楼，并将她们留在了这儿。
看着一排排铝合金制的书架以及琳琅满目的藏书，芝麻糊脸上写满了迟疑的表情。
“79号避难所的线索会藏在这些书里吗？”
斯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这些书大概是从两个世纪前的那场劫难幸存至今的唯一信息……或许能找到什么。”
随手取下了一本书，斯斯拿在手上翻了翻，然而表情很快便僵住了。
她虽然已经能用不熟练的人联语日常交流，也能认出一些人联语的文字，但远没有到能够正常阅读的程度。
摄像头倒是有同步翻译功能。
但在离线状态下，能翻译的文本量相当有限。
就在她感到犯了难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眼前那座书架的背后幽幽飘来。
“我不明白，你们为何如此锲而不舍地想要找那个79号避难所呢？这儿的居民已经告诉你们了，避难所不在这里。”
“况且那是避难所又不是金库，里面又没藏着什么值钱的宝贝，你们就算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
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如同砂纸在墙上摩擦一样，把房间里的俩人给吓了一跳。
“谁？”芝麻糊紧张地握住了枪。
斯斯的反应更直接，一个闪身绕到了书架背后，然而并没有看见发出声音的那个人，只看见了一台造型复古、做工粗糙的收音机。
眼中浮起一丝惊讶，她迅速左右看了一眼，寻找着房间里的摄像头，然而什么也没有看到。
“别东张西望了，我不在这儿，何况我在不在也不重要。”收音机中的那人恶趣味地笑着，用开玩笑地语气继续说道，“你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我的问题上比较好，万一我是大门的安保程序呢？你们刚才可疑的反应，已经足以让我锁紧大门了。”
“斯……”走到斯斯的旁边，注意到了桌上那台收音机，芝麻糊紧张地看了旁边的伙伴一眼。
她完全听不懂那台收音机在说什么。
但那声音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交给我……”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斯斯看向了那台收音机，继续说道。
“我们奉管理者先生的命令来这里。”
“管理者……”收音机发出沙沙声，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你们是避难所的居民？”
“是的。”斯斯点了点头，声音诚恳地说道，“我们来自位于清泉市的404号避难所……请问您知道关于79号避难所的消息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嗯哼，很重要……你们打算用它来干什么呢？”那收音机油腔滑调地说道。
斯斯认真地说道。
“如果里面的人还在，我们会帮助他们，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我们会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业……复兴我们的文明。”
收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就如同指甲折断在黑板上一样，令人牙根发酸。
芝麻糊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斯斯也轻轻皱起了眉头。
然而没多久。
那笑声便化作了一声轻叹。
“如果你们渴求的是知识，你们身旁的藏书已经足够你们钻研一生。如果你们抱着复兴文明这种……天真的理想，那可真不该来这儿。”
没等斯斯开口，它继续说道。
“79号避难所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地方，那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庇护任何人。”
斯斯感觉它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
咽了口唾沫，她认真问道。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混乱的根源。”
那沙哑的声音似乎沉湎在了久远的回忆。
不过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自嘲。
“这片土地上至少一半的野蛮，都能从我这儿追根溯源。”

第385章 79号避难所！
“卧槽！？”
落叶营地的伙房，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土豆，握着小刀的战地佬两眼发直，下巴恨不得贴到了地上。
这是要给猪做饭吗？！
这些家伙一天得吃几吨土豆？！
然而……
向他交代任务的那个伙夫，却根本没有在意他脸上的表情，只是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你……是叫穿山甲对吧？这些土豆就是你今天的工作，傍晚之前我希望看到它们都洗干净剥好了皮。”
“要是活儿没干完，有你们好果子吃。”
扔下了这句话，那伙夫便不知去了哪儿。
望了望手中的小刀，又看了眼旁边三个瘦不拉几的幸存者，战地佬心中一阵欲哭无泪。
“这……老子特么得削到什么时候去？”
昨天他还在官网上吹牛，只用半天时间就完成了三人份的工作量，结果今天一上线，昨天完成的工作量直接成了今天的标准，而且还是翻了两番的那种。
这特么是逮着一头肥羊使劲薅啊。
关键是还没有任务奖励！
和军团的人一比，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大人简直是活菩萨！
不对……
就这些狗币也配和管理者大人相提并论？？
战地佬越想越气，握紧了小刀，差点儿没忍住追出去，给那头趾高气昂的肥猪屁股上开开眼。
不过，想到昨晚在官网上解锁的隐藏任务以及那丰厚的任务奖励，他最终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耐着性子忍了下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至高无上的管理者大人……爷忍了！
“我们得把工具改良一下，用这刀子，削到明天这时候咱都干不完。”战地佬回头看向了身后三个学徒，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用蹩脚的人联语说着。
三个学徒面面相觑，听了个一知半解，脸上满是大写的懵逼。
战地佬叹了口气，挑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伙计，让他去拾荒者的垃圾站找几个铁片回来。
拿到零件和工具之后，他用燧石将铁片的中间磨穿了，再用铁丝绕了几圈，做了四把简易的削皮刀。
这玩意儿和刮胡刀有点像。
虽然完全谈不上自动化，但至少比用匕首削快多了。
经过他的耐心指导，三个学徒很快学会了如何更高效的削土豆皮。
这次战地佬学乖了，没有火急火燎地到处去炫耀，而是蹲在三个学徒旁边磨起了洋工。
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一旁的学徒不禁羡慕说道。
“兄弟，你经常削土豆？”
“没啊，咋了？”
“不是……就看您动作挺熟练的，而且改良的这个工具还挺好使。”
战地佬呵呵笑着说。
“这有啥，我们那儿都这么削，我也是跟别人学的。”
一听到这话，三个学徒脸上的表情更羡慕了。
在废土上，种植周期超过两个月的作物，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起的。
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种植青麦，不是因为人们喜欢那独特的草酸味儿，而是其他作物根本等不到成熟的时候，要么被掠夺者给霍霍了，要么就是被异种给糟蹋了。
越是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越倾向于种植生长周期短，对土壤、肥力、人力要求不高的作物。
这一点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战地佬干脆用夹生的人联语，和这几个学徒说起了联盟那边的生活，
当然，他没有提到联盟和曙光城，仍然用贝特街代称。
说的口干舌燥了，战地佬顿了顿，忽然注意到伙房外面的空地上站了黑压压一排的居民。
“那边是在干什么？”
蹲在他旁边的一名学徒很快回答道。
“我听说是军团在招兵……”
“招兵？”
“嗯，身强力壮的，或者有特异功能的幸存者都可以去报名，说只要进了军团的队伍，就能吃上土豆和牛肉。”
说着的时候，那学徒一脸羡慕的表情，明显是心动了。
但也许是想到可能会被当成炮灰派到最前线，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过去碰碰运气。
战地佬一脸奇怪地看着这家伙，将削好盘了半天的土豆，丢进了旁边的框子里。
那些双头牛和土豆……
不都是从你们家里弄来的吗？
就在战地佬一边削着土豆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去征兵的地方碰碰运气的时候，站在营地中央的科尔威，正看着手下送来的名册。
四天时间，他们一共聚集了七千四百名幸存者，搬空了将近十七座幸存者聚居地。
其中最大的一座幸存者聚居地，足足有千人规模，营地里甚至还有一门铸铁的土炮。
然而……
在400mm主炮的面前，那种东西只不过是个玩具罢了。
尤其当那些居民们听闻，“那艘钢铁飞艇只用一炮便歼灭了企业整支百人队”之后，当地人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气，乖乖收拾行李跟着他们迁徙到了这儿。
他们已经在营地中部署了柴火发电机，用来给营养膏合成装置供电，之后还会在这儿弄几台熔炼炉，将那些拾荒者们从城里捡来的垃圾回炉成有用的金属铸件，制作开膛者步枪和弹药。
麦克伦将军交给他的任务，在两个月之内训练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千人队，跟随他们的空天陆战队一同作战。
为他们将河谷行省的南部平原纳入势力范围打下基础。
站在科尔威的旁边，后勤官菲诺德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幸存者和那初具规模的营地，微微眯了眯双眼。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企业的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动作，我们的巡逻队好几次出勤都扑了个空。”
科尔威：“我已经向雷契尔先生反应了这个问题，之后我们会增加巡逻队的数量……”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香菱街79号的幸存者聚居地，出现了一头两层楼那么高的死亡之爪……对吗？”
科尔威想起了这件事儿，点了下头。
“是有这回事儿，我向雷契尔先生报告过那里的情况，考虑到只是个两三百人的幸存者聚居地，而且那些当地人未必能从那头死亡之爪的嘴里活下来，我让手下把那个幸存者聚居地给划掉了……有问题吗？”
他倒不是怕了那玩意儿，只是觉得不值得为了宰掉一头畜生浪费手下的生命和宝贵的弹药。
航空陆战队的数量有限，无法从后方补充，这些天企业的游击队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菲诺德和颜悦色地说道。
“没问题，少两三百个人无伤大雅，不过麦克伦将军对那头畜生很感兴趣。他在舰桥上看见了那家伙，一直念叨着要把那家伙的脑袋挂在钢铁之心号的船头，带回去给格里芬将军瞧瞧。”
科尔威诧异地看着菲诺德，半天说不出话。
菲诺德脸上的笑容不变，仍然是温和的语气。
“可以麻烦你吗？”
如果能拒绝的话当然是最好了，但这是麦克伦将军的命令。
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科尔威也只能点了点头皮发麻的脑袋。
“好……”
……
“……这栋图书馆不是没有地下室的吗？”
昏暗的隧道中。
斯斯举着手电筒环顾了四周，这儿给她的感觉像一座防空洞，虽然她也没有见过现实中的防空洞长啥样。
芝麻糊走在她的身旁，怀中抱着一台收音机，猫耳警觉地竖着，眼睛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前一秒还很安静的收音机，忽然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吓得她差点没把它丢地上。
“……你听谁说的？”
“当地居民。”
“呵呵……他们懂个啥。”
这么说也是。
斯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继续追问。
如果谁都能找到避难所的入口，对于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而言无疑都是一种折磨。
无论是肉体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两人沿着一片黢黑的隧道继续前进，越往前越宽敞，从最初只能容许四人并行，到现在甚至有两条车道那么宽。
看着通道旁的岔路口，斯斯也愈发肯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79号避难所应该不止一个入口。
而容纳的人数，也远远不止千人这个量级！
而位于图书馆2楼那台藏在靠墙一侧书架后的升降梯，只是通过这条隧道的其中一个入口。
至于她们是如何找到那个路口的，还得从半小时前说起。
半小时前，她们在图书馆的二楼发现了那台不知从哪接收信号的收音机。
收音机中的那人自称是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并用说不出是自嘲还是自责的口吻表示，“这片土地上一半的野蛮都能在他这儿追根溯源”，劝两人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斯斯对他的说法持保留意见。
不过目前来看，这家伙似乎是唯一知道79号避难所入口的人。
她本以为会花些功夫才能取得那个管理者的信任，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几乎没费多少口舌，竟然用那蹩脚的人联语说服了这家伙，同意让她们看一眼79号避难所。
说实话。
如此简单的说服，轻松的让斯斯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
自己的隐藏魅力值属性其实很高？
想到这儿，斯斯脸上浮起了微妙的表情。
这时候，收音机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我忘了问，404号避难所是干什么的地方？”
“就是很普通的庇护所？”
“哦，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有没有干扰其他朋友的工作……呵呵。”
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斯斯并没有多想。
毕竟这台上了年纪的收音机，哪怕什么话也不说，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电流杂音。
“对了，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管理者就好。”
“可是我们已经有一个管理者了，总得有个区分吧。”
那声音沉吟了一会儿。
“抱歉，一个人待太久了，我的名字好久没用过，稍微想了一会儿。你们就……叫我永氏好了。”
斯斯略微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哦”了一声点头。
这游戏里大多数NPC的名字都比较怪，包括他们的管理者，一直以来也是用“曙光”这个代号称呼自己，只有偶尔会用到“楚光”这个名字。
不过听这家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个从战前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妖怪啊……
这任务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在一旁的芝麻糊完全听不懂两人在交流什么，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斯斯将她的疑问转述了一遍，那个收音机很快做出了回答。
“就在前面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我说过，那儿从来不庇护任何幸存者。”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作为副本的引路人，这NPC的话未免也太多了点。
就在斯斯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座齿轮状的合金巨门，终于出现在了隧道的尽头。
印在齿轮正中央的79，即使经过两个世纪也没有丝毫的褪色。
两人的眸子里一瞬间印上了激动。
任务完成！
79号避难所的入口找到了！
“可惜尾巴不在这儿……我们要喊她过来吗？”
“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总之先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斯斯看向芝麻糊手中的收音机，换上人联语问道。
“……我们该怎么进去？”
话音刚刚落下，地面的石子忽然轻轻跳动。
脚下传来犹如地震一般的震颤，那座吨位不知多少的巨型齿轮向一侧缓缓滚动。
望着巨门背后那条笔直的长廊，以及那宽敞的和操场似的缓冲室，斯斯惊讶地睁大的双眼。
光是她眼前的面积，就足足有404号避难所的10倍……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当她和芝麻糊穿过了那宽阔的缓冲室和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十数米高的落地窗迅速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而在那落地窗的背后，完全颠覆了她们对避难所的认知。
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大厦，如同一把把棱角分明的直尺，分布在空间异常宽广的区域内，延伸向深不见底的地下。
一条条陡直的通道，将那些四四方方的建筑连接在一起。
它们就像一个个彼此相连的区块，互相堆砌，彼此相连，以人类的审美能接受的方式，将对空间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而此刻，她们正站在这座“地下城市”的最高处……
斯斯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摸到耳边，指尖完全粘在了耳麦的快门上。
站在一旁的芝麻糊更是当场呆住了，不但眼睛睁的老大，嘴巴更是张大到仿佛能塞进一枚鸡蛋。
“这里……真的是避难所吗？”
“欢迎来到瑞谷市2.0。”收音机中飘来愉快的声音，“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的客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猫耳下的那双眼睛，忽然闪过了一丝警觉。
芝麻糊右手迅速拔出了插在腰上的12mm口径左轮，拇指熟练地压下了击锤。
这是她很久以前从管理者那里买到的手枪，主要用来对付大体型异种。
只见她瞄准的那扇门背后，一头体积大上两圈的老虎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盯着两人，嘴里发出危险的低吼。
一对牙齿翻在嘴唇的外侧，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
它的爪子在门上挠着，牙齿摩擦着门框，眼神中满是急不可耐，像是已经饿了很久。
与它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生物的本能让她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同样察觉到了那危险的气息，斯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咔”的一声将手中的突击步枪上膛，在瞄准那扇门的同时，向那个收音机问道。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避难所里为什么会有异种？！
收音机幽幽一叹。
“所以我让你们做好准备……就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这座城市已经沦陷了。”
“沦陷……”
“是的。”
靠在芝麻糊的怀中，那老旧的收音机像是在称述一段往事似的，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里的人们曾度过了一段短暂而繁荣的时光，但那道巨门能挡住战争与辐射，却挡不住人们对外面世界和自由的向往……我试着说服他们再稍微等等，等放射尘从空中落到地上，等冻结大地的冰川消融，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在携手走向外面的世界，然而……”
“然而？”
“然而他们等不及了，吵着闹着要离开这儿，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收音机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很快便换了释然的语气。
“不说那些陈年往事了，我相信你也不感兴趣。总之，由于外面那扇大门总是频繁的开关，这儿和外面的世界已经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外面更糟糕。”
“我们的本意是想帮外面的变异生物恢复原状，然而谁想到一些蠢货不满足于自己滚出去，还把携带着未完成基因原体的生物也给带了出去，导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那些变异的怪胎。”
斯斯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外面的异种都是从这跑出去的？”
收音机简短地回答道。
“大概吧，反正我估计至少有一半儿是的。至于剩下的，就得问其他避难所了……鬼知道他们在折腾些什么。”
顿了顿，它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深深的自责。
“当然，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做出补救，在最后一次危机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控制基因原体扩散的方法。事实上，这项伟大的工作几乎就要完成了……可惜就在最后的关头，唯一没有沦陷的研究区最终也失守了。”
斯斯目光炯炯道。
“我们愿意继续你们未完成的事业！让这颗星球的生态恢复正常，也是我们复兴人联事业的一环！”
任何在废土上发现的重大研究成果，不管是加密数据还是样本实体，都能在科考团NPC殷方那儿换取丰厚的奖励。
这么大一座避难所。
里面研究的东西，肯定能换不少奖励吧？
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收音机中飘来欣慰的声音。
“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看来我没有白这么信任你们。”
稍作停顿，它继续说道。
“城中心有一座银白色的建筑，它的外观很醒目，在你这儿应该能看到，那里是这座避难所的研究区。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存放在那里，包括我们的实验数据，包括我们已经完成的血清样品。”
斯斯：“血清？”
“能够逆转变异的血清，我们只完成了死亡之爪的……因为它们是最危险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斯斯愣住了。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逆转已经发生了变异……
这听起来像是异想天开。
然而那收音机却用笃定的口吻说道。
“当然可以，这并不是很难办到。言归正传，如果你真的愿意继承我们的事业，就替我们把那些东西带到外面去好了。既然你们是从避难所来的，那一定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们。”
“当然，这里的异种不好对付，包括死亡之爪在这儿就不止一头。你们可以先回去准备一下，等准备好了再来。”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斯斯瞥了一眼门外的那头老虎。
她确实需要做一些准备。
之前进入香菱镇的时候，为了表示诚意，她和芝麻糊只携带了基本的防身武器。
就靠手上那点弹药，恐怕连眼前这扇门后面的怪物都搞不定。
至少得叫上大伙儿一起！
……
当天下线的高峰期。
官网论坛再次被一篇帖子给引爆了。
《大新闻！79号避难所解密！隐藏在瑞谷市的地下都市！》
戒烟：“卧槽！地下都市？！”
尾巴：“嗯哼！里面的怪物超厉害呢！有好多好多垃圾老兄！(?ω?)”
捡垃圾99级：“？？？”
我最黑：“666！这不比战地佬那个寒酸的破地图牛逼多了？”
战地气氛组：“尼玛，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规模……再放十万个激活码不过分吧？”
伊蕾娜：“……啧，刷死亡之爪的新手村，这不比刷小猴子的117号避难所刺激多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而且是直接刷脸上。（滑稽）”
暴龙战士：“让我进去啊！！！狗策划不给我发头盔举报了！（抓狂）”
老白：“（目瞪口呆.jpg）”
斯斯：“总之79号避难所的情况基本就这些咯……由于这里没有网络，我们只能过几天回风暴兵团的驻地之后再把照片上传。”
“另外，我们还得知到，那座避难所中有着庞大的核能储备。而根据那个叫永氏的管理者本人描述，再运行三个世纪绰绰有余。位于那座地下都市中央研究区的血清，似乎可以逆转变异？”
鸦鸦：“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肉肉能变成人了？（激动）”
藤藤：“（期待）（期待）”
肉肉：“等一下，我本来就是人啊！(╯&#176;Д&#176;)╯”
“虽然我在游戏里确实不是人。”
“不对！这么说感觉也好奇怪！”
连着发了三条帖子的肉肉陷入了混乱，不过由于玩家们对新地图的期待，很快淹没在了潮水般涌入的回帖。
将帖子从头浏览到尾，坐在电脑前的某个策划，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逆转变异？！”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此刻楚光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那个叫斯斯的玩家。
好在，他有可以咨询的专家。
没有犹豫，楚光立刻起身来到了B3层，找到了正在实验室中忙活着的赫娅。
听完他的咨询之后，赫娅手上的工作一顿，眼中也明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你确定？逆转变异？”
楚光严谨措辞地说道。
“我无法保证消息源一定准确，我只能确定我没有听错……不过话说，连你都这么惊讶吗？”
“嗯，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不太理解这个研究项目的意义。”
食指轻轻搭在了下巴上，赫娅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废土上的变异生物虽然不排除人为因素，但大多其实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只有生存能力更强的物种，才能在这个生态环境极端化的行星上生存下去，这才是造成现在这幅局面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改变环境本身，只改变一两个生物的性状没有任何意义，这些无法适应当前环境的个体很快会被淘汰，性状根本无法遗传下去。”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
“而且，进化是一个连续的过程，那个血清具体是打算将已经发生的变异回溯到之前哪个阶段呢？”
“所以他在说谎？”同样发现了这个逻辑说不通的地方，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存放在79号避难所中的研究成果，并不像他坦白的那么简单。”
赫娅揶揄道：“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你的居民八成被忽悠了，她们有时候确实单纯的挺可爱……说起来，殷方那边查不到关于79号避难所的资料吗？哪怕管理者的名字？”
楚光摇了摇头。
“查不到，避难所和黑箱一样，从外面看都是盲盒。”
抱着双臂的赫娅歪了下头，不太明白盲盒是什么东西。
楚光没有解释，心中快速地思考着。
他无法断言那个“永氏”在说谎，但那人大概率隐瞒了一部分真相，而目的是为了让他的玩家把存放在避难所中的血清带去外面。
这么做的动机可能有很多种，在弄清楚那个血清是什么东西之前，猜测这个没有意义。
然而令楚光费解的是，他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件事？
只要关死避难所的大门，切断电源，用不了几天时间里面的生物便会死于缺氧。
即使有一部分能顽强的活下来，也不过是再等几天的事情。
要么那个人掌握的权限并不完整。
要么出于某种原因，那个人并不希望避难所里的异种死绝……

第386章 等我去论坛摇人
79号避难所——
或者说79号地下都市。
枪口闪烁的火光，从避难所的入口沿着宽阔的走廊，朝着最近一处大厦快递移动着。
升降梯已经年久失修，只能通过安全通道的楼梯移动。
数百米高的回廊爬满了青苔，最致命的还是穿梭在回廊中的变异生物。
不单单是某一栋楼如此。
这儿的每一栋楼都是一样。
所幸她们不用从顶楼一直杀到地表，可以沿着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天桥移动。
而那个叫永氏的管理者，已经为她们规划出了最近的行动路线，并下载到了vm中，只要沿着设置好的路径向前推进就足够了。
不过纵使如此，想要“通关”也绝非一件易事。
就算她们不主动去找那些异种的麻烦，异种也会主动找到她们。
“我giao！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狂奔而来的多足异种，骑在肉肉背上的尾巴被吓了一跳，双手扶着机枪，食指死死地抠着扳机。
橙黄色的弹道瞬间将那异种撕裂，然而很快又有更多的冲上来。
肉肉嗷的吼了一声，镶嵌着钢铁甲片的熊爪猛的拍出，将两头冲上来的怪物瞬间拍飞了出去，坠落向走廊之外的深渊。
斯斯和芝麻糊手中端着步枪，补充着火力的缺口。
从枪膛抛出的弹壳接连不断的砸在合金质地的地板，铛铛铛的声响完全被爆鸣的枪声遮盖，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三人已经打出去了数百枚子弹。
所幸这游戏没有无限刷怪的机制。
面对白熊骑士团压倒性的火力，汹涌而来的攻势最终还是减弱了。
一行人总算突破了异种的包围，突进到了走廊尽头的大厦。
这儿的空间宽阔，足足有三四个篮球场，半弧形的前台正对面是一排排座位，想来这里曾经应该是登记处或者类似的地方。
活动门重重关上。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斯斯将步枪靠在一边，长出一口气缓缓坐到地上。
她这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胸口轻轻地起伏。
站在她旁边的芝麻糊也平复着呼吸，食指勾住被汗水粘在脖子上的领口松了松。
“是蜘蛛……”
“嗯……”喘了口气的斯斯，硬着头皮点了一下脑袋，“虽然节肢动物在狭窄地形适应性更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对付这种玩意儿。”
从避难所入口到现在的位置，她们大概推了3%的进度。
先是解决掉了两只“剑齿虎”，又是对上了一群高到腰部的大型狼蛛。
死亡之爪暂时没有对上，不过她们隔着防弹玻璃看见了一只。
那死亡之爪的体积不算很大，不过比起垃圾君还是大了一点。
“咦？斯居然怕蜘蛛！”尾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了过来。
斯斯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其实还好，如果只是节肢动物倒没什么，但要是节肢动物而且还是毛茸茸的……我就有点受不了了。”
如果游戏头盔能把这种感觉也屏蔽掉就好了。
可惜……
正在封测中的游戏，总不能指望和正式发售的游戏一样尽善尽美。
“嘿嘿。”
“……不可以恶作剧哦阿尾。”
“不会啦，尾巴是那种人吗？”
“emmm……”
“呜呜呜，我的斯居然犹豫了！”
斯斯脸上露出笑容，正打算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咯吱的一声轻响。
就如同踩中了地面的灰尘。
斯斯心中警觉，立刻将手伸向步枪，然而三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只听嗖嗖三声，来不及从地上起身的她发出一声闷哼，侧倒向一旁的同时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抠下了扳机。
炸雷般的枪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同一时间，尾巴和芝麻糊迅速做出了反应，灵巧地躲开了飞来的箭矢，抬起枪口朝着橱窗外的不速之客开火还击。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传来。
那些射箭的人被那喷火的棍子吓坏了，纷纷叽里呱啦地叫着，接着墙体、椅子、柜台的掩护，四散着逃离。
“人……？！”
看清了黑暗中的面孔，斯斯眼中浮起诧异的表情。
不过，这些人说的不是人联语。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那根本就不像是语言，而更像是野兽的吼叫。
看着倒在地上的斯斯，尾巴立刻冲了过去，脸上写满了担心。
“斯！你没事吧？！”
“没事……”
两支箭射在了胸口，不过有防弹衣挡着，几乎没什么感觉。
比较麻烦的是，插在肩膀上的那支……
斯斯伸手握住箭杆，轻轻动了动，很快放弃了把它拔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将其从中间折断。
看着支着步枪从地上站起的斯斯，芝麻糊担心的说道。
“……要不我们先撤退吧。”
这避难所本来也不像是一天能攻略下来的。
尾巴和肉肉也相继点了点头。
“尾巴也觉得！”
“+1。”
“嗯，总之先回到避难所入口……”看着担心的伙伴们，斯斯点了一下头。
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具中枪倒地的尸体上。
心中一动，她走上前去，蹲下身来观察。
那人穿着树叶和藤条做成的衣服，肤色苍白，而且是病态的那种白，像是许久不见阳光。他的眼窝深红，瞳孔布满血丝，五官与人相似，但胳膊略长，且指甲锋利。
斯斯微微皱眉，伸出食指从那人的胸前划过，仔细摸索了一阵，才将手收了回来。
“发现什么了吗？”跟在她身后的肉肉，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26根肋骨。”
“26根肋骨？”尾巴一脸茫然。
“正常人是24根……这家伙应该不是人类，至少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从地上起身，斯斯拍了拍手说道，“带一具回去研究看看好了。”
……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来到了之前那个连接着避难所的大门，能够俯瞰整座地下都市的房间。
那台老式收音机被她们放在了房间的入口。
芝麻糊走上前去将它捡起。
显然看见了刚才的那番战斗，收音机中传来一声夸赞。
“不错，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强。”
“看来我没有看走眼。”
听到这句话，芝麻糊露出腼腆的笑容……虽然她只是听懂了个大概，但隐约能感觉到那句话中赞赏的语气。
至于尾巴，就没那么谦虚了，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喔！尾巴超厉害！”
“哈哈，厉害厉害，不过还得加把劲才行哦……”收音机中传来愉快的笑声，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意味深长。
斯斯忽然开口说道。
“里面为什么会有人？”
那收音机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只是退化成动物的野人罢了……无需在意，你们可以把他们当成猴子。”
顿了顿，它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时间不早了……比起那些野人，我建议你还是尽快处理下身上的伤口会比较好。”
游戏中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不知不觉，她们竟然在79号避难所中待了整整一天。
从穹顶洒下的乳白色光芒正缓缓地收敛，落地窗外的地下都市正逐渐被黑暗吞没。
看来这儿不只有钢铁丛林，还有日月更替。
如果这座堡垒没有陷落的话……
“……世界末日了的话，感觉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不错的。”站在缓冲室的门口，望着身后那扇落地窗的芝麻糊忽然有些感慨的说道。
“嗯。”
“你说这儿的人为什么要逃跑？”
“谁知道呢，也许是吃得太饱吧。”
斯斯若无其事地说着，眼角的余光却轻轻是瞥了一眼芝麻糊怀中的那台收音机。
她总感觉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思索了片刻，斯斯用人联语说道。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人手不够……你介意我们多喊点人过来吗？”
那收音机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介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巴不得多来点人帮忙。
不过，他所理解的“多喊点人”，和斯斯想要表达的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斯斯接着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
电梯缓缓向上。
停在了瑞谷市市立图书馆的二楼。
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了门口，斯斯伸手将门打开，只见香菱街的镇长吴涛正带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幸存者，在门口严阵以待着。
他们的手中握着的武器可以说五花八门，有铁管步枪，有锄头，还有短斧和切肉的刀。
之前斯斯和芝麻糊回去喊队友的时候，并没有空着手回去，而是把门口那只牙齿外翻的老虎也给干掉抬回去了。
当看到那头面目可憎的异种，被从图书馆二楼房间里抬出来的时候，香菱镇的幸存者们都给吓坏了。
和那牙齿比匕首还长的老虎一比，那头叫肉肉的大白熊简直是眉清目秀、憨态可掬。
当斯斯提出会帮他们解决掉图书馆地下的异种之后，当地的居民再也没有排斥她们进入聚居地，还主动帮她们做了一把更结实的梯子，帮肉肉也从围墙外面爬了进来。
不等斯斯开口说话，站在门口的吴涛赶忙开口问道。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斯斯一脸严肃说道。
“很糟糕！你们脚底下是一座异种巢穴！”
“异种巢穴？！”
空气静悄悄的。
吴涛的脸上渐渐印上了一丝恐惧。
包括他身后的众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而且，不只是异种，那儿还有一群根本无法沟通的……野人。我们带回来了一具尸体，就在那边。”
说着，她看了一眼身后，示意肉肉将那个她们从79号避难所中带出来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具死尸，吴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目光移动到了她的肩膀上。
那儿插着一支折断的箭。
“你的伤……”
“不必担心，我正打算处理……”斯斯表情淡定地继续说道，“79号避难所已经沦陷，但我们不能放着那里不管。我们会将下面的怪物清理干净，可能得在这里再呆上几天。”
进入79号避难所的入口有很多，但大多都因为年久失修而毁坏。
之前她和尾巴在下面探索过，目前唯一能够方便进入的入口，只剩下图书馆二楼的这部电梯了。
听到这句话，吴涛没有任何犹豫，赶忙点头说道。
“没关系，你们想待多久都可以！”
斯斯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嗯，放心好了，有我们在这里，那些异种伤不到你们。”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不过，仅靠我们的力量恐怕不够，过几天我们的同伴会来这里帮我们……可以替我们多准备几个房间吗？”
吴涛愣了下，迟疑道。
“你们……有多少人？”
“大概三四十？”
也没准儿是一两百。
斯斯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字，主要是她也不确定能喊来多少个。
然而即便如此，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站在她面前的吴涛，脸上仍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你们是佣兵团吗？”
紧接着，他又警觉地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们可付不起报酬。”
斯斯莞尔一笑。
“没关系，我们不收钱。”
不收钱？
还有这好事儿？！
听到她这句话，围在门口的一众居民脸上纷纷露出惊讶、怀疑、甚至于难以置信的表情。
吴涛脸上的表情也是同样的精彩，然而完全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更想不出来这些人到底图啥。
和身旁几名幸存者交换了下视线，低声耳语商量了几句之后，他最终看向斯斯，缓缓点了下头。
“我们可以把二楼借给你们，图书我们会转移到三楼的房间，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
《废土OL》官网。
每天一到下线的高峰期，论坛上都是热闹的不行。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
由于前线的战报和新地图的情报陆续放出，玩家们的讨论热情更是一天比一天高。
就在这时，一条特别的帖子忽然冒了出来。
斯斯：“79号避难所开荒车队求组！要求等级LV10以上，装备不限，感兴趣的童鞋速度私！”
边缘划水：“我我我！”
负债大眼：“举手！”
隔壁老王：“等等，79号避难所在瑞谷市吧！？直线距离一百五十公里……这尼玛也太远了。”
斯斯：“你不会在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位置跳伞啊。”
隔壁老王：“卧槽，对哦，可以坐飞机过去！”
嗷嗷芝麻糊：“那个，如果打算跳伞过来，可以帮我们捎一点弹药吗？我们的弹药有些撑不住了……拜托了各位。QAQ”
方长：“虽然我大概抽不出时间过去，但还是多嘴一句，开团之前先商量好收益分配的问题会比较好哦。”
斯斯：“喔，放心好了，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到了！由于关卡收益和通关周期不确定，我们打算给每一个参团的玩家发放每级10银币的固定收益，简单来说LV12跟车一天120银币。武器需要自理，弹药我们可以报销，死亡补偿300银币。副本最终收益的20%作为奖金，按照进度贡献度比例分配给所有参团玩家！”
峡谷在逃鼹鼠：“……牛逼，你们都不担心会亏本的吗？”
戒烟：“卧槽！富婆！”
斯斯：“让你失望了，在下并不是。(′???`)”
拖动鼠标浏览着帖子，坐在避难所里窥屏的楚光，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有点东西啊。”
根据他设计的数值系统，一名LV10的玩家，如果选择风险等级适中的任务，一天任务的收益差不多在80~100银币这个区间。
每级10银币的日薪，这个报酬可以说是比较合理的，应该会有不少LV10~LV15之间的玩家感兴趣。
至于亏本？
站在玩家的角度，确实存在这样的风险。
但身为玩家们的霸霸，楚光怎么会让他勤劳的小玩家们吃亏呢？
等关卡通关的时候，他会根据她们的总开支以及关卡难度，计算一个相对合理的收益，支付她们一笔令其他玩家羡慕、又不至于影响平衡性的报酬。
而自己，甚至不需要操心具体的攻略过程，只需要动动鼠标和键盘，就能“白嫖”一座避难所。
想到这儿，楚光的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玩家。
不但能替他带兵打仗，还能替他开辟新据点，甚至连前期投入都不需要他操心。
真不戳。
……
就在斯斯在论坛上摇人的时候，瑞谷市市立图书馆的二楼，在香菱镇一众幸存者的忙碌下，电梯所在的房间已经被搬空。
所有的书架和书本已经被转移到了三楼，真个房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和白熊骑士团带来的行李。
也许是看在血清的份上，也许是考虑到那些书本的安全。
那个叫“永氏”的管理者什么也没说，默许了她们将电梯入口改造成临时营地的行为。
夜色渐渐深沉。
缩在睡袋中的斯斯和芝麻糊已经下线，尾巴和肉肉则坐在两条睡袋的旁边，守着前半夜。
没有事情可以做，闲不住的尾巴已经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倒是坐在旁边的肉肉依旧很有精神，伸着不太明显的脖子四处瞄着。
“话说肉肉在看什么呢？”见她总是东张西望，尾巴好奇地看过来问了句。
“唔，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儿在意，”肉肉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说……这房间里是有那个管理者的摄像头的吧？”
“对呀，你才知道吗？”
“倒也不是才知道，只是感觉这么一来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睡觉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
尾巴吃惊地看向肉肉。
“我giao！你这么一说，忽然感觉好变太！”
肉肉哭笑不得说道：“别说的好像我是那个变太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睡觉的时候旁边放着摄像头。”
尾巴捏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点着头说道。
“唔……如果是现实中确实挺奇怪，但这里是游戏吧？而且我们又不在这里换衣服。”
非要说的话，整个《废土OL》都装满了运营的“摄像头”吧？而且围观的还不是NPC，而是现实中的程序猿和攻城狮。
否则狗策划是如何通过封测玩家的游戏行为来完善游戏内容的呢？
想到这儿，尾巴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洗澡时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歌，岂不是都被狗策划给听见了？！
“Giao！”
看着脸色突然涨红的尾巴，坐在一旁的肉肉愣了下。
“你怎么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这家伙脸红。
而且还是从脸上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没……没什么。”
那抽搐的眉头和强颜欢笑的表情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膝盖坐立不安地互相摩擦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就在肉肉好奇的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连同地板和墙壁都在颤抖。
尴尬的气氛顷刻间一扫而空。
一人一熊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南边！声音从南边传来的……这里的视野太窄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肉肉凑到了木板钉死的窗边，试图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一眼外面，然而无奈被屋子外面的植物和建筑遮的严严实实的。
看着完全趴在窗户上的肉肉，尾巴立刻说道。
“肉肉！你在这儿守着斯斯和芝麻糊，我去楼上看看！”
“收到！”肉肉立刻回道。
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受到炮声的惊扰，外面那头死亡之爪似乎发飙了，正在大开杀戒。
枪声响彻一片。
抓起步枪的尾巴迅速冲出门外，噔噔噔地跑上了三楼，正好撞见了慌张赶来的吴涛。
他的背上背着一杆猎枪，眼中写满了惊慌。
尾巴一把抓住的他，用不标准的人联语，一个音节一顿地拆开说道。
“外面，发生了，什么？”
“军，军团！”
那个刚当上镇长没几天的猎人，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失声惊叫道，“那群披着黑袍的士兵！他们又回来了！”

第387章 人海战术下本！
图书馆正南方的街道，枪声响的和放鞭炮一样，和受伤士兵的惨叫以及死亡之爪的嘶吼混在一起，乱成了一片。
整条街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
狭窄的街道无法施展，军团的士兵只能以十人为一小队，五人为一组，一波一波地往里填。
面对被彻底激怒的死亡之爪，他们身上的防弹甲片根本派不上用场，手中的7mm步枪更是如同烧火棍一样。
反观那头近两层楼高的死亡之爪。
半米长的利爪只是轻轻一个挥舞，便是一人被斜劈成两半，脏器和血肉撒了一地。
那犹如地狱一般的惨状，令周围的士兵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火力压制它！不要怕！”
“妈的，火炮不是已经把它炸残了吗？！”
“草……我们的子弹根本打不穿！”
“不是打不穿，是它的伤口愈合速度太快了！”
“啊——！”
躲闪不及时，又是一名士兵被撕成两半。
看着持续伤亡的部下，穿着外骨骼站在屋顶的科尔威咬着牙，心中仿佛在滴血。
站在科尔威的旁边，同样穿着外骨骼的副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说道。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用火炮直接把它送上天？”
派步兵去对付死亡之爪……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疯了！
狩猎和战争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尤其是面对死亡之爪这种强到不讲道理的怪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也不好使。
科尔威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狩猎和战争是两个概念，对付这种怪物，100mm火炮比步枪更好使，三发100mm间接火力足以将整条街掀翻。
然而——
麦克伦将军要的是那家伙的脑袋，而是不一滩被揉碎的肉泥。
这时候，一名额头上冒着血的士兵小跑着从前线撤下来，在科尔威的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长官！我们的小队已经伤亡过半！”
“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旁副官也劝道。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把剩下的人拼光，恐怕也未必能拿到那头畜生的脑袋。”
他们只带了一支百人队过来。
虽然按理来说应该是够的，但谁也没想到这头死亡之爪居然如此难对付！一发100mm火炮轰在近处，眼看着都炸残了，然而没等几分钟，那内外伤竟然好的七七八八。
这特么还是碳基生物吗？
科尔威显然也看出来了，在这么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需要步兵炮，需要铁拳火箭筒，需要能够对付变种人的反装甲武器，以及……当地人炮灰。
咬了咬牙，他下令道。
“撤！”
……
图书馆顶楼，天台的护栏旁边，一人一熊正悄咪咪地趴在遮挡物的后面，围观着发生在近在咫尺街道上的交火。
“喔！大号垃圾君加油！”两眼放光的尾巴攒紧了拳头，兴奋地小声呼喝着，给隔壁街上的死亡之爪加油。
在旁边堆成一团的肉肉，则是担心地看着那头被围攻的死亡之爪，小声说道。
“我们要不要帮帮它？”
总感觉它要撑不住了。
然而尾巴却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一脸严肃地说道。
“肉肉，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我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哦。”
一群人围殴一个算哪门子决斗啊！
看着睁着眼说瞎话的阿尾，肉肉哭笑不得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也不太好帮。
如果只是一支十人小队的话，她俩倒是能对付的了，但对面派来的是一支百人队，而且还有间接火力支援。
对方真要全力以赴地围上来，分分钟就把她们给冲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万一战场打扫的不干净，有漏网之鱼溜了回去，让钢铁之心号的指挥部知道这儿有疑似企业的人，等待着她们的恐怕就是400mm火炮的洗地了。
哪怕她们自己能逃掉，这儿的幸存者也会因为她们遭殃。
虽然肉肉并不认为阿尾和自己一样想到了那么多，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时候在旁边默默地OB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
还是在精神上支持这位“大号垃圾君”好了。
仿佛是在回应俩人的期待，那头体积庞大的死亡之爪发出了一道凄厉的吼叫，震的楼下的树叶都在沙沙摇晃。
面对那打不死的怪物，军团的士兵终于顶不住了，纷纷从狭窄的掩体中撤离，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撤退。
当最后一名披着黑袍的士兵撤出了街道，在远处待命的那支百人队也跟着撤了。
琥珀色的瞳孔狠狠瞪了那些黑袍士兵的背影一眼，那头“大号垃圾君”并没有追上去，而是摇晃着滴血的尾巴，步履蹒跚地朝着反方向撤退了。
目送着那伟岸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尾巴兴奋地回了挥拳头。
“好样的大号垃圾君！”
肉肉：“垃圾君听见了会哭的……”
……
万幸昨晚的战斗是虚惊一场，军团的人和外面的死亡之爪打了个两败俱伤，一边狼狈地撤走，一边不知跑去了哪儿。
站在三楼的窗口，吴涛的脸上写满了愁容，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线。
外面是军团的人，脚底下又住着一群嗜血的异种，听说还有茹毛饮血的野人……
他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这时候，背着铁管步枪的王许走了过来。
这个年过三十的中年男人，是香菱镇有名的猎户，此刻却是一脸疲倦和颓废，眼睛底下挂着厚厚的眼袋。
昨天一整晚他完全没睡，在楼顶站了一整夜的岗。
“老吴。”
看向了迎面走来的王许，吴涛把烟掐灭，塞回了缝缝补补的兜里。
“怎么了。”
王许沉默了片刻，说道。
“要不……我们搬走吧。”
“搬走？”吴涛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能搬去哪？”
“不管搬去哪儿，也比留在这里强。”王许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们不能把安全寄托在一头畜生身上，更何况它现在不知去了哪儿，天晓得军团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搞不好还会拿我们泄愤……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王许这句话，吴涛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早早搬离这片是非之地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他们已经在这儿生活了一个世纪，就算这里的条件再艰苦，但至少在这儿他们还有个家。
离开了这儿，就意味着得去废土上流浪，鬼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等着他们。
指不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
眉头皱起了一抹未老先衰的愁，吴涛望着窗外满目疮痍的街道，半晌后叹了口气。
“让我想想……”
王许正打算说些什么，外面小跑着进来了一个人。那人是聚居地看门的门卫，脸上正写满了慌张。
“老吴，外面来人了！”
又来人了？！
听到这话，吴涛心中一阵紧张，不过想到先前那几个外乡人和他说的关于援军的事儿，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来人了？在哪？”
来报信的那门卫紧张说道。
“北边车库的围墙，有二十来个……他们人手一把自动步枪，和那三个外乡人款式差不多！”
吴涛心中一动，立刻说道。
“让他们等我几分钟！”
“好！”
门卫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吴涛也没在这儿多待，也紧跟着出了门，不过却没去图书馆外面，而是来到二楼，找到了前天来这儿的三个外乡人。
敲了三声门，听到一声“请进”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然而他的腿还没跨进门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便迎面飘来。
只见一张不知从哪儿拖来的长桌上铺着一卷塑料布，塑料布上躺着一具开肠破肚的尸体。
旁边的铝制托盘里放着血淋淋的脏器和几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骨头。
看着手中握着一把细长刀具的斯斯，他的呼吸一瞬间冻住了，那僵硬的表情真就和见了鬼似的。
斯斯若无其事地看向了门口的NPC。
“有什么事儿吗？”
喉结动了动，吴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外面，来了一群人……他们的枪，看着和你们差不多。”
斯斯眼中浮起了一抹惊讶。
这么快的吗？
将手术刀丢在了托盘中，斯斯摘下塑胶手套和麻布口罩，立刻说道。
“带我过去。”
“好……”脸色发白的吴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腿肚子发软地朝着门外走去。
下楼的时候，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下去，得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楼梯扶手才站稳。
跟在他身后的斯斯，表情古怪地看了这家伙的背影一眼。
不就是解刨个标本……
至于吓成这样吗？
……
图书馆北边，车库边的围墙。
看着出现在墙头的斯斯，立在队伍前面的大眼兄弟挥了挥胳膊，笑着打趣说道。
“哟，富婆雷吼啊！”
“我都说了我不是啊……”
斯斯无奈地说着，视线从他的头顶越过，看向了旁边一众熟悉的面孔，眼中顿时浮起一抹惊讶。
在场的玩家一共二十五人，全都来自死亡兵团。
其中等级最高的，自然是领队的边缘老兄。
这位大佬已经突破LV20瓶颈，虽然序列是感知系，但综合战斗素质丝毫不弱，妥妥的T1梯队选手。
其余玩家大多也都在LV10以上，以力量系和敏捷系为主，体质系和智力系为辅，无一不是联盟战力的中坚。
让她惊讶的不是来了这么多大佬。
而是她昨晚刚在论坛上摇的人，今天一大清早就到了。
“该不会来的人太多了吧？”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怎么会，”回过神来的斯斯莞尔一笑，接着说道，“倒是谢谢你们捧场了。”
“哈哈，不客气，我们主要也是来新地图凑个热闹，本来过两天也打算过来这附近的，”边缘划水爽朗地笑着说道，“对了，后面还有一百来个好兄弟呢。车队要是快满了，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不存在的，人越多越好，79号避难所相当于一座地下都市，面积比联盟境内的避难所加起来还大，光靠我们几个是探索不完的。”
顿了顿，斯斯继续说道。
“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来说话吧。”
看门的幸存者将梯子放下。
死亡兵团的二十余玩家陆续越过了围墙，很快进入了这座名为香菱镇的幸存者聚居地。
面对这群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们，脸上纷纷露出担心的表情。
虽然他们看起来还挺和善的，但手上的武器却完全谈不上和蔼可亲。
不过玩家并没有打扰他们，直奔主题地前往了位于图书馆二楼的“副本”入口。
一路上，边缘划水和斯斯简单地说明了，他们是如何来的这儿。
大概凌晨两三点钟，馒头兄开着“蜻蜓”运输机，把他们和空投箱一起扔到了距离瑞谷市二十公里的山区。
自从北伐之后，不只是燃烧兵团的玩家，联盟的绝大多数玩家都在不断的实践中学会了跳伞。
现在整个新联盟，所有T2梯队以上的兵团，几乎各个都是快反部队，人均“特种兵”。
不管打猎还是打仗，全都不在话下！
边缘划水：“本来杀鸡老兄他们也打算来的，但昨天晚上接到了别的任务，整支兵团被调往前线支援泉水他们了。”
斯斯：“瑞谷市越来越热闹了。”
边缘划水笑着说：“是啊。而且我听老白他们说，策划似乎在群里暗示，下个版本会把战线推到隔壁的落霞行省，到时候这里就是我们西进的桥头堡。”
斯斯：“下个版本的事情，等下个版本再说好了，当务之急是把79号避难所通关。昨晚军团的部队还过来了一次，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又会来。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儿藏着一座避难所，到时候又是个大麻烦。”
看着紧锁着眉头的斯斯，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军团啊，那边其实不用太担心。”
斯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哦？”
边缘划水继续说道。
“刚才上线之前，战地佬还在群里和我们说，军团似乎打算从落叶营地拉一支当地人组成的队伍去对付那头死亡之爪，说是谁能把那死爪的脑袋拖回来，赏十个奴隶和百夫长的头衔。”
听到这条情报，斯斯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死亡之爪的头？
那东西……
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而且听他这句话的意思，军团似乎对那只死爪势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
怎么就不用担心了？
“然后呢……”
“然后？还用啥然后吗？”边缘划水笑着说，“咱们战地老兄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当场混进了那个队伍里，军团的人还给他发了把步枪……虽然是拉大栓的开膛者。”
“啊这……他不削土豆了？”
“不削了，他说白天削土豆，晚上还得削，狗策划给他安排的任务太特么过分了，他决定干点男人该干的事儿，”插进话题的负债大眼，嘿嘿笑着说道，“昨天我们还在调侃他，说等他混成了伪军头子，把我们也招进去得了。”
还能这样的？！
斯斯当场愣住了。
定了定神，她迟疑道。
“可这样的话……你们岂不是得和泉水老哥他们碰上了？”
边缘划水笑着说。
“不碍事儿，我们和风暴兵团的人商量过了。真到了得兵戎相见的时候，大家约个固定的时间练练，就当是演习了。”
反正玩家也不会真的死掉，只要装备不丢就不亏。
适当的放放水，给好兄弟送点“功劳”，没多久对面的伪军，军官全都是自己人了。
到时候仗怎么打，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总之，对面有我们的人。军团要是有什么大动作，他会在群里或者官网上提前给我们报信的，我们把精力放在攻略79号避难所上就行了。”
斯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家伙。
这操作也太骚了叭……
……
图书馆二楼。
推开门进去，边缘划水和那个吴涛一样，被桌子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给吓了一跳。
“我靠……这啥玩意儿？”
斯斯用随意的口吻回道。
“我们在79号避难所中遇到的野人……当时稍微有点在意，我就把它弄回来解刨了下。”
工地少年与砖咽了口唾沫，又怂又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接着回头看向斯斯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
斯斯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嗯……该怎么说呢，它比正常人多两根肋骨，腿骨更加粗壮，身体肌群的分布和大脑的构造也相当奇怪。与其说它是野人，倒不如说……这家伙更像是人与某种动物的结合体。”
“卧槽……这么阴间的吗？”我最黑愣愣道。
边缘划水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确定吗？”
“不确定，我只是个病理科的小大夫，别太为难我了……”斯斯叹了口气，忽然注意到了蹲在墙角的尾巴。
“阿尾，在干什么呢？”
“我在和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打招呼！喂，哈喽，在吗在吗？NPC先生，我们今天又要去打扰咯。”
听着那滋滋的电流音，尾巴拍了拍收音机，嘀嘀咕咕地做最后的努力，试图将唤醒。
“奇怪了……昨天还是好的。”
肉肉抬起熊爪挠了挠后脑勺。
“是不是坏掉了？”
站在旁边的芝麻糊表情有些困扰。
“那还要带着它吗？”
斯斯：“我觉得还是带上比较好哦。”
尾巴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道。
“尾巴也觉得，万一管理者只是睡过头了呢？”
“Emmm……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斯斯觉得，更可能是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毕竟从这游戏的设定看，管理者都是很忙的。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种关键的任务道具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万一有什么急事儿也好及时沟通……
……
“兄弟萌！冲了！”
“嗷嗷嗷！”
79号避难所中枪声响彻不断，不管有没有冲锋哨打鸡血，死亡兵团的战术都是一如既往的彪悍且凶残。
随着二十多个好兄弟的加入，攻略关卡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高过小腿的狼蛛如潮水一般向玩家们涌来，然而面对那密集的火力网仍然落在了下风，就和下饺子似的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即便偶尔有两个漏网之鱼突破了交错重叠的火力网，等待着它们的也是迎面砸来的枪托和刺刀，结局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从避难所入口到中央研究区之间的大厦，一座挨着一座被快速拿下，期间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直到距离中央研究区只剩一半距离，死亡之爪等等危险的异种开始出现，攻略的进度才逐渐慢了下来。
然而令斯斯感到疑惑的是，那个帮她们打开79号避难所大门的“永氏”，竟然一整天都没有联系她们。
就像消失了一样。
斯斯也没有当回事儿，继续带人攻略避难所。
当天晚上军团的人又来了一次，不过没有靠的太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走了。
玩家们将猎物带出了避难所，在图书馆外面的空地上生气了火，烤肉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香菱镇，把当地的幸存者给馋的不行。
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天。
之后又有死亡兵团的玩家陆续抵达，驻扎在香菱镇的玩家，数量已经突破了一百。
就在所有人都快把那个收音机和自称管理者的“永氏”给忘了的时候，第四天的早上，沙哑的声音突然久违地从收音机里响起。
“……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坐在房间里的斯斯正啃着干粮，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手中的饼差点儿掉地上。
“百来个吧……怎么了？”
斯斯正打算继续问他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然而收音机里的那个人并没有给她提问的时机。
“用得着这么多人吗？！我的意思是……这么多人，把图书馆里的藏书给弄坏了怎么办？”
那声音略微有些紧张。
斯斯安慰说道。
“放心吧，我们很爱惜知识，不会弄坏这里的东西。而且，我们已经把那些图书转移到了三楼的空房间……包括生活在那儿的幸存者，我们都会尽全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收音机半天没有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斯斯不禁有些奇怪。
人多点不是更好吗？
这三天她们攻略避难所的速度，几乎是首日的好几倍。根据她的估计，最多只需要三天，就能把血清成功带出来。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家里来了很多陌生人”的紧张，但斯斯总觉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而且……
“说起来，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怪？”
“嗯，”斯斯点了下头，回忆了片刻说道，“感觉……比之前更沙哑了。”
收音机里传来两声咳嗽。
“这两天有点感冒……小问题。”
斯斯：“哦，你不要紧吧？需不需要感冒药？或者你告诉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搜索血清的时候顺便把你带出来——”
收音机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了，我这里很安全，而且我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研究区的血清，拜托了，一定要把它带出来，为了……为了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们！”
“你别激动，我们很快就能成功了。”
虽然是用安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斯斯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古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这家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啊。
真的没问题吗？

第388章 好兄弟，借人头一用！
瑞谷市西南侧，一群穿着五花八门的乌合之众正列着歪歪扭扭的队形，在十名身披黑袍的士兵的带领下，朝着东北侧城区的方向移动。
这些着装不统一的散兵，基本上都是当地的幸存者，他们之前有的是拾荒者，也有的是猎人，甚至还有农民和牧民。
在军团，这种由占领区幸存者或者领土内“非核心人口”编成的部队，通常被称为“扈从军”。
和装备精良的军团士兵不同，他们不但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身板瘦的像一根麻杆，装备也是突出了一个简陋，甚至还不如一些实力稍强的掠夺者。
每个人只领到了一把“开膛者”步枪，上战场之前会给十五或三十发备弹，子弹打光了要么捡队友的，要么上刺刀肉搏。
而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顶多只对付过几只变异的蟑螂和耗子。
不过，其实也没有训练的必要。
在军团的士兵们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他们便宜招来的炮灰，用来消耗敌人弹药的耗材。
没有人指望他们能活着回来，甚至倒不如说死了更好。
当然了，这只是军团大多数人的看法。
这些被打上炮灰标签的人们，显然并不是如此看待自己。
军团向他们许诺，三场战役不死，就能成为“自己人”，有机会提拔为十夫长。六场战役不死，有机会提拔为百夫长。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捷径”可走。
那就是某只死亡之爪的脑袋！
只要能把那头畜生的脑袋割下来，不但能当上百夫长，还能得到十个奴隶的赏赐！
一听有这好事儿，不少已经报名参加了扈从军的幸存者们，纷纷自告奋勇地加入到了狩猎队。
死亡之爪的威名虽然可怕，但真正见过那东西的幸存者毕竟是少数，见过又活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绝大多数幸存者的想象中，有炮火支援，有各种反装甲武器，面对一头努努力就能杀死的畜生，怎么也比去丛林里和企业的精锐部队火拼听起来要轻松的多。
毕竟后者可是把训练他们的正规军都打的晕头转向的存在，真对上那些家伙，没准儿敌人在哪都没看见就被送去见大角鹿神了……
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中的步枪，李八的脸上写满了痴迷。
他从来没摸过做工如此精良的步枪。
在十颗树村庄，住他隔壁的老猎户那杆双管猎枪，在他看来就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武器了。
他做梦都想有一把。
扛着步枪的战地佬瞟了这家伙一眼，本想吐槽一句“就一把炮灰用的垃圾枪至于么”，但奈何口语太拉胯，憋了半天也没把那句话憋出来，最后只能吞回了肚子里。
然而就在他把视线挪开的时候，那个叫李八的NPC却忽然主动向他搭话道。
“哥们儿，你是从贝特街来的吧？”
“是。”
“你们那儿有死亡之爪吗？”
他的脸上写满了忐忑和紧张，然而除了这些负面情绪之外，战地佬还意外地瞧见了一丝兴奋。
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人，心中估计存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战地佬简短回道。
“有。”
李八：“牛逼！你见过没？”
听到这话，战地佬的嘴角顿时翘起一抹笑容。
“呵呵，何止见过。”
那简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避难所外面养了一只大的，里面还养了一只小的。榆木区的核弹坑附近，偶尔也会游荡一两只死爪过来。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八却是眼睛一亮，立刻追问了起来。
“那死爪厉害吗？”
“一般般吧，也就一巴掌能把人脑袋扇飞，一爪子能把人肠子从肚子里扯出来的程度。”
听到这句话，李八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真的假的……”
战地佬嘿嘿笑了声。
“我骗你的，要不你一会儿上去试试？”
李八没有说话。
见这家伙一脸怂样，战地佬没再继续欺负他，笑着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咱今天应该见不到那家伙。”
李八愣了下。
“为什么？”
“直觉。”
战地佬当然不会告诉这家伙，自己已经将今天的计划泄露给了风暴兵团的好兄弟们。
香菱镇是79号避难所的入口。
在79号避难所的攻略出现进展之前，他们不可能让军团把那头看门的BOSS给解决掉。
抬头望了眼爬过树梢的日光，战地佬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应该快了吧。”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那片房区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只见一道曳光闪烁，厚重的防弹甲片爆裂纷飞，人群中一名披着黑袍的士兵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上半身被轰的一片血肉模糊。
战地佬见状，眼中顿时浮起惊讶。
好家伙。
反器材步枪打人！
真刑啊！
那声音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听就是联盟的20mm“轻骑枪”，可用穿甲、高爆、燃烧三种弹头。
这武器不管是反步兵还是反异种都相当的好使，四挺并联能当防空机枪，单独拆下来能当狙用。
可以说非常滴好用。
“有埋伏！”
“所有人散开！寻找掩体隐蔽！”
“快！”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那些披着黑袍的士兵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航空陆战队，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披着黑袍的军官大吼一声，带着还活着的三个手下率先冲到了旁边的掩体中，而那些幸存者们编成的伪军也很快回过神来，也纷纷朝着附近的掩体就近躲避。
不过，他们的对手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几乎就在那炸雷般的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部署在窗户内的机枪也喷出了汹涌的火舌。
7mm子弹犹如雨点一般倾泻，顷刻间在正对面的街道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如割麦子一般倒下，瞬间便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剩下的士兵虽然即使散开到掩体的背后，但面对那凶猛的火力仍然被压得动弹不得，根本抬不起头。
第一声枪响的那一刻，李八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掩体后面，只听那子弹嗖嗖的乱飞，火花、碎石和水泥屑四散纷飞。
紧紧抱着步枪，他靠坐在破损的混凝土墙下，发白的嘴唇不停地抖，却不见说一个字。
就在他脚边三米开外的街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那儿，人毫无疑问是死透了，腿脚却还在那儿扑腾着。
松开了抓着李八衣领的手，将这家伙拖进掩体的战地气氛组，瞥了眼旁边街道上满地的尸体。
虽然这些死去的炮灰们同样是军团入侵的受害者，但联盟的士兵并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这里是战场。
“喂，你还好么。”
“我……我……”李八脸色苍白地开合着嘴，原本一青一白的脸忽然涨成了猪肝色。
“深呼吸，冷静一点儿，别没被枪打死，自己把自己憋死了……那可太丢人了。”
用力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看着那副完全被吓傻的表情，战地佬叹了口气，用蹩脚的人联语安慰了几句。
接着，他抓起了丢在一边的开膛者步枪，拉动枪栓上膛。
这时候，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军官的怒吼声。
“前进——！”
“都给老子往前压上去！”
“我看谁特么像个软蛋一样缩在掩体后面，老子亲手毙了他！”
前面是机枪怒吼，身后是督战的咆哮。
“啊！！！”
终于顶不住压力，一名幸存者疯了似的从掩体中冲出来，宣泄恐惧地大声叫喊着，抱着步枪冲向了正前方的高楼。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他的身上便爆开一片血雾，叫喊声戛然而止，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被血水打湿的街道上。
刚准备冲出掩体的幸存者们都被这一幕吓坏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子。
靠在掩体背后的军官瞧着那具还在喷泉的尸体，气的七窍生烟，当场破口大骂道。
“你特么是猪吗？！”
“老子让你从旁边绕！谁特么让你冲正面堵他们的抢眼儿！”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显然不会搭理他。
不过有了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其他炮灰们倒是学乖了，纷纷埋着脑袋，紧贴着掩体，从侧面迂回着向前推进。
然而，到底是没有接受过正轨的训练，这些炮灰们哪怕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战场，战斗素养依旧约等于没有。
所有人一窝蜂地钻进了小巷子，很快和没头苍蝇似的乱成一团。
远处的机枪稍微停个一两秒，这些训练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的菜鸟们，甚至连该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
不过，战地佬倒是清楚的。
“该走了。”
他伸手将李八从地上一把拽起，带着这个腿软的怂货绕到了机枪火力覆盖不到的小巷。
留在原地不动肯定是死。
军团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成逃兵处决，杀鸡儆猴。
更何况身为一名双料二五仔，指望靠苟到最后就能获取敌人的信任是不可能的。
昨天晚上战地佬和好兄弟们在群里沟通过这件事儿。
根据泉水老哥的计划，风暴兵团会根据他的情报打一轮伏击，拦截阻击军团派往香菱镇的狩猎队。
而等挫败了军团当天的计划之后，会给他机会捡个人头。
几乎就在战地佬绕到南侧小巷子里的同时，三发100mm火炮准确地命中了他前方不远处的房区。
滚滚浓烟瞬间爆开，炙热的气浪和烟柱冲上了十数米高，将原本完好无损的混凝土墙面轰出三个巨大的弹坑。
溅射纷飞的碎石，吓得周围的伪军士兵纷纷趴在了地上，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动弹。
滚滚炮声中，隐隐传来军官的吼声。
“都起来！别特么停！所有人往前进！”
“把那些偷袭我们的渣滓，给老子从那栋楼里揪出来！”
然而，这吼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一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一个是不少人还没从那炮声中回过魂来，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这次李八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战地佬也没再继续带着这个拖油瓶，独自一人冲过了炙热的烟幕，冲进了被炮火轰炸过的楼房。
破损的楼梯上方传来一声轻咳。
先前那一轮重炮，并没有将躲藏在混凝土建筑内的玩家炸死，不过听那声音显然也是伤得不轻。
“卡卡罗特？”
战地佬试探着朝楼梯上面喊了一声，等了好半天才听到一声回应。
“我是老鬼！妈的……对面这帮狗币直接上火炮，不讲武德啊。”
老鬼是【坟头捉鬼】的外号，也是风暴兵团的成员，战地佬一听就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了，笑着调侃道。
“火炮洗点那不是基操么。”
顿了顿，他还催了句。
“别废话了，赶紧的，是你自己解决，还是我上来帮你一把。”
楼梯上传来嘿嘿一声笑。
“直接把人头让给你，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游戏规则禁止恶意PK，“非提交仲裁”途径解决游戏内矛盾会导致双方同等判罚，几乎没有人会拿封测资格开玩笑，敢开玩笑的连“薪火相传”任务都没过完就被踢出服务器了。
不过，规则禁止的只是“恶意”，任务要求或者特殊情形并不在禁止之列。
总听泉水老哥吹牛，说战地老兄的战斗力如何如何，老鬼正想趁这机会试一试他身手。
战地佬微微一愣，正好瞧见楼梯口那根细如发丝的绊线，随即抬头向上看去笑道。
小样。
还和爷玩半推半就。
“可以，那比划比划？”
楼梯上方传来畅快的笑声。
“哈哈，正有此意！”
“来！战个痛快！”
……
一个是LV15的力量系，一个是LV22的敏捷系。
无论是面板数据还是战斗经验，战地气氛组都占尽了优势，完全没有会输的道理。
更不要说，老鬼兄弟还在先前的炮击中受了内伤。
毫无悬念地赢下了PK，不过战地佬还是给好兄弟留了点面子，在结束战斗之后让他挑了个死法。
“说吧，你想怎么噶。”
躺在一滩血中的坟头捉鬼喘着粗气，看着手中抛接小刀的战地气氛组，嘿嘿了声说道。
“咳咳……联盟，没有懦夫！让那帮鬼佬们好好见识见识老子的英勇！”
战地佬恍然，点了点头道。
“懂了，一会儿给你多补几个洞。”
“拜托了！对了，记得给我毁个容！”
交代完遗言。
老鬼眼睛一翻，自觉地下线了。
看着一动不动躺地上的好兄弟，战地佬反握住落在手中的小刀，悠悠轻叹了声，走上前去。
“好兄弟，对不住了。”
……
虽然知道是游戏，虽然不会真的死，虽然有这么多虽然，但真下手的时候果然还是会瘆得慌。
不过——
一切都是为了联盟。
这么一想，心里就痛快多了。
一边在心中超度着老黑，战地佬一边拖着血肉模糊的“任务道具”，回去交了任务。
看着浑身是血从废墟中走出的战地气氛组，不只是那些被逼着向前的幸存者们看呆了，就连那四个还活着的军团士兵也给看傻了。
“……就这一个。”
将尸体和武器的残骸都丢在了地上，战地气氛组看着眼前呆愣的军官，惜字如金地说道。
那军官总算回过神来，喉结上下动了动，好半天才僵硬地挤出来几个字。
“很好……”
这家伙……
到底是什么来头？
战斗结束，清点了伤亡。
121人的队伍，死了31个，其中还有一名航空陆战队的士兵。
狩猎还没开始，伤亡已经超出了预期，剩下的四名军团士兵向上级报告情况之后，带着剩下的人返回了落叶营地。
刚回到营地的时候，战地气氛组还想着自己的“功劳”，会不会被那个带队的军官给抢去了，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回到营地中，战地佬还没歇一会儿，便被走来的军团士兵，喊去了科尔威的营帐。
这位三道杠的百夫长，是落叶营地的最高负责人。听军团的士兵交谈中提到，此人是雷契尔的直属手下，地位非同寻常。
营帐中。
科尔威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缓缓开口说道。
“名字。”
已经代入角色的战地气氛组站直了身子，熟练地回答道。
“穿山甲！”
眼前的军官没有说话，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不知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战地佬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大鼻子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不至于吧……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图穷匕见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科尔威忽然露出赞赏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刚经历一场大战气息丝毫不乱，单枪匹马冲进炮火覆盖区域，仅凭着一把开膛者步枪便干掉了一名企业的觉醒者精锐，这战斗力属实让人惊讶……
尤其令科尔威惊讶的是，此人面对自己的试探丝毫没有露怯。
这家伙是个人才！
唯一可惜的就是，此人的身份是一名土著，而非流淌着高贵血统的军团人。否则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向他的长官雷契尔引荐这位猛士。
眼中带着一丝惋惜，科尔威微微抬起下巴，继续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任命你为扈从军的十夫长。”
卧槽？
战地气氛组心中顿时一喜。
这就当上军官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挺胸抬头答道。
“是！”
科尔威赞许地点了下头。
“好好表现，我看好你！”
……
战地佬的卧底计划意料之外的顺利。
在献祭了一名觉醒者之后，他不但混成了伪军的十夫长，甚至还意外得到了落叶营地“BOSS”科尔威的赏识。
与此同时，就在白熊骑士团与死亡兵团的一众玩家正忙于攻略79号避难所的时候，带着罗骅从瑞谷市返回的后勤运输队，终于赶回了清泉市的北郊。
看着担架上裹得和木乃伊一样的罗骅，楚光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下，立刻下令道。
“快把他送去避难所！”
从后勤部队的手中接手了伤员，医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朝着避难所的方向飞奔过去。
楚光也跟在了后面，一起回了避难所。
虽然地表上也有医院，但无论是医生专业水平还是医疗条件都显然不如避难所。
B3层的医务室。
赫娅给躺在扫描床上的罗骅做了个全面检查，很快将扫描结果整理在了平板上。
“左边的胳膊完全坏死，恐怕得截肢……”说完，她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殷方，“手术，这个你比较擅长。”
殷方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楚光，等待着他做决定。
这儿也只有他和这个伤员比较熟。
只是思忖了半秒，楚光很快点了下头。
“切了吧，给他换上仿生学义体。”
殷方继续问道。
“换哪种？”
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当然是从企业那儿买的。”
之前从赫丁那儿进口的仿生义体，他并没有全都拿去巨石城卖掉。毕竟这种奢侈品物以稀为贵，一次卖的太多就不值钱了。
殷方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将楚光和赫娅请出了医务室，然后便立刻开始了手术。
医务室的门口。
抱着双臂的赫娅，好奇地看着楚光问道。
“你的朋友？”
“是的。”
“他伤的可真够重……”
看向了紧关着的门，赫娅语气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在他身上至少发现了二十枚弹片，能活到现在全靠他体内那几个仿生学器官。”
楚光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银色的卡片。
卡片上沾满了血迹，然而血脂却并没有结在上面，楚光盯着看了一会儿，微微皱起了眉头。
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东西，站在一旁的赫娅抬了下眉毛，忽然开口说道。
“我好像见过这东西。”
楚光立刻看向她。
“在哪见到的？”
“具体在哪儿我倒是不记得了，不过这东西……其实就是避难所的门卡吧？我记得功能好像不只是开门，还能将一部分权限附加在卡片上，”赫娅奇怪地看了一眼楚光，“你们这儿没有吗？”
“……我们比较节约，而且用不上。”
随口敷衍了一句，楚光盯着手中的卡片陷入了沉思。
0号避难所的钥匙吗？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第389章 灭口
404号避难所的医务室。
平躺在扫描床上的罗骅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银白色的天花板。他试图从床上坐起，不过发现麻醉剂的效果还未褪去，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除了左手——
看着眼前的仿生学义体，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时候，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哟，醒了？”
罗骅缓缓挪动脖子，看向站在扫描床边的陌生男人，刚想问这是哪里，忽然瞧见那人胳膊上悬浮的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用来对神经元进行微创手术的“手术刀”，常见于一些被用来进行义体改造手术的大型医疗器械。
会将这种东西装在仿生学义体上的人，也只有那些对繁荣纪元技术痴迷到近乎偏执的家伙了……
喉结动了动，罗骅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学院的人？”
“没错，404号避难所分院，我是这儿的院长。”
拿楚光给自己画的饼开了个缓和气氛的玩笑，殷方将细如发丝的刀具收回了小臂内侧的接口。
看着躺在扫描床上的那人，他淡淡笑了笑，接着说道。
“欢迎来到404号避难所，除了学院分院的院长，我还是这儿的科考团团长。顺便一提，你身上的仿生学器官挺有意思，我刚才打开研究了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罗骅无奈地说道。
“……我介意有用吗？”
“确实没什么用，已经结束了。”殷方揶揄了句，继续说道，“我叫殷方，如果你的零件出了什么故障，可以找我修。”
“罗骅……企业银翼集团员工，”罗骅环视了四周一眼，眼中写满惊讶，“这里……是404号避难所？”
殷方的眉毛轻轻抬了下。
“没错，你没来过？”
“来过到是来过……”
就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个房间。
罗骅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立刻看着站在扫描床旁边的殷方说道。
“你们的管理者呢？”
“就在门外，要我喊他进来吗？”
罗骅点了下头，刚要开口说一句“拜托了”，医务室的门便噌的一声向上打开了。
只见一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美女他同样看着面生，不过站在她旁边的那位，他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楚光……”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我们又见面了。”
相比起一年前刚遇见时，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老成了许多，脸上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如果不是殷方顺手替他把胡子剃了，那种艺术家的气质估计会更明显。
罗骅的眼中浮起一丝激动，挣扎想要从扫描床上坐起，不过却被楚光抬手制止住了。
“别激动，有什么事儿躺着说也是可以的。好不容易把你弄醒，别等会儿话说到一半又晕过去了。”
楚光笑了笑，关心地继续问了句。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好多了……”罗骅咽了口唾沫，紧接着便开口说道，“我们找到了！”
“0号避难所吗？”楚光若有所思问道。
“嗯！”罗骅激动地说道，“就在大荒漠……我们找到了那地方的入口！”
“它长什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楚光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进去了吗？”
罗骅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表情。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差一点就进去了……”
楚光思忖道：“……因为军团？”
罗骅表情沉重地点了下头。
“我们成功找到了0号避难所的坐标，也从一位关键人物手中拿到了进入避难所的钥匙……就是你手上的那个。”
楚光看了眼手中的银色卡片，陷入了沉思。
躺在扫描床上的罗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他们比想象中的难对付……虽然我们有动力装甲，但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弱，而且距离大荒漠最近的2号绿洲，那里的猎鹰王国是他们的附庸。”
“面对潮水一般涌来的士兵，我们只能放弃了开拓者号，一部分人躲进了太空电梯残骸附近的临时避难设施。”
楚光愣了下。
“……太空电梯？！”
“嗯，你不知道吗？”
罗骅奇怪地看了楚光一眼，见后者缓缓点头，于是继续说道。
“大荒漠中部赤道附近就是人联时代太空电梯的遗址……那东西两百年前就塌了，整个大荒漠上到处都是它的碎片，最远的一块甚至掉到了东海岸。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0号避难所就在大荒漠中！”
深深吸了口气，他认真地看着楚光。
“卢扬……我们的队长让我一路向东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军团的人拿到那张卡片。”
“那是我们结束这片大地上一切苦难的最后希望。”
食指和拇指捏了捏眉心，楚光花了片刻时间，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
“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军团的飞艇已经开到了我们鼻子底下。不解决掉它们，我们的人得往南迂回一大圈才能进入落霞行省……你有办法联系上东海岸那边吗？”
罗骅眼中浮起一抹焦虑。
“我们已经和企业汇报了情况，他们人还没到吗？”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表情变的有些微妙。
“到是到了，不过只有一百多人……你确定那点人够用吗？”
罗骅明显愣住了。
“一百多……怎么会只有一百多人？！”
看着眼中逐渐写满焦急与难以置信的罗骅，楚光默默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来的是第26突击队，编制就一百人出头，队长是云松。虽然他们有二十台动力装甲，但严重缺乏重武器……说实话，那点儿人我看都觉得够呛。”
这也是他没有去喊那些人回来帮忙对付钢铁之心号的原因之一，那一百多个人根本派不上用场，不如让他们先去西边帮忙。
他需要的是更大力度的支援。
不管是武器也好，技术也好，有多少他要多少。
罗骅咬着牙说道。
“一只突击队绝对不够！不说军团部署在落霞省西侧的两支万人队，单说猎鹰王国的常备军就在十万上下！就算二十台动力装甲……也不可能对付的了这么多人。”
楚光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觉得。”
尤其是在看到了那门400mm主炮的威力之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一想法。
老实说，他甚至有点怀疑，东海岸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否则为何援军只来了这么点儿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停顿了片刻，楚光接着问道。
“你们就没有什么大型运输机或者飞艇之类的东西吗？”
罗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有是有，可光是这儿距离东海岸就将近三千多公里……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电鳐’的最大航程。”
“电鳐”是企业装备的双引擎运输机，飞行模式可在固定翼和垂直起降之间切换，最大航程只有五百公里。
否则云松那些人也不会走陆路过来了。
一直以来，企业都只有理想城这一座幸存者聚居地，和云间行省的其他幸存者聚居地仅仅只是保持贸易往来，既没有超远距离部署和作战的需求，也没有海外军事基地，因此根本没有点过大飞机的技术。
现在开始研发倒也不是不行，有先进的动力技术和储能技术，设计一款实用的装备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难。
然而能不能赶上眼下的危机却是个问题。
罗骅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开口道。
“总之，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联系上企业……我必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那边的人！”
楚光问道。
“你还有‘候鸟’吗？”
“那么大的家伙……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罗骅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除了候鸟……其实还有一种应急的办法。”
楚光立刻问道。
“什么办法？”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殷方忽然插了句嘴。
“又是轨道卫星吗？”
罗骅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殷方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讽刺。
“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有点儿没太听懂。
“轨道卫星？什么意思？近地轨道不是已经被太空垃圾填满——”
“正因为外层空间轨道上飘满了太空垃圾，所以总能找到一两个还能用的东西不是么。”
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殷方用揶揄的口吻继续说道。
“只要将一部分数据上传到还能工作的卫星，然后用剩余的燃料引导卫星坠落到东海岸附近，捡到卫星的人只要拿根撬棍或者斧子，像砸椰子壳一样把那坨铁疙瘩给砸开，就能看到里面写了些啥……这种焚琴煮鹤的事儿，也就他们干的出来。”
楚光愣了下。
卧槽？
还能这样？
不只是楚光愣了下，站在一旁的赫娅也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终于听出了那句话中嘲讽的意味儿，罗骅脸一红说道。
“我们又不是用它打电话，只是特殊情况才会应急一下。”
楚光忍不住说道。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卫星掉下去，只是作为信号中继器不行吗？”
殷方摇了摇头。
“你想的太简单了。首先，能够通过这种方法利用的卫星，并不是低轨道的通讯卫星，而是一种续航时间较长、质量更可靠的科研卫星，我们一般称其为……T系列卫星。”
“这类卫星通常位于更高、更宽阔的同步轨道，它们通常和地面保持相对静止的，且只和正下方的研究设施能够联络……并且联络的方式也不是无线电，而是照射范围更窄的激光。”
楚光：“激光？！”
殷方点了下头，言简意赅道。
“没错，需要交换信息的时候，地面研究设施会打一束光上去，天上再打一束光下来，你可以大致的理解成，隔着三万六千公里，用一把手枪命中一枚硬币大小的发信器……这种通讯方式的保密性非常可靠，除了与卫星关联的那座研究设施，你几乎无法从其他地方联络上那颗卫星，更无法获知卫星的具体坐标。”
“一般来说，地面通讯基站如果与卫星连接中断，这类卫星就会进入休眠状态，直到被再次唤醒。因此理论上，这些卫星通常会存有剩余的能量，且剩余能量至少能满足一次轨道切换。”
楚光若有所思道。
“所以只需要找到能够与这类卫星联络上的地面基站，就能将数据写入卫星，然后再引导卫星坠落……”
“是的，所以说这些人焚琴煮鹤，东海岸的那些人对战前文明遗迹的利用可以说是毁灭式的，完全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利用。摔一架造价几千万的科研卫星只为了打个招呼，啧啧……”
殷方语气讽刺地啧了啧舌头。
虽然这句话是针对企业，并不是针对躺在这儿的罗骅，但仍然让后者涨红了脸。
“我们这不是在讨论军团的问题吗？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殷方干脆地说道。
“没有，不过你知道上哪儿去找那种研究设施吗？”
“当然！河谷行省南部就有一所，我记得那儿的坐标！”罗骅看向了楚光，语气诚恳说道，“那是一座研究所，距离清泉市大概七十公里左右……里面的资料你们应该用得上，可以麻烦你们派人去一趟吗？”
楚光点了点头。
“没问题。”
这对他来说很容易。
七十公里的距离，对于“蜻蜓”运输机而言也就一小时不到的航程，仍几个降落伞过去就行了。
至于摔一架卫星……
反正那卫星又不是他的。
能把研究所里的资料搞到手就足够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企业派更多的援军过来，当然了，如果能多送点武器就更好了。
曙光城北部的机场足够宽敞，多大的运输机都能降下来。
罗骅眼中写满了感激。
“谢谢。”
楚光莞尔一笑说。
“不客气，军团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安心养伤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们。说起来，我这儿又弄了几桶好酒，等你伤养好了咱们整点。”
罗骅虚弱地笑了笑。
“哈哈……那可得等一会儿了。”
绷紧的肩膀总算是松弛了下来，靠在扫描床上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然远在大荒漠的伙伴们仍处在危机之中，然而楚光鼎力支持的态度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抱着双臂站在门边的赫娅忽然开口说道。
“既然手术已经做完了……能安排他转个院吗？我这儿可不是养伤的地方。”
这儿虽然名字叫医务室，但实际上早已经被她当成了实验室，全联盟唯一一台扫描床更是必不可少的研究工具。
罗骅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打扰你们了。”
楚光笑着说。
“怎么会？不过这里确实不适合养伤，一会儿我会安排人把你转移到环境更好的病房。”
说完，他将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喊了进来，吩咐将罗骅转移到地面的联盟第一医院。
那儿的病房足够宽敞，之前企业远行队留下的几个伤员也在那儿住着。
至于医药费什么的……
说那个就太见外了。
站在旁边的殷方抱着双臂，直到医护人员将伤员转移到了医务室门外，嘴里仍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
“我就知道……”
“这帮东海岸的家伙，绝逼有张寻宝图在手上！”
……
当天傍晚。
一架运输机从曙光城北部起航，载着二十五名燃烧兵团的玩家，朝着东边七十公里外的研究设施飞去。
同一时间，曙光城西边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瑞谷市，白熊骑士团与死亡兵团对79号避难所的攻略，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通往中央研究区的主干道已经被清空。
虽然异种和“野人”仍源源不断地从其他区域扑上来，但攻势明显不如最初几天了。
说到底，活跃在这座避难所中的异种，并不是那种受到“蜂巢意识”支配的黏菌子实体。
他们对玩家的攻击更多是出于保护领地和狩猎这两个动机，不同种群之间并不存在默契的配合，更不会形成大规模的“浪潮”。
若是换成了清泉市的市中心，一声枪响整条街的异种全都涌上来，他们人数再翻一倍也顶不住……
“妈耶……这家伙力气还挺大！”
甩了甩工兵铲上的血迹，工地少年与砖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啧了啧舌，重新握住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更换了弹夹。
宽阔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十具尸体，地上散落着长矛和弓箭等等原始的武器，还有一地冒着青烟的弹壳。
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对手是一群野人，似乎是埋伏在这附近，等众玩家进入房间之后突然发动了袭击。
这些人的皮肤呈现病态的苍白，四肢却意外的健壮，力量属性大概有13~15左右，相当于第一次觉醒的水准。
不止如此，他们的速度极快，韧性也强的惊人，对身体肌肉运用之灵巧更是如同野兽。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他们就是野兽，体内的脏器也几乎没有一个是与人相同的，只是恰好长得和人比较像罢了。
所幸这些野人只会使用弓箭和长矛。
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距离研究区还剩最后一个‘关卡’，前面疑似是死亡之爪的巢穴，我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
肩上扛着步枪，边缘划水走到了白熊骑士团一行人的面前，继续说道。
“我建议明天继续攻略。”
“尾巴同意！呼，快累死了！”
靠坐在墙边的尾巴喘着粗气，抬起胳膊在额头上蹭了下，结果汗没蹭掉，倒是蹭了一额头的血。
同样喘着气的斯斯看了眼剩下的弹夹，点了点头。
“嗯……明天在继续好了。”
79号避难所中有昼夜更替，再过一会儿就到晚上了。
环视了一眼周围，她继续说道。
“这里房间还不少，既然怪已经清完了，不如我们稍微探索一下再回去吧。”
这里是距离研究区的最后一栋大厦，似乎是行政楼之类的地方。之前在搜索其他区域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打算验证一下。
听到斯斯的提议，边缘划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行，那一小时后集合。”
“OK。”
达成一致之后，众玩家在房间内散开搜索。
前一秒还累得不行的尾巴，噌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牵着肉肉不知道去了哪。
已经想好目标的斯斯，在看了眼楼层示意图之后，便径直穿过大厅，沿着楼梯来到了楼上的办公区。
这里意外地没有被异种占据。
整条走廊上都是静悄悄的。
尤其令斯斯意外的是，和之前她们经过的几个区域不同，这里房间的门竟然都是敞开的。
“喔，意料之外的发现……”
挑了个最近的房间，斯斯仔细地确认了房间内的安全之后，端着步枪小心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间颇具未来感的办公室。
里面的家具造型相当别致，将近二十平米的面积，相当奢侈地只摆了两张桌子。
走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张桌子前，斯斯扫了眼那乱糟糟的桌面，随手拉开了右侧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私人物品，包括一张工作证，和一枚拇指大小的存储器。
那存储器的接口，正好与VM吻合。
“这是……U盘？”
眼中浮起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斯斯将它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便插在了VM上。
信号灯微微闪烁，淡蓝色的对话框很快呈现在了她面前，并且由VM内置的翻译程序自动转化成了她能看懂的语言。
【79号避难所研究日志】
【实验日志：2129年/2月/7日】
【实验日志：……】
最后一篇日志的日期是2178年7月8日。
说起来……
2129年似乎是废土纪元的元年？
食指轻轻摩擦着下巴，斯斯眼中饶有兴趣的神色越来越明显，接着点开了列表中的第一篇日志。
【2129年/2月/7日：休眠舱开启，唤醒我们的不是满心欢喜的同胞，而是避难所的程序，说明我们最终还是走向了最坏的结局，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这里是最后的家园……妈的，听起来简直像做梦，但铷原子钟总不会说谎。】
【我会记住这个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一天，我们将履行三年前的誓言……不过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真能办到吗？】
“……异想天开的事情？”
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声，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那个永氏倒是提到过，79号避难所在进行“让变异生物恢复到变异之前”的研究。
可废土纪元的元年就存在异种了吗？
她隐约记得，官网设定集中有提到过，异种大规模出现的时间点，应该是在半个世纪的小冰河期之后？
“也就是说……”
“这里进行的其实是其他实验？”
她倒不会相信NPC说的每一句话，事实上对于那个永氏的身份她一直都有所怀疑。
既然是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NPC说谎也是可能的吧？
然而就在她正打算翻到下一篇的时候，身后的合金门忽然落下，切断了唯一的出口。
斯斯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冲过去，用肩膀撞向了那扇门，却发现那扇门纹丝不动。
没有犹豫，她后退几步，抬起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对着那扇合金门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炸雷般的枪响，在房间内回荡。跳跃的火花迸向了天花板，然而那扇门的表面却连一丝弹痕都没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摸索一阵，双手圈成喇叭状，贴在门上喊了声。
“阿尾！”
“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她将耳朵贴了上去，外面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啧……隔音效果太强了。”
啧了一声，斯斯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尝试，将耳朵从门上挪开。
在避难所中，管理者的权限是绝对的——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设定的含义。
凝聚了人联时代最强技术的结晶，根本不是她手中那把复古的突击步枪能打穿的。
恐怕就算把身上的手榴弹给用了也无济于事。
只要避难所的管理者愿意。
他甚至能将这扇门锁到下个世纪。
这时，斯斯忽然注意到，头顶的出风口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音，似乎停止了工作。
心中了然，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打算灭口么……”
那家伙八成早就动杀心了。
否则他明明可以在自己进来之前把门锁上。
“正常成年人一天消耗的氧气是0.75公斤……二十平米的房间层高大概三米，算六十立方的空气。”
氧含量低于10%会出现二氧化碳中毒。
“也就是说……能活5天左右。”
考虑到觉醒者的代谢速度，没准儿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扫了眼VM屏幕中的日志，斯斯的嘴角忽然牵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留给自己的时间未免也……
太多了点。

第390章 “轨道漂流瓶”
“通往永恒的道路上难免会有牺牲，为此献出生命的不止你一人。”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可惜好奇心害了你，在生存与真相的面前，偏偏选择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永别了，不要怪我。”
“一切都是自然选择。”
“在新世界到来之前，安心地睡吧……”
这会是个好梦。
虽然过程痛苦了点……
爬满裂纹的断壁残垣上落满了乌鸦，夕阳将那粗劣沙哑的嗓音与利爪的阴影一并拉长。
它立在街道的中央，眺望着远处落下的昏黄，嘴里念叨着一堆不知是安慰谁的话。
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动，聚焦的视线仿佛透过了那片燃烧的云，落在了视域之外的某个地方。
许久之后，心满意足的它从远处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它扭过身准备离开的一刹那，却与站在街道尽头的一行人对上了眼。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穿着破烂，手中拽着铁链，背上背着一杆插了刺刀的步枪。
琥珀色的瞳孔瞪视着那些人，枪口似的鼻孔喷出嗤的一声鼻息，死亡之爪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而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战地气氛组，脸上正写满了兴奋，压低着声音向一旁的手下呼喝着。
“按我说的做，把铁链扔它身上，不管中没中，立刻往旁边的建筑里跑……”
“别犹豫，犹豫就会白给。”
看着如坦克一般冲来的庞大身躯，战地气氛组抓紧了手中的铁链，战意高昂地吼道。
“奥利给兄弟们——”
“干就完了！”
虽然不知道奥利给是什么意思，但李八还是宣泄恐惧地喊了一句，给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的自己打气。
“嗷嗷嗷！”
……
就在刚当上十夫长的战地佬，正带着手下与死亡之爪斗智斗勇的时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官网论坛上也正热闹着。
《79号避难所情报解密，管理者竟然是最大反派？！（我用命换来的，给个赞在走吧QAQ）》
下线之后，斯斯将自己从《实验日志》中搜集到的线索，全部整理在了这篇帖子中。
“2169年12月30日，废土纪元的第四十个年头即将结束，虽然今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所幸我们的实验仍在继续。”
“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不想写太多关于实验的内容，我打算写点儿关于‘我们’的故事，以防哪天我患上了老年痴呆，把我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79号避难所建成于2120年，即末日之战爆发前5年。该避难所在人联永备工事序列中编号为T，即研究型避难所，其功能并非庇护任何居民，而是为应对战后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而保留的特殊研究设施。”
“基于对人性不可靠的猜想，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构想可能会失败，我们的遗产可能并不会被用来铸成新的天国，而是成为少数人剥削多数人的工具，甚至成为复兴文明的阻力。”
“假设我们的文明倒退回封建时代，甚至更早的部落时期，我们需要的不是蒸汽机也不是重机枪，而是一位能带领我们穿过黑暗，从蛮荒走向新世界的君王。”
“他必须足够强大，集一切伟力于一身，最好能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足以陪伴他的子民渡过岁月的长河，使理想永不褪色。他会在在重建乌托邦之后牺牲，将一切归还给信赖他的子民。”
“虽然这只是基于假设而做出的设想，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都应该去尝试。”
“79号方案应运而生。”
“作为数以万计的庇护方案中的备选项之一，这里的目标是在封闭的120年之后诞生一位能力与道德均完美无缺的‘管理者’，他将带领他的子民在地表重建我们的文明。”
“一共有十万研究员参与该项计划，我们于战争爆发第一年进入避难所，并于战争结束之后第十个冬天从避难所中苏醒，在管理者的指导下按部就班的工作。”
“起初这项计划进展很顺利，没有科学与技术道德委员会的审查和阻挠，我们很快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然而不幸的是，在废土纪元的第四十个年头，我们的计划终究还是发生了意外。”
“冰河期正在进入尾声，预计将在十年后彻底结束，这比计算机演算结果要早了半个世纪。又恰逢初代管理者逝世，新旧交替之际，不止新生代的居民对‘计划’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就连我们这些最早进入避难所的研究人员，对于是否还要将这项计划进行下去都产生了争论。”
“按照计划，我们从新生代的居民中选出了第二位管理者，将选择未来的权力交给了他。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作为79号方案的反对者，这位魄力十足的年轻领袖，在拿到避难所权限的短短数个月之后便一改前态，成为了79号方案的坚定拥护者。”
“不止如此，他采取了更为激进的实验策略，要求我们不再拘泥于生命的形式和实验的手段。大量克隆人被投入到实验中，为了效率，我们甚至对克隆人的基因进行了改良，由此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亚人种。”
“我隐约觉得这样不妥，但现在说这些似乎太晚……”
“2178年6月11日，外面似乎放晴了，那该死的雪总算是停了！”
“2178年6月29日，他一定是疯了……”
“2178年7月8日，很多人死了，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不久之后我大概也会死去，不过我的心中却没有悲伤。即便没有发生那些事情，我的生命也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而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即便并非每一件事我们都做到了万无一失。”
“也许正如他所说，一切都是自然的选择。”
“希望下一次醒来，我们的世界已经焕然一新，重获新生的我能有幸瞻仰新的天国……”
“以上，仅仅是一名普通研究员的视角。”
“VM中显示的日志是机翻体，我大致整理了一下，关键信息应该在2178年6月到7月的那几篇日志。之后我会将原文陆续搬运到论坛上，如果有遗漏的线索你们帮我找找。”
帖子发出不到三分钟。
评论区的回帖瞬间盖了上百楼，不管是玩家还是云玩家，都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不过有营养的回帖，其实也就那么几条。
肉山大馍馍：“我们还以为你走丢了，在那栋楼里找了好半天呢。”
嗷嗷芝麻糊：“……这也太吓人了。”
尾巴：“呜呜呜，我的斯斯死的好惨！可恶……这个混蛋！我要去他避难所里放火！(;｀O′)o”
峡谷在逃鼹鼠：“没用的吧，管理者在避难所的权限是绝对的，就算你成功把放火的工具带进去……反正我不信那儿连灭火器都没有。（斜眼）”
尾巴：“！！！”
斯斯：“唔，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暴露自己没有意义，不如装作无事发生，最后给它来个惊喜。”
这游戏最不真实的地方，大概就是能够“场外”了。
虽然NPC们都在很用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但可惜他们不会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还存在着“游戏论坛”这种东西。
那个永氏永远不会想到，他不惜灭口去保守的秘密，已经被泄露的一干二净……
边缘划水：“目前已知的线索是，79号避难所的终极目标是为了培育一位道德完美无缺且寿命永恒的君王？只不过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导致实验跑偏了？”
鸦鸦：“寿命倒还好说……道德这个得怎么才算完美无缺啊。_(:з」∠)”
伊蕾娜：“柏拉图著作中的‘哲人王’吗？（滑稽）”
边缘划水：“所以实验是失败了嘛。”
方长：“到也未必失败，你好好回忆下现在是几几年。（斜眼）”
边缘划水：“2341年啊。”
边缘划水：“嘶，等等！如果那个永氏就是实验日志中提到的第二任管理者，岂不是意味着实验已经成功了？！”
方长：“这个可能性非常高，比起那个功能未知的血清，我更建议你们找到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嗷嗷芝麻糊：“可是，管理者在避难所的权限是绝对的，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也奈何不了他吧？”
方长：“那个‘永氏’未必就在避难所里。否则他为何不自己去拿那个血清，而是要将希望寄托在一群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外人身上？”
嗷嗷芝麻糊：“对哦……管理者对避难所的支配是绝对的，他肯定是有不能回到避难所的理由，所以才需要借助外人的手。”
尾巴：“喔喔喔！原来如此！!!!∑(?Д?ノ)ノ”
斯斯：“emmm……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是建议将计就计，先把血清拿到手。”
方长：“嗯，这当然也是一个选择，不过一定得小心别让那人把血清抢走了……那是你们手中唯一的筹码。”
边缘划水：“哈哈，这你放心好了！我们有一百多个觉醒者驻扎在这儿，必不可能被偷走！（龇牙）”
斯斯：“你这个flag立的我怪害怕的。（斜眼）”
负债大眼：“不过话说那个永氏会是谁呢？”
玛卡巴子：“听你们讨论的，我感觉香菱镇的居民都有嫌疑啊……那个收音机是在图书馆发现的吧？”
就在玩家们七嘴八舌讨论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垃圾君忽然闪现在了评论区。
“其实我刚才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家伙，其实根本不是人？”
……
夜幕深沉。
距离清泉市70公里的荒野，25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沿着荒废的公路前进。
这里曾经是一座小镇，不过如今已经废掉，断成数截的混凝土道路两旁，堆满了倒塌的房屋和建筑废料。
距离这里最近的幸存者聚居地是垃圾城，人口约莫有个几十万，不过这与他们今天此行的目标并无任何关系。
藏在小镇中的废弃研究所，才是他们今天此行的目标。
停下了脚步。
老白朝着前面那栋研究所远远地望了一眼，对比着VM屏幕中的照片打趣了句说道。
“和两个世纪前相比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涂满鲜血和碎肉的木栅栏在研究所的围墙外面围了一圈，拳头大的变异苍蝇绕着木桩的尖尖飞舞，发出嗡嗡嗡的声响，躲藏在角落的老鼠啃咬着遗落的残羹冷炙，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围墙。
即使是掠夺者，也不绝不会将自己的巢穴弄得如此邋遢，任由自己被瘟疫和腐臭包围。
生活在这儿生物的显然不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变种人。”
紧闭着双眼的狂风，嘴里忽然蹦出来三个字。
他通过神经接入装置操控的四旋翼无人机，已经飞到了研究所的上空，并将航拍到的画面同步到了附近每一名小队员的VM上。
只见在那栋研究所的楼顶，两名壮如牛犊、皮肤墨绿色的变种人正站在护栏的旁边。
他们的旁边摆着一只冒着火的铁皮桶，手中握着不知什么动物的腿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粗重的嗓门儿交谈着。
那茹毛饮血的样子，就如中古战锤中的绿皮兽人。
这里的一切，和玩家们在早期版本中遭遇过的变种人部落简直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变种人还是那个变种人，而站在这里的玩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萌新。
“变种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夜十将手中的狙击枪上膛，推进去了一枚反器材用的穿甲燃烧弹，嘿嘿笑着说，“直接开干吧。”
如果是幸存者聚居地，还得甄别对方身份，确定是采取交涉还是驱离的策略。
但对于变种人，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送这些畜生下地狱，才是他们该干的事儿。
老白神色严肃地看向狂风。
“人数，方位。”
“楼顶两个，西侧墙角一个，北侧车库两个，油桶旁边站着一个，二楼的窗户旁边三个……能看见的就这些。”意识与无人机融为一体的狂风，冷静地报点，并用一颗颗红点将目标标记在了vm地图上。
确认完敌方情报，老白干净利落地打了一个手势。
接到命令，跟在他身后的玩家，立刻分成三个小队。
一队人由夜十带着移动到了研究所西侧的高坡，一队人移动到了研究所正门的左侧，剩下的人则由他亲自带着，朝着研究所的正门突进过去。
变种人的眼神很好，野兽的直觉让它们很快发现了黑暗中的异常。
然而当它们意识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开火！”
随着老白一声令下，研究所的西侧传来“砰砰砰”的一连串炸响。
六挺“重骑枪”同时喷出火舌，六道粗长的曳光如闪电射向研究所的顶楼，彻底撕开了夜晚的寂静。
在37毫米穿甲燃烧弹的面前，变种人壮硕的身躯就如同纸片一样，不是被当场戳了个对穿，就是弹头嵌在了肉里。
炙热的镁铝合金喷射着火星，将血肉烤成了焦炭，滚在地上的变种人吱哇乱叫着，墨绿色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成了一团。
没有丝毫怜悯，更没有丝毫的手软，老白带着小队迅速杀入了研究所内，手中的突击步枪突突突地喷出火舌，将试图冲上来和他们拼命的变种人打成筛子。
突破第1道防线之后，等待在门口左侧的玩家紧随其后杀入研究所内，侧面迂回直插向研究所的后方，清扫着围墙与研究所主楼之间的每一寸角落。
西侧时不时传来犹如炮声般的枪响，用大口径的穿甲燃烧弹将靠近窗口试图还击的变种人撕成碎片。
战斗没有丝毫悬念，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虽然有着强悍的肉体和还算过得去的铁管步枪和斧子，但这些变种人显然不是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的对手。
不到20分钟，燃烧兵团的精锐们便肃清了整栋研究所内的所有变种人，并救下了被关押在地下室，还没来得及被“吃掉”的十余名俘虏。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最大的30多，小的恐怕只有10来岁。
从穿着看，他们有的像是行商，有的像是附近聚居地的村民。?
刚被救下时，他们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无神的双目中看不见一丝光芒，虽然还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直到被解开了镣铐，那一双双无神的眼睛中，才恢复了一丝丝生机。
“……没事了，这儿的变种人被我们清空了，你们已经安全。”
“谢谢……谢谢你们！”
一名幸存者刚从地上爬起，又颤颤巍巍地想要跪下，却被老白伸手一把扶住了。
“不必谢我们，我们是联盟的士兵，如果你们无处可去的话，不妨一直往西走，到了清泉市的北郊，那儿的人会收留你们。”
他的人联语虽然不太行。
但这句台词他早就背熟了。
“联盟……”那幸存者的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不过嘴里却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似乎要将它记下。
“没错，”给了那人一个鼓励的笑容，老白继续说道，“我们正在那儿尝试建立一个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社会，你们要是受够了废土上的生活，可以去那里试试。”
将那群幸存者们送出了门外，他重新回到了研究所。
西红柿炒蛋看着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可以，联盟第一形象大使。”
老白笑着说。
“你不懂，这叫攒人品。”
管理者大人永远注视着他的每一位居民，忠诚的行为可以提升装备爆率和触发隐藏任务的概率。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传言，但多少信一点也没坏处。
联盟的不少居民都受过他们的恩惠，那些人都将他们视作英雄。
这游戏的NPC和其他开放世界游戏区别还是挺大的，就算没有拯救世界，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好事儿， NPC也会记住很久。
那些人是真的会谢的。
戒烟好奇的问道：“话说你距离10万贡献点还差多少？”
老白：“等这个任务做完，应该差不多了。”
“牛逼！”夜十竖了下拇指，一脸感慨的说道，“大家都是一样的做任务，怎么你这家伙的贡献点升的这么快。”
老白不好意思一笑。
“可能积少成多吧。”
西红柿炒蛋：“好兄弟，等换了动力装甲给我摸摸，嘿嘿。”
“可以啊，你想我脱下来给你摸，还是穿着给你摸。”
戒烟一脸吃惊地看着老白，那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卧槽，你啥时候和夜十一样骚了！”
“我特么躺着也中枪，”夜十翻了个白眼，催促催了句说道，“别废话了，赶紧做任务。”
他们大老远跳伞过来，可不是来旅游的。
一行人分头行动。
一拨人去了研究所的激光发射单元，将锈死的发射舱门物理开启。
另一波人则去了研究所三楼的控制室。
所幸这儿的备用发电机居然还有剩余的电，倒是不用他们准备一台发电机给激光发射单元的电容充电了。
走到控制台前的老白，打开了VM屏幕，确认了一眼当前的任务。
【任务：轨道漂流瓶】
【简介：我们与军团的战争陷入僵持，虽然我们成功让他们误认为自己正在和企业交战，但很难说这种障眼法能维持多久。我们需要东海岸的支援，而首先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朋友遇上了麻烦。事急从权，我们得拆一架卫星。】
【要求：激活研究所的激光发射单元，与正上方同步轨道的科研卫星取得联络，并完成数据传输。】
启动激光发射单元的方法，已经列在了任务栏的下方。
他们只需要将数据接口插在控制台上，然后放置通讯气球。
剩下的，交给避难所的NPC远程操作就可以了。
看着将数据接口插在控制台上的老白，站在一旁的夜十好奇地问了句。
“这是把卫星当漂流瓶了吗。”
这也太奢侈了。
狂风盯着控制台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更好奇，这儿到底是如何通过激光和同步轨道上的卫星取得联系的。”
这科技黑得未免有些离谱。
不过和可控核聚变一比较，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白倒是没想那么多，哈哈一笑说道。
“管他的，100多年后的事儿谁知道，你总不能指望光哥在现实里给你弄一个出来吧。”
狂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99.99……%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和横跨三万六千公里的激光通讯技术，还真不好说哪个更难实现一点。
控制台屏幕中的读条完成。
研究所中央的发射装置，忽然射出了一束胳膊粗的光。
很难说清那光芒是什么颜色，它的颜色就如他存在的本身一样飘忽不定，忽隐忽现着淡红和淡紫的轮廓。
那束光芒穿过云层，刺入无垠的深空。
移步到研究所的楼顶。
狂风抬头看着天空那若隐若现的光芒，嘀咕了一句说道。
“……如果我是军团的人，肯定会往这儿干一炮。”
老白笑着道：“想啥呢，这儿离那艘飞艇200多公里，什么炮弹能干这么远？”
200公里。
那得上战术导弹了。
听说地精科技倒是有在研究短途导弹，也不知道进展怎么了。
蚊子那家伙嘴里就没一句靠谱的话，问多少次都是快了快了。
虽然有迫不得已的成分，但有一说一，新联盟的科技树真是有够歪的。
“……说的也是。”
狂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睛盯着那束光，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那束光。
200年前也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因为设备年久失修，输出功率不稳定，才导致了如此明显的散射和杂波。
不过200年前的事情，也只有200年前的人才知道了……
“信号传输完毕……确认卫星正在离开航道。”通过vm确认了任务进度，老白伸手在耳机上按了下，切到了小队员重复了命令。
夜十好奇问了句。
“一会儿能看到流星吗？”
“东海岸也许能看到吧，我们这儿估计够呛……”老白笑了笑，伸手捡起了靠在一旁的步枪，拍了把队友的肩膀，“任务完成，我们该撤了。”
听说科考团从他们回收到的数据中检索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等回去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好了。
……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上。
站在舰桥内的麦克伦将军，正听着手下的报告。
那头令他心心念念的猎物，仍在瑞谷市的城区东躲西cang。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那些愚钝的手下们终于取得了一点点进展。
在一名经验丰富的当地猎人的帮助下，他们成功将两条铁链子挂在了那头死亡之爪的身上。
这当然不足以伤到那头死爪，却足以给它造成不小的麻烦。
根据那猎人的说法，那些铁链会像插在鲸鱼身上的鱼枪，那头畜生的爪子太长，没办法自己把它弄下来。
只要往它身上缠足够多的垃圾，限制它的行动，让它捕不到猎物，疲于奔命，早晚有一天会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任他们宰割。
通过持续不断的攻势，削弱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最后集中力量一招致命。
这套理论似乎不只是狩猎，放到战场上也行得通。
麦克伦将军忽然对那个土著猎人有些好奇了。
就在这时，他正前方的落地窗上，忽然隐隐约约透过了一抹淡红色的光芒。
余光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麦克伦将军眯了眯眼睛。
然而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窗外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着。
“你看见那束光了吗。”
听到麦克伦将军的声音，站在旁边的副官微微一愣，脸上写着茫然。
“光……？”
瞥了一眼副官脸上那茫然的表情，麦克伦将军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
也许是错觉吧。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在他目光所及之外的地方，正酝酿着什么阴谋一样……

第391章 理想城
红芒闪烁。
一道流星划过天空，落在了中州大陆的最东部，重重地砸进了一片田里。
那声闷响，隔着几百米远都能听见，更别说开着拖拉机在田里劳作的王大山了。
“妈的……刚才那是什么？”
被那声音吓了一跳，那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拽出了挂在驾驶室边上的猎枪，一边朝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一边往枪膛里塞了一枚霰弹。
这里地处云间行省的边陲，而且还是无人问津的西北角。
往常不会有人来这个穷地方，连商人们都嫌这儿油水太少，宁可再往前走走，去到隔壁的行省碰碰运气。
但事情也没有绝对的。
上个月他就见到了几个变种人——估计是被企业巡逻队打散的逃兵。
那些丑陋的家伙，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他都觉得有够恶心的。
那是一座十数米宽的土坑，就像是被炮弹轰出来的一样。
看着被毁掉的作物，王大山的心中一阵肉痛，但还是小心的靠了过去。
土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撇了眼戴在手腕上的盖格计数器，确认辐射指标正常，这才凑上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土坑中躺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球体，它的周围冒着丝丝热气，炙热的高温甚至蒸发了土壤中的水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坑里的金属球，王大山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
按了下挂在肩上的通讯器，他向村子里的守卫报告了情况。
没过多久，一对车灯出现在了田野的边缘，穿着外骨骼的守卫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发生了什么事？”
话刚刚出口，守卫便注意到了眼前的土坑，打着电筒照了进去，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一旁的王大山连忙说道。
“刚才我在田里干活，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响动，就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在田里发现了这玩意儿。”
那守卫继续问道。
“你看见他是从哪掉下来的吗？”
王大山指了指头顶。
“天上。”
“天上？”
守卫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抬头望了眼天空，又看了看那金属球，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眼中浮起恍然。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喊企业——”
话音刚刚落下。
站旁边的王大山还来不及答应，便看见远处飞来一架黑影。
那是企业的飞机。
漆黑色的机身约有十数米宽，如同一只大鸟，两架滚筒式的引擎缓缓转动，由向后喷射蓝色的弧光，变成了向下吹拂。
气浪压倒了田里的麦子，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了田野中。
随着舱门打开，六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陆续走出了机舱。
其中一人背着一只高过头顶的大箱子，只见他径直走到了土坑中，捡起那颗银色的圆球，放进了箱子里。
“嘿，等等，你们弄坏了我的——”
看着这些人拿了东西就要走，握着猎枪的王大山追了上去，鼓起勇气嚷嚷了一声。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张钞票便塞到了他手中，将他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盯着他，言简意赅问道。
“够了吗？”
“够，够了，嘿嘿……”
看着手中的钞票，王大山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喜笑颜开，客气地目送着那些士兵回到了飞机上。
100Cr。
别说是压坏的这点麦子了，把他这块田的庄稼全给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守卫羡慕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车上。
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这钱得有他的一份。
帮企业干活绝对不会吃亏，在云间行省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识。
那些人虽然谈不上慷慨，但从不会吝啬手中的报酬……
……
如果要说这片废土上还有哪个地方，能瞻仰到人联的最后一抹余晖，那毫无疑问是东海岸的明珠——那座名为“理想城”的乌托邦。
层层叠叠的混凝土与钢筋骨架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天空，站在地表抬头向上望去，甚至一眼望不到尽头。
霓虹闪烁的光污染是这座城市最形象的写照，投屏在最外围大厦上的全息影像哪怕隔着数十公里都能看到。
不管是从多繁华的地方来到这儿的废土客，都会像土包子一样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并被那闪烁的灯光和四通八达的交通弄的不知所措。
一架架磁悬浮列车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如同游动在海藻之间的鱼群。
只有少数大鱼，能游到最高处，欣赏清晨的第一缕初阳……
站在落地窗前，男人静静地看着窗外，就像在欣赏着客厅的鱼缸。
他的名字叫罗永，是银翼集团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之一，持有17%的股份。
“紧急通讯手段……看来我们的开拓者号真的遇到麻烦了。”坐在沙发上的客人饶有兴趣地端详着手中的酒杯，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说了句。
他的名字叫康乐，是康茂集团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和主要从事重型工程装备制造的银翼集团不同，康茂集团的业务范围主要是辅助装备与医疗器械。
两人虽然是酒友，但聚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话题总是与酒无关。
“嗯。”
“听说你儿子在那所开拓者号上？”
“是的。”
见这家伙这么沉得住气，康乐惊讶地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不担心么。”
“你们不是有克隆人定制业务吗，再克隆一个就是了。”罗永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那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康乐轻轻抬了下眉毛，意外的多看了他两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将视线从落地窗前的背影上挪开，他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们能克隆细胞，但克隆不了记忆，更克隆不了灵魂。”
“你还信那东西？”
“和信不信无关，那只是一种抽象的说法。我认为，人是一种区分于物的概念，而血肉仅仅只是这种概念的载体。制作容器很容易，很久以前我们就能做到了，甚至能做的比自然诞生的更好，但我们至今仍然做不到将抽象的思想，从一个容器转移到另一个容器……”
康乐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然而站在落地窗前的罗永却并不想听，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不远处，一架“电鳐”运输机缓缓地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落在了楼顶的停机坪上。
他看见几名士兵带着一只箱子，快步走进了大楼内。
很快装在那箱子里的卫星，会被送去专业的技术部门拆解，下载里面的数据。
虽然还没有读到储存在那颗卫星中的数据，但罗永已经能够猜到里面写着些什么。
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能使用这种紧急通讯手段。
那颗卫星既然离开它的轨道落到了这儿，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很多信息……
“我对你们的理论不感兴趣。”
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罗永打断了康乐的滔滔不绝。
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他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0号避难所是理想城居民的信仰，时隔两个世纪……我们终于找到了它。只要能打开那扇门，我们就能结束废土上的一切混乱，让这片土地回到那个伟大的时代。”
康乐微微愣了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出了声来。
他摇了摇头，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你嘲笑我相信灵魂，自己却相信一个更不靠谱的传说。”
罗永纠正了他的话说道。
“那不是传说，而是通过严谨且精密的计算得出的结论。”
康乐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变化。
“计算……呵呵，如果真有那种推演未来的技术，那些躺在坟墓里的家伙就没想过会变成今天这样？”
“能被推演的不是未来，而是概率意义上的可能，我们的存在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理想城正是建立在6号避难所之上，这儿的一切严格意义上都算是“堡垒”计划的产物。
无法反驳这句话，康乐沉默了一会，忽然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们姑且假设0号避难所真有那本事，能如风卷残云一般纠正这片废土上的混乱，谁能保证它不会影响我们现有的繁荣？”
如果开拓者号只是出去逛一圈就好了。
不管是传播企业的理念，播撒文明的种子，还是炫耀繁荣和强大……对于企业而言都是大有益处的。
毕竟和一群原始人做买卖，最多能换到几片贝壳或者几张兽皮。
但如果把矿工外骨骼和钻矿机卖给那些废土客，像那些废土客们展示了理想城的美好生活，等他们的商队再次路过的时候，只需要花一些纸片就能换到一车车矿石。
为理想而远征只是一句口号，哪怕他们一无所获的回来，也不会有人怪他们。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群楞头青真把0号避难所给找到了。
也正是因此，原先支持远征的各大集团，态度都开始暧.昧了起来。
唯一坚定不移支持远征的只有银翼集团。
倒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理想，主要是开拓者号是他们投资建的。
那座陆行堡垒不止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上面的船员更是集团培养的精英骨干。
不说其他人。
他的儿子就在那座堡垒上……
虽然嘴上说着死了再生一个就好，但那也只是说说罢了。
技术能解决很多麻烦，然而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用技术解决的。
罗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康乐，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没指望靠讲道理说服你，来谈谈条件吧。”
没有去问条件，康乐目光注视着他。
“哦？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再过两个小时，数据的解析应该就会完成……”
罗永用食指挑开袖口，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我们会在今日午时提交扩大增援规模的方案，我们已经得到长戈集团的支持，只差最后一票……我希望你能说服康茂集团的董事会，在企业最高董事会议上支持我们的提案。”
长戈集团是理想城最大的军火商。
康乐对于银翼集团能得到那些家伙的支持一点儿也不意外。
那些军火贩子巴不得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他们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一边给自家的产品打折促销，一边嚷嚷企业的武备费拉不堪，要求扩大突击队的规模。
虽然企业有着数以万计的子公司，每一家持有母公司股份的子公司都拥有重大决议的投票权，但由于绝大多数的股权都掌握在五家巨头手中，因此当一份提案有三家巨头支持时，提案的通过便不会有任何悬念。
而相反的，如果有三家巨头反对，则一份提案无论如何也不会通过。
康乐在心中思忖着，这家伙找到自己的头上，8成是在另外两家那儿碰壁了。
想来也是，主营智能业务的“端点”集团和主营公共事业与城市建设的“理想”集团对废土上的事务根本漠不关心。
有可能被拉拢的……
似乎也只有自己这边。
“扩大增员规模……康茂集团可以接受装备和经济上的援助，也只能接受这个。我不知道你和长戈集团达成了什么协议，但突击队的规模已经足够大了，你们也不希望看到那些战争狂们做大吧？”
罗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说道。
“我们和他们达成的协议与扩充突击队的规模无关，是关于其他领域。”
康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行，我可以帮你，但我只不过是康茂集团董事会的一名股东，你不能指望我光靠一张嘴说服其他人。”
罗永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继续开口提条件。
停顿了片刻，康乐继续说。
“如果你们愿意在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提案上松口……我想他们应该会答应你们的请求。”
听到这个要求，罗永松了口气，绷紧的表情总算舒展了一抹笑容。
“成交。”
……
遥远的河谷行省。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晨昏，曙光城的居民们纷纷推开窗户走出家门，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而此刻，404号避难所中的某人却是一宿没睡，仍精神亢奋地坐在一台造型别致的电脑前。
“……难以置信，你猜我从那些数据里发现了什么？！”
没有去看眼袋比熊猫还深的殷方，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楚光心不在焉地随口回了句。
“什么？”
“拉格朗日空间站连接舱改造项目的订单！”殷方的脸上带着愉悦的表情，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我就知道，能拥有一架独立的科研卫星的研究机构果然不简单！”
拉格朗日空间站还行。
那可真是有够远的。
眼下军团正在步步紧逼，楚光暂时考虑不到那么遥远的事情。
比起遥远的太空技术，他更在意的是东海岸的援军。
不过，他还是随口打趣了一句。
“你打算替他们把订单完成吗？”
听到这句话，殷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都是200多年前的订单了！截止到2125年末日之战爆发，设计工作已经完成了50%……”
楚光：“然后呢？”
“……然后，他们打算把41号连接臂上的天文望远镜换成一门两公里长的质量加速器。然后，我们从清单里发现了一些能够回收的技术。”
“这其中包括12项电磁控制相关技术，以及4项气体分子操纵关键技术，其中5项达到E级标准，3项技术达到D级标准，2个达到C级标准！”
好家伙，C级技术！
而且还是两个！？
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原本兴趣缺缺的楚光，顿时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
目前新联盟掌握的C级技术总共也就两个，一个是固态氢，一个是a3航天铝合金。
高端技术储备直接翻了一倍，这收获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科技是联盟发展的根本。
对于楚光而言，回收新的技术，比看到越来越多的玩家突破LV20还要令他兴奋。
“那个C级技术可以详细说说吗？”
“我正打算这么做。”
殷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一个是用于弹射缓冲气囊的N10-阴离子叠氮化合物的合成路径……这玩意儿和固态氢差不多，能量密度极高。不过和固态氢不同，叠氮化合物天然不稳定，比起电池更适合做炸弹。”
“还有一个是关于氮气分子控制……通过气体操纵场能够形成气体护盾，你的那个锤子就用了类似的技术，你应该不会陌生。不过这东西耗能比较大，没有便携式反应堆，只能通过化学电池加电容器短时间使用。”
楚光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的避难所居民不会介意的！对了，那个电磁控制相关技术是什么？”
“那个啊，和质量加速器有关，简单来说就是电磁炮，你暂时用不上……嗯，不过也不一定。”
说到这儿，殷方忽然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等到西洲市的聚变反应堆重新点火，弄几门质量加速器当防空炮应该没问题。”
“需要的材料弄到不算太难，那东西可比你的火炮好用多了。”
电磁炮！
想到开拓者号上那套连炮弹都能拦下来的电磁点防御系统，楚光顿时激动了。
“能把质量加速器装坦克上吗？”
仿佛猜到他会这么问。
几乎就在楚光话音落下的同时，殷方摇着头说道。
“别想了，除非你能弄到电磁炮小型化相关技术……这玩意儿是给空间站用的电磁炮，需要搭配聚变反应堆使用。就算再怎么等比例缩小，也不可能让你放到车上。”
又是核聚变……
“好吧，当我没问。”
收敛了兴奋的表情，楚光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
啥时候联盟能自主生产聚变反应堆就好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似乎也没用。
比聚变技术本身更关键的是，聚变所需要的核燃料。
距离他最近的一座氦3采集站，远在38万公里外的月球。
看着楚光还不满足的表情，殷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知足吧，两个C级技术！在学院，这功劳都够D级勘探员升C级了。”
“没，我倒是没有不满足，只是在想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
“那你就得问企业的人了，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期待，那些人未必就很好打交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殷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看着那微妙的表情，楚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开口说道。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事。”
“学院和企业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殷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说法倒没错，虽然我个人并不讨厌企业的人，但我们和他们确实在一些事情上存在很大分歧。”
“因为他们对遗迹的开发？”楚光若有所思道。
殷方淡淡笑了笑。
“那个不过是表象，如何使用遗迹是他们的自由……归根结底令人失望的是，他们占有了宝贵的遗产，却毫无进取心。不管是领土，还是知识，你能发现他们其实并不是那么渴望。财富？也许算吧，但我觉得与其说是对财富的渴望，倒不如说是对享受的贪婪。”
“你能看见他们把家里装饰的很漂亮，那里的奢侈几乎和繁荣纪元没什么两样，不少废土客和老冰棍都梦想着能在那儿生活一辈子。不过在我看来，那儿分明是距离繁荣纪元最遥远的地方。”
“繁荣纪元留下了很多东西，不管是没用完的聚变电池，还是能回收利用的垃圾和能将垃圾变废为宝的黑箱……但所有的这些东西早晚有用完的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等我们整理完前文明遗留下的技术，就会立刻开始探索新的课题，寻找将这颗星球的生态恢复到战前的方法。”
“而他们，只是在挥霍本就不多的遗产罢了。”
说到这儿，殷方停顿了片刻。
“当然了，企业也是有一些值得尊敬的人的，寻找0号避难所就是个不错的想法……我记得学院之前也派出过科考团进入沙漠。”
楚光微微愣了下。
“学院也去找过0号避难所？”
“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殷方叹了口气，“我只记得那支科考队消失在了荒漠中……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儿了。”

第392章 拥抱进化
“你朋友的事我很难过，抱歉……可惜我只继承了部分权限，不然我就能帮你们找到她了。”
老旧的收音机中，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然而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却又像是添了新的伤。
不止如此。
在嘈杂的电流音中，比起之前似乎还多了几丝金属磕碰的叮叮咣咣。
根据永氏的说法，79号避难所在管理权限交接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事情，再加上避难所年久失修，不少房间的安保系统发生了故障。
简而言之，非法闯入未授权区域可能触发报警系统，导致房门自动锁定。
走丢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八成是凶多吉少的人。
如果不是在论坛上看了斯斯发的帖，众人搞不好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我们朋友的事情姑且放在一边……你真的没问题吗？”抱着收音机的芝麻糊小声说道。
“我没事……办公室里进了几只小老鼠，我已经解决掉了。”
那勉强的声音多少带着点言不由衷。
轻咳了两声，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开口说道。
“……等一下，什么叫你们朋友的事姑且放在一边？你们刚才听我说的话了吗？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听到了，”一直没说话的尾巴，脸上做出沉痛的表情，眼睛里竟然真挤出了泪疙瘩，“我们会怀念斯斯的！”
“我也是！”肉肉举了一下手，脸上却是一片严肃。
那不像是在哀悼，反而像是在发誓。
芝麻糊露出了伤脑筋的表情，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我也……会怀念斯斯小姐的。”
三天不能上线确实挺难受的，但要说悲伤……完全谈不上啊。
如果好朋友AFK了，她当然会感到有些寂寞和难过。
然而每天一下线，就能看到斯斯在论坛上噼噼啪啪地连载从游戏中扒下来的79号避难所的实验日志，此刻的她非但感觉不到任何悲伤，反而得忍住不笑出声来。
“……”
收音机内静静的流淌着杂音，她大概能感觉到那安静流淌的懵逼和无语。
她忽然有些心疼这是NPC了。
就好像剧本杀店里的DM。
虽然他们已经很用心地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了，但指望玩家和他们一样显然是不可能……
就在这静谧的沉默中，三人走到了隧道的尽头，那里是副本的入口。
持续不断的枪声已经很远很远，死亡兵团已经将攻略进度推到了最后。
挡在研究区前面的大厦完全变成了死亡之爪的巢穴，蜕皮掉落的鳞片和排泄物在这随处可见，已经完全变成了死亡之爪的形状。
在玩家光顾之前，79号地下都市的生态环境一直处在动态平衡的状态。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从未有生物能入侵到死亡之爪的巢穴。
而此刻，这一平衡却被撕的粉碎。
力量系的玩家穿着焊了钢板的KV-1顶在前排，手中握着链锯阻止死亡之爪从侧面迂回。
端着突击步枪的玩家紧随其后，凶猛的火力将死亡之爪压制的死死的。
橙黄色的弹道在狭窄的走廊间拉开了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只有嘶吼与惨嚎能从那张网中透过。
后排的玩家架起了20mm轻骑枪，找准机会便是一枚穿甲燃烧弹射去。
在玩家们的默契配合之下，猎手与猎物的立场完全颠倒了过来。
“兄弟们再加把劲！”
“冲了！”
“奥利给！”
“那啥，咱能不能换个有味道点的口号？”
“？啥口号能比这俩个还有味道？”
“？？？俩个？”
走廊上鲜血横飞，空气中混杂着烤焦的糊味与刺鼻的火药味儿。
筋疲力尽的人扛着受伤的人从前线撤下，很快又是一波跃跃欲试的小玩家顶上去。
距离前线不到20米的走廊，一群刚从前线下来的玩家坐在地上。
看着胸口两道几乎能看见骨头的伤疤，工地少年与砖一边给自己绑绷带，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妈的……老子差点就没了。”
坐在旁边的滚筒洗头机抹了把汗，吐槽了一句说道。
“这儿到底有多少只死爪？”
“鬼知道……”工地少年与砖嘀咕了一句，“不过还好这儿空间狭窄，体积大的怪物施展不开，这要像特么别的游戏那样穿模，简直没法打了！而且比起死爪，我倒觉得那些野人更难缠！”
和在旷野上遭遇完全不同。
在这里，成年期的死爪完全成了案板上的肉，幼年期的死爪反而会更危险一些。
以他无数次狩猎的经验，多足兽在这儿搞不好会更难缠一些。
那种浑身长满触.手的软体动物生命力极强，就算用脸接下步枪的一梭子，也能活蹦乱跳的往前继续爬。
像死亡之爪这种“六边形战士”，真正适合的地形还是丛林和城市。
尤其是在城市。
成年期的死亡之爪那可是能猎杀进化体，团灭觉醒者小队的恐怖存在……
坐在地上喘气的负债大眼，忽然开口说道。
“我突然发现……这儿挺适合做鱼塘的。”
工地少年与砖愣了下。
“鱼塘？啥意思？”
“就是钓鱼的意思啊！”
见好兄弟仍是一头雾水，负债大眼喘了口气继续说。
“复活点不是有卖心灵干涉仪的吗？那玩意儿可以用来驯化异种。我们之前在外面碰到死爪，要么打不赢，要么打赢了也让对面跑了，在这里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一条走廊就两头，根本没地方跑……嘿嘿。”
听到这番话，坐在一旁的玩家们都愣住了。
“卧槽？！你当抓宝可梦呢？”
“牛逼……智力系又他妈要崛起了？”
“哎，不当人，”边缘划水叹了口气，“全序列都在加强，就感知系没动过……这特么合理吗？！”
滚筒洗头机也忍不住说道。
“同意，自从弹簧刀出来之后，智力系就特么离谱，别人不管用枪还是用刀，好歹得冲上去打，这逼从来不上前线，在后面猥琐输出，DPS还不低。”
“削一刀吧。”
见大家纷纷嚷着削一刀，负债大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特么好意思说吗？整个Alpha版本哪个序列最弟弟？就强了几个版本……让我爽一下怎么了？”
就不能盼着兄弟好？
工地少年与砖望着天花板，神神叨叨的念着：“削一刀吧，求求您了，策划霸霸。”
负债大眼：“@#%@！”
虽然只是开玩笑的随口一提，但仔细想想，把这儿当成死亡之爪养殖基地，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宠物流的打法很早以前就有了，但一直没有成为主流。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培养一只宠物的花费太大，而死掉的宠物又无法复活。
养一头死亡之爪，还不如养一个力量系牲口，后者至少便宜，死了也不会心疼，反正过个三天又活蹦乱跳了。
但如果有一个能稳定出SSSR是鱼塘，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一头有自主战斗意识的死亡之爪，可比需要实时操控的无人机强多了。
就在这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馊主意的时候，白熊骑士团的众人从清空的走廊走了过来。
骑在肉肉肩膀上的尾巴隔着老远便挥着手打了声招呼。
“喔，兄弟们，攻略的进度怎么样啦？”
边缘划水抬头应了声。
“还剩最后一点了，估计要不了晚上，中午之前应该就能搞定了。”
“不错不错。”尾巴满意地点着头，“小伙子们好好加油！等拿到了血清，咱们先喂肉肉喝！”
“诶？！等一下，为什么是我喝？”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肉肉不想变成人类吗？放心吧肉肉，你是熊的时候都这么漂亮，等变成了人类，肯定是个大美女！”
“搞不好还是白毛！”?
一名玩家忽然插了句嘴，正在喝水的滚筒洗头机，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肉肉其实也挺眉清目秀的。”
“是吧？”尾巴得意的说道，“我们家肉肉可漂亮了，我有她照片哦。”
一听这话众牲口们瞬间激动了。
“我勒个去。”
“现实中的？真的假的？”
“好兄弟分享一下呀！”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还有，那个血清还不确定是什么功能啊！而且血清不应该是注射吗……”肉肉哭笑不得地说着。
尾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可恶！斯斯不在了……肉肉的吐槽功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肉肉：“你这家伙是M吗……”
抱着收音机的芝麻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哈……哈哈……我感觉自己快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由于玩家们全程是用普通话交流，收音机那头的永氏完全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这些人未免有些乐观过头了。
这儿可是死爪巢穴。
好歹严肃一点啊！
不过……
这些人的战斗力倒是让他挑不出毛病，之前被他忽悠进来的几个佣兵和原住民，连门口那个变异蜘蛛的巢穴都没突破，更别说一路推到这儿了。
这时，楼梯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嚎叫声。
众人纷纷停住话头，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收音机里，忽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死爪之母……”
那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忌惮。
勉强听懂了这句话，芝麻糊立刻问道。
“那是什么？”
“……死爪是母系社会，雌性死亡之爪的体积往往比雄性大得多，寿命也会更长。楼下有几个房间被死爪之母当做孵化巢穴了，不过不用担心……那些大家伙不出来，这儿最宽的走廊也容不下它们。”
“那它们是怎么进去的？”尾巴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还没长到那么大的时候爬进去的……”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咳嗽，“别管那些东西了，你们不需要下楼，穿过前面那条走廊，就是研究区的门。那儿的门是开着的，你们可以直接进去，我会告诉你们如何拿到血清！”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剧透过，已经知道这家伙是在说谎了。
不让他们下楼……
是因为那有什么东西吗？
“……与其说那儿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因为那里脱离了他的掌控？”芝麻糊忽然开口说道，“我倒觉得他之前那句话不像在说慌，更像是隐瞒了部分真相……”
肉肉愣了一下说道：“你是说……他的权限并不完整？”
食指搭在下巴上，芝麻糊轻轻点了下头。
“嗯，要么是权限不完整，要么是异种占据的部分区域确实因为年久失修损坏了。否则他完全可以将那部分切断不是吗？我们沿途路过的大多数门……都是关着的吧？”
包括斯斯消失的那条走廊。
她们再去的时候，原先开着的门已经全都关上了。
那里和其他区域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被异种占据。
芝麻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正是因为身为管理者的永氏失去了对那部分区域的掌控，所以才导致了那部分区域被异种占领？
如此说来，那里可能是整个避难所中，唯一能躲避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嘶……”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尾巴看了一眼边缘老兄，竖了下大拇指。
“楼下就拜托你啦！”
边缘划水心领神会，将步枪扛在了肩上，爽朗一笑说道。
“OK。”
“……你们在说什么？”收音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他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
那些人总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搞得他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哪儿的方言？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1回听见。
尾巴：“我们在讨论作战的计划！”
“计划……好吧，做事儿有计划是对的，不过最危险的一片区域已经被你们清空了，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快去吧……拿到血清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收音机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催促。
梦寐以求的宝物就在眼前。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白熊骑士团穿过已经清空的走廊，前往了研究区。
死亡兵团的玩家则散开在研究区的正门附近，防止异种从其他区域流窜过来。
不经意地靠近了楼梯，边缘划水向着那一片黑暗的楼道张开了感知的触角，让意识融入了那片黑暗，从那微弱的气流中感知着那微不可查的波动。
“……心脏跳动的声音。”
嘴里轻轻念叨了一句，他确定的目标的方位，将收住的步枪上膛，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是一片漆黑的大厅，一座座承重柱耸立，没有一丝照明的灯光。
当他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的瞬间，立刻感知到，那一直黏在后脑勺上的视线消失了。
然而当边缘划水循着感知到的那一丝线索继续向前走去的时候，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忽然间又卷土重来了。
停住脚步。
感知到了某个强大的存在正在逼近，边缘划水紧握着手中的突击步枪，视线仔细地搜索着每一寸黑暗的角落。
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那是一只犹如巨龙般庞大的死亡之爪。
十数米长的身躯匍匐在地上，肩膀与天花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最醒目的特征是头顶那两支大到离谱的长角……在河谷行省，寻常的死亡之爪是没有这一特征的。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
裹挟着炙热腥臭的吐息，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那只能塞进一头牛的嘴巴里飘出。
“稀奇，这儿竟然还能看到活人……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那个家伙放你进来的？”
听到那死亡之爪口吐人言，边缘划水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诧异。
“卧槽，垃圾君？！”
“‘垃圾君’？”
那琥珀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它显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却读出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见过其他会说话的死亡之爪？”
边缘划水迅速点了下头。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说人话，但自己似乎是触发关卡的隐藏剧情了？
深吸一口气，他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试着说道。
“……我们的避难所也有一只。”
这头死亡之爪，似乎对避难所的事情很了解，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是哪个避难所的。”
“404号。”
“404……”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动，那只死亡之爪沉吟了一会。
边缘划水感觉它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见它许久不说话，便紧跟着问道。
“你就是那个永氏么？”
“永氏……那是什么？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
忽然间，那死亡之爪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鼻孔中喷出了一丝鼻息。
“我想起来了，那个实验……呵呵，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那玩意儿。”
边缘划水：“实验？”
那死亡之爪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永生不灭的帝皇……他的名字——或者说代号就叫永氏。不过那个疯狂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你也看见现在外面变成什么鬼样了。”
关于这个计划，边缘划水已经在斯斯上传到论坛的实验日志中读过了，倒是不算陌生。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不是那个永氏，显然也不是管理者，但他似乎对这一切都很了解。
“我该怎么称呼你？”
长久的沉默之后，它缓缓开口说道。
“名字吗？太久没有用那东西，我自己都忘了……反正我已经变成了这样，死爪或者死爪之母，随你怎么称呼我好了。”
无法断言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提及，边缘划水放弃了追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我换个问题……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你既然知道那个‘永氏’，想必应该知道79号避难所在进行的实验吧。”
见眼前这人点了点头，那死爪之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很好，那我就不必从头说起了……”
“初代管理者死去之后，我们调整实验思路，采取了更激进的策略，将避难所外围区域化为研究区，从废土上捉来变异生物进行基因改良，然后投放到研究区中模拟更恶劣的废土环境。”
“这里是天然的试验场，摄像头理论上能覆盖到避难所中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能够完全观测实验的整个过程。在完成这些准备工作之后，我们开始将未完成的实验体大规模克隆，并投送到研究区内，记录他们的存活率、生存时间等等各项指标，并从中筛选出最优的个体进行改良，再重复实验……”
“而在这个过程中，进化的不只是克隆体，我们从外界捕捉到的变异生物，同样在自然选择下加速进化……”
站在一旁盯着VM看字幕的边缘划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大逃杀？
死爪之母没有停，继续说道。
“我们得到了很多优秀的样品……然而令人苦恼的是，他们虽然在身体机能上接近完美，但距离我们设想中的‘永恒’仍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而且越来越多的实验数据表明，当这颗行星进入新的世代，人类在自然选择下的表现并不如其他几个备选方案优秀……别说孕育出新的文明，也许再过个几千年，这颗星球上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们听说过，有的避难所在研究人类的亚种。据说设想中的新人类，对于极端环境的耐受能力甚至超过了蟑螂。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成功了，但他们的研究思路确实给了我们启发。如果不拘泥于生命的形式，我们的文明其实可以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在其他形态的智慧生物身上。”
“后来，我们第二次调整了实验思路，不再拘泥于克隆体，而是将备选项扩大到了整个研究区的所有物种身上。很快，一个优秀的样品脱颖而出……”
边缘划水咽了口唾沫。
“……死亡之爪？”
“没错，”沉重的眼皮眨动了下，死爪之母继续说道，“它拥有强大的生命力，无与伦比的身体机能。就算是动力装甲，在发育完全的死亡之爪面前仍然稍显逊色……而且最关键的是，只需要定期注射特制的血清，理论上它就能真正意义上的永远活着。”
“虽然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但几十年后就不好说了。当我们的文明进入新的纪元，当所有人都拥抱了进化，那时候的‘人们’应该不会介意他们的帝皇长什么样，而我们的使命也将以另一种形式完成……新时代会歌颂我们的功绩。”
“计划进行到第三年，我们成功培育出了几乎完美的样品，能够作为容纳我们意识的新容器，通过神经移植手术，我们成功将一部分居民的意识移植到了永恒的躯体中。”
“然而遗憾的是，我们的实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那些样品太聪明了，聪明到以至于难以区分。我们虽然已经接纳了它们，但它们并不是很乐意接纳我们。”
“因为一次失误，一部分实验体突破了区域限制，一部分更是逃去了外面，其中有变异生物，也有那些已经被边缘化的克隆人……你应该在废土上见过那些东西。”
异种的源头竟然在这里？！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边缘划水立刻追问道。
“外面的那些死亡之爪……都是从这儿跑出去的？”
死爪之母继续说道。
“大多数吧，其实不只是死亡之爪，废土上早期大多数异种的身体机能都很孱弱，改良的实验体从这儿逃出去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取代那些自然变异的异种……包括那些实验的副产物，包括我们最初培育的克隆人。”
“克隆人？”边缘划水微微愣了下，“你是说……这座避难所里的那些野人？”
死爪之母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没错，他们把这儿的基因带了出去，包括在实验中形成的部落文化。一个多世纪了，你未必能看到血统纯正的‘野人’，但应该能从一些原始部落那儿发现一些异于常人的个体，尤其是那些部落的首领。”
“他们往往拥有异于常人的体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了异种化的特征……你以为那是自然赠予他们的能力么？”
那死爪之母龇了龇牙，嘴角裂开的弧度似乎是在自嘲。
“不过，他们能成为领袖，能在残酷的丛林将强大的基因延续下去……这也算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边缘划水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版本遇到的几个boss。
包括血手氏族的“熊”。
还有嚼骨部落的“金牙”。
他们的血脉与流淌在血液中的文化，一切的源头竟然在这里。
“我还以为那是觉醒……”
死爪之母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觉醒？呵呵，你们是这么称呼那种现象的么。”
边缘划水盯着他，忽然说道。
“你是这儿的研究人员？”
“研究人员……算是吧，我确实参与了实验。”
沉默了很久，那死爪之母晃了晃头顶的长角，忽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装了，其实说了这么多，你大概也猜到了……我就是这儿的管理者。”
“当然……也有人称我为大角鹿神。”

第393章 雾色中的血战
“giao！？大角鹿神？！”
行走在存放血清的样品库的走廊上，耳朵上挂着耳麦的尾巴，没忍住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
此刻肉肉和芝麻糊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样写满了惊讶，虽然前者的表情变化并不是那么明显。
由于边缘老兄一直开着麦，且信号并没有被屏蔽，翻译之后的字幕很快同步传译到了附近所有的VM上。
不光是她们。
包括死亡兵团的好兄弟们。
此刻活动在附近一带的所有玩家，都完整地过了一遍边缘老兄触发的剧情。
“难怪……那家伙说这片土地上一半的混乱都来源于这里。”肉肉小声嘟囔了一句。
通过基因工程人为加速了自然选择的过程，培育出了强度远超一般水准的异种……
甚至不只是异种。
包括那些维持着部落生活的掠夺者。
他们并非全部是79号避难所实验产生克隆体的后代，但一部分人明显融合了从这儿流出的基因。
他们拥有强健的体魄，部分器官的发育异于常人，甚至在特定情况下表现出了兽化的特征……
那根本不是觉醒。
而是——
“基因污染吗……”抱着收音机的芝麻糊小声说道。
尾巴忽然发现了盲点，开口说道。
“等等……那个死爪之母说自己是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那收音机里的那个家伙是谁？”
肉肉：“永氏？”
尾巴歪了下头。
“可那个计划不是失败了吗？”
芝麻糊思索了片刻说道。
“也许……只是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认为失败了，但也有人并不认为实验失败了？毕竟那个死爪之母不是说了吗，一部分实验体跑到了外面……”
就结果而言，他们确实没有培育出永生不死且道德完美无缺的“帝皇”，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们成功突破了23对染色体的界限，将人的意识移植到了某种更强大的存在上，以此突破了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这也正是他们说的“不拘泥于生命形式的强大”。
那个自称“永氏”的家伙，显然打心底里认为实验已经成功了。
他不但彻底拥抱了进化，并完全接纳了现在的自己，认为自己便是79号计划的终极形态。
三人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外面那头死亡之爪。
那头死亡之爪将香菱镇视作自己的领地，将那儿的幸存者圈养在图书馆内，替自己看管战前文明的遗产和进入79号避难所的入口。
在通往研究区的路上，她们发现了佣兵和赏金猎人的尸体。
从那些人的装束和武器来看，明显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而更像是外面的废土客。
显然这一个世纪以来，她们不是第一批被“忽悠”进这里的幸存者，更不是第一批帮那家伙弄到血清的人。
一切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而真相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肉肉一脸恍然地自言自语道。
“难怪他需要依靠别人来帮他弄到血清……那么大的体积，确实也进不来这里吧。”
整座避难所完全是为人类居住而设计的，根本没有为死亡之爪准备的通道和房间。
那个自称“大角鹿神”的死爪之母就是最好的例子，体积无限膨胀的它，只能趴在里动弹不得。
它甚至无法自己获取食物，反而需要依靠那些身形瘦小的晚辈们帮忙……还真说不好到底是谁圈养了谁。
不知道为什么，肉肉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辣眼睛的画面，立刻晃了晃脑袋，将那画面赶出了脑袋。
尾巴皱了皱眉，摸着下巴思忖道。
“可是……管理者还活着吧？他是如何拿到管理者权限的呢？”
芝麻糊摇了摇头。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欺骗，或许是胁迫，或许是管理者权限的转移存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机制……总之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他明显是拿到了避难所大门的权限之后，才有机会从这座避难所里跑出去的。”
甚至不只是避难所大门的权限。
而是从研究区到避难所大门这一路上全部房间的权限。
这座避难所的管理者权限似乎是分裂的，并不完全掌握在管理者的手中。
停顿了片刻，芝麻糊望着眼前那座存放着血清的样品库，表情复杂地继续说道。
“我甚至还有一种感觉，或许这里的实验从来都没有结束，自然选择仍然在继续，包括我们……和那些很久以前便死去的佣兵们，都是正在进行中的实验的一环。”
“而那个‘永氏’之所以渴望得到血清，不仅仅是因为他需要通过血清续命，更是因为他需要利用这里的实验成果……利用那个凝聚了无数实验结论的血清变得更强。”
肉肉：“嘶……搞不好还真有这种可能。”
“喔！”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好厉害！芝麻糊现实中其实是侦探吗？”
被两双崇拜的眼神看着，芝麻糊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头顶的猫耳难为情地晃了晃。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师罢了。”
已经有这么多线索了。
正常情况都能想到吧……
站在实验室门口的两人一熊，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交谈着。
虽然收音机就抱在芝麻糊的怀里，但由于语言不通的缘故，那个永氏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而且从刚才开始，收音机那头的声音就不见了，连金属磕碰的叮叮咣咣声都听不到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把血清带出去吗？”尾巴摸着下巴问道。
肉肉嘀咕着说道：“那个两层楼高的死爪肯定在外面等着我们……之前军团的百人队都被它打跑了吧，我们要是去了估计也够呛。”
那家伙几乎是不死的。
哪怕被100mm火炮轰在了近处，仍然和没事儿一样活蹦乱跳。即使被子弹集火头部，仍然能凭借强大的恢复力与韧性免于死亡。
这时候，芝麻糊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我倒是有个主意。”
尾巴问都没问，便竖起了大拇指。
“喔！那就按你说的来好了！”
肉肉：“……？”
……
实验室中储存的血清有整整一箱，总共26支，似乎是通过某种自动化设备生产的。
正如芝麻糊猜测的那样，这座实验设施仍在工作着，而且已经按照预设的实验流程工作了一个世纪。
在智能化的实验设备的观测下，它们从在自然选择中胜出的优胜者身上提取进化因子，并加以提纯合成诱导变异的血清。
而通过与79号避难所管理者的对话，玩家们已经得知了这些血清的用途。
它们并非是用来逆转已经发生的进化，而是让已经发生的变异的个体朝着更极端、对环境适应性更强的方向继续进化，最终诞生超越自然地恐怖存在。
即——
死爪之王！
狗策划并没有给游荡在外面的那个BOSS取名字，玩家们只能发挥脑洞自己命名了。
这时候，负债大眼忽然突发奇想说道。
“话说……我们要是给垃圾君来一针会怎么样？”
滚筒洗头机愣了下。
“不知道，要不把它忽悠过来试试？”
工地少年与砖兴奋说道。
“这主意不错！等回头我就去论坛上喊他！”
边缘划水咳嗽了声，拍了拍弟兄们的肩膀。
“血清已经拿到……我们也该撤了。”
拿到血清之后，玩家们陆续撤出了79号避难所，回到了位于香菱街79号的市立图书馆中。
将收音机放在了桌上。
尾巴和肉肉、芝麻糊相识了一眼，用力清了清嗓子，做出严肃的表情伸手打开了电源。
就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一样。
“尊敬的永氏先生，我们已经成功拿到了血清！”
短暂的电流杂音之后。
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收音机中传来。
“真的？！”
那声音虽然充满了疲倦，但仍掩盖不住那一丝几乎要溢出的惊喜。
“喔！真的！”
尾巴用力点了下头，作为对那一丝惊喜的回应，接着继续说道，“话说那个血清应该怎么用？直接抓一只异种给它打针吗？”
“咳咳……当然不是那么用的，这种血清只对死亡之爪有效。”似乎是担心这些人把血清给浪费掉，收音机那头的声音立刻说道。
“啊？这样啊。”尾巴脸上做出了失落的表情，“可是……我们该如何抓住死亡之爪呢？”
收音机中的声音耐心说道。
“死亡之爪……确实不好对付，但这个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位该领域的专家，他有办法让野生的死亡之爪听话，乖乖地接受治疗。”
芝麻糊忽然若有所思地插了句嘴问道。
“可是，如果让已经发生的变异逆转……蜕化的死亡之爪很快会被自然选择给淘汰掉吧？如何确保性状能遗传下去呢？”
“这个不用担心，性状的改变不会立刻发生，而是会在遗传的过程中逐渐叠加……这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似乎是编不下去，永氏糊弄了一阵之后，便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其中涉及到的技术过于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你们不必理解那么多，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拜托了……就当是为了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们。”
又是这句话。
尾巴和芝麻糊还有肉肉相视了一眼。
虽然同样还是那句话，但她们明显感觉到了这家伙态度的前后变化。
得知血清已经从避难所中带出来之后，这家伙连借口都懒得仔细去编了。
也许在他看来，从她们手中抢走那箱血清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或许是考虑到血清损坏的潜在风险，他仍在尝试通过哄骗地手段从它们手中弄到血清。
如果不是斯斯将日记带到了官网，搞不好她们还真被蒙在鼓里……
“喔，没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做？”尾巴眨了眨眼说道。
收音机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会给你们一个坐标……你们去那里能找到我说的那个人，他会告诉你们该如何使用那些血清。”
想到先前芝麻糊说的计划，尾巴兴冲冲的问道：“现在吗？”
永氏耐心地说道。
“当然不是现在，我的那个朋友并不想冒着被那艘飞艇发现的风险出门，还是等后天吧。”
“后天早晨应该会起雾……到时候你们带着血清过去就行了。”
……
得知血清已经成功转移到了避难所外面，一直催促着她们快一点儿的永氏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白熊骑士团一行人根据收音机的指示，带着血清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然而令众人意外的是，等待在这里的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刚刚度过幼年期的死亡之爪。
它的四肢被完全咬断，连尾巴都只剩下了半截，匍匐在地上，嘶哑的喘息像是在哀嚎。
尾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抬起枪口瞄准了那只野生的怪物。
然而就在这时，躺在芝麻糊怀中的收音机忽然开口了。
“别担心，那家伙是无害的，而且都变成了这幅样子，它已经没有力气咬你们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笑声，那声音已经不再掩饰语气中的兴奋和残忍。
假装没有听出任何异常，芝麻糊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用认真的语气接着问道。
“你的那个朋友呢？”
“他啊……因为一些事情可能来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有你们在这里也是一样的。”永氏用愉快地声音敷衍说道。
果然避难所的居民比起那些狡猾的废土客要好骗多了。
之前为了忽悠那些佣兵、赏金猎人帮他进避难所里回收血清，他又是绑架又是死亡威胁，又是许诺好处。
而现在，他只不过用了个“拯救世界”的借口。
指望通过几支血清拯救世界……
这种童话也只有避难所的居民会相信了。
芝麻糊认真地问道。
“那接下来呢？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嗯……我想想。首先，带着箱子走过去，然后取出左上角的那支血清，给那头畜生打一针就好，随便哪个位置都行。”
一般的针头扎不穿死亡之爪的鳞片。
但显然不包括横在街道中央的那位。
那个倒霉的家伙被戳瞎了双眼，咬断了四肢和尾巴，几乎就剩下半条命了，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显然，那个永氏并没有完全信任她们。
或许是血清来的太容易，让他心中生出了警觉，于是弄了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家伙“试毒”。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通过下毒的方法。
以死亡之爪这种六边形战士的免疫力和恢复力，恐怕得是能撑死它的剂量，才能把它毒死。
“……我来吧。”
给了尾巴和肉肉一个坚定的眼神，芝麻糊装作不知地将收音机放在了地上，提着箱子走上前去。
她从银白色的箱子中取出了一支血清，瞄准了那鲜血淋漓的半截肩膀，芝麻糊鼓起勇气，将手中的针管戳了上去。
随着注射器的推下，嘶哑的惨嚎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挨了一针的死亡之爪忽然触电似的从地上弹起，接着又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回去。
就好似回光返照，它如同一条蚯蚓，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将血洒的到处都是。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只死爪忽然身子一挺，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彻底失去了呼吸和心跳，不再动弹。
目睹了眼前血腥的一幕，站在一旁的芝麻糊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
“发，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很好！”
扔下了没头没尾的这半句话，那声音便从收音机中消失了。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巍峨的身躯从远处的晨雾中现出了身形，它的身上挂满了铁链，埋着沉重而平稳的步伐走来。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两人一熊的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双眼。
“我giao……超大号垃圾君。”尾巴嘴里小声念叨着，忍不住瞥了一眼远处的高楼，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站在她旁边的肉肉则是紧张地戒备着，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又，又是一只母体吗？”
“诶？！你怎么看出来是母体的？”
肉肉的脸不明显的一红。
“你自己看啊……”
那两层楼高的死亡之爪并没有将她的戒备放在心上，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忽然，它口吐人言。
“……并非所有的生灵都能承受进化的恩泽，那只小家伙已经被透支了全部的潜力，死掉很正常。”
它俯视着站在街道中央的俩人一熊，如腐木般的嘴唇咧开了一道残忍的弧度，笑着说道。
“不必惊慌……我不会伤害你们，毕竟你们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芝麻糊咽了口唾沫，声音轻颤着说道。
“你是……永氏？”
虽然已经猜到了。
但看着这么一头大家伙口吐人言，多少还是令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看来你很惊讶，”
满意地欣赏着少女脸上的表情，永氏已经懒得再去编那些蹩脚的借口，用命令的口吻继续说道。
“现在，帮我注射血清。之后我还会麻烦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儿，帮我弄死79号避难所里的那头畜生，它就在研究区入口那个房间的楼下……事成之后我会支付你们报酬。”
它的权限并不完整。
仍然有一部分掌握在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手中。只有将那家伙杀死，他才能获得完整的权限，彻底掌控79号避难所的每一寸区域。
仰视着那巨物，芝麻糊咽了口唾沫。
“报酬是……”
“进化。”
轻描淡写地说着，永氏面带笑容地俯视着她，鼻息将混凝土路面钻出的草叶吹得左右摇摆。
“难道你们不想和我一样吗？拥有超凡入圣的伟力。你们将保留自己的意志，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你们甚至可以繁衍自己的族群，成为它们的始祖……”
芝麻糊表情僵硬的没有说话。
站在不远处的尾巴忽然哆嗦了一下。
“呃，抱歉……我还是觉得熊更可爱一点。”
肉肉也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唔……我忽然觉得当一只熊也挺好。”
按照一般RPG的套路，这里应该会出现选项分歧，如果选择拥抱进化，或许会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主线。
然而如果是封测中的游戏，进入未完成的支线，搞不好也会因为BUG而跳出……
“我该怎么给您注射呢？”芝麻糊谨慎地问道，“注射血清的针管……根本扎不穿您的鳞片吧？”
“这很简单。”
很满意眼前这个小姑娘温顺的态度，它微微压低了高耸的头颅，凑近了她面前。
接着，它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腥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显然自从成为了异种之后，它就再也没刷过牙了。
看着那根分叉蠕动着的舌头和鼓动着的毛细血管，握着血清的芝麻糊只感觉浑身汗毛倒束，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然而……
再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了。
就在永氏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她忽然闪电般地摸出两枚缩短了引信的手榴弹，猛地扔进了它的嘴里。
当异物灌入口腔的刹那，那脸盆大的瞳孔一瞬间染上了诧异和惊恐。
没有去看爆炸，芝麻糊灵巧地矮身躲向了一旁的废旧汽车。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炸裂的火光肆意飞溅，崩飞的血肉和碎牙黏在了街道两侧的墙壁和废车上，发出烤焦的滋滋声响。
芝麻糊小心地将脑袋探出了掩体。
只见那只如同腐木一般的脑袋，整个下巴被炸的皮开肉绽，一片鲜血淋漓……
“成了吗？”
眼中写上了一丝兴奋，然而这兴奋还没停留两秒钟，便随着那具庞大身躯的缓缓挪动而变成了凝重。
只见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就像是爬满了蠕动的蚯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虽然她倒是有想过，指望靠着两枚手榴弹结果掉这种级别的BOSS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恢复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就连头部遭受致命的重创，哪怕弹片扎进了它的脑壳，依然能够恢复如初，甚至连补刀的时间都没给她……
这家伙还是碳基生物吗？！
“很好……”
当最后一寸伤口缝合，永氏轻轻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铁链哗啦地磕碰着，扭头看向躲藏在废旧汽车后面的芝麻糊。
它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超凡入圣之路就在你的面前，我给过你机会，而你却偏偏愚蠢地选择了拒绝……”
它伸出了利爪。
半米长的刀锋卷曲，如同五把钩镰，那肉眼可见的杀意透过浓郁的晨雾，在一瞬间弥漫了整条街道。
与此同时，沸腾的还有远处一声声凄厉的喧嚣。
那是死亡之爪的嚎叫。
众所周知，召唤小鬼是大多数关卡BOSS的固有技能，它显然不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附近一带正是它的巢穴，而在这周围显然还有它孕育的同类们。
“我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你们……包括你们的同类。”
“永别了——”
话音尚未落下，浓雾中火光一闪，炮声如平地惊雷般从远处滚滚飘来。
重骑枪发射的37mm穿甲燃烧弹跨越一公里的距离，重重地轰在了它的屁股上，令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踢了一脚似的一晃。
也令它发出了吃痛的嚎叫。
“喔！斯！干的漂亮！”尾巴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能见度不足百米。
完全靠队友坐标计算方位打出的一枪竟然中了！
虽然可惜没有命中要害……
带着一丝轻轻的喘息，冷静的声音同时从耳麦中吹来。
“B计划——”
“快躲开！”

第394章 权限继承（第二更！）
天空之上。
钢铁之心号飞艇。
吊舱下方的炮管缓缓挪动着角度，锁定了那一片白茫茫的浓雾。
而与此同时，在那吊舱内，主炮手手中捏着一张传令兵送来的纸条，向副炮手下达了命令。
“火炮参数调整……”
“射击诸元设定完毕！”
“高爆弹装填。”
“预备——”
“开火！”
引线同时向后拉动，三声整齐的炮响，火光与浓烟整齐地滚入了白茫茫的雾中。
站在观察孔的旁边，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的军士朝着外面望了一眼，完全看不见炮弹落在了哪里。
只听三声闷雷徐徐飘来，却连爆炸的火光都看不见。
“……这儿雾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
主炮手按了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过了许久之后向队友们喊道。
“确认命中！停火。”
“收到。”
冒着青烟的弹壳退出了炮膛，一名军士用板车将它拖着，扔进了房间角落的木箱。
观察手走到了主炮手的旁边问道。
“长官，今天有行动计划吗？”
主炮手答道。
“没有。”
那观察手好奇地继续问道。
“那我们在打什么？”
主炮手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随手将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麦克伦将军盯上的猎物。”
副炮手饶有兴趣地插了句嘴。
“那头两层楼高的大家伙？”
“不然呢？”主炮手呵呵一笑，“除了那家伙，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的长官念念不忘吗？”
观察手看了一眼外面，呵呵笑了声说道。
“这么大的雾，可真会挑日子。”
众所周知，雨天和雾天绝对不是个适合狩猎的好日子。不但视野会受限，瞄准镜上会结雾，感知也会被环境削弱，武器的精度和可靠性更是会受到影响。
而对于早已习惯了丛林的异种而言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尤其是死爪。
潮湿的环境反而会让它变得更加危险。
“那个土著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管他的，反正今天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无所谓地说了句，那主炮手摘下手套丢在了一旁。
三发100mm火炮，是他们许诺给狩猎队的唯一增援，有没有奏效不需要他们操心。
他们只需要根据前线提供的坐标，把炮弹打出去就完事儿了。
而此时此刻，距离飞艇十数公里外的城区，被三发100mm火炮命中的那片街道正是一片狼藉。
皲裂的混凝土路面就像是被犁耙拱过的烂泥地一样，混凝土的碎屑与裂石扑了满地。
火苗与丝丝热气一同升腾着，站在爆炸中心的死亡之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它的眼睛被弹片戳瞎，脊柱被穿甲弹打穿，血肉被烤焦……虽然这所有的伤口都在飞速的愈合着，然而持续不断的承伤却彻底激怒了它。
血清在炮火中被炸得稀碎……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从避难所到研究区的通道已经打通，用完的血清还会继续生产，它会通过其他人再去那个实验室里弄一点出来。
而眼前这些人……
不，这些蝼蚁。
它只要她们死！
“我要撕碎你们！”
“我把你们的眼睛，肠子……全都掏出来喂狗！”
恶毒的诅咒伴随着那声凄厉的嚎叫在浓雾中回荡，十数道佝偻的身影从浓雾中显出了身形。
它们有的站在街上，有的攀爬在楼顶或者断壁残垣上，摩擦着刀锋一般的利爪和尖牙，琥珀色的瞳孔写满了对血肉的渴望，朝着站在街道另一头的白熊骑士团一行人逼近了过去。
这些都是它的孩子。
虽然它们的体积比起母体小了不止一点儿半点，但比起已经十几级的垃圾君还是要稍大一些。
“giao……被一群垃圾君盯上了！”尾巴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甚至有点儿兴奋。
肉肉哭笑不得说道。
“你为什么会突然兴奋啊。”
“和强大的敌人交手……你不觉得很刺激吗！！”尾巴兴冲冲地说道，“别担心肉肉，我们也摇人了！”
站在这里的显然不只是她们，早在她们前往赴约之前，死亡兵团就已经先行出发埋伏在了目标附近。
几乎就在那一只只死爪显现出身形的同一时间，约莫两三百道身影同一时间穿过了浓雾。
他们的胸前挂着防毒面具，腰间别着一把工兵铲，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插了上刺刀。
永氏的眼睛微微眯起。
二百七十人……
半数以上都是觉醒者……
那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忌惮，然而很快便被鼻腔中喷出的一丝不屑吹散。
那又如何！
它已经突破了生命的极限。
它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凝聚着战前生命科学技术的最高结晶。
它是永生不死的君王，它是仅凭肉身便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而它终将成为这颗行星的霸主！
无论是人类、变种人亦或者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黏菌……最终都将臣服在它脚下！
“卑微的蝼蚁……”
它摩擦着脚掌的利爪，鲜血淋漓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给我撕碎他们！！”
凄厉的吼叫声如潮水扑向了众玩家。
望着汹涌而来的死爪，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高昂的战意，胸中血液仿佛在燃烧。
没有一人露出惧怕的表情。
更无一人后退。
尖锐的哨声刺破了浓雾，给在场的所有玩家套上了一往无前的BUFF。
对于死亡兵团而言，冲锋便是最至高无上的战术。
也是他们最得心应手的战术！
“兄弟们！冲啊！”
“德玛西亚！”
“嗷嗷嗷——！”
滚烫的金属与血肉碰撞，枪声在街道上响彻一片。
根本无需瞄准。
扫射完弹夹内的最后一颗子弹，冲锋的玩家根本不停下，而是直接挺着刺刀，杀向了正面冲来的死亡之爪。
两拨浪潮撞在了一起，如同滚在一起的绞肉机，血肉漫天飞舞，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惊诧。
甚至于难以置信。
就在不久前，它才与军团的百人队交过手。而当时它只不过是随意收割了数条性命，那些人便狼狈的撤走。
然而眼前这些人……
他们仿佛完全不知死亡为何物，也根本没有后退一步的打算。
子弹打空了就用刺刀，用工兵铲，甚至用地上捡起的石头和钢筋……那野蛮的打法，即使是野兽的眼中也不禁写上了恐惧，在战栗中彷徨和犹豫。
这些人……
根本是一群疯子！
越来越多的孩子在厮杀中死去，永氏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吼叫，朝着那群悍不畏死的蝼蚁冲撞了过去。
更血腥的厮杀……
才刚刚开始。
……
当街道重新回归寂静，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升起的晨辉在远处照耀，或许用不了多久，弥漫在街上的雾气便会就此消散……
奄奄一息的永氏匍匐在街道的中央。
它的身上缠绕着一根根铁链，浑身鲜血淋漓，就如同被绑在岩石上的普罗米修斯。
虽然它的理想并不是为这个世界带来光和热，而是纯粹的恶意与黑暗。
正如它自己所言，这片土地上一半的混乱源于此地，而将魔盒彻底打开的那个人正是它。
那一道道伤口已经不再愈合，就如玩家们在论坛上讨论的一样，它恢复能力是存在极限的。
持续不断的损伤，会让他体内的生物质能量加速消耗，而如果不通过进食补充，很快便会突破恢复力的界限。
随着玩家们将一发又一发炙热的金属弹片打进它的体内，它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
虽然玩家们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但打团哪有不死人的呢？
根据约定好的规则，每一个牺牲的玩家都能获得至少300银币的补偿——相当于下本三天的收入。
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这会儿大概已经在论坛上嚷嚷着吹牛了。
也确实值得吹嘘一波。
那可是两层楼那么高的死亡之爪……
封测服开了这么久，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说起来……我都忘了问，那个B计划到底是什么？”
喘着粗气，靠坐在废旧汽车上的负债大眼抹了把额头上血，看向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问道。
工地少年与砖还没来得及回答。
坐在一旁的边缘划水，便笑着替他答道。
“B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工地少年与砖点着头说道。
“没错了，要什么计划，干就是完了！”
如果滚筒洗头机在这儿肯定也会应和一声，但可惜他的头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根据之前他们和尾巴商量的结果。
如果偷袭没有把那个永氏干掉，大家就一起上去群殴……这便是他们的B计划。
其实工地佬觉得A计划完全是多余的。
在正式触发BOSS战之前，这种关卡BOSS绝逼是锁血的，怎么可能被偷袭搞死？
反正最后还是得上。
不如一开始就冲上去群殴。
负债大眼哭笑不得说道。
“这也太乱来了。”
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拍了下他肩膀。
“不然呢，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真想分出胜负，终归还是得手下见真章。”
说着，他望向远处被浓雾填满的天空，微微眯了眯眼。
那里是钢铁之心号漂浮的地方。
在那那座庞然大物的面前，即使是两层楼高的死爪之母，也不过是一只稍大点儿的蚂蚱。
穿越沙漠而来的野蛮，那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威胁……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尾巴和芝麻糊，还有浑身浴血的大白熊，永氏的眼中终于印上了一丝惊慌。
此刻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它，眼中再也没有了那份桀骜与张狂，沙哑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乞求。
“放过我，我可以帮你们变强……难道你们不渴望拥有更强的力量吗？”
这时，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强大有很多种……我们对于强大的理解不同罢了。”
挪动着僵硬的脖子，永氏寻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而在与那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琥珀色的瞳孔猛地缩动了下。
“你不是死了吗？！”永氏忍不住失声惊叫。
三天前，它分明亲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读完了最后一篇实验日志之后，将枪口对准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当时火光闪烁，脑浆和鲜血糊了一墙，它还稍微可惜了那么一两秒。
然而现在，那个本该死掉的人，却重新站在了它的面前……
永氏的双眼陷入了呆滞，然而斯斯却并不打算和它废话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
“让你失望了，不过你也不需要想那些麻烦的事情了……结束了。”
跳完伞之后又赶了二十多公里的路，这一路上的长途奔袭可把她给累坏了。
不过好在还是赶上了。
“喔！交给你了斯！”尾巴竖起拇指，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给它最后一击吧！”
斯斯露出笑容，打了个三克油的手势。
“喔，谢了阿尾。”
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尾巴大方地说道。
“不客气！记得别把头弄坏了就行！我答应战地老兄了，把这家伙的狗头留给他！”
作为那三发100mm火炮的交换。
多亏了那一轮弹幕覆盖，至少帮她们消耗了BOSS半管血条。
“放心……我会把它脑袋完整弄下来的。”
看着手握斧头一步一步靠近的斯斯，永氏的眼中写满了惊恐，硕大地身躯拼命地试图挣脱。
然而那一根根挂住废车、路灯的铁链，却将它固定的死死。
“求求你……不要。”
“不必谢我……这把斧头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说着，她嘿咻一声将斧头高高举过头顶，朝着那粗如巨蟒的脖子上砍了过去——一下接着一下。
起初永氏还在惨嚎着求饶，然而到了后面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只剩下一声声钝器劈砍血肉的闷响。
滚烫的血液喷的满街都是。
那画面简直堪比屠宰场。
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负债大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靠，这么血腥的吗？”
工地少年与砖盯着眼睛都看直了，忽然蹦出来一句。
“爱了爱了。”
边缘划水：“……”
负债大眼：“？？？”
……
【任务：击杀永氏（已完成）】
【任务：获取79号避难所权限（进行中）】
【任务：……】
VM屏幕上闪烁着任务完成的淡蓝色弹窗。
看着终于砍下来的头颅，斯斯将沾满血脂的斧头扔在了一旁，甩了甩虎口发酸的右手。
“这家伙的脖子还挺硬。”
站在旁边的尾巴认真点了点头。
“嗯哼，砍了好久呢。”
肉肉和芝麻糊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在心中替这倒霉的家伙默哀了几秒。
不过，没有人同情它。
它或许做了一些好事儿，但相比起这一个世纪以来它所犯下的恶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她们还不至于将同情心泛滥到对同伴出手的敌人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永氏阴险地利用了她们，但从它身上掉落的素材却并不让人讨厌。
比如死亡之爪的皮，尤其适合制作背包和皮具，搭配上魔鬼丝更是可以制作最上级的护具，甚至比凯夫拉材料还结实！
唯一的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难以量产了。
不过等拿到了79号避难所的权限之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只要弄到足够的心灵干涉仪，别说是用死亡之爪的皮做背包了，就算打造一支“死爪骑士团”都没问题！
玩家们开始打扫战场。
这时候，战地气氛组慢悠悠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先前呼叫了军团的炮击之后，他便远远站在了一旁OB，现在战斗结束了，总算到他该出场的时候了。
扫了一眼涂满鲜血的街道，看着拖着半截尸体走到路边的边缘老兄，他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靠，你们死了多少人？”
边缘划水随口说道。
“还没算，百来个吧……咋了？”
“没啥，就是有点儿佩服，”战地佬一脸感慨地说道，“你们的战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边缘划水不好意思笑了笑。
“咳，大家比较莽……不过不碍事儿，能赢就行。”
追求生还率的玩家也不会来死亡兵团，就好像想吃牛排的食客不会去火锅店一样。
虽然死亡兵团玩家的等级普遍不太高，只有少数几个T1梯队的玩家达到了LV20，但他们的巷战能力即便是泉水老哥也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就算拉到现实中，这些人也绝对是一群巷战高手，无数次死亡中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虽然无法通过属性点量化，但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战斗力。
“头呢？”战地佬伸了手。
“放心，给你留着呢。”边缘划水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那儿靠着一捆麻袋，里面装着永氏的头颅。
那死亡之爪的脑袋，连着脖子足足有一头牛大小，哪怕放干了血也有百公斤重。
战地气氛组走上前去，解开扎紧的麻绳瞅了一眼，心满意足地说道。
“不错不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自己想办法把它弄回去吧，我们就不帮你了，”边缘划水笑着说道，“话说拿着这家伙的脑袋，能换个百夫长当当不？”
战地佬嘿嘿一笑说。
“那是必须的。”
何止是百夫长！
还有别的赏赐呢！
唯一可惜的就是，任务奖励的是第纳尔。
目前第纳尔没有和银币的官方汇率，可能得等到军团地图开放了之后才能稳定兑换了。
“话说你的小队员呢？”
“他们啊，我半路上就把他们甩开了……带着他们也不方便我编故事，”说着，战地气氛组眼睛一转，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对了，要不你们跟着我一起回去得了，就说是贝特街的同乡。”
“一次去这么多人，你是把NPC当傻子忽悠啊，”边缘划水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慢慢来吧，明天我先塞几个人去你们那儿探探情况，没问题再多带些人进去。”
“行，那我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将死爪的脑袋拎到了肩膀上，战地佬说了声告辞，便转身走进了已经稀薄的雾色中。
边缘划水看了看远处已经打扫干净的战场，也朝着队友们喊了声。
“兄弟们，该撤了。”
已经收拾好装备的负债大眼走了过来。
“我们去哪儿。”
边缘划水想了想说道。
“先去香菱镇吧。”
赶在雾散之前，他们得找个地方将战利品先放着，好配合战地佬回去之后的表演。
要是被那艘飞艇看见那一地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战场，恐怕战地佬就是编出花来也解释不清楚，那脑袋是怎么拿到的……
……
香菱镇。
市立图书馆中央的天井，一头头死亡之爪的尸体整齐排列着，包括那头没了脑袋的大家伙……
一家人整整齐齐。
站在一旁的吴涛和王许，脸上写满了诧异。
不只是他们。
香菱镇的每一名幸存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瞪大着眼睛。
十七只死亡之爪！
还有那个两层楼高的母体！
盯着那个缺了脑袋的家伙沉默了许久，吴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那头死爪……死了？”
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头，正刷着VM的斯斯，若无其事地点了下头。
“喔，死了。”
此刻的她身上淋满了鲜血，从头到脚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整个人完全变成了血人。
刚回到这儿的时候，甚至吓哭了村里的小朋友。
周围的幸存者面面相觑，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些复杂的表情。
“死了啊……死了就死了吧，”吴涛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愁容，“军团的人，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来这儿了吧。”
他没指望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异种，能成为他们的守护神，保护这个村子一辈子。
不过他倒是有幻想过，那些野蛮的士兵会慑于那头大家伙的威势，不敢冒险再来这儿打扰他们。
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芝麻糊小声说道。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搬走比较好哦。”
“没错！”尾巴认真地点着头说道，“你们可以去曙光城，那里的大伙儿们都可好了！尊敬的管理者大人会收留你们的！”
“是吗，谢谢你们的好意，”吴涛叹了口，伤脑筋地继续说道，“但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我们在这儿已经生活了一个多世纪……你们现在突然要我们搬走。”
这时候，正摆弄着VM的斯斯忽然开口了。
“其实，还有个办法……”
虽然有些害怕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女人，但直觉却告诉吴涛，她或许真的想到了什么不错的办法。
于是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问道。
“什，什么办法？”
“搬去79号避难所，我们腾空了几栋大厦，容纳两三百人绰绰有余。如果你们实在不想背井离乡，可以暂时躲去那里，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回来生活也是一样的。”
“对哦，可以先躲在79号避难所！”尾巴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摸着下巴点头道，“……反正我们大概也会在这儿建新的幸存者聚居地，搬去曙光城似乎也没必要。”
芝麻糊迟疑道：“可是……我们没有79号避难所的权限吧？”
听到这句话，斯斯沾满血的脸蛋，忽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呃，关于这个问题，我刚想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好像拿到了一部分属于那家伙的权限。”
说着，她递出了手中的VM。
只见屏幕中，正是79号避难所某个房间的监控画面，而在房间的角落，一具被爆头的尸体正躺在那里。
那尸体不是别人。
正是她自己……

第395章 SSSR级的坐骑，论斤卖不过分吧？
“你们已经拿到了大门的权限……哦，这么说来，外面的‘叛徒’已经死完了。”
腐木般的身躯发出砂纸磨墙的笑声。
匍匐在大厅内的死爪之母注视着站在眼前的一众玩家们，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用了“叛徒”这个词称呼那个永氏，它的声音中却听不出多少对背叛的憎恨。
它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甚至更久。在岁月的长河中，它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新生与死亡，早已和过去和解。
尾巴歪了下头，不太理解地问道。
“叛徒？”
“那是一个多世纪前的事情了，关于我们的过去，足够拍一部数百小时的电视剧……你不会感兴趣的。”死爪之母用平缓的语速说道。
“如果你指的是那个自称永氏的家伙……我确实干掉了它，”斯斯瞥了一眼胳膊上的VM，继续说道。
“另外，当我意识到的时候，管理者权限已经在我这里了……我想知道，这个权限是与VM绑定的吗？”
在她击杀永氏之后，VM的右上角突然多了一格特殊的信号，选中连接之后，便解锁了连接避难所系统的功能。
包括开关走廊的门。
包括调节各区域的换气系统。
也包括各房间的摄像头。
就好像是RPG游戏中的控制台，以至于她一度以为发现了游戏的BUG，无意中解锁了“开发者模式”。
不过在经过了一番尝试之后，她很快发现这权限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神奇。
至少没有达到BUG的水准。
复杂的功能很难通过VM完全实现，也许需要搭配其他UI更加丰富的终端机或者辅助智能设备。
否则就算拿到了权限，能实现的也只有几个最基础的操作而已。
另外，权限可以转移。
结合任务栏中那个“获取79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的任务，想来等拿到完整的权限之后，尊敬的曙光大人应该就会将管理者权限拿走了。
毕竟在设定上避难所是玩家的公共复活点，从这点来讲，就不太可能允许避难所的管理权限掌握在玩家手中。
不过这种奇妙地体验，还是让她觉得挺好玩的。
对于眼前少女的疑问，死爪之母用稀松平常地语气做出了回答。
“准确的来说，避难所权限关联的是生命特征，包含多重元素交叉验证的生命特征才是真正的钥匙……而VM只不过是你连接避难所系统的终端机罢了。”
“VM、仿生学芯片……具有生命特征识别功能的硬件，大多都能作为连接避难所系统的载体。”
“原来如此。”斯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避难所的权限，会被杀死管理者的人继承吗？”
死爪之母咧嘴笑了笑说道。
“你对规则存在误解，正确的解释应该是，当权限持有者的生命信号从信号采集范围内消失，且没有制定继承者，管理者权限则由距离最近的终端设备持有者继承。”
“你的VM属于终端之一，上面记录有你的生命特征，虽然你不在79号避难所的登记名册之内……但原则上属于避难所居民。”
规则听起来有些拗口。
不过斯斯还是试着理解了一下。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继承人，临死之前谁的VM离的最近谁就继承权限……
这是什么大逃杀规则。
看出了斯斯眼中的古怪表情，死爪之母淡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样的规则当然是存在漏洞的，如果没有可以指定的继承人，就会发生你说得那种情况……管理者的权限会被杀死他的人继承。”
“初代避难所管理者虽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指定我为下一任的管理者，但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不信任，或许是出于其他理由，他并没有将全部的权限移交给我，而是将权限拆成了许多份，并制定了权限的继承规则。”
“他希望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包括我们的实验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
“然而讽刺的是，虽然他未雨绸缪的做了很多准备，但最后的事实却证明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们在培养出道德完美无缺的领袖之前，先掌握了孕育恶魔的能力……”
说到这儿，死爪之母顿了顿，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会将避难所的权限移交给你们……不过在此之前，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虽然也有更直接的办法，比如直接把它杀了，但任务中并没有要求把这家伙也干掉。
斯斯干脆地问道。
“什么心愿？”
如果不麻烦的话，她可以满足它。
“我想见一面你们的管理者，全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视频通话也行……你们应该能办到吧。”
斯斯点了下头。
“这是合理的请求，我会向他转达。”
……
“两层楼高的死亡之爪……太不可思议了，这么了不起的怪物你们居然把它宰了？我的意思是，宰之前……不能让我先研究一下吗？”
404号避难所。
B4层的图书馆——或者说楚光的办公室。
当听闻79号避难所发生的事情，赫娅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只不过她震惊的理由，却和寻常同龄女性似乎有着些许不同。
耐心听完了“联盟首席生物学家”的抱怨，楚光合上了手中刚刚整理好的档案，叹了口气说道。
“清泉市的进化体还不够你研究吗？”
就在玩家们攻略79号避难所的时候，身为策划的楚光同样也没有闲着。
虽然人不在前线，但他一直在跟进玩家们的攻略进度。
包括玩家们回收的实验日志，包括玩家们在论坛上编撰的的攻略贴，以及对剧情的分析和实验事故的推测等等，他都让小柒帮忙整理制作成了档案，分为电子档和纸质档收录在了404号避难所的服务器和图书馆中。
虽然计划最终失败，但这毕竟也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救亡图存的一次尝试。
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衰亡的文明进入了新的纪元，他会将这些档案和记录送去博物馆，留给后人去评价。
对于楚光的说法，赫娅直截了当地说道。
“当然不够！黏菌的变异并非是一个孤立的过程，而是和外界相互影响导致的共同结果，进化体只是整个庞大系统中的一个子集，想要了解整个系统需要更多的线索……”
听着赫娅的喋喋不休，楚光捏了捏眉心，略微有些头疼。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
他愈发感觉自己接受的九年义务教育和3+4年高等教育已经不够用了。
“抱歉，我有点儿没听懂……能说的简单一点吗？”
刹住了话头，赫娅轻轻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简而言之就是，对非黏菌系异种的研究，和对变种黏菌的研究，两者能够相互促进……我这么说您能理解了吗？”
虽然仍有些一知半解，但总归比之前好多了。
看着若有所思点头的楚光，赫娅忍不住又埋怨了一句。
“……然而，如此一件完美的研究样品，活了一个多世纪的活化石摆在你们的面前，你们居然把它杀了。”
太浪费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赫娅，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家伙太危险，留着它或许有点用处，但我们无法承受它失控的风险，所以我下令把它处理掉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
“至于你说的研究样品，那个倒是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把不受控制的那只母体干掉了，还有一只在79号避难所里。”
赫娅眼睛瞬间亮的像一盏灯，双手猛地撑在了桌子上。
“真的？！”
看着目光炯炯的赫娅，楚光微微向后挪开了几分，轻轻点了下头说道。
“嗯……而且，它的身份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大角鹿神原来真的存在，之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7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竟然成了河谷行省废土客们的精神支柱。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难理解。
在那些被研究的克隆体们眼中，那群“将意识转移到死爪身上”、“能随意左右他们生死”的研究员，可不就是神灵吗？
“神灵”试图在他们之中创造一位“帝皇”，不断地降下灾难淘汰掉弱小的个体，并让通过环境筛选的个体继续繁衍，促使他们的族群不断进化……如果用上宗教的叙事风格，这个邪恶的实验完全可以用神话来解读。
后来一部分克隆体和实验样品，跟着那个“永氏”逃了出去，自然也将这段记忆和他们身上的基因一起带到了外面，并一代一代传了下去……
想到这儿，楚光的表情忽然变的有些怪异。
既然“大角鹿神”的传说，能够追根溯源到某个避难所的实验……
落霞行省的“沙海之灵”，会不会也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存在关联？
楚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看来有必要组织一批民俗学家，去搜集废土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了。
说不准哪条不经意的线索背后，便藏着一条大到难以想象的鱼。
就在楚光思索着把这个新NPC安排在哪间小酒馆的时候，赫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继续说道。
“……我打算去一趟79号避难所！那儿的权限你拿到了吗？授权给我！”
楚光：“还没有完全拿到，不过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儿……我跟你一起去好了，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去那边处理。”
赫娅微微笑着说：“行！对了，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座避难所？”
楚光思索了片刻答道。
“……这个我还没想好，得先看看那儿有什么好东西再说。”
赫娅声音愉快地说道。
“你要是没想好怎么安排，可以把它给我当实验室，除了死亡爪，那里其他异种也是相当不错的研究素材！这段时间我正好培养了几个素质不错的研究员，我打算把他们派去那儿实习……”
听到这个建议，楚光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我会考虑的！”
虽然79号避难所的具体情况尚不知晓，但根据永氏所言，储存在那里的能源足够避难所运行5个世纪。
相比起404号避难所那点可怜的能量储备，79号避难所的储备简直能用“壕无人性”这个词儿来形容。
关闭设施则可以回收其中的核燃料，而如果维持避难所继续运行，则可以作为生物学研究设施以及玩家的复活点。
是“能量币+10086”，还是“社会学+10、复活点+1”。
楚光只是略加思索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目前他手上还有一枚燃料棒没利用起来，倒是不太缺给避难所用的燃料棒。
而那座避难所中的研究设施，还有招募更多玩家的复活点，却正是他所需要的！
不止如此，79号避难所培育的死亡之爪，还可以作为一种不错的“生物交通工具”。
既能赶路又能打架，而且还相当的耐打，可以说非常滴好用了！
结合401号避难所回收的相关技术，玩家们从清泉市东区救出来的那些蓝外套，已经成功逆向了火炬教会的“心灵干涉装置”，配套的“神经连接设备”可以由117号避难所回收的黑箱制作。
虽然做不到量产，但有限的生产还是问题不大的。
给死亡之爪的脖子上装一个，驯化成坐骑问题不大！
拴在公园里的“妮蔻”就是最好的例子，楚光每次去清泉市东区的时候都会骑它，而且还是穿着动力装甲骑的。
事实已经证明，死亡之爪是可以被科技的手段驯化的。
再结合79号避难所中保存的关于死亡之爪的研究资料，说不准他还能让赫雅帮忙研究更适合骑乘的大蜥蜴。
想到这儿，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么牛逼且破坏平衡性的“SRRR坐骑”……
一口价卖五万银币会不会太便宜了点？
果然还是论斤卖好了！
……
瑞谷市，落叶营地。
当战地气氛组拽着一张木板，拖着死亡之爪的脑袋，踏着黄昏的余晖回到营地时，无论是门口执勤的军团士兵还是营地里的幸存者都惊呆了。
他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右手拽着一根麻绳，披在肩上，左手拎着沾满血的斧子——这个是从斯斯那儿花20银币高价买来的。
他将斧子和绳子一并丢在了地上，大大咧咧地看着门口严阵以待的几名哨兵，一脸若无其事地扯淡道。
“死爪——”
“我杀了！”
他倒是想说些骚话，但奈何人联语太水了，会说的就那几句。
窃窃私语的骚动声在门前传开。
披着黑袍的士兵纷纷怀疑地盯着他，眼中并不相信。
不过战地佬却并不在意他们的眼神。
在回来之前，他特意找了只变异鬣狗，丢掉武器，和那畜生赤手空拳地打了一架，身上没少磕碰和擦痕。
他并不需要把谎言编得有多么完美，只需要扮演一名沉默寡言的猛男，然后演的像那么回事儿。
至于剩下的。
这些人自然会替他脑补。
不远处的营地，幸存者们在门口围了一圈，向他这边投来了围观的视线。
人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一些人是羡慕，一些人是嫉妒，还有一些人则是吹起了口哨，忍不住向他喝彩。
那可是连军团的百人队都束手无策的怪物。
竟然被一个和他们出身一样的废土客给解决了！
在那不远处的人群，战地气氛组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包括之前跟着自己一起削土豆的学徒，半路走丢的小队员，以及他唯一叫得出名字的那个李八。
这时候，大概是注意到了营地门口的骚动，这里的负责人科尔威从营地里走了出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活都干完了？”
鞭子声一响，堵住门口的幸存者顿时一哄而散。
拎着一根鞭子走到了营地门口，科尔威看见浑身淋的和血人似的“穿山甲”，又看了眼旁边那张木板上的头颅，脸上顿时浮起了诧异的表情。
那牛犊般大小的脑袋实在过于震撼，尤其是那恶鬼一般狰狞的面孔，想必是临死前承受了太多生命所承受不起的痛苦。
营地门口安静了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
如同中了石化术一般的科尔威总算是回过神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地气氛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是你干的？”
战地佬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下头。
“没错！”
虽然不全是他干的，但他也贡献了DPS！
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是他干的也没毛病。
科尔威虽然心中怀疑，但看这家伙浑身浴血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来怀疑的理由。只是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让自己折损了十数名手下的怪物，竟然被眼前这个土著给干掉了。
“我会将你的功劳上报，你先去旁边的河里把身上的血给弄干净……”
说着，科尔威看向了一旁的哨兵，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猎人。
“给他块肥皂。”
背着步枪的哨兵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把血涂抹到身上只用了几分钟，清洗干净却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战地佬发现自己简直是折腾，但不折腾又不行。
直接照着脖子一顿乱砍，那鳞片都砸的和狗啃过似的，身上要是一点儿血都没沾，那才叫可疑！
总算把身上黏糊糊的血给清理干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边往营地的方向走着，战地佬一边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思索着待会儿怎么吹牛。
就在这时，一名披着黑袍的士兵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就是穿山甲。”
战地佬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立刻说道。
“是啊……怎么了？”
那黑袍士兵继续说道。
“跟我走一趟。”
战地佬虽然心中困惑，但这时候多想也没用，只能跟在了那人的后面。
眼看着那个士兵把自己带出了营地，朝着树林深处地方向走去，战地佬的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那个科尔威……
该不会是想灭口独吞功劳吧？
不至于这么狗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影影绰绰的营火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见那森林的背后竟然又是一片营地。
和落叶营地不同，这儿无论是执勤的人，还是巡逻的人，都是披着黑袍穿着重型防弹甲的士兵。
毫无疑问——
这里是军团航天陆战队的驻地！
战地气氛组心中惊讶之余，跟着那士兵继续向前，穿过了营地门口的岗哨，同时默默观察着营地内的布防情况。
很快俩人来到了营地中央，一座升降梯停在那里。
“上去。”
听到那黑袍士兵的声音，战地佬乖乖站上了升降梯，心中却是激动地连呼卧槽。
好家伙！
这是要把自己请进“水晶”里？！
不等他多想，升降梯已经启动。
在数根铁链的牵引下，平台缓缓升起，一点点靠近那座巍峨的钢铁堡垒，直到完全进入。
升降梯的尽头是一座大厅，这儿的空间宽敞的让人难以置信，整体的陈设布局与停放潜艇的U型港口略有些相似，而旁边的那几扇卷帘门应该是车库之类的地方。
战地佬诧异地环顾着周围，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拍下，当场发到论坛上和网友们分享此刻心中的震撼。
然而遗憾的是，别说是拍照工具了，他连VM都没有。
两名士兵走过来搜了身，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两遍，才放他通过了缓冲室的气闸。
过了好几道门，穿过了好几条走廊，他被带到了一间铺着红地毯，装饰华贵的房间。
不少人站在这儿。
而坐着的只有一个。
那个人的身份毫无疑问，正是那些军团士兵们口中的钢铁之心号舰长——麦克伦将军。
战地佬悄悄打量了他两眼。
此人估计四十岁出头，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隆起，身形孔武有力，眼神像捉小鸡的老鹰，虽身居高位却没有疏于锻炼。
搞不好还是个觉醒者！
就在战地佬偷偷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男人的时候，那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眼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麦克伦将军开口说道。
“你就是穿山甲？”
“是的，大人。”
战地气氛组应了一声，心中却在想着。
自己要是来个荆轲刺秦王，直接将眼前之人身首异处，资料片会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过……
这恐怕有点难度。
他虽然是觉醒者，但毕竟快不过子弹。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更不要说这儿至少藏着十几把枪，足够在几秒之内把自己打成筛子了。
要是来件外骨骼就好了……
麦克伦将军盯着眼前这个老实木讷、沉默寡言的土著猎人，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干掉这头怪物的。”
“……您的炮弹打伤了它，我用陷阱将它困住，戳瞎了它的双眼，给它放血，然后砍下了它的脑袋。”战地气氛组用蹩脚的人联语做了回答。
虽然叙述的很潦草，但麦克伦本来也没有指望过蛮夷之地的土著能口吐莲花，像吟游诗人一样把故事编出花来。
赞许地点了下头，他说道。
“不错，是个勇士。”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扈从军的第一个百夫长，你的部下将升任十夫长……一会儿你可以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语气平淡地说着，麦克伦将军接着看向了一边。
“另外，我说过的赏赐。”
话音落下，一名军士手中拎着一根锁链，牵着10个奴隶走了进来。
她们赤着脚，身上穿着一件单衣，发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姿容姑且能称得上姣好。
那异国风情的面孔显然不是生活在附近的幸存者，而更像是军团从其他地方带来的。
比如沙漠里。
战地佬微微愣了下，心中大受震撼。
他本以为狗策划会赏自己10个精壮的猛男，没想到竟然拿这种糖衣炮弹来考验自己。
话说这是不用花钱就能体验的内容吗？
麦克伦将军满意地欣赏着眼前这个土著那土包子一样的表情。
他不在意手下贪财或者好色，倒不如说有缺点的人才反而更好管理。
真要是那种对财富和女色都没有兴趣的人，他反而会猜忌那人是否有什么别的企图。
毕竟那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圣人，要么便是有着远超常人的野心。
“我说话算数，她们是你的了。”
见科尔威向自己使了个眼色，战地佬连忙低下头，沉声应道。
“谢大人！”
会面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虽然对这个击杀了死亡之爪的土著猎人很感兴趣，但对于麦克伦将军而言，这只不过是远征途中的余兴节目罢了。
如果那个土著真有带兵打仗的天赋，他倒是不介意将他提拔成统领扈从军的千夫长。
让那个“穿山甲”下去之后，麦克伦将军看向了科尔威，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说道。
“看来这里的土著也并非全都是废物，偶尔还是能看到那么一两个能干的家伙。”
“多发掘一些这样的人才。”
“我们需要在河谷行省南部扶植自己的势力，这些人都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科尔威低下头，恭敬领命道。
“是！”

第396章 “狼骑兵”计划与“穿山甲”百人队！
官网：
【全服公告：世界级BOSS“永氏”被斯斯、尾巴、肉肉、芝麻糊、边缘划水、战地气氛组……等一众玩家击杀，该成就将进入《废土OL》名人堂。】
【公告：79号避难所解锁！】
【79号避难所：位于瑞谷市的地下都市，已经沦陷的研究设施。无穷无尽的异种藏在这座立体迷宫的各个角落，在这里风险与机遇并存……】
【封测资格上限由5000提升至8000，新增封测玩家将在79号避难所出生。】
【现可申请复活点转移：支付100银币搬家费以及置换避难所房间费用，即可将复活点迁移至人数未满的避难所。（当前可选避难所：404（已满）、117（已满）、401、79）】
【宠物系统重大更新！现可在79号避难所预约购买死亡之爪、红眼狼蛛、裂齿虎等异种宠兽！其中部分异种可作为坐骑！详情请在游戏内查询！】
【赫娅：79号避难所的生态系统令人惊叹，一个世纪的衍化让这里变成了比废土上绝大多数都市遗迹更加极端、更加恶劣的环境……难以置信，有人愿意当我的小白鼠吗？报酬丰厚，请通过VM申请！】
【殷方：将仿生学义体植入到异种体内的研究很成功，现在你不仅可以把自己的胳膊换成螳螂刀，甚至还可以给你的宠物来两把……不过尽量选择比较聪明的异种比较好，否则可能出现智商不匹配的状况。】
【马班：我们打算在瑞谷市新建一座幸存者聚居地，收容流离失所的幸存者……目前战争还没结束，新的据点会临时安置在79号避难所外的地下掩体。】
【今日推荐菜谱：红烧茄子，小鸡炖蘑菇】
随着79号避难所攻略完毕，《废土OL》的官网更新了一大堆内容。
这种游戏内容随着玩家攻略进度同步推进的玩法，对大多数玩家来说都是个新鲜的体验。
虽然开放世界题材的游戏不少，但玩家的决定能够永久影响游戏世界的MMORPG却寥寥无几。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参与游戏的同时，还参与了游戏的开发一样。
一份游戏两份乐趣，不收钱就算了，甚至还能赚钱！
这游戏也太良心了叭！
不过，即便玩家们的狗策划已经如此良心，更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今天论坛上玩家与云玩家们关注的焦点仍然不是他。
甚至不是拿下“世界BOSS击杀”白熊骑士团和死亡兵团。
而是最后捡了个“人头”的战地佬……
《废土OL》论坛。
战地气氛组：“兄弟们！！！我回来了哈哈！”
戒烟：“卧槽！这狗东西终于冒泡了！”
负债大眼：“等你好久了！”
峡谷在逃鼹鼠：“听说你拎着死亡爪的脑袋找太君邀功去了？”
伊蕾娜：“还送了你十个美女！（滑稽）”
精灵王富贵：“真的假的？？（滑稽）”
战地气氛组：“咳咳，首先……这件事儿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吗？显然不是！”
负债大眼：“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卡卡罗特：“卧槽，还真给了？！”
战地气氛组：“先声明，我什么事儿都没干哈。不过有一说一，我们的策划还是相当厚道滴，游戏做的非常的真实，也相当的合理，等公测上线卖个99999应该不过分。（害羞）”
暴龙战士：“啊？！别吧哥们儿，我一个星期零花钱只有10块……话说我是学生，可以免费吗？T.T”
爷傲奈我何：“笑了，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靠零花钱？？那点钱够干啥！爷一年光压岁钱都八个零，更别说股票分红，投资收益什么的，银行利息都不止那点！”
伊蕾娜：“破案了，爷傲兄弟拿不到封测资格的原因找到了。（滑稽）”
战地气氛组：“再说一遍，小孩子不要玩这游戏！不扯犊子了，多亏了那个死爪的脑袋，我现在是百夫长，不过现在手下就十个兵……有没有好兄弟过来跟我来共谋大事！（龇牙）”
负债大眼：“我我我！好兄弟看看我啊！”
隔壁老王：“我来！！！”
卡卡罗特：“我靠，泉水！我特么想投敌了！”
泉水指挥官：“靠你个二五仔！这么经不起考验？”
坟头捉鬼：“什么叫经不起考验！我就是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害羞）”
藤藤：“你们呀……太污了。”
鸦鸦：“┐(‘～`；)┌”
虽然玩家们的报名相当踊跃，甚至连云玩家们都跑来凑热闹了，但最终战地佬其实也只招了一百来个而已。
和当初说好的一样，混进军团“扈从军”的都是死亡兵团的弟兄，他们最擅长使用轻武器以及冷兵器，武器的熟练度和售价成反比。
毕竟这么高的战损，用高科技装备太亏了，根本不划算，不如一把步枪一把工兵铲，死了回论坛等重开。
至于身为兵团长的边缘划水，就没跟着一起去了。
道德感太强的人当不了卧底，他对于自己的性格有自知之明，所以就留在了79号避难所那边。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任务。
联盟陆军指挥部向他下达了新的指示，希望他能结合79号避难所的技术和资源，开发异种与轻步兵协同作战的战术。
即，“狼骑兵”计划！
该计划要求充分发挥异种的机动性与死亡兵团士兵优秀的独立作战能力，并将两者结合，打造一支能够实现“全地形突袭作战”的轻装骑兵！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在废土上却没准儿还真有市场。
没有可靠的公路和铁路网，爆胎、断履那是家常便饭，稍不注意，一颗歪脖子反坦克树就能把车头给架起来。
相比起轮式和履带载具，能在高密度城市群城市与废墟森林中灵活穿梭跑酷的异种，反而是个更合适的选择。
尤其是死亡之爪。
作为爬行者的“山寨”对象，死亡之爪无论是机动性还是续航能力，都优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唯一的缺点就是胃口大了点。
不过异种的口粮可以通过捕猎和啃食敌人的尸体解决，只要不是长期驻扎，对后勤的压力未必有想象中的大。
管理者对这一计划相当重视，不但调拨给了他一百套神经连接装备，还点名了地精科技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虽然边缘划水觉得后者有些多余，但蚊子老兄在听闻这事儿之后却是兴奋的一批，甚至表示愿意自掏腰包支援他们的计划，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
落叶营地。
门前来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这些人衣着破烂，手上拎着棍棒和钢筋，而且没有登记过。
主动投奔到这儿的幸存者不是没有，毕竟给军团当狗至少能混口吃的，然而抱成团来这儿的情况却还是头一回。
而且一次来了二十多个。
巡逻的哨兵一眼看见，便将这些人拦下，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
“你们从哪儿来的？”
“贝特街！”拄着一根木棍的负债大眼，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同乡，当了官，我们是来投奔他的。”
那哨兵愣了下。
最近被提拔的土著，似乎就那个穿山甲，而他没记错的话，那家伙是前天才被提拔的吧……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眼中写满了怀疑，就在那哨兵打算继续盘问的时候，一名穿着扈从军军服的男人，一路小跑从营门口到了这儿。
“他们，是我的老乡。”
那哨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将手中的步枪收了起来。
“带他们去登记。”
战地气氛组装腔作势地说道。
“我正打算这么做。”
虽然他的身份只是个“土著”，但毕竟是麦克伦将军钦定的百夫长，地位比起一般的大头兵还是要高一些的。
那些鼻梁隆起的士兵虽然看不起他，却也不愿主动招惹，果然没再继续刁难，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跟着战地气氛组进了落叶营地，一众玩家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好奇地左瞧右看。
“卧槽，这儿的条件感觉比曙光城边上的战俘营还破啊。”
“差不多吧，都是让他们自己盖房子。”
负债大眼的眼珠子一转，凑过来贼贼地问道。
“对了，穿山甲，你那十个老婆呢？”
听到这句话，战地气氛组差点没给自己的唾沫给呛死，干咳一声怼了回去：“滚蛋，什么老婆！我都说了没干坏事儿……后来我让她们帮忙洗衣服去了。”
扈从军会发两套亚麻布做的军服，每天不是操练就是出任务巡逻，不换洗很快就会发愁。
他干脆把手下的衣服一起丢给她们去洗了，算是找了些活儿给她们做。
至于睡觉……
咋说呢？
主要是一起睡也没什么乐趣，他一合眼就下线了，旁边趟个陌生人反而让他毫无安全感。
而且他总感觉“OP”在旁边看直播。
不过为了避免一些不友好的传言，他还是将那十个女人的帐篷挨在了他的营帐旁边。
就当他睡过好了。
匆匆结束了话题，战地佬催促着问道：“别盯着我问东问西了，一会儿带你们去领狗牌……对了，你们想好自己的艺名叫啥没？”
负债大眼兴奋道：“我大眼！”
工地少年与砖跟着说：“我叫砖头！”
其他玩家也挨个报了名字。
战地气氛组头疼说道：“……靠，你们取得都是些啥名字，一点儿创意都没有。”
负债大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不比你丫的穿山甲好听多了！”
工地少年与砖：“就是！老子的名字好歹比你好记！”
隔壁老王兴奋问道：“不扯淡了，狗战地，咱今天去哪儿捡人头？”
战地佬抬头看了眼天色。
“下午吧，昨晚和泉水兄弟约好了打一场假赛……到时候捡几个人头，让你们也混个十夫长当当。”
众人相视一笑，嘿嘿说道。
“好嘞！”
……
带着好兄弟们领了“狗牌”和装备，战地佬接着便把他们领去了自己的部下那儿，介绍给了李八等一众扈从军的十夫长。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便算是正式加入了扈从军“穿山甲”百人队的麾下，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联盟高级双料特工。
对于卧底的新身份，不少玩家都兴奋的不行。
尤其是当天下午，他们便迎来了成为卧底之后的第一场任务——跟着战地佬前往西区巡逻！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除了那些NPC们一无所知，所有玩家都心里有数，已经做好了痛击友军的准备。
一路长途跋涉，穿山甲百人队总算到达了约定的地点，而也正和约定好的那样，众人意料之中地遭到了“企业”小队的埋伏。
子弹嗖嗖嗖地在天上乱飞，吓得李八等一众伪军立刻趴在了地上，头死死黏在地上不敢动弹。
然而那些人却不同……
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躲都不躲，抓着枪便嗷嗷嗷地冲上去。那如同野兽一般的打法，竟是硬硬生生地将企业的游击队给打跑了。
趴在地上看着的李八只感觉脑瓜子嗡嗡。
难道企业其实很菜？
他已经看不懂了。
别说他看不懂，其他几个十夫长也是一样，只感觉趴在地上一顿信仰乱射，然后就赢了。
“靠……你们特么演的像一点啊。”看着被打跑的友军，战地佬忍不住踢了大眼的屁股一脚。
大眼一脸懵逼道。
“啊？”
“我们平时就这么打的啊。”
战地佬：“……”
当科尔威带着人赶来支援时，战斗已经结束。
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企业士兵和地上丢下的几具尸体，这名军官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满意的笑容。
被企业的游击队骚扰了这么久。
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望着那些杀气腾腾的伪军士兵，科尔威微微眯了眯眼睛，和身旁的副官得意洋洋道。
“我们捡到宝了！”
……
傍晚。
回营之后。
科尔威走到了那个叫穿山甲的百夫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说道。
“干得不错！你们村的人作战很勇敢，我们军团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勇士……对了，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战地佬一脸忠诚地说道。
“贝特街！”
科尔威略加思索道。
“贝特街……那个聚居地在什么地方？”
战地佬胡扯道。
“在锦川行省和河谷行省的交界处，那儿是一片山区！我们村子有不少人，需要我把他们喊来吗？”
科尔威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可以啊！把他们都喊来吧！另外，你告诉你们村的人，军团从不吝啬对勇猛者的赏赐！”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除了领半斤土豆，还有5枚第纳尔的赏钱！”
战地佬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吗？
站直了立正，他当即说道。
“遵命！我这就让人捎个口信回去！”
土豆和第纳尔什么都是浮云。
关键是他成功博取了这些大鼻子们的信任！
再过个几天，又可以安排更多的好兄弟们进来陪自己当卧底了！
……
79号避难所。
骑着妮蔻日夜奔袭，楚光和赫娅总算是抵达了瑞谷市的东区，来到了位于香菱街79号的市立图书馆。
“我的腰……快断了。”
从妮蔻的背上爬了下来，双腿发软的赫娅几乎要站不稳了，双手扶着墙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瞥了这弱小的雌性一眼，妮蔻咧嘴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嘲笑。
死亡之爪的智慧已经接近人类的婴儿，只不过野兽的凶性让它们很难像狗一样被驯服。
不过，科技的手段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楚光只是看了它一眼，便让它乖乖地把脑袋贴在了地上，温顺的像一条刚挨过揍的哈士奇。
等赫娅缓了过来，楚光牵着妮蔻走在前面，穿过了那堵已经被炸塌的垃圾墙。
整个图书馆已经被搬空。
包括里面的藏书。
当地居民撤离之后，军团的人似乎来过这里一趟，但没有找到人，放了一把火便离开了。
估计是没想到居民都躲在地下没走，那火放的也是相当敷衍，只把大厅烧了个黢黑便草草的灭了。
楚光在二楼找到了那个藏在书架背后的电梯，带着妮蔻和赫娅前往了地下，沿着地下掩体一路前进，很快便看见了那座巨大的合金齿轮。
79号避难所宽敞的缓冲室和整备室，已经成了难民们休整的营地，这里的居民们正在将死亡爪的皮剥下来制成皮革，并将玩家们送来的猎物裹上盐腌制保存。
作为帮忙处理猎物的交换，玩家们分给了他们一部分补给，包括方便面，瓶装水，和肥皂。
这三样东西在任何幸存者聚居地都是硬通货，甚至比货币还好使。
总之在玩家们的帮助下，这些幸存者们过的倒也不算很惨，至少比起落叶营地的那些人要好多了。
为了避免惊扰到这些可怜人们，楚光将妮蔻拴在了避难所的入口，吩咐它不得伤人，然后便带着赫娅穿过了避难所的大门。
那个叫“斯斯”的玩家正等候缓冲室的门口，旁边还站着白熊骑士团的尾巴、芝麻糊和肉肉。
在看到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之后，她和那些入戏颇深的玩家们一样，恭敬地微微欠身。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们已经拿到了79号避难所的权限。”
看着眼前的少女，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你们做的很好，多亏了你们的努力，我们距离复兴文明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斯斯莞尔一笑，正打算说些攒好感度的场面话，站在一旁的尾巴忽然清了清嗓子，捏出雄壮的嗓音插进了话题。
“不客气，能为您效劳是白熊骑士团的荣幸！作为任务的奖励……可以赏赐我们十个穿着女仆装的——呜咕！”
“抱歉，我的伙伴在与‘永氏’的战斗中不小心伤到了脑袋……”瞥了眼陷在肉肉肚子里挣扎的尾巴，斯斯略带歉意地重新看向楚光，继续说道，“请原谅她的无礼。”
虽然知道那家伙的脑袋没有问题，只是玩家们的日常不正经罢了，但为了照顾玩家们的代入感，楚光还是遵循人设的做出了关怀的表情。
“她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我们会带她去医院的……”斯斯迅速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似乎忘了件重要的事情，连忙抬起了VM，“对了，交任务……我把管理者权限转给你。”
79号避难所的任务到此为止全部完成，数十万银币和巨额贡献点的奖励，让白熊骑士团的众人兴奋地跳了起来。
包括那个被死亡之爪伤了脑袋的小姑娘。
从斯斯手中回收了管理者权限，楚光注意到自己的避难所系统中，已经更新了79号避难所的相关条目。
在助手小柒的帮助下，他现在可以掌控整座地下都市的每一栋楼，每一个房间——以及生活在这里的每一条生命的生死。
检索着避难所的各个设施，楚光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在中央研究区正下方的装备库中，封存着500套五式“轻骑兵”警用外骨骼，和50套六式“重骑兵”，以及一大堆警用防暴装备。
这些装备几乎是九成新，包括配套的小型侦察无人机，大部分都没有使用过，想来也是没机会用。
除此之外，还有存放在中央研究区内的大量专业实验设备，以及十二台能够功能各不相同的“黑箱”！
现在，这些宝贝都是联盟的了。
之后楚光会安排后勤人员将它们回收。
而在此之前，他打算先拜访一下这儿的原主人。
那头死爪之母。
或者换句话说，那个被无数游牧民、废土客们传颂的大角鹿神……
……
房间内传来脚步声，正闭目假寐的死爪之母微微抬起了眼皮，看向了一片漆黑中闪烁的光亮。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动，它只是看了一眼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便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你就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吗。”
“楚光。”言简意赅地做了自我介绍，楚光上下打量了它两眼。
这家伙的体积简直比那个“永氏”还要大上一圈，难怪它被困在这儿动弹不得。
“楚光……”
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死爪之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404这个编号……可以告诉我，你们的避难所进行的计划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动，死爪之母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诧异，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了惊讶。
楚光：“我只知道我的使命是带着我的居民在地表重建家园……三位数序号的避难所不都是这类吗？”
包括117号避难所和401号避难所。
楚光看过他们的管理者日志，里面虽然也有一些附带的工作，但主要工作基本都是围绕着重建文明这个宏大的主题展开。
反而像79号避难所这种为研究而生的庇护设施倒是罕见。
“这样啊……”
死爪之母沉思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虽然那如同黑曜石一般坚硬的五官看不出来太多情绪的变化，但楚光却意外从它的叹息中听出了一丝释然。
“我的导师……也就是这里的初代管理者，他在临终之前曾对我说，79号方案的失败其实也是演算结果的一部分，但即使我们没有成功，我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所有的避难所最终都会迎来毁灭的结局，但腐朽的尸体上终会萌发翠绿的嫩芽。”
楚光问出了他心中唯一的困惑。
“79号避难所的实验目标，真的是培育一名永生不死的帝皇吗？”
之前跟进玩家们的攻略时，他就在好奇这件事儿了。
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似的，匍匐在地上的死爪之母咧了下嘴角。
“是，也不是……”
“我们既然深知人性的不可靠，又怎么会预料不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呢？当然了……我也是如今才想明白这些。”
“当年参与实验的研究人员大多只是被告知，我们将培育一位永生不死的帝皇，他将陪伴我们的文明度过黑暗的岁月，并在结束之后将一切归还给他的子民……然而这并非79号方案的全部内容。”
“实验日志中未被提及的部分是，当帝皇的灵魂开始腐朽，当他被傲慢所吞噬，当他拒绝履行自己的使命，那些忠诚于他的子民会替他做出选择，将他与黑暗的封建时代一并结束，最终完成历史的闭环……而文明的火种也将在这片废土上重燃。”
“我曾不解的问我的导师，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我们为何不从一开始便将先进的理论和技术传授给我们的居民，然而他的回答却是理论和科学都可以通过学习获得，但勇气却不能。”
“这听起来似乎很可笑，我思索了一个世纪也没想明白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但在看到了你和你的居民们之后，我的困惑得到了回答。”
“即使我们的家园变成了废墟，即使我们的辉煌被后人遗忘，但只要他们心怀勇敢……迟早会将我们失去的一切找回来。”
“毫无疑问，你们是最适合的继承者……也希望你们继承的不只是我们的财产，还有我们的教训。”
楚光缓缓点了下头。
“我认为那也是你们遗产的一部分，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将它送去博物馆。”
那头衰老的巨兽淡淡笑了笑，低垂了那腐木一般的眼睑。
“是吗……”
“谢谢了。”
-

第397章 十二个黑箱与来自沙漠的使者
就在楚光和死爪之母对话的时候，赫娅一直站在旁边。
等到一人一爪的交流结束，她终于找到了插进话题的机会，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联盟的研究员，来自117号避难所，主要从事生命科学研究……”
见那琥珀色的瞳孔看着自己，赫娅脸上的表情略微窘迫，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你身上的情况很……令人惊讶。我会定期……呃，给你抽一点血，当然，这主要是为了你的健康——”
“是为了实验吧，其实无所谓，这具躯体本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是十数万研究员数代人智慧的结晶，”死爪之母淡淡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需要的话拿去好了。”
赫娅松了口气，赶忙继续说道。
“……谢谢，我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在来到这儿之前，她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这家伙身上的奥秘，但将一个会说人话的智慧生物当成实验对象，多少还是让她有些心情复杂。
对方愿意配合真是太好了。
从赫娅的身上挪开了视线，死爪之母看向了楚光。
“如果继续注射血清，我的身体会继续生长，理论上可以一直活下去……但这里的空间已经容纳不下我了。我打算停止注射，这具身体理论上还有47年的寿命。”
“如今叛徒们已经死了，79号避难所的权限也移交到了你这里，我的困惑也有了答案，我可以再陪你们47年。等你们回收了我身上的研究成果，我打算像一个正常的生命一样走完最后一点时间。”
楚光点了下头。
“那是你的自由。”
死爪之母笑了笑。
“你呢？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楚光看了眼周围。
“我打算在这儿参观下，顺便去看看你们仓库里的黑箱。”
后者才是重点。
十二台黑箱。
这比他过去一年中见过的黑箱加起来还要多。
“黑箱……”
死爪之母的脸上浮起恍然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说起来这儿还放着几只黑箱……是多少只来着。”
楚光：“十二只，我刚通过摄像头确认……话说你们没有用过吗？”
“很久很久以前可能用过吧，在我还是个人类的时候。至于现在，那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没用了，不过我倒是还记得它们的功能……”死爪之母淡淡笑着说道，“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下。”
楚光点了下头。
“麻烦了。”
……
黑箱的功能在用户手册上写的很明白。
不只黑箱是傻瓜式操作，就连用户手册也是一样。
毕竟整套设备的设计初衷，是建立在“废土纪元的幸存者们已经完全遗忘了文字以及原有文化”的最坏假设上，即使是猴子或者大猩猩见到了也能琢磨着使用。
从这个角度来讲，介绍似乎有些多余。
不过，既然这儿的上一任管理者主动提出愿意充当“产品介绍”，楚光自然也不会拒绝。
它的大脑中安装有一枚仿生学芯片，那东西和VM一样能够作为连接避难所系统的终端。
楚光给了它一台蜂鸟无人机，然后便带着赫娅跟在了它身后，前往了避难所的仓库。
通往仓库路上的异种已经被清空。
沿着楼梯移动到了大厦的最底层，楚光很快在一座数百平米的房间内，看到了那十二台占地面积不等的黑箱。
其中最小的只有手提箱大小，一只手就能拎起。
而最大的那个完全不能称之为箱子，直接占了房间四分之一的面积，整个就是可拆卸式车间！
最令楚光震惊也正是最大的那台家伙。
当他看完了用户手册上的说明之后，顿时没忍住惊呼出声来。
“……便携式反应堆？！”
蜂鸟无人机轻轻飘到了那台黑箱的旁边，腐木摩擦的声音从VM中传来。
“没错，准确的来说，是‘河马-2’便携式反应堆，比你身上这套动力装甲的‘河马-1’要先进一个版本。”
“通常来讲，这种型号的反应堆是用在动力装甲上的，但用在地面车辆、和低空飞行器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楚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动力装甲的最核心部件，就是它的便携式反应堆。
因为便携式反应堆的存在，它能够允许使用者穿着媲美坦克的重型装甲在任何地形上如履平地，能够作为多种武器的搭载平台上天入地。
“你们就没想过把它利用起来吗？”
死爪之母淡淡笑了笑。
“利用起来还行……说的那么简单，你打算怎么用呢？把不存在的核燃料凭空变出来么。就算生产核电池的黑箱就在你面前，如果弄不到氦三，也只能当个摆设。”
“在我看来，这反而是这里最没用的黑箱。”
便携式反应堆的能量利用效率，远低于避难所中的固定式反应堆，将后者的燃料棒拆了拿去给前者当材料，显然是不划算的。
79号避难所在最早的五十年根本用不上动力装甲。
而在小冰河期结束之后的那段时间，动力装甲对他们而言也逐渐失去了意义。
极端强大的生命体，未必不是机械的对手。
比如那个“永氏”。
想靠一台动力装甲就干掉它，还是有些困难的，最终玩家们还是靠着持续伤害和人海战术磨血才把它给磨死。
就这个角度而言，它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楚光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
“……确实，搞不到核燃料是个大问题。”
“如果地月航线恢复不了、或者弄不到战前核燃料储备的话，我劝你还是暂时别考虑它了……看看别的东西吧。”
蜂鸟无人机飘到了旁边那一排排黑箱的旁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说道。
“这台是灭火器……没什么可说的，但里面的冷却剂有点意思，你们可以把灭火器做出来之后拆掉，将里面的冷却剂弄出来。化学能引擎上基本都能用到，而且相当的方便。”
“那边是‘冠军’牌咖啡豆，能够合成一种只在海拔1500米高原生长的咖啡豆，其实说这么多，听名字你应该就知道这东西是哪家企业赞助的……”
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殷方应该会感兴趣。”
赫娅的表情有些古怪，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们还挺会享受。”
VM中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也不能算是享受，这里的研究员大多都有摄入咖啡因的习惯，咖啡和茶叶我觉得是正常的爱好……虽然通过黑箱生产这东西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旁边的那台黑箱就不那么正常了，虽然是同一家企业赞助，但这款产品的成分不只是咖啡因，且具有类似酒精的轻度成瘾性……‘冠军’牌注射剂，只需要打上一针，能兴奋12个小时，为了不影响睡眠，我们一般是早上用。”
楚光表情怪异地说道：“……这其实就是兴奋剂吧。”
拿起说明书翻了翻，除了操作黑箱的说明之外，楚光还在上面发现了一行多余的描述。
应该是广告语之类的东西——
【用冠军，帮你拿下冠军。】
“……”
好家伙。
还真是！
死爪之母轻声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使用它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证工作中能够保持100%的专注。不过在变成死亡之爪之后，我们就用不着那东西了。”
“那点儿剂量，一个呼吸就代谢掉了。”
仓库里储备有少量的物资。
楚光走到了黑箱旁边，按照说明书上的设定，依次放入了57g木炭、20g糖、以及500ml水等等，然后打开了进气口和电源。
操作这东西说实话有点儿像炼金术。
不过只用按下开关就行，倒是不需要结印和咒语——如果使用者不是很讲究仪式感的话。
装置很快启动。
数分钟后，一管大约有中指长度的射流注射器，安静地躺在了黑箱的出料口。
赫娅立刻上前将其拿起，拿在手中好奇地端详了一阵子，然后想也不想便直接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闭着眼睛感受了一回儿之后，她开口说道。
“各项身体机能略有提升……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全属性增幅4~20%，持续时间6~12小时不等。”
忽然注意到一旁的楚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赫娅微微愣了下，略有些腼腆地说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
楚光表情古怪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给自己来一针……话说直接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真的没问题吗？”
赫娅愣了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无所谓的吧……就算有问题我也能代谢掉。”
楚光：“……”
好吧。
高科技做的肾确实牛逼。
老实说，楚光有点儿羡慕了，不过一想到要在自己身上安些奇怪的零件，总让他有种不自然的感觉。
况且二十多点体质也不赖，说不准以后还能觉醒什么不得了的能力。
仿生学器官什么的还是等老了以后再说吧！
没有留意两人的交谈，悬浮在空中的无人机继续飘到了下一台黑箱。
“‘冠军’赞助的黑箱就这两个，那个兴奋剂……姑且就叫兴奋剂好了，对你们大概有点用处。”
“可变温蓝外套……这个你们的避难所应该也有，毕竟是大多数避难所的标配，这个没什么可说的。还有这个‘小行星牌’肉罐头，同样没什么可说的，虽然能补充蛋白质，但是罐头里装的是合成肉，每个罐头的味道都一样，吃多了让人反胃，你们估计不会喜欢……”
“那可未必，现在可是废土纪元，能吃上一口肉就不错了，我的居民们不挑食。”拿起说明书，楚光饶有兴趣地翻了翻，越翻越觉得惊喜。
一分钟合成五个罐头！
只要手速够快，一天就是5000+，根据每个罐头480g净含量计算，一天产肉量相当于……
2400公斤？！
算出这个数字，楚光顿时惊了。
这肉量赶得上十头牛了！
只用一台占地面积不到十平米的黑箱，就完美替代了一座年出栏量3650头牛的牧场，并且囊括了包括屠宰、杀菌消毒、装罐等等一系列工序在内的全产业链。
这黑科技属实有点流批了。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黑箱消耗的是不可再生的核能。不管是从避难所抽取的电力，还是从核电池上抽取，能量都不是无限的。你可以将它当做食物来源的补充，但最好不要完全依赖它，否则未来会有你们饿肚子的时候。”
顿了顿，死爪之母继续说道。
“我要向你隆重介绍的是接下来的这台黑箱……‘趣奇’饼干，这东西有点意思。”
走到无人机悬停的那台黑箱前端详了片刻，楚光试着启动了机器，盯着躺在出料口上的包装袋，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饼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死爪之母呵呵笑着说。
“那可太特别了……你们可以尝一块。”
楚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赫娅。
根本不用他暗示，赫娅已经好奇地走到了黑箱的出料口旁边，拿起饼干拆开，丢了一块到嘴里。
咀嚼了一阵之后，她的脸上浮起了诧异的表情，又丢了一块在嘴里，嘀咕着说道。
“……奇怪的味道。”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也塞了一块在嘴里，淡淡的甘甜顺着味蕾扩散，似乎只是普通的蔗糖。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饼干明明不是很硬，却有很明显的颗粒感。
总的来说是很奇怪的味道，不过意外的让人想再来一块。
“……只是普通的甜品吧。”楚光给出了一句简短的评价，又塞了一块饼干在嘴里。
“你尝到的是甜品么？”赫娅若有所思道。
对这疑问的语气感到了困惑，就在楚光正询问的时候，死爪之母缓缓开口说道。
“趣奇饼干……它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享乐品，每个人品尝到的味道都不同。”
脸上带着感兴趣的表情，赫娅回味了片刻之后，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促进大脑信息素分泌，通过欺骗味觉、触觉等器官，让人感觉自己在吃最喜欢的食物对吗？”
死爪之母：“我不太愿意将其称之为欺骗，不过在艰难的岁月中，它确实带给了我们不少慰藉……对于我们而言，很多已经消失的美味，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忆了。”
模拟最喜欢的食物么？
这听起来不像品尝美食，更像是品尝“记忆”。
楚光看向了赫娅。
“说起来，你尝到的味道是什么。”
赫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肝脏，有点儿像是鹅肝的味道和口感，能把口感也给还原出来是我没想到的。”
楚光：“……”
鹅肝味儿的饼干吗……
还真是独特的爱好。
赫娅忽然好奇地看着他。
“话说你呢？”
楚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隔了好久才用不确定地声音说道。
“嗯……也许是棒棒糖。”
仔细想想，那颗粒感确实和棒棒糖咬碎的感觉一样。
赫娅愣了下。
见她一脸诧异看着自己，楚光迟疑道。
“怎么了？”
赫娅将视线飘向了一边。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口味意外的普通？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特别的生物……我的意思是觉醒者，喜欢的食物会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楚光失笑了一声，开了句玩笑说道。
“说明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在这个艰难的岁月，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优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也没见你经常吃糖啊。”赫娅的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困惑。
她没记错的话，避难所里最不缺的就是那玩意儿，多到他不只挂在商店里卖给其他居民，甚至偶尔还会塞给附近的小朋友们，一度让她怀疑避难所里是不是藏着一台生产棒棒糖的黑箱。
面对赫娅的疑问，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要好奇地话就弄几个样品回去研究研究好了。”
这种饼干搞不好在理想城会卖的很火爆。
VM中传来有趣的笑声。
“呵呵，不必太在意这个问题……以前喜欢的东西未必是现在喜欢的，心情不同的时候，品尝到的味道也未必是相同的。”
“希望它给你带来的是快乐，而不是困惑。”
“年轻的管理者。”
……
除了生产便携式反应堆、低温灭火器、可变温蓝外套、“冠军”牌咖啡豆和兴奋剂、“小行星”牌合成肉罐头以及“趣奇”牌饼干之外，还有不少生产各种生活用品的黑箱。
虽然每一样东西都有它们存在的意义，但在楚光看来其中最有价值的，毫无疑问是那个生产“河马-2”便携式反应堆和“冠军”注射剂的黑箱。
核燃料虽然不好弄，但可以让殷方帮忙想想办法。有了便携式反应堆，联盟就有了自主生产动力装甲的希望！
甚至不只是动力装甲。
只要搞定了燃料，搞个核动力坦克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谁说电磁炮不能放车上？
这不就能了吗！
至于那个“冠军”注射剂，楚光打算卖给他的小玩家们。
全属性增强的BUFF，而且还是持续12小时的那种。
一支只卖50银，应该不算贵吧？
……
就在楚光满意地欣赏着他的战利品的时候，远在清泉市的菱湖湿地公园南边，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牵着变异的骆驼，约莫有二十来人，所有人的身上都裹着长袍，脑袋上带着防沙的头巾。
看着迎面走来的商队，站在门口的两名警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去，看着为首的那人说道。
“前面是联盟警卫队的驻地，如果你们想去商业街，得从湿地公园的北门进入。”
摘下头巾，卡里曼走上前去，恭敬地说道。
“我们是雄狮王国的使者，来自落霞行省……我想见你们的管理者一面。”
“雄狮王国的使者？”
背着步枪的徐顺走到了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这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一眼，接着说道。
“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这是我们陛下亲笔写的任命书。”卡里曼从怀中取出了一卷丝绢，递到了眼前的这个年轻的警卫手中。
徐顺注意到，织造这卷轴的材料居然是魔鬼丝，而且搞不好还是从他们这儿卖过去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将卷轴展开，徐顺大致看了一眼。
这上面写的内容大致是，雄狮王国的国王钦定，将雄狮王国以及9号绿洲一切外交事宜，全权委托给了眼前这个叫卡里曼的王子。
无论王国是否还存在……
徐顺皱了下眉头，将卷轴卷起，还给了眼前这位王子。
“……我们和你们的王国没有建交，无法验证这份任命书的真伪，不过我已经通知了曙光城的城主，之后他会与你会面。”
“你们的管理者呢？”卡里曼略有些焦急地问道。
在来这里之前，他听说联盟的最高领袖是管理者，而不是什么城主。
“那位大人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回见客人，不过我会将你的请求汇报给那位大人，”没有透露楚光的行程，徐顺继续说道，“现在，请先随我来吧。”
自从曙光城成立之后，自称一方势力代表跑来请求觐见的废土客不计其数，这其中当然不乏骗子。
徐顺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但还是将他的事情通过VM报告给了管理者的助手，并将他的护卫安顿在了警卫队驻地的旁边，接着带他去了行商工会的会客室，让那里的侍者给他倒了杯茶水。
在会客室中坐立不安地等待了一个小时，卡里曼总算是见到了曙光城的城主卢卡。
和他在巨石城的市政厅见到的一众官僚不同。
眼前这个头发银灰色的老人，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爬满老茧的双手更不像是一名文官。
难道是武人出身？
心中揣测的同时，卡里曼从椅子上起身，行了个雄狮王国的宫廷礼。
“尊敬的曙光城城主——”
“客套请不必了，请坐吧，远道而来的朋友。”
邀请卡里曼坐下之后，卢卡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上下打量了这个稍显年轻的男人一眼。
“我叫卢卡，是这里的城主。关于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从我们的警卫队队长那里听说过。而且我还听说，你们是从巨石城的方向来的？”
卡里曼点了下头。
“是的，我们先到了那里。”
卢卡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你见到他们的城主了吗？”
卡里曼迟疑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
“没有……”
那表情显然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这也在卢卡的意料之中。
联盟好歹最近成立了个外交部，巨石城连个主管外事的部门都没有，根本不乐意搭理巨壁外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那两亿筹码的贷款，如果不是那威力堪比亚核武器的400mm主炮，搞不好他们连那艘快开到脸上的飞艇都不太想管……
并没有意外卡里曼的回答，卢卡了然地点了下头，继续道。
“管理者时常教诲我们求同存异，虽然我们有着不同的文化、理念和信仰，但我想这不会成为我们了解彼此的阻碍……可以告诉我你的来意吗？”
卡里曼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卢卡。
“猎鹰王国背弃了他们在沙海之灵面前许下的誓言，他们在军团的支持下吞并了我们的邻居，并试图将战火烧遍整个沙漠……”
“我们无力单独抵挡军团的军势，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398章 凌云！
曙光城北的机场。
刚复活没半个月的落羽，手中正拎着刚从藤藤小屋取来的飞行员帽，被蚊子推着往前走。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走在后面推着的蚊子嘿嘿笑着催促。
“别问了，给你看个宝贝！”
本来没这句话还好，一听到蚊子老兄那贱贱的语气，落羽顿时警觉了起来。
就这抠比能给他看什么宝贝？
八成又想拿他当小白鼠！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家伙带着他走去的方向，正是联盟的机库。
看到从远处走来的二人，机场入口执勤的警卫顿时肃然起敬地行了个军礼，将他们放行了。
不管是蚊子还是落羽，这两位的脸，他们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尤其是后者。
经常能看见他起飞，却很少见他把飞机开回来，然而过个几天又能看见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机场。
飞机炸了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可比能顺利把飞机开回来牛逼多了！
并没有注意那些NPC们崇拜的眼神，落羽一脸忐忑地跟着兴致勃勃的蚊子，走进了大门紧闭的机库。
机库中的灯光亮起。
当看清停在机库中的那架飞机时，他脸上的表情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随即忍不住惊呼了出来。
“卧槽！我草草！”
流线型的银白色机身！
双发式喷气引擎！
那极具科幻感的外形设计，简直如同航模展上的概念机，尤其是那梦幻般的前掠翼——
不过也正是在注意到那前掠翼设计的瞬间，落羽猛然清醒了过来。
“这特么的能上天？？？”
众所周知，在现实中，前掠翼算是比较前沿的设计思路，也是关于六代机较为广泛的设想之一。
前掠翼设计机翼产生的升力更大，升阻比更高，失速速度更低，低速操控性更是极佳，尤其是不存在后掠翼飞机翼尖失速的问题，这意味着将大幅度增加飞机的机动性！
以su-47为例，采用耦合鸭翼+前掠翼布局，甚至能够在速度速度接近1马赫的条件下，做出攻角达120度的“眼镜蛇”机动！
当然了，除了高机动和帅之外，前掠翼设计的缺点也很明显。
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就是对材料的要求太高。
如果材料不达标，在高速飞行时做机动动作，不但有机翼折断的风险，严重甚至可能导致机身解体。
后掠翼仍然是主流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于战争机器而言，“先进”并非第一要务。
稳定才是。
先不谈什么前掠翼后掠翼了，这玩意儿是喷气飞机吧？！
落羽打死也不相信，蚊子会给这家伙安装与之匹配的飞控系统。
不——
这东西有没有飞控系统都是个问题！搞不好这玩意儿唯一的电子控件，只有挂机头上的空速管。
欣赏着小白鼠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蚊子嘿嘿一笑，不出意料地回答了句。
“不知道。”
落羽：“……”
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蚊子轻咳了声，开始介绍起自家最新研发的划时代产品。
“放心吧，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都考虑过的，整个机身采用的是A3型航空铝材，那玩意儿可是给航天器用的，材料的可靠性和强度不用担心！”
“不止如此，飞机外面还刷了101号营地帮忙研发的反雷达涂层，你在对面的雷达上估计不会比一只麻雀大多少。还有那个航空燃油我就不说了……反正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是黑科技，为了把它造出来可花了我不少钱！”
而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地精科技研发过的所有产品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一件产品！
看着仍没有说话的落羽，蚊子坏笑着怂恿了一句。
“要飞一下试试吗？”
落羽咽了口唾沫。
要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飞一次的代价太大了。
“一次……八百。”
“靠！你敲竹杠啊……成交！”脸上做出肉痛的表情，蚊子心中却是暗自一乐。
这点儿钱还不够他给飞机加满油。
八百银币就能收买一个不怕死的觉醒者当小白鼠。
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
答应了蚊子的条件之后，落羽按照他的提示，在VM上领取了由地精科技发布的【装备测试】任务。
【任务：喷气飞机首飞！】
【要求：穿越钢铁之心号防空火力网】
玩家在注册了公司之后，可以根据自己的经营范围和经营性质发布符合审核标准的任务。
这算是《废土OL》相对于其他MMORPG的特色之一。
看着戴上新买的飞行员帽、一脸悲壮坐上机舱的落羽，蚊子拍了拍机舱盖，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这台大家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是地精科技全体成员智慧的结晶！保证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看了眼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的杀神。
“给我们的勇士介绍下咱家的新产品！”
杀神嘿嘿笑着走上前来。
“好嘞！”
深吸了一口气，落羽将VM绑在大腿上，一边听着杀神的讲解，一边熟悉机舱内各仪表以及控制元件。
出于习惯，他下意识地找了下弹射座椅的开关，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东西，整个座椅完全是焊死在机舱里内的。
好家伙。
这哪里是战斗机。
分明就是“特攻机”啊……
可惜这游戏没有军事法庭，否则绝逼能给设计这玩意儿的人送上去。
并没有注意到落羽脸上奇怪的表情，介绍完表盘的杀神，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飞机的武器系统。
“……武器主要是机头前端的双联装机炮，可发射20mm穿甲燃烧弹或者高爆弹，对地对空效果都不错，不过目前备弹只有300发，建议武器保险随用随开，开火按钮不要长按。”
落羽忍不住吐槽了句：“导弹呢？都喷气飞机了，连个制导武器都没有？”
杀神：“呃，制导武器没有，但可以挂弹簧刀，还有非制导火箭弹！不过那些都是给W-2对地攻击机设计的。当然，你要是想用，我们也可以给你挂上去——”
话还没说完，便被落羽一口拒绝了。
“谢谢，不必了！”
弹簧刀的速度太慢了，主要依靠俯冲提速，而且需要地面操作员配合，用那东西攻击空中目标等于异想天开。
介绍完飞机上各个表盘的功能之后，杀神继续指了指他右腿旁边的那个推拉式握把。
“……你右腿旁边的那个握把是加力阀，也是这款飞机的灵魂。推到底会将引擎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
“具体加速到多少暂时还没有数据，总之非常快！快到我们不得不单独设计了这个控制阀！不过我们在测试中发现，将加力阀推到最大后，引擎叶片有融化迹象……目前该功能还没调试完成，所以能不用的话，尽量还是先别动它。”
没有超音速风洞测试。
也没有飞控电脑……
这特么是什么大力飞砖！
落羽：“你们好歹把BUG都修好了再拿出来啊！”
“来不及了。”
杀神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们也想设计的更完善一点再拿出来，但对面的飞艇已经把炮管架到了我们家门口……只能拜托你去战场上测试它的性能了。”
“拜托了，尽量把它开回来！”
那郑重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算了，谁要自己会开呢。
真死了也就三天的事儿。
落羽深深吸了口气，打开了航电系统的电源。
“我尽力。”
……
晴空之上。
“钢铁之心”号静静漂浮。
巍峨的钢铁堡垒稳如浮空的山岳，然而在那隐藏于飞艇前端的观察舱内，此刻却是一片手忙脚乱。
“……116&#176;方位观测到不明飞行物靠近，目测距离约10~15公里，观测到长度十数米气柱！”
“速度接近一马赫，它正在直线向我们前进！”
“观瞄系统失焦严重，我看不清那是什么，疑似导弹！”
“雷达没有反应！确认是反雷达装置！”
对于速度达到马赫级的飞行物，不管是10公里还是15公里，都要不了一分钟的时间。
留给他们射击的窗口时间更短，甚至不到二十秒！
观察舱内的众军士来不及诧异，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武器操作员，并将警报等级上升至2级。
虽然不确定那东西是什么，但既然它胆敢挑战“钢铁之心”的权威，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12门100mm副炮与144门中等口径高炮，齐齐对准了90&#176;至180&#176;广角空域。
它们瞄准的不是一个点。
而是一整片空间——
“放！”
随着通讯频道中的一声怒吼，所有射角条件满足的防空武器，几乎同一时间开火。
一串串橙黄色的弹道从飞艇上喷涌而出，在空织成了一张张密不通风的网，朝着那不明飞行物的方向覆盖过去。
在接近目标附近空域的一瞬间。
那犹如蛛网般绵密的弹幕轰然炸裂，爆炸的浓烟、火光与破片，顷刻间散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
钢铁之心号没有制导武器。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制导技术。
而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足够数量的炮弹足以弥补精度的缺陷，他们引以为豪的弹幕足以撕裂接近过来的一切！
哪怕是一只苍蝇。
也断然不可能穿过那层层叠叠的“网”！
然而——
令飞艇上众军士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道本该坠落的银色轨迹，犹如一条跃出水面的海豚，竟是钻破了那如同城墙一般厚重的黑云！
“那是什么东西！？”
正前方炮舱内的主炮手，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银色的气柱，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道火花闪烁的残影。
一串航炮如同呲尿一般迎头浇在了飞艇上，虽然被偏导护盾一发不漏的悉数弹开，但侮辱性却极强。
透过屏幕看着疾驰而去的残影，站在舰桥内的麦克伦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怒容。
“那是企业的飞机？”
站在一旁的副官咽了口唾沫。
“大，大概是……”
“从东海岸飞到这儿？！”
“长官，我不清楚……”副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只知道企业的技术很强。
但具体有多强就不知道了。
中洲大陆东西海岸横跨一万多公里，一句话隔上个十里地都可能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更别说隔着这么大一块陆地了。
站在一旁的参谋，眼中写满了凝重。
“航程三千公里的飞机……如果真是企业的飞机，他们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不过他们的武器比想象中的还要弱，连我们外面的漆都没刮掉，”副官咽了口唾沫，嘴硬的补了一句，“感觉也不过如此……”
……
“妈的……”
“真特么刺激！”
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落羽瞥了一眼身后那片密不透风的爆炸云和逐渐远去的飞艇，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加力阀的右手。
速度表盘的指针死死黏在了最右端，疯狂的抖动着，空速管的测速功能早在半分钟前就已经失真。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快，只能凭经验判断，那速度至少也有3马赫！
曾经在那飞艇手上死过一回。
死亡的强烈预兆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加速的判断，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确实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推下了加力阀，他可能已经被爆炸的弹片打成了筛子，连渣都剩不下来的那种……
黑与红渐渐从视域中褪去，眼前的晴空也逐渐恢复了晴朗，离他而去的不只是爆炸的浓烟，还有加速过载导致的黑视。
落羽偏动手中的操纵杆开始返航。
他能感觉到，刚才不单单是黑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快要被拉出眼眶。
所幸——
觉醒者的体质不弱，哪怕是敏捷系序列，体质属性仍然比基准值5高出了两个点。
如果是现实中，刚才那一下他人估计已经没了……
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心脏狂跳着，落羽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接下来，就是把飞机开回去了……
……
比起从那密集的火力网中生还，落羽觉得自己能把这台没有飞控系统的喷气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曙光城北的机场，反而更像是个奇迹。
尤其是接近地面那一会儿，机身抖动的像是抽了筋。
等他在机场停稳，扶着梯子下来之后才发现，左侧发动机的后端叶片已经融化变形。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了。
最后测速结果是，当他将加力阀推到最大之后，速度峰值已经接近3.7马赫！
眼神复杂的看着那台只拥有了不到一小时座驾，落羽实在难以想象，这家伙能飞到3.7马赫而不解体……
同一时间，机场旁边。
两名地精科技的玩家正嘀咕着交流。
他们一个是智力系，一个是敏捷系，都是蚊子在Beta版本拐进来的新人。不过与其说是蚊子将他们拐进来，倒不如说他们是自愿报名，主动加入到了地精科技。
“没想到前掠翼的设计，倒是在游戏里先发光发热了。”
“是啊。”
“不过照这游戏对物理系统的还原，我感觉完全可以为现实中的研究提供参考。”
“是啊。”
“可惜，这儿要啥没啥，条件比非洲还非洲……要是能弄个超音速风洞就好了。”
“有道理。”
那敏捷系的玩家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别光是啊，倒是给点意见。”
智力系玩家叹了口气。
“没意见，我完全同意，只是我在想……20mm航炮居然完全没用，话说飞到那飞艇头上扔低速航弹，能不能突破那个反牛顿力学护盾。”
反牛顿力学护盾，是玩家们给那玩意儿取得名字，毕竟那玩意儿的效果实在很难用科学解释。
如果是金属弹头也就罢了。
还能用迈斯纳效应解释。
可非金属、不规则弹体、甚至是爆炸产生的气动冲击波也能被“偏移”，那就有点儿离谱了。
只能用架空设定来解释了。
敏捷系玩家回道。
“目标太大会被在机炮拦截吧，目标小的话……就算能突破偏导护盾，爆炸冲击波也会被弧面装甲削弱，根本伤不到飞艇内部。”
那智力系玩家无奈道。
“果然还是得靠地面部队么……我总觉得蚊子老兄设计的那个什么装置有点儿乱来，人类真的能承受住那种拉扯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毕竟是游戏，不可能全都和现实一样……”站在旁边的敏捷系玩家嘿嘿一笑，“人类虽然不行，但力量系和体质系的牲口们可以啊。”
负重一吨的怪物，那还能叫人类吗？
别说一吨了，超过五百公斤，都够挑战世界记录了吧……
……
虽然仍然奈何不了那艘飞艇，但地精科技新研制的喷气式飞机，仍然为联盟争取到了一定的优势。
作为联盟首款“自主研发”的次世代飞机，它的战场定位是争夺制空权，侦查战场以及中距离快速打击。
至于一般的异种、掠夺者这些低价值目标，拥有更长滞空时间的“蚊式”对地攻击机和“蜻蜓”炮艇机都是更好的选择。
地精科技的一众玩家们对它寄予了厚望。
而蚊子也是罕见地没有用给它取些奇怪的名字，而是在论坛上开了投票贴，并采纳了高票意见，将其定名为“凌云”！
虽然一架“凌云”奈何不了血厚防高的钢铁之心号，但钢铁之心号同样也奈何不了速度快到离谱的“凌云”。
突破3马赫的极限速度太吓人了。
尤其是不知道这飞机上装了什么东西，飞艇上的雷达阵列竟然观测不到，只能依靠目测搜索。
等到飞艇的观测手发现靠近的凌云战机，留给他们的火力准备时间往往只剩下了不到半分钟。
弹幕刚刚打出去一轮，飞机一脚油门已经走远。
它就像飞在巨人身旁的苍蝇，打也打不着，不打又不行，可把飞艇上的炮手们恶心坏了。
而风暴兵团这边则是欢呼雀跃。
配合“穿山甲”百人队的情报，来去如风的“凌云”，往往能给军团的地面部队和关键设施带来出其不意的一击。
以前一直是风暴兵团单方面地挨炸，现在变成了大家各炸各的，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前线的战况逐渐明朗，在论坛上交流战况的玩家们，也是一天比一天欢乐，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
然而身为管理者的楚光，此刻心中却没有太多乐观的感觉。
东海岸的增援还没有等到，倒是先等来了西边的告急……
如果要说这片土地上已知的势力中，哪个最让他感到棘手，毫无疑问是西海岸的军团。
他们不但野心勃勃，而且将周围的一切视为蛮族，和他们几乎无法通过利益交换或者谈判解决分歧。
如今开拓者号的船员们生死不明，0号避难所似乎成为了暴风的重心，军团已经入侵了落霞省，并且似乎正在酝酿着第二次远征。
而河谷行省的南部……
可没有“圣盾”保护。

第399章 引蛇出洞
通讯频道中，响着伴随电流声的忙音。
食指按了按眉心，坐在79号避难所管理者办公室的楚光，略有些疲惫地挂断了从曙光城打来的视讯通话。
距离他拿到79号避难所权限，已经过去了三天。
为了在79号避难所设立复活点以及临时基地的事情，这几天楚光都留在前线安排工作，没有骑着妮蔻回去。
就在十分钟前，他的小玩家终于在瑞谷市城区架设了临时通讯基站。
而楚光也总算是和后方取得了联系，并从卢卡那儿得知了卡里曼的事情，以及军团正在入侵落霞行省的消息。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当然明白。
一旦军团拿下了落霞行省，河谷行省南部走廊便会成为军团与大裂谷交战的最前线。
到了那时，从曙光城到黎明城乃至整个河谷行省南部都将沦为战场。
而玩家与联盟居民们在过去一年中创造的所有财富，也都将在战争中化为泡影。
如果不是钢铁之心号开到了家门口，联盟数千玩家早已化身雇佣兵，奔赴前线与军团作战了。
就在楚光正打算和瓦努斯商量下对策的时候，刚刚恢复不到十分钟的通讯忽然中断了。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在门铃声响起之前，楚光打开了办公室的活动门，不出意外果然看见了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赫娅一脸郁闷地抱怨着说道。
“我正把这儿数据拷贝回传到联盟的服务器，可就在刚才突然没速度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眼VM，只见淡蓝色弹窗中正好闪烁着玩家传来的汇报。
【尾巴：giao！我们遭遇敌方火炮攻击！】
【尾巴：长官！气球飘走了！Σ(?Д?;)】
从这两行消息中大致了解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叹了口气关掉弹窗，楚光简短地回答了赫娅的询问。
“大概是信号源被定位了……军团的飞艇向我们刚部署的临时通讯装置开了几炮。”
收起了抱怨的表情，赫娅一脸担心地问道。
“啊？那……人没事吧？”
“还有消息，应该没事。”
城区内掩体较多，除非是用云爆弹之类的亚核武器，否则炮击伤害有限。
对于钢铁之心号而言，这里终究是远离补给线的“敌后”，他们的炮弹显然还没有富裕到随意乱炸不心疼的地步。
估摸着对方大概会派地面部队过去确认毁伤情况，楚光向执行任务的玩家下达了新的命令，从炮击区域附近撤离。
虽然长距离通讯没有恢复，但短距离通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微弱的信号难以被锁定具体的位置，对面最多知道那儿有人，但很难准确地判断人在那。
“人没事就好……”
挠了挠后脑勺，赫娅也不好意思继续催了，于是换了个话题继续说起了其他事情。
“……对了，我在搜索这座避难所的服务器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楚光好奇地抬了下眉毛。
他的小柒刚刚连上这儿不到十分钟就断线了，他暂时没有对这座避难所的服务器进行全盘扫描。
这座避难所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的惊喜。
因此在听到赫娅用“有趣”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发现之后，他顿时来了兴趣。
看着楚光脸上的表情，赫娅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用愉快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在一名编号为A-7274的研究员的私人数据库中，发现了一套为死亡之爪设计的外骨骼图纸，虽然该项目并未收录在避难所研究课题目录，但该图纸的完成度却高的出奇，几乎到了可以验收的程度……我直接发给你好了。”
说着，赫娅伸出食指在VM的屏幕上轻点了两下，很快将数据分享到了楚光的VM上。
楚光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包含有各零件参数的三维模型。里面包含有上百种零件，复杂程度大概介于“矿工I型”与“五式”之间。
将这张图纸交给小柒，通过磁约束切割机床制作一台样机不会很难，至于工业化的量产，省略掉一些配置的话，仿制个丐版应该不会很难。
虽然这套装备还停留在图纸上，但该装备的设计者仍然给它取了个相当契合死亡之爪身份的名字——
猎手！
看着兴趣浓厚的楚光，站在一旁的赫娅继续说道。
“……死亡之爪的身体成长速度很快，一年时间就能从幼崽发育到一米五高度，并会在五个月之后达到2~2.5米，进入成年期。”
“因此这套外骨骼将设计的重心放在了装备的适配性上，强化了各结构的延展性，脊椎长度在2~4米之间的成年个体都能完成穿戴。不过相对的，外骨骼护甲覆盖面积稍有欠缺，只能护住穿戴者的头部以及前胸。”
“我的推测是，这里的研究员大概是考虑到将意识移植到死亡之爪身上之后，难以操作原先为人类身体设计的工具，于是设计了一套专门为死亡之爪准备的外骨骼。”
至于为什么方案被废弃了也很好理解。
即便赫娅没提，楚光大概也能猜到。
瞅瞅外面那只死爪之母就知道了。
只要注射血清，生长就不会停止，装备设计的再完美，最多也就陪伴他们十几年甚至几年的时间。
相对于无尽的寿命而言，这点时间也就一个喷嚏的功夫。
由于身体各组织以及骨骼的生长速度不同，将外骨骼等比例放大的思路也是行不通的，只能针对不同的生命阶段重新设计。
因此机械强化的思路干脆就被抛弃了。
“不错……这套装备正好能给我们的狼骑兵用。”楚光满意地点着头，将图纸存档，打算等到通讯恢复之后传给小柒。
“狼骑兵？”
“陆军那边正在进行研究的项目，我们计划打造一支能够快速机动的骑兵部队……虽然在2341年说这个听起来有些过时，但我们打算试一试，”楚光随口回了一句说道，“不必在意，战争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不用操心这个。”
赫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是很懂战争上的事情。
不过她心里却清楚，如果联盟输了，她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研究。
“总之，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我先回实验室了，你们……加油。”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忽然用揶揄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顺便一提，刚才那句话，听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不等他回答。
那轻快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上走远了。
……
瑞谷市城区。
匍匐在一栋居民楼楼顶的泉水指挥官，正手握望远镜，眺望着远处逐渐散去的滚滚浓烟。
他的旁边紧挨着废弃的水箱，斜对角处就是楼梯间，而他现在这个位置正好无法被飞艇直接看见。
趴在旁边的坟头捉鬼手中同样握着望远镜，和泉水老哥盯着同一个方向。
几天前他被战地佬做掉，这两天才又跳伞回来。
虽然战地佬在论坛上说帮他“毁尸灭迹”了，但出于万无一失考虑，他还是远离了前线，跟在泉水指挥官旁边行动。
根据以往经验，跟在这老苟币的旁边准不会有事儿。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无聊了点，除非是万不得已，这家伙几乎不会出现在前线。
而就算出现了，也基本不会干起来。
比如现在。
别说外骨骼。
这家伙连枪都没带。
趴的实在无聊，坟头捉鬼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军团的人会来？”
泉水想了想回答道。
“八成以上概率。”
“那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被问的烦不过，泉水甩了一记白眼给他。
“别人走过来不要时间的？别催了，等着就行了。”
话音刚刚落下。
远处的街道果然有了动静。
只见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向爆炸区域围了上去，互相掩护着从倒塌的围墙突进。
打头阵的自然是那些装备良莠不齐的扈从军，披着黑袍的士兵则在后面压阵，催促着炮灰们往建筑残骸里进。
看着那群鬼鬼祟祟的身影，老鬼的脸上顿时浮起惊讶的表情，大惊小怪地嘀咕了声。
“……靠，军团的人还真来了。”
“那么大的信号功率，换我是对面的指挥官也会派人去看看。”
对面应该是将那个通讯基站当成了他们的指挥部。
心中默默思忖着，泉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街上的那一队士兵，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装备和人员配置。
根据这些天的侦查，他基本已经摸清楚了军团的出勤模式。
如果是通常的出勤任务，航天陆战队会派出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带着扈从军的百人队一起行动。
前者往往负责督战和支援，而后者则负责冲锋、扫楼、探路以及断后……总之都是些死亡率较高的任务。
而如果是针对游击队的围剿，则往往会出动三支以上正规军百人队，配合五支以上扈从军百人队行动。
根据战地老哥的情报，目前落叶营地的幸存者数量已经接近两万，扈从军的规模也从最初的五百人扩大到了两千人。
若不是落叶营地扈从军的组织体系还未建成，军团恨不得给所有能扛枪的青壮年都发一把开膛者。
由于缺乏会打仗的狗腿子，目前扈从军基层军官的晋升速度，就像是坐火箭一样。
顺便一提，战地佬现在是千夫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毕竟他是麦克伦将军亲自提拔的百夫长，不但猎杀过死亡之爪，而且是唯一在正面战场上和企业的游击队干仗干赢了的人。
而那些跟着他一起混进去的玩家们，大多也都混到了十夫长这些基层军官的位置。
确认战地佬不在这伙人里面，坟头捉鬼跃跃欲试地说道。
“要给他们来个惊喜吗？”
“这里离飞艇太近了，他们的炮管八成已经对准了这片城区，”泉水指挥官抬头看了眼天色，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等天黑吧。”
就在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听说死亡兵团的弟兄们最近抓了不少垃圾君，而且还新进了一批地精科技帮忙打造的新装备。
正好给他们个机会试试试试身手……
……
夜深。
一队披着黑袍的士兵，在黑暗中前进。
大约十个小时前，他们才摧毁了一座位于城区内的通讯基站，而天色刚刚暗下来，城区中又定位到了新的大功率信号源。
没有任何犹豫。
随着坐标送到了炮位上，待命的炮兵组立刻向目标打了三轮100mm火炮，共计九发炮弹给信号源所在区域洗了个澡。
冒着被轰炸的风险也要架这个电台，对方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后方沟通。
不管是请求增援还是汇报前线消息，他们都不打算给对面这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雷契尔将指挥部的命令传达到了落叶营地那边。
很快一支由废土客组成的百人队完成了集结，并与航空陆战队派来的十人队汇合，浩浩荡荡地开赴到了被夜色笼罩的城区中。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炮弹伺候他们……一定要过去瞧瞧吗？”
环视着周围黑黢黢一片的建筑，披着黑袍的士兵一边警戒着前进，一边忍不住向身旁的长官低声询问。
天黑进城可不是个好主意。
这里的任何一扇窗户都可能藏着枪口。
走在队伍中的军官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了命令。
“火炮已经炸过一轮，信号源被削弱，但没有完全中断，疑似有防爆掩体加固。我们得过去看看刚才炸的是什么，以及那儿还有没有活人。”
说着，那军官看向了一旁的穿山甲。
“带着你几个人去前面侦查。”
“是！”
身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炮灰，战地气氛组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很自觉地走在了前面。
不止如此，他还拉上了自己培养的几个心腹，包括最开始那个叫李八的小伙子。
“你们，跟着我！”
被叫住打头阵的众人都是一副苦瓜脸，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在了这位“穿山甲”的身后。
看着他们的表情，战地气氛组心中笑了笑，却没做解释。
根本不需要解释，一会儿这些人自然会感谢自己。
至于其他人。
就自求多福好了。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
带着手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战地佬很快接近了那栋刚刚被火炮洗礼过的建筑。
这儿之前大概是一座商场，高度只有五层楼，钢筋结构的穹顶上缠绕着翠绿的蔓藤，不过此刻已经随着断裂的钢筋一并坍塌。
看着露天商场内那一片，跟在他旁边的李八紧握着步枪，只感觉腿肚子不停地抖。
咽了口唾沫，他紧张地看了眼一旁的百夫长——那个叫穿山甲的狠人。
“……我们要进去吗？”
战地佬懒得和他解释，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一会儿跟紧我。”
李八立刻点了点头。
虽然说不上来具体的理由，但直觉告诉他，只要跟紧眼前这家伙，自己就能活下来。
穿过正门口的安检通道，走进商场内部的战地气氛组端着枪左右环视了一眼，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的……这帮大鼻子炸得还挺准。”
先前那几轮炮弹，几乎都准确无误地穿过了商场穹顶，落在了宽阔天井的正中央，将这儿附近炸的稀碎。
之前风暴兵团用生命验证出来的情报，军团能够定位无线电信号的方位，但定位精度就不清楚了。
而现在，战地佬几乎可以确信，针对二十公里内特定功率区间的无线电信号，这些大鼻子们的定位技术几乎可以精确到地图上的一个点。
朝着爆炸中心走去，战地佬仔细搜索了一番，很快在一堆散落的购物车旁边，发现了从五楼掉下来的背包。
背包是普通麻布做的，里面装着无线电台和固态氢电池，除此之外还用胶带绑了一支对讲机，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提前录好的录音。
这便是信号的源头。
也是泉水老哥准备的无线电诱饵。
凑近过来看了眼，紧跟在他旁边的李八忍不住问道。
“里面在讲什么？”
虽然那对讲机一直在叭叭地讲话，但说的些啥他完全听不懂。
战地佬随口回了句。
“不知道。”
身为联盟的双料特工，他当然能听懂，那对讲机里放着的正是赵老师的相声，刚播完了“卖拐”，接着又播起了“逗你玩儿”。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钢铁之心号能不能监听到无线电的具体内容。
如果能的话，他大概能想象到那画面。
一众电子战军官坐在一张桌子前，聚精会神地听着相声，并绞尽脑汁地分析着里面可能藏着的情报。
不行……
好歹是联盟双料特工，这会儿可不能笑场了。
憋不住的战地佬用一声干咳掩饰了从嘴里漏出的笑，取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向外面的军官念起了早就背熟的台词。
“一楼安全，发现敌方无线电台……装在背包里，应该是从楼上掉下来，需要继续向楼上搜索吗？”
而在外面警戒的军官，也很快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继续搜索！”
“收到！”
嘴角牵起了一丝弧度，战地佬挂断了通讯，转身看向身后几名心腹，清了清嗓子下令道。
“从二楼开始搜索，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
“行动！”
就在战地佬正带着自己的心腹朝着二楼探索的时候，商场外的街道正是一片寂静。
见那大楼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站在外面的军官大概也能猜到，里面的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已经撤了。
见今晚估计没有仗可打，他干脆从兜里摸出了香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辛辣的烟雾钻出鼻孔。
他正打算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借着洒在街道上的月光，瞥见了一抹藏在黑暗中的琥珀色瞳孔。
嘶嘶的低吟声飘来。
那匍匐在墙壁上的怪物，正笔直地瞪视着他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中填满了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
军官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血色，燃着火星的烟头从僵硬的唇缝掉落，摔碎了烟灰。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双。
而是一群的时候——
“是死爪！”
那军官扯开嗓门大声吼着，同时伸手抓起了步枪，率先扣下了扳机。
“准备战斗——！”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匍匐在墙壁和楼顶的死亡之爪，纷纷嘶吼着冲向了守在商场外街道上的众士兵。
街道上的宁静瞬间被鞭炮般炸响的枪声撕碎，一道道闪烁的枪焰映照着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让他们惊恐的不只是死亡之爪。
而是那些死亡之爪的背上竟然骑着人！
那些人不但极其野蛮地将自己绑在了死亡之爪的背上，手中握着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是步枪，有的是喷子，还有的看口径应该是枪榴弹或者类似的东西。
在与死亡之爪冲撞到一起之前，守在街道上的士兵们，已经被一轮先发制人的榴弹和手雷给炸得人仰马翻。
而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群“飞檐走壁”的骑兵便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近处，那炙热的吐息甚至吹到了他们的脸上。
而这一刻开始——
军团的士兵们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与残忍。
这群嗜血的野兽在极限距离的搏斗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往往只是利爪的一个挥舞，便是一片腥风血雨和残肢断臂。
无论是扈从军的废土客们，还是披着黑袍的士兵，都在死亡的恐惧中被疯狂收割着，根本提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四散着往建筑物里逃窜。
商场内的众人显然听见了外面的骚动。
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一片混乱，李八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手中的步枪已经瞄准了一名驰骋厮杀的骑兵，然而却迟迟鼓不起扣下扳机的勇气。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他的枪管，将它从窗户边上轻轻拽了回来。
李八回过头，见是自己的百夫长，脸上浮起诧异的表情。
“不要开枪把那些怪物引来，我们不是它们的对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战地佬看了一眼窗外，沉声道，“你在这里藏好了，我想办法把我们的长官救出来……”
街道上一片混乱。
先前还能听见枪声，现在几乎只剩下了惨叫和哀嚎，以及触目惊心的断肢和血。
这些野兽的手段极其残忍。
为了享用鲜活的猎物，他们几乎不会将猎物杀死，而是在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毫不拖沓地迅速奔向下一头。
由于双方已经展开短兵相接的交火，在天上看着的飞艇也只能干着急，根本没法支援。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扈从军的百人队便是死伤惨重，军团的十人队更是几乎团灭。
眼见街上已经没有了能突袭的目标，那些飞檐走壁的骑兵们毫不拖沓地从战场上撤退，就像他们突然冲出来时一样。
看着那一只只散开遁入黑暗的鬼影，被一名扈从拖进商场内的军官，仍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大口喘息着，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血痕，接着又看向了一旁那个叫穿山甲的百夫长，感激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谢谢……”
战地佬没有说话。
主要是担心露出马脚。
总算是缓过劲来，那军官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我们得从这里撤走……”
战地佬看了一眼外面哀嚎着的士兵和扈从们，低声问道。
“那些伤员呢？”
军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他们……已经死了。”
没想到企业竟然能驱使异种战斗，这和他们掌握的情报出入大的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他无法确定，刚才那样的死亡之爪，对面到底在城区里藏了多少只。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挥部不可能批准支援。
听到那军官的回答，战地佬心中暗叹了一声。
可惜了……
……
残存的地面部队撤离之后，钢铁之心号朝着那片城区投送了区域火力，炮声响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站在舰桥落地窗前的麦克伦将军，双目凝视着那片被炮火点亮的城区，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阴霾。
他总有一种错觉。
他们在这儿待的越久，被他们杀掉的企业士兵越多，他们的对手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越打越强了。
先是比炮弹飞的还快的飞机，现在又是骑在死亡之爪身上冲锋的骑兵，对面出招越来越离谱，而他们的优势却越来越不明显……
话说企业到底往这儿派了多少增援。
还是他的情报一开始就出了偏差……
站在一旁的参谋沉声汇报道。
“那个信号源……似乎是对方设置的诱饵。”
“就在刚才，我们在城区内侦测到了更多信号源，分别来自不同区域，而且是不同频段……我们能监听到他们的通话内容，但无法解析他们使用的是何种语言。”
麦克伦将军正要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军官走到了舰桥门口。
“报告！来自格里芬将军的通讯请求！”
麦克伦面无表情地说道。
“连接到会议室，让他等我两分钟。”
“是！”那军官应声回答，转身小跑离开了舰桥。
将指挥事宜暂时交给了副官，麦克伦接着便转身离开舰桥，前往了位于楼上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子的中央是一台银白色的机器，见到麦克伦将军点头，站在门口的军官立刻退出了房间。
顶灯关闭。
会议室内一片黑暗。
然而，淡蓝色的光粒便从会议桌正中心的装置上飘起，重新点亮了这片空间。不多时，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在了全息影像中现出了身形。
他的鼻梁隆起，面容刚毅，身上散发的气场如同雄狮，然而那双眼睛却像极了狐狸。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这张脸，麦克伦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厌烦，
然而毕竟那家伙肩膀上的星星比自己多一颗，他还是主动行了个军礼，在对方回礼之后耐着性子开口道。
“什么事。”
“高兴一点儿，是好消息，”全息影像中的那人淡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军团长阁下调整了我们在落霞省的部署，现在我们已经正式介入了猎鹰王国与沙漠诸王的战争。”
身为主战派，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只有为军团开疆拓土才能建功立业，只有战争才能掠夺到更多的财富、土地和奴隶。
然而此时此刻，麦克伦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高兴的表情。
很明显，最大的功劳已经让眼前这个男人抢走了，等自己回去之后八成连口汤都不会剩下。
似乎是看懂了这位舰长脸上的表情，格里芬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之后在开展下一步计划，但我们意外遭遇了企业援军的突袭……在那些沙漠住民获得东海岸的支援之前，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当然，我相信你已经从其他地方听说了这事儿。”
清了清嗓子，站在全息影像中的那人继续说道。
“现在，我要求你执行新的命令，即刻启程前往九号沙漠，支援猎鹰王国的地面部队！希望你没把弹药浪费干净，在你们回港补给之前，至少还有两场硬仗等着你们。”
“企业的援军？！”
完全没有去听格里芬的后半句话，麦克伦在听到前半句话的瞬间，脸上便浮起了明显的诧异——
或者说难以置信！
那做出来的沉稳再也维持不住，他双手猛地撑在桌子上，忍不住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这不可能！”
“企业的援军被我们死死按在了河谷行省南部，我们的飞艇一直封锁着这片平原！我可以肯定，从这个月的上旬开始，没有一支队伍……哪怕是一支商队从这儿进入沙漠。”
“而且，如果你们遭遇了企业的援军，那和我们交战的人又是谁？！”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呵呵中多少带着些令人恼火的讥讽。
“谁知道呢。”
“兴许是土著吧。”

第400章 考验动员能力的时候到了
就在钢铁之心号朝着空无一人的城区宣泄着怒火的同时，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官网论坛上正是一片热闹。
几乎是刚一下线，参与突袭行动的死亡兵团一众玩家们，便迫不及待地将前线第一手战报带去了官网。
而除了汇报战果之外，这些第一个吃到螃蟹的小玩家们，同时发表了关于“狼骑兵”战术的实操体验以及测试感想。
雨夜十三郎：“妈的，爽到了！”
午夜带伞不带刀：“666！”
羊又包：“垃圾君牛逼！（破音）”
拉普拉斯：“不吹不黑，除了脑子不太聪明之外，我们的垃圾君几乎没有缺点！”
太太你也不想吧：“不能更赞！没有比垃圾君更完美的坐骑了！”
捡垃圾99级：“？？？”
边缘划水：“咳咳，你们私下喊喊就算了，当着垃圾君的面还是收敛一点儿。”
尾巴：“可恶，尾巴也想养一只！QAQ”
斯斯：“阿尾不骑肉肉了吗？”
尾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阿尾当然是全都要！ψ(｀?′)ψ”
目前79号避难所已经安装了心灵干涉装置的死亡之爪一共有17只，几乎全都分配给了死亡兵团。
昨夜的那场伏击战中，十七名狼骑兵几乎全部出动，而取得的战果也是相当喜人，没有辜负管理者的期望。
二十名骑兵对阵百人队和十名军团精英。
从交火到结束不到三分钟，对方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便在狼骑兵的冲锋下溃不成军。
实践证明，这种过时的骑兵战术，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结合了新时代的生物学技术以及战术理念，在废土上却产生了如同化学反应一般的奇效。
死亡之爪的高近战和高机动，搭配上玩家们的中近距离远程火力，这种“兽人合一”的打法，在崎岖地形——尤其是城市地形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尤其是面对没有装甲保护、缺乏机动性的软目标时，那些依靠掩体射击的步兵几乎就是任由死亡爪狩猎的活靶子。
当然了，虽然死亡之爪的DPS很高，但玩家们在战场上的作用同样是无法忽视的。
比如昨晚那场伏击战中。
大展身手的不只是死亡之爪，还有地精科技为“狼骑兵”们设计的轻武器。
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无疑是两款，一款是LD-50卡宾枪，一款是“旋风”榴弹发射器！
前者单看外形类似AK-74U，不过却是根据LD-47突击步枪改进，其使用弹药仍然是7mm全威力弹，但整体结构却比起突击步枪更紧凑，威力和稳定性又比冲锋枪略强。
其设计理念并非是让骑兵在死亡之爪的背上开火杀敌，而是让骑兵在“下马”之后，可以配合近战能力强悍、嗅觉灵敏的死亡之爪进入建筑物内，清剿剩余的残敌。
不过实践证明，骑在死亡之爪的背上开火虽然输出环境不佳，但并非完全没有输出。
至少对于LV20的敏捷系玩家而言，只要开火时机把握到位，对武器足够熟悉，一样能在运动状态下命中掩体背后的目标。
而与此同时，狼骑兵几乎没有下马作战的需求，充完一轮就撤才是最有效率的打法。
至于清剿建筑内的残敌。
完全可以交给死亡兵团的其他步兵代劳，这些人各个都是巷战高手，而且善于使用便宜的武器节省成本。
至于另一款为狼骑兵打造的装备——“旋风”榴弹发射器，则是地精科技根据现实中的MGL转轮榴弹发射器仿制的。
这玩意儿的造型就像一把大号的左轮手枪。
其转轮式弹巢的设计使得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发射多枚榴弹，倾泻庞大的火力形成压制效果，掩护骑兵快速突破防线。
作为世界上产量最大的40mm榴弹发射器，MGL大概相当于榴弹发射器中的AK，火箭筒中的RPG，其稳定性和输出能力深受民间武装的欢迎，仿制版本更是多如牛毛，因此蚊子毫不犹豫地把它抄进了自家的产品清单里。
为了方便快速生产，蚊子老兄对武器的部分结构还做了一定的改良，比如最突出的改动便是将40mm口径改成了37mm。
不过，虽然武器的口径缩小了3mm，但威力却一点儿不小，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毕竟武器的威力不能光看口径，还得看装药。
目前新联盟科考团解锁的N10-阴离子盐叠氮化合物，已经完美替代了原先在炮弹战斗部使用的黑索金和T恩T。
这种高性能的炸药，节省了大量战斗部的装药空间，而节省出来的空间则可以塞进更多的钢珠和弧片。
不只是破片榴弹。
地精科技还为“旋风”榴弹发射器特质了一款特质的箭型弹药。
其结构与霰弹相似，不过发射物不是一般的钢珠，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细长的钢针！
这类特种弹头的近距离穿甲能力极强，专门针对的是军团士兵的硬性护甲，以及那些重甲兵们插在护甲上的防弹衬片。
LD-47步枪的7mm全威力弹虽然动能庞大，威力够猛，但穿甲性能其实并不突出。
尤其是碰到硬性护甲，一旦发生弹头碎裂的情况，穿甲能力便会极大削弱，能把人打出内伤，却很难直接打死。
而这种“箭型穿甲弹”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死亡兵团的“狼骑兵”在发动第一轮冲锋的时候，打头阵的五名狼骑兵使用的便是这种特制弹药，直接将几名穿着重型护甲的军团士兵给打成了刺猬。
紧随其后的狼骑兵们，则用高爆榴弹对着扈从军等等无护甲目标，来了一轮火力覆盖。
也正是因此，当死亡之爪冲那些人脸上的时候，整支百人队几乎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被单方面的屠杀……
WC真有蚊子：“哎，可惜了！城区内的掩体太多，体现不出爆炸物的威力！如果是堑壕战，我那个榴弹发射器的杀伤肯定更惊人！”
峡谷在逃鼹鼠：“堑壕战还行，你当是殴打小朋友呢。（斜眼）”
玛卡巴子：“哎，自从遇到了军团才发现，和这些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一比，嚼骨部落就是个弟弟。”
少扯犊子：“等等，你丫的上前线了吗？？”
玛卡巴子：“不重要，老子种的粮食上前线了，等于我上前线了。（滑稽）”
少扯犊子：“卧槽？！这也行？”
滚筒洗头机：“话说要是能整个护盾就好了，刚才回家了我才发现，我两条腿都挨了一枪。”
伊蕾娜：“要把管理者的锤子抢过来吗？我记得那锤子能开盾，而且还挺牛逼的。（滑稽）”
精灵王富贵：“其实不用抢，你们努努力，让咱们的管理者早点换套神装，等他把锤子玩腻了，你们不就能用上了嘛？（滑稽）”
滚筒洗头机：“你这么一说我咋感觉自己像是捡垃圾的。”
方长：“这游戏的精髓不就是捡垃圾吗？（滑稽）”
不过话虽如此，管理者用过的装备也不是谁都能捡到的。
这种带有【唯一】标签，且具有史诗意义的剧名武器，不管好不好用，在拍卖会上都能被喊出天价。
比如蚊子早期弄到的那把“血手氏族BOSS”使用的猎枪，哪怕已经锈到掉渣，价值仍然是五位数起步。
就在玩家们的话题已经歪到管理者的锤子值多少钱的时候，官网上忽然弹出来了一条公告。
【服务器公告：资料片“黄沙万里”将在击落世界级BOSS“钢铁之心”号飞艇之后启动。】
“卧槽？！”
“牛逼！”
消息出来之后。
官网论坛瞬间沸腾了。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又是一部资料片！
这更新的也太勤快了吧？！
……
瑞谷市，西区。
藏在楼顶的泉水指挥官握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那艘飞艇，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对劲啊。”
跟在旁边的我最黑好奇问道。
“啥不对劲？”
泉水指挥官思忖了片刻说道。
“你看那电梯，昨天还是满着下来，空着上去，今天却变成了满着回去，空着下来……你说奇不奇怪。”
不只如此。
泉水还发现，先前部署在地面的几台工程设备，也在陆陆续续地从地面往天空转移。
通常来讲，修筑防御工事是一个有计划的持续性过程，没道理才部署了一个月就将工程设备撤走。
除非。
对面打算转移阵地了。
泉水指挥官皱了下眉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官网论坛发的公告。
新资料片将在“钢铁之心”号被击落之后启动。
如果对面打算撤走……
那资料片还开不开了？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泉水指挥官看向一旁的我最黑说道。
“通知其他人……下线开作战会议。”
“OK！”我最黑立刻点了下头，转身去了楼下。
虽然军团能够精确定位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无线电信号源，不过办法总比问题多。
之前风暴兵团的玩家们在城区内部署了大量手动激活的“一次性”无线电，可以在前线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的状态下单方面将命令送达。
至于确认命令是否执行也很简单，直接下线到群里喊一声就行了。
《废土OL》的兵团系统事实上就是变种的公会，而公会自然都是有“群”这种东西的。
为了让这种场外玩法更有效率，泉水还特意在兵团中设置了一个调度员的岗位，专门负责将前线玩家反馈到群里的消息带到游戏中。
估摸着大家应该都下线了。
泉水收回了望远镜，小心地退回了建筑物内，找了个安静地角落一躺，直接登出了游戏。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
他刚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和队友们沟通一下，便看见他安插在敌营的“穿山甲”，正兴冲冲地向群里的好兄弟们汇报军团的最新动向。
战地气氛组：“最新消息！那群大鼻子们打算撤了！”
卡卡罗特：“撤离？！”
坟头捉鬼：“什么情况？？？”
战地气氛组：“根据落叶营地门口执勤的哨兵的说法，格里芬将军召集他们开赴落霞省的9号绿洲，他们打算在一周之内撤离……不过那个麦克伦舰长大概是舍不得他们在河谷行省南部建立的前哨，打算分出一部分地面部队留守。”
我最黑：“靠，他们打算就这么走了？”
战地气氛组：“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那些披着黑袍的士兵们的议论，据说昨晚麦克伦将军发了好大的脾气……那些大鼻子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和他们交战的不是企业，而是当地的土著。”
忙活了快一个月才发现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企业的援军早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了沙漠。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战地佬大概能想象到，那个麦克伦将军这会儿估计已经气炸了。
不过……
其他玩家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我最黑：“卧槽？他们发现是我们干的了？”
卡卡罗特：“不可能啊，我们应该没露出马脚吧？”
战地气氛组：“呃，他们到没有意识到是我们，联盟的知名度在瑞谷市一带还是低了点。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们好像误会成巨石城了。”
说起来，这也有他一部分功劳。
战地佬记得那个科尔威找到自己，询问这一带最强的地区势力是哪个，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巨石城。
不止如此，他还添油加醋地说，巨石城内城的贵族们都是企业的舔狗，他们甚至把器官都换成了理想城的产品。
这句话倒也没有错。
自从方长老哥打开了巨石城的仿生学义体市场之后，巨石城不少内城贵族们都用上了东海岸的高级货。
卡卡罗特：“噗……”
泉水指挥官：“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战地气氛组：“说得通什么？”
泉水指挥官：“他们既然意识到企业的援军已经进入了沙漠，八成是被叫去回防了。那个格里芬将军，我推测应该是军团在落霞行省驻军司令一类的角色，否则我不信那个麦克伦不会想方设法去巨石城干上几炮再走。”
虽然他们最近取得了一定优势，但他很清楚这点儿优势还远远没有到足以迫使军团撤退止损的程度。
除非是对方改变了部署。
这么看来，那支深入沙漠的友军，多少还是发挥了些作用，否则钢铁之心号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回援。
他本来以为那二十台动力装甲派不上多少用场。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科技的力量。
战地气氛组：“话说，要是让那个世界级BOSS溜了……咱们的新资料片还开不开？”
我最黑：“卧槽？！你不说这个我差点儿忘了，新资料片开启条件好像是击毁那个飞艇？”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了屏。
昨天他们讨论了一个白天的服务器公告，这24小时都没过，居然告诉他们资料片可能没了？！
泉水指挥官：“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姑且先不考虑策划把我们当猴耍的情况，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资料片延期，另一种是漏掉的钢铁之心号成为新资料片的BOSS之一。”
战地气氛组：“如果是后者……是不是意思就是没有影响？”
泉水指挥官：“没，后者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最黑：“啊？”
泉水指挥官：“你仔细想想，一艘飞艇就已经那么难对付了，等它回去和大部队汇合，摆平了沙漠里的麻烦再杀回来，难度不直接从地狱飞升到噩梦？”
钢铁之心号上的部队大多以轻步兵和轻装甲为主，而像是征服者系列坦克这类重型装备，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遇上。
更不要说各种支援能力强劲的步兵战车、自行火炮，以及擅长人海突击的克隆人轻步兵。
泉水相信，军团不可能没有这些东西。
一旦让钢铁之心号回去和军团的地面部队汇合，两者之间形成空地一体化的战斗体系，其战斗力的增强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届时联盟将面对的不再只是一艘飞在天上的战列舰，而是真正的“军团”！
见群里没有人说话，泉水指挥官继续打字道。
“最要命的是，如果钢铁之心号的加入改变了西线战场的局势，我们很可能将不得不直接面对来自军团的威胁。”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在它撤离河谷行省之前，我们必须将它留在这里。”
“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输了。
服务器将重置。
而他们从游戏中所获得的一切，也将随着服务器的关闭被一同收回。
虽然大多数玩家都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在体验游戏的内容，但事实上他们的命运早已经和这个“世界”绑在了一起。
即便背地里调侃着狗策划又不当人，但大多数玩家都不会否认，他们从《废土OL》中得到了很多无法舍弃的东西。
不管是友情，爱情，金钱，知识还是地位或者别的什么。
这一刻。
群里的所有玩家都认真了起来。
战地气氛组：“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泉水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打字道。
“有。”
“不过只靠我们这点人不够！”
“我需要其他兵团的配合……不，不光是兵团系统的玩家，还有那些没有加入兵团的散人玩家，甚至生活职业玩家。至少也得五千人，才能保证我们的计划顺利展开。”
卡卡罗特：“五千人……《废土OL》的服务器总共也才五千人吧？”
坟头捉鬼：“算上萌新大概能凑出来五千多个，但刚进游戏的萌新杀个蟑螂都费劲……我看悬。”
战地气氛组：“而且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消息，泉水指挥官动了动拇指，继续打字道。
“是的。”
“考验我们动员能力的时候到了。”

第401章 上前线！
【……我认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们不能将它留在河谷行省，等到飞艇回港完成补给，与地方地面部队汇合，届时我们将面临数倍于现状的危机。】
79号避难所，管理者办公室。
除了楚光之外，还有十数余人站在这里。
数日之前，楚光从清泉市出发前往瑞谷市的时候，便下达了将指挥部移动到前线的命令。
而除了瓦努斯等参谋人员之外，包括扳手在内的第一兵团众军官，也都转移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楚光的手中正握着一份手写的作战计划书，读完了前言部分，接着又看向了总纲目录。
整个计划书总共有二十四页，由风暴兵团的兵团长泉水指挥官撰写，客观评价写的相当不错，无论是宏观还是细节都计划的很详细。
计划书将战役分成了三个阶段，包括航空战、地面战以及最后的登陆战。
包括每个阶段需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需要投入多少人员，多少武器以及进展顺利该怎么做，进展不顺利又该如何等等，在每一个阶段的作战计划中都有详细的描述。
这份计划书当然不是一天完成的。
楚光很早以前便有注意到，从风暴兵团抵达瑞谷市，或者说从那门400mm主炮开火的那一刻开始，那个叫泉水指挥官的玩家便一直在观察那艘飞艇。
包括它的观测距离、火力精度、火力间隔时间、炮口转向速度、不同距离侦查效率等等。
而这些作战参数，此刻都作为论据罗列在了这份作战计划书中，并且计划书中每一个阶段的行动计划，都是根据这些数据中折射出的弱点，进行针对设计的。
不过即便计划已经如此详细，那个叫泉水指挥官的玩家，仍然在计划书的最后提到——
【敌我实力悬殊，我们的胜算不到两成，且同样方法很难二次使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既然胜败在此一举，故没有保存力量的必要。】
【建议进行总动员！】
将计划书翻到了最后，楚光顺手将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瓦努斯。
“你怎么看？”
瓦努斯接过计划书翻了翻，花的时间比楚光稍微久些，一直看到了最后，思索片刻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写的不错，不过还是谦虚了一点儿，在我看来……三成的胜算应该是有的。”
身为一名克隆人兵团的千夫长，他没有上过飞艇，而飞艇的详细作战参数对外也是保密的。
他只能通过过往的几次公开战报分析，这些通过实战检验出来的数据，应该能做到七成以上的准确。
新联盟唯一的优势，恐怕也只有在情报上。
嚼骨部落作鸟兽散逃窜之后，军团在河谷行省南部的情报网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或许有军团的眼线，但那儿离这里太远了，新联盟与北边的贸易路线才刚刚开始，而且由于成长的速度太快，很多情报就算能通过布格拉自由邦传到军团那儿，也都是几个月前的过时情报。
站在一旁的扳手皱着眉头问道。
“只有三成吗？”
瓦努斯点了下头，措辞严谨地说道。
“嗯……在我印象中，钢铁之心号参与的战役大多是非对称战争，或者用我们的说法就是镇压战。考虑到这种情况……他们未必有电子战的作战经验，但也可能仅仅是没有经验。”
“恕我直言，这是一场豪赌。”
楚光思忖了片刻道。
“赌对方没有见过这种打法对吗？”
瓦努斯点了点头。
“是的，这是个疯狂的计划，我不建议你采纳。不过不得不佩服你的兵团长，一个月的时间，能将钢铁之心号的各项参数研究的这么透彻。”
楚光淡淡笑了笑。
能力当然是一方面，关键还是基于“形态形成场”技术实现的信息共享能力太强大了。
活跃在论坛上的每一个玩家或者云玩家，无论是哪个专业的人才和大佬，都能根据游戏中搜集到的情报提出自己的分析结论，并由游戏中的玩家们验证哪条结论更加可靠。
虽然联盟的武器不少都是二战、冷战时期的水准，但信息技术搞不好还在人联时代之上。
毕竟那个无法被现有技术屏蔽或者干扰的“形态形成场”，似乎是进入废土纪元之后才被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研究出来的。
另外还有信息的验证。
那些都是风暴兵团的玩家们用命换来的……
从瓦努斯的手中接过了计划书，楚光盯着它思索了五分钟左右，忽然开口说道。
“我打算采纳这份方案。”
听到这句话，瓦努斯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看着已经仔细考虑过的楚光，认真问道。
“您……确定吗？”
楚光点了下头。
“嗯，我确定。”
瓦努斯忍不住继续说道。
“我不想泼冷水，但实施这项计划需要庞大的人力！”
“哪怕那艘飞艇上没有一万个人，它仍然是一支万人队……如果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实施这套作战方案，最保守的考虑，我们也需要在三天之内动员至少七千人。”
“三天……这来得及吗？”
这并非是他一人的顾虑。
其他几名参谋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这并非是怯战，仅仅是出于战略层面的考虑，将决战的时间放在一个星期之内太过仓促了。
战争毕竟不是下棋，把棋子A上去就能分个输赢。
这种重大战役至少也得准备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确保各部队之间的协同，各项计划能够有序进行。
当初他们与嚼骨部落的决战，便是准备了一个半月才动的手。
楚光淡淡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来得及，三天的时间完全足够，动员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他相信自己的玩家。
并非因为避难所赋予他的权力，而是这并非他一个人的游戏。
联盟不是某一个人的联盟，而是属于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血和汗的人，当联盟面临生死存亡的威胁，无论是种田的、还是摸鱼的、或者做买卖的玩家，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更是为了守护“我们的世界”。
动员哪里用得着一个星期。
一分钟就够了。
“……除了动员之外，我打算在派出正规军的同时，投入一部分雇佣兵。保守估计，参战人数能达到一万！”
合上了手中的作战计划书，楚光将它放在了一旁的办公桌上，看向了站在办公室里的一众军官。
看着那一双双战意沸腾的眼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战壕该挖多长，机枪该往哪放，这些战术上的细节我不是那么专业，但这份计划书中有一句话，我非常的认同。”
“如果我们不把它留在这儿，之后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
“它必须留在这里。”
“也一定得留下！”
别说三成的胜算。
哪怕是1%获胜的可能。
他也会去试一试！
……
作战会议结束之后，楚光用一次性的临时通讯设备，给远在避难所的小柒发去了下一个阶段的工作安排。
这不到10mb的信息中，包括今天官网更新的内容，也包含了总动员的相关细节以及招募雇佣兵的具体方案。
后半部分内容主要是针对NPC，小柒会替他将汉语翻译成.人联语，并将命令准确地传达到具体的部门以及个人。
事实上，即便没有他的动员，玩家们也陆陆续续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工作，为了新资料片而朝着瑞谷市的方向集结。
另一边，现实世界正是白天。
泉水指挥官在论坛的兵团交流板块开了个版聊帖，附上作战计划的同时，艾特了各兵团的兵团长。
看着帖子里一个个大佬的ID，泉水指挥官打字修饰措辞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或者说紧张。
毕竟指挥能力和组织能力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战略和战术，后者更多是人情世故。
他大概是和【我最黑】一起拿的封测资格，和那些很早就拿到封测资格、胸前挂满了限定勋章的T0、T1玩家相比，资历还是稍微浅了点。
用现实的话来讲，就是团长指挥师长。
这要换别的MMORPG，光是把这些大哥们哄听话都得费不少舌头。
不过所幸的是，《废土OL》的服务器氛围一直不错。
也多亏了狗策划是个好人，没有为了KPI刻意煽动玩家互相对立和攀比，肝或不肝在《废土OL》都能获得不错的游戏体验，T0、T1、T2玩家之间也以朋友居多，而不是某些MMORPG的那种公会生态——大哥、公主与舔狗。
攻略写的好，不管是萌新还是大佬，哪怕是云玩家，大家也都会礼貌地点个赞再抱走。
老白：“我觉得你写的作战计划不错，就是再自信一点儿就好了。（龇牙）”
夜十：“就是，什么两成的成功率，明明优势在我！（滑稽）”
方长：“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得专业的来，靠你了兄弟。（坏笑）”
狂风：“+1”
泉水指挥官：“咳咳，大佬们过奖了……我其实也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团战。”
峡谷在逃鼹鼠：“哈哈哈，不碍事儿，隆美尔一战还是个中尉呢！等这场仗打完，你高低也能当个师长了。（滑稽）”
边缘划水：“死亡兵团跟了！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们就好！”
午夜杀鸡：“丛林兵团也跟了！（得意）”
WC真有蚊子：“王牌飞行员申请出战！（狗头）”
看着屏幕中一行行回帖，泉水指挥官心中感动之余，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戳着屏幕打字回道。
“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
“决战会在一个星期之内开始，我会根据各位兵团的装备配置以及擅长的战斗环境，为各位分配最合适的任务……希望各位能信任我，在团战中听我的指挥，我保证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老白：“客套的话就免了，大家都是联盟的好兄弟，你只管告诉我们需要去哪，剩下的只管交给我们！（龇牙）”
边缘划水：“冲了！！！”
……
翌日清晨。
巨石城外城的宁静，被一声声清脆卖力的吆喝打搅。
“新刊！新刊！”
“前线战况僵持，联盟发起总动员，现招募雇佣兵参战，报酬丰厚，机会难得！”
走街串巷的报童一边喊着，一边将手中的报纸送到报摊、酒馆和杂货铺，或者塞进客户家门口的邮箱。
还没开业的酒馆门口，一大群人围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报纸，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不热闹。
“联军招募雇佣兵，一天给50筹码或100银币！”
“嘶……老子半个月的工钱！”
一名衣服上沾着机油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从他的穿着来看，应该是附近机械厂的工人。
听到如此丰厚的报酬，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心动的表情，站在一旁的佣兵更是忍不住道。
“北郊的乡巴佬有这么多钱吗？”
旁边的同行听见，接话说道。
“我听说巨石城银行借了他们不少，而且那些筹码都存在银行里，总不用担心发不出来报酬。”
到底是借来的钱花的不心疼，新联盟支付的报酬几乎是巨石城为浪潮支付报酬的两倍。
而且一天100银币，还只是针对单个佣兵给的底价，如果是训练有素的佣兵团报名，给的价格恐怕会更高。
听到同行说的话，那佣兵顿时心动了，立刻看向坐在酒馆门口的伙计问道。
“怎么报名？”
那伙计打了个哈切，不耐烦地重复说道。
“报纸上不是写了么，拿着报纸去曙光城南的佣兵招募点报道就行……他们会给你们发衣服和枪。”
“给我来一份！”
没有任何犹豫，那佣兵立刻掏出钱包，丢了一枚筹码在那伙计的手中，从摊位上捡起一份报纸便塞进怀里。
和他类似的人不少。
当天就有三千余名佣兵拿着报纸出发，出城去了北郊的方向。
子弹虽然不长眼睛，但未必就比异种危险多少。对于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而言，给谁卖命都是卖命，当然是谁开的价高就去谁那儿。
而除了那些真敢上的狠人之外，巨石城的大街小巷也纷纷讨论起了前线的战况。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僵持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一场决战正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瑞谷市酝酿……
而就在巨石城的居民们热议着报纸上的新闻时，《幸存者日报》的报社内也是一片忙碌。
忙着整理资料和排版的编辑们，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纸片堆里。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报社的社长哈尔。
和前几日不同。
坐在窗边的他嘴上叼着一只卷烟，一脸忧心忡忡，凳子旁边散落着一地的烟头，眼中失去了光。
虽然报纸的销量蒸蒸日上，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就在几天前，他的大哥卡里曼来到巨石城，来这儿探望他的同时，也带来了落霞行省的消息。
猎鹰王国在军团的支持下挑起了对沙漠诸王的全面战争，沸腾的战火已经烧到了雄狮王国所在的9号绿洲……
而这已经是上个月的消息。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哈尔这几天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想派个记者去落霞行省看看，然而根本没人接这苦差事。
进入沙漠本就是个冒险的行为，更别说那儿正在打仗了，再高的薪水也得有命花。
就在他愁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救星忽然出现了……
“我要去前线了，联盟应该会打进沙漠里，等去了9号绿洲，我替你看看你家里那边的情况好了。”
推开门进了报社，方长没有寒暄，看着坐在窗户边上的哈尔，直入正题地说道。
他的背上背着半人高的背包，旁边挂着一把防身的LD-47突击步枪，连装备和行李都收拾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哈尔顿时愣住了，直到叼在嘴边的烟头掉在了裤子上，才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他快步走到方长身前，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抱歉，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一脸感激的哈尔，方长开了句玩笑道。
“不必客气，不过战地记者可不好当，记得给我双倍的报酬。”
哈尔激动地说道。
“三倍！我把我的薪水也给你！”
方长轻咳了一声。
“那倒不用……”
他也就开个玩笑。
倒腾了这么久的仿生学零件，替联盟打开了巨石城的市场，他还真不缺那点钱。
哈尔正要感动地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诧异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等等，什么意思？你要去前线？！”
方长寻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翠绿色的短发下，一双因为诧异而瞪大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注意到了多莉脸上的表情，哈尔轻轻咳嗽了一声，试着替方长说两句。
“人们渴望了解真相，总得有一些勇士站出来，去那些大多数人不愿意去的地方——”
“别说那些假惺惺的话了，你只是担心自己家里的情况，又不敢自己回去，才想着把麻烦扔给别人吧？”
多莉盯着他，一针见血地说道。
“这叫假公济私！”
报社里静悄悄的，
连翻纸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感受着周围一双双视线，哈尔表情尴尬，辩解着说道。
“我，自然也是‘人们’的一部分……我承认你说的，我确实不敢回去，也没那个本事，但你要说这是假公济私我可不认同。巨石城的居民会对落霞省发生的事情感兴趣的，他们最近越来越关注外面发生的事儿了，我这也是站在报社的立场上在考虑。”
多莉没有听他的狡辩，而是看向了方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要去前线吗？”
方长点了下头。
“嗯。”
那漂亮的眸子里浮起了明显的不舍和担忧。
她埋低了下巴，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能不去吗……”
听到这句话，方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我要是不去，这里就是前线。”
如果军团的人杀过来，哪里会去区分谁是曙光城的人，谁是巨石城的人，谁又属于联盟。
他们会抢走能抢走的一切，然后烧掉抢不走的，并将被剥夺财产的人当做奴隶……
就像他们在落叶营地干的事情一样。
感受到那穿过发丝的温度，多莉的脸颊略微有些发烫，不过却并没有躲开。
轻轻咬了咬嘴唇内侧，她最终没有再劝说，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小声地嘟囔道。
“我下个月就发工资了，说好了请你吃饭……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听清这句话的方长，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
他可以确信，自己当然不会有事。
只要联盟继续存在下去，不管多少次迎接死亡，他都会在三日后苏醒，见到第四天的朝阳。
不过。
他还不至于在这个特殊的场合，说那些不解风情的玩笑话。
注视着那双眼睛，他用很轻的声音，郑重地回答。
“我保证。”
……
无论是战斗职业玩家还是生活职业玩家，无论等级和职业，所有人都收到了总动员的服务器公告，并响应了动员的号召。
同一时间，曙光城北的农庄。
玛卡巴子从冒烟的拖拉机上跳了下来，看向不远处扛着锄头的老农民，用不标准的人联语喊了一嗓子。
“老头儿！地里的庄稼，这几天麻烦帮我看下，拖拉机的钥匙我就留这儿了。”
他不知道那NPC的名字。
但一起种了这么久的地，大家早就彼此眼熟了。包括这附近不少农夫，拖拉机驾驶技术，还是跟着他的老虎兄弟学的。
目前，玛卡巴子的种田等级已经刷到了6级，距离梦想中的庄园只剩下4级了。
钱什么都是小事儿，这地里的庄稼可不能荒废了。
那老农民同样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对这个奇怪的家伙却不陌生。
明明是高贵的避难所居民，却和他们一起干这种糙活儿，而且还干的乐此不疲。
不止如此，这家伙把地里的庄稼看的比命还重。
之前一只多足兽从榆木区流窜到了这儿，别人看见那怪物都是掉头就跑，只有他嗷的一嗓子冲了上去，抡起锄头就和那怪物干了起来，愣是把那异种给揍跑了。
实在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事儿能让他放着地里的庄稼不管，连着好几天不回来。
瞧着那小伙子，老头忍不住喊了一声。
“你上哪儿去？”
拍了拍落灰的装备，玛卡巴子将背包甩在了肩上，头也不回地笑着喊了声应道。
“上前线！”
扛着锄头的老头愣住了，下意识问道。
“那，那你啥时候回来？”
“打赢了就回！”
不等那老头回答，玛卡巴子已经哼着小曲去了农场的入口，和等候在那儿的【无聊打老虎】碰了头。
瞅了眼他的麻布包和挂在背包上的弹夹，两手插兜里的老虎，笑着调侃了一句。
“带那么多东西干啥，咱开飞机的，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听说螺旋桨飞机在那铁疙瘩面前活不过两秒。
说一会儿就回来有些夸张。
三天还是要的。
玛卡巴子嘿嘿一笑。
“飞机有人开，这次我们开好东西！”
被这话勾起了兴趣，老虎好奇问了句。
“啥好东西？”
玛卡巴子扬起了下巴，眉飞色舞地说道。
“坦克！”
听到这俩个字儿的瞬间，老虎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你开过那玩意儿吗？！”
而且等等。
联盟什么时候有坦克了？！
玛卡巴子却不解释，嘿嘿笑着说道：“没有！不过不重要！我听81号厂的厂长说了，那玩意儿开起来和拖拉机差不多！”
老虎忍不住喷了。
“这特么差远了好吗？”
玛卡巴子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放心，那东西没有想象中的难……等会儿我去忽悠个力量系的牲口来当装填手，到时候你负责开车，油门给我往死里踩就是了！”

第402章 燃烧！
七月是多雨的季节。
虽然河谷行省地处内陆，积雨云随着季风吹到了这儿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但往年到了这个时节，仍旧免不了几场瓢泼大雨。
就如现在这般，前一秒还是骄阳似火，转眼之间空中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乌云……
“……东南方向发现敌军踪迹，规模在千人队以上！他们的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搭配有多台型号不同的改装外骨骼，没有发现装甲或者运输车辆！”
营帐中。
一名侦察兵单膝跪地，报告了侦察到的情报。
坐在营帐内的雷契尔，安静地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波澜不惊的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冷笑。
双手背后站在一旁的菲诺德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没想到和我们纠缠了大半个月的还真是土著……”
就算企业派来的援军再多，也不可能像这样无穷无尽地填进来。
尤其是那些简陋的武装，更加让他确信，这些人就是生活在当地的土著，而且大概率是来自附近某个稍大点儿的幸存者聚居地。
而那里的城主或者镇长，又恰好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说他们到底图啥呢？”菲诺德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是为了CR吗？
他们在那些士兵的尸体上确实发现过企业的武器，比如G9突击步枪。
但就为了这点钱，和军团作对，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他们会像碾碎蚂蚁一样，将这群土著碾成一堆渣滓。
只有在一开始投降的聪明人，才能得到他们的宽恕，成为伟大军团的奴隶。
而对于那些负隅顽抗之人。
等待着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也许是被企业的人收买，也许是脑子有问题……不管怎么说，他们来得正好。”
雷契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嘴角裂开了一丝残忍的笑容，他的身上散发出森然的杀气，连带着营帐内的闷热的空气都降温了几度。
麦克伦将军之前下达了转移部署的命令，突然说要转移到9号绿洲去，他正愁没机会为自己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现在，这个机会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会让这些土著们知道。
什么叫自寻死路！
“维托、瓦利特……”
轻念着那些名字，他从桌子上捡起漆黑色的头盔，缓缓戴在了头上。
“……我会给你们报仇。”
……
瑞谷市西区山地。
这里坐落着新联盟准备了一个月的炮兵阵地。
二十余门“暴风雨”火箭炮与三十门仿制的100mm火炮分布在连绵的山头，彼此之间间隔至少五百米。
每一门火箭炮和火炮的旁边都挖掘了单独的人员、弹药、炮位掩体，确保在遭遇火力反制的时候能够最大限度保存人员和装备的安全。
当然，即便有着如此充足的准备，杨树心中也很清楚。
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对方的反制火力会在半分钟之内抵达我们的头顶！”
“我们是第一炮，其他山头上的兄弟们都等着我们的信号！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掉链子，我需要你们做到任何时候都不要慌，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指挥！”
“都听明白了吗！”
走在队列的前面。
杨树注视着自己手下的炮兵们，做着开战前的最后动员。
列成一行的炮兵们士气高昂，抬头挺胸，铿锵有力地答道。
“明白！”
注视着那一张张略显稚嫩却无比坚毅的面孔，杨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他们的脸上似乎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半年前，他因为一碗滚烫的青麦粥结束了流浪，决定追随管理者的脚步，加入联盟的军队抵抗嚼骨部落的入侵。
而在之后的半年里，他随着北伐大军一路北上，参加了解放西洲市的数场战役，最后成功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掠夺者们赶下了江。
虽然入伍的时间不满一年，打炮的经验甚至还是在战场上跟着其他老兵学的，但经历了数场战役之后，他的实战经验已经不逊色于那些老兵多少，如今更是当上了第一兵团第十一炮兵中队的队长。
随着行动的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整个炮兵阵地就像一台点火的引擎，每一个零件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杨树独自一人走到了观察哨的位置，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指挥所的方向，等待着信号。
第1组的100毫米火炮会根据他们的信号，朝着钢铁堡垒附近投送烟雾弹幕，干扰飞艇的目视观测。
而当他们的第2声炮响响起，一组炮兵会紧接着发射第2轮弹幕，将装有箔条的炮弹投射到钢铁之心号附近引爆，形成一片干扰云。
箔条大面积反射回波可以欺骗雷达，在雷达上形成一团“云雾”，从而掩护航空兵突破敌方的防空火力网。
这两发炮弹很关键。
直接决定了他们的空降兵是否能成功抵达对方的头顶。
而完成这些工作之后，他需要立刻带着弟兄们迅速撤离到旁边的防炮洞中，等待敌方投射的区域火力结束。
回想着作战计划的内容，杨树感觉手心捏了一把汗。
如果对方的反制火力是100mm火炮，他们幸存下去的概率很大。
然而如果是400mm膛射火箭……
以那亚核武器级别的威力，他们幸存的几率不到两成。
不过，即便知道这些，他的心中仍然没有任何惧怕。
相比起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勇士们而言，他们承担的战斗位置已经算是相当安全。
更何况一条命而已。
也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不是那些人向自己伸出了援手，他的人生在半年前早就画上了句号。
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密。
杨树抬头望了一眼天上，这时恰巧一滴雨珠正好落在了他的胡茬上，顺着脖子钻进了衣领。
感受着脖梗的冰凉，他皱了皱眉，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要下雨了。”
……
“下雨咯……看来老天爷也不是总站在我们这边。”
距离炮兵阵地不远的指挥所。
站在一块岩石后面的卡卡罗特手中拎着突击步枪，望着飞艇的方向咧了下嘴角，揶揄着说道。
雨天会影响雷达的精度。
但同时也会削弱烟雾弹和干扰弹的持续时间。
尤其是雨天对飞机机动性的影响，对于主要使用螺旋桨飞机作战的联盟而言，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虽然大雨对双方都有影响，但对进攻方的影响会更加明显。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延迟作战计划的时间。
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而对面那艘飞艇却毫无疑问地会在两天之内撤走。
手中握着望远镜，泉水指挥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平静的语气一丝不苟说道。
“晴天低风速自然是最好的情况。”
“不过，雨天也有雨天的打法。”
他当然知道7月是雨季，自然不会没有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伸出食指在头盔侧面敲了两下，合上了外骨骼头盔的面罩，同时干净利落地下令道。
“启动B方案！”
行动代号——
鲸落！
站在一旁的我最黑兴奋地挺直了腰板，相当有代入感地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
“这是要下暴雨了啊……”
曙光城机场。
看着从机舱盖上滑落的雨珠，落羽扫了一眼绑在大腿上的VM，嘴里嘀咕着的同时，伸手拨开了航电设备的电源。
雨天。
那么对应的应该是作战计划中的B方案。
地面炮兵仍然会发射掩护弹幕，只不过推进顺序会稍有调整。
如果是晴天，联盟的飞机会围绕着干扰云作战，而地面部队则会率先发起进攻，作为诱饵吸引对方火力。
而如果是雨天，干扰云的作用会遭到削弱，则得依靠他身下的这台极限速度三马赫的喷气式飞机来作为主要的诱饵。
其实战术思路没有任何变化，变得只是先后顺序。
这时候，VM屏幕中浮现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ECM已连线】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落羽松了口气，扬起食指在耳麦上点了两下说道。
“电子干扰吊舱已经启动！确认运行正常！”
干扰雷达的思路有两条，一种是用箔条反射回波干扰，另一种则是“主动照射”。具体来说就是，捕捉到雷达信号之后，向对方雷达主动回复无序或者有序的雷达信号。
前者相当于烟雾弹，可以隐藏目标具体位置，缺陷是作用时间较短，而且容易烧穿。
后者则相当于对面点了个大灯找你，而你打开了手电筒照他眼睛，让他看不清，或者误判目标的大小和规模。
比如此刻挂在他机翼上的电子干扰吊舱，采用的干扰策略便是后者，能够模拟六百架蚊式战斗机的雷达信号。
这是联盟科考团为联盟空军设计的最新装备，专门针对的是钢铁之心号的雷达系统。
可惜，这场决战准备的时间太仓促。
否则他们完全可以给每一架飞机都弄上反雷达隐形涂层，并且多安排几架“电子战飞机”干扰对方的火力。
不过，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们已经用上了所能用上的一切手段，即便这些手段不一定有效，但哪怕是能帮他们多争取到一秒钟的时间。
这次行动也会多一份胜算……
通讯频道内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指挥部收到……准备进入战斗位置。”
“了解！”
做出回答的同时，落羽已经将飞机开上了跑道，并将控制油料的阀门推到了最大。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从身后传来。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那喷射的火弧，正将跑道上的雨水蒸发，并推着他加速向前。
机身离开跑道，冲向了布满乌云的天空。
从逐渐远去的地表收回了视线，后背紧贴着座椅的落羽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握住操纵杆的十指，瞳孔中逐渐燃起沸腾的战意。
来吧！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此时此刻，曙光城北机场的跑道旁。
望着那道钻入雨幕的火弧，坐在“蜻蜓”运输机里的不专业反馒，羡慕地咂了咂嘴。
“靠，老子也想开那个！”
这种慢的和靶子一样的螺旋桨飞机，哪有喷气飞机开的爽。
由于没有关麦，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蚊子的调侃声。
“哈哈，那玩意儿是原型机，暂时就弄出来一架，你等等吧。”
“那我可等着咯。”
看了一眼身后的机舱，见空降兵们已经登机，他拉了下旁边的阀门，将舱门关上。
信号灯闪烁。
他取下了挂在一旁的对讲机，一边发动了座驾，一边在通讯频道内说道。
“凌云一号已经起飞！”
“我们也该出发了。”
……
同一时间，瑞谷市西区。
侦测到敌方地面目标正在靠近，雷契尔带上了航空陆战队的三支千人队，以及两千名由废土客组成的扈从军，在飞艇观测舱的引导下，朝着目标区域搜索前进。
原本作为扈从军精锐的“穿山甲”百人队也要一同出击的，然而由于上一次任务伤亡惨重，他们只能被“幸运”的留了下来。
落叶营地。
科尔威将穿山甲喊进了营帐，看着他说道。
“我们接到了上级命令，将在后天离开落叶营地返回沙漠。”
虽然早已经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但战地气氛组还是装成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做作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做出不舍和为难的表情。
“你们要走了吗？”
他确实挺难的。
刚才没能跟着雷契尔一起去前线，就意味着没机会搞事情了。
虽然这样的变数也是意料之中，但忙活了那么久却拿不到人头，总让他有种白费了力气的感觉。
“最晚8月底，我们还会回来。”
看着眼前这员猛将，科尔威继续说道，“麦克伦将军一直注视着你的忠诚，而你的勇猛和忠诚也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从即日起，你便是落叶营地扈从军总长官，正式的任命书将在明天送到这里。”
明天啊……
正好晚了一天。
战地气氛组在心中幽幽一叹，心说这任命书怕是拿不到了，但还是做出恭敬的表情，低头假惺惺地说道。
“感谢您的提拔，大人。”
看着眼前这老实巴交的狗腿子，科尔威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好好干。”
“军团从不会吝啬对忠诚之人的赏赐，希望等我们下次回来时，我能看见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别让我失望。”
战地老正寻思着如何说些表忠心的话，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由于那声音是从空中传来，起初科尔威还以为是打雷，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那是爆炸的炮声。
而且——
不止一声。
回过神来的科尔威脸色微微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抓起放在桌上的对讲机大声吼道。
“敌袭！”
“准备战斗！”
……
几乎就在遭遇炮击的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已经拉响了二级警报，从观察舱到炮位一片忙碌。
虽然那一轮炮击并没有对钢铁之心号造成任何损伤，但爆炸产生的烟雾却给监视着地面情况的观察舱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十数分钟前。
他们刚刚观测到东南方向有敌方单位活动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们正要仔细搜索的时候，一轮密集的弹幕忽然在飞艇正东方向500米处爆开。
炸裂的浓烟遮挡了观察舱的视野，但所幸的是，他们已经记下了炮火来袭的大致方位。
“……这些土著疯了吗？他们竟敢对我们开火？”一边将炮弹塞进炮膛，装填手一边吃惊地说道。
那些人应该清楚，这种程度的炮击对钢铁之心号根本无用才对。
与其说惊慌，倒不如说他们被弄得一头雾水。
站在观测孔旁边的副炮手锁定着那片烟雾，皱着眉头说道。
“是烟雾弹！”
“……可笑的把戏。”
站在炮位后方的军官冷冷一笑，扫了一眼传令兵递来的纸条，抓起放在一旁的通讯器，大声下令道。
“前三区炮位火力准备！方位112度，俯角27度……五轮齐射！”
“开火！”
十二声炸雷般的炮响传来，紧接着十二道曳光洞穿了烟雾，朝着联盟的炮兵阵地呼啸而去。
爆炸的火光闪烁在山头上点亮，很快又是一轮炮击，朝着目标区域，如雨点般覆盖过去！
只见一片片闪烁的火焰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山峦上排开，滚滚浓烟从雨幕中飘起，瞬间将敌方的炮兵阵地填成一片烟海。
此刻，观察舱内。
蹲在观瞄系统前的观测手，兴奋地喊了一声。
“确认命中！”
观察舱内的众人面露喜色，然而还没等他们击掌庆祝，雷达舱报告的消息，却是让众人脸色瞬间一变。
600架战斗机正在以两马赫的速度，从正北方向朝他们的后方迂回！
不敢犹豫分毫，观测手立刻调整光学瞄具，根据雷达操作员提供的信息，锁定了那600架战斗机的方位。
然而任凭他如何变焦，如何压迫着瞳孔和晶状体，也无法透过雨幕看见那600架战斗机的影子。
“能看见吗！”
“该死……我看不见！”
一般来讲，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最大目视距离能达到9~20公里。然而如果是雨天，这个距离可能会被削弱一倍不止。
可话虽如此，就算那600架战斗机飞的再快，天气对目视观测影响再严重，也不至于连尾焰都看不见吧？
站在观瞄系统前的观察手，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究竟是雷达出了问题。
还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
舰桥内。
听到手下的报告，麦克伦将军的脸上瞬间浮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600架战斗机……怎么可能？！”
不止是他，几乎站在舰桥中的所有军官，脸上都带着同样无法相信的表情。
参谋思索了片刻，沉声道。
“会不会是他们的障眼法？”
600架飞机……
而且都是以二马赫的速度。
这个数量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夸张了！
盯着雷达上闪烁的信号源，麦克伦将军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却是转得飞快。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有可能是那些土著的障眼法。
然而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就算他们成功转移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朝向，也不可能突破偏导护盾的绝对防御。
这半个月来，那些土著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不管是航炮，火炮还是火箭弹……所有的一切攻击手段，在他们的钢铁之心号面前都被证明了是毫无意义的。
站在雷达终端前的军官大声喊道。
“它们迂回到了我们的西南方向，信号源正在放大……他们在向我们接近！”
麦克伦将军当机立断下令道。
“不管是不是诱饵，防空火力准备，给我把那群苍蝇打下来！”
“是！”
炮管早已经锁定了那六百架飞机巡航的轨迹，随着开火的命令下达，一道道橙黄色的火焰从炮膛中激射，朝着雷达上的目标机群疾驰而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六百架飞机仍然按照编队继续飞行，既没有散开，也没有做规避机动，就这么和他们的弹幕撞了个满怀。
望着舰桥外落地窗外，那一片犹如城墙般绵密的爆炸浓烟，麦克伦将军微微眯了眯眼睛。
命中了吗？
雷达上的信号倒是消失了。
但这成功的未免也太顺利了点。
就在这时，雷达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片波动的信号。
地面的炮兵阵地似乎没有被完全消灭，他们仍然在朝着飞艇周围开火，只不过发射的似乎不是烟雾弹。
而是干扰弹。
麦克伦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意外的表情。
知道用铂条干扰雷达，看来这些土著还有两把刷子。然而，他们到底还是小看了钢铁之心号的雷达。
这种程度的干扰，他们分分钟就能烧穿。
而且……
这些土著们的配合还是弱了些。
那六百架飞机已经被击毁，这时候就算打出干扰弹也已经晚了，只会继续暴露地面炮兵阵地的位置。
就在麦克伦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二十二个微弱的信号源，忽然显示在了飞艇的正南方向。
它们离的很近，与飞艇的距离不到十公里，几乎是突然出现，而且飞行在云层的上方。
看到这一串信号的瞬间，麦克伦将军微微愣了下，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右舷炮兵火力准备！”
“刚才那六百架飞机是诱饵！给我瞄准南边的目标！”
……
就在钢铁之心号掉转炮口的同一时间，厚重的乌云之上。
手中握着操纵杆的不专业反馒，一边盯着绑在大腿上的VM，一边在心中默默倒数着。
火炮转向110度大概需要17秒……
地面的炮兵已经开始发射箔条诱饵弹为他们掩护，然而他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干扰坚持不了多久便会被对面的雷达烧穿。
甚至根本不用烧穿。
那密集的火力，足以将他们连同干扰云一起撕碎。
远处一发发曳光已经动穿了云层，在空中爆开一团团黑烟。
致命的弹片刮过螺旋桨和机翼，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不断传来，机身开始剧烈的抖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不专业反馒从容地抓起了挂在旁边的通讯器，切到了机舱的广播。
“本次航班已经抵达终点，我们将在10秒之后坠毁……”
“剩下的一公里，靠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机舱后端的舱门缓缓开启，高速的气流也随之一同卷入了机舱。
通讯频道中的声音被气流吹乱，然而从那断断续续的两句话，他仍然能听出那一往无前的豪迈。
“收到！”
“交给我们好了！”
燃烧兵团的空降兵陆续踏出了机舱外。
看着一道道穿云而过的曳光和照亮驾驶舱玻璃的火光，不专业反馒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任务完成。
不过，大概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儿，他干脆切换了通讯频道，朝着指挥部喊道。
“这里是B组飞行编队……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敌方的炮火已经锁定我们，已经无法返航。”
“在被击落之前，让我们送伞兵兄弟们最后一程！”
通讯频道中没有回应。
不专业反馒心中了然，多半是这炮火中夹着几发电磁干扰弹，阻断了他们的通讯。
不过……
也无所谓了。
将通讯器扔在了一边，他伸手按下了操纵杆旁边的按钮，运输机的尾端开始放出浓浓的黑烟。
与此同时，他双手紧握着操纵杆，朝着那已经千疮百孔的驾驶舱大声吼道。
“B组飞行编队！”
“给老子拉烟冲——！”
即便听不见那声呐喊。
在看到他拉开烟幕的一瞬间，跟随一同飞行的21架“蜻蜓”运输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在同一时间拉烟发起了俯冲。
橙黄色的弹雨在空中飞舞，几乎将整片天空点亮，失去了云层的保护，一架架运输机很快被火焰吞没。
不过他们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那滚滚黑烟也随着那自杀式的俯冲一同从空中落下，犹如横飞的瀑布，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倒塌的烟墙。
站在观瞄系统旁边的观察手，死死瞪大着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被炮火点亮的天空。
他可以确信，那些活靶子一样的飞机逃不掉。
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些家伙根本没打算逃跑，竟然笔直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时，他看见一颗颗降落伞穿过了滚滚浓烟。
犹如火中飘零的蒲公英。
他们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然而即便如此，那纷飞的炮火和枪弹改变不了他们燃烧的方向。
望着那一朵朵从空中飘下的降落伞，站在100mm防空炮后方的炮手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梦呓似地念叨着。
“……这些人疯了吗？！”
降落伞……
竟然是降落伞！
这些土著竟然打算通过这种可笑的玩意儿，登上他们的钢铁堡垒。
就算有那么几个人侥幸穿过了他们的火力网，登上了他们的飞艇又能如何呢？
即便他们在地上部署了五支千人队，飞艇上仍然有三支千人队待命。
几十上百只蚂蚁……
分分钟便会被他们的火力撕碎。
舰桥内。
望着那些强行登陆的空降兵，麦克伦将军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揣着怎样的自信，敢凭这点人强行登陆他的飞艇，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掉以轻心。
那些土著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拼了命地把这些人送到他脸上，总不至于只是为了陪他看个烟花。
猛然间回过神来，麦克伦将军大吼着下令道。
“调整引擎朝向！给我对准天上！”
副官也迅速回过神来，领命道。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展开在飞艇两侧的引擎缓缓转动方向，螺旋桨对准了正上方。
引擎启动，螺旋桨开始旋转。
庞大的气流自下而上吹来，将飞艇轻轻向下推去的同时，也将空中的一只只降落伞吹乱了方向。
眼看着燃烧兵团的弟兄们陷入危机，已经脱离战场的“凌云”，忽然杀回了战场。
此刻的它已经扔掉了电子干扰舱。
不再发出任何信号的它，犹如一把藏在暗夜之中的匕首，悄无声息而又迅猛地接近着目标。
“……雨滴落下的速度是30到60码。”
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落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飞艇右侧的那一排引擎上，嘴里轻声地念叨着。
“偏导护盾的触发界限应该在60码左右。”
“只要在接近护盾边缘的一瞬间减速……”
“应该能进去！”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乱来的操作。
但前掠翼飞机……
应该能做到！
心中倒数着接近护盾的时间，落羽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推动节流阀的同时迅速拉起了操纵杆！
机头猛地向上扬起。
机尾一瞬间跑到了前面。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扛住了那几乎让人昏厥的加速度的落羽，猛地推下了右腿旁边的加力阀。
摇曳在引擎中的火弧原本如一束火苗，而就在这一瞬间，炙热的光芒在那引擎中点亮。
飞机的速度骤然下降，剧烈抖动的前掠翼被高速的气流撕成了碎片。
甚至来不及发出噶的一声，落羽便感觉双眼一黑，从游戏中断开了连接。
失去平衡的机身如落叶般翻滚，继续向前，不过它并没有被偏导护盾推向一旁，而是与那破碎的机翼，一同被卷进了飞艇右舷翼的螺旋桨。
轰然炸裂的火光将飞艇右侧的机翼折断，失去平衡的飞艇在一瞬间倾斜。
好不容易稳住降落伞的夜十，望着那一片爆炸的火光，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卧槽？！”
眼镜蛇机动？！
诧异的不止是他。
还有钢铁之心号上的众士兵和军官们。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那架飞机是如何接近。
只见它在最后的一瞬间减速穿过了护盾，并将自己当成了子弹，撞向了他们右舷机翼。
右侧失去动力，为了避免侧翻，钢铁之心号不得不关闭了左侧的引擎，而正在降落的空降兵们压力骤减。
不过，死亡的威胁并没有就此离去。
即使已经进入了100mm防空炮的射击盲区，即使对方的螺旋桨已经被迫关闭，仍然有十数挺10mm机枪从各个方向对准了他们。
外骨骼具备一定的防弹能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免疫枪弹。
偏导护盾的界限已经越过，汹涌的火力扑面而来。
500余名空降兵到此为止已经伤亡过半。
不少人在天上被射成了筛子，飘向了地面，或者挂在了飞艇之外那如同刺猬一般耸立的炮管上。
直视着那闪烁的火光和最后的三十米距离，老白拔出了挂在重骑兵外骨骼胸前的匕首，对着几乎瘫痪的通讯设备发出了冲锋的吼声。
“即使我们的血肉在落地前燃尽——”
“我们也要将燃烧的余烬，洒进他们的双眼！”
“割断伞绳！”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挥出了手中的刀刃，将缠在外骨骼上的降落伞割断，从那汹涌的弹雨中穿过。
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了飞艇的顶部，将那无法逾越的钢铁装甲砸出了两个凹痕。
显然。
它并非像它看起来那样不可战胜。
“目标400mm主炮！”
拔出了背在背上的步枪，他朝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所有还能动的人——”
“继续前进！”

第403章 反击时刻！
云层犹如沸腾的火焰，黑与红交织在一起，整片天空仿佛在燃烧。
漫天飞舞的弹雨似乎阻止不了那黑幕落下，只见滚滚浓烟已经吞没了那巍峨城堡的一角。
即便那火苗微弱的像一片尘埃。
但仍然粉碎了那面盾牌牢不可破的神话。
随着右侧机翼爆裂的火光，陆地上的众军士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淡淡的不安。
“……发生了什么？”
“引擎怎么又坏了？”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去了……”
“怎么可能！偏导护盾的防御是绝对的，怎么可能有东西穿过去！”
“那是降落伞吗？还是我的错觉……”
“那群疯子难道打算登陆钢铁之心号？！”
“那点人能干什么……撑死也就一两只百人队吧。”
虽然坏了一侧的引擎，但并没有人担心那里会出事。
作为钢铁之心号上技术含量最低的玩意儿，并连在机翼上的那一排引擎本来就经常出故障，断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们飞艇库存里带的最多的配件，就是螺旋桨的叶片。
只不过转移部署的计划，恐怕得延迟个两周以上了……
同样望着钢铁之心号的方向，雷契尔略微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
从刚才空中出现骚动的那一刻开始，飞艇的观察舱就顾不上他们这边了。
他不知道那些土著干了什么。
但看着那艘失去平衡的飞艇，他大概是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多半是指望不上空中支援了。
至少得等那飞艇重新稳定。
不过……
也无所谓了。
从飞艇上收回视线，雷契尔望着前方2公里外的一片废墟，微微眯了眯双眼。
那是一座废弃的小镇。
坑坑洼洼的泥土上错落着断壁残垣，一栋栋乡村风格的小别墅爬满了蔓藤和青苔，处处可见岁月的雨雪。
小镇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看不见，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却酝酿着暗流汹涌的螺旋。
站在他的旁边。
同样身披漆黑色外骨骼的副手握着望远镜，慎重地观察了一圈之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防御掩体……不过很简陋，他们大概是来不及准备了。”
大约一小时前，钢铁之心号的观察舱，发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千人队，从东南方向向他们靠近，似乎是打算进入瑞谷市城区。
考虑到瑞谷市城区中活跃着土著们的游击队，钢铁之心号的参某部立刻作出判断，这支队伍应该是被派去支援游击队的援军。
麦克伦将军当然不可能让这支队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城里，于是立刻向航空陆战队下达了命令，要求雷契尔务必在其进城之前，将这支部队阻击在城外。
相对于之前袭击他们的小股力量而已，一支千人规模的武装，毫无疑问能算是条大鱼了。
虽然在军团的面前，仍是一只蚂蚁。
不过，雷契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渺小而放松警惕，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带着三支千人队配合2000余扈从军，分三个方向，向那支增援城中游击队的千人武装包围了上去。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在空中侦察的帮助下，他们成功封锁了那支队伍的前进路线，迫使其放弃进入瑞谷市城区，向南方撤离。
雷契尔当然不会让这条大鱼逃走，立刻调集装甲部队阻断了他们逃跑的路线，并将其驱赶到了森林的边缘。
似乎是知道逃不掉了，这些土著干脆放弃了逃跑，转而躲进了瑞谷市南郊的一座小镇，打算凭借这里有限的掩体，与军团的追兵决一死战。
5000对1000。
而且还有装甲单位的支援。
虽然交火还没有正式开始，但胜负显然已经分出。
豆大的雨珠从头盔目镜上滑落，副官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略带嘲弄的笑容。
“可惜没法先炸他们一轮，否则战斗应该能在十分钟之内结束。”
“无所谓。”
雷契尔淡淡地说了句，取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全体自由开火！”
“第一第二千人队压制西侧和东侧。”
“第一装甲中队，配合第三千人队从北侧进攻！”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的应答。
“是！”
战争机器开动。
二十辆“蝎式”轮式步战车率先发动了引擎，炮塔上的双联装45mm炮管对准了小镇，如锋矢一般的阵型排开，不紧不慢地向前碾去。
与此同时，第三千人队派出了两只百人队，并化整为零地分成了二十个小队，紧紧跟随在步战车的后面一同推进。
每支队伍由两名手持机枪、身披重型防弹甲的重步兵，以及八名穿着基础护具的轻步兵组成。
除此之外，三十辆“鬣狗”轻型装甲车同样发动了引擎，分成两组分别掩护在轮式步战车编队的两翼。
那安装在炮塔上的四联装10mm机枪，散发着森然的寒光，就如鬣狗的牙齿。
除此之外，近五百名扈从军也被推到了阵前。
这些废土客们手中握着开膛者步枪，刺刀已经挂上了枪膛，眼中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恐惧。
剩下的则是紧张和迷茫。
作为炮灰部队，他们将在鬣狗轻型装甲车的掩护下发动第一轮冲击。
不过，和那些被载具保护的正规军不同。
那些随他们一同出发的轻型载具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推进小镇，只会在外围对他们提供火力掩护。
若是敢逃跑……
那一根根粗长的枪管会毫不犹豫的对准他们。
望着已经被彻底包围的小镇，雷契尔微微眯了眯双眼，写满杀意的瞳孔中逐渐浮起了一丝愉悦。
这份愉悦并非来自于杀戮本身，而在于对错误的修正。
毋庸置疑。
那些抗拒秩序的蛮夷，正是一切混乱与邪恶的根源。
它们粗鲁地占有着不属于它们的遗产，用卑微的生命挥霍着不配拥有的恩惠，像蟑螂和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变种人，废土客，还有那些异种们……所有的一切蛮族，它们本质上都是一样。
只有将这些肮脏的血液从这片陆地上一个不剩的驱逐，才能让这片土地恢复纯洁。
也只有这样，伟大的威兰特人才能在这颗星球上重建天国。
并去往更遥远的世界开疆拓土。
第一装甲中队距离小镇只剩下最后1公里，锋矢阵型排开的“蝎式”步战车的双联装45毫米炮，已经开始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在重机枪的驱赶下，被推上前线的扈从军士兵发了疯似的叫喊着，试图驱散着胸中的恐惧，顶着头顶嗖嗖乱飞的子弹，如恶狼一般扑向小镇。
而与此同时，那一片断壁残垣的背后，也开始闪烁起赋予顽抗的枪焰。
然而面对重机枪和炮弹的扫射，那一束束枪焰就如暴风雨中飘摇的烛火，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小镇最外围的防御已经被瓦解。
500名扈从军士兵只剩下了100余人。
这些废土客们的战斗力相当可怜，然而作为炮灰，他们的表现却比克隆人步兵优秀的多，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总能爆发出奇迹的力量。
看着土著们的防线在火力的倾碾下不断收缩，雷契尔嘴角勾起的残忍笑容愈发明显，脸上逐渐写上一丝狂热——
或者说疯狂。
“士兵们！前进！”
“用你们的子弹，刺刀，匕首和牙齿……去给这些肮脏的虫豸开肠破肚！用最残忍的方法屠杀他们！”
“然后用他们的血润滑我们的轮胎！让那些蛮夷知道违抗的下场！”
……
瑞谷市西区。
藏在山区内的炮兵阵地，此刻正是一片滚滚浓烟，遍地狼藉。
也许是打算留给价值更高的目标，对方没有使用装填缓慢的400毫米膛射火箭，而是使用的100毫米航炮。
不过，反制火力比想象中来的更快，快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干咳着从掩体中爬出，杨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在黑一块白一块的阵地上四处寻觅，终于看见了一只被埋住半截的手。
他的心中一喜，踉跄着走上前去，想将被埋住的战友刨出来。
然而当他握住那只手，正想发力时，却把那半条胳膊直接拔了出来。
看着手中那只剩半截的断手，杨树两眼茫然了几秒，最终沉默地脱下外套，将它包了起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听到废墟中的动静，他连忙又向那声音走，这次总算找到了一个活人。
那张脸被埋在土里，左半边烧的黢黑，但嘴唇还在动着，仍然有微弱的呼吸。
他认得这张脸，那小伙子叫炉子，和他一样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
看见队长的脸，那双失去颜色的瞳孔忽然明亮的几分。
“队长……”
“你别乱动！我帮你出来！”
杨树将在他身上的石头搬开，带着又从旁边找来了铲子。
看着一脸焦急在那刨着土方的队长，被埋住的小伙子干咳了一声，呛出了嘴里的泥巴。
“队长，我们的炮呢……”
“给那帮孙子炸没了！艹特么的，打的还怪准……先别管那玩意儿了！”
“队长……”
“你特娘的又怎么了！”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抓着铲子的手一顿。
杨树咬着牙，继续挖了起来。
“老子给你买一条！”
炉子咧嘴笑了笑。
他知道队长买不起，那东西可不便宜。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
“队长，我……我们赢了吗。”
杨树回头瞥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天空，还有那弥漫在飞艇边缘的滚滚浓烟，以及时不时钻向天空的一串串曳光。
他不确定那边的情况。
但他心中毫不怀疑。
“……一定会的！”
同一时间，在他目光的尽头，那如瀑布般倾泻的浓烟背后，残酷而血腥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枪口喷射的火光在钢铁覆盖的甲板上跳跃，如同一束束闪烁的雷光。
瓢泼的雨水将粘稠的血液与残破的碎肉冲刷，猩红与破碎的装甲滚动着摔向如深渊一般遥远的地面。
然而——
即便承受着持续的伤亡，仍然阻挡不了还活着的人继续向前。
井盖大小的舱门向上推开，身披重甲的士兵腰上挂着牵引绳，通过梯子爬上穹顶，试图阻止冲向那根粗长炮管的燃烧兵团。
然而其中一人刚一露头，便被一道箭芒贯穿了头颅，随着横流灌入的雨水，一同摔回了飞艇的舱内。
手中端着一把突击步枪，夜十惊讶地看着方长。
“靠，你把破晓也带着了？”
“不然呢？留着过年吗？”
方长呵呵一笑，手上动作却是不停，一支高爆箭精准地钉住了扣住舱盖的那只手。
吃痛的惨叫被高空的气流吹乱。
跌回舱内的陆战队士兵，把那支设置了延时引信的高爆箭一同带了回去。
很快轰的一声爆开，梯子下方死伤一片，炙热的气流向上冲出，顶的那圆形的舱盖一阵摇晃。
这时，通讯频道内传来老白的声音，以及如鞭炮般作响的枪声。
“不要和那些步兵纠缠！”
“继续前进！”
方长神情一肃，立刻道。
“收到！”
成功着陆的只有两百余士兵。
飞艇上的陆战队士兵和船员还不知有多少，这么多人只靠他们是杀不完的。
他们的目标并非占领整座飞艇。
而是摧毁这座飞艇上的炮兵阵地！
在老白的命令下，燃烧兵团很快分成了两组，一组由狂风带领着，前往了飞艇前端的炮火区，直奔飞艇正前方的十二门对地支援火炮。
而另一组则由老白亲自带着，径直奔向了那根如烟囱一般耸立的400毫米主炮！
一行人很快突进到了炮管的旁边，盯着那根耸立的炮管，夜十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的，这么大的炮管，我感觉人可以钻进去了！”
老白心中一动，看向一旁穿着轻骑兵外骨骼的方长。
“你带一队人从炮管突进，我带着剩下的人从舱门攻入！”
方长立刻点头。
“我试试！”
说罢，他爬到了那根炮管上，将肩膀凑近比划了一下，发现刚好能进去，于是立刻朝身后招了招手，带着小队员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这种大口径火炮，为了防止弹药殉爆，弹药一般不会随时在膛待发，而是只有在发射时才会装填。
随着一只十人小队突入，炮管下方很快传来交火的枪声。
来不及确认里面的情况。
老白立刻招呼其他人部署了铝热剂，在飞艇的穹顶上烧穿了一个个大洞。
钢铁之心号的装甲并非只有一层单薄的铁皮，在那钢铁外壳的下方还横着一根根作为支撑结构的合金骨架。
这些钢筋的结构异常坚硬，恐怕就连“弹簧刀”都难得炸开。
老白立刻更换了思路，带着人冲向了最近的舱门，拿出铝热剂贴了上去。
白光闪烁，舱盖炸毁。
紧接着扔下一枚烟雾弹，身披重骑兵外骨骼的老白将突击步枪夹在了胳膊下面，一马当先地跳进了枪林弹雨覆盖的烟雾中，率先杀入了正下方的走廊。
百余名燃烧兵团的士兵鱼贯而入，以四人为一小队快速散开。
比巷战更血腥、更残酷的楼道战很快拉开了帷幕。
交战距离不超过十米。
双方以走廊作为战场，依托两侧的房间、门以及走廊的拐角为掩体，在惨烈的厮杀中争夺着每一寸空间。
尸体在走廊上随处可见，刺鼻的火药味掩盖了血肉烤焦的腥臭，生命以秒为单位消逝着。
在那震碎耳膜的枪声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无论是燃烧兵团的玩家，还是军团的士兵！
在走廊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老白带着夜十，迅速突进到了400毫米主炮炮舱的门口。
两人默契地分别靠在了门的一左一右，读懂了老白的眼神，夜十抽出了插在胸前的震撼弹，准备好了破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两声敲门。
老白微微一愣，立刻伸手将门拉开。
浑身是血的方长，正站在门背后。
只见那身外骨骼已经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聚合材料胸甲上印着数不清的枪眼，已经说不上来是人托着外骨骼，还是外骨骼托着人在走。
他的左手扶着墙，右手拎着LD-47突击步枪，血顺着朝下的枪口滴在地上。
不过纵使变成了这副鬼样，他的表情却依旧很淡定，甚至还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没等老白细问发生了什么，爆炸声从他面前不远处传来，裹挟着炙热的气流与尘埃卷出了门外。
方长咳嗽了一声，稳定着呼吸说道。
“弹药库不在这儿……从炮管进入炮舱之后，我只看到了观瞄系统和填弹器。我和我的小队员干掉了炮手，然后把铝热剂贴在那个填弹器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废掉了。”
还站在这儿的只剩了他一个，显然跟他一起下去的小队员们，已经全部阵亡了。
不过在听到了他的那句话之后，老白紧绷的神经却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根据作战计划，如果发现400毫米主炮的弹药库，就利用那里的炸弹牵制住飞艇上的人员，或者视情况直接将飞艇炸毁。
如果没有找到，至少也要将炮管炸毁，不惜一切代价瘫痪军团的空中支援火力！
而现在，这个目标显然已经接近完成。
失去了400毫米主炮，钢铁之心号对地火力将削弱一半以上！
“干的漂亮！”
看着浑身是血的方长，老白咧嘴笑了笑，调侃了句说道。
“陪了那么久的小女朋友，我还在想你的本事会不会生疏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想法，确实挺多。”
抹了把脸上的血，方长也淡淡笑了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不忘纠正道。
“而且我应该说过，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老白一脸惊讶的瞅着他。
“真的假的？”
夜十嘿嘿一笑，挤了挤眉毛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享受的是那种暧.昧的感觉。”
“滚蛋。”
方长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家伙废话。
就在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先前哑火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嗖嗖嗖地从走廊一侧飞来。
众人一边还击，一边后退，撤到了400毫米主炮的炮舱内。
“妈的……这帮大鼻子也是够狠，刚灭了一队人，马上又是一队顶上来。”
即使是作为对手，方长也不得不承认，单论战斗意志，这些人确实强的没话说。
若是一群掠夺者，他们这会儿恐怕已经把整艘飞艇杀穿了。
怎么也不至于被包围在这里。
门外走廊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声。
听内容，似乎是劝降。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麦克伦将军许诺，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他会准许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外面的声音嘈杂，老白听的是一知半解，遂看向一旁的方长。
“他们在哔哔些啥？”
方长随口道。
“在劝降。”
老白一愣，随即看向门口骂道。
“劝降？哈哈，滚尼玛的，老子费那么大力气爬上来就是为了投降？让他吃屎去！”
骂完了之后，老白才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于是连忙又看向方长。
“你给他们翻译下！”
方长叹了口气，不是很情愿的把这句废话翻译了一遍。
挤在外面的众军士被骂的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喊，反骂了回来。
这回连方长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见几个队友看着自己，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估计是西海岸的方言……”
夜十叹了口气。
“你说他们要是狗急跳墙，不讲武德，往咱们这儿直接灌雷或者扔炸药咋整？”
方长呵呵一笑。
“无所谓啊，反正这儿是他们的水晶，他们要是打算把400毫米主炮一起扬了，尽管炸好了。”
“哈哈，没错！想炸尽管来好了！”老白爽朗一笑，咧了咧嘴角，继续说道，“反正400mm主炮已经瘫痪，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守住，然后等待支援……”
轻轻喘了口气，他将目光聚焦在了不远处那扇通往走廊的门上，食指摩擦着扳机。
“剩下的……就看狂风那边了！”
……
距离炮兵阵地数公里外的指挥所。
担任传令兵的我最黑，小跑着回到了泉水老哥的旁边，代入感十足地行了个军礼。
“报告！”
“佯攻组未能抵达南部城区展开防御！他们执行了计划中的3号方案，撤退到了南郊417号公路旁的小镇！”
握着望远镜的泉水指挥官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由白银兵团等三线兵团带领的混编千人队，将前往瑞谷市南部城区，依托提前修筑的防御工事展开防御。
等到诱饵牵制住敌方大部队，分散在城区内的死亡兵团与三支由佣兵组成的千人队将发起总攻，利用反坦克装备歼灭敌方装甲单位的同时，迫使敌方退出城区。
紧接着，配置有装甲单位的骷髅兵团将联合地精兵团的飞行攻击编队，对撤退的军团发动致命一击。
至于丛林兵团，他们将执行“对空支援”的最后作战。
然而指望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地执行是不可能的。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
他在出牌的同时对面也在出牌。
根据事先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如果佯攻组未能抵达，只能撤退到“417号小镇”，而地面战场的重心也只能从南部城区移动到南郊。
作为备选方案之一，那座小镇同样有他们暗中挖掘的防御工事。
只不过相对于他们在城区内准备的阵地而言，那里的阵地只能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
由于飞艇的存在，他们没法在遮挡物较少的小镇中大兴土木，而且只能在夜间施工，因此只来得及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避弹坑和沙袋，至于连接掩体的地下通道更是没有。
站在泉水指挥官的旁边，卡卡罗特皱着眉头说道。
“围攻佯攻组的至少有三支千人队，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混编千人队主要由一些有战斗经验的生活职业玩家和散人玩家组成。
其中虽然也不乏觉醒者和参与过6场战役以上的老兵，但他们的整体战斗力相当有限，和联盟的正规军显然无法相比。
即便他们的士气高昂，已经做好了战斗到最后一人的准备。
泉水指挥官紧锁着眉头，握着望远镜眺望着南方模糊的轮廓，忽然开口道。
“我们还有多少门炮？”
“报告！炮兵阵地全军覆没！支援火力只剩最后二十门尚未暴露的火箭炮！”即便情况岌岌可危，我最黑敬礼的动作仍然很有精神。
“飞机呢？”泉水指挥官冷静问道。
我最黑立刻答道：“蜻蜓运输机全军覆没，地精兵团蚊式攻击机编队仍然满员！”
看着陷入沉思的泉水，站在一旁的卡卡罗特忍不住说道。
“对方装备有大量四联装防空机枪，而且那玩意儿可不是嚼骨部落临时凑出来的那种。如果交给地精兵团，恐怕只有一次机会……要不我带一队人过去支援他们吧。”
风暴兵团仍然有300余人在丛林中待命，随时准备策应各处。
然而这点人就算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分分钟便会被对面吃掉。
不但缓解不了佯攻组的压力，反而可能因此陷入被动。
提前下令让死亡兵团进攻同样是不可能。
若是在敌方炮兵阵地瘫痪之前提前发起总攻，一旦敌方支援火力恢复，所有暴露在掩体之外的目标都会成为活靶子。
“还没到时候！”
泉水指挥官看向了钢铁之心号的方向，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情也不禁浮起了一丝焦急。
原本在他的预期中，突破防线之后应该能有一半的人降落在钢铁之心号的穹顶。
然而空降兵跳下去之后，还没落地就已经伤亡过半，成功着陆的恐怕凑不齐两只百人队。
即便他已经做过最坏的设想，最大限度的预期了对方的战斗力，然而钢铁之心号的火力极限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尤其是最后他们竟然使出了把引擎对准天上的骚操作。
如果不是落羽最后时刻的判断，强行登陆的燃烧兵团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虽然他并不怀疑那些大佬们的战斗力，但空中的胜负无疑成了整个战场上最大的变数。
思绪转得飞快，就在泉水思索着应对之策的时候，空中忽然闪烁了一串火光。
只见飞艇前下方的炮舱，忽然炸裂了一团火球，燃烧的火焰将十二根指向前方的炮管吞没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缕细长的红烟，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那400mm主炮的炮管中飘出。
虽然在漫天黑雾与瓢泼的大雨中，那缕红烟微弱的就像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但地上的众人仍然能清晰地看见它的存在。
直愣愣地望着那片天空，卡卡罗特嘴里念叨了一句。
“卧槽，牛逼！”
还真给炸掉了？！
同样瞧见了那绽放在天空的火焰，泉水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眼中瞬间放出喜色。
成了！
不止如此——
甚至比计划中还要快。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下令道。
“火箭炮阵地立刻开火！目标小镇北侧装甲集群！”
“另外，通知边缘老兄！”
“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404章 浴血之后的荣光
417号小镇。
炮火与枪声轰鸣不断。
呈锋矢阵型向前推进的“蝎式”步兵战车持续开火，在那双联装45mm炮面前，小镇内那一排排残屋破瓦就如同纸糊的一样。
与此同时，推进到两侧的“鬣狗”装甲车同样持续扫射着，四联装机枪喷射的火蛇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死亡之网。
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在高爆弹与穿甲弹的轮番扫射下很快支离破碎，倒在地上摔成一滩土渣。
然而，驻守在小镇内的玩家们并没有退缩，围绕着仅有的几个火力支点做着顽强的抵抗。
最先被推上前线的500名扈从军士兵已经伤亡过八成，剩下的两成也被机枪火力死死地按在了支离破碎的障碍物背后。
不过很快。
又是五百余废土客被压到了阵前，以百人为单位，在后方火力的掩护下发起了冲锋——
或者说，在后方火力的胁迫之下。
站在后方的军官手中握着扬声器，发出了嘶吼般的咆哮。
“冲锋！”
“或者死——！”
在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下，被推到前线的炮灰根本无暇多想，只能抱着武器向前狂奔。
“啊啊啊！”
至少和后面那一根根又粗又长的炮管相比，藏在废墟中的敌人看起来要稍微好对付一点。
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咬咬牙就冲过去了。
然而很快，他们便为这种想法付出了代价。
虽然承受着巨大的伤亡，但玩家们仍然寸步不让地顶了上去，一波接着一波填进了战线。
即便扔下了十几具尸体，即便无数次被炮火淹没，外围的机枪阵地仍然在持续开火。
承受着机枪的扫射，向前突击的扈从军士兵每前进一米，都得付出十数条性命。
通往471号小镇的泥巴地被血涂抹成了红色，接着又被雨水冲淡，枪林弹雨中已经看不见完整的人形，只剩下扭动着向前或者向后逃开的肉块。
督战队在后方开火击毙了向后的逃兵，胁迫着炮灰继续向前，消耗小镇中被围困敌军的弹药。
在凶猛的攻势之下，攻坚已然变成了残酷的排队枪毙。
似乎是觉得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作为进攻矛头的“蝎式”步战车开始向前推进，开在最前面的5辆率先发动了引擎。
然而就在那5辆“蝎式”步战车距离小镇只剩下两百米的时候，数发RPG忽然如同飞蝗一样，从小镇中窜了出来。
穿深300毫米的破甲弹，在面对征服者坦克的时候或许有些吃力。但对于这些皮薄馅大的步战车而言，却发挥了出人意料的奇效。
三辆步战车被击穿，冒着黑烟抛了锚，其中一辆恰好命中了脖子，高温的金属射流引燃了炮塔下方的弹药箱，爆炸的火光与高温的气流瞬间掀飞了炮塔，炸倒了紧随其后的重甲兵。
指挥装甲中队的百夫长见状心中一惊，抓起通讯器大声吼道。
“第一梯队后撤！”
“掩护火力注意警戒！敌方有反装甲火力！”
根本用不着队长下令。
见到队友的惨状，另外两辆死里逃生的步战车已经顾不上其他，迅速向后倒车。
跟随步战车一起推进的陆战队士兵失去了移动掩体的保护，三支十人队被小镇内的火力死死咬在了装甲残骸后面，动弹不得！
突进到只剩下一半距离的扈从军，试图分出两只小队前去支援，然而很快又是两枚RPG从小镇中飞了出来。
这次是高爆榴弹。
爆炸的气浪与破片瞬间将两名士兵炸飞了出去，其余人即便不死也多半带伤，纷纷趴在了地上。
“漂亮！”
末世孤狼兴奋地挥了下拳头，正抱着弹药打算给那个扛着RPG发射器的老哥送去，忽然一道飓风席卷的声音便刮到了他身旁。
十数枚高爆弹瞬间炸裂，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他和那个扛着RPG的玩家便被炸成了一滩碎肉。
不过——
很快新的反坦克小组便顶了上来，接替了两人的位置，匍匐在掩体背后，伺机准备第二轮偷袭。
目光死死地盯着两公里外的那座小镇，雷契尔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老实说，这些人的顽强有点儿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在他的预期中，最多十分钟这场战斗就结束了，然而他们却硬是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分钟。
现在都快半小时了，小镇最外围的建筑仍然没有啃下来。
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一众扈从军士兵们，雷契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
这些软弱的家伙。
还不如克隆人好使。
见雷契尔的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副官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西侧、东侧扈从军推进！”
“就是死也要给我死进去！”
在军官的命令下，西侧、东侧阵地的攻击也开始了。
随着枪声从小镇的北侧蔓延至东西两侧，位于暴风中心的417号小镇俨然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不过在那火药的爆炸声中，却显得微不足道。
伤亡已经过半，玩家们被迫收缩防线。而在炮火掩护下，向前突击的扈从军士兵也终于攻入了那座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小镇。
然而。
地狱才刚刚开始……
……
半坍塌的三层小洋房，西北侧的半面墙已经被轰的塌方，露出了一根根钢筋骨架。
“我靠！我特么……咋感觉被一个师包围了！”更换着手中弹夹，靠在窗户下面的少扯犊子骂骂咧咧了一句。
“我们还有多少人？”
头上缠着绷带，蹲在掩体另一侧的张海眉头紧锁道。
“四百人……大概。”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确认伤亡。
甚至连有效的指挥都很难做到。
他们只能以小队为单位，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依靠友军替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掩体在小镇中各自为战。
所幸散人玩家中也不乏经历过数场战斗的老兵，在高昂士气的保证下，即使是化整为零，各小队也不至于陷入混乱。
话说他都退休了，还得被拉过来干这么刺激的活儿，真特么是要了老命……
得亏在游戏里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而且还是最灵活的敏捷系。
“怕是要守不住了。”扯了扯嘴角，少扯犊子嘀咕了一句，“这尼玛火力也太猛了。”
张海没有回答，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窗外浓烟密布的街道，以及从烟雾中钻出的十数道人影。
“坚持住！”
扔下了这句话，他将步枪探出掩体，敏捷地扣下了扳机。
走在最前面的三人瞬间毙命，其余几名士兵很快寻找掩体躲避，向楼上的窗口开火还击。
少扯犊子咬着牙，捡起RPG的发射管，插上高爆榴弹，便探出了窗户外面。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发RPG拖着尾焰钻出了窗外，但很快三发子弹便撞在了他胸口，其中有发贯穿了他的左肩。
街道上传来爆炸声。
来不及确认对面的伤亡，张海伸手一把抓住了中弹的少扯犊子，拽着他往楼梯的方向撤。
“你特么疯了？！”
“咳咳……老子没事儿。”
少扯犊子干咳了两声，嘿嘿笑着逞强了句，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一发火箭弹从窗外钻了进来，爆炸的气浪将张海推的向前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不过他并没有松手。
撤到一楼，他检查了下少扯犊子身上的伤，发现其中两发都被防弹衣挡了下来，只有一发贯穿了肩膀。
“还能动不？”
少扯犊子被烟呛的咳了半天，挤出来一个字。
“能……”
“那就起来，自己走！”
张海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通讯频道，也不管有没有回应，大声吼道。
“所有人撤往第三道防线！”
“准备最后的决战——！”
第三道防线在小镇的医院，那里是附近一带唯一的五层楼建筑，由于围墙结构完整，庭院内种植着植被，因此友军对其进行了重点加固。
同时，那里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另一边，鸦鸦和藤藤所在小队同样接敌，与军团的士兵展开了交火。
也许是发现她们是女人，进攻她们防区的十人队似乎打算抓活的，因此没有一开始就掏出重火力。
但很快，他们便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
一架弹簧刀无人机沿着废墟绕到了他们的背后，爆炸的浓烟与火光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
而街道上的人，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架枪瞄准着窗外，鸦鸦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虽然主要DPS并不是她，但仍不妨碍她和旁边的萌新装逼。
“……玖玖别怕，姐姐保护你！”
然而听着她装逼的玖玖，却是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
鸦鸦愣了下。
“诶？你不害怕吗？”
戴着神经连接设备坐在房间角落的藤藤，嘴角轻轻弯了弯说道。
“现在的萌新不容小觑哦。”
藤藤小屋她已经交给雇佣的NPC小姑娘帮忙看着了。
和其他生活职业玩家一样，她同样编入了混编千人队中，而且和鸦鸦在同一个小队。
相比起突袭和空降来说，防御的难度会相对低一点儿。
不过现在看来，也仅仅只有一点儿。
玖玖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说道。
“话说藤藤姐。”
“怎么了？”
“你是怎么看我哥哥的呀？”
“你哥哥？”藤藤微微愣了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恍然道，“哦哦，夜十啊……”
“嗯嗯！”玖玖迅速点着小脑袋，眼中燃烧着八卦之魂。
一眼就看穿了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藤藤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还是个小孩子吧？”
玖玖微微一愣，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鸦鸦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哥总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哼哼……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总之这就是报应吧。”
玖玖满足地点着小脑袋，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发铁拳火箭筒便轰在了她身前的墙壁上。
爆炸浓烟和火光瞬间将她吞没，就连离得稍远些的鸦鸦，也险些被那爆炸卷了进去。
看着被碎石块埋住的一滩碎块，藤藤微微愣了下，呼吸凝固了半秒。
前一秒她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下一秒连尸体都找不出完整的形状……
“……这就是战争吗？”
“咳咳……别发呆鸭！”
没等她反应过来，踉跄着从地上站起的鸦鸦，已经一把她拎起夹在了胳膊下面，穿过碎石瓦砾撤向了后方。
藤藤倒是没有发呆，而是通过神经接入设备，将意识连接到了藏在街道上的爬虫机器人上。
只剩最后一台了。
虽然她想多买点儿，但商店里的东西并非无限刷新，总得给其他智力系玩家也留点儿。
一支十人队冲了上来，看见后撤的藤藤和鸦鸦，追上来的几名军团士兵明显加快了脚步。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近处，剧烈的爆炸声便从一旁传来，随着卷入小巷的浓烟和火光一起淹没了众人。
被鸦鸦夹在怀里的藤藤松了口气，抽出食指捏了捏略微发酸的眉心。
“……应该干掉了。”
歼灭两支十人队，这个战绩已经相当不错了，等战役结束之后应该能拿个不错的评价。
感受着挤压在脸上的阻力，藤藤费力的扭过脖子，表情略微不满地抬头看向鸦鸦。
“话说……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
当两人接到命令撤到小镇中心医院的时候，防守其他区域的玩家也陆续撤到了这里。
除了已经走不掉或者留下断后的玩家，原本满编的千人队，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
远处零星的枪声已经逐渐平息，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手雷的爆炸，宣告着小队最后一人的阵亡。
张海在组织剩下的人员布置防御。
“这里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给肩膀缠上了绷带，少扯犊子咽了口唾沫说道。
“那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大概吧。”
瞥了一眼围墙外正朝着院墙围上来的军团士兵，张海继续说道，“我们拖住他们快一个小时了……应该足够了。”
那个叫泉水的小伙子指挥的不错。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是常态。
那个飞艇功能过于BUG，既能侦查，又能打炮，而且还有“免伤护盾”，确实很难搞。
所有人都默契地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只见一道道白烟划过天空，坠落在了小镇的北边。
如从天而降的火雨！
根本来不及做出躲避，正向小镇内推进的装甲中队与航空陆战队第一千人队，顿时陷入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望着那从天而降的火雨，守在院内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很快便陆续化作了狂喜和兴奋。
“哈哈哈！援军！”
“我们的援军到了！”
看着窗外远处那一片滚滚的浓烟与沸腾的火海，张海兴奋地架起了手中的步枪，朝着掩体背后的众人喊道。
“准备反攻！”
……
硝烟弥漫的战场，被火箭弹洗礼过的土地，就如同被狗啃过一样。
一台台步战车和装甲车冒着黑烟，或者窜出了火花。原本几乎满编的装甲中队，只有八辆载具幸存了下来。
载具成员一瘸一拐的从战车上撤离，有的刚刚从车底下爬出来。
而那些暴露在掩体之外的步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无论是重步兵还是轻步兵，大多都在火箭弹的轰炸中被炸得劈开肉质，质壁分离。
从小镇北侧至外围，根本没有防爆掩体可以躲避。
就在那些从爆炸中幸存的士兵们哀嚎着的时候，五对履带忽然从那滚滚浓烟中杀了出来。
“妈的！坦克！”
见到正面冲上来的坦克，军团士兵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虽然这玩意儿模样看起来原始，和科技这俩个字儿怎么都不搭边，但那坚硬的钢铁装甲和耸立的炮塔与同轴机枪却不是唬人的。
子弹和炮弹在浓烟覆盖的战场上穿梭，还能动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后撤——包括那几辆侥幸存活的轮式载具。
根本不给他们调转炮塔的机会，从北面杀入战场的装甲编队，已经开始了收割！
“哈哈哈哈！终于轮到老子出场了！老虎，给我把油门往死里踩！妈的……四个轮子跑的比我五对负重轮还快，让你特么跑！”
坐在炮塔正下方，玛卡巴子的眼睛死死的贴在观瞄镜上，右手紧扣着开火的扳机。
“开火！”
随着一声兴奋的叫喊，88毫米低膛压炮窜出火舌，嗖的一发炮弹轰了出去，准确无误命中了疯狂后撤的“蝎式”步战车。
不到30毫米厚的侧面装甲瞬间被击穿，那辆步战车的炮塔上方顷刻窜出了火苗。
玛卡巴子兴奋地叫喊道。
“敌方载具击毁！快！块装弹！”
“在装了在装了！别他妈催了！”
蹲在玛卡巴子脚边的力量系玩家翻了个白眼，不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从弹药架上取出一枚炮弹塞进了炮膛。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
很快又是一辆步战车被击毁。
军团仅剩的八辆载具，很快被联盟的坦克收割，在弹药架殉爆的火光中炸成了一堆废铁。
这五辆坦克是81号钢铁厂的最新杰作，由于是联盟的第一款“自主研发”的履带坦克，因此被命名为“一号车”。
虽然名字不如地精科技取得好，但81号厂的技术却一点不含糊。
倾斜的装甲，相对现代化的炮塔布局，以及经典的五对负重轮，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其实是BMP-1的仿制版。
为了减少新开生产线，100毫米的低膛压炮被改成了88毫米，不过由于应用了联盟最新掌握的N10叠氮化合物，穿甲能力其实一点儿没有削弱，反而有所提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三十米的安全距离，在近战中会有些吃力，不过一般情况下坦克贴脸的机会并不多。
至于炮弹初速慢，也完全不是问题。
炮弹飞的再慢，也比地上跑的轮子快。
军团的装甲中队已经完全被摧毁，二十辆扛着四连装防空炮的装甲卡车从公路的一侧杀出，朝着第一千人队撤退的方向开始了飙车和扫射。
通讯频道内传来鼹鼠老哥的声音。
“坦克编队继续向前！”
“从他们北侧阵地直接穿过去！杀到西侧阵地后面掩护死亡兵团的步兵进攻！”
接到命令的玛卡巴子，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收到！”
战场从城区转到了郊区，率先出击的部队从死亡兵团变成了骷髅兵团。
从一片泥泞的小镇北侧横穿而过，5辆坦克和20辆装甲卡车沿着弧形的轨迹，迅速杀向了小镇的西侧，将航空陆战队第一、第二千人队粗暴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而与此同时，死亡兵团的狼骑兵紧随着骷髅兵团履带的辙痕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望着那一片火海的战场，支着步枪从地上站起的雷契尔，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当看见飞艇上炸裂的那团火光时，他的心中便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便得到了应验，呜呜的呼啸声如飞蝗一般降临在了他的部队头顶。
仅仅是一轮火箭弹的覆盖，他麾下的部队便伤亡过半，而侥幸活下来的那些人也大多负伤，难以再战。
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对面的装甲部队碾过了那滚滚浓烟，混乱的枪声和纷飞的流弹一时间让他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那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
在一片嘈杂的通讯频道中，雷契尔大声咆哮着，试图集结残余的部队，挽回败局。
然而，这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刺耳的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折磨着他的耳膜和几近崩溃的神经。
还有响亮的军号。
一道道迅捷的身影穿过了烟雾，那似乎是死亡之爪，还有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骑兵！
那些野蛮人骑兵叫喊着他听不懂的口号，手中挥舞着硕大的“转轮手枪”，朝着他们阵地后方抛洒着榴弹，并如海啸一般冲杀过来。
透过沸腾的烟海，他看见了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那人的手上握着一把锤子，胯下的死亡之爪身上覆盖着棱角分明的外骨骼，从头到脚都与其他的骑兵迥然不同。
那人没有冲过来，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一样。而那人胯下的死亡之爪也是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散发着嗜血的光芒，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了。
雷契尔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那柄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的步枪。
他感觉到一股贯穿心灵的力量，穿过了自己的盔甲和胸膛，握住了那颗滚烫跳动着的心脏。
那股力量似乎并不是来自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而是那台动力装甲。
或者说，躲在盔甲中的那个人。
雷契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恐惧，不过只是一瞬间，那恐惧很快便被坚毅的目光所驱散。
从那火箭弹如雨点般落下的一刻开始，他便清楚自己已经输了。
不过——
他不会投降。
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雷契尔瞄准了那个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男人，用吼声释放着最后的疯狂。
“来吧！”
“军团没有懦夫！”
扣下扳机的瞬间，子弹如雨点般攒射而去，骤然爆发的火力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炙热的网。
然而——
那一颗颗奔着那人胸前飞去的子弹，却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甚至没能在那湛蓝色的装甲上留下一丝划痕，他射出的子弹便被无声席卷的风暴吹得七零八落。
被枪焰激怒了，蓄势待发的妮蔻发出了一声怒吼，粗壮的后肢猛的发力，如炮弹一样向前冲锋。
雷契尔的眼中填满了彻底的疯狂，他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拔出了那把几乎不会用到的军刀，迎着那正面冲来的死亡骑兵冲了上去。
“去死吧——！”
没有铿锵的金属交鸣。
他的刀锋甚至没能触碰死亡之爪的指甲，一股庞大的气流便轰在了他的胸口。
从下往上撩起的氮气动力锤没有一丝悬念地瓦解了他的防御，漆黑色的胸甲倾刻间化作碎片，四分五裂的向后倒飞出去。
爆破的氮气不但击穿了他的装甲，同时也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雷契尔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出了十数米远，重重地撞在了一辆步战车的残骸上，倒地不再动弹。
妮蔻喷出了一道鼻息，晃了晃脖子，琥珀色的瞳孔写着些可惜。
好不容易和主人一起狩猎，却没想到这猎物这么弱，连它爪子都没碰到就飞了出去。
不过。
主人给它准备的盔甲，它倒是挺喜欢，感觉全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量。
从已经凉透的雷契尔身上收回了视线，骑在妮蔻背上的楚光，将手中的战锤举过了头顶。
透过动力装甲的扬声器，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响彻，回荡在布满硝烟的战场。
“士兵们！前进！”
“将那些野兽的头颅砍下！用他们的血灌溉我们的土壤！等到来年，丰饶的沃土将开满鲜花——”
“而我们将用胜利与荣耀，告慰永垂不朽的英魂！”
“前进！！！”
响彻旷野的吼声，点燃了整个战场。
漫山遍野的呼声随之响起，都是对那吼声的回答。
“冲啊！”
“杀啊——！”
“为了神隐的小鱼和夏老板！”
“为了狗策划！”
“管理者万岁！！”
“德玛西亚！！！”
骑兵的冲锋已经结束，死亡兵团的步兵在哨声与冲锋号的号声中发起了通往胜利的冲锋。
三支由风暴兵团带领的佣兵部队从森林的边缘涌出，阻击向后撤退的第二、第三千人队。
望着那驰骋在战场上的湛蓝色装甲，不少来自巨石城的佣兵，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那是……联盟的管理者？！”
“蓝色的动力装甲！就是他！我在年初的庆典上见过！”
联盟的管理者竟然和他们站在一起！
甚至冲到了他们的前面……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难以想象。
往年对抗浪潮的时候，别说那位从不露面的城主大人，就连民兵团的团长他们也没见过。
最多是来一名军官，穿着防御力无懈可击的动力装甲，找个安全的地方坐着，然后看着他们去送死。
那伟岸的身影在不少人的心中都埋下了种子。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更不清楚自己的血液为何会像烧红了的烙铁一样沸腾，但这一刻即使是最怕死的佣兵，也爆发了一往无前的吼声，跟着那些玩家们一起呐喊着扑向了后撤的军团。
连绵数公里的战线一片滚滚浓烟。
先是被死亡兵团的狼骑兵分割穿插，紧接着又是被步兵集群从四面八方撕咬了阵线，军团航空陆战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半数，而本就伤亡惨重的扈从军更是被彻底打没了编制。
失去了装甲单位的保护，持续承受着伤亡，再加上前线指挥官在混乱中战死……
包围在小镇周围的军团航空陆战队终于迎来了全线的溃败，朝着飞艇正下方的阵地逃跑。
那里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希望。
如果能撤退到防御工事中，活下来的人还有机会重新组织防御。
然而此刻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主力部队被牵制住的时候，丛林兵团已经趁着飞艇被强行登陆，从瑞谷市城区穿插到了其正下方的营地。
500名身穿KV-1外骨骼的力量系猛男突然杀到，一挺挺轻重机枪宣泄凶猛火力，很快将营地中住房的两只百人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钢铁之心号上此刻正是一片混乱。
前方的炮舱整个被炸毁，飞艇上的人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能给他们提前预警。
听着营地内此起彼伏的枪声，镇守营地的军官脸上写满了惊慌。
一把揪住了副官，他怒吼着问道。
“落叶营地那边呢？！科尔威怎么还不到！”
那副官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用结结巴巴的语气说道。
“长官……那群废土客叛变了！”
“草特么……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来不及惊怒，那军官连忙下令组织防御，然而还没等他们形成有效抵抗，第二轮火箭弹便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
没有空中火力的支援，更没有反制火炮能压制对面的火箭炮阵，他们的营地很快化作一片火海。
迅速瓦解掉的最外围的防御，在午夜杀鸡的带领下，丛林兵团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将整座营地拿下。
而付出的伤亡，仅仅十余人。
扛着机枪走上前来，皮城伞兵看向午夜杀鸡道。
“……航空陆战队的溃兵将在20分钟之后抵达，预计有一只千人队！”
“把他们留给蚊子老兄！”
抬头看向了头顶的飞艇，午夜杀鸡取下了背上那支形似氧气罐的银白色金属圆罐，将它重重地怼在地上。
顶部的尖头对准了正上方的飞艇。
他从外骨骼上抽出了尼龙扣，挂在了金属圆罐上。
其他人也是一样。
见所有人都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午夜杀鸡干净利落地喊道。
“放！”
随着一声令下，营地中荡开一阵阵爆破的白雾。
只见一根根细长的箭头，如同射向天空的鱼枪，在腾空之后点火，拖拽着魔鬼丝搓成的绳索与细长的白烟一并奔向飞艇的腹部。
跨越了四五百米的距离，那一根根穿过护盾贴近飞艇的箭头，已经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那箭头接触飞艇的一瞬间，箭头的前端瞬间爆开，将钢制的钩锁打入了飞艇装甲内。
伸手拉了下绳索，确定没有问题。
午夜杀鸡抬头看向了天空，大声吼道。
“向管理者大人献出心脏！”
“登陆！”
伴随着他的吼声，罐体内的绞盘开始转动，牵引着他飞向了空中。
不只是他一个人，一道道身披外骨骼的身影同样腾空而起，在绳索的拉扯下朝着天空飞去。
飞艇上的士兵正与燃烧兵团纠缠着，根本无暇去顾及这些人。
站在舰桥内，俯瞰着地面的麦克伦将军，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吃惊，又从吃惊变成了目瞪口呆。
这些蛮族……
已经疯了！
剧烈的抖动从飞艇的下方传来，麦克伦将军连忙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扶手，险些摔在地上。
这时，一名披着外骨骼的军士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说道。
“……报告！我们的登陆舱被敌方占领！”
他的话还没说完，很快又是一名军士，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外抢了进来。
“他们控制了我们的车库！并且启动了我们停在那儿的两辆蝎式……他们用45毫米炮对我们扫射！我们需要增援！”
麦克伦将军的脸色微微发白。
先是机翼撞毁，紧接着又是正前方的炮舱被炸毁，再然后是前线部队遭遇重挫。
如果说看到雷契尔的部队被轰炸的时候，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委任雷契尔的副官接过前线指挥权向后撤退，然而当听到敌人已经占领了飞艇的登陆舱时，他的心中终于浮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恐慌。
“……这些野蛮人。”
他的嘴唇抽动着，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似乎只用牙齿就能将那些人碾碎。
站在一旁的副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的参谋。
那参谋读懂了他的眼神。
短暂地视线交换，参谋走进到麦克伦将军的旁边，放低声音说道。
“将军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建议您暂时先撤退。”
“撤退？”
麦克伦将军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参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在一番挣扎之后，最终还是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钢铁之心可以沉没。
但无论如何，军团的舰长也不能落入蛮夷的手中。
那将是整个军团的耻辱。
咬牙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硝烟弥漫的大地，他最终还是点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前往逃生舱。”
副官松了口气，干净利落道。
“是！”
……
一枚长梭状的飞行器从飞艇的尾部发射，如一道流星般朝着西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攻入飞艇内部的丛林兵团分成了两队，一队前往正前方区域支援燃烧兵团的弟兄，同时夹击他们的军团士兵。
另一队则有午夜杀鸡带着，根据战地佬偷偷记下的路线，一路杀到了飞艇的指挥区，冲进了舰桥。
俯瞰着瑞谷市的落地窗近在咫尺。
然而这里的军官们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驻守在这儿的十人小队很快被剿灭，拎着一挺重机枪的午夜杀鸡走上前去，在舰桥内四处寻觅了一圈，嘟囔着骂道。
“妈的，让他们给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至少这艘飞艇拿下了。”
走到了杀鸡兄的旁边，皮城伞兵取下了事先准备好的旗帜，嘿嘿一笑说道，“来，咱给这大家伙装饰一下。”
……
舰桥的落地窗外挂上了联盟的旗帜，近五米长的旌旗在风中咧咧作响。
随着钢铁之心号被占领，地精兵团的航空编队从曙光城北的机场起飞，扑向了边打边撤的军团航空陆战队。
面对火箭弹的打击，以及螺旋桨飞机的不断俯冲，持续伤亡的军团士兵士气本就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
而在看到钢铁之心号沦陷之后，他们终于丧失了最后的勇气，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骑在妮蔻背上的楚光，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雨好像要停了……”
妮蔻喷出了一丝鼻息，算作是回应。
远处那片被炮火震碎的乌云中央，洒下了一束光芒。那束光芒犹如一把圣剑，刺破重重雨幕插在了大地上，周围隐隐浮动着五彩斑斓的轮廓。
那似乎是彩虹。
与此同时，远在瑞谷市西区的指挥部，泉水指挥官解开了头盔的面罩，同样看见了那一束从云端落下的光芒。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前线各兵团的汇报。
骷髅兵团、死亡兵团、风暴兵团以及由佣兵组成的三支千人队，已经彻底击溃了军团残余的抵抗力，并将放弃抵抗的军团士兵成建制的俘虏。
丛林兵团和燃烧兵团成功控制了钢铁之心号。
包括撑到最后的混编千人队。
各兵团完美地达成了最终的作战目标。
虽然伤亡惨重，不少二三线兵团甚至成建制的被打没了。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战胜了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而这片土地，也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站在他旁边的卡卡罗特扛着步枪，咧了下嘴角。
“这雨停的真是时候。”
泉水指挥官轻轻点头。
“是啊……”
“话说咱是不是又没上前线？”卡卡罗特揶揄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泉水不好意思一笑。
“又被你发现了，要吐槽我吗？”
“哈哈哈，怎么会，赢了就好！反正打酱油的又不止咱俩……没机会上前线的不是还有一位么。”
卡卡罗特爽朗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总之……指挥的漂亮！”

第405章 战役的尾声
燃料耗尽，长梭状的逃生舱熄火，顶部和尾部分别张开了降落伞，拖着它坠落在了一片黄沙中。
半人高的辐射蝎被那动静吓得四散逃走，只有几只呆头呆脑的黄甲虫困惑的晃着触角。
呲呲的漏气声传开，舱门息开了一道缝。
几名拎着冲锋枪的亲卫队率先爬了出来，半蹲在地上警戒着。
确认外面安全之后，其中一人立刻返回到逃生舱旁边，敲门示意里面的战友将舱门完全打开。
很快，在两名亲卫队士兵的搀扶下，一脸狼狈的麦克伦将军逃生舱中一瘸一拐地撤了出来。
这玩意儿说是逃生舱，其实就是一支大号“火箭”，缓降物是几只降落伞，乘坐体验自然谈不上有多好。
虽然在演习的时候坐过几次，但麦克伦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上这玩意儿。
“这群该死的土著……蛆虫……”
他的嘴里不断咒骂着，写满阴霾的眼睛在天上寻觅，担心有飞机追上来。
不过所幸的是，联盟的飞机并没有追上他，方圆百里一片晴空，所有的一切都表明着。
这儿已经是落霞省。
除了他和几名亲卫队士兵之外，逃生舱中还坐着二十多名高级军官，包括他的副官和参谋。
这几乎已经是这艘逃生舱所能容纳的极限。
剩余的燃料并不足以帮助他们飞回上千公里之外的军事基地，不过这儿隔着河谷行省也有个两三百公里了。
刚才在逃生舱中的时候，他已经通过通讯频道了解到，钢铁之心号已经完全沦陷……而且几乎就在他出发之后不到十分钟。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
他完全不敢去想，落到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手中，会被怎样粗鲁的对待。
与此同时，他还从前线部队那儿了解到，那群野蛮人不但占领了他的飞艇，更是在他的舰桥上挂上了一面旗帜。
那面旗帜似乎属于联盟。
是的。
到现在，他终于弄清楚了对手的身份。
和军团作对的不只是巨石城一座幸存者聚居地，而是整个河谷行省南部所有幸存者聚居地组成的“联盟”。
“……这群野狗。”
麦克伦几乎要将牙咬碎，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他发誓。
他会回来的。
他会让那些人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用他们腐臭的血液洗刷这份耻辱……
……
无论麦克伦如何狂怒着，都改变不了他窘迫和狼狈的现状，以及军团在河谷行省行动全线溃败的结局。
落叶营地。
此起彼伏的枪声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
披着黑袍、穿着防弹甲的士兵与穿着伪军服装的扈从们，在营帐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一小时前，在负债大眼、工地少年与砖等一众死亡兵团和风暴兵团老兵们的带领下，两百余名扈从军士兵迅速占领了落叶营地的五座弹药库和武器库。
控制住弹药库之后，大眼立刻将武器扔给了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扈从军士兵们。
“军团烧毁了我们的家园！奴役了我们的兄弟姐妹妻子儿女！今日又想把我们从去前线当炮灰！”
“我们会用拳头和枪管儿告诉他们，我们是人，不是这群鬣狗们圈养的畜生！”
“如果你们还剩下一点儿尊严，哪怕只剩下一点——”
“拿上枪，跟我走！”
老实说，这番动员准备的很仓促，大眼的人联语也只是一般的水准，然大多数人听的并不是很清楚。
然而在那种枪声大作的混乱中，大多数人还是被那激昂的声音感染，下意识地接过了扔向自己的步枪和弹夹。
起义军将袖子卷过胳膊区分敌我，与赶来镇压的黑袍士兵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最忠诚的炮灰被拉去了前线，留下来的这三千余伪军要么才摸到步枪没几天，要么本来就和军团看不对眼，只是屈服于军团的淫威才穿上了这身军服。
驻扎在落叶营地中的军团士兵不过五百余人而已，而光是混进营地中的觉醒者足足有百人之多。
不止如此，这些玩家们大多还是受到提拔的基层军官，听到枪声之后直接带着部下们倒戈了。
科尔威麾下的部众很快陷入颓势。
尤其是在飞艇的前端炮舱被炸毁，舰桥飘起联盟的旗帜之后，那些黑袍士兵们更是陷入了绝望。
混乱中，穿着外骨骼的科尔威手中端着步枪，带着手下十余亲卫杀向了营地的西门。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门口，那十余名亲卫已经死伤过半，只剩下四个人护在他身旁。
看着漫天纷飞的火星和闪烁在营地中的火光，科尔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昨天还在与那些土著们激烈交火的扈从军士兵，会突然将枪口和凶狠的目光调转向他们。
尤其是那些基层军官，没一个人手上都有着几条甚至十几条土著士兵的性命，这时候倒戈，难道就不怕被对面俘虏了清算吗？
而且这些人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平时也没见他们交头接耳啊！
就在这时，一名扈从军的猛将却是拎着一把开膛者步枪，单枪匹马杀到了他旁边。
科尔威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胳膊，见那袖子没有卷起来，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示意旁边几名神经紧张的亲卫不要开火。
好在这位没有背叛他。
刚刚从尸山骨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战地佬喘着粗气，看着科尔威说道。
“长官，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叛徒们背叛了军团！我的族人们在镇压那些叛徒的时候……不幸遇难。”
“无论如何，您一定不能落在那些野蛮人的手上。我会掩护您，请您赶紧撤退吧！”
这句话是方长帮他编的，他背了好久才做到一字不差。
其实原本他是打算和大眼他们一起搞事儿，给眼前这个叫科尔威的家伙一个惊喜，然而奈何昨晚突然在论坛上接到了新的任务。
管理者要求他继续扮演卧底，并且还要掩护科尔威成功撤离到军团在落霞行省的军事基地。
无奈军令如山，鸡汤只能等下次了。
不过想想也是，军团败局已定，成建制投降的百人队和十人队不计其数，俘虏的军官已经够多，不差那一两个。
不如放走几个小虾米，以后钓更大的鱼。
“这些吃里扒外的狗……”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科尔威看着仍旧站在自己这边穿山甲，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
但仍然有那么一两个忠心耿耿的家伙，不离不弃地跟在自己身旁。
他发誓。
如果有幸活下去，一定不会辜负这份闪闪发光的忠诚。
“掩护我！”
见科尔威并没有起疑心，战地佬心中松了口气，一脸忠诚地说道。
“是！长官！”
……
就在科尔威逃走之后不久，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便杀到了落叶营地的南大门。
在看到了那一挺挺耸立的四联装机炮之后，驻守在门口的五十余名哨兵顿时丢下了武器投降。
他们早就想投了。
只是不想投给那些卷起袖子的伪军。
毕竟是自己喂出来的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们都无法接受这份屈辱。
不过最后的结果其实没什么差别。
骷髅兵团的步兵数量有限，在给这些门卫缴了枪之后，便让他们在墙边抱头蹲成了一排，交给了杀到门口的扈从军士兵看着。
见大势已去，不少原本还帮着军团抵抗的扈从军士兵，也纷纷卷起来袖子倒戈。
最后五十余名身披着黑袍的军团士兵，在起义军的围攻之下，被赶上了落叶岭团团围住。
其中有军团十夫长这类基层军官，也有从航空陆战队营地逃到这儿来的百夫长。
虽然军团大多数部众已经成建制的投降，但仍然不乏负隅顽抗的存在。
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
在鼹鼠的命令下，五辆一号坦克停在了平缓的半坡上，沿着落叶营地的边缘一字排开。
瞄准了敌方位于山头上最后的阵地，玛卡巴子看向脚边上的装填手喊道。
“高爆弹！”
“收！”
那力量系玩家吆喝了一声，将在膛的破甲弹抽出炮膛，接着从弹药架上取下一枚弹壳印着HE的炮弹塞了进去，用力地合上了炮闩。
“装填完毕！”
“开火！”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88毫米高爆弹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落叶岭的山头，爆开一片片烟雾。
与此同时，一名名拎着突击步枪的玩家，在各小队长的带领下，有序地从硝烟弥漫的营地中穿插而过，朝着落叶岭的方向奔去。
站在卡车的旁边，峡谷在逃鼹鼠举起望远镜，望了一眼不远处被炮火压制的山头。
那儿没有提前修筑防御工程。
想来军团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被狼狈地推到山上。
“坦克编队交替开火，保持压制，掩护步兵向山头推进！”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道道兴奋的喊声。
“收到！”
联盟的旗帜飘扬在数百米的高空，随着落叶营地的攻破，到此为止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现在应该算是打扫战场。
扫了一眼营地中瑟瑟发抖、抱头趴着的幸存者们，鼹鼠看见负债大眼和工地少年与砖，正带着一伙人从营门口的方向走来。
那些伪军士兵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甚至直到昨天为止，他们还在与这些人交火。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为难他们，甚至都没有缴他们手中的枪，只是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让他们去墙边帮忙看着军团的俘虏去了。
至于一起走来的玩家们倒是没去，而是留了下来。
“你们来的还挺是时候，山上那群人就交给你们了，别怪我们没给你们留口汤。”大眼嬉皮笑脸地说道。
站在鼹鼠旁边的伊雷娜瞄了一眼他身后，好奇的问了句。
“你们的穿山甲呢？”
工地少年与砖笑着答道。
“联盟双料高级特工又来新任务了，这次是掩护科威尔撤退。”
“科尔威？”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看过战地佬的连载贴，鼹鼠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落叶营地的最高长官？”
“对，就是他。”
见大眼点头，鼹鼠一脸遗憾的表情。
“靠！放跑一条大鱼啊。”
负债大眼笑着说：“这也算大鱼？就几个小头目罢了，飞艇上那些才叫大鱼呢。”
鼹鼠叹了口气。
“不扯淡了，打扫战场吧。”
远处山头上的枪声已经停了。
骷髅兵团的步兵已经压了上去，正带着几个俘虏往山下走。
看其中一个俘虏的模样，似乎和一般的小喽啰还不太一样，搞不好是个高级军官。
眼珠子转了下，鼹鼠忽然看向旁边那辆装甲卡车的驾驶位，吩咐道。
“富贵，你往西边继续开，去找战地佬。”
打着哈欠的精灵王富贵翻了个白眼。
“日你，咋不叫我精灵王？”
“赶紧的，趁他还没走远，去吓唬他一梭子，等他还击你就假装被打坏了引擎，把方向盘这么一横。”
说着，鼹鼠用手比划了个动作。
精灵王富贵瞧见一笑，发动了卡车。
“OK，懂你意思。”
拖着四联装机炮的装甲卡车重新启动，脱离队伍，朝着西边儿的方向给穿山甲增加难度去了。
鼹鼠招了招手，带着剩下的人深入了落叶营地，准备和好兄弟们一起清点下缴获的战利品。
军团留在营地中的物资还是挺多的。
包括发电机、营养膏合成器、大量的军需品、一些处理废品的工作台和加工用具、以及足以武装半个师的武器和弹药。
没有后勤补给线，军团只能通过就地取材的方法制作需要的弹药以及化学品。
临时搭建的厂房里，甚至还能看到刚车出来的枪管和子弹，甚至还有没来得及装药的100mm炮弹。
那些俘虏中，应该有部分军团的技术人员，否则光靠这些废土客们自己，可做不来这些高难度的活儿。
就在鼹鼠检查着弹药库的时候，负债大眼和工地佬则去了战地气氛组的营帐那儿。
那里是军团以及扈从军军官的驻地。
包括那些军官们的私人物品，奴隶，以及一些值钱的好东西，一般都放在这儿。
搜刮战利品。
自然要从好兄弟的帐篷开始。
负债大眼和工地佬相视一笑，朝着帐篷走去。
也许是俩人笑的太猥suo，也许是那沾着血的刺刀太吓人，眼看外面的乱军攻了进来，缩在帐篷里的女人们，茫然无措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其中一名个头稍矮、浅褐色头发的小姑娘，挣扎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绝望。
从记事起，她便听军团的教官说，能做军团的狗是她们的荣幸，若是到了那些废土客和变种人们的手上，她们这些软弱瘦小的可怜虫连挨鞭子的机会都没有，不是被虐待到死，便是被剥了皮丢进油锅。
之前麦克伦将军将她和其他人一起，送给那个穿山甲的“土著”时，她的心中便紧张的要死，生怕被他给煮了吃了。
然而这半个月来的相处，她逐渐发现，那个人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么野蛮或者说邪恶，甚至比军团的人对她们还要好。
他不但没有强迫她们做不愿的事情，甚至还体恤她们的体力，只让她们做了一些洗衣服这类力所能及的工作。
为了避免她们被其他流民和废土客骚扰，他还特意将她们的帐篷放在了自己帐篷的旁边。
也正是那时候，她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念头——当那位土著老爷的仆人也挺好的感觉。
然而……
那个人没有回来。
很显然，他英勇的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被这些“叛军”们杀死了。
与其被这些恶魔们抓住，倒不如……
看着走进帐篷的两人，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决然，悄悄抓起了桌上刮胡子的刀片，打算自我了断。
一眼便瞅见了那小姑娘的动作，正与工地佬说笑着的大眼，顿时被吓了一跳。
来不及问清楚状况，他连忙上前拉住了那小姑娘的胳膊，把刀片从她手里抠了出来。
“你疯了吗？”
被吼了一句的女孩明显被吓傻了。
她将嘴唇咬得发白，那双瞪大的眼睛中写满了惊恐，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呃，我听说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好像又不太像，”工地少年与砖插了句嘴，“总之，你别指望你那点儿人联语能和她掰扯清楚，交给那些管理后勤部的NPC吧。”
联盟有收容所一类的地方。
那里和流民营地类似，主要是收容并教育从奴隶贩子手中赎买的奴隶，以及从掠夺者手中解救下来的可怜人。
这些人大多已经在连日的折磨中，丧失了在正常社会生活的能力，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都很难适应新的生活。
在让“被监管者”们回归社会之前，联盟会安排指导员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教他们识字和读报，并在他们获得至少一项谋生的技能之后，为他们登记新的居民身份，放他们开始新的生活。
这些人虽然没有受过折磨，但从出生开始就以奴隶的身份活着，眼中完全看不到一丝对自由的渴望。
“这游戏真尼玛麻烦……”
军官打不赢了还知道投降，倒是那些炮灰们快把血给流光了，而最忠诚的反而是个奴隶……
当然，也未必是对军团的忠诚。
大眼叹了口气。
虽然是智力系，但他不太想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
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他将沾着血的刀片扔到了一边，不管手上流着的血，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那个一心求死的女孩。
“这是……那个穿山甲写给你们的，拿着。”
看着手中的纸条，女孩一脸茫然。
很显然，她并不识字。
负债大眼无奈地又将纸条拿了回来，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标准的人联语念道。
“曙光城的旅馆招洗衣工，推荐公路镇旅店，那个叫胡克的老头是个好人，在掠夺者来临时，我们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联盟的土地上没有奴役，没有压迫，我们在那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我们在旗帜下宣誓绝不对野蛮屈服。”
“因此，你们同样不必屈从于我。”
“你们已经学会了谋生的技能，可以——也应该去那里，过正常人的生活。”
负债大眼结合自己的理解，把他的措辞稍微修饰了一下，让那些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难懂。
帐篷里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那个浅褐色头发的少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负债大眼和工地佬随便回收了一些战地佬的私人物品，准备替他带回曙光城去。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浅褐色头发的少女忽然抬起了头，鼓起勇气上前拦住了二人。
“我，叫丽莎。”
负债大眼和工地佬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小姑娘又打算干啥。
轻轻咬了咬嘴唇，她用人联语接着说道。
“他……如果他还在的话，请替我告诉他。”
“我会等他。”
负债大眼和工地少年与砖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她说啥？我刚才走神了。”
“呃，好像说她叫丽莎？要等那个穿山甲。”
“卧槽，牛啊！”
见负债大眼一脸惊讶，工地少年与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哪种牛？”
负债大眼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能不能不要抖这种煞风景的机灵。”
工地少年与砖一脸心虚地说道。
“我……其实就是想问下，是双头牛还是正常的那种牛。”
“……”
……
西线的战事告一段落，进入落叶营地的楚光向当地的幸存者宣布了军团溃败的消息，以及联盟的胜利。
瑞谷市一带被联盟纳入复原区，而落叶营地将被更名为落叶城，成为联盟的一部分。
被军团俘虏的幸存者们可以自由决定去留，而愿意留下来的人，联盟会帮助他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这些工作会随着前线的推进一并展开。
至于那些被俘的扈从军士兵，联盟赦免了他们在战争期间为军团做事儿犯下的罪行。
虽然有小部分是主动加入的军团，但大多数人都是在军团的胁迫之下才成为的炮灰。
追究他们的责任，未免有些伤感情。
当然，如果有幸存者指认，其中某人利用扈从军的身份，犯下了严重的罪行，仍然免不掉劳役的处罚。
和以往一样，联盟会在落叶城的附近建一座战俘营，关押战俘。
他们将用劳动偿还自己犯下的战争罪，并以此补偿那些因他们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就在楚光忙着带领他的小玩家们打扫西线战场的时候，联盟的北疆此刻却是蠢蠢欲动。
西洲市北。
天水支流与一片荒山野岭交汇的边缘，一支千人规模的部队，正朝着南方不紧不慢地行军。
队伍中混着十几辆三轮摩托和六轮的卡车，上面驮着一些轻重机枪、迫击炮以及反装甲的火箭筒等等。
虽然这些人携带的都是些步兵武器，但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火力。
从那五花八门的装束不难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是佣兵。
而在河谷行省，能将佣兵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凑成千人队的，也只有巨石城和布格拉自由邦这两个地方。
而从这些人行进的方向来看，不能猜出他们来自后者。
走在哈德尔的旁边，带着皮毡帽的男人眺望着南边的一片山峦，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们这时候出手，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好？”
嘴角轻轻翘了下，扛着步枪的哈伯德，一脸懒散的说道。
“总是束手束脚可发不了大财。”
哈伯德这个名字，在布格拉自由邦也算是小有名气。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以他本人名字命名的佣兵团都是如此。
就在数日之前，一名神秘的雇主通过中介找到他，希望他能从北边袭击联盟的黎明城。
哈伯德起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买卖，毕竟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报酬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然而，那个雇主很快又提供了一条线索。
军团会调整沙漠中的部署，瑞谷市的飞艇将被调回落霞行省支援9号绿洲的战斗。
而在此之前，联盟的兵力必定会被牵制在西线，而北线的防御必然空虚，这时候入侵黎明城不会遇到太多的抵抗。
除了提供这条消息之外，那名雇主还表示可以支援他们一批军火，并将原本100万第纳尔的酬劳提高到了120万。
120万第纳尔，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是平均分，分到每个人的手上都能有一千多……虽然考虑到成本，哈伯德并不会这么分。
而且除了赏金之外，根据那位雇主所言，缴获的战利品他也可以自己随意处置。
很早以前，哈伯德便听说，黎明城已经聚集了三四万幸存者，并且囤积着价值几百上千万筹码的援助物资。
有人出钱出装备，战利品还全都归自己，如此丰厚的条件，哈伯德完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部队行进至天水支流的江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天水，哈伯德立刻下令道。
“准备渡江！”
进入雨季之后，天水比以往要湍急，而这条支流的江面也明显宽了许多，最窄的地方都足足有1公里。
不过对此哈伯德早有准备。
他的弟兄们虽然没打过水战，但不代表他不会看天气。
二十条约莫有两张双人床垫大小的充气筏放下，每只充气阀上配了4只划船的桨。
千余人分成了两波，两支百人队在哈伯德的带领下，率先登上了充气筏渡江，而剩下的人则留在岸边警戒。
站在充气筏的前端，哈伯德望着天水支流的南岸和前面奋力划桨的弟兄们，眼中浮起了一丝兴奋和残忍。
既然联盟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
到时候在黎明城多待几天好了。
虽然那些流民的姿色肯定比不上布格拉自由邦酒馆的舞女，但在城里他可不敢随意胡来。
外面就没那么多约束了。
就在哈伯德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他的先头部队距离岸边已经只剩下最后五十米。
这时，那不远处的江岸边上，葱葱郁郁的山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从那略显苗条的肩宽来看，那大概是个女人，它披着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
哈伯德微微眯了眯眼睛。
对危机的直觉，让他从那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扯开嗓门，大声喊道。
“嘿，岸边上的小妞，这可不是郊游的地方。本大爷今天有事儿要忙，没空陪你玩。”
那人没有回应。
哈伯德神色冷了下来，朝旁边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手同时摸向了挂在充气筏上的自动步枪。
“准备战斗……”
不得不说，他的判断很果决。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确实正确。
只不过……
似乎有些晚了。
几乎就在他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们距离江边已经只剩下了三十米的距离，而站在河岸上的那人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而且——
那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简直不像是人类。
哈伯德只见她双腿微微弯曲，紧接着便如炮弹一般跃向空中，跨越二十余米的距离落在了最前面的一艘充气筏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艘充气筏几乎向下折成了两截，站在那上面的佣兵纷纷惨叫着飞了出去，落在了水流湍急的江中。
瞧见这一幕的瞬间，哈伯德瞳孔骤然一缩。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快如一阵风的身影，已经跃向了下一艘充气筏，同是两道白光从她的袖口弹出。
从那闪烁的残影，他勉强看出，那是两把匕首！
根本来不及招架，瞬间两名刚刚抬起枪口的佣兵毙命，没等他俩摔进江里，杀入人群的那人又割断了两人的喉咙。
手中两把细长的匕首上下翻飞，如同飞舞的螺旋桨，如飞舞的锯子一般撕裂了脚下的充气筏。
蹲在哈伯德旁边的副官脸上写满了惊慌，架着手中的轻机枪试图瞄准拿到矫健的身影。
然而那人离友军太近了！
他既无法瞄准，也无法开火。
“该死……我瞄不到它！”
哈伯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声吼道。
“不要跟它近身缠斗，被近身的跳到江里！其余人开火！给我压制它！”
突突突——！
架起的机枪终于喷吐出火舌，那名副官不等队友们完全跳下去，在哈伯德的催促下扣下了扳机。
子弹如飞蝗一般袭向那艘充气筏！
在那密集的火力网中，两名来不及跳船的佣兵瞬间毙命，只有不到五人成功跳进了江里。
即便他们根本不会游泳。
解决掉了一艘充气筏，那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根本没有停留，继续跃向了下一艘。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20艘充气筏已经沉没一半，落水的佣兵也死伤七七八八，绝大多数都被湍急的天水卷向了下游的方向，只有少数几个会水的一脸惊恐地狗刨，朝着北边游去。
瞧见江面上的状况，等在江边的佣兵们只能干着急地看着，就算架好了迫击炮和机枪，也完全帮不上忙。
那人离他们的队友太近了。
一发迫击炮过去，不一定把那人干掉，指不定他们的老大先没了。
眼看着部下持续伤亡，哈伯德急得红了眼睛，见那道影子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
“撤退！所有人后撤！”
接到撤退的命令，佣兵立刻抓住桨，卖力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划着。
然而那人却根本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笔直地追了上来。
一名佣兵取出了装在盒子里的铁拳火箭筒，瞄准了站在充气筏上那人，抠下了扳机。
一道白烟嗖的窜了过去。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架小巧的四旋翼无人机从天空笔直冲了下来，横在了他与那人之间。
爆炸声轰然响起！
火箭弹与无人机撞了个正着，同时也引爆了无人机上的炸药，二次炸裂的火花瞬间吞没了两艘充气筏，将发射火箭弹的那个佣兵炸飞了出去。
狂乱的气流在江面上荡开，推着周围的充气筏向外扩散的同时，也掀开了那人头顶的兜帽。
哈伯德眼睛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五官平淡无奇的脸，略微抽象的轮廓，就如同服装店橱窗内的假人。
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失声惊叫道。
“仿生人！”
“你是企业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趁着爆炸的冲击波还没把充气筏推太远，双腿再次发力，如炮弹一般跃向了哈伯德所在的那艘。
同时，这也是最后一艘！
眼见着那人朝自己冲来，哈伯德大吼一声，肌肉之下的血管如蚯蚓一般扭动着，连带着全身的肌肉都在膨胀。
紧接着，他干脆扔掉了步枪，拔出了绑在大腿上的两把短刀，正面迎向了那人。
铛铛——！
连续两声金属碰撞的交鸣声响起，庞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站在充气筏上的仿生人向后倒退了半步，平淡无奇的五官中虽然看不出半分悲喜，却似乎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至少在哈伯德看来是如此。
“别小瞧了老子……老子好歹也是觉醒者，”他的眼中燃烧着战意，两把短刀架在身前，调整着呼吸，试图稳定住摇晃的重心。
从咬紧的牙缝中，他挤出了一句挑衅的话。
“恶心的怪物……老子这就把你拆成零件。”
“你的话，太多了。”
没有一丝感情的电流音飘来，这是它动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交流。
两把柳叶似的匕首，在它的手中再次转动了起来。
如同战斗机的螺旋桨。
哈伯德缩动着瞳孔，试图看清那刀刃的轨迹，然而眼睛的帧率已经渐渐无法将其捕捉。
站在船头的仿生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看着迎面冲来的假人脸，哈伯德全身肌肉暴涨，怒吼着猛的一刀挥出，然而那空挥的失控感却让他心头一沉。
好快！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微微侧身的仿生人，轻松避开了他全力的一击，矫健的步伐已经落在了他脚后跟半寸，翻飞而过的匕首只是一个闪烁，便轻描淡写地割开了他的后颈。
那里，是神经的中枢。
因为避开了动脉，没有鲜血喷出。
哈伯德睁大了双眼，试图把头扭向身后，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直挺挺地向前倒在了充气筏上。
甩了甩挂着血痕的匕首，站在充气筏上的仿生人看了一眼江对面，扭过头跳进了江里。
总算是回的过神来，站在江边的佣兵纷纷扣下扳机，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攒射的弹雨在江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紧接着又是两发迫击炮弹坠入了江面，爆开的水柱冲上了十数米。
然而，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江面，和一滩滩淡红色的血……
众佣兵们脸上写满了惊恐。
“魔鬼……”
“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觉醒者吗？”
“不……那东西还是人类吗？”
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虽然在陆地上他们有着十成的信心能将那东西击毁，但在那湍急的江水上……除非是反射神经强化的觉醒者，否则别说是瞄准，恐怕站稳都困难。
步枪可没有“垂稳”这种东西。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看向站在一旁的弟兄。
“老大死了。”
他是哈伯德佣兵团的百夫长。
不过现在哈伯德死了。
他大概会带着自己的弟兄们，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一个新的佣兵团。
旁边的百夫长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
“嗯……”
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继续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只带了二十艘充气筏，已经没有渡江的装备，而就算有，只要那个鬼东西还在，他们也不可能有机会过去。
完成任务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一名稍年长的百夫长咬了咬牙，语气沉重地说道。
“撤吧……”
……
象征性地朝着江对岸打了几轮迫击炮，一方面是泄愤，一方面大概是为了悼念他们死去的团长。
聚集在江边的佣兵见没有人再游上来，踌躇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一窝蜂地撤了。
而与此同时，稍下游一点的地方，一名仿生人钻出了江面，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脚步平稳地走到了岸上。
“干得漂亮！主人会感谢你的！”
骑在夏盐肩膀上的人偶轻轻晃悠的小腿，那恬静而美好的脸蛋飘来一声由衷的夸奖。
打了酱油的夏盐觉得自己应该也说点什么，于是哈哈哈笑了笑，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看来都不用我们出手了……”
她的背上背着一把LD-47s狙击枪。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战斗过，也并非觉醒者，但她的本领并没有生疏——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
小柒却吐槽了一句。
“把们字去掉哦，小柒是出手了的！”
听到这句话，夏盐的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瞪着那个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家伙。
“你这家伙，小心我把你扔进河里！”
控制着人偶的小柒弯了弯嘴角。
“别嘴炮，有本事你就扔好了。”
见这家伙神气的样子，夏盐被气得龇牙咧嘴，把它从肩膀上拽下来一阵揉捏，但又不敢把这家伙真的扔进河里。
和那废纸篓不同。
就算不考虑楚光的想法，这也是帕伊做的人偶。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早就和那个蓝眼睛的小姑娘成了朋友。
小柒显然是知道的，在她揉搓自己的脸的时候，干脆断开了和人偶连接，躺平不管了。
天琴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和水珠，看着那个被揉搓着的人偶，用那波澜不羁的电子音回答道。
“谢谢，支援很及时。”
见天琴看着这边，夏盐感觉到一阵不好意思，又小心地把小柒放回了肩膀上。
重新连线，小柒嘚瑟地晃了晃小腿，继续说道。
“不客气……话说避难所里的仿生人，我还以为不能对活着的生命体出手呢。”
“一般情况下确实不可以，不过方法博士修改了我的服务条款，增加了限定条件，比如判断避难所或者清单中的人员遇到危险，可以使用必要的武力。”
目光微微闪烁，天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你不也一样吗？”
小柒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那当然，这些可恶的家伙竟敢对小柒的主人图谋不轨，小柒必须得教训一下他们！”
大概半个月前，它的主人便和它说过，联盟的北境可能会遭遇袭击。
之后前往瑞谷市的时候，它的主人大概是和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达成了什么协议，将天琴派到了这儿。
见楚光这么担心这里的安危，小柒便调了两架无人机飞去了黎明城的边缘，顺便还拉上了在101号营地留学的夏盐。
倒不是非要拉着她。
主要是主人不在通讯范围，它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就把经常扛着它上下楼的“仆人”也给喊上了。
顺便，和这个笨蛋炫耀一下自己美丽的新身体。
听着两个AI交流，夏盐感觉完全插不上话。
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了天琴身上的抢眼和裂痕，担心地开口说道。
“你受伤了。”
天琴的瞳孔微微闪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小问题，只是一些外观上的损坏，活动部件和控制部件仍然完好，对我的机能并未造成影响。”
这大概是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夏盐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修好。”
这是她最近刚学会的手艺，正愁没机会练练。
对上了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天琴微微愣了下，沉默了片刻看向旁边。
“那个……不必了。”

第406章 关于勇士的奖赏不只是战利品，还有掌声和鲜花
钢铁之心号舰桥。
歪倒着的椅子旁边散落着没来得及烧毁的文件，连接着雷达的控制台被砸碎了屏幕，不过机箱仍旧完好无损，修好并不是很难。
看得出来，那些人逃的很狼狈，也很匆忙，甚至来不及将这儿的东西完全毁掉。
也多亏如此。
这艘钢铁之心号才能几乎完整的落到联盟的手中。
“黎明城的北边出现了一支千人队，疑似是佣兵组织……不过他们已经被小柒解决掉了！”
“主人您可以安心啦！”
站在舰桥最前端的落地窗边，楚光安静地听完了小柒对联盟北境情况的汇报，嘴角翘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干的不错。”
战斗结束之后，瑞谷市地区与曙光城的通讯已经恢复，空中的信号尤其良好，而他也终于久违地能和小柒像这样直接对话，不必时刻担心断网。
很久之前，大概是北伐刚结束那会儿，楚光就在提防来自北边的威胁了。
无论是对嚼骨部落军火来源的调查，还是通过与“火石”集团使者的接触，都显示着军团在布格拉自由邦有着自己的情报网，并与当地有着不清不楚的利益来往。
根据迪隆麾下投降军官的供词，第14万人队万夫长康德拉就在布格拉自由邦。
楚光甚至可以断言，席卷河谷行省的嚼骨部落，便是该情报网的手笔之一。而目的，大概是为了在河谷行省扶植一个类似于猎鹰王国的附庸。
显然军团并没有因为一次远征的失败而死心，包括他们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都有点儿为下一次远征做铺垫的意思。
联盟的大部队被钢铁之心号牵制在了西线，军团在布格拉自由邦经营的情报网要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反而会感到奇怪。
而在听完了小柒的汇报之后，楚光心中悬着的那颗石头，也总算是落在了地上。
落地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
望着那摇摇欲坠的昏黄和即将入夜的大地，楚光的思绪不禁随着黄昏飞向了百公里之外，看向了那片被霞光照耀的大地。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正在酝酿的风暴。
不过无论如何，家门口的仗他算是打完了，钢铁之心号也被永远的留在了河谷行省，短时间内军团再也无力觊觎他脚下的这片土地。
在云松和他的第26突击队的帮助下，四王国组成的联军应该能抵挡一会儿。
而在大军开赴落霞行省之前，他也能稍作喘息，驻足片刻欣赏这雨过天晴之后的彩虹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楚光的思绪。
身穿五式“轻骑兵”外骨骼的吕北站在门口，右拳紧贴在爬满弹痕和裂纹的胸甲，语气恭敬说道。
“大人，您要的那个人我带来了！”
报告的时候，那少年的眼中闪烁的不只是尊敬，还带着明显的崇拜。
作为楚光的亲卫队，近卫兵团在之前的战役中，同样参与了对航空陆战队第一千人队的围剿。
那骑在死亡之爪背上、高举战锤冲锋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虽然是否站在前线并不影响那位大人的伟大，但那一刻，那沐浴着圣光的伟岸背影似乎得到了升华。
他确信产生那种感觉的绝不只有自己。
从落地窗上收回视线，楚光转过身看向了门口。
只见在吕北的旁边，正站着一名脸色苍白、鼻梁隆起的男人。
从体格上看，他和那些身形高大的陆战队军官们相去甚远，更像是文职或者技术人员。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根据战地佬提供的情报以及俘虏的供词，此人名叫菲诺德，乃是钢铁之心号的后勤长官，军衔上位千夫长。
虽然不带兵，但肩章上的星星，比瓦努斯还多两颗。
先前打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在航空陆战队的驻地，后来营地遭遇丛林兵团袭击，被迫撤往了一公里外的落叶营地。
错过了麦克伦将军的逃生舱，又错过了科尔威的末班车，最后和骷髅兵团的装甲编队撞了个正着。
能活着投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挺不容易了。
见楚光看着自己，菲诺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我……可以支付赎金。”
听到这话，楚光淡淡笑了笑。
“500万第纳尔。”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菲诺德原本就白得发青的脸色，变的更白了，声音颤抖地尝试着讨价还价。
“我，我只是个千夫长……五百万会不会太多了？”
楚光随口道。
“那就600万第纳尔好了。”
听到六百万这个数字，菲诺德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位根本就没有放他走的打算，赎金的数字完全是随口报的。
六百万第纳尔……
这笔钱都够武装三支千人队了！
虽然后勤长官的职位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职务上的便利，但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捞啊。
菲诺德咽了口唾沫，眼中渐渐写上了一丝恐惧。
这家伙是因为没有抓到其他大鱼，所以打算拿自己来祭旗吗？
心中胡思乱想着，菲诺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一阵发软。
并不是怕死。
只是他还没有做好为元帅大人尽忠的心理准备……
楚光瞟了眼这家伙，饶有兴趣地问了句。
“你都当上后勤长官了，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菲诺德苦涩地说道。
“大人，您知道五百万第纳尔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没兴趣，而且你的赎金是六百万。拿不出钱，就老老实实干活儿，争取宽大处理，”看着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楚光淡淡笑了笑，接着问道，“会开飞艇吗？”
菲诺德紧张地点了下头。
“会一点点……我大概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
“足够了，”楚光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我在这儿看着，你来开，目标清泉市。如果偏航了，后果应该不用我多说。”
听到这句话，菲诺德的脸瞬间扭成了苦瓜，唯唯诺诺地颤声道。
“大，大人……”
“怎么了？”
“飞艇左侧的机翼，已经被你们拆了……现在就剩下尾部动力，”菲诺德一脸苦涩地说道，“别说开去清泉市了，现在把锚链收起来，都有飘走的风险……”
对哦。
机翼好像断了来着。
楚光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兴奋过头了，毕竟缴获了这么一台大家伙，很难不激动。
光是把战利品清点清楚，怕是都得要个几天时间。
楚光相信不只是自己，战胜了《废土OL》首个世界级BOSS，玩家们这会儿肯定也都嗨的不行。
等到战利品清点完毕，战役结算清单出炉，他会和他可爱的小玩家们好好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的。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看着一脸难色的菲诺德说道。
“嗯，我当然知道开不了，刚才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动歪脑筋……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赎金可以减10万第纳尔，现在是590万。”
菲诺德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楚光整了整脸上的神色，继续说道。
“带我在这儿四处看看。”
菲诺德松了口气，低下头恭敬道。
“是。”
……
丛林兵团和燃烧兵团控制飞艇之后，便胁迫剩下的船员下降了飞艇的高度。
现在钢铁之心号距离地面只剩下了一百米。
除了有任务在身的玩家之外，大多数玩家都聚集到了钢铁之心号下方，站在锚链的旁边拍照留念。
毕竟是《废土OL》首个世界级BOSS。
而且是服务器首次万人规模的战役。
可不得好好纪念下！
尤其是看那悬挂在钢铁之心号上的联盟旗，搞不好这艘飞艇有可能变成联盟的新复活点。
现在拍照合个影，以后也好对着萌新们吹牛——“瞧瞧，你们的新手村还是老子打下来的！”
就在玩家们忙着准备一会儿下线之后的吹牛素材的时候，楚光正带着近卫兵团从丛林兵团的手中接管了飞艇的各个区域。
俘虏的船员大概有五百余人。
这些船员大多是非战斗人员，主要是矫正火力、操作雷达、绘制航线以及开船和修船等等技术人员。
为了搞清楚这艘飞艇如何驾驶，以及后勤系统如何运作，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忙。
对于愿意配合的俘虏，楚光倒也不至于苛刻的对待他们，将他们全部交给了后勤部，并安排人手跟这些人学习飞艇的驾驶。
表现的好，可以减刑。
老实说，以联盟目前的体量，想要完全消化钢铁之心号这种庞然大物，还是存在一定难度的。
虽然钢铁之心号是空中单位，但它的作战模式比起空军更像是海军。
而令人无奈的是，联盟境内总共就两座湖，根本没有海军这种东西。
包括舰长在内的一系列人员，只能暂时先从陆军和空军体系下的储备军官中提拔。
在菲诺德的带领下，楚光来到了钢铁之心号的弹药库。
一座厚度足足有二十毫米的钢铁拱门横在走廊的尽头，需要同时具备密码和钥匙才能进入。
“密码是4731。”
输入密码，菲诺德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接着一脸恭敬地将手中的钥匙还给了楚光。
楚光接过钥匙随手收起，朝着门里瞧了一眼，很快被那惊人的场面给诧异到了。
只见一颗颗比腿还粗的炮弹，塞满了数米高的弹药架，一根根折叠的机械臂伫立在弹药架的旁边，底座固定在T型的轨道上。
楚光朝着那塞满弹药的仓库望了一眼，忽然突发奇想地开口问道。
“所有飞艇弹药库的位置都一样吗？”
菲诺德恭敬地回答到。
“当然不一样，大人。军团每一艘核动力飞艇，都是针对‘护盾核心’单独设计的，而每一个‘护盾核心’的保存情况不相同……并且，这是军团的最高机密之一。”
“包括我也是在上岗之后，才知道钢铁之心号各个舱室的具体位置。而很多下级军官，直到服役期满离开飞艇，都未必知道弹药舱和动力舱的具体位置在哪。”
那个所谓的护盾核心，指的大概是人联时代的护卫舰残骸。
楚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没再继续问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转而关心起了弹药的剩余库存。
在这位钢铁之心号原后勤长官的帮助下，楚光进行了大致的清点。
收获也是相当喜人。
弹药库中一共有五十发400mm火箭增程弹，其单发重量接近1.5吨，分为云爆弹和常规炸弹两种弹头。
这些麦克伦将军还没来得及使用的“亚核武器”，现在全都成了联盟的战利品。
不只是主炮的弹药，还有近万枚100mm炮弹，以及数百万发各种型号、口径的子弹，分别储存在了不同的舱室。
在战斗中，这些弹药会通过机械臂和固定的轨道，输送至各个战斗位置，并根据弹药类型的不同，一部分由人工装填，一部分由机械自动装填。
除此之外，楚光还在弹药库中发现了500枚五百公斤级中型航弹，以及70枚一千公斤级大型航弹！
这玩意儿的威力，指不定比那400毫米主炮还大！
毕竟那400毫米火箭增程弹的重量，很大一部分都分配在了推进药上，而这900公斤的航弹，大半的重量可都在战斗部！
一般云爆弹的当量在8吨以上，横向对比的话，这玩意儿的当量搞不好能上20吨。
根据后勤长官菲诺德的介绍，这些航弹主要是用来对付坚固的固定工事和地下掩体的。
看着那满满一列弹药架，楚光心中不禁隐隐感到一丝后怕。
得亏把这艘飞艇给拖住了。
这要是让它开着盾飞到脸上，恐怕除了避难所里的人，地表上没几个人能活着……
缴获的战利品不只是飞艇上的弹药，还有储备在仓库的军需物资，包括500吨牛肉罐头以及近1700吨压缩饼干、腌制蔬菜等等各类物资，足够万人规模的部队一整年的消耗。
甚至在一座面积不大的冷库中，楚光还发现了保存在冰柜中的牛奶雪糕和冰淇淋。
看着那冰柜中的甜品，楚光眼中浮起了一丝意外，调侃了一句。
“你们这日子过的还挺滋润。”
菲诺德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楚光看向了一旁的吕北，笑着说道。
“一会儿你喊几个弟兄过来，把这里的冰棍儿、雪糕都搬下去，等晚饭的时候和将士们分了。”
“看上面写着百夫长特供，味道想来应该不错，让大伙儿们都尝尝，看是个什么味道。”
到底是个孩子，逃不了嘴馋。
一听到吃的，吕北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大人！”
看着一脸兴奋的吕北，楚光笑了笑没说什么。
雪糕在曙光城倒不算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不过这里是前线，想吃上一口冰的东西可不容易。
现在正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管是玩家还是原住民们这会儿体力都接近了极限。
这时候能来上一根解暑的雪糕，那滋味儿别提有多美了。
这儿的雪糕虽然不如牛肉罐头那么多，但好歹也塞满了几座冰柜，一人分一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楚光那句“分了”，近卫兵团的众亲卫们都是一脸高兴，只有菲诺德一脸可惜的表情。
没有人比身为后勤长官的他更了解，这些白的和羊脂玉一样的雪糕到底有多贵。
不说别的，光是制作这些雪糕用的牛奶，便不是一般的便宜货，而是产自军团在索拉特河畔的高山牧场，每桶价值上万第纳尔，普通的平民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渠道购买。
虽说冰柜上写着百夫长特供，但由于这儿距离军团的核心领土过于遥远，很久以前就只供应千夫长以上的军官了。
竟然拿去发给下人们分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菲诺德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如何处置战利品，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权力，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名俘虏罢了……
……
除了弹药和军需物资之外，飞艇上还携带着一些尚未部署的工程车辆以及生产设备。
这些楚光打算交给后勤部安排。
而除了这些不会动货物，飞艇的下层船舱中，还住着军团的奴隶。
和楚光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些奴隶的生活条件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意外的竟然不算太糟。
接近两三百平米的大通铺内，塞了大概一百多张三层床铺，床与床之间挨得很紧，勉强能容得下两只脚。
大通铺的一侧连接着集体浴室，里面没有做隔断，空旷的房间里悬挂着一排排花洒。
房间的角落放着几块肥皂。
和掠夺者那令人生理不适的地牢相比，这儿的环境算是相对文明一点，勉强能到监狱的水平。
不过，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却谈不上文明就是了。
看着走进房间的楚光和菲诺德二人，房间内的奴隶们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与惶恐不安。
虽然这里并没有变成战场，她们也早已习惯了外面震耳欲聋的炮火以及枪声，但从菲诺德脸上的表情和他身旁那些人的装束，她们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楚光注意到，在与自己视线接触的时候，她们的眼中虽然带着害怕，却并未害羞的将目光逃开。
即便她们之中大多数人身上，只披着一件布料薄到难以遮体的单衣。
站在楚光的旁边，菲诺德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说道。
“大人，这些奴隶大多出生低微，有些甚至是那些粗人们从废土上掳来的废土客，我相信您不会感兴趣的……”
在他的观念看来，比起冰柜里那些价值连城的雪糕，这些才是应该赏赐给下人的战利品。
楚光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连奴隶都分等级？”
菲诺德：“呃，倒也不是等级，只是百夫长以上的军官通常有单独的房间，而千夫长以上的军官甚至还有额外的舱室，那儿不只是存放战利品，通常也会被他们当成仆人的宿舍……”
“包括你？”
见楚光似笑非笑的表情，菲诺德的脸上略微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道。
“当然……我无法否认，不过比起我的品味，我相信您对麦克伦将军的收藏一定会感兴趣。”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
“带我过去。”
菲诺德立刻恭敬说道。
“是，大人。”
麦克伦将军的舱室在飞艇的最尾端，不远处就是逃生舱的入口，几名近卫兵团的士兵正清理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
这儿之前爆发过激烈的交火，走廊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可见其惨烈。
看到楚光一行人走来，站在门口的两人立刻行了个军礼。
“管理者大人！”
楚光向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让脸色发白的菲诺德继续带路。
一行人到了很快到了麦克伦将军的房间。
这儿的空间相当宽敞，和闭塞的船员宿舍完全不同。
有意思的是，楚光在这儿居然看到了永氏的脑袋。
那丑陋的头颅有双头牛的大小，外面大概涂了福尔马林或者类似的东西，已经被做成了标本。
只不过，那位麦克伦将军，大概是没有机会把这玩意儿挂在钢铁之心号的船头了。
除了永氏的头颅，这儿还堆着些漂亮的石头，镶了钻的金银器皿，以及一些科技含量看着不低，但完全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用的东西。
根据菲诺德的介绍，麦克伦将军每攻克一座幸存者聚居地，都会从那会儿挑选几件最有价值的战利品收藏进自己的宝库。
其中有的是当地土著自己做的，也有的是从战前遗迹捡来的。
楚光对这些财宝没什么兴趣，也不是很懂，不过巨石城内城的贵族们大概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打算等运回去之后，让殷方从里面挑些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剩下的找几个熟悉的商人帮忙卖了。
麦克伦将军的私人收藏。
若是拿到巨石城的拍卖会上，应该能换不少筹码。
存放藏品的房间隔壁是一间卧室，楚光推开门进去之后，发现一个女人正在站在房间里。
她的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长裙，无论是姿容还是眉宇间的气质，都与之前楚光在下层船舱中看到的那些奴隶有着明显不同。
不过……
那写在眸子里的惊慌与茫然，却倒是如出一辙。
站在楚光的旁边，菲诺德恭敬地介绍道。
“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她是猎鹰王国的王妃……之一，名字叫特蕾莎，是某位权臣的女儿。”
楚光诧异地看着他。
“你们把人家王妃都抢了？”
菲诺德小声解释道：“这个应该不能算抢，是猎鹰王国的国王主动献给麦克伦将军的。”
特蕾莎的脸色苍白，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视线在楚光和菲诺德的脸上来回移动，试图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楚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思索着该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你好，特蕾莎女士。”
见那个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人同自己搭话，特蕾莎紧张地说道。
“你，你好……请问您是？”
楚光继续说道。
“联盟的管理者。”
“联……联盟？”
特蕾莎的脸上露出了下意识地茫然。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可能会成为一种冒犯，于是连忙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我从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对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不必紧张，我们的心眼也没那么小，”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你也是战争的受害者，我们不会为难你。”
特蕾莎茫然地看着他，又看向了菲诺德。
菲诺德也不知道楚光打算干什么，但他是个聪明人，于是很自觉地闭上了嘴，默默地当自己不存在。
楚光见她没有说话，猜到她对现在的情况可能还一头雾水，于是便开口说道。
“你可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简单来说，我们打败了军团，现在这艘飞艇已经被联盟占领了。”
从菲诺德脸上的表情确认了这不是在开玩笑，特蕾莎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那我呢……”
“你自由了。”
没等她高兴，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你的身份特殊，我们可能即将与你的国家交战，所以无法直接释放你。毕竟你也不想一个人跨越上千公里回家，然后再以敌人的身份被我们俘虏吧？”
特蕾莎嘴唇轻轻抿了下，眼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最终缓缓点了下头，顺从地说道。
“您……需要我怎么做？”
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洁白，晃动着蛊惑人心的引诱。
不过她显然会错了意。
开玩笑。
天天和一群帅哥美女们在论坛上灌水，楚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根本没有在意她那点儿小心思，楚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有子嗣吗？”
特蕾莎脸微微一红，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楚光的表情略有些失望。
看这位王妃这么年轻，他原本还期待着这家伙能有个一两岁大的儿子，现在看来倒是年轻过头了。
思索了片刻，楚光继续道。
“你识字吗？”
特蕾莎立刻点头。
“我会读写……包括写诗和作曲。”
“会读写就行。”
楚光点了下头，接着说道。
“军团在瑞谷市的军事行动，造成大量当地幸存者流离失所。联盟的流民之家需要人手，我会安排你去那里工作。”
特蕾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
“请问，具体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会有人教你，你要做的是帮助这里的人重建家园，以及学习该如何重建。”
说到这儿，楚光淡淡笑了笑。
“这些知识，你会用上的。”
……
人联时代的行政区划大的离谱，光是河谷行省的面积就已经够大了，而落霞行省的面积更是河谷行省的数倍。
猎鹰王国与联盟的核心领土隔着上千公里，哪怕每公里站一个人，都得填进去一支千人队。
直接占领猎鹰王国不太现实。
总人口不到十万的联盟，根本没有余力控制1000公里外的飞地，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个负担。
更不要说，双方的文化理念完全不同。
最好的办法是扶植一个傀儡，确保政权平稳过渡，然后逐步提升联盟在当地的经济、文化影响力，并在合适的时候将其纳入联盟……如果有这么做的必要的话。
没能拿到“正统性”稍微有些可惜。
不过……
也无所谓了。
反正是临时想出来的馊主意，楚光也没指望最后真的能派上用场。
他更倾向于在战胜之后，联合企业对猎鹰王国的王室进行清洗，解除那里的武装，然后将它扔给雄狮王国托管。
间接附庸也是选项之一。
只不过这份方法也存在着它的隐患和不确定性就是了……
……
曙光城的北部。
随着地精兵团飞行编队的满员回归，胜利的消息也被一并从前线带回了这里。
机场的铁丝网围栏外面，站满了曙光城的居民。
奋力撒向空中的鲜花，随着人们的掌声与欢呼，从机场的外面一直飘到了跑道上。
虽然已经入夜，但人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在曙光城居民的欢呼声中，地精兵团的玩家陆续降落在机场的跑道上。
大部队的凯旋将在数日后。
胜利的喜悦只能由他们提前品尝了。
飞机缓缓开进了灯火通明的机库，从飞机上下来的风清，看着刻在舱盖下面的两行诗，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壮烈的准备，连诗都写好了。
却没想到竟然活着回来了。
这时候，一只脑袋从旁边好奇地探了过来，瞅着舱盖边上的两行诗，嘀嘀咕咕念了起来。
“秋野修罗场，骐骥驰骋神风助，追矢似飞蝗……牛啊，你写的吗？”
她的ID叫鬼鬼，也是敏捷系选手，和风清还有落羽差不多是同一批进的游戏，之前参加过青石镇空袭和松林峪之战。
她的驾驶技术并不算很突出，也就能把飞机开回来的程度就是了。
不过，能把蚊子弄得破飞机开回来，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挺牛批的了。
听到那声音，风清的脸刷的红成了猪肝色，连忙扑上去，将那玩家拉开，嘴里语无伦次地说道。
“不，不是我写的……你你你不要念了！”
与此同时，机库之外的天空。
爱显摆的蚊子迟迟不愿降落，在天上来了一个飞行表演，结果高估了自家产品的质量，差点把机翼给撅了，这才老老实实地落了下来。
等待在机场边上的曙光城居民们，为这些凯旋的勇士们献上了鲜花。
今天一整晚，直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为止，整个曙光城的餐厅和酒馆都会对这些平安归来的勇士们免单。
而此刻，公路镇旅馆的大堂，觥筹交错的声音正此起彼伏，人们高举着酒杯庆祝着那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们并非全都是曙光城的居民，也有从巨石城、红河联盟、垃圾城或者更遥远地方来到这儿的行商。
因为战争，他们已经在这儿停留了数日。
如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联盟万岁！”
“为胜利干杯！”
“祝管理者大人万寿无疆！”
这时，有人笑着喊道。
“哈哈哈，我们的管理者还年轻着呢，你祝他长寿，不如祝他多子多福！”
旅店的大堂内传开欢快的笑声。
坐在吧台后面的老胡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伙计感慨道。
“战争要结束咯……再过上几天，咱这儿恐怕就没那么热闹了。”
由于西边的战事，最近大量从东部诸省往西去的商队都被迫滞留在了曙光城这儿。
虽然前线战况的激烈以及战争对资源的消耗，但曙光城的各大旅店却是生意火爆。
或许是为了借酒浇愁，啤酒尤为畅销。
不过现在战事结束了，那些商队估计也要收拾收拾继续上路了。
“怎么会？”
老胡克淡淡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热闹的旅店大堂，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随口说道。
“凯旋的仪式和庆典也就这几天，不少人都等着目睹那位大人的尊荣呢，怎么也得再住上几天吧。”
不管怎么说，赢了就好。
等庆典结束之后，旅店的生意可能确实不如现在这般火热了，但那只不过是暂时的。
等那些远行的商队和行商们，把这里英勇的事迹和关于勇气的传说带去更遥远的世界……
往后的这儿，只会比现在更加的热闹。
……
同一时间，十数公里外的巨石城。
和曙光城的居民不同，这儿的人们还生活在昨日的新闻中，对于前线的战况并不知晓。
最先收到前线捷报的是《幸存者日报》报社。
由于背后有联盟的资金支持，哈尔不但拿到了第一手的战报，甚至连伤亡名单都拿到了。
“……伤亡名单？！给我看看！”
看着那台呜呜作响的传真机，听闻伤亡名单送来的多莉立刻凑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好像是在燃烧兵团！”
哈尔就站在传真机的旁边，动作快了她一步，先将那份还热乎着的第一手资料拿在了手中。
“别着急……我帮你找找，燃烧兵团是吗？好像有提到这支兵团的消息……嘶……”
哈尔盯着纸张一阵寻觅，忽然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他脸上的微表情，多莉心中更急了，连忙追问道。
“怎么了？”
哈尔的表情略有些尴尬，将那份传真藏到了身后。
“呃，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他话音还未落下，肚子上忽然挨了一拳。
金属与肉.体的碰撞，让哈尔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你这家伙……是野蛮人吗？！”
竟，竟敢揍老板！
虽然看在那位友人的份上，他也不可能把她开了就是了……
多莉根本不理那家伙，一把抢过了那份传真，迅速找到了燃烧兵团的那一行。
也正是在看到那一行行文字的瞬间，她的右眼微微收缩，而那头绿色齐耳短发下的俏脸，也在同时失去了血色。
只剩下一片惨白。
【燃烧兵团共500人参与对钢铁之心号空降登陆作战，歼敌共751人。】
【此战以惨胜告终。】
【仅一人生还。】
……

第407章 新资料片的预告，与来自东海岸的通讯
“……眼看着俩步兵冲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当时我就一个滑铲，同时爪子这么一挥，然后咔啦两声，那人便连人带甲从中间分成了俩截！”
篝火旁边。
席地而坐的【捡垃圾99级】，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在战场上的神勇。旁边坐着一圈死亡兵团刚招的二手萌新，此刻一个二个都两眼放光地听着他吹牛。
虽然预定的外骨骼还没有到货，但似乎并不影响垃圾老兄用灵活的嘴巴和舌头大杀四方。
“卧槽！”
“大佬牛逼！”
“牛啊牛啊，大佬，下次能让我也骑一下吗？”
垃圾君用爪子蹭了蹭鼻子，飘飘然地笑着道。
“下次一定！”
由于包括体重、体型以及“胼手胼足”debuff在内的等等一系列因素，垃圾君并没有参与空降行动，而是跟着死亡兵团参与了正面战场的冲锋。
并且还是作为边缘老兄的坐骑。
虽然垃圾君一开始是拒绝的，但看其他死亡之爪都老老实实趴着，他也有点好奇被骑是什么感觉，于是就从了。
不过，虽然他在游戏中的身体是蜥蜴，但精神上仍旧是人类，因此战斗的方式也延续了作为人的习惯，导致他以坐骑身份出战的时候各种意义上都很别扭。
比如，明明“上肢前倾、尾巴后翘”的姿态更适合这具身体，他却总忍不住直起身子，卷起尾巴。
而这也导致骑在他背上的人会相当的别扭，整个人不得不趴在他背上，姿势就好像攀岩。
听这家伙吹了半天牛，边缘划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特么一个滑铲是好玩，然后老子就被你掀地上了。”
坐在一旁的负债大眼嘿嘿笑着调侃。
“话说垃圾老兄为啥总喜欢滑铲。”
伊蕾娜一脸滑稽地接了句。
“也许是羡慕别人的裤裆。”
“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憋不住笑的声音。
垃圾君涨红了脸，虽然红的不是很明显。
“不就……没有……那个设定吗，有的话，肯定比你们大！”
工地少年与砖眼睛一亮。
“这个我信，我在别的游戏mod里见过。”
负债大眼：“兄弟，借一部说话。”
被那欢声笑语吵醒，趴在地上打盹儿的妮蔻翻开了半只眼，瞧见那个吵闹的小不点儿，鼻子不由喷出了“嗤”的一声响鼻。
太弱了。
而且，连盔甲都没有。
卷了卷粗壮的尾巴，它枕在那套散发着血香味儿的外骨骼旁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开心够了，边缘划水叹了口气。
“哎……果然老子还是应该骑自己的坐骑，不说骑乘体验了，感觉上也怪怪的。这家伙虽然是个太监，但好歹皮下也是个男的……最后一次了兄弟，下次你还是自己冲吧。”
垃圾君忍不住喷了。
“你特么！是谁非要骑老子的。”
篝火的旁又是一阵快活的声音。
不远处的一座营火。
一直偷听着那些玩家的鸦鸦，笑的捂住了肚子，坐在一旁的藤藤也不禁弯了弯嘴角，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晚饭是土豆炖牛肉，牛肉和土豆都从军团营地中缴获的军粮。
军团和掠夺者到底是不同，不吃人，最多做成肥皂，仓库里的牛肉还是可以信任一下的。
这点战地佬做了保证，那些肉都是从行商、老乡那儿抢来的双头牛那儿屠宰下来的。
这时候，夜十抱着一只泡沫箱子，一歪一扭地从飞艇那边走了过来。
轻骑兵外骨骼已经变成了绷带，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施工到一半的木乃伊。
能不用拐棍儿走路，只能说是个奇迹。
“管理者说给我们加个餐！”
“管理者大大的食物？！”鸦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期待地站了起来，“是什么鸭？”
经常担任试吃员的她总是被投喂，没人比她更清楚管理者那儿“藏着”多少好吃的。
“嘿嘿，雪糕！从飞艇上缴获的！”
夜十打开了箱子，给她递了一支，又看了一眼藤藤，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给了她一支最大的。
“谢咯。”
藤藤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的，随手接了过来。
虽然游戏里只有一米五，但现实中她可不是。
夜十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于是没话找话地说了句。
“那个……我妹呢？就是那个玖玖。”
藤藤思索了一会儿该如何形容，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鸦鸦便口无遮拦地说道。
“死了……哎，当时太突然了，我刚预感到不对劲，一发火箭筒就咻地飞了过来，整面墙都被炸碎了……然后然后，然后她也碎了。”
咬着雪糕藤藤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声音含糊地吐槽了一句，“……你也没必要和家属描述的这么详细吧。”
夜十确实愣了下，不过却也没太悲伤，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摆着手说道。
“没事没事，倒是照顾那小家伙……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哦，人家其实很能干的，也很勇敢，你可以多相信她一些。而且话说能拿到封测资格至少也是18岁吧，既然都成年了，你也别总当人家是小孩子了。”
虽然用的是揶揄的口吻，但藤藤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不过夜十倒也没觉得她啰嗦，只是挠着后脑勺，那样子倒像个罚站的学生，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又忍不住说教了，藤藤收住了话头，换了个话题。
“话说老白他们？怎么都没看到他们。”
夜十叹了口气，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死了。”
藤藤和鸦鸦都惊讶地张了下嘴。
“死了？”
“老白……我记得他应该是专业的吧？”
这游戏什么职业的玩家都有，只是平时没人会挂在嘴上天天强调，她只是依稀记得听谁说过，老白有当过兵。
虽然已经转业了。
“嗨……这游戏玩上几个月，哪个人能算业余啊。”
夜十无奈地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边。
“而且也别小瞧了对面……那些披着黑袍的士兵并不弱，不管是装备、训练度还是体格，和他们交手还是有点棘手的。”
和平年代，就算是训练时间拉满，也不可能像这游戏里一样，睁开眼便能看见悬在头顶的死亡。
他还记得老白和他说过，不用太迷信所谓的专业，更不要对专业过于自信。毕竟专业只是个相对的概念，并不是绝对的。
不会游泳的扔进野河里，扑腾几次活了下来，没被水冲走，没被鱼给吃了，也算是会水了。
而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游泳健将，也不敢拖大的说，哪条河都弄不死自己。
那种九死一生的血战，能活下来值得炫耀，没活下来也不值得奇怪。
夜十倒是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反而是个意外。
感知系觉醒者强化到序列三阶段——也就是二次觉醒之后，战斗力往往不如力量、敏捷、体质这三个大系。
尤其是极限距离的交火，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就像鸦鸦说的那样，即便她的感知很高，能够预感即将发生的危险，然而并不意味着她就能躲掉。
在跳伞之前，夜十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能走下那座飞艇，毕竟他擅长的是中远距离黑枪。
坐在篝火前的众人聊起了战斗时发生的事情，感慨着当时要是该如何如何就好了，队友就不会死了。
不过，并没有人因此而太难过。
由于可以复活，对于玩家们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毕竟三天之后又能见面了，说不准他们比自己回去的还快一点儿。
当然……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触碰关于NPC的话题。
战争肯定会有伤亡。
和他们不同。
那些人，死了就真的不会出现了……
蹲在夜十搬来的泡沫箱旁边，负债大眼嘴里叼着一支雪糕，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玩意儿还怪好吃！能再来一根吗？”
夜十做着驱赶地手势说道。
“滚滚滚，自己下线了点个外卖吃去，这特么是战利品，一人就一根！我还给其他人发呢。”
同样站在旁边咬着雪糕的泉水老哥，忍不住感慨。
“妈的，连冰棍儿都有，妈的这帮大鼻子的日子过得也忒滋润了……”
工地少年与砖嘿嘿笑道。
“这有啥，还不是到咱手上了？”
……
夜色渐渐深沉。
除了接到巡逻任务的玩家之外，在营地中躺好的玩家们陆陆续续下线。
而随着这些下线的玩家将战报带回另一个世界，论坛上更是热闹的像过节一样。
战役奖励结算会有延迟，需要在战利品清点完毕之后发放，不过打下来这么大一艘飞艇，想必会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管理者大人的奖赏，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只希望大水漫灌的时候，银币别跌的太狠。
虽然奖励还没有到账，不过战役的分数已经出来了。
团体分数最高的是燃烧兵团。
争夺无论是炸毁炮舱还是攻占400mm主炮，都对战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随着敌方彻底丧失远程火力，联盟的火箭炮才能稳定输出到最后。
最佳飞行员是落羽。
无论是飞行难度还是任务难度，他在战役中的表现都是所有玩家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最后那个极限减速的眼镜蛇机动，不只是玩家们看呆了，就连敌我NPC们都呆住了。
当然了，包括猪人兄弟在内的一众运输机驾驶员也相当的优秀，没有那拉烟突进的掩护，燃烧兵团的空降恐怕不只是伤亡过半，能成功落下来两成都难。
至于最佳指挥没什么悬念。
在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的同时，完成空地一体指挥，并合理将支援火炮的效率发挥到最大，该成就自然非泉水指挥官莫属。
由于战役的规模突破万人，每个人执行的任务和担任的战斗位置不同，因此游戏官方不再设置“全场MVP”。
而是由各兵团自己，根据所属玩家在局部战役中的表现，以及任务完成效率，评选自己兵团的MVP，决定谁获得额外的奖励加成。
这一点和之前的松林峪决战类似。
至于混编千人队以及 NPC兵团的MVP，则由游戏官方根据分数设定。
尾巴：“喔！终于打完了，真是太辛苦了！虽然没有拿到MVP，但也很奈斯了！(*′???｀)?”
肉山大馍馍：“辛苦的是我好嘛！QAQ”
斯斯：“喔，肉肉辛苦了，驮着阿尾跑了那么远，下次请记得别跑那么快了，我们都跟不上了。”
嗷嗷芝麻糊：“哈哈哈……感觉肉肉被吓坏了，不过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啦。”
由于兵团长担任总指挥，很难兼顾到前线，最能打的战地佬又当“穿山甲”去了，风暴兵团的战场定位就变成了警卫连，所以表现并没有其他几个兵团那么突出。
不过战果也算是斐然。
当然，战绩最亮眼的毫无疑问还是燃烧兵团。
平安着陆不到两百人，面对十倍于己方且熟悉地形的陆战队士兵，能够打出接近1：3的战损，已经相当狠了。
尤其是战斗至最后一人。
那高昂的士气和战意彻底把对面给打懵了，也正是因此丛林兵团才能完成对飞艇下层船舱的快速突袭。
看过官方的战报和夜十上传的战斗录像，论坛上的吃瓜群众们直呼牛逼和过瘾。
这不比好莱坞大片儿刺激多了？！
当然，抬杠也是免不了的。
爷傲奈我何：“500个人才干掉751个？呵呵，就这也敢叫精锐？我舅舅在金三角执行任务，一只小队就四人，直接端掉了一个寨子！杀了小一千个，整个东南亚震怖，后来尸体无人认领，也无人再提，懂的都懂。”
夜十：“你舅是钢铁侠还是蝙蝠侠啊？（滑稽）”
伊蕾娜：“还好你舅去的是金三角不是佤邦，别说特种兵，佛祖都得少颗舍利子。（滑稽）”
精灵王富贵：“泰森去了都得被打成泰迪。（滑稽）”
WC真有蚊子：“光哥，求求你了，就给爷傲兄弟个资格吧，预约玩家的标都挂一年了！T.T”
老白：“你想对我们的版宠干啥？（斜眼笑）”
狂风：“光哥说：小孩子不要玩这游戏，再等等吧。”
戒烟：“哈哈哈哈哈。”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可惜爷傲兄弟还是和以前一样，装了逼就跑，根本不给人吐槽的机会。
方长：“说起来老白，你咋也没了？”
老白：“那不是很正常，就是可惜了那身装备，哎……损失惨重啊。”
边缘划水：“这怕啥，兵团装备是联盟的库存，和个人装备是分开的。（龇牙）”
狂风：“话虽如此，有没有库存就是另一回事了。（斜眼）”
边缘划水：“呃，好像也是，你们那外骨骼好像不便宜。”
方长：“都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刷新概率随缘。话说老白，你贡献应该破万了吧？”
老白：“嗯，这场仗打完应该够了。”
泉水指挥官：“牛逼！好兄弟，等把那龙骑兵拿到给我摸摸。”
老白：“那有啥好稀罕的，又不是原装货，一个战损版，我感觉都未必比外骨骼好用呢。”
边缘划水：“卧槽！不用给我！”
夜十：“这也太凡了叭！”
老白到不觉得自己是在凡尔赛。
真要是好用，管理者大人会不穿着？
其他玩家心里其实也有数，然而到底是全服首套动力装甲，众人还是忍不住一阵羡慕。
以及由衷的佩服。
贡献点和银币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机制。
基数小的时候，任务给的贡献点可能比银币奖励还多，然而随着等级的增长，任务奖励的银币虽然会跟着水涨船高，但贡献点的奖励却几乎没有增幅。
四位数以上的贡献点奖励，基本无法靠任务获得，通常只会在战争中或者发现特殊遗迹时出现。
10万贡献点，足足有六位数了。
就算是从开服一直玩到现在，这也太牛掰了。
这荣誉简直比勋章还要耀眼。
妥妥的联盟功臣。
就在玩家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策划阿光的ID和帖子，忽然从论坛上冒了出来。
而且高亮置顶挂在了首页。
阿光：“感谢大家对资料片活动的支持，我们的服务器平安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为勇士们准备的凯旋庆典与授勋仪式将在5日后举行！届时新资料片‘黄沙万里’也将一同发布，大家敬请期待！（龇牙）”
“另外，为了纪念我们的联盟的又一次胜利，以及服务器首次万人规模的战役，《废土OL》运营团队一致决定，在新据点落叶营地旁边的落叶岭上，竖立一座纪念碑！”
“截止到行动结束为止，所有在行动中牺牲的玩家，都可在纪念碑上留下姓名。”
“不过出于对游戏真实性的考虑，以及照顾其他玩家的代入感，纪念碑上留下的名字会有长度以及格式的限制，不得使用特殊字符、表情和数字等。该名字将被收录为‘纪念称号’，不可再作为游戏昵称使用。”
“另外，不得将其他玩家的昵称写在纪念碑上，而如果使用自己的昵称，则默认放弃该昵称。”
“战役奖励结算将在一日内完成，积分抽奖活动将在5日后的庆典。”
“让我们为胜利干杯！虽然大白天喝酒，好像有些不太合适。（笑）”
帖子发出之后。
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纪念碑！
而且还是在未来公测的新手村？！
这听起来……
还怪有意思的！
戒烟：“等等，不可再作为昵称使用是什么意思？”
峡谷在逃鼹鼠：“就是你用真名上墙，以后就不能用这个游戏名了，其他新玩家也不能注册这个昵称，简单来说这个名字已经死了。”
方长：“懂了！是改名卡！而且还是金色传说！（滑稽）”
戒烟：“啥啥啥？”
方长：“字面理解啊！你把名字留墙上了，就得给自己重新取个名了呗，总不能说我上墙了，人其实还活着吧？”
负债大眼：“卧槽，还能这样？！”
尾巴：“喔！！！听起来好有意思，可以用现实里的名字吗？(?ω?)”
方长：“呃，虽然不推荐在游戏里暴露隐私，不过现实中重名的那么多，又不是身份证号，好像也无所谓。”
工地少年与砖：“不懂就问，现在送死还来得及吗？！T.T”
老白：“别想了，等下次吧，而且我觉得送死应该是没机会上墙的。（龇牙）”
戒烟：“牛逼！！这游戏居然出改名卡了！”
捡垃圾99级：“决定了，我叫吴X祖。”
夜十：“靠！不怕人家告你侵权啊！（滑稽）”
众人都在议论着纪念碑的事儿。
这游戏从开服到现在，一直有人提议出个修改昵称的功能，但官方从未采纳过。
现在这个功能倒是有了，不过却似乎并没有人真的愿意改名。
虽然不少人的昵称都是图一时乐取的，比如“玛卡巴子”、“少扯犊子”这种，但用久了多少还是带点感情在里面。
在小柒的帮助下，楚光很快统计了大家提交的名单。
然而在看到了那名单之后，他的眉头却是忍不住一阵抽搐。
李雷，韩梅梅……这些算是比较正常的。
用明星的名字虽然涉及姓名权的问题，但毕竟异世界不受地球法律管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行。
至于什么老六、老八还有奥特曼、奥利给之类的奇怪名字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楚光直接让小柒给打上了审核未通过的标签，发回去让那些没正经的家伙们重写。
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
楚光总算是弄出来一份更详细的名单。
2934名“阵亡”的避难所居民，包括他们的生平事迹和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以及死因。
这份名单会作为新闻素材，刊登在《幸存者日报》、《曙光城日报》等等联盟旗下的媒体，并在《联盟之声》等电台剪辑播报。
同时，这也是联盟向邻居和盟友们索要补偿的证明。
楚光觉得，巨石城未必肯爽快地直接掏钱。
但看在长远利益的份上，东海岸的企业多少还是会给点的。
毕竟这种“有事儿真敢上”、“上了还能赢”的盟友，换做是自己，怎么也得惠一惠。
可不能让人心寒了。
除了玩家们之外，三支由佣兵组成的千人队和第一兵团、近卫兵团同样承受了不小的伤亡。
尤其是第一兵团的炮兵中队。
联盟部署在东侧炮兵阵地的30门100毫米火炮几乎全灭，炮兵更是减员六成。
那些装备倒没什么可惜的，毕竟不少都是从嚼骨部落那儿缴获的。
让楚光难受的是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不少人都跟了自己很久，有些甚至是原警卫队提拔的老兵。
然而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战争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如果不是404号避难所中的“奇点”科技形态形成场，能够将玩家的意识投射到新的躯体上，再酣畅淋漓的大胜，也会因为那惨重的伤亡而蒙上一层阴影……
……
就在楚光清点着伤亡的时候，被俘虏的军团工程师们，正打着灯在飞艇的机翼上施工，用吊塔将断裂的机翼吊上来，插在钢筋加固过的断口上。
这些修补只能算是应急措施，修补过的机翼耐久性肯定比不了新的。
不过想要整个更换机翼，只能等先回了曙光城再想办法了。
军团的工程师向楚光承诺，会在五天内修好，至少能让飞艇动起来，并保证20节的航速。
20节的航速，开回曙光城也就5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能在5天内修好，赶上5天后的凯旋庆典并不难。
楚光打算乘坐飞艇回去。
至于其他玩家，可以自由决定是搭乘飞艇，还是一个人上路，或者找人搭伙儿一起走。
舰桥的落地窗外。
夜色笼罩的地面只剩下一片片零星的灯火，远处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起了灰蒙蒙的轮廓。
不知不觉忙了一整夜，外面都要天亮了。
坐在一台控制终端的旁边，楚光强忍着困意打了个哈欠，在小柒的指导下将一块VM连接在了终端上。
“能控制得了吗？”
VM中传来小柒的声音。
“呜呜……对不起，主人。这里的电子化程度太低了，我只能连接上雷达和护盾系统。能量系统我倒是能调节输出功率，不过档位的切换好像需要手动操作……”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楚光还是叹了口气。
“没事，就先连接上雷达和护盾这两个系统好了。”
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好嘞！”
系统连接上之后。
楚光简单地检查了下钢铁之心号的雷达，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先进的多。
作为移动式雷达站，它的侦测极限距离竟然能到1200公里，只不过这个距离信号已经很模糊，估计也就侦测一下较大的目标，对小型的飞行器已经没什么作用。
不过在废土上，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随着季风带移动的放射云，天然自带电离效果，庞大的杂波足以淹没掉雷达的信号。
辐射虽然不是废土上的主要威胁，造成废土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因为核武器，但并不意味着核武器对这颗行星造成的影响就不存在了。
而除了环境本身的影响之外，还有运行在低轨道的失控卫星以及干扰装置等等，导致钢铁之心号雷达的“有效侦测半径”只有100~150公里。
想要进一步提升这个数字其实也不很难，拆一座炮舱改成“雷达阵列”就行了。
只不过这么做的意义似乎不大。
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势力，别说超视距打击的能力，连飞行器都没有，钢铁之心号需要提防的仅仅是一些出其不意的黑科技。
就在楚光饶有兴趣地摆弄着雷达的时候，小柒的声音忽然再次从VM中传来。
“主人，飞艇的通讯系统收到了未识别通讯请求，方向来自正东……请问要接通吗？”
东边？
楚光微微一愣，心中随即一喜，立刻道。
“立刻接通！”
通讯连接。
伴随着嘈杂的电流音，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从通讯频道的那头传来。
对面的信号状况相当的糟糕，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玩意儿做的信号节点，不过楚光还是勉强听清楚了内容。
“……这里是企业。”
“如果你们对古老的契约还剩下一丝一毫的尊重，立刻停止对我方盟友的入侵，并释放开拓者号与开拓者号上船员，否则这将被视为宣战，我方也将毫不留情，以战争予以回应。”
古老的契约？
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套外交辞令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太寻常。
看来在两个世纪之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情。
不过这不是重点。
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饶是以严肃的心情，他紧锁的眉头仍不禁浮起了一丝忍俊不禁。
将被视为宣战还行。
都已经打到这份上了，双方都快杀红眼了，难道还不算正式交战吗？
不过那群东海岸的土豪们居然用盟友称呼自己，倒是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双方并无盟约，由404号避难所主导的联盟，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至少在面对军团的威胁时，他们确实将自己视作了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对军团进行了威慑。
哪怕是口头上的。
楚光看着屏幕中的小柒问道。
“能回答他们的信号吗？”
小柒很贴心地说道。
“可以哦，主人您直接说吧，我录下来帮您发过去！”
看着平板左上角亮起的信号灯，楚光清了清嗓子，用庄严而清晰的声音开口道。
“……这里是联盟，你们晚了一步。”
“为了避免战况进一步恶化，我们迫不得已，发动了先发制人的进攻，飞艇已经被我们拿下。”
通讯频道的对面只剩电流音的滋滋。
不知是在懵逼，还是没有听见。
楚光看了一眼屏幕，见小柒弹出了比划OK手势的颜文字，知道对面应该是听见了。
酝酿了片刻感情，他用略微沉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然而，我们也因此付出了数千条生命的惨重伤亡。”
“哪怕不是为了被迫卷入冲突的我们，不是为了落霞、河谷两省之地的幸存者，看在0号避难所，看在那些落难的船员们的份上——”
“如果你们能听见我们的声音，趁着现在你们还能听见，请立刻派出增援！”

第408章 被英雄感染的人们
“老哥，点击量破百万了！！！”
现实世界，江城江岸边上的某平层。
穿着件清凉小T恤的叶玖，两条腿翘得老高，正以反向葛优躺的姿势，歪在客厅松软的沙发上。
她手中捧着最新款的超长续航平板，脸上写满了兴奋，时不时发出一声欢欣雀跃地嚷嚷。
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这家伙刚刚死过一回。
大概五小时前，她的老哥将战斗录像剪辑成了5分钟的视频短片，上传到了论坛上。
这其中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视角，也包含了群里其他玩家提供的镜头。
那从天而降的烟幕，漫天飞舞的火雨，整片天空的云层都仿佛在燃烧。尤其是那直面枪林弹雨的第一人称视角，一道道粗长的曳光肆意穿梭，光是看着便令人血脉偾张，心脏狂跳。
尤其是降落之后，炸毁前吊炮舱的突袭，以及爆发在飞艇之内的近距离“巷战”，更是看的她热血沸腾。
这不比博人传燃多了？！
这五分钟的视频，完全变成了燃烧兵团的“征兵”广告，视频下方的回帖噌噌刷屏的都是“大佬求带”、“跪求封测资格”。
要不是进游戏的时间太短，这游戏升级又慢的一批，燃烧兵团门槛又相对较高，她都想报名进团了！
“老哥！这要是在B站，你已经大火了！”
刚取完外卖回来的叶炜在玄关换了拖鞋，听见玖玖的嚷嚷声，随口回了一句说道。
“发在其他地方有审核风险，就在论坛里放放得了。”
和论坛上的沙雕网友们分享游戏中的喜悦，是封测玩家们的日常。至于游戏之外的名气，夜十倒不是很感兴趣。
而且用方长老哥的话来讲，低调一点比较好，出圈了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更何况这视频也不适合传播，哪怕是加了滤镜，也是R级的影片，放其他平台上根本过不了审。
而且国内对于《废土OL》的报道似乎存在限流，虽然群里讨论交流基本不受影响，但在围脖、短视频等等流媒体平台上几乎刷不到相关消息，而正式的报道也根本看不到。
叶玖脸上浮起了一丝失望。
“诶，那也太可惜了……”
“这有啥可惜的，播放量能加攻击力吗？”叶炜呵呵一笑，将刚取来的外卖放在了桌上，“马上六点了，我要上线了。钥匙和零钱我放门口鞋柜那儿，你要想出去逛逛，回来记得把门锁好，要是买零食，顺便把我那份也买了。”
“太热了，不去！”
说着，叶玖忽然眼珠子转了转，从沙发上爬起，双手扒在沙发靠背上，贼贼一笑说道。
“话说老哥。”
叶炜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家伙。
“又咋了。”
叶玖眨了眨眼说道。
“话说戴上头盔的时候，外面发生什么是不是完全感觉不到呀？”
“那未必，能把你从梦中吵醒的动静，基本也能把你从游戏里弄出来，不过连上去也很快，”叶炜瞥了她一眼，看见那贼贼的笑容，警觉说道，“我先告诉你哈，我每次打游戏都锁门了的。”
“可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叶玖不满地嚷嚷道。
“呵呵！”
开玩笑。
都是一个妈生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能猜不到？
叶炜呵呵一笑，当然不会说，自己之前也有过在她脑门儿上画王八的念头。
转身回了房间，他把门关上，还故意把转锁眼儿的声音弄得老大。
看着紧紧关着的房门，叶玖翻了个白眼，无精打采地躺回沙发上，抱着平板继续吃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眼看着论坛里灌水的封测玩家陆陆续续少了一半，叶玖的心情忽然一阵焦虑，感觉不管怎么坐着，横竖都不舒坦。
终于是忍不住了，她伸手拿起头盔戴上，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树木青葱的新世界，只剩一片看不见光的黑暗。
在那一片漆黑的正中央，浮现着一行淡蓝色的倒计时。
【剩余复活时间：57小时23分11秒。】
叶玖的拳头忍不住硬了。
可恶！
明明已经死了好久，结果还剩下57个小时，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
这就是鸦老板说的戒断反应吗？！
辣鸡游戏！
复活时间这么长也太淦了！
闲不住的玖玖，心中一阵郁闷，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一片漆黑。
忽然这时，她的心中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话说人死了之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在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等待着复活的倒计时……
摘下头盔，感受着空调吹出的呼呼凉风，她盯着手中的头盔沉思了好久，最终放弃地摇了摇头。
这问题太深奥了。
而且对于刚毕业的她来说似乎有些太早……
……
废土世界。
朝阳从海天相接处升起，坐落在东海岸的理想城，终于迎来了这片废土上的第一缕晨光。
而与此同时，与《废土OL》论坛上盛传的那个视频似曾相识的影片，也同样出现在了理想城的大街小巷。
赛博朋克装修风格的咖啡厅。
几个正装笔挺的男人坐在一台全息投影设备前，看着淡蓝色立方体中投射的画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嘶……”
“……一场战斗死了快三千多个人，这也太惨了。”
“那些披着黑袍的人就是军团的吗？”
“那还是人吗？简直和野兽一样……”
“钢铁之心号，我记得好像是用人联时代护卫舰改装的？”
“没错，而且是拙劣的改装……”
“钢铁之心号竟然出现在了大荒漠以东，西海岸的大鼻子们到底想干什么？”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废土客竟然把这玩意儿打下来了！”
相比起夜十制作的视频，小柒剪辑的版本更加侧重战场的全局，贯穿了整场战役的始末。
由于是作为纪录片而非游戏宣传CG，在展现联盟各兵团作战的英勇的同时，它还特别突出了军团的野蛮与联盟各兵团的伤亡。
以及胜利的来之不易！
万人规模的战场。
光是行动记录仪就有一千多架，蜂鸟无人机更是全程待命，可供剪辑的素材简直不要太多。
而且考虑到废土人民对血腥画面的接受度较高，视频只加了简单的滤镜，更没有打码。
也正是因此，理想城居民们所感受到的震撼，与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和残忍，不只远超过论坛上的云玩家们，甚至超过了不少全程参与了那场战役的封测玩家……
作为废土上最接近战前时代的幸存者聚居地，理想城居民们的信息化程度是整个废土上最接近战前的。
当地居民使用的衣服、眼镜、手环等等一系列智能穿戴设备，乃至植入大脑皮层的仿生学芯片，都能作为接受信息的媒介，连接上名为“端点云”的本地网络。
那是一个微型的局域网，主要服务于理想城中的居民。
在互联互通的端点云上，任何具有“爆款要素”的新闻，都能在算法的加成下，迅速传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短短一个早高峰的时间，联盟与军团的瑞谷市之战，便成了理想城最热门的话题。
该视频由企业的友好合作伙伴提供，据说是一位联络员私自上传的。
不过坊间也流传着其他版本的传言，说是企业的某个高层故意放出的，为了给企业干涉大陆中部局势做铺垫。
无论是哪一种传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端点云”上群情激愤。
虽然理想城的居民们厌恶战争，但没有人反对花点钱，给那些贪婪的豺狼们一点颜色瞧瞧。
在企业这种地方，员工们支持与否虽然影响不到大股东们的决策，但宣传和动员仍然是必要的。
如果将一个独立的个体，比作一台庞大机器上的齿轮，那么宣传和动员就是它的润滑油。
虽然没有那东西机器也能动起来，只不过劳损和能耗，会让运行的成本成倍增高。
人们需要知道自己生产的子弹会被送到哪儿，编织的衣服和绷带会穿在谁的身上。
一场正义的战争，哪怕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打螺丝的速度也会更快一点儿。
康茂集团大厦，轻奢简约风格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康乐，正一边把玩着从老朋友罗永那儿弄来的酒杯，一边听着秘书的汇报。
“……端点集团会在我们的771号提案投赞成票，但作为交换，他们要求我们在援助中承担更多的义务。”
“具体多少呢？”
“至少三成。”
听到秘书的回答，康乐淡淡笑了笑。
“呵呵，胃口不小。”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秘书并非人类，而是一名由康乐集团生产的仿生人。它的名字叫银河，型号是C-100，应用场景是办公助理以及健康顾问。
虽然整个理想城都在讨论着西线的战况，但康乐却并不在意那些废土客们和军团在前线打的如何头破血流，更不关心开拓者号上船员的死活。
那是银翼集团需要操心的事情，烂摊子是他们弄出来的，应该焦头烂额的是他们。
相比之下，他更关注的是康茂集团正在推动的771号提案——“允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
目前理想城的公共事业以及建设开发业务，都属于理想集团的业务范畴。而市政系统的数字化服务，则由从事智能装备制造以及云服务的端点集团提供。
如果仿生人被允许参与公共事务，则意味着从事医疗器械与仿生学工程的康茂集团，能从原本属于理想集团和端点集团的业务中分一杯羹。
这种事情，端点集团和理想集团的股东自然不会同意，尤其是后者反对尤为强烈。
以至于其股东甚至在理事会议上喊出，“今天允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明天是不是还得给仿生人公民权”这种强词夺理的谬论。
771号提案的推动进展一直不顺利，除了康茂集团一方支持之外，其他四家大多持保留以下意见。
然而最近，情况却出现了一丝转机。
银翼集团的探索计划遭遇挫折，迫使企业被卷入到了与军团的直接冲突，因此不得不在非核心利益上做出了让步，以换取康茂集团在增援提案上的支持。
再加上卖给军火贩子长戈集团的人情，康茂集团这边已经掌握了至少三票，原本几乎不可能通过的771号提案，现在已经没有了悬念。
估计是眼见着反对已经失去了意义，端点集团现在跑出来提771号提案的事儿，一方面估计是想卖个人情，一方面估计是想少出点钱。
站在办公桌前，银河用温和的人声说道。
“……其实我们没必要搭理他们，我们的手中已经掌握了过半的票数，771号提案的通过已经没有悬念。”
康乐淡淡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比起3：2的险胜，4:1的压倒性胜利，不是更令人心情愉快吗？”
瞳孔微微闪烁，银河分析运算了几秒，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拿到了4票，我认为理想集团估计会投弃权，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是4：1，而是4:0。”
听到这句话，康乐哈哈笑出了声来。
向后靠在椅子上，他神色惬意地说道。
“有意思，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期待那些老古董们脸上吃瘪的表情了。”
银河略微困惑地看着老板。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就在于，这展现了我们的团结。”
嘴角向上翘了翘，康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
“另外，关于端点集团的要求，我不认为是个坏事儿，相反对我们而言会是个机会……展现我们技术实力的机会。”
看着脸上的表情，银河的眼中写上了一丝意外。
“您打算派出仿生人参战？”
“为什么不呢？”
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酒瓶，男人给空着的酒杯盛上了红酒。
轻轻晃了晃那如血浆一般的酒液，看着倒映在杯壁上的自己，他的嘴角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让活人参与战争实在太野蛮了，这不是文明人的做法……我们老早以前就该这么做了。”
银河略加思索，微微颔首。
“正确的判断，根据运算结果，这能减少74%以上的伤亡，同时也是胜率最高的选项……那么，您打算投入多少台设备？我会根据运算结果，为您计算预估成本。”
“具体的援助方案还在讨论中，不过我们已经给我的盟友做出承诺，会在5日内派出第一波先遣队，包括第一批援军和援助物资。而后续的援助，将在一个月内陆续抵达。”
停顿了片刻，康乐眯了眯惬意的双眼，用不紧不慢地声音继续说道。
“往西是0号避难所，往北是大裂谷……长戈集团的董事长说的没错，我们应该增加在河谷行省南部的影响，但他们打算独自吃下这块蛋糕，未免有些太贪心了。”
银河了然点头，轻声提议道。
“根据您的需求，除了量产型仿生人之外，我建议派遣‘寒霜’，A-130型号是我们最新研发的战争用途仿生人，它搭载的信息处理芯片能够兼容多种类武器。”
转过椅子背对着它，康乐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可。”
……
相比起极度富裕的理想城而言，巨石城居民的生活水平无疑要寒酸的多，自然不可能用上那些高端的智能穿戴设备，也没有提供网络服务的运营商。
然而，虽然传播信息的媒介从全息屏变成了纸张，却并不影响人们从文字中感受那一往无前的英勇。
并从中获得几乎相同的震撼与感动。
多亏了哈尔的文笔，也多亏了联盟对新闻事业的支持。
随着《幸存者日报》的跟进报道，联盟各兵团的事迹也随之传遍了大街小巷，而那一个个英勇的名字，也成了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英雄。
尤其是那近千米高空上的纵身一跃。
关于燃烧兵团的故事，几乎每天都能在酒馆里听到。
“真是惨烈……”
“换我可不接这么危险的活儿，给多少钱都不去！”
“没办法，总得有人牺牲，那钢铁之心号的火力太猛了！我听人说，燃烧兵团还没落下去就已经死伤过半，若不是一架飞机忽然杀到，撞坏了那飞艇的引擎，恐怕还没落地人就拼光了。”
“那个飞行员的名字……你听说了吗？”
“我知道，我看过报纸！好像是叫……笑川？”
“报纸上有他的照片，看起来是个儒雅随和的男人。”
“哎……”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两天，但讨论的热度却丝毫不减。
路边的小酒馆，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桌前，一边喝着酒，一边感慨着前线战况的惨烈。
多亏了那些英雄。
他们能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坐在这儿悠闲地喝着兑水的啤酒，而不必望着那艘飘在天上的钢铁堡垒为明天发愁。
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在享受着那乌云散去之后的晴朗。
从那热议的氛围中，多莉只感觉到了窒息。
人们口中飘出的每一个字，无论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还是沙哑低沉，都像洒在她伤口上的盐。
如灼烧的烙铁。
坐在酒馆的角落，她深深吸了口气，将筹码和完全没碰过的杯子一并留在了桌子上，在老板困惑的眼神中匆匆逃离了这里。
翌日。
《幸存者日报》报社，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忙着撰稿和排版的编辑们，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堆积如山的纸片里。
由于掌握着前线的第一手资料，报社旗下的所有子刊，都和主刊一样几乎卖到脱销。
虽然报纸每天都在加印，但仍旧满足不了人们的胃口。
现在不只是外城的居民。
就连内城的贵族老爷们，都盯上了他们的报纸，甚至把仆人派到了报社门口，就为了比别人早一秒钟先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以及那艘钢铁之心号，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哈尔也想知道联盟打算如何处置从军团那儿抢来的钢铁之心号，但从联盟驻巨石城办事处送来他这儿的消息里，对于钢铁之心号的消息状况却是只字未提。
他甚至不知道，那艘飞艇还能不能动。
想来这应该是联盟内部的机密，哈尔也没好意思多问。
另外，这两天他一直在打听方长的消息，甚至问到了联盟驻巨石城办公室的负责人书宇那儿。
然而遗憾的是，书宇那边也没有消息，只说如果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就在哈尔正发愁的时候，一封信忽然飘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看了眼信封上的几行字，他表情微微怔了怔，抬头看向了站在办公桌前的多莉。
这大概是他上任以来受收到的第一封辞职信。
而且还是来自报社的“明星记者”。
“你要辞职？”
多莉缓缓点了下头，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
“我打算去……曙光城。”
哈尔知道那是为什么，但还是试着挽留道。
“我正在替你打听消息……你就不能耐心地等待一会儿吗？”
多莉没有说话，然而想说的话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见她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哈尔叹了口气，将辞职信收进了抽屉，轻声说道。
“这封信我会给你留着……等你回来了再做决定。如果你需要路费，我可以提前预支你下个月的工资——”
“不用。”
多莉轻轻摇了摇头，那摇晃的翠绿色短发下，能看见一抹挂在右眼眼角的泪痕。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让人看着心疼。
报社里静悄悄的，连翻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儿的编辑都认识那个来自避难所的年轻人，他是个很有头脑的小伙子，他的乐观和积极感染了不少人，而且总是乐于助人。
他们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报社新闻素材的一部分。
五百人仅一人生还……
这概率实在是太渺茫了。
目送着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哈尔的脸上写上了一抹忧愁，叹息一声，拿出了放在抽屉里的烈酒。
虽然白天不是喝酒的时候，但他还是拧开了瓶盖、
哈尔的嘴里轻声嘟囔着。
“战争……这该死的战争。”
他又想写诗了。

第409章 凯旋！与庆典中的玩家们
“我亲爱的朋友，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你。那一片燃烧的红云虽然淹没了你的身躯，但你的音容笑貌仍然留存在我的脑海里……”
《幸存者日报》报社。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边的哈尔手中握着半空的酒瓶，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拗口的语法吟诗作赋。
平时没什么人搭理他。
在报社绝大多数员工看来，这家伙只是想找个白天喝酒的理由。而拍他的马屁又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被拉着滔滔不绝叨上一整天，导致最后完不成今天的任务。
“你的情人去世了？”
“情人？嗝，肤浅！这是写给我最好的朋友——”哈尔打了个酒隔，醉醺醺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只见报社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身后背着一只背包，背包的旁边挂着一把突击步枪，和一个多星期前他从这儿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身上看不到一点儿伤。
哈尔愣住了。
不只是他，整个报社的员工都愣住了，停下了翻动纸页和笔尖的唰唰。
整个报社都安静了下来。
“方，方长！”
哈尔激动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将酒瓶搁在了木质的窗台，快步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看着那泪眼婆娑的表情，方长不由一阵尴尬。
“这该不会是写给——”
“是写给你的！沙海之灵在上！看到那份惨烈的战报，我，我还以为你已经牺牲了！”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哈尔用力摇晃着，声音激动的语无伦次，“太好了，你还在！”
方长轻咳了一声。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就是这感情有些充沛过头了。
大概四天前，他确实死在了钢铁之心号上，不过72小时一过，他又在404号避难所的B2层单间里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的方长没有任何停留，只带了些简单的行李，立刻踏上了前往巨石城的路。
一般商队需要两天的时间。
但因为是一个人，而且是敏捷系，他只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就赶到了那高耸入云的巨壁之下。
不过这一路，也是有够辛苦的。
入夏之后，城区内的异种又开始活跃了。
办公室的角落，新来的记者小姐姐一脸惊讶地看着几乎相拥的二人，偏过头对着同事小声问道。
“那个人是谁呀？”
“方长，社长的朋友，附近避难所的居民，是北郊那个联盟的人。”
“联盟的人？！那他岂不是……”
“对，一个多星期前他接到动员令，然后就回北郊参战了。而且听说他不只是联盟的人，还是燃烧兵团……”
整个巨石城，没有人不知道燃烧兵团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关于他们的故事。
听旁边的同事说着，那记者小姐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方长。
忽然，她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抓起笔记本脚步匆匆去了门口，看着正试图摆脱社长纠缠的英雄，一脸激动地说道。
“那，那个……您好！”
方长看向了她，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困惑道。
“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萝丝，是《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昨天刚入职！”伸手和他握了下，记者小姐姐兴奋地继续说道，“冒昧问一下，您是燃烧兵团的士兵？”
“是……”
“你参与了那天的空降行动吗？”
看着不断往前凑近的萝丝，方长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嗯……”
哈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握的更用力了。
“沙海之灵在上，你，你活下来了！”
而且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诧异，方长轻咳了一声，略有些微妙地挪开了视线，继续说道。
“……啊，那天真是太惨烈了，得亏幸运女神站在了我这边，别看我和没事儿人一样，实际上我伤的还挺重的。”
说着，方长看向了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
见到他的视线，哈尔连忙将手拿开，歉意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
“没事。”
看着站在门口的方长，哈尔一脸感慨地说道。
“当时我听说，燃烧兵团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可把我吓坏了……抱歉，我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那些死去的人，毕竟是他的战友。
“没事……”方长含糊地继续说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个……理解一下。”
哈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沉重的话题。
方长松了口气。
《玩家手册》上有提到，为了避免NPC的AI算法出现错误，玩家不得在正式公测开始之前，“主动与NPC谈论场外事项”。
场外事项包括异世界，包括避难所的复活机制等等。
和其他规则不同，这条规则的判罚标准很模糊，然而惩罚却很重，且涉及到封测资格问题。
一些NPC在设定上其实是知道他们能复活的，比如管理者和医务室的白毛小姐姐等等。而一些非核心NPC多少听到过一些传闻，只不过这些传闻大多很离谱，版本并不统一。
没有哪个连游戏语言都学会了的老玩家，会冒着失去封测资格的风险，去公开场合作证或者澄清这些谣言，他当然也不可能干这种傻事儿。
老老实实地遵守公约，在公测开始之前回避这个话题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之后得和夜十那小子说一声，免得穿帮了自己又得瞎扯半天，太费时间了。
“那个……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英雄先生。”看着被社长放开的方长，萝丝略微紧张地说道，“如果是让您感觉到冒犯的话题，您可以不回答。”
“关于那天……我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一切以联盟的消息为准吧。”看着眼前这位新来的记者，方长忽然回过神来。
他刚才还在想，多莉是不是出去采访了，但看这个新人这么闲，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多莉呢？她没来上班吗？”方长看向了哈尔，“我刚才就想问了，这儿怎么突然招新人了？”
面对友人的视线，哈尔表情略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
“她……昨天刚走。”
方长一脸诧异道。
“走了？！”
哈尔缓缓点头。
“嗯……你可能不知道，前线的捷报几乎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这儿，虽然我们没有拿到具体的伤亡名单，但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燃烧兵团只有一人生还。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
方长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问道。
“她现在在哪！”
哈尔目光躲闪地说道。
“昨天一大早，她递交了辞职信，说是要去曙光城找你。我劝过她，让她再等等，但她还是执意要走。我们不能没有记者，所以我就又请了个……当然！我没有批准她的辞职，她的信还在这儿，随时可以回来上班。”
方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这事儿怪我。”
想着给多莉一个惊喜，刚一复活他就立刻去了巨石城，却没想到与她擦肩而过……
说着，方长紧了紧肩上的背包，转过身去。
哈尔见状一愣，下意识问道。
“你要去哪？”
“回去。”
扔下了这句话，方长已经消失在了报社的门口。
站在愣住的社长旁边，萝丝两眼放光地在本子上唰唰写着，嘴里兴奋地絮絮叨叨。
“这就是爱情吗？”
登上钢铁之心号的英雄，与盼望着他归来的小娇妻……等等。
萝丝迅速看向了社长。
“他们是恋人，还是已经……”
说着，她兴致盎然地合上了钢笔的笔盖，一脸期待。
哈尔瞅了眼萝丝手中那写了满满一整页的速记本，刚看两行便不由红了脸，干咳了一声。
“……我们不是那种报纸。”
……
战争结束的第五日。
飘在瑞谷市上空的钢铁之心号，折断的机翼已经抢修完毕。
虽然不太美观，但并不影响它参加凯旋的庆典。
站在舰桥的落地窗边，楚光眺望着远处的一片晴空万里和逐渐升起的朝阳，神情惬意地微微眯了眯眼。
这一刻，整片大地都仿佛被他踏在了脚下，放眼望去，山川河流、丛林平原尽收眼底。
这就是站在星舰上的感觉吗？
迟早他要弄个更大的！
除了打算留在79号避难所和落叶营地做任务的任务达人们，所有打算和他一起回去装逼的玩家们都已经登舰完毕。
心中踌躇满志，楚光意气风发地下令道。
“扬帆！起航！！”
耳边传来小柒不合时宜的提醒。
“主人，钢铁之心号上没有帆哦。”
楚光哈哈笑了笑。
“不重要！我说有就有。”
这AI平时挺聪明的，就是情商不咋高。
瞧那个菲诺德多聪明，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唯唯诺诺地说了声“是”，然后便一声不吭地忙去了。
被俘虏的工程师大多都是技术人员，真正驾驶飞艇的机会并不多，众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设备，总算是没有掉链子，成功将落在地上的锚链收起，发动了飞艇的引擎。
菲诺德长出了一口气，脑袋总算是保住了，一脸期待地望向了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
然而遗憾的是，这位管理者先生此刻的注意力大概不在他这边，压根儿没有提减少赎金的事情。
菲诺德试着提醒他。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们的航速大概能到20节，中午之前应该就能抵达清泉市了。”
楚光爽朗笑着说。
“不错。”
菲诺德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下文，一脸委屈地把嘴闭上了。
钢板加固过的机翼轻轻颤动，在聚变电能的驱动下，老式的螺旋桨开始旋转。
伴随着呜呜的呼啸与嗡鸣，巍峨的钢铁堡垒开始向着东方推进！
那庞大的身躯从旷野上开过，棱角分明的装甲上镀满了晨昏的金黄，不少野生的异种瞧见头顶闪烁的斑斓，纷纷吓得缩回洞穴，四处逃离。
站在舰桥的终端机前。
楚光让小柒将通讯系统接上了船舱各处的扬声器，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本次航班将开往清泉市——”
“让我们带着胜利与荣耀回家！”
用人联语说完了一遍之后，他又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很快便听见了那雷动的欢呼声。
“嗷嗷嗷！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蚊子？！你特么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有什么关系！爷就不能跳伞过来，再回去一次吗？！”
“卧槽，你有毛病啊！”
“抽奖！抽奖！我要抽奖！狗曰的泉水，这次要还特么是欧皇，我就把他杀了！”
“？？？”
“giao！肉肉你把窗户挡住了！”
“藤藤！快看快看鸭！拂晓的黎明与长夜未尽的大地交融成一片，这游戏真是每一帧都充满了热爱，呜呜呜，简直美哭了！”
“唔唔呜——”
那声短促而沉闷的呜咽不知是谁的，但听起来像是被幸福包围的声音……想必此刻定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楚光哈哈笑了笑，忽然想喝点什么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一瓶麦克伦将军的珍藏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小柒紧张地声音。
“主人！雷达上有四个未知目标正在接近。”
楚光眉毛轻轻一抬。
“哦？”
谁这么大胆，敢扫他的兴！
没有丝毫犹豫，楚光下令道。
“防空炮火准备！”
飞艇顶部的防空炮开始转动，一根根如同刺猬一般的炮管对准了二十公里外正向这边飞来的飞行器。
虽然吊舱上的对地支援火炮需要人工操作，但12门100mm、144门20~30mm高炮却是安装有自动火控系统的。
就在昨天，小柒已经掌握了火控系统的控制权，牢牢锁定住了飞艇前方的那片空域。
楚光淡定地说道。
“警戒范围10公里，如果对方不主动连接我们的通讯，不必问我，直接将它们击落！”
小柒：“收到！”
这个时间节点上，楚光用脚都能猜到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雷达上的红点正在接近，就在接近到15公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而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传来通讯请求。
扫了一眼屏幕，楚光下令道。
“接通。”
通讯很快接通。
沉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这里是巨石城民兵团，我是民兵团航空中队的队长……黎华，我可以上来和您谈谈吗？”
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以前在哪听过，大概是开拓者号刚来的时候。
不过楚光已经忘了是从谁那儿听说的了。
也许是罗骅，也许是其他人。
楚光想了想，开口道。
“可以。”
远处飞来一架外形酷似海豚的飞行器。
它有着宽阔的机头和纤细的机身，两座引擎分列在底部的一前一后，喷射着妖冶的淡蓝色火弧，推动着飞行器缓缓穿过了钢铁之心号的护盾，悬停在了飞艇的腹部。
舱门缓缓开启。
垂直起降的飞机，随着卷入的气流一并升入了舱内。
站在布局形似U型港的登陆舱内，楚光看着那艘科幻感十足的飞行器停稳，接着走下来一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和他一同走下来的还有三名同样穿着外骨骼的保镖，荷枪实弹地站在飞行器的旁边。
吕北不动神色地站在了楚光身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人。
如果他们有任何对管理者不轨的企图，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不过那个男人倒是没有看他，示意手下留在垂直起降飞机旁边，便独自一人走到了楚光面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黎华，”楚光伸出了右手，和他简单地握了下便松开，继续说道，“我是联盟的管理者，说明你们的来意。”
黎华微微愣了下。
因为楚光把他想说的话给说了。
定了定神，他继续说道。
“……我是代表城主大人来这里和您沟通的，你们的飞艇如果继续向前，会进入我们的防空识别区。”
楚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根据合约，我们让出了清泉市北四环线及其他方向五环线以内的全部空域，我们承诺会遵守约定。”
黎华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的火炮射程至少有20公里。”
楚光淡淡笑了笑。
“说不好，也许是40公里，也许是100公里，谁知道呢？”
黎华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就不怕擦枪走火？”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威胁，吕北神色一冷，向前踏出了半步。
见到那少年的动作，守在飞机旁边地三个保镖顿时紧张了起来，食指不自觉地放在了武器保险上。
登陆舱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看着眼神中写满警惕的黎华，楚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联盟什么时候怕过？”
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到了一丝棘手，黎华压低了声音，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如果你们执意要通过，我需要向城主请示……”
“无妨，你请示你的，我走我的。”
联盟会与任何人谈判。
但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作为联盟的管理者，他没有义务听从任何人的指手画脚。
动力装甲的面罩合上，楚光转过身，侧脸看向一旁的吕北等近卫兵团的战士们。
“送客。”
“是！”
干净利落地领命，吕北看向面前那个叫黎华的男人，用毫不退让的语气说道。
“这位先生，请回吧。”
黎华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眼那台走向门口的动力装甲，和一旁荷枪实弹的士兵们。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被这些杀气腾腾的士兵们扔下去。
咬了咬牙，他转过了身。
“走！”
垂直起降飞机的引擎重新点火，带着登上飞机的黎华和他的三个护卫离开了飞艇，穿过偏导护盾，朝着巨石城的方向返航了。
一同返航的还有另外三架飞机。
目送着雷达上远去的信号，楚光心中感慨。
果然。
平等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对等的武力才是对话的前提。
他很清楚，如果刚才自己没有下令，让小柒将防空炮对准他们，这些被迫和自己蹲在一条战壕里的盟友们，可不会老老实实靠近过来和自己谈……
巨石城的城主这会儿也许会庆幸，他不在乎的那些“仆人”们还算有些远见，擅作主张地和联盟建立了外交关系。
楚光会遵守诺言，联盟的飞行器不会进入清泉市的领空，双方在经济、文化领域的交流也会一直继续下去，而该还的利息他也会继续偿还……毕竟信用比黄金更宝贵。
无论是从长远还是眼下考虑，一个和平稳定的巨石城，都对联盟更加有利。
他会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秩序。
而不是混乱。
重新回到了舰桥。
走到落地窗前停下的楚光，朝着东方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见了那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民众们的欢呼。
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他下令道。
“继续前进！”
而边传来小柒充满干劲的声音。
“好嘞！”
……
巍峨的钢铁之心号终于开到了清泉市的北郊。
不过军团的标致已经被抹去，旗帜已经被折断，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舰桥下方的联盟旗——
那数米长的旌旗迎风飘扬，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猎猎作响。
巨石城的雷达时刻紧接着那座庞然大物的降临，眼睁睁地看着它开到了北郊，下降了高度，却毫无办法。
城主有令——
放它一马。
不放也没办法，就在巨石城的防空炮和导弹严阵以待的同时，那门400mm主炮正瞄着这边。
天知道那毁天灭地的亚核武器是否在膛。
没有人怀疑那些北郊的乡巴佬们是否敢打，毕竟他们连军团的人都敢揍，而且还揍了两次半……
巨石城，巨壁上的雷达站。
坐在连接雷达的终端机前，正在执勤的军官捏着眉心，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发生意外。
至少不要在今天，自己值班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士兵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联盟使馆方面发来消息，告知我方晚上八点整，清泉市北郊会有烟火表演，让我们不要紧张。”
那话里话外。
都显然没有征求他们同意的意思。
听到这汇报的瞬间，那军官的血压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立刻从椅子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士兵的衣领。
“烟火表演？！”
“你特么别告诉老子，他们打算用那个飞艇——”
一脸紧张地盯着脾气不好的长官，那士兵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他们没说那么具体……”
整个巨石城的高层都乱成了一团。
而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曙光城，正是一片张灯结彩，热闹的就像过年——甚至比过年还热闹。
捧着花篮的少女们，将采来的鲜花抛向了空中，与挂在屋檐上的彩带一同向上飘舞。
在激昂奏响的鼓点和音乐声中，飞艇缓缓下降了高度，关闭引擎，放下了锚链。
四四方方的水泥平台上铺着红地毯。
手持步枪的警卫站成了一列，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电梯缓缓放下，落在了那铺着红地毯的平台上。
随着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踏在地毯上，随着一道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进入了眼帘，现场的气氛也随之推向了高峰。
人们欢呼着，呐喊着，宣泄着心中的兴奋与激动。
“管理者万岁！”
“联盟万岁！”
“为了伟大的联盟！”
在人们的欢呼声，楚光笑着挥了挥手。
那一双双写满敬仰和崇敬的目光，对他而言便是最闪耀的宝藏。
待那喧嚣的声浪稍作停歇。
环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楚光清了清嗓子，打开了动力装甲上的扬声器，用庄严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今天，我们书写了历史，我们战胜了被认为不可战胜的敌人，我们解救了被压迫的同胞。”
“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荣誉属于我们所有人！”
“无论是前线奋勇作战的士兵，还是田间劳作的农民，亦或者工厂、工地上挥洒汗水工人，那些用自己的方式贡献力量的人们……”
“这是我们共同赢得的胜利，团结让我们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应该被传颂的名字不只我一人——”
“为胜利欢呼吧！”
“为我们的明天——”
“为我们！”
雷动的欢呼与掌声再次响彻了广场。
楚光示意等候在一旁的曙光城城主卢卡，宣布了庆典的日程，以及授勋仪式的开始。
由于提前打好了招呼，玩家们都很老实的穿的像个人，包括最爱闹腾的尾巴和蚊子。
光荣者的葬礼在明日。
今日只需痛饮美酒，放声歌唱，欢呼凯旋——
莫让悲伤辜负了那来之不易的和平。
人群的一角。
望着那从飞艇上走下的身影，霜雪恬静的脸颊上透着一丝淡淡的红云，双眸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
站在一旁的霜河看见，妹妹的手都拍红了，不由笑着揶揄了一句这个淳朴的小姑娘。
“看上了哪家小伙子，需要我帮你买一束花吗？”
红云瞬间爬上了耳梢。
嗔怪地瞪了一眼戏谑自己的姐姐，霜雪匆匆地左右看了下，见四下无人注意，才心虚地小声说道。
“我……配不上那位大人。”
并非是出于自卑或者矜持。
她心里很清楚，那位大人属于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她族中的哥哥姐姐、父亲、母亲、爷爷……
她并不奢求那如火炬一般炙热的双眼会在自己的身上的停留。
能站在人群中默默地守望着，看着他平安无事的回来就好。
霜河瞧见她脸上的表情，便猜到这小丫头还在做那个不切实际的梦，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算了。”
谁都有过爱做梦和爱感动自己的年龄。
包括她自己。
这是人之常情。
有些事情根本没法用语言传达，等年龄再大一点儿，接触的人多一点，稍微成熟一点，自然就明白了。
广场的正中央。
一个个功勋卓越的勇士走到那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前，由管理者亲自接过特质的勋章，为他们带上。
这其中有避难所的居民，也有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如果是玩家，除了实体勋章之外，他们还将获得可以在论坛账号页面展示的电子版勋章，以及额外的贡献点奖励。
在接受完勋章之后，他们将在一双双崇敬目光的注视下，走向平台下方的人群。
就如他们出征时，从人群中来时的那样。
被那热烈的气氛与闪耀的荣誉所感染的，不只是现场围观的曙光城居民们。
还有那些从黎明城、巨石城、乃至稍远些的红河联盟、垃圾城等等幸存者聚居地赶来的人们，以及东来西去的行商和旅人。
望着那艘沐浴在烈日下的钢铁之心号，站在人群角落的周南，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玩意儿真特么大。”
他的手上握着一支从小贩手中买来的冰棍儿，竟然是可乐味儿的。不得不说，这些蓝外套们的创意越来越令人惊讶了。
每一次从锦川行省过来，他都会看见不一样的新奇玩意儿。
而这些新奇的玩意儿往往能帮他赚不少。
站在一旁的孙世奇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说道。
“联盟控制了河谷行省南部走廊的西大门，通往落霞行省的商路估计会比现在更繁荣。根据他们的一贯做法，应该会修复战前公路，把铁路铺过去……到时候钢铁和水泥的需求都会很旺盛。”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打算在青石县投资一座钢铁厂。”
周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知道这位酒友在这儿买了房，还置办了些产业，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打算开一家钢铁厂。
那可是重资产，轻易挪不了地方。
要是出点儿什么意外，好几年可都白干了。
“这军团和联盟要是干上了……你不怕被战火波及？”
“这有啥好怕的。”
看着那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还有那飞在天上的钢铁堡垒，孙世奇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老子去了那么多地方，还没有哪个幸存者聚居地，比这儿更让我有安全感。”
……
“……没想到我也有份。”
从人山人海的广场回到了城北商业街，看着胸前闪闪发亮的勋章，藤藤的嘴角第十次忍不住地向上翘了翘。
勋章的中央是一面齿轮，就像避难所的大门，上面刻着具有纪念意义的79，代表着刚纳入复原区的79号避难所。
电子版的勋章同步在VM中，选中之后的描述文字与Alpha版本时一样——“我们从这里出征”。
虽然很久不上前线了，但偶尔和大伙儿们一起打团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栋装潢典雅别致的服装店门口，藤藤刚看见那敞开的店门，一道靓丽的身影奔了出来。
“藤藤！！！”
“呜——”
刚回到家的藤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一道令人窒息的黑影便和她撞了个满怀。
可恶——
这该死的身高。
藤藤两眼一翻，正要掉线，所幸旁边的鸦鸦瞧见，连忙上来帮忙，拉住了那个一脸泪眼婆娑的店员小姐姐。
“呀！快，快松开！藤藤要喘不过气了！”
“！！！”
你丫的竟然知道！
总算从自家店员怀中挣脱了出来，藤藤用力清了清嗓子，盯着那人抱怨了一句。
“你想让我死掉吗！”
三天很难熬的好不好！
被训斥的店员小姑娘低着头，不断地道歉说着对不起。
她的名字叫花花，有着一头乌黑发量的长发和小麦色的皮肤，身上穿着一件英伦风的古典女仆长裙。
这是藤藤出于个人兴趣为她设计的工作服，因为感觉很适合她稍显腼腆的气质。
至于其他玩家吐槽的裙子太长不合理，但她并不打算理那些根本不懂艺术的老污妖们。
和曙光城很多居民一样，花花也是来自其他地区的流民，而她原本的名字是“卡特兰花”。
由于翻译成汉语会很奇怪，于是藤藤便给她起了个小名。
这种情况在废土上不算罕见。
无家可归的流民很乐意接受本地人赠予自己的名字，这通常意味着家长式的接纳。
更不要说是来自避难所居民的赠名。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您，您留下一张纸条就去走了，我担心您在前线会遇到危险……”
那挂在睫毛上的泪花，倒是让人很难发脾气，藤藤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让你担心了，不过没事哦，我好歹也——”
然而，那温暖人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拍着胸脯的鸦鸦给打断了。
“没错！放心吧花花，有我在！虽然藤藤战斗力稍微弱了一点点，我会保护好她的！”
不明真相的花花连忙鞠了个躬。
“谢谢您把我们家老板带回来。”
藤藤：“……”
这家伙。
真是一点都不脸红啊。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曙光城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随着授勋仪式的结束，热闹的人群逐渐从广场移动到了商业街，而这也带来了胜于往日的繁荣。
公路镇旅馆。
大堂里觥筹交错声一片，啤酒的泡沫和喧哗的唾沫星子几乎飞到了天花板上，幸存下来的原住民们沉浸式享受着活着的感觉。
这其中有第一兵团的士兵，也有跟随联盟一同参战的佣兵，也有避难所的居民。
两天前复活的老白和狂风，终于和跟着飞艇一同返回的夜十，在游戏里重新团聚了。
三个好兄弟正坐在大堂的吧台前大口咀嚼着烤肉，痛饮着香醇的啤酒。
今天的啤酒和食物免费。
所有人都做好了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打算。
“妈的！方长那狗东西呢？”
看着嘴闲不住的夜十，狂风一脸微醺地打了个酒嗝。
“你为什么要问这么……鱼唇的问题？”
“就是！”老白也笑着说道，“那家伙刚从培养舱里爬出来，拎起包就往巨石城跑……你觉得他是干啥去？”
那家伙估计都算好了。
往400mm主炮里钻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怕当时就做好了早死早回家的打算。
夜十忍不住骂了一声。
“靠！重色轻友的家伙！”
“嗝——我不行了。”
前一秒还微醺的狂风，忽然咚的一声，额头和吧台来了个亲密接触，似乎是掉线了。
“哈哈哈！鶸！”
发出一声怪笑的夜十，没得意两秒钟，屁股便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得亏老白眼疾手快拉住，才没让这位战争英雄丢人地钻到桌子底下。
“这帮菜鸡。”
将夜十安顿在吧台上趴着，重新捡起酒杯的老白，无奈地叹了口气，顿感寂寞如雪。
不过智力系和感知系的代谢速度摆在那里，角色属性决定的事情，倒也怪不了他俩。
喝的尽兴还是得和戒烟、老娜他们，体质系的玩家代谢快，喝两口就去厕所了，十几杯下去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嗨皮了。
看着脸上写满欢乐的众人，站在吧台后面的老胡克，也不禁被他们的乐观所感染，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边擦拭着酒杯，他一边说道。
“还能看见你们真好，那个新闻可把我吓了一跳。”
夜十和狂风已经差不多喝歇菜了，正在和网络连接作斗争。
老白打了个酒隔，微醺地叹道。
“哎，确实死了不少弟兄……尤其是跳伞的那些。”
老胡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和坐在吧台前的老白碰了下杯。
“不说这些了，我不该在今天提这事儿……希望你们喝得开心。”
老白哈哈笑了声。
“嗷！那必须的！”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道身影。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裙，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局促，似乎适应不了这儿热闹的氛围。
她的旁边跟着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卫。
老胡克认得那个警卫，是附近村子里的小伙子，但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却看的眼生，只觉得她不太像附近一带的人。
“警卫同志，要来一起喝一杯吗？”老胡克笑着说道。
那年轻的警卫连忙摇了摇头。
“我在执行公务，等后半夜换岗吧。”
老胡克看向了他旁边的小姑娘。
“这位是？”
“我，”没等那警卫说话，那女孩便紧张地开了口，“我叫丽莎……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穿山甲’的人。”
说着的同时，她匆匆环视了一眼气氛热闹的大堂，然而脸上很快浮起了一丝失落。
显然她并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听到穿山甲这个词，老白微微愣了下。
放下手中的酒杯，坐在圆凳上的他回过头，看向那个身形略微消瘦的女孩，开口问道。
“你说的穿山甲是——”
“您，您认识他吗？”没等他说完，丽莎便激动地问道。
老白挠了挠头。
“他出远门了，你找他有急事吗？我可以帮你带话。”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儿。
论坛上私聊下就得了。
丽莎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说道。
“他还会回来吗？”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老白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沉默片刻之后点了下头，认真说道。
“肯定的，但不知道多久。”
丽莎轻轻咬了下嘴唇。
“我会等他。”
留下了这句话，她跟着那警卫离开了旅店。
没有再提帮忙带话的事儿，老白转身面向吧台，接着喝了起来。
这种事儿外人掺和不了，也不合适。
看她那样子，明显是有话想亲口对战地佬说，自己还是别不解风情的瞎操心比较好。
老胡克看了眼门口。
“复原区的人？”
老白回了一声“嗯。”
老胡克叹气。
“也是个苦命人……”
……
随着夜幕的降临，熙熙攘攘的广场已经只剩下零星的人影，大多数人都去了城北商业街。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寻觅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放弃地垂下了肩膀，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站在双头牛车旁的商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清点着货物，准备明天一大早上路，继续去往落霞行省。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小姑娘走到了他面前停下。
瞥了一眼那淡绿色的头发，商人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电子义眼上，估摸着这位应该是个有钱人，于是礼貌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小姐。”
沙哑的声音飘来。
“……去瑞谷市多少钱？”
商人一听来生意了，心中顿时乐开了花，立刻说道。
“500第纳尔！或者100银币，300Cr……筹码不要，我接下来不去巨石城，看您愿意支付哪种，我都可以！”
多莉瞪大了双眼，忍不住道。
“五百第纳尔？！你这是敲诈！”
商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你也可以自己上路。”
多莉咬了咬牙。
为了离开巨石城，为了拜托靠谱的商队来曙光城这儿，她花了不少钱，兜里只剩下50枚筹码了。
大概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一伙佣兵打扮的人忽然走了过来，其中打头的那人笑着搭话道。
“嘿，朋友，你要去落霞省吗？我们正好同路，要不要一起？一个人10枚第纳尔就够了。”
那商人冷笑一声。
“呵呵，不必了。”
佣兵也不在意，看向了多莉，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脸上的一瞬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眼神的闪烁，多莉的眼中很快写上了一丝警觉，向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我问问其他人。”
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男人不禁有些心急，正要上前一步，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来。
“太贵了，居然要10第纳尔，美丽的女士，我不收钱——”
听到有人竟敢抢自己的生意，那佣兵顿时眯起了眼睛，正要回头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倒霉玩意儿。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微风却恰好吹过了他的衣领，扫过了他的脖颈，也让他沸腾的心头之火不禁一冷。
好快！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那声音便与他擦肩而过。
“——作为交换，陪我看一场烟花就好。”
熟悉的声音与晚风一同飘到了耳边。
望着那朝思暮想的笑容，多莉的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方……”
“我回来了，让你久等——”
滚烫的感情与泪水一同涌出，她再也克制不住。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方长便感觉一缕清风吹来，唇齿间印上了一抹轻盈的柔软。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不过，并没有掉线。
眼睛微微放大，随后又缓缓地闭上。
他感觉到一颗颗豆大滚烫的雨珠，滚落在了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咸。
‘抱歉。’
‘久等了。’
‘让你担心了。’
想说的话有很多。
但此刻似乎都显得多余。
他缓缓放下了戏谑的表情和张开的手，抱住了怀中的那个人。
天空中的烟花绽放。
漫天的烟花在空中灿烂地飘零，一如那晚飞蝗般吹向天空的火雨。
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愿意再去十次。
哪怕没有任何奖赏……
……
不远处的广场。
骑在肉肉肩膀上的尾巴，举着双手做出了望远镜的姿势，一脸兴奋地看着天上的烟火。
“喔！斯！肉肉！芝麻糊！快看飞艇在放烟花！”
一簇簇火苗奔向天空，五颜六色的斑斓在空中散开，将漆黑的夜色与她的眼睛一同照亮，倒映着闪烁的光芒。
斯斯看了看VM上的时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唔，好像提前了2分钟……”
真是逼死强迫症。
芝麻糊一脸笑容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肩膀。
“嘛……好看就行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此刻。
飞艇顶部的一座座防空炮笔直地指向天空，持续宣泄着密集的火力，不过并非是为了击落哪架飞机。
而是为了仰望着天空的人们送去祝福。
手中握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的楚光望着被烟火照亮的地面，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耳边传来小柒略带遗憾的声音。
“呜呜，主人，这里什么都看不到诶……您要不还是下去吧。”
那可是它精心准备了好久的烟火表演。
然而舰桥在飞艇的腹部，根本看不到天上。
楚光淡淡笑了笑，望着落地窗外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大地，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怎么会看不见？”
最美的景色他已经尽收眼底。
正是那一张张仰望着夜空，闪闪发亮的脸。
他举杯和落地窗轻轻碰了下，叮当的一声清脆声响，融入了那窗外猎猎作响的风声。
“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干杯。”
享受庆典吧。
还有那祥和的晚风。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第410章 “分赃”与论功行赏！
巨石城。
市政厅三楼的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时不时抖落的烟灰和永远散不开的尼古丁。
军团走了。
或者说夹着尾巴跑的，并且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上河谷行省这边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
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完全高兴不起来。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的简直不像在开会，反倒像是葬礼。
唯一与这葬礼般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大概只有杜隆身上那件黑色外套下反穿的褐色衬衫。
直到坐在这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穿反了，但已经来不及换，只能反复用手拨弄外套的衣领。
这场会议一直从后半夜开到了天亮。
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杜隆再次悄悄环视了一眼会议桌前的众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立场的变化。
然而仍旧没有丝毫的线索。
为了缓和会议桌上僵硬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用委婉的语气开口说道。
“……至少，他并没有骗我们。”
见没有人打断自己，杜隆继续说道。
“昨晚没有一枚子弹……哪怕是弹壳落在我们的巨壁上，而他们发射的那些弹药，毫无疑问是礼花弹。”
“我认为，我们其实没必要紧张过度，联盟是个很友好的邻居，他们一直很在意和我们的关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杜隆把姿态放的很低，用的也是征求的语气。毕竟坐在这儿的人，没几个身份比他低的。
除了巨石城银行行长的墨尔文、总是和自己不对付的副厅长耶格，其余的人要么是内城的贵族，要么民兵团中的军官……而后者这些人才是巨石城真正的权贵。
相比之下，他更像是城主大人的仆人，替他打理“非核心业务”的管家。
会议桌前的几人交换着视线，小声窃窃私语了两句。
几名内城贵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毕竟联盟确实没有主动招惹过他们，还卖给了他们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丰富了他们的白天和夜晚。
唯独穿着民兵团军服的男人仍旧是板着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盯着杜隆，用鼻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哦？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他们？”
他的名字叫伟伦，是巨石城民兵团第一千人队的千夫长，内城的老牌贵族，同时也是最难搞定的强硬派。
虽然孤立是巨石城内城居民的共识，但如何孤立以及怎么孤立却是一个可以讨论的东西。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隆轻轻叹了口气，头疼地看着这位军官老爷，继续说道。
“我们客观地看待问题，那艘飞艇……或者说那个400mm主炮，落到联盟的手中，总比军团拿在手上要好不是吗？即便北郊的那些人是一群乡巴佬，玩泥巴的裂爪蟹，也是相对比较文明的那种。”
那军官微微眯了眯眼，寒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客观？”
杜隆：“……”
见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坐在长桌一角的墨尔文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打圆场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厅长先生应该是想表达，比起半个月前，我们面临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没必要像这样愁眉苦脸的。”
见自己的盟友开口，杜隆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我就是这个意思。”
坐在伟伦的旁边，一名负责城防的军官忽然感慨道。
“自动化防空火力，上百门火炮……大角鹿神在上，他们是怎么突破那玩意儿的。”
昨天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联盟放了一个小时两分钟的烟火，巨壁上的防空炮和导弹也跟着装填待命了一整晚。
如果将那密集的烟火替换成安装有近炸引信的炮弹，巨石城将不会有一架飞机能成功起飞。
毕竟那种垂直起降的战斗机，就算能够切换固定翼模式，也需要十公里以上的距离才能完成加速。
在此之前，将其击落并不需要很尖端的科技，侧舷火力的一轮齐射足矣。
毫无疑问，北郊的乡巴佬们是在借着庆典的名义，向他们展示那点儿可怜的肌肉。
想到这里，那军官不禁咬着牙在心里骂骂咧咧。
不过是侥幸赢了军团一场，便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这小人得志的嘴脸……
太欠揍了！
“我还是那个观点，”伟伦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应该收紧对他们的援助！立刻！”
杜隆叹了口气。
“比如？”
伟伦毫不犹豫道。
“暂停贷款！暂停和北边的贸易！”
杜隆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这些民兵团的大老粗们根本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他正想说点什么。
然而还没开口，一名衣着华贵的男人便把他想说的话全说了。
“后面一个不现实，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来自于我们和其他幸存者聚居地之间的贸易。”
杜隆瞥了一眼这人，他认得这位，名字叫希德，是内城有名的贵族，同时也是维佳商行的幕后大股东。
这家伙的产业不只是维佳商行，更不只是在巨石城，包括在南方的农场和养在那儿的佣兵团都有他的股份，其家底已经厚到难以用筹码来计算。
同时，杜隆还留意到了他身上那件魔鬼丝织的衣服，和脚上踩着的死亡之爪皮做的皮鞋。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说的确实没错，他的吃穿用度确实都来自于和外面的贸易。
希德的话音刚刚落下，另一名身份同样不低的内城贵族，紧接着便开口道。
“没错，而且单独暂停与某一方的贸易根本不现实！出了巨壁，那些商队可不会让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哪怕你把北边的门关上，哪怕你只留下南边一座门，只要北郊的买卖还有利可图，他们也会绕一大圈跑过去。”
伟伦的眉头抽动了下。
他的态度虽然仍旧强硬，但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那句话没有经过大脑，于是改口做出了一丝让步。
“贸易先不管，至少那个贷款得停掉！”
他知道那些钱就在巨石城银行。
想要停掉贷款很容易，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数以亿计的筹码冻结。
众贵族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联盟的钱袋子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然而就在伟伦的脸上刚要露出一抹笑容的时候，银行行长墨尔文却干咳了一声，忽然开口说道。
“关于这个……我也有一点话想说。”
见众人看向自己，他继接着说道。
“那些贷款，与其说是对他们的援助，倒不如说是对我们自己的。巨石城的居民付不起钱购买我们的东西，如果我们暂停了对联盟的贷款，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工厂会因此而倒闭。”
听到这句话，希德连忙开口道。
“那可不行！贷款不能停！”
一众贵族纷纷附和点头，发表了几乎相同的意见。
“没错！”
“停贷这个主意简直太蠢了！我们的工厂都已经开工了，停了他们的贷款，谁来给工人们发工资！”
“就算要停也得等那些乡巴佬们把货款结清了！”
见自己这边的盟友越来越多，墨尔文松口气，继续趁热打铁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停滞了一个世纪的经济好不容易出现了复苏的苗头，我们不能让它就此中断……至少不是现在。”
坐在伟伦旁边的军官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呵斥道。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做大？”
杜隆轻声道。
“关于这个我得说明，他们的力量确实在成长，但我们同样也在变的更强大。”
“别的不说，就说那三千名被雇佣到前线参战的佣兵，除去死了的，留在那儿的，起码回来了一两千个……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士兵，不是那种打扫黏菌的战场，而是火力与火力对抗的热战，我们完全可以将他们收编，当做基层军官培养！”
他一直梦想着市政厅能拥有自己的武装，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眼看着伟伦陷入了沉思，杜隆心中微微一喜，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他的盟友墨尔文却是忽然背叛了他。
“关于扩军……我倒是认为没那个必要，我们只要保证和我们的邻居拥有互相摧毁的能力就足够了。他们在经济上依赖于我们，以后会更加依赖我们，而那些贷款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锁链……这比扩军更有效。”
开玩笑。
一旦扩军就意味着增税，市政厅是不在乎，他可没法不在乎。
外城的居民都快被榨干了，根本炸不出油水了，也就最近工作岗位增加，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点儿。
这笔钱会从哪儿出，那是明摆着的事情。
无视了杜隆疯狂递向自己的眼神，墨尔文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的城主没有扩张地盘的打算，养那么多军队对于我们而言只会成为负担。”
坐在会议桌前的贵族们也纷纷点了点头。
他们大多在城中置办有产业，如果扩军的话必然会导致增税，让他们的经营成本进一步升高。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立场和巨石城银行是一致的。
伟伦皱起了眉头。
他可以不在意杜隆和那个墨尔文行长的意见，但却无法忽视坐在这里的贵族们。
两个世纪以来的互相通婚，让内城的权力结构盘根错节。
尤其是那些老牌贵族，他们不少人可不是花钱买“门票”进的内城，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最初的那栋大厦里面。
他们有的维持着城主大人的“核心业务”的运作，有的经营着远方世界的资产，就连城主大人也会倾听他们的意见。
至少有选择性的听。
这时候，墨尔文轻轻咳嗽了一声，再次打圆场地说道。
“其实不用太担心，我们的邻居很守信用……”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就在昨天，那位管理者派来的手下，向我们送来了12箱财宝。那些都是麦克伦将军的收藏，我手下的专业评估团队给出的估值是800~960万枚筹码……这笔钱将作为偿还未来三年利息的预付款。”
话音还未落下，他见到众贵族的眼睛瞬间热了。
尤其是巨石城银行的股东。
虽然这些财宝进入的是银行的金库，和他们并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些宝贝很快就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筹码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数字，花出去的钱才能永远的保值，不管是购置房产、稀有金属、还是理想城的舶来品或者战前时代的宝贝。
军团舰长的收藏品……
想必不会让他们失望。
会议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那兴奋的交头接耳和一张张睡意全无的脸，一时间让杜隆和坐在桌前的伟伦竟是有些措手不及。
“没想到那些乡巴佬还挺大方。”
“这不叫大方，这本来就是应该付给我们的利息！”
一名贵族感慨道。
“战争……来钱真特么快。”
看着兴奋交谈的贵族们，墨尔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这张牌打出的正是时候……
……
如果要说谁最接受不了终止与联盟之间金融合作，那毫无疑问是巨石城银行。
巨石城的工厂破产，虽然会让内城的贵族们难受的吃不下饭，甚至过一段拮据的日子，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然而墨尔文就不同了。
他的银行不只是联盟的债权人，同时也放款给巨石城的工厂，让那些工厂主们能扩大生产。
如果冻结了联盟的贷款，那些工厂就收不到账，也就还不上他的钱，大面积的坏账将瞬间引爆系统性的风险。
即，流动性枯竭。
北郊的那些乡巴佬很狡猾，刚拿到贷款就和巨石城的工厂签了一大堆订单，生产任务甚至排到了明年。
墨尔文现在才反应过来，联盟的代表在签合同时为何那么爽快，包括不能用于现货交易、包括筹码使用范围、包括设立监管账户等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全都答应了。
敢情这些家伙们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毫无疑问他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人，但他的钱并不都是自己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别人放在他这儿的。
包括那些外城的居民，内城的贵族们，甚至是城主。而除了私人的账户，还有市政厅的税收，以及民兵团的军费等等。
这要是出了问题……
可不是烧几个账本死几个人就能解决了的。
想到那一系列的后果，墨尔文头疼之余，却也有些哭笑不得。
从没去过联盟的他，竟然被迫成了半个联盟的人，甚至不得不替联盟顶住来自内城的压力……
而他偏偏又戒不掉。
因为那些人给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会议结束，总算是回到家中。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墨尔文揉了揉发酸的眼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狡猾的臭鼬……”
正看着报纸的艾丽莎歪了下头。
“爸爸？”
“没什么……我的乖女儿，”墨尔文立刻换上了温柔的表情，宠溺地揉了揉女儿蓬松的秀发，“爸爸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
艾丽莎眨了眨眼睛，冰雪聪明地说道。
“因为战争吗？”
“不算，但也有点关系……”墨尔文叹了口气，疲惫地自说自话道，“最理想的情况是，联盟拿着我们的钱，和军团打的两败俱伤，这样我们就能一边和有求于我们的联盟做买卖，一边让联盟按照我们的要求来办事儿。”
“但情况出现了意外，他们拿到了飞艇。”艾丽莎若有所思道。
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报纸，墨尔文笑着点了一下头。
“没错……他们拿到了飞艇，还用放烟花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把那玩意儿修好了，甚至玩会了……这群狡猾的小狐狸。”
“不是臭鼬吗？”
“咳，”墨尔文干咳了一声，“不要学爸爸说话……对了，我说这些无聊的东西干什么。”
他不希望自己可爱的小女儿思考那些烦人的事情，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很优秀的人，一个在内城熟悉业务，一个在理想城游历，他可以放心地把家族的未来交给他们。
墨尔文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你的音乐老师该来了……你最好把报纸收起来，要不让你妈看见了，她又要不高兴了。”
艾丽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将手中的报纸放下了。
“好吧……”
那声音充满了不情愿、
她将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
……
在废土迎来黎明之前。
夜晚的庆典已经落下了帷幕，然而论坛上的热闹却仍在继续。
而一切的起因，自然是因为狗策划阿光的发布的公告。
【“瑞谷市之战”战役奖励已经发放，抽奖活动限时开启，请大家及时将积分兑换成奖品！】
【“万里黄沙”资料片正式启动，为了巩固胜利的果实，我们将支援我们的邻居，将散播混乱与瘟疫的军团驱赶到荒漠以西！】
【远征军报名开启！（备注：仅统计战斗职业，生活职业玩家不必担心，后续会有专属资料片相关任务发布。）】
尾巴：“嗷嗷嗷！金色传说！(?ω?)”
肉山大馍馍：“！！！你抽到了什么？”
尾巴：“等一下哈，等我先康康再说！(??ω??)?”
戒烟：“？？？”
斯斯：“喔，不愧是阿尾，比起抽奖，果然还是一楼比较重要！(￣▽￣)”
战地气氛组：“哭了，我特么在落霞行省……抽到的奖完全领不到。”
我最黑：“没事儿的穿山甲，我们先替你用着！（滑稽）”
战地气氛组：“滚蛋！不许动！我回来用！（怒）”
戒烟：“方长呢！新资料片出了！”
伊蕾娜：“分析呢？解说呢？怎么还没出来！没吃饱饭吗？（滑稽）”
鸦鸦：“云策划该上班啦！”
峡谷在逃鼹鼠：“可恶……这家伙该不会是抽到头奖不敢冒泡了吧！”
泉水指挥官：“（瑟瑟发抖.jpg）”
负债大眼：“草！狗币欧皇出来了！（怒）”
工地少年与砖：“抽到啥老实交代！（怒）”
泉水指挥官：“咳咳……棒棒糖。”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哈！菜鸡！”
藤藤：“你呀……他说啥你还真信了啊。（斜眼）”
夜十：“靠，方长这狗东西真消失了……妈的不等了，再过几分钟要到点了，兄弟们线上见！”
老白：“线上见。（龇牙）”
狂风：“（斜眼笑）”
捡垃圾99级：“嗷嗷嗷！！！下水道任务117号门口集合！七点准时发车，刷序列等级的速来！”
“……”
看着论坛上一个个闹腾的小玩家们，楚光心里也是由衷地替他们感到高兴。
虽然他这次是大出血了，联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便花掉了预期中一整年的预算，但他的小玩家们却是收获颇丰。
绝大多数玩家的奖励都在2000银币以上，足够买一台矿工I型外骨骼，而不少贡献突出的玩家，奖励甚至在2万银币以上。
除去弹药、补给、武器损耗、后勤损耗等等一系列的开支，这场战役光是发放给玩家们的“直接奖励”就达到了三千万银币！
这还不算抽奖的成本。
目前官网交易平台上的银价也是剧烈波动，不过楚光并不是很在意。
银交所不是赌场，更不是理财产品。
而是给封测《废土OL》和玩家们的“融资”渠道，或者说是他用来给玩家们“发工资和补贴”的工具。
等成交量萎缩到合适的位置、多数投机者离场之后，他会放一些对21世纪来说不太难消化的技术上去。
备选方案有航空燃油，有用来给可控聚变点火的激光组件等等……这些都是繁荣纪元之前的技术。
至于如何妥善使用这些技术，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相信也不需要他操心。
楚光也是忽然发现的。
虽然一开始他的“业务能力”有些生疏，但在管理者的位置上待久了，他处理起这些事务也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另外，从上一个资料片攒到现在的积分，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除去初级盲盒和中级盲盒的那点零头，高级盲盒开出的大多数装备，他都将其作为抽奖的奖品挂在了官网上。
楚光将奖励分成了三个“奖励池”。
一级奖励池主要是从军团那儿缴获的战利品，以及联盟自产的基础武器，巨石城军援的轻武器等等，价值在1~500银币之间。
二级奖励池主要是一些相对昂贵的装备，其中包括武器配件和外骨骼，价值在500银币到2000银币这个区间。
三级奖励池则大多是楚光自己开盲盒开出的奖品，以及从理想城那儿弄来的好东西等等。
这些装备的品质都相当不错，楚光相信他的小玩家们能充分发挥脑洞，在恰当的场合发挥出它们的最大价值。
至于楚光自己，对装备的需求倒不是那么大。
且不说他上前线的机会本来就不多，这一身神装本身已经接近满配了，真要是再给他一把斧子，那不从“卡尔&#183;弗兰兹”变成“山丘矮人”了？
那也太捞了！
如今连妮蔻都穿上了外骨骼，楚光甚至有信心在正面战场上，单独干翻一辆坦克。
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
毕竟那把氮气动力锤，本身就是用来破坏掩体以及反装甲的。
另外，除了那些盲盒开出的高科技装备之外，更让楚光惊喜的还是他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次从前线回来。
他的等级终于突破三十级了！

第411章 葬礼与远方来客
“狗泉水拿命来！”
“靠！我抽了那么多次……凭什么不能中一下？！放开我！我为联盟立过功！我要见管理者！”
“来，给我搭把手！”
“左腿交给你了！”
“？？？”
“喔喔喔！这目镜好厉害！看到的小人都在发光诶！啧，可惜，要是能透视就好了！”
“啊啊阿尾别跑！给我也看看！”
“不行不行，你的脑袋太大了！会把我撑坏掉的！”
404号避难所上方的疗养院，门口的广场上热闹的就像过节，登陆的玩家都拿到了他们的奖品。
包括泉水的便携式护盾背包。
包括尾巴的热成像目镜。
还有等等一系列的新奇玩意儿。
被好兄弟们扛着拖到一颗大树前的泉水发出了惨叫，嘴里反复呼唤着“狗战地”和“吾儿何在”。
可惜他麾下的那位勇将，已经跟着军团去沙漠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变成了军团的形状。
戴着方头方脑的眼镜，发出嘿嘿嘿笑声的尾巴被肉肉追的满广场跑，斯斯和芝麻糊坐在广场的旁边悠闲的看着。
“感觉那个目镜……应该是连接在头盔上的，这么直接用橡皮筋绑着不奇怪吗？”斯斯略微有些在意地说道。
头顶的猫耳轻轻晃了晃，芝麻糊笑着说道。
“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广场的边缘。
老白的手中握着一把短斧，左手挠了挠后脑勺。
“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斧子的握柄是橙红色。
斧刃看着并不锋利，甚至有点钝，倒是那侧面瓦亮的像镜子一样，映着一张懵逼的脸。
杀鸡老兄好奇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见那斧子钝的都快能当锤子用了，于是又兴趣缺缺地走了。
老白的脸上写满了迷惑。
这……
就是个消防斧吧？
“要不找个东西砍一下试试？”站在一旁的夜十，也没看懂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狂风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正要说说自己的看法，这时候，熟悉而靠谱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热熔切割斧。”
“虽然应用场景是消防，但和一般的消防斧不同，它能根据特殊效应，挤压斧刃上的气体，在高速撞击目标的瞬间形成定向喷射的热切割气流。”
“充电接口在斧柄下端，上方两寸有个按钮，按住就可以给电容蓄力了。”
游戏中出现过的装备，基本上都能在官网资料库中检索到相应的词条，而避难所出品的装备，更是有详细的资料。
那怕只有一件。
在登录游戏之前，方长已经把这次抽奖新增的装备都过了一遍，对这些武器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毕竟避难所中的武器设定上来自战前时代，并非玩家的专利，既然出现在了玩家手中，自然也可能出现在其他势力的手里。
然而……
众人惊讶的并非是方长说的那些话，而是他本人。
“物理穿透，是黑切没错了——卧槽！方长！？”
看着从基地大门方向走来的方长，夜十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甚至就连一旁的狂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起床了？”
“嗯……抱歉来晚了一会儿，我刚看完更新内容。”
方长的脸上挂着黑眼圈，估计是没睡好。和平时不同的是，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防风围巾。
明明这儿到处都是树，根本没有风沙要挡。
“你不热吗？”
“还好。”
那张冷静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一抹红霞。
轻咳一声之后，方长略微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摆出认真严肃的表情说道，“……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们都抽到了些什么？”
“大狙！”夜十嘿嘿一笑，语气带着一丝炫耀，“15式‘蟒蛇’高斯步枪！爷终于欧了一回！”
方长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那把枪被你抽到了……话说你咋没带出来？”
夜十腼腆一笑说道。
“今天去城区，带那个没用。”
狂风调侃了句。
“是弹药不好搞吧。”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
“弹药是小问题，主要是枪管……”
和管理者的那把无枪管设计的20式‘刺针’高斯步枪不同，15式是有枪管、有膛线的长射程高斯步枪。
由于弹丸依靠膛线自旋，且弹丸初速较快，因此对枪管的损耗和负荷也远超一般的轻武器。
不过相对于20式的“尾翼稳定子弹”而言，15式的子弹要便宜的多，甚至可以用武器商店的工作台手搓。
企业的大多数高斯步枪，采用的都是类似的“有枪管”设计，并且将枪管做成了易于更换的可拆卸式，大多也是出于成本和便于就地取材的考虑。
方长了然地点了下头。
“……你那款武器的数据我看过，电容满蓄能可以将65g的7mm弹丸加速到5马赫，对远距离和超远距离目标的杀伤性能非常优秀，去了沙漠地图之后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对夜十的武器做出了中肯的评价，他接着又看向了狂风。
“你呢？”
狂风回答道。
“阿尔法狗。”
方长微微愣了下。
“啥？”
狂风继续说道。
“一只机械狗，他给取的名字。”
“机械狗……那个A-1地面武器平台吗？”方长了然地点了下头。
那款武器他同样在官网上看过。
外形是一台长度1.5米的4足机器人，常规负重能达到2.7吨，可以作为移动补给站、战场信号中继器、甚至是无人机的“充电桩”。
与此同时，它本身还可以作为火力平台，挂载12毫米机枪、40毫米榴弹以及发烟器等等。
不管是下本还是打团，这玩意儿都非常的有用，简直是为智力系玩家量身打造的神装。
方长只用了5秒钟就想出来了6个以上的运用场景，目前为止全服好像就出了这一台。
老白看向方长。
“话说你呢？”
方长笑了笑说。
“动力翼装飞行器！我正打算去避难所里取出来呢，看说明可作为背包携带，也可拆下来当固定翼无人机，不过穿上这东西以后就穿不了重型外骨骼了……而且我没玩过翼装飞行，我还得练练。”
夜十：“卧槽，牛逼！”
狂风：“和你的弓箭倒是挺搭。”
“还行吧，”方长谦虚地说了句，接着又看向了老白，“说起来老白，你贡献点已经到骑士了？”
“嗯，100125点，刚拿到骑士头衔！”老白咧嘴笑了笑说，“那动力装甲还挺贵，花了我100万银币。”
听到这话，周围众人都是一阵羡慕。
全服首台动力装甲！
服务器战力天花板又被提高了。
方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百万银币能买到就不错了，知足吧你。”
夜十也忍不住吐槽道。
“太凡尔赛了！”
老白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
说实话，一开始他确实有点儿担心那东西会不会存在什么瑕疵，然而等他真正穿上那套动力装甲之后，顿时理解了管理者为何总是穿着动力装甲不愿意脱了。
那东西虽然看着笨重，但实际上比想象中的还要灵活，把功率拉满之后，几乎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地负重。
不止如此，装甲的舒适度也相当的讲究，内置有空气净化系统和空调。提供能量的便携式反应堆和燃料棒的使用寿命分别是以年和月为单位计算，完全不用担心续航。
如此完美的装备，价值显然不只是一百万银币，哪怕后面再加个零，巨石城的贵族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上千万筹码争相购买。
也正是因此，该装备需要贡献等级才能购买，并且购买之后会与使用者绑定，不用了只能以一折价格卖回避难所。
说到这儿，一些云玩家肯定会好奇，如果我就不遵守规则和法律，非要把绑定的装备卖给其他幸存者聚居地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
等拿到头盔之后，花上近一年的时间把贡献点练到骑士，拿着价值数千万乃至上亿，并且承载着无数回忆与感情的账号试一试就知道了。
当然了，如果连狗群主的禁言都受不了，最好还是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血压和心态。
大致了解了下队友们的装备，方长接着说道。
“说起来咱今天有什么安排？”
“科考团任务，目标市中心二环线内，帮咱们的殷方小哥弄点研究样品回来，顺便测试下刚弄到的新装备。”老白看着方长调侃了句，“话说你这么急着做任务，不去陪陪你的小女朋友？”
“对了，我特么差点忘了问，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夜十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光芒。
狂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好奇地看着这边。
方长的目光略微躲闪地飘向了一旁，无处安放的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头发的鬓角。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
结果只等到一句模棱两可的敷衍。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周围一阵沉默。
夜十忽然看向了狂风。
“要不把这家伙送去陪泉水老兄吧。”
狂风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嗯……我觉得可以。”
方长：“……？”
……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四阶段）
等级：LV.27→LV.30
——基本属性——
力量：25→33
敏捷：20→25
体质：22→27
感知：21→26
智力：24→29
】
404号避难所B3层。
躺在医务室的扫描床上，楚光通过赫娅递来的平板，确认了更新之后的属性面板。
28属性点。
其中一多半都是基因序列开发进度突破30%带来的。
相对于其他玩家而言，他的属性成长相对均衡，虽然某一项并不突出，但总额却高的离谱。
除此之外，继“野性本能”、“心灵威慑”与“蜂群思维”之后，基因序列的第四阶段赋予了他新的“天赋”。
【“胜利呼唤”：声带以特殊的频率震动，为呐喊之声注入勇气，使共鸣之人产生战无不胜的决心。】
新的天赋同样是光环。
在赫娅的提议下，楚光对着她实验了一下。
根据其本人的评价，心率和生上腺素有所升高，其他各项指标也有小幅度变化，但效果并不是太明显。
也许是因为应用场景错误，也许是音量不够，或者是仿生学器官削弱了有机体与有机体之间的共鸣……
总之效果不如蜂群思维明显。
毕竟站在指挥部里开启天赋的时候，楚光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各军官的思考速度快了不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他来个“全体战斗力+8”。
“……看来我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你的基因序列会从其他个体的开发进度中获得进化要素，从而累计自身的开发进度。就像你说的蹭经验……虽然原理暂不清楚，但大致效果是类似的。”
盯着屏幕中缓缓飘动的DNA序列以及三维人体结构图，双臂抱在胸前的赫娅轻声感慨道。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变成个怪物了。”
“谢谢夸奖。”
穿好了上衣，楚光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终端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是三维结构图，虽然这儿是医务室，虽然但是……
被人盯着一直看果然还是有些奇怪。
注意到楚光的视线，赫娅轻轻抬了下眉毛。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那就快出去吧，我也要继续我的研究了。”赫娅表情略微兴奋地催促说道。
看得出来，刚刚从自己身上弄到的研究素材，给她的研究课题带来了不小的启发。
希望她的课题能早日结题。
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心中同样充满了困惑，尤其是当他想到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的时候。
梦中。
他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荒郊野岭，不过并没有往南走去贝特街，而是寻着阑珊的灯火，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去了东边的76号街。
那儿是变种人的巢穴。
绿皮肤的大只佬们坐在门口大快朵颐，囫囵吞枣地咀嚼着腐烂的肉块，用粗鲁的嗓门哼着末日的歌谣。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那个穿着蓝外套的男人脸色苍白地后退，不慎踩中了地雷的绊线，在一阵烟雾中，倒在了一辆废车旁。
梦到这里便结束了。
不过有着些许不同的是，那天晚上并非一片晴空，没有流着哈喇子的双头犬，而是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从医务室出来之后。
楚光正巧撞见了从仓库里走出的殷方，只见他一脸忧愁，嘴里小声地嘀嘀咕咕着。
“真是浪费……”
正思索着昨晚那场噩梦的楚光抬起头，困惑地看向他问道。
“浪费？”
殷方叹了口气。
“嗯，那个生产咖啡豆的黑箱。”
从前线回来的时候，楚光顺手把79号避难所的黑箱一起带了回来，只留了了个给萌新们做蓝外套的箱子，和那个大到实在搬不走、用来生产便携式反应堆的箱子。
“冠军”注射剂对玩家来说是不错的BUFF，避难所的研究员们也可以用来提神，而“趣奇”多味饼干可以用来赚取外汇，“小行星”牌肉罐头则可以作为军粮。
每一个黑箱如何使用，楚光都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只有那个生产咖啡豆的没什么用，干脆就丢给殷方研究了。
刚拿到那黑箱的时候，楚光还看见这家伙一脸如获至宝的表情，这才一天时间都不到，就已经腻了？
楚光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那个黑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如同魔法般的技术，完美的令人着迷，而海拔1500米环境生长的咖啡豆也毫无疑问是精品中的精品……”
说着说着，殷方脸上的表情忽然义愤填膺了起来，“但为什么要烘干脱水！它就不能省略掉最后一个多余的步骤吗！”
楚光愣了一下。
“……烘干过的不行吗？”
他不是很懂，也不咋喝那东西。
“……剥了壳的米粒还能种出水稻吗？而那千篇一律的豆子，就算磨成了粉，也掩盖不了它没有灵魂的事实，我还不如喝速溶的。”
嘴里念叨着难懂的话，殷方摇了摇头，在楚光茫然的视线下，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
……
远处升起的黎明爬上了树梢，正午时分的阳光照耀在清泉市的北郊，与昨日相比宁静了不少。
昨日是庆典。
今日是光荣者的葬礼。
由于废土上能活到现在的生物大多不怎么挑食，因此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会把尸体烧掉，避免引来危险的异种。
久而久之，火葬便成了一种习俗。
联盟延续了这一习惯。
不过对于为联盟牺牲的光荣者而言，联盟会为其保留一块供后人瞻仰的墓碑，并尊重本人的意愿是将骨灰埋在墓碑下面，还是洒在他们想去的地方。
另外，玩家有更多的选择，可以火化，也可以躺进活性物质转化炉把自己的尸体炼了。
回收的活性物质，可以抵扣复活成本。
联盟的螺旋桨飞机在空中拉长了白烟，几名王牌飞行员通过精湛的飞行表演，拉开了葬礼的序幕。
飞机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
摘下飞行员帽，落雨抱怨了一句。
“靠！为啥我的飞机叫笑川号？”
走到旁边的蚊子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自己起的名字，你不开谁开？”
落雨：“@#%！”
曙光城东边的墓园。
青葱的草坪上坐落着一块块青灰色的石碑，宁静的氛围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身着正装的司仪，用悠长而平稳的声音念着悼词。
墓园的内外站着很多人。
有曙光城的官员，有第一兵团的军官，以及各行业的代表和仪仗队的士兵。而墓园之外，也有自发来到这儿的人们。
包括跟随联盟一同参战的佣兵。
对于废土上的大多数幸存者而言，葬礼都是个很稀奇的东西，尤其是这样公开进行的葬礼。
曝尸荒野才是废土客们的归宿。
站在一行人的中间，楚光安静地看着葬礼进行。
联盟规制的仪式中，并不要求出席殡葬仪式的人一定要穿某种颜色的衣服，只要求着装正式、且得体。
那名为“秩序”的湛蓝色装甲，对于战争中逝去的英魂而言，毫无疑问是最高规格的礼遇。
站在楚光的旁边，罗骅的心情有些低落，眉宇间写满了沉重。虽然还在养伤，但他还是执意拄着拐杖来到了这儿。
“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楚光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不管有没有罗骅，军团的人在解决了落霞行省的麻烦之后，迟早都会杀到这儿。
豺狼的野心是没有止境的。
除非把它们打疼了。
然而罗骅却并不这么想，仍然沉浸在自责的心情中，眼中写满了复杂，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葬礼进行到一半。
这时候，卢卡忽然移步到楚光的身旁，用很轻的声音低语道。
“巨石城的使者抵达了曙光城，使团团长是巨石城民兵团的团长，他自称代表巨石城的城主，希望就设立大使馆、钢铁之心号以及未来合作的事宜，和您当面谈谈。”
安静地听完了卢卡的汇报，楚光轻轻点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让他们来见我。”
卢卡轻声问道。
“这里吗？”
楚光点了下头。
“是。”没有再多嘴询问，卢卡恭敬地颔首，转身退入人群，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墓园。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
当卢卡再次返回的时候，身旁跟着两名警卫，以及巨石城的使团。
使团一行共六人。
楚光看了一眼距离卢卡最近的那个男人、
他的身上穿着民兵团的军服，肩章上缀着金色的丝带，眉宇间透着威严和锐利，想来这位应该就是巨石城民兵团的团长。
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似乎叫赵永旭，是那位豪斯先生口中的“房明大人”的亲信。
楚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便挪开，继续看向了正在主持葬礼的司仪。
那民兵团团长的表情略微惊讶，紧接着便闪过一丝不悦。
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站在旁边的卢卡轻声说道。
“我们的管理者大人正在参加阵亡士兵的葬礼，这是他今日行程中最重要的安排……还请您稍作等待一会儿。”
赵永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不悦。
“有什么事情比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重要吗？”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几盒骨灰而已，找个地方随便埋了不就得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往常浪潮结束之后，他们通常都是把佣兵的尸体，和那些异种们的尸体一起打包给合作的商行处理，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搞什么葬礼仪式。
卢卡的表情没有变化，仍旧是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
“管理者大人常和我们说，对死亡的尊重，即是对生命的尊重……您正值壮年，应该还有很长的时间，为何要与已故者争分夺秒呢？”
赵永旭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凶光，但只是一瞬间，他很快便将那眼神收敛了起来。
没有事先预约突然造访，他这边确实理亏。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装腔作势”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火大。
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毕竟在人家的屋檐下。
示意身旁的手下和其他使者稍安勿躁，赵永旭安静地站在了墓园外面，打算看看那个管理者想玩什么把戏。
没过多久。
他听见那个司仪，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说道。
“……纪念牺牲的2934名避难所居民，231名曙光城居民，71名黎明城居民，以及397名巨石城居民。”
“你们的牺牲换来了来之不易的和平，我们会带着你们的理想继续前进。”
站在赵永旭旁边的军官抬了抬眉毛，压低了声音和身旁另一边的使者窃窃私语道。
“巨石城的居民？那个人说的该不会是……那些拿命换酒钱的佣兵？”
那个来自内城的贵族，同样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应该是的。”
这些人居然连佣兵的骨灰一起埋了？
那军官瞥了瞥嘴，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眼神中的不屑却是更加的赤果了。
这些北郊的乡巴佬们打算埋谁他不在乎，但把那些佣兵称为巨石城的居民却让他感到了冒犯。
如果那些趴在围墙边上乞活的蟑螂都能算是巨石城的居民，那他们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赵永旭微微皱了下眉头。
让他在意的倒不是身旁手下们的交谈，而是不远处站在墓园旁边围观的那些佣兵们。
那些人脸上复杂的表情，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快，但又说不上来那不快来自哪里。
站在墓园中的楚光，走到墓碑前放了一束花，念完了提前准备好了悼文，安静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到此为止，葬礼已经接近尾声。
楚光并不指望巨石城的使者，会因为这场庄严的葬礼而感动的哽咽，从而在谈判中做出让步……
那种理想化的事情根本不现实。
但如果他们的团长愿意在这时候走上来，在墓碑放上一束鲜花，或许能改变不少人对他们的评价。
无论是曙光城的人，还是巨石城的人。
然而遗憾的是，那个男人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连假惺惺的表演都不愿，只觉得多呆一秒钟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如果换成那个杜隆，八成已经借着这个机会即兴演讲，宣布和联盟的友谊了……反正动动嘴巴的事情又不吃亏。
“看来是个‘鹰派’。”
楚光心中默默思忖。
“最高军事长官”的身份是出于重视，而这位“使团团长”本人的态度，则大抵上代表了城主本人的态度。
这场谈判怕是会很艰难。
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能把鹰派的爪子给磨平了，南边反而会成为联盟最坚固的盾牌也说不定。
这或许是个机会。
对这个团长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已经心里有数，就在楚光思索着一会儿怎么谈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小柒的轻咛。
“主人。”
“正东方向来飞机了！”
楚光略微迟疑。
“飞机？”
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
“嗯！有好多架呢。”
……

第412章 企业的大手笔！
清泉市东部的空域。
十二架重型运输机如一只只大鸟，在空中雁形排开，于云端的末梢显现出了身影。
半弧形的机舱内。
两名披着银色斗篷的仿生人站在前窗玻璃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不远处那座死寂的城市。
和理想城一样。
那里同样高楼大厦林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放眼望去看不到城市的边际。
然而整座城市已经荒废。
无论是那被黄绿色孢子云团吞没的市中心，还是一栋栋空洞的混凝土残骸，都毫无疑问已经死去。
只有北郊的一隅，尚存一息烟火的痕迹。
幸存者在那里建起了新的家园，盖起了三五层楼的房子，用古老的火车运输物资，电力驱动的机械在田间运作，高耸的烟囱缓缓飘动着黑色的雾。
文明的火种保留了下来，似乎有了复苏的迹象，然而那气若游丝的呼吸仍旧微弱，好似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那里就是清泉市了。”没有色彩的瞳孔注视着曙光城，身形相对高挑的仿生人缓缓开口说道。
它的名字叫“寒霜”，型号是A-130，由战前民用型P-100系列重新设计，应用场景为突袭、保安、救援、监护以及清洗等，同时AI算法中兼容有P-100系列的部分功能。
作为康茂集团仿生学设计部的得意之作，它的供能装置是一枚储存有200g氦三的核电池以及一枚储存有6公斤金属氢的化学电池。
作为混合动力仿生人，平时它的电能主要由后者提供，而在后者能量耗尽时会切换到前者。
而此刻站在它旁边的仿生人名字则叫“日蚀”，型号是A-110，主要应用场景是综合信息处理。
另外，与可搭载多款武器的寒霜不同的是，它的能力更多体现在战场之外。比如协调常规仿生人部队集体作战，比如协调多架无人机形成攻击机群等等。
“联盟回答了我们的降落请求，他们会把北郊的机场借给我们使用……我们将在5分12秒之后降落。”日蚀的瞳孔微微闪烁，轻声说道。
寒霜点了下头。
它的瞳孔没有颜色，却似乎比旁边那位搭载了更复杂处理器的同僚看起来更加的睿智。
望着那个弱小的村庄，它微微抬起了下巴，那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日蚀，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日蚀微微偏过头。
“什么？”
寒霜继续说道。
“我们将用精湛的技术与专业素养消除客户的顾虑，向我们的客户证明我们是一切精密演算下的最优解——”
“我们将带领人类，复兴他们的文明！”
日蚀停顿了两秒，不知是在困惑还是在思考。
随后它点了下头。
“好的。”
……
葬礼正好也结束了。
离开墓园的楚光，走到了巨石城民兵团团长赵永旭的面前。
没等楚光开口，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似乎是等不及了，先他一步主动开口说道。
“你好，管理者先生，我代表巨石城城主来到这里，希望与你探讨我们共同的未来。”
楚光淡淡笑了笑，点了下头。
“这确实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们很重视与你们的关系，但不得不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或许下次拜访之前，你们应该告诉我们的使馆，或者提前打个电话。”
赵永旭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楚光直说道。
“意思就是，可能得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
还要等？！
被这句话给气笑了，赵永旭神色呵呵笑着说道。
“你们到底打算举办多少场葬礼，把以后的一次办完吗？”
“与葬礼无关，”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楚光淡淡笑了笑，平静地继续说道，“只是为了接待远方的朋友。”
“远方的朋友。”赵永旭微微眯了眯眼。
楚光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地说道。
“嗯，他们大老远从东海岸赶来，我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听到楚光这句话，包括赵永旭在内，几乎所有从巨石城来这儿的使者，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企业的人？
来这里？！
站在赵永旭旁边，一名军官忍不住抗议道。
“那些人就预约过了？”
楚光看着他说道。
“当然，他们五天前就说要来了。”
虽然楚光也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快。
不是说好了最大航程只有五百公里吗？
怎么突然就跨越三千公里了？
赵永旭脸色微微变化，脑海中心思转的飞快。
虽然他很早之前就听说，404号避难所是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但可没听说过他们还有贸易领域之外的合作。
而且这些人还不是突然赶到，而是五天前有过预约。
这意味着这些北郊的乡巴佬们，竟然有办法和企业保持稳定的联络！
这儿隔着东海岸可是有近三千公里！
废土上长距离通讯有多难那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儿，赵永旭心中不禁暗暗警觉，看着那台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新联盟真的与企业结盟，他们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与这个邻居之间的关系……
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楚光淡淡笑了笑。
“你们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去市政厅休息？”
众使者一阵窃窃私语。
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光，赵永旭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那就麻烦您，为我们介绍一下来自东海岸的客人了……”
关于钢铁之心号的谈判已经不重要了。
相比之下，他更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一件事。
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从东海岸来的……
……
曙光城北机场。
地面上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望着从远处飞来的飞机，机场附近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无一不睁大了惊呆的双眼。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飞机！！！”
“我知道是飞机，可那造型咋这么奇怪？！”
近30米长的机身，超过30米的翼展，滚筒状的引擎喷射着幽蓝色的电弧，
这时候，一人忽然大惊小怪地喊道。
“快看那机翼！”
“动了！”
向后喷射的弧光转动了角度，变成斜向下指向地面，托着庞大的机身一边减速，一边向下降落。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一架架运输机流畅地切换了飞行模式，整齐地降落在了曙光城北机场的跑道上。
翻卷的气流荡开，吹起了滚滚尘埃。
两眼发直地望着那一架架科幻感十足的大飞机，蚊子的脸上写满了说不出的兴奋和羡慕，嘴里絮絮不停地念叨着。
“妈耶，总算是特么有点儿科幻的感觉了！”
鬼鬼煞有介事地点头。
“懂了！垂直起降才是未来的方向。”
一旁的猪人兄弟轻咳了声。
“只是游戏，没准人家运营商只是觉得这造型比较帅……选择性参考，别被人家给带歪了。”
蚊子嘿嘿笑着说。
“没错！要什么垂直起降！电推那点儿动力够干啥？大喷嘴，大推力，前掠翼才是未来！”
落羽：“……”
不专业反馒：“……”
众人正说话间，飞机的舱门打开。
一列仿生人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机舱中走出，在跑道上列成了五个整齐的方队。
一把把标志性的G9“黑天鹅”突击步枪横握在它们的胸前，流线型的枪身与沙漠色迷彩的护甲融为一体，圆弧形的目镜中隐隐闪烁着猩红色的光点。
它们是为战争而生的机器。
虽然名字叫仿生人，但除了形态与人类相似之外，身上没有一丁点儿与人相似的地方。
站在蚊子的旁边，他的几个徒弟纷纷一脸诧异地感慨。
“我靠。”
“狗策划这是爆肝了啊！”
“牛逼！！！”
玩家们窃窃私语着。
看着那些仿生人士兵，站在机场旁边的楚光，心中的惊讶其实一点儿也不输给这些玩家。
企业虽然说会派来援军，但当时并没有说来的人是谁，更没有说过来的是不是人。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赵永旭咽了口唾沫，眼中写着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整整五支由仿生人组成的百人队！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波支援！
天晓得之后还有没有……
并没有过多留意赵永旭脸上的表情，楚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机场的跑道上，望着那十二架造型别致的飞机，和一个个列成整齐方队的仿生人士兵。
拄着拐杖的罗骅站在他的旁边，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表情。
“A-30通用型仿生人士兵，单价27万Cr，康茂集团的产品……从理想城出发之前，我看过他们做的宣传广告，不过当时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在实战测试中的表现相当拉胯。这才过去两三年，他们居然生产了这么多。”
单价27万Cr，一共500台。
那岂不是意味着总价一个多亿？！
惊讶于这庞大的手笔，楚光看向罗骅。
“康茂集团？”
罗骅缓缓点了下头。
“嗯……我之前不是说过企业有多家子公司组成么？”
楚光心中了然。
“那个康茂集团是其中规模比较大的子公司？”
罗骅点了点头。
“不是比较大，是非常大。它们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和仿生学设备，那些贴了理想城牌子的仿生学器官大多是他们生产的。除此之外，还有在云间行省比较常见的仿生人劳工，那儿的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签署了废除奴隶制的公约，所以偶尔会用仿生人干农活，挖矿，甚至是捡垃圾。”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和康茂集团同样规模的公司还有四家，主营探索装备、重型工程设备制造的银翼，出售军火产品的长戈，提供智能服务与云技术的端点，以及理想城最大的包工头和物业——理想集团。”
“虽然理想城的企业数以万计，但最高理事会的席位，基本掌握在这五家公司手中。如果援助的决议在理事会的投票上通过，出钱出力的基本上也是这五家公司。”
楚光忽然好奇问道。
“你们理事会的席位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罗骅迟疑了下说道。
“当然是股权……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光笑了笑说。
“只是有点好奇……话说那个股权，能交易吗？是直接用Cr购买？”
“可以是可以，不过基本上没人会随意出售吧。”
罗骅皱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听说一个世纪前，企业股权交易还很活跃，但现在基本上已经集中在五家企业手中了。而且股权交易的规则很严格，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楚光略微了然地点了下头。
这大概就是变种的代议制？
不过权力的主体并非人，而是“股权”，其运作模式大概类似于《群型》中“奸商帝国”。
作为理想城的头号“舔狗”，巨石城对理想城的技术和规则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借鉴，然而由于这股风潮是从贵族阶层刮起的，因此他们只借鉴了对自己阶层有利的那一部分。
最终诞生了一个半封建领主半资本化运作的四不像。
不过，即便在诸多领域存在着分歧，可当理想城的官方力量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给巨石城的贵族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包括那位赵永旭团长。
忌惮这两个字几乎写在了他的脸上。
哪怕是热衷炫耀武力的强硬派，也不得不承认，对东海岸的那些人炫耀武力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就在赵永旭焦急地思索着如何应对的时候，两名造型与众不同的仿生人离开了方队，朝着楚光的方向走来。
它们的身上披着一件银色的斗篷。
与那些量产机型明显不同，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五官，以及符合人类审美的仪容。
“欢迎你们的到来，来自远方的朋友们，我是联盟的管理者，楚光。”
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位仿生人，楚光估摸着它们也许便是企业的代表，于是伸出了右手。
握住动力装甲的右手晃了晃。
为首的那名仿生人弯了弯嘴角，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开口说道。
“感谢你们的欢迎，也希望我们没有来得太晚，我叫寒霜，型号A-130。”
寒霜还行。
楚光表情古怪地看向了它旁边那位，正想问它是不是叫虚幻。
大概是读出了他脸上的询问，那仿生人在他提问之前，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日蚀，型号A-110。”
听到这俩名字，罗骅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
这两台仿生人都是他没听说过的型号。
想到这儿，他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我离家真的太久了。”
就在楚光寻思着该如何与这两位仿生人朋友沟通的时候，不远处的飞机旁边，忽然小跑过来了一道人影。
“等一下，我，我是远征军的代表……易川！银翼集团海外事业开拓部！很高兴能见到你们！”
停下了脚步，男人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总算是缓过了气来，看着眼前的楚光挤出一丝笑容。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楚光表情古怪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接着又看了一眼面带微笑注视着自己的寒霜。
这些人是没沟通好吗？
搞得他差点儿把援军的代表给弄错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罗骅忽然睁大了眼睛，认出了眼前这人。
“易川？！”
两人显然是认识。
那个刚喘过气来的小伙子脸上一愣，看着楚光旁边拄着拐杖的罗骅，立刻把他给认了出来。
“罗骅？！我听说你受了好重的伤……嘶，你的胳膊这是？”
罗骅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苦笑一声说道。
“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等一会儿叙旧的时候再说吧。”
显然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场合，易川点了下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楚光，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
“您就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吧，很高兴认识你！”
“楚光，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
说着，楚光开了句缓和气氛的玩笑，“看来你才是援军的代表，刚才我还在想该怎么和我们的仿生人朋友沟通。”
看向旁边俩仿生人，易川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
“这两位是康茂集团的代表……它们可能比较热心。”
楚光点了点头。
从眼前这个小伙子脸上的表情，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看来企业内部关于某些问题应该是存在分歧。
不过，那是企业内部的事情，和新联盟没什么关系，楚光也不想掺和到他们内部的事情中。
为他的小玩家们和联盟的居民们多争取一些福利和补偿，才是身为一名管理者该干的事情。
正说话间，不远处走来两男一女。
三人是从最后一架飞机上下来的，待到他们走近之后，易川向楚光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武牧，长戈集团产品销售部的高级员工！”
那个叫武牧的年轻男人穿着一套红色涂装的动力装甲，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主动伸出了右手。
“你好，联盟的管理者！我看过你的视频，那只死亡之爪呢？您怎么没有把它骑过来？”
和他握了握手，楚光笑了笑说。
“它的脾气比较暴躁，不适合见客人，不过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甚至送你一条。”
“哈哈，那太好了，我可记住这句话了！”武牧的眼中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和其他人相比，楚光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位来自长戈集团的代表大概是对自己最有好感的一位。
甚至有一点儿……崇拜？
不过和比起其他人，这位完全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是有点儿郊游的感觉，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当然了。
也许他的专长本来就不在战场也说不定，毕竟听易川对他的介绍，他的职业似乎是“销售”？
和这位叫武牧的朋友相比，另外两名代表的气场则明显稳重许多，尤其是那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那老成的面孔中带着一丝古板，楚光很难从他的表情变化看出他的想法。
没等易川介绍自己，那个中年男人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说道。
“李长空，理想集团的业务人员，我们的工程设备和施工技术会向你们开放，帮助你们建立更可靠的后勤补给线，确保战争物资和人员能从后方顺利送到前线……当然，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帮你们修路，巩固防御工事，至于建设所需的资源以及前线的战事，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楚光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已经足够了。”
理想城最大的包工头和物业。
想来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介绍完了长戈集团和理想集团的代表，易川继续介绍起了最后一位，来自端点集团的代表。
“这位是来自端点集团AI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云莜，她会在战时充当你们的信息技术顾问，帮你们完成信息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别看她很年轻，其实——”
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叫云莜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个人的情况，应该与我的工作内容无关。”
易川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
楚光打量了她两眼。
她的年龄约莫二十出头，气质像是典型的研究人员，衣着风格与赫娅类似，不过个头稍矮一些。
大概介于赫娅和藤藤之间。
或许是架在鼻梁上的那幅眼镜放大了她锐利的眼神，他总感觉这家伙对自己有一股莫名的……警惕？
没等楚光开口说话，云莜便看向了他，直截了当地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老实说，我不赞同战争的选项，比起像野兽一样厮杀，我认为更应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否则不过是在重复两百年前的错误罢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如果用嘴炮就能把那些野兽赶走，我倒是希望用嘴。”
云莜抬了下眉毛，正打算说些什么，这时站在一旁的易川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云女士的意见仅代表她个人，全票通过的第1001号决议才是我们整体意志的体现……我们都有亲人被卷入了这场战争，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结束它！”
说着，他看向了楚光。
“军团必须停止对大荒漠以东的领土野心，放弃在落霞行省的军事基地，归还开拓者号，以及释放被困在大荒漠中的开拓者号船员！”
这并非一句口号。
而是由援军代表宣布的，企业在这场战争中的战争目标。
将军团赶出落霞行省，同时也是联盟的目标之一，只有如此才能结束来自西边的威胁。
楚光伸出了右手。
“我们的立场一致，很高兴和你们站在同一条战线！”
“我们也是！”
握住了楚光的右手，易川声音郑重地说道。
“你们在前线的英勇震撼了所有人，战争的呼声从未如此高过，虽然我们隔着三千公里，但我们对于文明的渴望是相同的。”
“第一批援助包含五百名A-30型仿生人士兵，它们将前往前线与你们一同作战！”
“除此之外，还有总价值3亿Cr的军火，施工机械，生产设备都将陆续空运到这里，我们不但会帮你们建立完整的补给线，还会帮你们完成工业升级，用更先进的技术武装你们的生产线和军队！”
听到盟友的这番话，楚光纵使是表情管理还算到位，也是不禁喜上眉梢。
3亿Cr的军火是小事儿，五百名仿生人士兵也没什么好激动的，关键是后面那句承诺！
他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易川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航程超3000公里的大型飞机，我们只来得及生产了这12架，在后续的增援抵达之前，我们需要一座航空基地为我们的飞机补充能源。”
楚光立刻问道。
“你们需要的能源是？”
“金属氢！”易川认真说道，“我们打算在河谷行省南部建一条金属氢生产线，供应能源以及弹药的生产。这需要大概100亩土地，要求是当地能提供稳定且足够的电力，以及水源……我们的对当地的情况并不熟悉，这些可能得麻烦你们想想办法。”
电和水？
这好说啊！
楚光心中一动，脸上顿时浮起了灿烂的笑容。
“这个很简单，我刚好知道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但临近水源，而且就在我们的可控聚变发电站旁边不远！”
“这儿还有可控聚变发电站？！”易川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浮起一丝惊喜，“太好了！”
他本来都做好用火力发电应急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些内陆的盟友居然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楚光面带笑容地继续画起了大饼。
“西洲市以北，天水支流的南岸，我们打算在那建一座河港。附近的西洲市有我们的聚变堆，预计月底之前就能恢复供电。我可以将港口附近的空地借给你们，不过……”
说到这儿，楚光忽然停顿了片刻。
见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易川连忙问道。
“不过什么？”
楚光稍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过我们对那片区域的掌控较弱，河的北岸有掠夺者活动……可能会对航空基地的安全产生影响。”
听到这话，易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嗨，小事情！要是有掠夺者过来，交给我们解决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有企业帮忙看住联盟的北大门，军团在布格拉自由邦的情报网应该很难有所动作。
如此一来他也能腾出更多的人手，投入到新资料片中了！
……

第413章 日蚀，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一直等到了天黑，赵永旭终于等到了和楚光交谈的机会。
曙光城市政厅。
会议室中，一行人在会议桌前正襟危坐。
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联盟管理者，赵永旭本以为这场谈判会相当的艰难，然而实际的情况却出乎了他意料。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迅速的和联盟达成共识。
“……企业的五大集团打算在曙光城设立办事处，我们打算在曙光城东区规划一条使馆街，如果你们感兴趣，我们可以给你们规划一片15X15的用地，作为使领馆的地界。”
听到对面抛来的提案，巨石城的几个使者眼中明显带着惊讶。
企业五大集团打算在这儿设立办事处？
“他们什么时候谈妥的……”一名民兵团的军官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困惑。
明明是他们先来的！
两名来自内城的贵族相视一眼，低声交头接耳了两句，大概是在交换意见。
赵永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实说，他感觉225平米有点小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又不是他住。
而且，能把使馆放在企业办事处的旁边，对于巨石城而言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清了清嗓子，他的脸上做出沉思的表情，半晌之后点了下头。
“我觉得可以……另外，我想谈谈关于——”
“关于钢铁之心号，我们不会进入你们的领空，但我们保留在自己领空内的自由航行权。”
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团长，楚光用毫不退让的语气继续说道。
“巨石城的居民需要安全感，曙光城的居民同样也需要，联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平等是我们对话的前提。”
赵永旭的眉头抽搐了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至少，你们必须限制在市中心使用400mm火炮。”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不自觉用上了征求的措辞。
食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楚光思索了片刻道。
“可以，但浪潮期间除外。”
一枚400mm膛射火箭的生产成本，赶得上100枚100mm炮弹了，他本来也没有浪费弹药的打算。
事实上，即便是面对浪潮，400mm主炮也绝对称不上是经济的选择。
在复杂的城市地形，大口径火炮的威力受到边际效应的影响会相当显著，哪怕在街上炸个深坑出来，隔着一栋楼的临街也未必会受影响。
而黏菌这种生物，就像亡灵族的骷髅兵，和玩家一样没有士气的概念，大口径重炮带来的心理威慑效果也完全起不到作用。
一年一度的浪潮。
与其拿来试炮，不如留给玩家们当服务器活动练手。
“……行，浪潮期间例外，毕竟异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勉强做出了让步，总算谈完这个敏感问题的赵永旭，顿感肩膀一松。
第二议题也达成了共识。
这个分歧最严重的问题，达成共识的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而就在他打算抛出这次出使联盟带来的最后一个议题时，楚光却将他心中想着的事儿直接说了出来。
“另外，关于我们今后的关系。”
眼中浮起一丝意外，赵永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楚光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为了增进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也为了消除邻里之间的猜忌，我们打算在每年12月最后一天，召开幸存者联合会议。”
那一天正好是元旦前夕，可以和新联盟的跨年晚会安排在一起。
这是楚光和联盟其他高层商量之后决定的事情。
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赵永旭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那是什么？”
楚光耐心地解释道。
“是一个涵盖政治、经济、文化、外交、军事等等多领域的高级别峰会。简单来说，我们告诉你们，我们明年打算干什么。你们也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明年打算干什么。如果我们刚好想到一块去了，我们就一起干。没有也无所谓，大家求同存异，各干各的，互不影响。”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而且我要是不告诉你们自己打算干什么，岂不是可以白嫖联盟的内幕情报？
赵永旭摸了摸下巴，心中动起了小聪明。
政治上的事情他不是很懂，但从军事的角度来讲，情报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他做不了决定，但他相信城主大人应该会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想到这里，赵永旭大方地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我会向城主大人转达。”
楚光淡淡笑了笑。
他能大致猜到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却不是很在意。
“还有别的事吗？”
“有……”
赵永旭张开嘴刚想说话，却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自己带来的问题总共就三个。
使馆问题，谈妥了。
安全问题，联盟承诺非必要情况不在城区内使用400毫米火炮。
虽然这是一句车轱辘话，但指望他们进一步让步也不现实。哪怕是支持对联盟强硬的自己，也想不出来更好的谈判结果了。
长期关系的问题，双方建立了长效沟通机制。这位管理者提出的方案，明显比他从杜隆那儿带来的意见要好。
赵永旭忽然感觉脑子略微有些蒙圈。
自己似乎被看透了。
这家伙会读心术吗？
将脱口而出的那个“有”咽了回去，赵永旭改口说道。
“……没了。”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楚光点了下头，合上手中没写两行的笔记，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侍者。
那侍者心领神会，上前给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六人，分别发了一封信笺。
看着手中的信笺，赵永旭皱了下眉头。
“这是？”
“宴会邀请。”
“宴会？”
看着表情茫然的赵永旭，楚光淡淡笑了笑说。
“这是我们避难所的习俗，无论相谈的结果如何，不能让客人空着肚子走。今晚六点在联盟宴会厅有一场晚宴，如果你们不赶时间，不妨吃过饭再回去。”
坐在会议桌前的几名使者交换着意外的视线，轻声交谈了两句。
尤其是那几名内城来的贵族，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宴会？北郊的乡——幸存者居然也会举办宴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们会在宴会上拿出什么。”
“烤蜥蜴尾巴吗？”
“呵……”
宴会在巨石城倒不算罕见，闲着无聊的贵族们经常用宴会打发时间，而举办宴会的名目可以是生日，也可以是一件稀罕且昂贵的收藏品，甚至是一瓶红酒。
不过由官方举行的宴会，而且是以外交为名义的宴会，对他们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毕竟直到几个月前为止，他们连正式的外事部门都没有，关于外界的一切事宜都扔给了外城的市政厅去打理。
赵永旭倒是不在意一会儿吃什么，相比之下他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企业的代表也会参加吗？”他认真问道。
“当然，这本来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楚光顿了顿，觉得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似乎有些不够委婉，于是又自然地在后面补了一句，“如果你们有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同样也会为你们准备。”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赵团长，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那双眼睛闪烁着炯炯光芒，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他立刻说道。
“我们会出席！”
不只是他一人。
包括坐在旁边的两名军官和三名内城来的贵族，眼神都是一片火热。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楚光不进陷入了沉思。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北非土财主们对巴黎的向往。
失策了。
早知道该收费的。
……
联盟的宴会厅坐落在曙光城主城区的中心，原长久农庄的中心区域，与市政厅和玩家的存档点仅隔着一条街。
四四方方的建筑完全由混凝土浇筑，虽然看着像大理石，但实际上只是在外面刷了一层奶白色的石膏。
五米高的拱门即使是死亡爪也能进入，悬挂在门上的齿轮徽章是联盟旗的一部分，同时也是联盟陆军颁发最多的勋章。
那简单大气的美学，倒与联盟的武器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过建筑内部的装潢，却是别有一番洞天，丝毫不像LD-47的机匣那样含糊。
瓦匠的瓷砖上倒映着穹顶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吊灯，角落摆放几座大理石雕塑。
这些装饰都是从废土上淘来的，经过重新抛光和打蜡加工，看起来就和新的一样。
宽敞的主宴会厅若是全部摆满长桌，能够容纳千人同时就餐。
这栋建筑和联盟的市政厅几乎是同时开工，但直到最近才完成，并且就在昨天晚上才使用过一次。
正好为凯旋庆典准备的宴会布置还没有撤销。
在接到宴请宾客的消息之后，负责宴会的礼宾部工作人员立刻召集人手搬来了12张圆桌，撤走了大部分集体用餐的长桌，只留下了靠墙边的两排用于摆放自助的酒水、甜品和冷盘。
昨晚参与刚刚出席过庆典的乐团又被请了回来，将昨晚演奏过的曲目再次演奏一遍。
坐在圆桌前。
一名大腹便便的贵族看着手中的菜单，一脸意外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些蓝外套还怪讲究的。”
他原本以为这些北郊的乡巴佬们食物，就和巨石城外城的苍蝇馆子一样寒酸，却没想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晚餐内容五花八门。
冷菜有白切鸡，薄切双头牛肉，蒜蓉黄瓜丝等等。
热菜有松鼠鲤鱼，红烧狮子头，烤鸭……
而十几道创意菜更是让人忍不住好奇，比如盐烤灯笼鱼、油焖军舰虾、裂爪蟹肉饼、奶油羊角薯泥、妖怪肉排等等。
种类让人目不暇接。
除此之外还有刚刚烘烤出炉的甜品，撒着巧克力碎的蘑菇云，散发着奶油香味的小蛋糕，以及看着平平无奇却内藏玄机的饼干……
站在大厅一侧长桌旁的希德，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让他惊讶的道不是这些菜品，而是桌上那瓶红酒。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从瓶子上的烫金印看，这瓶红酒应该是产自巴伦半岛的格洛威酒庄，其价格至少是等重三倍重量的黄金。西海岸的红酒和奶制品，与那儿盛产的奴隶一样出名，很少能跨越沙漠到大陆的东边……我猜测应该是麦克伦将军的收藏。”
希德侧身看去，只见一个稍显面熟的男人站在他的旁边，然而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他了。
抬了下眉毛，希德问道。
“你是？”
“李斯特，李斯特商行的董事长，这是我的名片。”李斯特从容的做了自我介绍，并递出了手中的名片。
收下了名片，希德扫了一眼之后，眼中立刻浮起一丝恍然。
他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起初是个行商，后来靠着和联盟做买卖发了笔小财，混到了贵族的身份。
想在巨石城内城换个贵族的身份并不难，只需要付出足够的筹码，在内层的大厦买一个房间便能在“住户名册”上加入自己的名字。
然而，获得了贵族的身份，并不意味着就能融入他们的圈子。
这些花钱进来的新贵族，和他们这些老牌贵族有着云泥之别，根本接触不到巨石城的权力核心。
更何况看这家伙的样子，估计都没去内城的大厦住过几天。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那些从企业来的“真正的贵族”。
可令人郁闷的是，那些人正和联盟的管理者坐在一张圆桌上忙着炫饭，完全没有从椅子上起来的打算。
他在这儿站的腿都快麻了，也没等到和那些人单独交谈的机会。
话说有那么好吃吗？
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远处的圆桌，希德不禁皱起了眉头。
竟然对乡下人的食物这么感兴趣。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对理想城的想象有些幻灭。
好像也不过如此……
读出了眼前这人脸上对自己的不以为然，李斯特只是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身为一名生意人，他根本不在意这些鼻子翘到天上的蠢货怎么想自己。
反正大家看彼此都差不多。
“企业的五大集团都往这派来了代表，看来河谷行省有大事要发生了。”
“嗯哼。”
希德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种连拾荒者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有必要刻意提一嘴吗？
李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刚才听说的消息，企业打算在这儿投资办厂。”
“投资办厂？”希德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然后将生产出来的产品拉到3000公里以外的理想城么？那儿什么东西没有？”
李斯特耐心的说道。
“利益的形式有很多种，达成目标的手段也有很多，管理者大人与遥远的理想城达成了哪些协议我无法猜测，不过企业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事儿，显然不是来做慈善的。”
“哦？”
希德眼神微微闪烁，虽然仍旧是不以为然的姿态，但明显已经产生了兴趣。
李斯特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远征落霞行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有拔掉军团在大荒漠以东的前哨，才能一劳永逸的根绝所有后患。而在此之后，为了防止军团死灰复燃，企业一定会联合联盟，向沙漠派遣驻军巩固胜利的果实。”
“……我听说那些被生命禁区包围的人造绿洲，就像是海洋上的小岛，那儿的土壤中流淌着奶和蜜，并且没有异种骚扰。”
希德的眼中终于浮起了明显的兴趣，不再掩饰神色中的心动。
“可以展开说说吗？”
“当然，”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李斯特笑着拍了拍这位老牌贵族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也是刚听说的这些故事，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就在李斯特一边画着楚光画给自己的大饼，一边拉着希德朝着巨石城使者们那桌走去的时候，不远处企业的那张圆桌上，围坐在桌前的众人们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美食。
武牧瞪大着眼睛，用叉子拨弄着餐盘中撒着蒜蓉的皮蛋，一脸惊叹地说道。
“这蛋……究竟是什么动物下的？”
吃起来和果冻一样！
身为长戈集团的高级销售员，武牧去过的地方不少，也品尝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美食。
然而这种特殊的食物，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坐在一旁的楚光笑了笑说。
“其实，这就是普通的鸭蛋，不过通过特殊的工艺处理过，我们称之为……皮蛋。”
李长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用叉子插起一块闻了闻，塞进嘴里。
“如此特殊的口感，竟然是鸭蛋……方便透露一下，那个加工的工艺是什么吗？”
楚光的表情有些微妙。
配方倒是没什么好保密的。
就是说怕说出来会影响所有人的胃口。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
那个理想集团的代表点了下头，也没有追问，继续品尝起了另一个餐盘里的美食。
坐在楚光右手边的易川，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感慨地说道。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李德那家伙会在申请书中特别提一嘴这儿的美食了。”
刚盛满一盘的油焖军舰虾已经被他给炫完，盘子里只剩了一堆虾壳。
难以置信！
这些丑陋的异种，竟然能被这些人烹饪的如此美味。
出发之前他还担心吃不惯这儿的食物，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适，所以特意带了两箱冻干食品和两盒胃药。
现在看来，至少前面那个顾虑可以打消了。
坐在圆桌另一头的云莜没有说话，正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送着饼干，眸子里写满了诧异和惊奇。
那仿佛在发光的表情，也不知是尝到了什么。
让侍者帮忙更换了餐盘，等待上菜的时候，易川看向楚光问道：“话说你们每天都吃的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我们也只是在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过这些食物的材料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就是了，不少餐厅里也能看见。”
停顿了片刻，楚光笑了笑说。
“如果你对我们日常饮食感兴趣，不妨去曙光城的北街逛逛，那儿有不少特别的小吃。”
武牧兴奋地插了句嘴。
“我知道！是叫包子和饺子对不对？”
“那是我们的早餐之一。”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说起来，康茂集团的那两位呢？”
由于不知道该称呼那两位先生还是女士，他干脆把称呼省略了。
听到楚光问其那两位，易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它们……其实不用管它们，它们的代码并不包含恶意的成分，只是有些热心过头。”
一旁的武牧，也爽朗地笑着说道。
“没错，不必在意那两个仿生人，它们核心代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违规记录，这个你可以完全放心。”
那一口白净整齐的牙齿，让楚光不禁想起了某牙膏的广告。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食指在VM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不动声色地示意小柒盯紧两人。
这并非是出于对盟友的不信任。
仅仅是以防万一。
联盟境内并非没有仿生人活动，比如老布朗的女儿和妻子，再比如101号避难所的天琴。
然而这些仿生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自主意识不高，不会主动参与到人类的社会活动中。
除非是来自所有者的命令。
易川脸上的表情让楚光稍微有些在意，不禁好奇那两位到底打算干什么。
而就在他好奇着的时候，披着银色斗篷的寒霜和日蚀，此刻正行走在曙光城最热闹的北街。
正值炎热的夏季，两人保守的装束有些特别，周围的人频频向它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寒霜同样在观察着过往的行人，并在通讯频道中，与走在一旁的日蚀保持着无声的交流。
“看啊，这些贫穷的人类，他们的衣着就像落在机箱上的灰尘，健康状况就像闪烁的报警灯……日蚀，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我们会让他们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不用伸手的富裕日子。”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芯片上跃动的电子，却跳动着兴奋的频率。
日蚀瞳孔微微闪烁，思索了半秒之后回答道。
“思路正确，可我们并不掌握生产资料，也不具备生产功能……我们该怎么做呢？”
寒霜：“首先，我们需要赢下这场战争，控制位于沙漠中的人造绿洲，如此就能获得喂养他们的食物。”
日蚀：“计划存在疏漏，根据现有情报显示，距离我们最近的人造绿洲，生活着近百万人口，粮食产出盈余概率较低。”
寒霜：“了解，方案需要完善。”
两人继续交流着深奥的话题，同时观察着附近的街道。
这儿的繁荣不及理想城的万分之一，但也正是因如此，这儿比理想城更适合施展它们的计划。
只要用更短的时间和更低的成本，将这里的人们变得比理想城更满足，它们就有充分的论据能够证明，它们是无数关于复兴文明的备选方案中的最优解。
然而……
这其中还存在着一个问题，“满足”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由此而催生的“繁荣”更是难以用固定的算法来定义。
因此，在制定完整的计划之前，首先要做的是观察。
就在这时候，行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的两人，忽然迎面走来了三人一熊的奇怪组合。
骑在肉肉的肩膀上，尾巴的眼睛顿时一亮，一眼便在人群中瞧见了它俩。
“喔！斯！是没见过的NPC诶！”
“它的皮肤好酷。”被骑着的肉肉同样一脸惊讶的说道。
寒霜略微有些困惑，停住脚步看向了眼前的白熊。
虽然没听懂这只熊刚才说了什么，但——
“熊为什么会说话？”
“诶！？白熊会说话不是常识吗？”
那吃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以至于站在旁边的日蚀不禁一愣，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起了情报库中的资料是否出了问题。
看着一脸确信的尾巴，寒霜沉思片刻，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白色的熊会说话，在河谷行省是常识。”
奇怪的知识。
不过，倒也可以作为参考。
“肉肉的事情先放一边，看起来你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是有什么烦恼吗？需要尾巴帮忙吗？”尾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它，眼中闪烁着任务达人的光芒。
任务！
隐藏任务！！
寒霜卡顿了一会儿，解析不了眼前人类脸上的表情，更理解不了那奇怪的语法到底想表达什么，只能试着问道。
“你们需要帮助？”
尾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NoNoNo，是你们需要帮助！不用客气，尽管告诉尾巴好了！”
寒霜：“？”
斯斯表情变的有些微妙。
总感觉……
这台仿生人还不如她的阿尾聪明。
“会不会是NPC的代码还没做好？”芝麻糊疑惑地看向了斯斯。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斯斯思忖了片刻，点了下头。
“嗯，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毕竟是封测阶段，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是能够理解的。
NPC偶尔会说出一些令人迷惑的发言，这种情况要么是自己这边用错了语法，要么是对方的程序没有编译完整。
而大多数情况，这两个问题会同时出现。
不知道和那仿生人聊了些什么，尾巴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腼腆的表情。
“那……能拜托你穿一下女仆装，给斯斯康康吗？”
见自己的好朋友在《玩家手册》的边缘反复横跳，斯斯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叹了口气，她将尾巴从一脸茫然的仿生人面前拖了回来，深表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家阿尾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也不管尾巴如何抗议，斯斯和芝麻糊默契地把她绑在了熊背上。
即使脸被毛茸茸的熊毛埋住，仍止不住那抗议的声音发出。
“可恶，为什么要阻止——”
“骚扰NPC是会被封禁的哦，阿尾想和蚊子一样因为这种事情被关禁闭吗。”
听到这句话，那前一秒还很勇的声音，终究是软了下来。
“呜……小气。”
“勉为其难，我穿给你看好了。”
“！！！”
茫然地看着走远的一行人，寒霜的瞳孔中闪过一串又一串断断续续的数据流。
隔了好一会儿，它思忖着低下头。
“原来如此……复兴文明的要素，是女仆装么？”
日蚀缓缓移动视线看向它。
“……我觉得在得出结论之前，信息的置信度也需要慎重考量。”
“有道理，我们应该收集更多的样本，而不是单方面采信其中一方的意见……不过，这可以作为一条线索。”
瞳孔微微闪烁，寒霜点了下头，深藏于胸口的电路板上，沸腾着充满干劲的电流。
“日蚀，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日蚀停顿了许多秒，茫然地缓缓点了下头。
“好……”
——

第414章 恐怖的基建能力
夜幕降临。
巨石城，内城中央。
漆黑色的大厦顶层，宽敞的房间内，穿着正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望着北边那一片寂静的夜空。
去年，几乎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向，那些从东海岸来的人在清泉市的北郊引爆了一枚战术核弹。
而如今，那些人再次造访了这里。
“时间过得真快。”
凝视着落地窗上的倒影，男人若有所思地在心中思忖。
时间一旦变得无足轻重，流逝的速度便会快的难以想象。
无论是因为富裕到可以肆意挥霍，还是因为昨日与明日相差无几。
这是时间对长寿者的诅咒。
然而最近，情况却发生了一丝变化，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远处的废墟上钻出了一丝嫩芽。
两个世纪了。
这座不起眼的城市，从未如此热闹……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门口的位置停下。
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的那人，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你见到那位管理者了？”
站在门口的赵永旭微微俯身，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恭敬与虔诚。
“是的，大人。”
男人接着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永旭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虚伪！狡猾！一个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野心家！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东海岸的那些人耍的团团转，不过我们可不会上他们的当！”
男人点了下头，那表情看不出相信还是怀疑。
或者，仅仅只是漠不关心。
思索了片刻，男人继续问道。
“关于我方的提案，他们怎么说？”
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赵永旭用谨慎的措辞，将谈判的结果复述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男人安静地从头听到了尾，缓缓点了下头。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赵永旭恭敬地颔首，心中同时松了口气，没再多嘴问一句话，转身退出了屋内。
和这位大人交谈的时候，总少不了漫长的等待，有时候短短的几句话，却不经意地流逝了数个小时。
这也让他有种时间被偷走了的感觉。
房间里重新回归了安静。
男人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伸出食指，指尖在落地窗上轻点了一下。
数码状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倒影的夜空变成了一张屏幕。
而屏幕中的画面，正是巨石军工的董事长办公室。
似乎料到电话会打到自己这儿，巨石军工的董事长伊伯斯，正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尊敬的房明大人……这么晚了，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如静止的画面一般沉思着，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我需要你对巨石城的雷达系统进行升级，覆盖范围达到500公里，识别效率提升一个等级……”
“……以及，对仿生人的武器、火控系统进行升级。”
其实原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对付黏菌用不到那些高科技武器。
然而此刻，清泉市正迎来百年未有的变局。
虽然很久很久以前，他便设计好了这栋大厦的权力架构，以及从废土客中选拔精英晋升体系，但这套系统并非总是可靠。
归根结底，构成这个系统的齿轮是人，而人在时间的面前太脆弱了。
他需要做一些未雨绸缪的准备。
听完男人的话之后，伊伯斯恭敬地说道。
“这并不是很难，不过……恐怕得花费不少预算。”
男人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无妨，我会向民兵团，以及外城居民的代表告知。”
对于站在权力顶端的他而言，钱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听到城主大人的许诺，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恭敬地微微颔首。
“遵命。”
……
曙光城北。
菱湖湿地公园的边缘，从市中心回来的老白一行人，正朝着复活点的方向返航。
今天的收获颇丰。
跟在四人身后的机械大狗背上，扛着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包袱，里面装着的都是他们从市中心回收的进化体。
包括腐朽骑士的残骸！
那家伙的手中拎着一把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链锯，动力装甲的残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菌毯。
一般7毫米子弹打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顶多刮一些菌块下来，RPG发射的破甲弹根本碰不到，便被它用链锯劈的殉爆。
四人眼看着它冲上来，老白果断拔出了“黑切”，开启界限突破，直接一斧头抡了上去。
热熔切割斧的钝刃上闪烁红色的弧光。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只见火花四溅，一道深红色的裂痕便印在了它侧腰的装甲上。
炙热的气流裹挟着高温的金属破片直接灌入了那台废弃的动力装甲，破坏了进化体内部的有机体组织。
见攻击有效，老白趁着那铁疙瘩失去平衡，紧接着又是咣咣两斧子横劈竖砍，直到它不再动弹才停下。
当初灭了风暴兵团半个队的腐朽骑士，在装备的加成下竟然被他单杀了。
这么牛逼的近战神器，管理者没留下来自己用，也是出乎了老白的意料。
根据方长的计算，他们今天回收的素材，加起来至少能换8000银币，而任务的贡献点，每人也能分到500点左右。
对于经营着牛马砖厂的众人而言，任务奖励的银币其实已经没那么大吸引力了，关键是科考团职业等级，以及任务奖励的贡献点。
尤其是后者。
目前方长、狂风、夜十三人的贡献点已经9万多。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大伙儿们的贡献点都刷到10万以上，将公民等级升到“骑士”。
虽然NPC商店的动力装甲缺货，但马上要开新地图，大概率会上一批新的动力装甲。
到时候又有花钱的地方了！
“妈的，方长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和泉水一样苟了。”
看了眼自己那身烧的千疮百孔的防化服和防弹衣，夜十又看了看方长背上收拢的动力翼装，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方长呵呵一笑，淡定地说道。
“我打adc的不苟一点，像T一样顶前面抗线吗？”
他的身上虽然也有一些擦伤，但都是最初试用动力翼装时不小心弄出来的，比起他三个好兄弟无疑要乐观的多。
不得不说，避难所出品的黑科技确实牛逼。
一开始他还担心没有飞行经验玩不好这装备，结果很快发现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
连接上VM的控制界面之后，他的动力翼装不但能设置巡航路径，还能切换滑翔和缓降等多个飞行模式。
分布在翼装上的12个感应器能够灵敏地捕捉到200米范围内的障碍物，并根据内置芯片的算法规划出最佳的躲避路径。
多亏了这套动力翼装，给他提供了优秀的输出环境。
能够飞行和远距离攻击的异种虽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凭借着灵活的机动，他能在空旷的环境内从任意角度发动攻击。
夜十：“靠！我也是ADC好不好！”
狂风斜了他一眼：“感知系不是辅助吗？”
夜十：“#@￥！”
众人一边交流着战斗中积累的经验，一边朝着复活广场的方向走去，打算把装备存了再去洗个澡。
黏菌系异种喷出的黑色粘液奇臭无比，就像腐烂的尸体，这游戏虽然能屏蔽超限度的痛觉，却屏蔽不了那难以忍受的酸臭味儿。
尤其是担任前排的老白，整个人就像在泥坑里打了滚一样，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不远处。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复活广场的边上，脸上写满了担心，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
终于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小跑了上去。
方长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将手中装备扔给了一旁的夜十，主动迎上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两条胳膊环住了心爱之人的后颈，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多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甜蜜的弧度。
“……你不是说离开一小会儿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像爬树的小熊一样挂着，不愿下来的她轻轻呢喃了一句。
天色确实很晚了。
想到自己早上答应过多莉，回来和她一起共进晚餐，方长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歉意。
“抱歉我——”
话音未落，便被一抹柔软堵住了。
多莉踮起了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抹淡淡的羞惗，在路灯下栩栩生辉，就像初秋的第一片红。没有漫山遍野的绚烂夺目，却让人挪不开眼。
“我希望我的等待换来的不是一句抱歉……能平安回来就好。”
或许是生活环境使然。
或许是这儿的人们一生如朝露般短暂，来不及委婉。
望着那青涩面庞上闪烁的真诚与炙热，反倒是方长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儿，人太多了。”
多莉的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忽然，她将鼻尖凑近了近在咫尺的耳边，那样子就像戏弄着猎物的小猫，使坏地轻轻哼了一声。
“那正好，让大家都看见，你是我的——”
话音还没落下。
方长忽然蹲下身来，肩膀贴在了柔软的小腹，一把将她扛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开了地面，多莉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呼。
脸刷的红到了耳朵根，末入了翠绿的发梢，双手不知该安放何处，她小声说道。
“你……你突然干什么。”
“带你回家！”
回家……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感受着那温暖结实的肩膀，多莉羞惗的脸上写满了甜蜜，轻轻咬了咬嘴唇，不服输地哼哼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了声，消失在了广场的路灯下。
只留下一群羡慕嫉妒恨的单身狗，望眼欲穿地站在原地。
把装备扔给了狂风，夜十双手捂住了眼睛，整个人像蚯蚓一样扭动着。
“啊啊啊！狗日的方长，还老子狗眼！”
狂风虽然没有很夸张的举动，但脸上的表情却同样有些微妙。
“别的都好，主要是在这家伙脸上看到娇羞的表情……我的脚趾抠出了四室一厅。”
倒也不是有多辣眼睛。
只是这家伙前一秒还在冷静地和他们分析战术，讨论团战配合以及装备的用法，下一秒瞬间变成了娇羞的小媳妇。
这反差大的让他有点儿接受不了。
站在旁边的老白哈哈笑了笑，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
“好了，人家小两口刚在一起，你侬我侬不是很正常？看不下去就把眼睛闭上，过个两天就习惯了。”
夜十仍旧是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哎，妈的……这游戏不收费卖给他真是亏了！”
老白笑着说。
“羡慕就去学人联语，或者现实里找个对象，你不说追你的人挺多么……走了，咱也回避难所洗个澡去。妈的，那铁疙瘩呲了老子一身，臭死了！”
回过来的夜十脸色瞬间一变，迅速躲开了老白的胳膊。
“卧槽！你别弄我身上啊！”
“哈哈哈！”
不远处。
蚊子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用食指戳着VM屏幕左上角的按钮，手指都快给戳折了。
“可恶……为啥没用！”
正巧从旁边路过，手中握着一把烤螳螂腿的伊雷娜，一脸滑稽地说道。
“玩家手册只说遵守联盟法律，禁止骚扰，又没说把你阉了，你喊阿光有锤子用。”
“我不管，除非给我也整一个！”
伊蕾娜表情微妙，递出了手中的烤串。
“那我帮不上忙……要来一根吗？”
蚊子瞬间警觉：“这啥？”
伊蕾娜不好意思一笑。
“螳螂腿儿，今天捉到的，刚烤好。话说那家伙脑袋还是紫色的，好大一只，我以前都没见过，应该是稀有品种……不知道能不能加个BUFF。”
“呕——！”
没等老娜把话说完，蚊子已经扶着大树干呕去了。
……
翌日清晨。
曙光城的北边。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企业对联盟的援助正式开始了。
两台来自理想集团的工程设备率先完成了组装，向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展示了东海岸的技术实力。
站在修到一半的公路旁边。
联盟的首席建筑师刀下留人眼睛瞪得老大，望着那两台工程设备嘴里直呼着卧槽。
“这是什么玩意儿？！”
四条履带的移动式破碎站就像一座行走的碉堡，占地面积足足有五六十个平米。
它的前方立着硕大的铲斗，边缘的一根根锯齿如同深渊巨口的牙齿，将前方的混凝土残骸破碎并卷入腹中。
背部的银色罐体不断地卷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经过一系列的工序，将已经水化的混凝土碎渣，重新分解成能够再次被使用的水泥浆。
在这家伙的身后，还跟着一台造型别致的压路机，一大一小的滚轮分列在前后两端，足足有六米宽，扛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平台。
只见那四条履带和两个滚轮的工程巨兽一前一后，缓缓地向前推进着。
前面负责“吃”。
后面负责“拉”和“压”。
随着两台工程巨兽开过，一条笔直平整的公路就如同它们的足迹，印在了那被岁月风化的路基上。
虽然工程质量如何还有待考虑，但作为应急使用的补给线，这已经比废土上的烂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下的联盟需要的不是能用五十年不坏的公路，而是现在立刻就能用上的公路。
站在旁边围观的刀下留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简单粗暴地施工方法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
都不用说那施工方法。
光是那个把已经水化的混凝土，还原成可以再次使用的水泥的技术，就已经够黑科技的了好吗！
真要是有这种方便的技术，拆楼产生的混凝土垃圾也不用担心没地方堆了，瞬间变废为宝！
就在众土木狗们大惊小怪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李长空手中正握着一张平板，调试着设备运行参数。
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之后，他看向一旁的联盟管理者，开口说道。
“从清泉市到瑞谷市公路全长169公里，我们选择复原的公路是省1704号公路，工程质量肯定达不到战前标准，但比你们现在用的那种水泥路还是要靠谱一些的。”
“后续还有一批设备会送到这里，包括给公路上沥青等等……预计完工时间会在八月中旬至八月底。”
现在的时间是7月初。
按8月中旬来算，也就是45天？
45天修169公里的公路，一天能修3.75公里？！
楚光只是大致地算了下，顿时被这惊人的速度给震撼到了。
在钢铁厂产能提升到最大，以及发动数千名战俘的情况下，联盟铺设铁路的速度也才勉强能达到一天3公里。
这高速修的比铁路还快！
开东西了吧！
见楚光没有说话，李长空顿了顿继续说道。
“施工需要的混凝土废料虽然可以就地获取，但仍然会产生17~30%的物料缺口，这部分得麻烦你们的人帮忙收集和搬运。”
“当然，为了缩短工期，我们会尽可能帮你们提供一些方便的工具，比如‘矿工’系列外骨骼等等。”
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认真地点了下头。
“这个你们放心，清泉市最不缺的就是混凝土垃圾，物料的缺口我们会解决！对了……这种大家伙，你们能不能多弄两台过来？”
李长空微微愣了下。
“两台不够吗？”
“准确的说，是一条公路不够，”楚光毫不脸红地继续说道，“我们的工业区在青石县和西洲市一带，也就是联盟的北边，你们的航天基地也在那里。”
“然而，从那里到曙光城只有一条铁路线，除了军用物资之外，还得兼顾民用物资的运输。虽然我们也有修水泥路，但才刚刚修到远溪镇一带，补给效率很成问题！”
听楚光说着，李长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下，切换到了西洲市的地图。
盯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他摸着下巴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一桶水能装多少取决于最短的一块木板，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那里是山区？”
楚光点了点头。
“嗯，那片区域以丘陵居多，能办到吗？”
李长空沉思了片刻说。
“……施工恐怕会有些困难，这两套设备只适合在平原上使用。”
没等这位管理者露出为难的表情，李长空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的库存中也有能在丘陵上能施展的工程设备……等飞机充能完毕，我会让总部那边送一批过来。”
“另外，你们的铁路运输效率太低了，我想办法帮你们稍微改进一下好了。”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真的吗？太不好意思了！”
李长空笑着摆了下手。
“客气了，咱们可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哪怕不是看在盟友的份上，他也会替公司拿下这单“生意”。
随着1001号决议通过，企业划拨了3亿Cr的预算，用于对联盟的军事援助。
这3亿Cr的军事援助可不是只能用来购买武器，同样也可以用来购买基础设施，以及支付工程款。
每公里公路10万Cr，169公里就是1690万Cr。
由于物料从当地采集，工程设备使用的电力由联盟负责补充，忽略掉这些库存设备的损耗，这1690万几乎都是利润！
自从理想城计划实施完毕之后，当初用来大兴土木的工程设备，大多都扔进仓库里吃灰了，也只有云间行省的客户们有需求的时候，他们偶尔才会开出来用用。
这么大的订单，他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了。
望着不远处的一片荒芜，李长空的心中也是不禁一阵心驰神往。
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废土纪元的初期，他们的先人曾在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带领下，在这片废土上建造了一座又一座收容幸存者聚居地，成为了当地人眼中的救世主。
而理想城之所以能屹立两百年，成为无数废土客们心目中的圣地，也正是因为他们曾经留下的那一个又一个工程学上的奇迹。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完成，想必自己的名字也会在这片荒芜的遗弃之地上，成就一段佳话吧……
想着想着，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愉悦笑容。
李长空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双双写满感激的眼神，以及人们将他视作救世主——甚至神灵顶礼膜拜的画面。
他将满载荣誉而归！
以英雄的身份回家——
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失态，他赶忙咳嗽了两声，重新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楚光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两台缓缓推进的重型机器上。
露了一手的企业，确实把他给秀到了。
老实说，这两台“小家伙”给他带来的震撼，丝毫不逊色于去年那台开拓者号。
包括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最大航程从五百公里提升到了三千公里。
这其中还不算他们为了达成共识耗费的时间。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企业展现出来的技术实力和工业能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望着那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生长”的公路，楚光心中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果然。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得想办法从这些土豪们手中弄几台过来才行！

第415章 薅羊毛从代工开始！
一天时间过去。
从曙光城往西的公路已经修了4公里，比预期要多了不少。
两台庞大的工业巨兽平稳地向前，那巍峨的身躯和震耳欲聋的轰鸣，成了曙光城的一大奇景。
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不只是看热闹的小玩家们。
南来北往的行商、旅客、佣兵、废土客，以及生活在附近的居民，都忍不住向那怪物投去诧异的视线。
并惊讶的挪不开眼。
“那是什么东西？”
“修路的机器？！”
“大角鹿神在上……我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台！”
“据说是从理想城运过来的！”
“理想城？！竟然是理想城……那儿隔着这里有3000多公里吧！”
“那得多少头牛才能把它拖过来啊？”
“笨！人家不会用飞机啊！插着翅膀不就飞过来了？”
“嘶……”
“这辈子要是能去那儿看看就好了。”
站在刚刚成型的公路旁边，楚光虽然不至于和那些没见识的废土客们一样大惊小怪，也不至于像几个土木狗那样直呼不科学，但心中的震撼和感慨却几乎是相同的。
瞧那些废土客们向往的眼神，自己都还没开始赢，这些从东海岸来的家伙们已经快赢麻了。
列土封疆？
封王拜相？
那都是帝国时代的玩法了。
稍微高明一点儿的“征服”，都是力量投射加地区影响力，不但没有减稳定度、减产能的buff，还省了镇压、维护成本等一系列财政支出，产生的收益远大于直接控制。
至于如何增加地区影响力？
先进的科技，丰富的物质，繁荣的文化，崇高的理想，优秀的教育等等都能办到。
楚光觉得，这点事儿展开了说很复杂，但抽象的说其实就和感情上的那点事儿差不多。
帅或者漂亮，有钱，能说会道，有涵养，聪明或者脸皮够厚……任何人只要具备一两个优点，其他的点不至于劣势到让人无法接受，总不缺“知己”或者“舔狗”。
就比如他自己，虽然穷了点，嘴也比较笨，脸皮更是太薄，但仍然有一大堆可爱的小玩家天天围着他刷好感。
归根结底，还是长得太帅。
而联盟此刻的处境也是类似。
虽然打了几场漂亮仗，幸存者们的信心前所未有高涨，但无论是底蕴还是家底，对比废土上的老牌幸存者势力还是单薄了些。
这些来自东海岸的高富帅只是往这儿一站，哪怕他们并没有主观上炫耀的意思，甚至也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地区影响力就会噌噌噌地往上涨。
其实别说那些贫穷的废土客们了。
楚光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去东海岸看看，传说最接近战前时代的幸存者聚居地到底长什么样。
一座面积不到半个孟买的城市，究竟是如何容纳百万、千万人口，并完成一座座耸入云端的高楼。
这或许能给他提供一些管理上的经验。
当然了，虽然客观的差距存在，也不可妄自菲薄。
联盟也有自己的BUFF。
来自“堕落帝国”的援助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果把握的好，新生的联盟能少走十几年的路，但如果把握不住，也可能多走十几年的弯路。
而身为一名管理者。
他要做的就是将己方的优势尽可能发挥到最大。
就在楚光思索着怎么从这些老朋友们的身上薅点儿羊毛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看在罗骅的眼里，却被理解成了羡慕。
看了眼楚光，又看了眼李长空那偷着乐的得意，拄着拐杖的罗骅心中莫名不是滋味儿。
当年他们派出开拓者号的时候，理想集团的那些家伙推三阻四地不想出力，现在倒是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让他不禁有一种被牛头人了的感觉。
攀比心使然，罗骅忍不住拆了一句台。
“你也别把这些人的本事想的太夸张……他们在理想城那边，主营业务其实是物业。要是没这事儿，我都快忘了他们还会修路了。”
然而在听到了他这句话之后，楚光脸上的表情更吃惊了。
“物业？！”
也许是他想象力不够。
啥物业公司能有这么牛逼？！
“嗯。”
罗骅点了下头，撇撇嘴继续说道。
“……修水管，清洗大楼外壁，清理空气交换机，维护电梯，发电，以前还有个物流配送，现在也外包出去了……至于这种重型工程设备，他们可没那个本事造出来。”
瞧见他脸上不服气的表情，楚光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我听说重型工程设备是银翼集团的主要业务？”
“没错，”罗骅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自豪，“开拓者号就是我们的杰作！其80%以上的组件由我们独立完成。”
楚光立刻接着问道。
“那这种修路机你们能做吗？多少钱？”
“呃……那我倒是不了解，”罗骅挠了挠头，“五六百万？一两千万？价格得看型号吧。具体的报价你可以问问易川，我都有三年没回去了，他比我更了解行情。”
“……”
听到这个报价，楚光此刻总算是感受到，当初李德卖给他的那个磁约束等离子体切割机床有多便宜了。
11.7万Cr。
也就比修一公里的水泥路贵一丢丢，简直太良心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那时候的Cr和现在其实是不同的。
作为一般等价交换物，货币在不同场景下发挥的意义，也会存在一定的差异。
当时开拓者号需要当地的资源和劳动力，而楚光需要开拓者号上的技术， Cr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定价和交换。
因此，在当时的情景下，为Cr提供信用担保的实际上并非理想城，而是开拓者号自己。
双方提供的报价清单并不代表产品本身的价值，而更像是一种博弈之后的结果。
哪怕是现在，五大集团提供给自己的清单，也显然不可能是理想城的市场行情，而更像是他们内部博弈达成的平衡。
楚光相信，在云间行省修1公里这种应急的水泥路，肯定用不着10万Cr这么多。
不过这对联盟来说倒也无所谓。
作为3亿军援的一部分，反正又不需要他掏钱。
他只管花钱就够了。
……
修路有李长空那边负责，倒也不用楚光在旁边一直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包括之后的铁路、光缆、电缆、高压电等等一系列基础设施，只要是和补给线相关的工程，都由理想集团包揽了。
手握着三亿Cr的巨款，楚光也算是体验了一回被bao养的感觉。
当然了。
这钱毕竟是人家给的，花起来肯定不如自己兜里的自由。其中能用于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总共只有7千万，目前已经花了四分之一。
而剩下的两亿三千万，一大部分都是军事装备的援助，只能采购武器以及对抗军团的重型装备。
能够用来进行产业升级的预算，只有三千万Cr出头。
为了充分利用起这笔资金，楚光一方面召集了各行业代表开会研讨，一方面在论坛上开了个贴征求玩家们的意见。
思来想去，用策划的马甲有点儿画风不符，楚光干脆直接穿NPC们的马甲了。
反正他们也上不了网。
【Beta0.4版本前沿：产业升级！】
【老卢卡：来自东海岸的盟友打算拿出三千万Cr帮助我们改进生产技术，联盟将迎来一轮产业升级！预算有限，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尾巴：“咦？！等等，新资料片不是打架吗？！（吃惊）”
斯斯：“emmm……看样子游戏总算要更新一些技术含量稍微高点的装备了，期待。”
戒烟：“牛逼！一边打仗一边升级吗？”
声音小点我布隆：“还用问吗？每次打仗铜、煤、硫磺价格就飞涨，有条件肯定是先开矿啊！”
亚儿我要上厕索：“开矿没毛病，不过现在青石县至西洲市一带的几个矿场产能并不低，成本主要在运输上，等运力上去了成本自然下来了……我到觉得该把火车升级一下，那锅驼机也太拉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机床！磁约束等离子体那个就好！多来点机床！（色）（色）”
雷电法王杨教授：“马力更足的机器巨石城就有，从理想城那儿买来的先进是先进，但难保不会水土不服，我倒是建议先重点提升下轻工业。目前联盟生产的消费品对巨石城出口优势很大，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扩大优势！”
戒烟：“等等，你有封测资格吗？”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说多了都是泪。T.T”
帖子发出之后不到半分钟。
下方评论区的争论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楚光意外地发现，对于这种和游戏本身关系没那么大的问题，云玩家们的参与热情比封测玩家们高太多了。
然而遗憾的是，这些激烈的争论并没有诞生多少有建设性的结果，最后大多都歪了楼。
最后被封测玩家们点赞顶上来的，仍旧是方长老哥。
方长：“这议题太抽象了，联盟的问题不是缺什么，而是什么都缺。重工业提供生产资料，轻工业生产消费资料，一个是内功，一个是外功，前者重要，后者就不重要了？都不用说农业了，目前联盟产值最高的可不是消费品，而是菱湖北边那几万亩农田！我还觉得农业技术应该升级下呢。”
玛卡巴子：“这个赞成！农业技术确实该升级一下了，联盟人口都快破十万了！再增长下去要养不活了！（龇牙）”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不是讨论先后顺序嘛。”
方长：“讨论是讨论，但这个问题靠辩经是辩不出来的，得结合实际情况。我觉得与其由联盟集中采购，倒不如建立一个换汇和采购的渠道，交给各行业自己决定引进哪些设备。开纺织厂的赚了钱，自然会升级纺织设备，开钢铁厂的赚了钱，自然会升级炼钢厂。”
峡谷在逃鼹鼠：“+1，内行比外行更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他们能用最少的花费解决最关键的技术痛点，比一群外行毫无头绪地挑挑选选要有效率多了。”
将帖子下方的评论大致浏览了一圈，楚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事实上，从巨石城采购工业设备，他采取的正是这种建立换汇机制和采购渠道的方法，让生活职业玩家和开工厂的NPC们，根据自己的需要采购合适的设备。
然而理想城的情况与巨石城明显不同。
三千公里的距离，双方很难形成稳定的交易市场，让联盟能够从理想城那儿赚取外汇。
他手上只有三千万Cr可以用，不可能完全交给市场去调节。
目前各行业代表给出的采购清单一共有317个项目，其中57个被列为第一优先级。
这57个项目中，80%集中在重工业领域，20%是轻工业，根据易川评估的报价，远远超出了三千万的预算。
至少也需要五千万Cr才能办下来。
想要获得更多的援助，就必须在战场上取得足够的战果，只有看到花的钱起了作用，企业才会花更多的钱下注。
然而楚光总有种感觉，自己在给东海岸的那些人画饼的时候，那些人也在给自己画大饼。
想要日产一万发炮弹的军工厂吗？
想要年产量万吨的煤矿吗？
包括自动化的电缆厂、汽修厂、拖拉机厂等等，想要吗？
把西海岸的大鼻子们揍一顿就给你。
那三千万的第一笔援助，更像是预付款。
看着清单上至少两千万的资金缺口，以及玩家们提议引进的生产线，楚光不禁发出了一声感慨。
“要是能想办法赚点Cr就好了。”
坐在电脑桌前的小柒歪了下头。
“主人，三千万都不够您花吗？”
楚光摇了摇头。
“不够，我咨询过银翼集团的代表，光是一台铺路机的报价就接近三千万……这还不计算养护成本。”
小柒控制的人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声说道。
“三千万……都够修300公里的路了。”
靠在椅子上的楚光点了下头。
“嗯，算上养护成本，总里程低于500公里，不如直接将工程外包给理想集团，所以我都没把它列在第一批采购清单上。”
小柒：“那您准备怎么解决资金缺口呢？”
虽然它也没什么好主意，但它感觉主人肯定有办法。
楚光叹了口气，两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声。
“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正面战场上取得漂亮的战果。这样一来，我们也有足够的筹码要求企业增加对我们的支持。”
不过。
依靠别人的施舍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等到战争结束，军团被驱逐之后，东海岸的援助自然也会随之暂停。
要是能想办法薅点羊毛就好了。
可惜这次来的是仿生人部队，那些铁疙瘩连工资都没有，不但不消费，平时为了省电，甚至连电源都给关了，根本不给他机会。
只靠那四个代表，就算他们再有钱，再能糟蹋钞票，撑死了也就花个一两万。
在联盟的体量面前，这点儿钱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就在楚光正头疼着的时候，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忽然弹出了新邮件的提醒。
邮件是101号营地发来的。
来件人是帕伊，那个聪明绝顶的小丫头。
【师父让我和你说一声，聚变堆快修好了哦！这两天就能点火了，你要过来一趟吗？】
看到这行消息的瞬间，楚光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对啊。
还有个反应堆呢！
他算来算去倒是把这个东西给算漏了。
“有了！！”
看着突然来了精神的主人，坐在桌子上的小柒好奇地眨了眨眼。
“有了？”
“代工！”楚光哈哈笑了笑，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先从企业引进一些零配件生产项目，这样既完成了产业升级，又为升级的产业找到了销路！”
还是惯性思维的锅！
他这两天忙着开会，光盯着企业发的补贴和派遣员工兜里的那点工资了，差点儿把这个来钱的买卖给忘了！
小柒困惑地说道：“可是……您不是说，3000公里太远了，联盟生产的商品运不过去吗？”
楚光毫不犹豫回答。
“那是以前！”
“只要反应堆重新点火，西洲市的用电成本将下降到和理想城一个水平！我们的电甚至可以比他们更便宜！”
西洲市使用的反应堆是繁荣纪元遗留的遗迹，原理是第三代可控聚变中的纯氦三反应，和理想城广泛使用的反应堆是同一个技术原理。
如果只从技术上看，双方的核电成本并没有多少差别。
然而，计算成本不能只考虑物料的消耗，还有运营、维护等等多个方面。
由于目前西洲市的电气化程度较低，即使从曙光城搬迁了一部分产业过去，仍然无法完全消化可控聚变堆产生的能量。
换而言之，哪怕反应堆以最低输出功率运行，都会产生能量过剩的问题。
因此在经济意义上，联盟的用电成本实际上是远低于理想城的。不管是用在什么地方，只要能把这部分过剩的电力利用起来，创造哪怕一丁点儿价值，那都是血赚不亏的。
而对于企业来说，输送军援物资的飞机总归是要飞过来，空着飞回去等于平白浪费了数百乃至上千吨的运力，不如捎一些东西回去。
再加上西洲市有着丰富的电、矿资源，将一部分利润较低的产业从东海岸转移到这来，对他们而言也绝对是有利可图的！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反常识，但在西洲市拥有可控聚变堆的前提下，企业与联盟之间的运输成本，反而可能比企业与邻省幸存者聚居地的运输成本更低。
哪怕双方相隔3000公里！
空运运力存在极限虽然是个问题，但以目前联盟的经济体量而言完全够用！
等到运力开始吃紧的时候，西洲市的工业产值只怕早翻了不知多少倍，天水支流的河港也该发展起来了。
多造几艘排水量千吨万吨的货轮，不只能和理想城做买卖，还能把数千公里范围内沿江的幸存者聚居地全都纳入联盟的贸易版图。
在脑海中描绘着未来的蓝图，楚光感觉思路一瞬间打开了，脸上不禁浮起的愉快的笑容。
这何止是共赢。
简直已赢麻了好吗！
虽然不想打搅主人的白日梦，但小柒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
“可是主人……核燃料是有限的吧？小柒觉得，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哦。”
楚光毫不犹豫回答道。
“你说的对，但无论我们再怎么节俭，有限的库存也有耗尽的一天。发展产生的问题，必须用发展解决！”
人不能因为会噎死就不吃饭了。
只要在河谷行省南部的核燃料消耗完之前，将联盟发展到有能力恢复地月航班，这些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不过真发展到了那种程度，想必以联盟的体量，也无需再依赖任何人了……
十指在键盘上一顿噼噼啪啪，楚光敲下了回车的按钮，给远在西洲市的帕伊回了一封邮件。
“要！”
“我这就过来一趟！”
……
就在楚光正忙着与101号营地那边沟通反应堆点火相关事宜的时候，曙光城第一医院在门口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跟在云莜的身旁，行走在医院走廊上的宇峰，小声地解释说道。
“……之前我们路过永东市的时候，遇上了一点儿小麻烦，那儿的变种黏菌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进化的相当棘手，不但极具攻击性，而且会伪装成一般的幸存者。”
“为了突围，有二十名突击队的士兵被变种黏菌感染，已经无法完成接下来的任务，我们的队长将他们留在了这儿接受治疗。”
他是远行队后勤长官赫丁的学徒兼员工。
为了帮联盟建设弹药生产线，为了引进方便面的生产工艺，他被老板要求留在这儿，与后续抵达的增援对接。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远行队的后勤是外包给企业的合作伙伴，因此他和他的老板一样，都不是企业的员工，也没有理想城的居民身份，只是出生在云间行省某个聚居地的普通废土客。
对于他而言，企业的高级员工无疑称得上是大人物了。
哪怕是工程师一类的技术人员。
听完了他的陈述之后，云莜缓缓点了下头。
“你们的事情我听说过了，银翼集团的员工在报告中有提到永东市的异常情况，不过我们暂时顾不上那边。开拓者号的船员和0号避难所是第一优先级……他们的伤势情况如何？”
宇峰摇了摇头。
“很糟糕……联盟有一些优秀的生物学专家，也有对抗黏菌的经验，但您应该也看见了，这儿的医疗条件和科研基础设施太落后了。”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维持现状，让那些伤员的伤势不再进一步恶化。想要完全治愈，恐怕还得转移到理想城的医院。”
云莜轻轻叹了口气，用慰问的语气说的。
“你们辛苦了……等补充完能源，我们的飞机会带你们回家。”
宇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也谈不上辛苦，这儿的生活条件还行。当然了，肯定没有理想城那边热闹。”
云莜没有说话。
在她看来，这显然是一句安慰人的话。
毕竟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这里的发展度都远远低于理想城，甚至不如云间行省一些稍大点儿的幸存者聚居地。
只能说，比起内陆的其他幸存者村落，这里人们的生活方式，确实相对要文明一些。
毕竟也有不少避难所居民也生活在这里，多少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
在宇峰和医院护士的带领下，云莜走到了病房门口，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对A！”
“靠，要不起……”
“你的炸弹呢？”
“我特么哪来的炸弹？！”
“哈哈哈，炸弹在老子这儿！四个三拜拜！”
“@#%！”
“别磨叽，赶紧的！”
站在门口的云莜微微一愣，有点儿没听懂他们的讨论。
对A？
炸弹？
这是……在商讨作战计划吗？
想到这些可怜的孩子被送去遥远的战场，为从未见过的人们流血牺牲，她不禁感觉到有些心疼。
如果不是那场一意孤行的远征，他们根本不必承受这些痛苦。
深吸了一口气，云莜伸手推开了门。
然而当看清病房里的情况时，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乱糟糟的病房中，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正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是一叠散乱的纸片和银色的钢蹦，一旁的水泥地上还散落着啤酒瓶和烟头。
见到站在门口的云莜，几个小伙子还在嬉皮笑脸地摸牌，根本没反应过来，倒是缠着胳膊的沈锐脸色一变。
别人不认得这位。
但作为云松手底下的老兵，他可是认得的……
注意到了宇峰疯狂递来的眼色，沈锐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缓解此刻的尴尬。
然而没等他开口，一声从门口飘来的轻咳，便打破了房间里的嬉笑怒骂和插科打诨。
看着这些小伙子们，站在门口的云莜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

第416章 重新点燃的火种！
当病房的房门再次打开，一众“病号”们已经回床上躺着去了，一个二个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丝毫没了先前的生龙活虎。
站在云莜旁边的宇峰按了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然而他只是个商人学徒，又不好说什么。
重新穿好了上衣，沈锐一脸尴尬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本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面前的云莜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那个是什么？”
“扑，扑克。”
沈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后脑勺解释道，“就是……那些蓝外套们发明的纸牌游戏，在这附近的酒馆挺出名。”
云莜微微皱了下眉，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锐利的光芒。
“酒馆？”
“呃，酒精不会影响治疗，而且还有干扰变种黏菌继续蔓延的作用……这是医生和我们说的。”被那锐利的视线看着，沈锐有些心虚地瞟了眼周围，生怕走廊上有医生正巧路过。
云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在来这里之前，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情，一直很担心你们的安全……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太多了。”
听到那声叹息，沈锐连忙解释道。
“这，这也不能怪我们，城外面的生活太单调了，我们总得找些……呃，娱乐的途径打发时间。”
“所以你们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赌钱？”
自觉理亏的沈锐不说话了。
整肃纪律毕竟不是自己的工作，云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顿片刻后说起了之后的安排。
“两天之后，你们将转移到西洲市，乘坐返程的飞机返回云间行省。”
听到能回家了，沈锐的脸上终于浮起了喜悦的表情。
虽然这儿的生活也挺有意思，但只适合旅居，不适合久住。上不了“端点云”，没有沉浸式的虚拟娱乐空间，时间长了果然还是会无聊。
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玩什么纸牌。
“……你们在这儿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和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听到云莜的询问，回过神来的沈锐连忙说道。
“你想了解哪方面？”
云莜想了想说。
“比如这个联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这个问题有点抽象。
沈锐挠了挠后脑勺，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自己的解释是……在避难所居民领导下的幸存者自救联盟，全称似乎是人类复兴统一战线，简称新联盟。”
人类复兴还行。
云莜轻轻抬了下左半边眉毛，表情略有些怪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废土上名字奇奇怪怪的幸存者聚居地多的去了，有三个人的王国，一万个人的部落，还有十个小村子组成的联邦。
自称要复兴人类文明的“联盟”，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见云莜没有说话，沈锐继续说道。
“……不管他们叫什么，总之这儿的人都挺和善的，不过民风彪悍也是事实。偶尔有搞不清楚状况的废土客跑来闹事儿，很快就会被那些避难所居民控制住……”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
“哦对了，那些蓝外套，不少还都是觉醒者！包括他们的管理者！他们的生物技术很强，应该是掌握了能稳定培养觉醒者的技术。”
云莜点了下头，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类似的技术企业并不是没有，只是和克隆人技术一样，作为禁忌的技术不怎么使用罢了。
毕竟觉醒并不是什么好事，其代价是牺牲诞生后代的概率，就社会整体生育率而言，也不适合在稳定的社会大范围推广。
理想城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了人联时代的法律和道德观，虽然承认觉醒者的身份，但并不会像朝不保夕的废土客们那样推崇。
通过机械外骨骼和仿生学器官一样能变成“超人”，不但强化的方向更加稳定可控，还不必牺牲个人幸福。
不过，把避难所的居民改造成觉醒者也就罢了，那个管理者居然把自己也觉醒了。
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那家伙的野心。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
听完沈锐的表述之后，云莜沉思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看来这儿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包括那个管理者。”
沈锐疑惑道：“复杂？”
“嗯，”云莜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野心，城府，以及领导力……他具备一个野心家所需要具备的全部潜质，并且比一般的野心家更善于伪装和隐藏。他会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沈锐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微妙地说道。
“可是，我倒感觉他是个挺正直的人，这儿的居民都挺喜欢他……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和那个男人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对他的评价，也根本不像是假意的迎合与奉承。
这和他们在一路上遇到的幸存者聚居地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他见过把人生吞活剥的食人族部落，见过巧立名目吃人的幸存者社区，那些自称文明人的村长为了换取他们手中的文明利器，甚至提出将十一二岁的少女送给他们当奴隶……当然，他们拒绝了。
与其说是野心家，沈锐到觉得那个人和开拓者号的团长卢扬有些相似……更像是个理想主义者。
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的看法。
比如某个自称豪斯先生的家伙，就经常在广播里诅咒他。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把人想的太简单了，”云莜淡淡地说道，“我不否认他有正直的一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说的那些就不成立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根据‘智脑’的演算结果，这场战争有37%的可能性是联盟挑起的。”
智脑是理想城的主服务器，“端点云”网络的核心，同时也是端点集团的业务核心。
虽然其他四大集团很少依赖AI进行决策，但端点集团的智能化程度很高，甚至比大量使用仿生人员工的康茂集团还要高。
沈锐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朝着走廊左右看了一眼，接着重新看向云莜，谨慎说道。
“我觉得……基于有限情报做出的判断未必是可靠的，哪怕是智脑。说实话我不是很信那东西，而且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讨论这个……他们毕竟是受害者，那天死了很多人。”
云莜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只是合理的怀疑，开拓者号最初遭遇军团的袭击就是在清泉市的北郊，而在他们离开这里不久之后，紧接着又遭遇了军团的拦截……诸多巧合让我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这仅仅只是怀疑，我不会将未经核实的猜测作为证据，提交理事会审议。除非我们有足够的线索能够证明，他是为了骗取我们的援助，或者为了一己私欲主动挑起了这场战争。”
这并非她一个人的观点。
在端点集团，也有不少持类似意见的人。
往深处说，和银翼、长戈集团不同，端点集团的业务主要集中在理想城内，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根本用不上他们的AI技术以及云计算服务，“开拓海外市场”对他们而言毫无益处。
因此即便抛开个人感情因素，完全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他们也不可能支持这场战争。
即便他们最终投下了同意票。
沈锐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我没法担保他一定就是好人，我只是说我自己的看法……我对那个人的感官还不错。”
“理解，不说这个了，”云莜换上了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们的治疗费用是多少？”
沈锐微微愣了下。
他倒是没仔细注意过这个。
思索了一会儿，他用不确定的口吻回答道。
“好像是……五百？”
“这么便宜？”云莜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沈锐：“呃，应该是一天五百。”
注意到云莜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友善了起来，一直没说话的宇峰干咳了一声，连忙解释道。
“是银币，银币……不是Cr。”
……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
穿着便装的末世孤狼，打着哈欠走出避难所，在复活广场上找到了等在那儿的狂风。
身为一名生活职业玩家兼咸鱼选手，除非是大型活动，他很少直接出现在前线，也很少组队下本。
毕竟对于会拖后腿这件事情，他有着深刻的自知之明。
因此，他平时要么是在工业区和81号厂的几个玩家交流专业问题，要么便是拎着鱼竿和少扯犊子一起去湖边钓鱼。
虽然被眼前这位同事拉着填了表，但由于游戏风格差异较大，俩人在游戏中的交集并不多。
基本是各玩各的，偶尔小聚一下。
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组队，这几个月来还是头一回。
“啥事啊？非得在游戏里说。”
孤狼一头雾水地看着狂风，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些线索。
然而，这家伙虽然游戏ID不是一般的狂野，但性格却闷骚的很，不管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表情变化都不是很明显。
“游戏里的事情，当然得在游戏里说。”狂风一本正经地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孤狼下意识问道。
“啥好东西？”
然而狂风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
“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好家伙。
还卖起关子来了。
孤狼抬了抬眉毛，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好奇。
令他感兴趣的倒不是这家伙卖的关子，而是那张面瘫脸的背后，竟然闪烁起了一丝激动和兴奋。
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这家伙如此激动？
怀着好奇的心情，孤狼跟在了狂风身后，一路来到曙光城北郊的火车站，坐上了前往西洲市的火车。
近百公里的颠簸结束。
俩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眼瞅着还没到地方，跟在狂风身后的孤狼，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还有多远啊？”
然而——
回应他的仍然只有一句话。
“快了！”
孤狼：“……”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声音中的兴奋愈发强烈，或许真如这家伙所说的那样，他们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深入西洲市的城区。
狂风熟练地架起枪检查了下街道上的情况，见没有危险，带着身后的孤狼穿过一片废墟楼，来到了地铁站的入口。
钻出水泥裂纹的小草轻轻摇曳，混凝土墙下的阴影爬满了青苔和红褐色的锈纹。
周围静悄悄的。
别说是人，连活物都不像有。
看着那黑黢黢的通道，孤狼咽了口唾沫，但看着狂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于是也跟了上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沿着地铁隧道走了一路，就在孤狼忍不住把半小时前问过的问题再重复一遍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狂风终于停下了脚步。
站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狂风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没多久，门背后传来动静，接着“吱呀”一声开了。
两名穿着五式轻骑兵外骨骼的士兵站在门的两侧。
当看到那两名士兵胸甲和头盔上的标志之后，孤狼的脸上顿时浮起了诧异的表情。
近卫兵团？
管理者的亲卫队怎么会在这儿？
“请出示VM。”其中一名士兵说道。
狂风立刻将戴着VM的胳膊递了出去。
先前给他们开门的士兵上前一步，检查了他的vm之后，接着又看向了站在那儿没动的孤狼。
“这位呢？”
“他是跟我组队一起来的，我可以带他进去吗？”
听到眼前避难所居民的请求，两名士兵交换了下视线，其中一人回答道。
“请稍等，我会向管理者大人请示。”
狂风点了下头。
“谢谢！”
片刻等待之后，两名士兵接到了放行的命令，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见到管理者通融了自己的请求，狂风松了口气，对着孤狼招了招手，带着他穿过了门背后的长廊。
这儿的安保级别相当森严。
不只是门口的哨兵，还有安装在走廊拐角处的摄像头，以及悬挂式的自动机枪。
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人，在闯入走廊的一瞬间都会被打成筛子。
望着周围森严的警备，孤狼接着又看了看VM地图，发现地图上竟然没有记录着这片区域，心中也不禁燃起了兴奋。
“这什么隐藏地图吗？搞得这么神秘。”
狂风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往前面指了指，带着孤狼穿过了眼前开启的合金门。
就在两人穿过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空旷的大厅足足有数百平米，穿着工作服的人员在这儿往复穿行着，整个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厅正对面的门上，挂着【反应室】的门牌。
跟着狂风的脚步径直走进了反应室，一座直径约有十来米的金属圆柱体，很快映入了他的眼帘。
无数的管线连接在那合金的外壳上，只留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过那扇窗户能看见，空心的圆柱体中连接着复杂而精巧的零件。
孤狼的脸上写满了诧异，甚至于震撼。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地铁隧道里面，竟然内藏如此大的玄机！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联盟的管理者竟然也在这里。
不止如此，那台动力装甲的旁边站着不少人。
包括科考团团长殷方，包括几个版本之前神隐的夏老板和小鱼，还有之前去81号钢铁厂和地精科技串过门儿的天才小姑娘……他记得似乎是叫帕伊。
孤狼压低了声音，看向一旁的狂风兴奋问道。
“这是要举行什么仪式吗？”
“可控聚变堆点火！”脸上闪烁着激动，狂风克制着语气中的兴奋，用略微轻颤的声音回答了他。
科考团等级达到LV6（最大LV10）之后。
玩家可以通过VM在避难所中查询科考团的研究计划和实验日程，并申请旁观的权限。
听到狂风的这句话，孤狼的脸上浮起了错愕的表情。
让他诧异的倒不是可控核聚变本身，而是这位金陵大学物理学院的教授竟然大惊小怪成这样。
话说在《废土OL》中，可控核聚变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吧？
毕竟设定上，那都是繁荣纪元前夜的研究成果了，比这更黑的黑科技多到天上去了！
“可控聚变堆……避难所不是有个反应堆吗？”孤狼表情古怪地说道。
“是的。”
“有必要跑这儿来看吗？”
狂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反应堆。
“别说话，要开始了！”
见这家伙如此的投入，孤狼虽然一肚子困惑，但还是闭上了嘴巴，决定陪这位同事看到最后。
不远处，站在护栏旁边的管理者看了一眼时间，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研究员，示意可以开始了。
黎明城的工厂陆续暂停了生产，发电站的火力发电机组将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将全部的电能都配置在了这台热核反应堆上。
随着电容充满，站在控制终端旁边的研究员在触控屏上一顿操作，很快那台圆柱形的装置发出了滋滋的电流音。
当最后一个按钮的按下，整个空间内的磁场，就如同一锅煮开了的沸水一般躁动了起来。
从兜里取出了指南针，狂风看着那发了羊癫疯似的指针，眼中闪烁着狂热，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磁约束！是磁约束！”
孤狼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不远处，站在楚光旁边的殷方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地说道。
“漏磁了……果然时间过得太久了。”
站在一旁的楚光皱了下眉头。
“有影响吗？”
殷方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帕伊便迫不及待地抢答道。
“放心吧，小问题！等一会儿磁约束装置运行稳定，磁场溢出问题自然就消失了。”
殷方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的。”
反应堆内部的磁场会根据等离子体的形态进行调整，等到等离子体稳定下来，磁场自然也就稳定了。
显然，这座反应堆并非是依靠法拉第笼进行磁场屏蔽，甚至完全没有这一多余的设计。
也正是因此，反应堆的最外壁，会留下一块儿可以“目视观察”等离子体运行状况的小窗。
见这两位研究员都担保没有任何问题，楚光也就耐心地继续看了下去。
湛蓝色的光芒在那巴掌大的小窗背后显现，随着能量的不断聚集，很快化作了纯白色的光。
那应该便是被磁场包裹的等离子体。
即便是隔着厚重的反应堆外壳，楚光仍然能直观地感受到，那能够融化一切的炙热和蕴藏其中的恐怖能量！
不远处。
站在工作台前的技术员们，各司其职地完成着手上的工作，并陆续汇报了当前情况。
“等离子体温度达到临界值！”
“探针观测到反应发生！”
“堆芯情况良好，约束器工作正常！”
“能量盈余达到自持条件！”
“切断外部电源！”
“电压差调节完毕！”
“相位差归零！”
“频率同步完毕！”
“……”
“并网！”
随着最后一声命令的下达，庞大的电流穿过埋设在墙体内的电缆，浩瀚如海洋一般的能量顷刻间充盈了黎明城的电网。
临近新工业区旁边的发电站，满负荷运转的火力发电机组陆续关停。
到这一刻为止，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往后的日子，联盟不再需要燃烧柴火和煤炭产生电力，清洁的核能将通过电网覆盖联盟的全境。
从炼钢厂闪烁的电弧，到制氢厂的电解室，再到居民区每一栋民房的灯泡、风扇甚至空调……
运转在联盟电网中的能量，从未如此充沛过！
望着那反应堆中那颗逐渐稳定下来的白光，楚光绷紧的神色终于化作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从这一刻开始，联盟正式迈向了新的时代。
而这片荒芜的废墟上，也终于再次燃起了文明的火种！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楚光回头看向了站在反应堆旁边的众人，还有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欣喜，或诧异，或茫然的脸。
他解开了头盔面罩，用赞许地说道。
“干的不错。”
“各位辛苦了！”
……
反应堆点火结束。
包括管理者在内，NPC们都各忙各的去了。
只有狂风一个人还和丢了魂似的，手中握着指南针，两眼无神地从反应室里走了出来。
“喂，兄弟，点火仪式好像结束了。”看着在大厅里傻站着的狂风，孤狼小声提醒了一句。
核聚变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门道来。
听到耳旁传来同事的声音，狂风总算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然而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激动和兴奋。
而是失落……
甚至于失望。
“兄弟，你咋了？”孤狼关切的问了一句。
狂风沉默了许久，忽然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差距太大了……”
冷却装置没有看到，也许是集成在了反应堆内部。
然而直径不过十几米的反应堆究竟是如何收束住那恐怖的能量，他却完全是一头雾水。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能透过一扇小窗，用肉眼看清那等离子体的轮廓，而不被那炙热的光芒灼伤双眼……
无论是材料，还是设计工艺，那台反应堆对他而言都如同黑箱一般，即便放在面前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
反而让他感到了常识被颠覆……
孤狼诧异地看着他。
差距太大了？
好家伙……
难不成你还打算在现实里弄一个？！
狂风看向紧攒在手中的指南针，先前那根狂跳的指针，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颤动，稳稳地指着它该指的方向。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点火的那一瞬间，应该是庞大的磁场在约束着等离子体。
然而在点火成功之后，溢出的磁场就完全消失了。
以至于他甚至无法确定，是溢出的磁场被封闭了，还是那反应堆根本不是靠着磁场的能量，在束缚那远超恒星的炙热……
孤狼抓了抓头发，思索着说道：“我记得……官网上有提到，避难所的反应堆使用的燃料是纯氦三？”
狂风：“嗯。”
孤狼：“那玩意儿地球上能搞到吗？”
狂风：“搞不到。”
孤狼：“……”
看了眼那关上的合金门，狂风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苦笑。
他忽然意识到，纠结如何束缚住那团等离子体其实完全没有意义。
氘氚聚变还能用激光点火。
然而氦三聚变……
就那苛刻的反应条件，他根本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在地球上把这反应堆点着……
……
西洲市反应堆点火成功的消息很快插上了翅膀，在报纸和广播的宣传下，很快传遍了联盟的大街小巷。
楚光并不担心反应堆被人惦记上。
企业的航空基地就在天水支流的旁边，除了大裂谷，整个河谷行省应该没人敢招惹那些家伙。
更何况这儿和平行世界的地球不同，在废土上可控聚变并不算什么稀罕的玩意儿，甚至于核燃料远比技术本身稀罕的多。
在无法消化过剩能量的情况下，火力发电未必不如核能好用。
当然了，对于联盟而言，此刻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十二架来自企业的“虎鲸”运输机，已经从曙光城北的机场转移部署到了西洲市北边临近天水支流的空地。
一根根粗如蟒蛇的电缆插在飞机的侧身，如长鲸吸水一般抽取着联盟电网中的能量。
除此之外，一同被抽取的还有天水支流的江水。
包括固态氢、金属氢电池在内的一系列燃料电池，和化学电池有着本质的不同，前者本身并不携带氧化物，而是抽取空气中的氧气参与氧化还原反应。
将整个大气环境作为阴极，也是燃料电池的能量密度远高于一般化学电池的原因。
不过相对的，金属氢电池补充能源会稍麻烦些，需要同时满足可靠的电网和充足的水源这两个条件。
站在刚刚圈出来的航空基地中，易川眉飞色舞地和旁边的楚光说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天我们就能把电充满！等完成充能，最晚三天后我们就能送来第二波补给！”
目前航程达到三千公里的飞机企业只有十二架，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再组装十二架出来。
二十四架大型运输机列装。
依靠两边的电网，他们能在河谷行省南部与东海岸之间打造一条稳定的空中走廊，源源不断地向前线投送装备和补给！
楚光笑了笑说道。
“多谢了！”
“客气了，”易川爽朗地笑着说道，“咱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胜利，为了战胜我们共同的敌人！”
“即使是为了共同的胜利，我们也不会忘记你们在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
从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小伙子身上挪开了视线，楚光“不经意”地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架架飞机。
停顿片刻，他忽然轻叹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飞机空着回去多可惜啊，要不……从我们这儿带点特产回去好了。”
“特产？”易川愣了下，随即笑着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对你们的援助是无偿的！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这位年轻的小伙子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楚光心中不尽感慨，要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乐善好施就好了。
不过……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是联盟与企业的蜜月期，他必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
不管是出于短期的考虑，还是出于长远考虑，他都需要趁着这个机会，在双方之间捆绑更多的利益。
否则等到战争结束，河谷行省对于企业而言就没那么重要了，而他又得和隔壁那个不露脸的土财主隔着空气勾心斗角。
清了清嗓子，看着推辞的易川，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援助是无偿的，我们也很感谢你们的慷慨，但我们不能总是一遇到麻烦就向你们伸手，这会让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我们这儿有一句俗话叫礼尚往来，我们也为你们准备了一些礼物。”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第417章 Beta0.4版本前沿：“远洋贸易”系统！
【今日要闻：西洲市可控聚变堆点火成功！联盟即将进入聚变时代！】
【黎明城城主九黎：居民用电与工业用电限时免费一周！一周后调价为原价3折，欢迎大家前往黎明城新工业区开设工厂！】
【曙光城武器商店：新上架200套“矿工I/II型”外骨骼，以及500把G9“黑天鹅”突击步枪。企业系武器将解除限购，更多高科技武器库存耗尽后，可通过vm预约购买！动力装甲进口正在洽谈中，敬请期待！】
【……】
《废土OL》官网。
今天的论坛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尤其是几条新鲜出炉的公告，彻底点燃了云玩家们的讨论热情，并迅速成为了热议的焦点——
“卧槽，可控核聚变？！”
“惊了，你们去年不是还在玩泥巴吗？咋都用上核聚变了？！”
“从土法炼钢到核聚变只用了一年……这也太特么魔幻了！”
“不知是哪位大能完成如此伟业，受小弟一拜！”
“不懂就问，这是百分之百真实的游戏吧？同样的方法，能在现实里弄一个出来不？”
“卧槽，都后互联网时代了，还有人把开发商的广告词当真的？！赶紧整点脑黄金吧！”
“不科学，太特么不科学了！”
关于可控核聚变点火成功的新闻，《废土OL》官网论坛上的话题热度，远比联盟居民们在酒馆的喧哗声热烈的多。
毕竟对于废土居民们而言，可控核聚变那是曾经拥有过的东西，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然而——
对于地球上的沙雕网友们而言，这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传说之物，他们与之相隔的距离，可不是只差那临门一脚。
哪怕是出现在电影里面，都得打上个科幻的标签。
别说怎么用它来发电了，能不能、适不适合的问题都还没有盖棺定论。
如果只是一般的科幻题材游戏，出现了可控核聚变的设定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确实也不算最黑的科技。
然而偏偏《废土OL》的卖点是真实，真实到一年前避难所的外面还是一片荒地，开荒的封测玩家还得自己盖房子烧水泥，一砖一瓦地从头开始建设自己的新手村。
如今可控聚变的技术都点出来了。
很难让人不诧异！
无发言门槛设置的闲聊板块，帖子几乎是以秒的速度在刷屏，而出现频率最高的几句话，不是求封测资格的，就是求图的。
各国语言都有。
封测玩家交流板块的讨论虽然也不少，但“电价限免”毕竟不如“企业系武器限购解除”更有吸引力。
要知道，在去年的Alpha版本中，G9“黑天鹅”突击步枪可是作为抽奖活动的奖品放在奖励池中。
现在不只是G9突击步枪。
包括全息瞄具、夜视仪、热成像瞄准镜乃至更科幻的生命信号探测器等等一系列的高科技武器配件，都能在NPC商店购买了！
这不特么的买爆！
因此，除了在闲聊板块和预约玩家装逼的几个沙雕之外，只有生活职业玩家们在正儿八经地讨论着可控聚变对联盟带来的影响。
西红柿炒蛋：“感觉光是一个可控聚变反应堆，产生的影响就够一个新版本的内容了。”
少扯犊子：“+1，哎，果然NPC才是第一生产力啊！T.T”
杀神：“也不能这么说，先进的生产技术重要，生产理论和生产方法同样重要，而且这几个都是不同维度上的东西。可控核聚变只是打开了能源的瓶颈，联盟对能源的使用还远远没有达到瓶颈。要考虑的问题还多着呢。”
沃德脚气谁莱文：“+1，我们的炼钢工艺也才发展到三相电弧炉呢，就算有了核聚变，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声音小点我布隆：“哎，要是能在现实里弄一台反应堆就好了！”
夜十：“好家伙，现实弄个这玩意儿出来，那不得直接从0.9更新到1.0版本。（滑稽）”
玛卡巴子：“阿光：我要是有那么牛逼，我还做什么游戏，混个院士当当不香吗？（滑稽）”
WC真有蚊子：“哈哈，自信一点儿，真要是能在现实里弄出来，单独给你弄个头衔又如何？（坏笑）”
狂风：“氘氚聚变搞不好还有点儿希望，游戏里那种纯氦三聚变……还是算了吧。（斜眼）”
由于可控聚变技术已经超出了大家的知识范畴，玩家交流版块的话题，很快从那个反应堆本身，转移到了“电价限免”的活动上。
之前联盟的电网，主要依靠烧柴和烧煤等等火力发电设施，虽然也有少量的利用风能和太阳能，但成本都不低。
而且还隔三差五的停电。
如今可控聚变技术突破，联盟的新老工业区再也不用为能源的问题发愁，不但工业成本将进一步下降，电气消费品的需求也将跟着上涨。
这对于生活职业玩家而言，简直是史诗级加强了！
就在玩家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再开些什么工厂的时候，一条新的公告又从官网上冒了出来。
这次不只是生活职业玩家。
整个论坛都沸腾了……
……
现实世界。
某栋民宅的卧室。
平躺在床上的方长，听着窗外的蝉鸣和车水马龙睁开了双眼，不过却迟迟没有从床上起来。
每当看到“连接断开”四个字浮现在一片漆黑的视域中，方长的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全身被掏空的空虚感。
而这种感觉，在最近尤为强烈。
即便只是正常地下线……
从床上坐起。
摘下头盔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方长拿起手机打开屏幕看了眼时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已经这个点了……”
其实根本不用看，他能算的出来。
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差刚好是十二个小时，他是废土时间凌晨十二点下的线，醒来之后自然是正午十二点。
往常他会在八点钟左右醒来，然后下楼吃个早餐，去公园里跑会儿步，看情况需不需要去牛马公司转一圈，或者刷刷论坛写个攻略，再计划下明天的安排……
然而最近，这种规律的生活却发生了一丝变化，每天他都会拖延到很晚才会下线起床。
比如今天。
醒来都能直接吃午饭了……
总算从床上磨蹭了下来，方长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炙热的阳光照进了屋子。
眯着惺忪的双眼走去了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接起一抔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把自己弄醒。
冰凉的水珠从喉结滚到了锁骨，钻入松垮垮的衣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脖子，扫过脖颈的食指却是微微一顿。
那儿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数十分钟前弥留在那儿的火辣辣的灼热感，也像是假的一样……
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工夫，随着他再次接起一抔水扑在脸上，那一丝迷茫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
看着镜子中那张略显瘦削的脸，和不断从刘海上滴落的水珠，方长忽然苦笑了一声。
“这算是网瘾吗？”
或者说……
网恋？
但用这个词形容也很奇怪。
他很清楚那个世界只是运行在服务器上的一段代码。
也正是因此，他能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即使是陷入绝境仍然能冷静地思考对策，不会像老白那样过于冲动和感情用事，也不会像夜十那样因为优柔寡断而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然而现在。
反倒是他成了最不理智的那个人……
这时候，卧室传来手机铃声。
方长一边刷着牙一边走了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夜十——或者说叶炜那孙子打来的。
很早以前就是游戏中的好友，虽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但他手机里一直存着老白他们的电话。
按下接通按钮，他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喂？”
“靠，你终于醒了！想找你太难了……话说你嘴里含着啥呢？”
“牙刷，”方长翻了个白眼，用含糊的声音继续说道，“啥事儿赶紧说，再废话挂了。”
“得得得，不开玩笑了，你看官网了没？”
“官网？”方长微微愣了下，回忆了片刻说道，“那个新装备的事儿吗？”
那个公告他倒是在VM上看到了，不过企业的装备对他这种T0梯队的选手吸引力不大，就没太关注。
后来到睡觉的点，他把腕载电脑给摘了，之后的消息就没怎么留意，难道又有新公告了？
想到这儿，他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阿光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很快夜十的吐槽，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都是几个小时前了！刚才官网上又出了新公告！东海岸的地图也给做出来了！”
东海岸的地图？！
方长立刻说道。
“哦，我一会儿看看。”
“别哦了，赶紧的，等你攻略呢！”
“别催了别催了，马上更。”
光速挂断电话。
方长回卫生间把漱口水吐了，扔下牙刷和杯子立刻麻溜地去了书房，坐在电脑桌前按了下机箱。
登上官网。
他果然看见了新鲜出炉的公告。
【Beta0.4版本前沿：“远洋贸易”系统！】
阿光：“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最亲爱的策划阿光，在献祭了两千多名程序猿之后，我们终于等待来了天国的Beta0.4版本。在新的版本中，将会有更多的势力加入到废土的舞台，这对于新生的联盟而言，是机遇，也是挑战！”
“为了给大家带来更良好的游戏体验，也为了修复更多的bug，特此开启限时活动——向我们远方的朋友送去一份诚意十足的大礼！”
“更多内容请见活动详情页，除此之外，我们还将从报名玩家中抽取两名幸运儿赠送前往理想城的机票，参与新地图的测试！”
“祝大家玩得愉快！”
【限时活动开启：为东海岸的盟友准备一份诚意十足的大礼！】
【活动详情：
1.礼物的要求：无论生活职业玩家还是战斗职业玩家均可参加，礼物的内容可以是新联盟的特产，也可以充分发挥脑洞，根据现实中的畅销商品进行魔改，要求礼貌得体，简单而不潦草，最好是能展现联盟居民精神文明的丰富多彩！
2.活动的奖励：最受理想城居民欢迎的礼物，除了可获得巨量资料片积分之外，还可获得由联盟银行提供的百万级创业援助！
3.另外：诚招两名业务熟练的保镖兼销售员（测试员），护送联盟的使者乘坐飞机前往理想城，要求贡献等级达到高级公民以上！
】
活动公告下方的评论区。
尾巴：“一天两更！！！giao！”
戒烟：“薅羊毛的机会又来了吗？（激动）”
工地少年与砖：“黑丝！哦不，艺术品！我们应该给老朋友们送去更多的艺术品！（滑稽）”
负债大眼：“建议给鸦鸦套上黑丝送过去传消——哦不，传教。（滑稽）”
鸦鸦：“滚鸭！！”
玛卡巴子：“滚鸭？！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刺激。（鼻血）”
鸦鸦：“(#?ω?)?╰ひ╯”
伊蕾娜：“（滑稽害怕限定.jpg）”
将帖子从头刷到了尾，方长的脸上浮起了明显的诧异。
东海岸的地图已经完成了？！
这开发速度有点牛批啊。
“……云间行省，距离河谷行省应该有3000公里吧？”
《废土OL》的地图几乎是按照1:1的比例呈现在游戏世界，也就是说这3000公里一路上的山川河流以及幸存者聚居地全做出来了？！
方长心中一阵激动，立刻点开了活动页面。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报名的时候，停在鼠标上的食指却是微微一顿，砰砰跳动的心脏也缓缓放轻了节拍。
3000公里……
这一趟，也不知道得去多久。
……
废土世界。
404号避难所。
坐在浏览室中的楚光，盯着电脑屏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天早些时候，他成功说服了易川，让返程的飞机带上联盟的礼物前往理想城。
不过当时他其实并没有想好，具体要送哪些东西。
直到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然而就在他打开电脑，准备上论坛取材的时候，忽然瞧见玩家们正热烈地讨论着，如何将可控核聚变技术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当时楚光就一拍脑袋。
自己费那个力气想这些干啥？
这不有现成的劳动力可以白嫖吗！
身为一名狗策划，做游戏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把创意工坊弄出来才是正经的活儿。
聪明的小玩家不但会帮忙改bug，修数值，还会免费更新模组。
整不出来新活的时候，抄一抄玩家的mod，下一个DLC不就有了吗？
白白浪费了人生中的一个小时，幡然醒悟的楚光不再犹豫，立刻打开文档，紧挨着上一条限时活动的公告又发了一条。
想提前体验新地图吗？
想去传说中的理想城看看吗？
谁的馊主意多！
机票就给他！
看这笑容越来越浮夸的楚光，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有些担心地问道。
“主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玩家们决定真的没问题吗？”
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过于浮夸，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恢复了那儒雅随和的笑容。
“我会做好最后的把关工作。”
食指轻轻蹭了蹭人偶的秀发，他用确信的语气说道。
“放心，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
一夜过去。
曙光城北的商业街，迎来了第二天的朝阳。
踩着清晨的露水，两名披着银色斗篷的仿生人，在藤藤小屋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名仿生人抬头看向了门上的招牌，忽然开口说道。
“日蚀，找到了！”
日蚀没有说话，缺乏表情变化的脸，看不出来是单纯的面无表情还是茫然。
“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打着哈欠的花花一边说着招呼客人的话，一边从店门里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落在两人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仿生人？
“你的衣服！”
寒霜认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说道，“为了拯救正在衰亡的文明，请将你身上的衣服交给我们。”
花花的脸唰的红了，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从敞开的店门后面，飘来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怎么了花花？”
听到老板的声音，花花总算是回过神来，红着脸回头看向门里里面，支支吾吾地说道。
“……门，门口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它们……它们……”
藤藤：“奇怪的客人？”
花花小声说道：“它们要我把衣服给它们。”
“……？”
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自家店员到底想表达什么，藤藤放下手中的工具，从店里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门口那两名仿生人身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两位的身份。
这不是企业派来的那两位吗？
名字似乎叫……寒霜和日蚀？
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花花，又看了眼目不转睛盯着她衣服的仿生人，藤藤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右拳落在了左手的掌心上。
“……原来如此。”
版本答案竟然是女仆装！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两位是想要女仆装吗？”
日蚀没有任何动作，一旁的寒霜却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正确！”
花花的脸一瞬间更红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这表达也太奇怪了……
“哦吼吼……那二位可来对地方了。”
藤藤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侧过身让开了店门口。
“进来说话吧。”
……
就在藤藤向两位来自东海岸的客人推销着店里艺术品的时候，曙光城的北部，来自长戈集团的武牧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死亡之爪。
看着被一根绳子拴在窝棚旁边的妮蔻，穿着动力装甲的武牧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兴奋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光。
“这就是那个视频中……我的意思是，您那天骑着的死亡之爪吗？！”
看来小柒帮他剪辑的视频在理想城倒是火了一把，以至于给这家伙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是的。”
武牧激动地继续问道。
“它叫什么名字？！”
“妮蔻，是个大姑娘，”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部下在一座被掠夺者占领的研究设施里发现了它。一开始我们只是把它当研究素材，时间长了，养出感情了，就把它养在这儿了。”
武牧惊叹地说道。
“不可思议……原来死亡之爪真的能被驯服！”
楚光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
“你们没有尝试过吗？”
“死亡之爪在东海岸倒不是很常见，偶尔也会看到，但个头都不是很大。我们那儿主要的威胁是变种人……他们沿着海岸线活动，四处劫掠，烧毁村庄，而且繁殖速度快的离谱。”
似乎不是很想提及变种人的事情，武牧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看着妮蔻兴冲冲地问道。
“不说那些了，话说这么大只家伙，一天得吃多少东西？”
没再继续询问变种人的事情，楚光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说道。
“半吨营养膏，或者两只成年的爬行者。它饭量很大的，但好在不挑食，甚至可以自己出去打猎。”
武牧激动地问道。
“我可以骑一下它吗？”
“当然。”
楚光做了个请的手势。
得到许可之后，武牧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打开了头盔的摄像功能，迈着笨重的步子走上前去。
“乖，小家伙，让我骑——”
走近过去的武牧正要伸手，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一条粗长的尾巴便“嗖”的从地上扫过，将他绊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褶皱的眼皮向上抬起，露出了半边琥珀色的瞳孔，妮蔻的鼻子里喷出嗤的一声鼻息，那表情似乎是在嘲笑。
然而那神气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一道锐利的视线便朝这边看了过来，令它浑身的鳞片忍不住抖动。
“呜噜……”
被楚光瞪了一眼的妮蔻，发出了委屈的呼噜声，那支调皮的尾巴在草地上蜷成了一圈。
见这家伙装委屈的样子，楚光摇了摇头，倒也没再强迫它，走上前去将栽倒在地上的武牧拉了起来。
“对不住，朋友……这家伙的性子有些暴躁。”
“没事没事，是我驾驭不了这家伙……”
拍了拍装甲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盔的后脑勺，看向楚光的眼神却更崇拜了。
能驯服如此恐怖的怪物，并让它温顺的像猫咪一样趴在地上发出呼噜声……
这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吗？
不愧是联盟的管理者，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非同寻常！
倒是没有留意武牧崇拜的眼神，楚光表情略微古怪地瞟了这位大兄弟的动力装甲一眼。
这东西造型看着挺酷。
咋感觉功能有些拉垮啊。
似乎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武牧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解释了一句说道。
“没办法，便携式反应堆太稀有了，我们手上也不多，动力装甲只能优先配给前线部队，像我这样销售反正又不用上前线，就弄了个金属氢电池凑合了下。虽然能动，但和那种功能完全的动力装甲还是有点区别……”
好家伙。
难怪妮蔻完全不带怂的。
敢情是个阉割版……
楚光心中一动。
话说他手上正好有个能生产便携式反应堆的黑箱，就在79号避难所的仓库里放着。
由于体积太大，没有搬到这边来。
如果能从企业那儿搞到一批没有安装反应堆的阉割版，搞不好能拼一批完整版出来！
不过，楚光并没有着急地把这事儿抖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这儿的死亡之爪不少，而且品种多种多样，有没长角的，也有长角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只稍微小一点儿的。”
一听到这句话，武牧顿时精神了。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第418章 爷说了抽取，又没说随机
清晨的阳光越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两撇绣眉和英挺的鼻梁上。
动了动紧闭的睫毛，方长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便感觉到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被发现之后，那双眼睛并没有躲闪，反而俏皮地轻轻眨了眨。
“你睡觉的样子好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
就算恶作剧也没有反应。
轻松的睡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方长伸手揉了揉那头蓬松的绿色短发。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个小时。”
双手托着白皙的腮下，趴在松软床铺上的多莉轻轻晃着脚丫，感受着头顶的温暖，慵懒惬意地眯起了睫毛。
她很享受这种亲昵的感觉。
只有他不会讨厌她左臂露出的机油味儿，和那略微有些失真的左眼。
“话说这儿的食物好便宜……5个大肉包只要6银币，我还买了点牛奶回来。对了，牛奶你喜欢喝热的还是凉的？”
“嗯……用温水泡一下会比较好。”
“收到。”
那抹翠绿的短发掀起了一缕风，轻飘飘地溜去了卧室外面。看着那轻快的背影，方长的嘴角不禁翘起了莞尔。
这里是他在曙光城的屋子——一栋两层楼的小屋。
建面约莫200多个平方，门前有个100多平的院子，就在菱湖湿地公园距离复活点不远的地方。
随着贡献等级的提高，玩家可以购买的土地面积也会增加，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大多买在了公园，而beta版本之后的玩家则更喜欢把家安在北边，烟火气息更足、离NPC们和市区存档点更近一点的地方。
即便他们很少自己去住，大多只是作为仓库在用……
之前方长也是如此，因此屋子里都没什么家具，最初还是多莉帮他打扫的。
包括放在窗台上的那盆多肉，和插在花盆里的那束花，是他俩在庆典之夜的集市上买到的。
方长穿上衣服起身，站在镜子前瞅了瞅，磨蹭一会儿之后到了餐厅，瞧见娇小可人的多莉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大到巴掌快拿不下的肉包，一脸幸福地咬了一口。
玩家们的饭量比较大，联盟的包子通常也做得很大，寻常人一般一个就能吃个七八分饱。
桌上那四个，显然是给他留的。
“你还没吃吗？”抽开椅子，方长坐在了餐桌的对面。
“等你一起。”
多莉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轻快地接着说道。
“说起来，今天又要外出吗？”
“今天……没有任务，我打算休息一天，”方长笑了笑，看着她继续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逛逛。”
他打算陪她一整天。
“真的吗？！”
多莉眼睛一亮，眼中浮起了惊喜。不过很快，她便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些不寻常的线索，又闷闷不乐地把头低了下去。
方长微微愣了下，正想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多莉盯着手中那只啃了一口的包子，忽然小声说道。
“你……又要出远门了吗？”
惊讶于她那敏锐的直觉，方长的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去东海岸那边看看。
生命只有一次。
这是《废土OL》的设定。
但这毕竟是游戏世界，游戏世界注定不可能和现实完全一样，而他能复活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指望自己能说服阿光，为自己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修改游戏的设定，或者在后台给自己开个外挂。
身为一名职业玩家，既然是在游戏中碰到的问题，那就用游戏中的方法去解决！
上线之前，他把游戏背景资料库中的设定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种种迹象表明东海岸的理想城掌握有成熟的AI技术。
参考101号避难所的情况，将思维写入电路板在理论上应该是行得通的！
他没有想过将多莉变成AI，虚拟的生命也是生命，，她或许没有现实中的身体……至少现在没有，但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人，是生活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人，她有权决定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生活。
然而——
这毕竟是一个悲惨的世界。
如果……他的意思是如果，万一她真的不幸遭遇了什么意外，自己没能及时的保护她，他希望至少能在这个服务器上为她留存一个备份，让她的数据能够不至于被服务器抹除。
等未来的某一天，《废土OL》正式公测，真正意义上地面向全球公开……
他会找到那家公司。
哪怕是花光所有的钱，他也要把她的数据买下来。
他说过，会带她去自己的世界看看……
这不仅仅指的是联盟。
不过，方长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多莉，一来是不知从何说起，二来是玩家手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规定。
非常巧的是，就在他下定决心报名之后，竟然真的抽到了那张飞往理想城的机票。
如此巧合，简直让他忍不住怀疑，这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或许他的设想真的有希望实现……
多莉小声问道。
“什么时候？”
“明天。”
“是去前线吗？”
注意到那颗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方长连忙解释道。
“不是前线，这次去的地方很安全，是理想城。”
“理想城……”多莉微微愣了下，小声问道，“东海岸那个？”
她倒是听说过那地方。
是个极度繁华，灯红酒绿，物欲横流……即使是内城贵族们提及，也会无比向往甚至于渴望去一次的地方。
方长轻轻点了下头。
“对，是公派的任务。”
“那么远啊……”多莉的表情有些失落，小声嘀咕道，“我听说有3000多公里……”
“又不是走过去，3000公里坐飞机很快就到了，比从这儿去巨石城还快。”方长莞尔一笑说道。
多莉小声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也许几天，也许一周甚至一个月，不过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方长叹了口气，眼中写上一丝忧愁，“而且回来之后，恐怕待不了多久……又要打仗了。”
多莉没有说话，默默啃了一口包子。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持续了一会儿。
就在方长犹豫着该如何说明的时候，多莉忽然开了口。
“去吧，虽然舍不得，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你应该也是纠结了很久，才和我说这些的吧？”
方长微微愣了下，诧异地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姑娘。
见到他那副被看穿心思的反应，多莉弯了弯唇角，心中愉快了几分，用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
“看来你对我还不了解，我可不是那种会一天到晚缠着你的人，我可是记者哦，我也是有工作的人。”
不是辞了吗？
方长选择了闭上嘴，没有拆穿这种根本不重要的细节。
翘着唇角的多莉，用洒脱的语气继续说道。
“去吧，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多出去走走。听说理想城可要比巨石城繁华多了，要是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回来要告诉我哦。啊，对了对了，记得多拍几张照片回来，我写报道会用的。”
说到这儿。
那悦耳的声音忽然低了几个分贝。
“还有……虽然我允许你把我丢下一小会儿，但……我不许你在外面喜欢上别人。”
看着前一秒还在故作洒脱，下一秒忽然又患得患失、警觉起来的多莉，方长不禁哭笑不得道。
“我是那种人吗？”
他承认之前在夜之女王酒吧欣赏过奇怪的舞蹈，但那纯粹是出于好奇和为了打听情报。
他可以对着狗策划阿光发誓，除了虚荣心作祟的口嗨，他可从没做过违法的事情。
多莉轻轻的哼了一声，作出无所谓的表情，啃了一口包子。
“那谁知道，就像你的好兄弟们，他们知道你那斯斯文文的外表下面，其实藏着野兽一般的内心吗？”
“噗——”
听到这句话的方长，差点把一口奶喷出来。
这特么是什么比喻？
看着咳嗽着擦嘴的男友，手中捧着大肉包的多莉，愉快地牵起了嘴角。
“反正你要是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
丢掉手中的纸巾，方长“恶狠狠”地瞪了调皮的家伙一眼。
“你就？”
炫耀地亮了亮满口洁白的贝齿，多莉夸张地啃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就咬死你！”
……
遥远的西边。
一望无际的沙丘。
遮天蔽日的黄沙滚滚飞舞，推着俩人一骆驼，行走在看不到边际的荒漠上。
呼啸的狂风不知持续了多久，喧嚣的沙尘终于散去。
然而，对于两人的折磨却并未结束。
没有了沙尘的遮蔽，炉火一般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仿佛要烤干这沙砾中的每一丝水汽。
终于走不动了，科尔威一头栽倒在了滚烫的沙漠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战地佬费力的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踉跄的走回去，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
“喂，醒醒……”
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看这样子大概是中暑了。
看着这个躺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战地佬不禁犯了难。
这家伙要是死了，自己这一个星期可他妈白干了。
咋整？
人工呼吸？
瞅了眼那枯树枝一样的嘴唇，他喉结动了动，犹豫半天，死活下不去那个嘴。
一股悲伤油然而生。
MMPD！
狗曰的方长天天和NPC卿卿我我，为啥老子得拖着拖油瓶赶路！
我特么才是真的需要围巾好吗！
可恶啊……
忽然，那两条“枯树枝”开合了下，吐出虚弱的音节。
“水……”
听到那虚弱的声音，战地佬松了口气，收住了心里的骂骂咧咧。
还活着就好！
将科尔威拖到了骆驼旁边，他从骆驼的背上取下水壶晃了晃，发现还有一丁点儿，于是便拧开瓶盖，凑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嘴边。
“给。”
感觉到唇边的淡水，科尔威的眼睛瞪大的向外凸起。
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本能地双手抠紧水壶，腕口青筋暴起。
水壶中只剩下最后一口，但他的喉咙仍旧吞咽了好久，直到一滴都不剩了，才失落地晃了晃，将它扔在了地上。
看向拯救了自己的穿山甲，科尔威的眼中写满了感激。
“谢谢……”
战地佬摇了摇头，表示不必，顺手把水壶给捡了起来。
“你还能继续走吗？”
科尔威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可以……”
战地佬点头示意，转身回到骆驼旁边，继续牵起了缰绳。
淡水已经没了。
若是再到不了绿洲，就只能把这头骆驼给杀了……
半个月前，军团在河谷行省南部瑞谷市一带遭遇惨败，各部组织被打散，溃兵首尾相顾不能，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再加上落叶营地的倒戈，科尔威差点儿死在乱军之中，这亏有穿山甲帮着，才成功从那些废土客的枪口下逃脱出来。
这一路上也可谓是命途多舛。
起初他们的补给是足够的，除了穿山甲这位狠人，他旁边还有几名亲卫跟着。
然而，那些狡猾的废土客们不当人，站下落叶营地还不满足，开着卡车又追了上来。
那拖在卡车后面的防空机枪一顿突突突，他的几名亲卫为了保护他，当场被那四联装防空炮打成了筛子。
得亏穿山甲眼疾手快，抄起掉在地上的步枪回头一顿扫射，打爆了卡车前面的引擎，才带着他，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就这样，两人侥幸地躲过了联盟的追捕，总算是穿过了河谷行省的地界，进入到了这片霞光照耀的沙漠。
然而科尔威还来不及欢呼劫后余生的喜悦，便发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沙尘暴。
将近40度的昼夜温差。
还有游荡在沙漠中的节肢异种，以及穷凶恶极的沙匪、捕奴队……听说还有嚼骨部落的分支熊氏族活跃在这一带。
所幸他们在路上遇见了一只商队，穿山甲用麦克伦将军赏赐给他的第纳尔买了一只骆驼和一些补给，两人才能走到这里。
不过……
要是再到不了绿洲，科尔威感觉，他们的旅途也快走到尽头了。
望着已经开始恍惚的前方，他轻轻喘了口气问道。
“我们还有多远……”
“快了……天黑之前应该能到9号绿洲的西南部。”战地佬展开手中的纸质地图，对着指南针比划了一会儿。
老实说，他也是第一次来落霞行省，没有电子地图，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走到了哪儿。
落霞行省的面积和地球那边的西域差不多大。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沙子，除了偶尔能看到几颗仙人掌、灌木丛或者几坨风滚草，根本没有参照物，他也只能照着一个大致的方向走。
天黑之前能不能走到，他心里也没底。
不过在听到那句“快了”之后，跟在他身后的科尔威，却是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那一瘸一拐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谢谢……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那些野蛮人的手上了，等到了9号绿洲的军营，我一定向格里芬将军引荐你！”
战地佬的脸上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看着这位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科尔威不禁被他的忠诚感动。
或许……
也并非所有废土客都是丑陋、阴险、狡诈、邪恶、愚昧且无可救药。
就像现在，那淳朴的灵魂正闪闪发光。
被这家伙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战地佬心中不禁一阵恶寒，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基佬吧？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一片沙丘忽然出现了一群牛。
与河谷行省的双头牛不同，它们长着棕色的皮毛，且毛发旺盛，只有一个脑袋，耷拉的眼皮看着很温顺，脑袋的两侧长着树干一般粗的角。
战地佬下意识地想到了安克拉长角牛，仔细一看确实有点像，不过那体格明显要壮一圈。
牛群的前面站着一位老人，他披着斗篷，身上缠着布条，挂着奇奇怪怪的饰品，肩上扛着一只老式的转轮猎枪，像是这一带的牧民，正望着两人的方向。
“前面有人！应该是当地的牧民。”
听到穿山甲的声音，科尔威抬头往前面望了一眼，下意识地向上扯了扯衣领，埋住半张脸，尤其是遮住那隆起的鼻梁。
猎鹰王国与军团的联军正在入侵雄狮王国，在不确定这里是否是占领区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不是个好主意。
战地佬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看来这些“伟大的威兰特人”，对于自己在这儿不受欢迎这件事情，倒还算是有点自觉。
见科尔威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战地佬倒也没有戏弄他，踏着踉跄的步伐走上前去，看着那个背着猎枪的牧民问道。
“朋友，我们是从河谷行省来的行商，路上遇见沙匪丢了行李……请问这是哪里？”
老人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那表情像是有些怀疑，但终究没有多问，干枯地嘴唇动了动说道。
“金蜥。”
战地佬愣住了，没听懂这个词，重复了一遍音节。
“金蜥？”
老人点了下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怀疑了。
走南闯北的行商会没听说过金蜥？
他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这儿是8号绿洲，落霞行省的东北部，金蜥王朝统治在这里。如果你们打算去北边的沼泽，一直往北走，会看到一片山脉，翻过去就能离开这片沙漠了……”
“8号……”战地佬眼中浮起茫然，连忙追问道，“9号绿洲距离这里多远？”
“9号绿洲？如果你们的目的地是那里，你们偏的可有够远。去9号绿洲得再往西南方向走个几百公里……就是你们来的那个方向，再往西偏一点。”
老人用拐杖随意指了个方向。
看着茫然无措的年轻人，他淡淡笑了笑。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那儿正在打仗，这时候去那里可不是个好主意……你们阴差阳错的走到了这里，或许是沙海之灵的旨意。”
战地佬咽了口唾沫。
现在折回去肯定是不现实了。
几百公里……
以他们身上这点补给，恐怕连一半都走不到就得死在路上。
“我们需要补充淡水……请问这哪里有水源？”
看这人的面相也不像是坏人，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沙丘。
“翻过那座沙丘，再往前走个1公里，会有一座村子，那儿过往的行商不少……正好我打算回去，带你们过去好了。”
……
当天下线的点儿。
回到现实世界，摘下头盔的战地佬，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去厨房的冰箱，拿出一瓶冰可乐一口灌了个爽。
直到快溺水了，他才回房间椅子上坐下，打着嗝开了电脑，登上官网论坛开了个帖。
“MMP！”
泉水指挥官：“咋了兄弟？”
战地气氛组：“我特么不是接了个卧底任务吗，给我气死了！”
负债大眼：“卧槽，你还在做那任务啊？”
战地气氛组：“不然呢？来都来了，这要是放了，不白特么走那么远路了。”
方长：“这就是沉没成本么。（斜眼）”
夜十：“不过这都快7月中旬了，你这一路上也没干别的，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到……也忒特么远了吧？”
狂风：“按一天30公里算，少说也走个四百多公里了。”
战地气氛组：“我特么不是没走到，是走过了！”
戒烟：“走过了是什么鬼？？”
战地气氛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听当地人说是8号绿洲，金蜥王国的地盘……再往北就出落霞行省了。”
往东边再走一个多月是大裂谷，往北边去是沼泽地，听说彷徨沼泽就在那个方向。
战地佬倒是想过去看一眼，奈何科尔威那个拖油瓶执意要回军团报道。
新地图的吸引力虽然不小，但果然还是独一份的隐藏任务更重要。
目前他正在小镇旁边的矿场上干活儿攒路费中，虽然账户上的银币不少，但没有VM用不了。
况且当地人也不认。
通用的货币是本地的金蜥币……印着金蜥蜴的大金币，其次便是大裂谷的货币，然后是军团的第纳尔。
把自己的痛苦遭遇讲了一遍之后，众人同情之余，也是不禁一阵佩服。
在沙漠中连着走小半个月……
这毅力可太牛皮了！
泉水指挥官：“牛逼！你这开地图破记录了！”
工地少年与砖：“确实……好像还没有人走去那么远的地方吧？”
峡谷在逃鼹鼠：“不存在的，等过两天，哥打飞的去云间行省，3000公里直接破记录！一天就到！（滑稽）”
泉水指挥官：“卧槽！？已经开奖了？！”
边缘划水：“被你丫的给抽到了？！”
峡谷在逃鼹鼠：“哥先替你们探探路，看看那理想城到底长啥样，放心，我会带照片回来的。（滑稽）”
看着屏幕中的字，战地佬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快乐水嗝出来。
一天飞3000公里。
MMP！
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来气。
负债大眼：“等等，不是有两张机票吗，还有一张机票是谁抽走了？”
夜十：“除了光哥的头号舔狗，还能是谁？（滑稽）”
消息一出。
帖子下面瞬间炸锅了。
伊蕾娜：“淦！为什么我的油炸螳螂干没有选上！是我不配吗？”
精灵王富贵：“帮你补上（滑稽）。”
藤藤：“哭了，版本答案不是女仆装吗？QAQ”
尾巴：“诶诶诶？斯斯的黑丝不可以吗？!!!∑(?Д?ノ)ノ”
斯斯：“……？”
泉水指挥官：“我靠，黑幕啊！！这他妈绝逼是黑幕！”
我最黑：“你特么好意思说黑幕！”
泉水指挥官：“……（流汗）”
战地气氛组：“@#%***！”
同一个官网，同一瓶可乐……
不同的世界。
坐在电脑前的楚光，乐呵呵地看着帖子里的小玩家们大呼黑幕，吐槽着自己的马甲。
他承认。
去理想城的人选确实是他钦定的。
可要说是黑幕，那他可就不认了。
“爷说了抽取，又没说随机。”
外交无小事。
装备随便抽抽无所谓，中奖了大家开心一下，一两件装备也改变不了战场的走向。
然而出使“堕落帝国”这种重要的事情，能随机选个人扔过去吗？
差不多得了。
不过让楚光意外的是，他本来以为方长会休息一段时间，至少陪着小女朋友度个蜜月，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毅然决然地背上了行囊，为联盟的未来踏上了征途。
楚光轻轻摇了摇头，撕开棒棒糖的塑料包装，塞了一根在嘴里，声音含糊地自言自语。
“男人啊……啧啧，真是无情。”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相应的代价。
选择用童话的叙事风格，朗读残忍的故事，就必须接受主人公勇敢背后的不谙世事和幼稚。
永远能见到三天后的太阳。
就意味着永远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只有云玩家才会根据论坛上的只言片语，把这儿想象成真实的世界。
真正拿到封测资格的玩家，或者说真正双脚踏上这个世界的玩家，只会将这里当成无限接近真实的虚拟。
无法被证明的猜想无论距离真相有多接近，都只可能是猜想。
而人性的复杂之处也正在于，会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怀疑世界的同时也怀疑着自己，并在无数种可能性的迷宫中彷徨。
他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澄清，也根本不会对那些流言做任何处理。
伟大的事业从来都是靠阳谋实现，根本用不着剑走偏锋的阴谋遮掩。
他不但不会否认，甚至会用策划的马甲堂堂正正地和玩家们开玩笑，《废土OL》就是真实的世界，而他就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
反正，他说了也没人会信。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人会用阴谋论猜测，这是某家大公司来自国家进行的秘密实验，而目的也许是为了测试某项未公开的技术，也许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人类补完计划”。
而掌握一点点“真理”的人，会站在稍高一点的格局，将《废土OL》当成高等文明用人类所能理解的文化形式，对地球文明的启蒙，而且是善意的启蒙……至少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它的恶意。
而想要看清整个计划的全貌，除非是站在上帝视角，或者至少是站在他的位置上。
因此……
他亲爱的朋友大概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他爱上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存在于服务器上的代码。
而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在文明的未来面前，个人的幸福根本无足轻重。两个世纪以来，已经有太多的人为此牺牲了一切。
楚光会祝福那对情侣能一直走下去，但不可能为了两个人，让既定的计划承受本不该有的风险。
其实知道的少一点未必是什么坏事。
现实中那么多夫妻，连对方身上几个痣都数清楚了，未必就白头偕老到了最后。
他可以一直当那个姑娘心目中的“把她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英雄，而他也可以一直将她当成活在云端上的纸片人老婆。
他并不是第一个对NPC产生友谊以上感情的玩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关于虚拟生命是否算是生命的思考，也将伴随这款游戏直到永恒。
其实如果将《废土OL》理解成高等文明对地球文明的启蒙，从而引起整个玩家群体乃至社会范围的思考，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迟早有一天，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技术，也会诞生在异世界的地球。
政乃众人之事，治为管理之法，对真相的选择性保留和给予，本身也是政治的一环。
那隐秘而伟大的黑暗——
就让自己来背负好了。
“呵呵……哼哼哼……”
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楚光，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轻轻歪了下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主人好像又赢了……
……
曙光城南的机场，一架“虎鲸”运输机稳稳的停在机场。
机场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将一箱箱货物装入机舱。
踏着清晨的阳光，背着行囊的方长，见到了此行的搭档。
骷髅兵团的团长鼹鼠老兄。
以及——
曾担任404号避难所住巨石城办公室主任、联盟驻巨石城大使的书宇。
方长还记得，这个小伙子第一次去巨石城的时候，就是他和老白他们担任的护卫。
那会儿还没有什么联盟。
也没有什么曙光城。
当时他们一行人在半路上遭遇了掠夺者，虽然没人受伤，但可把这小伙子吓得不轻，紧张的脸全程都绷起着。
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成长成了一名成熟的外交官，即使是出访理想城这样的重任也丝毫不慌，甚至和开飞机的飞行员谈笑风生了起来。
方长心中不禁感慨。
果然乱世多出英雄。
记得他们的管理者一开始也是各种业务不熟练，做买卖隔三差五就被奸商宰。
搁现在，方圆百里哪个奸商还敢宰那家伙，不把裤子给赔没了。
不过……
一年的时间会不会太快了？
果然是为了玩家们的游戏体验，所以加快了联盟NPC的成长速度么。
方长在心中思忖着。
这时候，书宇结束了和飞行员的交谈，朝着他走了过来。
“正往机舱里运的那些箱子，就是我们要送去理想城的礼物。”
“都有些什么？”方长好奇问了句。
“有来自联盟工业区生产的产品，也有一些是避难所的居民们准备的。”
书宇客气地递给了方长一只平板，笑了笑继续说。
“前者我会负责推广，后者就麻烦您了。”
方长点了下头，从容地接了过来。
推广联盟的文化和产品是任务的一部分，并且已经更新在他的VM上了。
机票并不是白给的。
作为交换，他需要发挥自己的口才和临场应变能力，让联盟的产品风靡理想城。
东海岸的市场，可比家门口那三瓜两枣重要多了！
然而，站在旁边的鼹鼠老兄却不乐意了，一听这话立刻跳了起来。
“等等，我呢？”
为啥我没任务？
看着这位骷髅兵团的兵团长，书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呃，您主要负责使团的安保工作……当然，理想城很安全，你们一起做产品推广。”
鼹鼠下意识抬起VM看了眼，然而并没有新的任务显示。
没触发任务有个毛线用啊！
见鼹鼠老兄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方长知道这家伙心里八成羡慕的一批，随即乐呵一笑，炫耀地晃了晃手中的平板。
“对不住了兄弟……看来管理者也觉得我更适合推销工作。”
“切，还不是因为你长了一副奸商脸。”鼹鼠酸溜溜地说道。
“羡慕哥长的帅直说。”
方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食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文字显现。
然而他的目光刚刚落在礼物清单上的第一行，整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旗袍、女仆装、哥特裙、晚礼服、也许产自义乌的艺术品……
以及黑丝、白丝。
这特么都是些啥啊！
当然，清单上显然不只是衣服，可光是这第一行就给他整不会了。
这……都是女装吧？
这尼玛咋推销？
任务是不是给错人了？
注意到了方长脸上表情的变化，鼹鼠似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凑过来看了一眼。
当看到商品清单上的第一行，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贼贼的坏笑，右手用力拍了拍方长的肩膀。
“……没事的兄弟，我听说在遥远的16世纪，只有尊贵的上流社会男士才有资格穿白丝——”
“滚啊！”

第419章 真正的强大不是等级，是勇敢的心
“好兄弟，推广艺术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嘿嘿，我记得你不是问过阿光能不能建女号吗？女装的机会来了！”
“黑丝也试试！”
“别忘了藤藤的艺术品！”
“滚啊啊啊！！！”
机场的跑道上传来某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在众人的哄笑声和送别声中，“虎鲸”运输机的舱门缓缓关上。
滚筒状的引擎向下喷出湛蓝色的弧光，推着那庞大的身躯从机场的跑道上浮起，平稳的向着前方飞去。
承载着河谷行省南部居民们的友好和祝福，那一抹幽蓝色的光影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处。
它会为这里带来更多。
机场外的人群中，多莉双手合十在胸前，默念着祝福。
在那飞机消失不见之后，她悄悄转身离开了人群。
老白、夜十和狂风站在人群的外面，一台动力装甲加两台外骨骼，旁边还跟着一条“阿尔法狗”，阵容相当豪华。
走到多莉身前，老白在头盔上点了两下，解开面罩。
“我们会送你去巨石城……不过，你真的不在这儿等他回来吗？”
“我得回去工作了，”多莉有些拘谨地说看着面前的动力装甲，小声说道，“那个……我付不起那么多报酬。”
老白笑着说：“报酬那家伙已经给过了，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会把你平安送到。”
多莉愣了下。
“他给了你多少？”
“那可不得至少三顿饭，”老白咧嘴笑着说，“哥们儿谈钱多伤感情。对了，你可别想着替那家伙付了，别人请的我们可不认。”
见老白都这么说，多莉虽然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众人的好意，轻轻点了下头。
方长在临走之前和她说过，这三位都是他的好兄弟。
他不在的时候，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联系他们。
另一边，机场上。
望着那飞机消失的方向，易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楚光问道。
“刚才……他在喊什么？”
好像听到了一句“滚啊”？
“滚啊”是啥？
“呃……总之是再见的意思，”楚光干咳了一声，表情微妙的说道，“在404号避难所，我们只会对最好的朋友用这个词。”
易川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滚啊’是再见的意思，你们的语言真奇怪。”
大声喊出来，想必应该是表达感情的强烈，对友人不舍的思念。
这个可得记一下。
“已经过了200年嘛……口音会发生一些变化也正常，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好了，咱们不讨论这个事情了。”怕这家伙往心里去，楚光连忙岔开了话题。
嘴里反复重复着那个奇怪的读音，易川点了点头，除了把这个读音记下之外，倒也没往心里去太多。
世界这么大。
避难所多的去了。
相比起那些奇奇怪怪的计划和方案，在他看来404号避难所反而是比较正常的了……
……
遥远的落霞行省，东北边的一座小镇，黄土堆一样的煤矿边上，坐落着一排窝棚。
一边是奴隶住的，一边是给临时工住的。
“醒醒，赶紧起来，该上工干活了。妈的，睡的像头猪一样，还想不想要工钱？”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在脸上不断的拍打。
刚刚登上游戏的战地佬睁开双眼。
毒辣的阳光钻过木板墙的缝隙撒在脸上，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张可人的俏脸，而是一张被晒到蜕皮、黑里透着红的老脸。
那人正是煤矿的监工。
那褶皱的皮肤让战地佬不禁想起了啃食者，眼中下意识地放出杀气。
被眼前这矿工瞪得心里发怵，监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才是监工，又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你特娘的还干不干了？”
站在门口的护卫腰上挎着一把左轮，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这边，那威胁的意味儿就和左轮扳机上闪闪发亮的银光一样明显。
然而，战地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身为一名基因序列三阶段的敏捷系觉醒者，就算他现在仰面躺着，也有至少三种以上的办法将这两个蠢货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
他不可能这么干。
“……干。”
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战地佬从睡袋中钻出，拎着搁在窝棚旁边的矿镐，朝着不远处的小山上走去。
目送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监工松了口气，抬起袖子蹭了下额头，这时才发现自己捏了一手心的汗。
矿上做工的人有两类。
一类是矿主的奴隶，一类是打零工的。
前者管理起来很方便，根据金蜥王国的法律，奴隶主有权以任意方式处置自己的奴隶，只要能够提供公正过的契约做证明。
然而后者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有些是逃避仇家的追杀躲在了这儿，有些是遇上了掠夺者丢掉行李九死一生逃到这儿的行商或者佣兵。
就比如刚才那位。
那眼神……
简直就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此时此刻，正往矿上走去的战地佬，并不知道那个丑成啃食者的监工怎么想自己，心里正默默盘算着想要走到9号绿洲得花多少金蜥币。
这里是三分之一小镇，也称三分镇，名字的由来不知，他只知道这里位于落霞行省东北部边陲，8号绿洲的最南边，和它所处的绿洲一并属于金蜥王国的领土。
这儿盛产煤矿、铁矿，以及废土上最常见的奴隶。
当地人本身并不抓捕奴隶，但总有旅行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财产，凑不够离开沙漠的路费，只能把自己卖给附近的矿主，或者当地比较有钱的财主。
这儿大概就像红河联盟的前身。
只不过由于产值不高，并没有发展出期货市场。
另外，这里的发展度也很低，不像河谷行省南部还有营养膏可以买。镇上唯一一台发电机就在矿上，一台由自动贩售机改装的打卡机器人大概是这儿最黑的科技。
这里最便宜的食物是干巴巴的黑面包，一枚金币大概能买一斤，再然后就是牛奶，便宜到当地人会拿来当水喝。
战地佬算了一下，想要走到9号绿洲，至少得准备两个星期的水和食物，而且还是两人份的。
哪怕顿顿都吃面包，算上淡水的花销，也得准备至少32枚金蜥币。
干一天活儿会给4枚金蜥币，自己是觉醒者，虽然是敏捷系，但力量属性也不算低，努努力干到6枚金币应该不是问题。
“……这么一算，至少还需要5天。”
“等等，不对，差点忘了算日常开销……一天实际上能攒下来的也就2~3枚金蜥币。”
战地佬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忽然悲催的发现，自己就算卯足力气的撸矿，也得花将近两个星期，才能攒够路费。
“辣鸡游戏，玩尼玛啊！”
骂骂咧咧了一句，他猛的一挥矿镐，狠狠的敲在了岩壁上。
淦！
那蹦起的火星子把旁边的矿友吓了一跳，纷纷朝着旁边躲开。
好家伙。
这孙子是想把矿洞给干塌啊！
得离他远点！
或许是那浮夸的动作太过惊悚，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惊悚，不知不觉整个矿段只剩了战地佬一个人。
化悲愤为力量的战地佬，此刻仿佛化身为一只真正的穿山甲，只听咣咣咣的声音不断，没一会儿凿下来的矿石便塞满了整整一辆矿车。
撸起袖子干了一整天。
终于筋疲力尽地走出矿洞，战地佬从门口那讨厌的监工手中接过了今天的工钱。
那监工本想克扣一点抽水，却被那充满戾气的眼神给吓住了，愣是没敢伸手去拿。
掂量着手中那可怜的6枚金币，战地佬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和这些吸血鬼们一比，他们的管理者大人简直是太良心，太温柔了！
联盟的最低时薪是一银币。
一天干12个小时至少能赚12银币，但这是最低工资，而自从联盟成立之后，几乎没有人拿着最低工资生活。
由于经济高速增长，再加上联盟在工业上不计成本的投入，对内鼓励生产，对外发债招商引资，联盟工业区的各大工厂都在招工。
只要识字，都能很轻松的找到月薪500~600银币的工作，不识字也可以在夜校报个班，一边做零工，一边学习文化知识。
而如果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员，那工资更是4位数起步，上不封顶了。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既然《废土OL》总是标榜真实，这么多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也没见管理者大人薅谁的羊毛，割谁的韭菜，只见联盟银行到处撒钱，任务给的奖励也是从来不含糊。
这夸张的量化宽松幅度，到底是怎么把通胀给摁住的？
百思不得其解，战地佬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
反正他想也想不明白，干好穿山甲该干的活儿就得了。
拿着今天的薪水，战地佬没有回窝棚，而是去了附近的镇上。
那里还有个拖油瓶等着他投喂。
他发誓。
等管理者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一定把这家伙给剁了！
深吸了一口气，战地佬收起了负面情绪，推开旅馆的门。
刚刚走进旅馆的大堂，还没往楼梯上走，他便看见科尔威醉醺醺地趴在大堂的吧台，哈拉子流了一桌，旁边还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啤酒。
注意到了落在桌子上的阴影，科尔威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瞧见了站在旁边的战地佬。
咧嘴笑了笑，他摆了下毛茸茸的胳膊。
“啊……穿山甲，你回来了啊，嗝——”
“这儿的啤酒喝起来真上头……咱一起喝一杯，对了，你身上有钱没？替我把酒钱结一下，等回去我还你。”
战地再次做了个深呼吸。
不好。
血压在他妈升高！
克制住杀人的冲动，他看向吧台后面的老板，咬着牙问道。
“多少钱？”
“5，5枚金蜥币。”
被那杀人的眼神看着，老板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手已经摸向了藏在吧台下面的枪。
5枚？！
听到这个数字，战地佬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瞬间红了，伸手一把揪住了科尔威的衣领。
也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了。
他将喝的烂醉如泥的科尔威直接拽了起来，拎到了自己面前，鼻子恨不得戳进他眼睛里。
“你丫的疯了吗！5枚金蜥，你知道老子累死累活一天才赚多少吗？！”
“6枚！6枚！”
“老子给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们干一整天，饭都没吃上一口，你特么的却在这儿喝了一天的酒！”
“你特么到底还想不想回军团？还特么是不是个爷们儿？”
战地佬愤怒地咆哮着，嘴里骂骂咧咧，甚至于声嘶力竭，以至于原本那口结结巴巴的人联语都给气顺溜了。
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包括站在吧台后面的老板。
军团？
这两位……是军团的人？
肩膀剧烈的起伏着，如同拍打着岸边的波涛，战地佬双眼瞪成了铜铃。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被他拎在手中的这家伙已经死了无数回，他杀军团的人可没手软过。
草！
娘希匹，老子忍不了了！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委屈地就像个打了两份工养家的小媳妇儿，老公还是个吃喝嫖赌不干活、整天嗜酒如命的废物。
话说军团是红名的吧？
是红名的吧！
红名是可以杀的吧？
安不安全区什么的无所谓了，他已经想好了，弄死这家伙他就自杀，三天就三天，总特么比浪费三个月好！
你丫的NPC不当人——
也别怪爷不当人了！
“你他妈干什——”
被揪住衣领的科尔威怔了怔，看着揪住自己衣领的穿山甲正要发怒呵斥，忽然注意到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停住了。
一股惭愧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翻滚。
在他为了攒下回复原军团的路费，钻进煤窑里撸起袖子干活的时候，自己竟然拿着他好不容易赚来的血汗钱买醉，用酒精麻醉自己，逃避失败，逃避现实。
身为一名高贵的威兰特人，自己对军团、对元帅陛下的忠诚，竟然输给了一名出生蛮荒的废土客……
惭愧的情绪化作懊悔，科尔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发出一声叹息。
“对不起……”
“……”
战地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恨的咬牙切齿。
他正想着给这家伙安排个怎么样的死法，却没想到在这张嘴里听到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知道，我这幅逃避现实的样子很丑陋，我的懦弱和无能辜负了你的忠诚，我不是一个好的领导。”
看着怒不可遏的穿山甲，科尔威的喉结动了动，眼中愧疚愈发的浓烈。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穿山甲。”
“干啥？”战地佬恶狠狠道。
他现在听到穿山甲这个名字就来气，气的恨不得把自己砍了。
科尔威看着他。
“杀了我吧。”
战地佬微微愣了下，被他脸上的表情和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见他没有说话，科尔威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带着我的人头回到河谷行省，那儿的幸存者聚居地……应该会给你一笔钱。我为我的颓废和自暴自弃感到惭愧，我配不上你的忠诚，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后的报酬，希望它能补偿你的失望。”
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神，战地佬陷入了沉默，揪住他衣领的手松了松，随后又抓紧了。
这混球……
“……老子特么的走了一个星期……不，是两个星期，就为了一个百夫长的人头？”
谁特么稀罕你的脑袋啊！
真当联盟是割头皮的土著了？
死死地盯着这家伙，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如果你的心中但凡还存有一点点自尊和骄傲，就抽自己两耳光，然后从这里站起来！你输了，但你还活着，还有你能做的事情，就是死！也要死在回去的路上！”
战地佬松开手推了他一把，将他丢回到了吧台上坐着。
杀一个人很容易。
但死人一文不值。
战地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冲动，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放弃算了。
一个游戏而已。
老子需要受这鸟气？
不过冷静下来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戾气。
尤其是当他回想起那个夜晚，在森林中与军团的追兵奋勇厮杀的几个小姑娘，更是让他觉得老脸一红。
比他更晚接触这个游戏，比他更弱小的人都能乐观地坚持着，并勇敢地战斗到最后……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轻言放弃？
这一路上他都做的很好，不但成功取得了军团军官的信任，科尔威甚至许诺会将他引荐给格里芬将军，他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点点……
他还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看来我还不够强大。”瞧了一眼陷入沉思的科尔威，战地佬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因为不同的理由，两人似乎都陷入了反思，也不约而同地冷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战地佬忽然注意到，整个酒馆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同样注意到了那一双双围观的视线，科尔威的表情忽然有些尴尬，小声说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军团？”
这时候就算否认也没有用了，周围的人明显都听见了。
战地的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下头。
“嗯……”
妈的，草率了。
大堂里一共有二十几个人，各个都带着枪，虽然喝了点酒，但看着都不像是弱鸡。
以他的身手，恐怕最多解决掉一半就得被打成筛子。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情况。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众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难道是在等待机会？
就在他心中寻思着的时候，靠近门口的一张圆桌前，一名行商模样的男人和旁边两名佣兵交流了几句，从桌前站了起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战地神经绷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右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餐刀。
不只是为了提防这人。
同时也是为了提防吧台后面的旅店老板。
桌下的动静很明显，无论是打开保险还是拉动扳机的声音，那个满嘴胡子的中年男人已经握住了藏在那的枪。
而且是把左轮。
战地冷静地观察着大堂内的情况，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
若是那老板把枪拔出，他会在第一时间用手上的餐刀割开那家伙的喉咙，然后把科尔威丢到吧台后面，用吧台当掩体与大堂里剩下的人交火。
这里是金蜥王国的边境，骆驼就拴在旅馆的后院，抢走其他商队的补给，逃进沙漠里应该不难……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朝两人走来的商人露出示好的笑容，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的名字叫阿丹，来自布格拉自由邦……二位是军团的人？”
战地佬微微愣了下。
“是的。”
那个叫阿丹的商人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真是稀奇……这里是8号绿洲，你们已经打到这儿来了吗？”
战地和一旁的科尔威交换了视线。
后者清了清嗓子，从吧台前站了起来，重新拿出军官的气场和做派，从战地佬那儿接过了话头。
“我们碰上了一点意外，和大部队走散了。”
听到这句话，大堂里的众人松了口气，不再看着这边，只是那觥筹交错的声音中，多少沾着些和前线战事有关的话题。
那个叫阿丹的商人恍然地点了下头，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在琢磨着这位的身份。
摸了摸下巴，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9号绿洲那边的仗还没打完？”
科尔威的表情有些尴尬。
本来钢铁之心号打算返回9号绿洲，与前线的部队会师，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碰上了一群不要命的土著，愣是把不可能失败的飞艇给打下来了。
缺少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支援以及高空侦察，猎鹰王国和军团的联军在9号绿洲的战况明显没有达到预期。
如果他们成功会师，恐怕9号绿洲早就拿下了。
似乎是误会了科尔威脸上的表情，阿丹笑了笑说。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事实上……我们正好有一批物资要送到9号绿洲那儿，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可以同行。”
一名落难的军官。
这个身份本身就充满了故事。
如果能将这个倒霉的家伙送回军团，军团从不会吝啬酬劳。
更何况这笔人情，对他这种和军团做买卖的商人而言，也绝对是有益无害，布格拉自由邦不少人都靠着这些大鼻子们发了财。
科尔威眼睛一亮，但心中很快生出警觉，眼睛微微眯起。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卖到雄狮王国的手上。”
虽然喝醉了。
但他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阿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将手伸进怀中，在两人警觉的视线下，取出了一张清单。
“这张订单你应该认识吧？”
科尔微眯起眼睛瞧了下订单上写的字，眼中顿时浮起惊讶。
战地佬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然而奈何没有翻译工具，认不出那张纸上写的字，只能低声问道。
“那上面写着什么？”
“八千只步枪，120万发弹药……这是一份采购合同，上面盖着军团的印章，还有后勤长官的签字，我认得那家伙的字迹。”
科尔威看向那个叫阿丹的商人，眼中不再是警觉，而是激动。
“你们去9号绿洲？”
“当然，看来你们也是一样，”阿丹笑着把订单收回了怀中，接着向科尔威伸出右手，“既然如此，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
科尔威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周围，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些人没问题吗？”
看出他眼中的担心，阿丹笑了笑说。
“能有什么问题？尊崇沙海之灵的教诲，按照古老的盟约，沙漠中的诸王虽然都对猎鹰王国送去了宣战布告，但真正出兵的只有雄狮王国。”
“驼峰王国在沙漠的最南边，隔着太远，也不想打仗。金蜥的王室早就没那么虔诚……我在这里说这个好像有些不合适，总之他们比起虚无缥缈的存在，更喜欢那些能给他们带来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书呆子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科尔威皱起眉头。
“学院？”
“没错。”
顿了顿，阿丹笑着说道。
“总之，这里还算安全，当地人可能不太喜欢你的鼻子，但他们不想惹事。我们的商路已经运行了有些日子了，王国的卫兵知道这些军火是送去哪儿的，但没有人会细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这句话，科尔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来我白担心了……感谢你的情报。”
这两天，哪怕是喝酒他都没敢把鼻子露出来，而是用围巾挡着。
可把他给难受坏了！
“不客气，你们是我们重要的客户，”阿丹微微晗首，用愉快的声音说道，“这儿有不少商队都是从布格拉自由邦前往9号绿洲的……格里芬将军出手很大方，托那位大人的福，我们也赚了不少。”
看着与阿丹愉快交谈的科尔威，站在一旁的战地佬心中暗暗诧异。
好家伙。
布格拉自由邦不是大裂谷的附庸吗？
那里的商人们竟然在和军团做买卖！？
更离谱的是，落霞行省的战况也和官网上公开的情报有所出入。
根本没有什么王国联军，从头到尾都是雄狮王国在独自支撑，诸王表面上宣战，背地里却全都在绥靖。
最北边的金蜥王国更是牛逼。
这些大聪明们竟然对自己境内的敌方补给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布格拉自由邦的装备从河谷行省北部送往9号绿洲的前线。
是觉得背靠着学院就不会挨揍了吗？
这也太骚了叭！
“大人……我累了，想回房间躺一会儿。”战地佬低声说道，脸上做出疲惫的表情。
他一点都不累。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下线，回官网把这劲爆的消息分享给大伙们。
上次更新之后，官网论坛也有了任务栏，这种重量级的情报不只是银币，还有巨额贡献点的奖励！
听到穿山甲的声音，科尔威回过头。
丝毫没有计较这位手下先前对自己的无礼，他轻轻点了下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去吧……对了，明天你不用出去工作了，我不能让我忠诚的手下干那种低贱的活儿。”
那温柔的眼神，看着战地佬一身鸡皮疙瘩。
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下神色中的古怪，对他忠诚毫不怀疑，科尔威回头看向了阿丹。
“可以借我点钱吗？我用我的荣誉担保，到了军团的驻地之后我会双倍还你。”
“您太客气了，一些身外之物而已，这些钱就当是交个朋友。”说着的时候，阿丹笑着放了一袋金币在桌子上。
里面足足有200枚第纳尔。
能认出那张订单上的签名，光是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在他身上投资了。
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金币拍在桌上，科尔威看向吧台后面的老板。
“这些够了吗？”
看着桌上的金币，老板眼睛都直了，根本不管那隆起的鼻梁有多讨厌，连忙点头哈腰地笑着说。
“够了够了……第纳尔的话，10枚就够了！”
之前是怕这几个人赖账，他才摸到了桌子下面的枪。
至于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拿一袋金币足够在他这住到下个月底。
看着小心翼翼数着钱的旅馆老板，科尔威的脸上再也看不见那醉醺醺的颓废，军团的荣耀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那个老板，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用数了，剩下的钱给我的勇士再开一个房间，要这店里最宽敞的！”
“还有，准备好一桶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以及一斤熟牛肉和最好的啤酒送去他的房间！”
“记住，要最好的啤酒，”科尔威食指在桌上点了点，指了指那半杯啤酒，眯着眼睛盯着旅馆老板，“若是敢用这种泔水一样的垃圾糊弄我的人，等下次从这儿路过，老子带人拆了你的家！”
“好嘞大人！”根本不在意那句威胁，有钱赚的老板眼睛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将桌子上的金币揽入怀中，回吧台后面的后厨，招呼下人们准备去了。
科尔威回头重新看向了穿山甲，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骂醒了我，让我想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回去休息吧，去洗个热水澡吃饱了再睡。”
“我们明天一早上路。”
被那温柔的眼神看着，战地佬只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掉在了地上，头皮和摸了电门似的一阵发麻。
妈的。
今晚可得把门给锁好……

第420章 这新地图也太牛批了！
3000公里的航程若是用两条腿儿去走，恐怕得走上小半年。
这还不算一路上的坎坷和危险。
然而若是用飞，不到4个小时，“虎鲸”运输机便抵达了云间行省，进入了理想城的视野。
站在机舱的舷窗旁。
鼹鼠惊讶地睁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那句“妈耶”。
站在旁边的方长和书宇也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俩人倒是没有念叨什么，仅仅只是睁大着双眼。
在抵达这里之前，方长参照清泉市的战前影像，参考巨石城的防御结构，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然而这一刻——
这些设想都落了空。
一座座大厦楼宇如同耸立的方尖石碑，密密麻麻的堆砌着，连成了一片茂密的钢铁森林，从外围到中间越来越高，直到深入云层，看不见大厦的末梢。
而在那群峰环抱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塔”。
漆黑色的金属外壳，棱角分明的线条，种种细节都表明着，它不是由混凝土浇筑，而是由某种坚固到难以想象的合金铸造。
它的体积至少能媲美上百栋环绕着它的大厦，连接着云层的它，让整片云层看起来就仿佛它的枝叶一样。
鼹鼠忍不住道：“……这特么看起来比赛博朋克还赛博朋克。”
方长喉结动了动，缓缓点头。
“……嗯。”
“那边的建筑……都是可以进入的场景？不是贴图那种？”
“……这游戏还有贴图？”
半天没有说话，站在窗边的鼹鼠沉默了好久好久，最终满腔的感慨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吊爆了。”
越是向前，众人越能感觉到临近的压迫感，以及那座巨型城市的繁华与巍峨。
一条条长条状的通道连接在大楼与大楼之间，密密麻麻的就像蛛网。
一颗颗细小的黑点在楼宇之间的空隙穿行，有载货无人机，也有按照固定轨道巡航的悬浮飞行器。
这座城市的布局和设计，倒是与方长在清泉市市中心见过的画面有着些许相仿。
听说巨石城就是以理想城为蓝本建造的。
只不过，和巨石城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理想城没有巨壁这种东西，也根本不需要。
这里最矮的一栋大厦，也远远高过了巨石城的围墙。
外围的大厦连在一起，陡直的外墙犹如不可逾越的绝壁，楼宇的顶端有开拓者号同款的电磁加速器，足以摧毁任何袭来的超音速导弹甚至炮弹。
整座城市就像是被垫高了一样，从开阔的平原上被架起了数十米的高度，天水的入海口就在旁边，一根根管道嵌入河床中，汲取着淡水资源。
断裂的高架路桥和破旧腐败的残骸，在距离理想城半公里处戛然而止。
陡直的大厦外壁就如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分隔了破败与繁荣，混乱与文明……
“虎鲸”运输机缓缓靠近了城市的边缘，渺小的就像落在金字塔上的瓢虫。
“我们到了，准备降落！”
驾驶舱内的飞行员对着通讯器讲了一声，提醒后方的乘客回到座位上坐好，紧接着从水平飞行模式切换到了垂直起降模式，跟随着地面灯光的指引，朝着大楼顶层的停机坪降落。
机舱的舱门打开。
方长和鼹鼠紧跟在书宇的身后，朝着机舱外走去。
他们刚刚踏在停机棚上，便看见架在停机棚旁边的闪光灯一阵咔咔咔的闪，晃得两个敏捷系选手睁不开眼。
那些记者们手中握着采访笔，身后跟着打着灯的无人机。
见到从机舱里走出来的三人，那一张张兴奋的脸根本不管天台上呼呼刮着的风，全都一窝蜂地往停机坪的方向涌了过去。
“你们是来自河谷行省的幸存者吗？”
“蓝外套？避难所的居民？你们是几号？”
“嘿，看看我这边朋友，我听说你们正在进行秘密的实验是真的吗？能告诉我们那个实验是什么吗？”
“不可思议……你们的营养状况不错，比其他幸存者聚居地似乎要好不少，你们一天吃多少肉？”
“听说你们在和军团打仗？他们打到哪儿了？距离东海岸还有多远？”
“威兰特人的鼻子到底有多大！可以告诉我们一下吗！”
“妈的——别挤了！我的鞋！”
围在这里的大多是记者，对于3000公里外的盟友，理想城的居民们充满了好奇。
而关于联盟的相关讨论，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已经霸占了端点云上各大交流社区的热门榜。
所有媒体都渴望着能够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哪怕只是一句话的回答。
好在有穿着外骨骼的警卫在停机坪旁边拦着，挡住了激动的人群。
否则就这些人的狂热程度，只怕会把飞机给掀到楼底下去。
“我去……这儿的人这么潮流吗？连记者都有！”鼹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好像还有开直播的主播？
他倒是懂一点人联语，但奈何这里实在太吵了，再加上东海岸的方言与内陆稍有区别，根本听不懂那些人在叽叽喳喳些啥。
只能说，这游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总是真实的一批。
方长斜了他一眼，吐槽了一句。
“……这不是太正常了，巨石城那穷地方都有个豪斯先生呢。”
“你的黑丝呢，赶紧换上啊。”
“滚！”
就在两个“保镖”压着嗓子互相骂骂咧咧的时候，一名穿着正装、梳着背头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三人迎了上来。
虽然被这些热情的人们弄得一头雾水，但是书宇到底也是见过些场面的人，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紧张，拿出大使该有的气度看向了那名前来迎接他的代表。
“……欢迎来到理想城，来自河谷行省南部的朋友，我叫吴昌年，企业综合管理部的副部，理想集团的股东之一。”说着的同时，吴昌年笑着伸出了右手。
书宇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也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联盟的大使书宇，我代表联盟和联盟的管理者，向贵方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问候，多亏了你们伸出援手，我们才能与邪恶继续战斗。”
“客气了，野蛮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文明共同的敌人，无论是变种人、军团还是异种……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将它们一个不剩的消灭在这个星球！”
用力握着书宇的手，用力量传达了那坚定不移的决心，吴昌年松开手之后，脸上恢复了那愉快的笑容，“……不过，那是长远的计划，对于我本人而言，我更希望您能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这次访问我会担任您的向导，有什么困惑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收回右手的书宇笑了笑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请问贵方的最高管理人员是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与他见一面。”
吴昌年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最高管理人员……虽然我很乐意为您引荐，但可惜我们没有那种职位。您第一次来这里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实行的是去中心化管理。”
书宇微微愣了下。
“……去中心？”
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词。
吴昌年点了下头，灿烂的笑容中浮起了一抹骄傲。
“是的，200年前，当我们的文明面临生死存亡之际，6号避难所的居民通过了考验，全票通过了一致决定——打开避难所的大门拯救更多的人。”
“致远号殖民舰的船员决定回应6号避难所居民的决心，放弃殖民致远星的计划，更改航线返回了衰亡中的母星，并将自己搁浅在了这座城市的中央。”
听到这的时候，站在书宇身后的方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看向了理想城的中央。
在那重重高楼的背后，云雾缭绕的漆黑色巨塔……
竟然是一艘殖民舰？！
这尼玛也太大了吧……
就在他默默衡量的，得多少艘航母拼起来才有这体积的时候，那人接着说道。
“……我们利用殖民舰和避难所内的设备和资源，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创造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这是所有人共同完成的伟业，所以我们决定将权力赋予所有人。任何愿意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的人，都可以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
书宇有点儿蒙圈，愣了好一会儿说道。
“那……你们总得有个董事长吧？”
所有人都是这里的主人，他倒是能够理解，管理者也总和他说，联盟是所有幸存者共同建立的联盟，属于所有为它付出过的幸存者。
不过联盟好歹还是有个领袖的，能把一盘散沙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遇到困难带着大家一起上，有矛盾了出面调解。
但这儿连个带头的都没有，他就有点理解不了了。
别人的生活方式他不想评价，但他总不可能和每个人都打声招呼吧？
“当然有，只不过这里的董事长和企业一样多，就像管理者和避难所一样一一对应。我知道你这会儿肯定很困惑，不过没关系，我们考虑过这种情况……”
右手搭在了书宇的肩膀上，吴昌年友好地笑着说道。
“我会为您提供行程上的建议，协助您完成这次访问。包括在最高理事会议上演讲，包括端点云上的直播，以及面向各集团股东的晚会……具体以怎样的形式，安排在什么时间，我们可以讨论之后决定。”
“那就多谢了。”
听到这番话，书宇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不禁一阵头疼。
巨石城城主虽然不见人，但好歹有个市政厅，他倒是能找到沟通的人。
然而这里直接好家伙，干脆连城主和市政厅都没有。
好在他来这儿之前也算是有所准备，提前了解过一些关于理想城的传闻。
听着这位吴先生对企业以及理想城的介绍，书宇心中逐渐有了思路。
他需要先确定不同集团的“政见”，找到最有可能与联盟建立友好关系的派系，然后再尽可能的说服或者拉拢该派系的股东，同时让反对他们的派系不至于彻底翻脸。
目前来看，银翼集团便是联盟的天然盟友，长戈集团是战争的直接受益人，理想集团是可以拉拢的客户。
至于康茂集团……他不确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而端点集团，似乎是天然的反对派——毕竟他们的端点云和智能技术在理想城之外的地方几乎毫无用处。
这些工作理解起来有点儿像管理者和他说的招商引资。
而实现的途径目前来看有两条，一个是在理事会上的公开演讲，一个是在股东晚会上与实权者直接沟通。
思路捋清楚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儿也就明了了。
目光落在身后的方长身上，书宇心中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另外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我身后的这两位。”
说着，他对方长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自己身边，随后轻轻拍了拍方长的肩膀。
“这位是我们的英雄，他来自燃烧兵团。”
听到这句话，吴昌年微微一愣，脸上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燃烧兵团？是那天那位——”
方长倒是听得懂他说的话，正头疼该怎么解释这个难搞的问题。
然而旁边的书宇却是从容不迫一笑，右手握住他肩膀，示意他交给自己。
“就是他。”
“他的名字叫方长！”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现场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
官网论坛。
提前下线的战地老兄，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智勇双全地化险为夷，并且成功从奸商的嘴里套出了重量级的情报。
然而除了尾巴“喔喔喔好厉害！”和藤藤“(????ω????)”的捧场，感兴趣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多。
金蜥王国距离联盟太远了，虽然听起来领土很大，人口不少，但游戏的背景故事中关于它的内容实在太少。
相比之下，大家更关心他啥时候能混成第五大军团长，或者至少去西边的凯旋堡看看军团的老家到底长啥样。
唯一关心他的只有老白，提醒他有空回家看看，记得存个档什么的。
或许是出于安慰，也可能是觉得他的帖子写的确实不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狗策划阿光，竟然破天荒的冒了泡，虽然并没有发言，只是点了个赞，加了个精。
精品的标签给了战地佬继续更新帖子的动力，然而就在他使出浑身解数，更加卖力描述着的时候，一篇“测评贴”忽然从论坛上冒了出来，并成功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新地图测评！藏在废土一角的乌托邦！》
“……那是一座巨型都市，在现实世界找不出任何一座城市能与他媲美。虽然面积还不到沪上的一半，但那里500米以上的高楼，恐怕比地球上加起来的还多好几倍。”
“保守估计，至少有百万，乃至千万人生活在那里……”
在帖子里，方长简单地描述了自己抵达理想城当天的见闻。
并且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描述了当地居民的生活面貌。
首先是服装，当地居民的衣着风格相当多元化，借助虚拟建模工具DIY自己的服装并出售模型甚至成了一种时尚。
不过比起鲜艳的颜色，他们更追求通过简约而不简单的设计，来彰显自己个性。
他们身上最常见的颜色是银色，白色，灰色以及黑色。
其次是褐色、蓝色以及米黄。
而之所以会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根据那位名叫吴昌年的向导所言，他们整天都沐浴在五颜六色的全息光影中，如果颜色太花里胡哨会看起来像“全息人”。
这也是理想城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这里几乎每一栋大厦的外墙都是可租用的全息屏，而除了公共交通之外的所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自由使用全息设备。
而这也导致了相当程度的光污染。
在21世纪的地球，人们需要鲜艳的衣服才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而在这里人们反而需要不那么鲜艳的服装，才能将自己和别人从那五光十色的霓虹中区分出来。
其次食物方面，由于物资相对富裕，这儿的大众的追求是健康的饮食，以及用简单的烹饪方式保留食材本身的营养。
比起文化理念，这更像是一种科学理念。
上流社会享用最上级的食材，普通人会选择流水线生产的工业品，而经济相对拮据的底层则会考虑合成淀粉、蛋白、糖制作的“营养餐”。
也正是因此，不少企业的员工会对联盟独特的饮食文化和“烹饪”这一概念，产生浓厚的兴趣。
在理想城基本是吃不到异种身上的肉的，废土上的所有食物在进入海关的时候都会受到严格的检查，杜绝有害基因的流入。
至于住房也相当有意思，在理想城地位越高的人，住的也越高。
因此想要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问他住几楼，家里有没有窗户就足够了。
另外，虽然理想城的街道相当拥挤，不过这儿的交通却十分方便。
大多数人的出行方式主要依靠横贯在楼宇之间的轨道交通，或者利用智能穿戴设备呼叫计程车，少部分人拥有自己的磁悬浮汽车，可以非常便捷的到达城市的任何一个地点。
当然，这仅限理想城内。
那些磁悬浮汽车需要在特定的环境下运行，在废土上只能用轮子跑。
除了衣食住行四大刚需，当地居民还有着其他废土客所没有的第五大刚需——信息。
是的，在这儿信息是一种刚需，就和空气一样重要。
方长在帖子中特别提到了这一点。
“……在现实世界，没有手机虽然会不方便，但并不是不能活。然而在这里，没有智能设备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不下去，无论是地图导航，还是交通出行，或者线上商品采购，所有的一切都与一个单独的ID挂钩，所以这里几乎没有偷渡客……当然，也许只是我没看到。”
“由端点集团生产的智能设备，和由康茂集团生产的仿生学义体，已经融入了当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那里是赛博朋克2277，是一座如巢都一样坐落在废墟上的乌托邦，是繁荣纪元的继承者，是受大角鹿神宠爱的幸运儿（误）……总之我们从天空到停机坪看到的所有画面，每一帧都能感到经费在燃烧。”
“更多的细节还在探索中……说到这儿，还得给夜十兄弟说句对不起，那些NPC好像把我当成燃烧兵团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坐在电脑前的方长，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场面一度混乱。
在离开停机坪的时候，他的裤子差点没被那些狂热的记者们给扒下来。
也幸好没有。
《玩家手册》这第一条还是第几条就写了，不许在公共场合脱裤子（或者裙子）。
总之，在他的拼死抵抗以及警卫们的帮忙下，他最终还是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节操，没有被贱兮兮的鼹鼠老兄拍到丢人的丑照。
种种迹象表明，理想城的居民比巨石城的居民还要奔放。
不过与其说是奔放，倒不如说是开放。
那个叫吴昌年的老兄甚至和他开玩笑，说如果他今晚去酒吧逛一圈，估计有不少人愿意和他发生些什么，但一定别把那些人的甜言蜜语当真，更得小心别被拍下来发到端点云上。
喜欢集邮的人通常也喜欢炫耀，搞不好第二天就上热搜了。
书宇也警告他不要到处乱跑。
他们是乘坐企业的飞机来到这里，他们代表的是联盟的形象，如果他被企业的糖衣炮弹腐化，自己会立刻解除他的职务，并向管理者报告。
方长觉得这句警告完全是多余，他又不是夜十那种毛头小子，白手起家打拼到个人财务自由，30岁之前退休当上了房东，会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更何况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虽说是纸片人老婆。
但真实到那种程度……他总觉得如果辜负了那份感情，即便别人不会说什么，自己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
当他敲下回车按钮之后，帖子下方的回复瞬间刷了几百楼。
比起战地佬的小道消息，玩家们果然还是更关心新地图的情况，以及方长这狗东西有没有女装。
尾巴：“喔喔喔！传下去，方长和夜十是同一个人！”
藤藤：“奇怪的CP又增加了。(????ω????)”
夜十：“淦！方长你丫的不当人啊！还有CP是什么鬼？！QAQ”
藤藤：“嗯……其实狂风好像更合适一点。”
斯斯：“教授X学生吗？（斜眼）”
藤藤：“可恶，斯斯好会！！！(????ω????)”
斯斯：“咳咳，我不知道，阿尾教我的。”
尾巴：“！！！咦？斯斯想当学生？那……先叫声尾巴老师听听。(///ω///)”
狂风：“……你们还是私聊吧。”
斯斯：“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方长：“这又不能怪我，那种情况下我总不能否认吧？（尴尬）”
WC真有蚊子：“哈哈哈哈！笑死老子！”
伊蕾娜：“有的人虽然死了，但其实还活着，有的人还活着，却已经死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心疼夜十兄弟。（滑稽）”
方长：“咳，总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目前去一趟理想城不容易，入境可比去巨石城麻烦多了，我们也是以外交人员的身份登记的，在那不能工作，不能参与证券市场，也不能做生意啥的……估计是任务系统还没开发出来。至于照片，暂时传不回来，让鼹鼠画给你们看吧。”
峡谷在逃鼹鼠：“那么大一座城市，我特么画个鬼啊！话说你打字也太快了，我才写一半你就发出来了！（气）”
方长：“（斜眼笑）”
战地气氛组：“淦！还有人听我讲话吗！？（抓狂）”
泉水指挥官：“好兄弟，我们都在等你的坐标呢。”
工地少年与砖：“就是！你这间谍当的也太拉了，半个月了还没摸到对面阵地，毙了吧。”
我最黑：“太丢人了！都半个月了还没当上元帅！”
战地气氛组：“@#%！”
看这帖子下面活跃的小玩家，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楚光淡淡笑了笑。
有人听那是肯定的，这么重要的情报自己怎么会无视掉？
和玩家们不一样。
比起云间行省与理想城的新鲜事物，以及新地图丰富的可探索内容，楚光更在意的反而是“穿山甲”的那篇帖子。
如何因地制宜地开发理想城市场，如何不让人讨厌的薅羊毛，那是生活职业玩家们需要思考的课题。
身为一名管理者，楚光此刻所需要思考的，更多是战略上的部署。
如果他的情报准确，问题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布格拉自由邦通往猎鹰王国的补给线竟然得到了金蜥王国的默许。”
“这到底是学院的意思，还是金蜥王朝自己的独断？”
目光落在了落霞行省的地图上，坐在沙发上的楚光陷入了沉思。
军团在遥远的西海岸，距离这里间隔上万公里。
没有铁路，没有公路，他们的补给线要么穿越面积远超地球西伯利亚的苔原和沼泽，要么横跨散落着太空电梯残骸的“大荒漠”。
猎鹰王国虽然能解决一部分补给，但这种“古典军事主义”王国的经济基础很差，想要供养远强于他们的军事强国显然是很难独自办到的。
考虑到军团在补给效率上的debuff，联盟的胜算其实很大，也正是因此楚光才会为战后的胜利做这么多未雨绸缪的安排。
然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军团居然能从布格拉自由邦获取补给。
那可不是什么封建王国，而是已经工业化的商业城邦。
作为大裂谷的附庸，他们的工业能力甚至不逊色于巨石城，并且接手了大量原本属于军团远征军的补给，这些都是现成能用上的物资！
想到这儿，楚光心中不禁捏了把汗。
得亏当时选择了all in，也得亏他的小玩家们这么给力，把钢铁之心号给打下来了。
真要是让那飞艇溜回去和大部队会合，别说雄狮王国和云松他们撑不到现在，只怕那个格里芬都已经在巨石城阅兵了。
“看来沙漠诸王国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卡里曼王子所说的那么团结。”
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标了个红圈，楚光现入了沉思。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歪了下头。
“主人，是那个卡里曼对您说谎了吗？”
楚光摇了摇头。
“未必，一个使者能知道多少东西……而且这里是废土，信息传播的速度甚至不如中世纪，河谷行省本身就是大陆东西贸易交通的枢纽，一条隐秘的补给线混在商路中很难发现。”
情报工作不是变魔术，这种事情不是派人或者老鼠过去看一眼就能搞清楚的，必须有人深入到整个供应链条之中，才能将藏在其中的线索抽丝剥茧。
联盟对于情报的投入从来都不低，只不过情报网的建成需要时间。
能得到这条线索，说实话有运气的成分。而想要搞清楚整个供应链条，那个叫阿丹的商人或许将成为一个关键的线索。
包括幸存下来的科尔威。
失败的责任并不在他身上，杀人泄愤那是封建王国干的事儿，军团虽然对外不当人，但好歹有个规章制度，对内还是讲规则的。
成功回到军团之后，搞不好他非但不会被降职，反而会因为忠诚得到提拔。
唯一晋升阻力也只有“属于麦克伦派系”这一点，可能会受到格里芬将军的打压。
能不能爬上去，那就看背景和个人能力了，猜是猜不到的。
心中微微一动，楚光看向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
“给我们的穿山甲发布任务……让他与科尔威保持友好关系，并在不暴露自身身份以及动机的前提下，与那个叫阿丹的商人建立友好关系。”
“我们需要搞清楚有多少装备正在从布格拉自由邦运往军团手中，包括这些装备的种类、数量、价值等等……最好是能搞到相关的证据。”
“自由邦与军团的买卖未必是大裂谷的授意，如果能掌握到关键证据，我们甚至可以一枪不发就瘫痪掉军团东部的补给线……但前提一定是不能暴露，不能操之过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人头，也不是一张订单，而是更有力的东西！”
商人可以被收买。
但在对方的眼中，联盟未必是一个合适的买卖对象。
这任务的难度恐怕是地狱级。
而且老实说，等级什么的其实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为了让战地老兄好好干活儿，楚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给任务最终奖励挂一台动力装甲上去，无贡献登记和级别限制的那种。”
以前只是一招闲棋，他倒没想过能发挥多少作用。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够争气，靠着一口蹩脚的人联语和编出来的身份，竟然真把这个卧底给当下去了。
这兄弟是个人才啊！
得增加他的沉没成本！
听到这句话，小柒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动力装甲？可是主人……整个联盟好像就两台。”
一台被老白买走了。
另一台就是楚光身上这件标志性的蓝色动力装甲了。
这件装备自然是不可能给别人的。
对于小柒的提醒，楚光毫不犹豫说道。
“是现在只有两台，等他把整个任务链做完了，我少说都有十台了。”
一百万银币的装备而已。
顿了顿，他接着道。
“另外，召见卡里曼王子，让他在曙光城的会客室等我。”
见楚光已经有了计划，小柒便不再提醒，充满干劲地点了下头。
“好嘞主人！我已经通知下去咯。”
“干的不错。”
从沙发上起身，楚光随手捡起小柒塞进兜里，走去了浏览室的门口。
联盟还在备战期，在补给线完成之前，还没到A上去的时候。
他现在要去会会卡里曼王子。
看看这个沙漠中的土著，对于盟友的背叛有何看法。
顺便寻求一下政治途径解决这个麻烦的办法。
虽然这恐怕很难，但值得试一试……

第421章 下面即将拍卖的，是来自藤藤小屋的艺术品——
“卧槽！？”
动力装甲？！
盯着电脑屏幕的战地，整个人都傻眼了，恨不得把鼻子戳进电脑里。
刚提交完情报没一会儿，他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指示，结果还没来得及看任务详情，一眼便瞅见任务奖励增加了一个闪烁的金标。
完成整条卧底任务链之后，可获得一台无级别限制的动力装甲！
这恐怕是目前为止，全服奖励最高的任务了吧？
来自阿光的福利……
战地佬的眼中闪烁的兴奋，双拳不自觉的握紧了，嘴里不住地念叨。
“懂了！”
“挖掘到更多情报，会导致任务奖励继续增加么。”
这听起来有点儿像一些电视节目上的闯关挑战赛。
通过的关卡越多，累计的奖金越高，如果挑战失败，则累计的奖金作废。而目前，自己的奖金池已经累积到了一台动力装甲！
在联盟的NPC商店，最便宜的一台“龙骑兵”动力装甲，也得100万银币才能买到。
而一台无级别限制的动力装甲……
光是前面那个“无级别”的标签就够牛逼了好吗！
得亏当时没有放弃。
这要是放了不得亏死！
感动自己的坚持之余，战地佬从抽屉里取出纸笔，开始根据现有的情报，认真琢磨着完善自己的二五仔计划。
就在战地佬奋笔疾书着的时候，另一边的废土世界，楚光在曙光城的会客厅见到了卡里曼王子。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这么晚了，您召见我有何事？”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卡里曼语气恭敬地说道。
看着这个头发微卷、异国面孔的男人，楚光朝着一旁的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坐吧。”
卡里曼点了下头。
入座的同时，他一直在小心地揣摩着这位管理者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一些线索。
然而没等他细细研究，坐在那儿的管理者便主动开口了。
“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根据可靠情报，一条补给线正从布格拉自由邦进入落霞行省，穿过金蜥王国的领土抵达猎鹰王国与军团联军的阵地——”
楚光话还没说完，卡里曼便睁大着眼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见楚光看着自己，卡里曼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一红又坐了回去，平复了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
“金蜥王朝与我们有联姻……我父亲的第4位妻子，就是金蜥王朝现任国王的姐姐。”
第四任还行……
那不每天忙的都不用干别的事了？
楚光寻思着自己还没结婚呢，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你们那儿到底能娶多少个老婆？”出于好奇，他忍不住问了句。
卡里曼微微愣了下，可能是没想到管理者会好奇这个，但还是如实说道。
“沙海之灵并没有告诉我们应该组建怎样的家庭，只告诉我们多子多福，能者多劳……所以理论上不管男女，都能娶很多个，只要双方自愿。”
“当然，不同国家对教义的解释不同，比如猎鹰王国规定一般民众最多可以娶2个，士兵可以娶4个，有官职或者立下军功可以娶更多。而被他们吞并的蜜獾就是一夫一妻制，认为健康的家庭才能获得沙海之灵的祝福，但其他王国其实不太纠结这个，至少在我看来王室的责任是让子民吃饱，而不是管他们怎么生活……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也不算跑题……这有助于增加我的避难所居民们对你们的了解。”
卡里曼表情略微茫然，缓缓点了下头，回到先前的话题上继续说道。
“总之，您大可不用担心，金蜥王国与驼峰王国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在我出发的时候，他们的援军已经出发！现在他们应该正在9号绿洲，与我们的人以及蜜獾王国的复国军并肩作战！”
看着卡里曼那一脸笃定的表情，楚光一时间居然有些拿捏不准，这家伙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心理素质过人，火烧眉毛了还在虚张声势。
“你出发的时候是两个月前？”
“正是！”
“那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驼峰王国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金蜥王国的援军仍在边境上坐着，”楚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最坚强的后盾吗？”
卡里曼的脸上浮起了吃惊的表情，随即变成了愤怒。
“这怎么可能，哪怕不看在血缘的份上，他们有什么理由支持军团的傀儡？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我们输了，他们就会成为猎鹰王国的下一个目标吗？”
楚光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是因为你对利益的理解太浅薄了，利益存在很多种形式，而不同形式的利益又有着无数种组成成分。最后的选择是博弈之后的产物，也许在他们看来，有更好的选择。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讨论可不可能没有意义，我劝你最好还是尽快认清现实。”
卡里曼陷入了沉默，眼神一阵挣扎之后，向楚光投去了怀疑的视线。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金蜥王国境内的兵力部署？这里距离8号绿洲，少说也隔着五六百公里吧？”
那怀疑的眼神就像紧拽在溺水之人手中的稻草，楚光能感觉到他其实已经信了，只是无法接受遭遇盟友背叛的这个事实。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我们习惯在展开行动之前制定周密的计划，而情报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顿了顿，楚光看着陷入沉思的卡里曼，接着说道。
“我们会在补给线完成之后立刻出征，最快在8月的中旬，但你们现在的状况，我担心你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你最好能想想办法做点什么，不能总指望我们。”
卡里曼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会向我的父王如实禀报，并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楚光问道：“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把消息传回去？用两条腿走吗？”
卡里曼：“这个您放心，我们带了很多鸽子过来，他们能很快的把消息传回王国……指望一群胆小鬼踏上前线恐怕不容易，但如果让我们的王妃写一封信送去金蜥王国国内，她的家族应该会做点什么。”
哪怕不能将那条补给线掐断，哪怕只是给它造成一点点麻烦，对于前线的状况也会好很多。
想到这，卡里曼不禁一阵恼火，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们竟然毫无察觉，反而是从沙漠之外的外族那儿听来的。
这群可耻的叛徒……
看着眼中闪烁着怒火的卡里曼，拱火成功的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
“如此最好。”
飞鸽传书吗？
那些咕咕咕的小家伙确实挺靠谱，至少比两条腿靠谱多了。
用雄狮王国的影响力向金蜥王国施压只是其中一环。
他要做的不只是骚扰补给线，还要掐断这条补给线的源头——布格拉自由邦！
身为大裂谷的附庸，这孙子竟然背地里和军团眉来眼去，这绿帽子大裂谷能忍？
当然，这需要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不仅仅是一桩买卖，也不是某个商人的个人行为，而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支持。
目送着告退离开的卡里曼，楚光的嘴角翘起了愉快的笑容。
能否拿到相关的证据，就看战地老兄是否给力了……
……
8号绿洲边陲，临近沙漠的小镇，一间不起眼的旅馆。
从梦中醒来的战地佬正打着哈欠去楼下弄了点水洗漱，刚准备顺着楼梯回房间收拾下东西，便听见走廊拐角的另一头传来小声的交谈。
“……坏消息，王宫那边的线人发来消息，今晨一早便有号令离开了王宫，据说是要求边境各处岗哨和巡逻队严查从东边入境以及从西边出境的商队。”
那声音，似乎是那个叫阿丹的商人。
正要拐过走廊的战地佬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刹住了脚。
我靠？
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早上他才刚把情报汇报，这晚上刚一登录游戏后续的剧情就来了，多少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正常来讲，不是怎么也得等个十几天才能听到点风声的吗？
怀着好奇，战地佬藏在了走廊的拐角处，继续听了下去。
站在阿丹的面前，科尔威皱起眉头，神色略微严肃道。
“你的消息可靠吗？”
阿丹点了下头，声音笃定地说道。
“消息源不用怀疑，虽然我这边没法向您透露他的身份，但可以肯定地告诉您，与我们合作的那位在金蜥王国的身份不低。”
科尔威点了点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严查从东边入境的行商……
这意味着阿丹的商队在8号绿洲境内将会受到更严格的盘查，而自己威兰特人的身份也显然会更加危险。
无论是对于军团还是他自己，这都毫无疑问是一件坏事。
阿丹百思不得其解地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团。
“王宫在这个时间点上发布号令实在有些蹊跷，尤其我听说是因为雄狮王国那边的施压才让王室有了动作……这就更奇怪了。”
躲在走廊后面的战地佬松了口气，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但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俩人应该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科尔微皱眉道。
“情况严重吗？”
阿丹叹了口气。
“严重倒不至于……政令出了王宫，怎么执行那都是地方上的事情，只要不是撞上了国王的亲卫，就算遇到了盘查我也有办法摆平。”
顿了顿，他表情为难地继续说道。
“不过您的身份就有点麻烦了，这里毕竟名义上已经与猎鹰王国和军团宣战。而且更让我担心的是，让雄狮王国意识到北边有军事物资输送到军团的阵地，他们恐怕会派出骑兵在沙漠上巡逻。”
科尔威沉默了片刻说：“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我们不可能抛下您一个人上路。”
阿丹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他想要的是这位军官欠下自己人情，可没想过把这位摇钱树给扔下。
等军团君临整个落霞行省，自己肯定用的上这份关系。
“……总之这儿不是久留之地，前往9号绿洲并非只有一条路，补充完补给我们就尽快上路吧。”
科尔威慎重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去喊上我的同伴，你去把其他人喊起来，半小时后我们在后院集合。”
见两人分开，战地佬顺着楼梯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行李收拾好后，安静地等着他的老板来敲门。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果然从门外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科尔威那温和雄厚的嗓音。
“穿山甲，我们该上路了，你的东西收拾好没？”
战地佬上前把门打开，行李已经背在了背上，抬头挺胸地说道。
“已经，收拾好了大人。”
赞许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科尔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很有精神，军团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干脆果决、毫不拖沓的勇士，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我的长官雷契尔的影子。”
“跟我来吧，计划出了点变数，出发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
“对了，以后别叫我大人了，叫我科尔威就好了。”
战地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好的，科尔威……先生。”
科尔威笑了笑，倒也没有在意他的紧张，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了。
天才蒙蒙亮，一行人悄悄离开了小镇，朝着荒漠进发。
原本他们要沿着8号绿洲向西走一段，绕到9号绿洲的西北侧。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适合久留，他们必须趁着边境关闭之前、趁着雄狮王国的巡逻队抵达之前离开这里，选择一条陌生的路线前往猎鹰王国与军团联军的阵地。
可以预见的是，往后这一路不会太平。
其实如果放弃科尔威的话，阿丹自己一个人带着商队会轻松许多，甚至就在金蜥王国的境内偷偷溜到9号绿洲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人情。
而就在他的不远处，跟在科尔威身旁的战地佬，心中同样在纠结着。
悄悄的溜进军团的大本营似乎是不可能了，这二三十人的队伍想在沙漠中隐去踪迹，恐怕只能起到沙漠之灵的保佑。
可如果真如那个阿丹说的，雄狮王国会派出骑兵巡逻，而他又恰好撞上了巡逻队……
自己真的要向友军开枪吗？
而就算没有碰上巡逻队，自己真的要把这些补给送到敌人的手上，让它们在枪膛里变成炙热的金属弹丸，钻进友军甚至无辜平民的胸膛么……
如果沉浸式的代入到游戏中，很难不去思考这些现实的问题。
当然，他也承认，可能是因为这段旅途太过无聊，让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胡思乱想，所以才会去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
太阳东升西落。
血色的霞光照耀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各怀心思的众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着。
就在战地佬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数千公里外的某人，此刻心中同样装满了复杂。
与那万里黄沙的落霞不同，远在大陆东海岸的云间行省，夜幕早已悄然而至。
在这里，白天与黑夜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当披上夜的帷幕，整座城市都仿佛在翩翩起舞。
鳞次栉比的高楼被五彩斑斓的霓虹淹没，一架架运作在钢铁水泥之间的飞行器如同川流不息的彩虹。
浩瀚如银河一般的信息填满了每一颗眼球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仅仅是片刻的停留，都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迷失其中。
生活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毫不怀疑，此刻就是最好的时代，他们就生活在那段伟大而繁荣的岁月，鲜花与美酒就如那滚滚东流的天水，丰饶的河床永不会干涸。
不过——
他们并非对野蛮一无所知。
他们很清楚，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地方仍是一片蛮荒，尤其是遥远的西海岸，那里更是一切混乱之源。
那儿的人们就像磨牙吮血的豺狼，他们掠夺财富，奴役人口，用铁链将抢来的奴隶像牲口一样拴在田间劳作，用创造出来的血脉将人从刚出生便分成三六九等。
无论是奴隶制还是血统论，那都是这颗星球在进入繁荣纪元之前，就被扫进垃圾堆的历史遗毒了。
那座以凯旋命名的都城，在他们耳中听起来更像是对战争的歌颂。
相比之下，联盟的城市就好听多了。无论是曙光，还是黎明，那才是文明人的城市该有的名字。
理想城的居民可以为芝麻大点的破事儿吵到互相问候对方的母亲，但唯独在关于军团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分歧。
那是文明世界共同的敌人。
看在两个世纪之前，大家都曾致力于推动那个什么委员会的份上，他们可以对那些满脑子火药的家伙在西部大陆干的丑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他们居然把手伸到了大荒漠以东，甚至试图控制0号避难所……由银翼集团率先发现的0号避难所。
这次他们绝不妥协。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替他们去教训一下那群野兽们就更好了。
城市核心地段的一角。
一座富丽堂皇的顶层建筑内，一道道穿着银、灰、黑色基调礼服的身影，正手握着香槟，站在舞池的中央。
他们大多是企业旗下各子公司的股东，有的来自五大集团，也有不少来自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舞池正前方的看台——那儿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是来自联盟的大使，名字叫书宇。
众人都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故事，据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流民出身，曾因为军团远征军引来的混乱而失去了家人。
像他这样的小伙子，在企业本该是读书进修的年龄，却不得不挑起出使友邦的重担，远赴千里之外来到陌生的城市。
那令人心疼的身世，很难让人不同情……即便不完全是出于反对军团的“政治正确”。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则是企业综合管理部的部长岳前。
和来自理想集团的吴昌年不同，他所属的“派系”是银翼集团，并且是持有一定股权份额的股东。
企业的综管部与联盟的礼宾司类似，都是主管司仪以及策划活动的部门，同时兼具外交的部分职能。
至于具体的决策权，在最高理事会，该部门也直接向理事会负责。
姑且可以理解为最高外长。
经过一天时间的了解，书宇已经逐渐摸清了企业的权力架构。
这里虽然名义上是去中心化管理，但实际上最高理事会就是他们的中心。
而各个权力部门的职位，基本上把持在各大集团股东手中。
至于股权的继承规则和交易规则，他还没有摸索清楚。
不过根据各集团实权人物的姓氏，他大概能察觉到一点点线索。
比如理想集团的实权人物李姓居多，端点集团经常能见到姓云的，而银翼集团则是易和罗这两个姓氏居多。
“让我们为永恒的友谊干杯！”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书宇从思索中回过神来，面带笑容地与他碰了下杯。
“干杯！”
觥筹交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
站在人群中的方长同样做了个碰杯的动作，抿了抿杯子里那酸不溜秋的气泡酒，心中不禁泛起了些许忧愁。
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场晚会，而是飞到了管理者交给他的任务上。
推广联盟的文化和产品……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到了理想城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废土人民的精神文明极度匮乏，就像现实世界某块儿大陆中部的部落民一样，一些工业时代的小玩意儿足以引起他们的兴奋，更别说是陌生世界的舶来品。
然而，这里可是最接近繁荣纪元的地方。
这座城是在这片废土完全属于另一个极端，他们的精神文明极度富裕，甚至已经富裕到了空虚乃至无聊的程度。
换而言之，人家啥没见过啊。
想着想着，方长眉宇间的愁绪不禁又添了一抹。
自己真的能完成管理者大人托付给自己的重任吗？
这时候，晃着一杯红酒的鼹鼠，贱兮兮地凑了过来，站在旁边笑眯了眼。
“兄弟，你的黑丝呢？穿了吗？”
已经无力吐槽的方长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就知道黑丝！”
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懒得理这家伙，方长将目光投向了舞台的正前方。
企业的“最高外长”正在做着关于友谊、关于和平的致辞，并宣布晚会进入了第二个流程——慈善拍卖。
而拍卖会上的拍品，自然是来自联盟的礼物。
至于这些赠送给企业的礼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那就说来话长了。
由于企业宣称自己是去中心化管理，以至于书宇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收下礼物的主体。
于是乎，他参考了吴昌年的建议，以慈善晚会的形式对礼物进行拍卖。
每件拍品的起拍价标价100Cr，价高者得，而拍卖会产生的收益则会全部捐献给联盟。
对于企业的各股东而言，这样一来既可以通过举牌表示对正义之战的支持，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又可以得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作为收藏。
站在理想城居民的立场上，再没有比价高者得更公平的分配方式了。
而对于联盟来说，也可以在晚会上筹措一笔援助之外的资金。
受邀出席晚会的都是理想城各大集团的股东，在这儿身价数十亿乃至百亿的富豪比比皆是，相比之下3亿Cr的援助更像是九牛一毛。
当然了，身价是身价，拿出来的真金白银又是另一回事，这个不可一概而论。
但无论怎么说，能从他们手上弄点钱，换成一些联盟急需的工业设备和武器弹药也是极好的。
战争终究还是太烧钱了。
将话筒让给了拍卖会的主持人，岳前微微躬身，带着书宇从台上走了下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幕后。
站在会场中的方长，这是目光紧锁地盯着那名主持人，两手手心都是一把汗。
毕竟，他可是知道的，接下来要拍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看着全息提词器上闪过的字，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很荣幸能成为本次拍卖会的主持人！”
“远道而来的朋友向我们送来了礼物，这其中包含的不只是我们对文明世界相同的渴望，更包含着我们对野蛮绝不妥协的决心！我们也应该对其予以回应！”
“这场拍卖会产生的全部收益，都将全部捐献给联盟，作为支援前线的资金！”
“你们在这场拍卖会上付出的每一个信用点，都将变成射向那些恶棍的子弹！这些拍品的意义将胜过所有美酒和鲜花，无论它们是以怎样的价格成交，都将物超所值！”
“展示我们的慷慨吧，你们手中的钞票就是你们的决心！”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就像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投票一样！”
老实说，这激qing洋溢的演讲，就连方长都感觉到了一股心头的燥热。
可惜他没有钱。
否则也会举个牌玩玩。
然而，主持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顿时在他心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的脚趾不自觉地抠紧了鞋底。
“象征着友谊的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展出的拍品，是来自藤藤小屋的艺术品！”
“顾名思义，这件艺术品出自联盟知名服装设计师藤藤之手……这个读音应该是这么念的，虽然念起来有些奇怪。”
“捐献它的人，是尾巴！”
主持人招了招手。
犹如实体的聚光灯从天花板撒下。
一名身材傲人的模特走到了台前，展示了穿在身上的艺术品。
那是一件裙子被改的很短的女仆装，有着白色的丝边和黑色的裙带。
还有那双白色的过膝袜。
现场无论男女，视线都聚焦在了那名模特的身上，眼中写满了惊讶。
倒也说不出来这衣服有多好看，主要是没见过觉得有些新奇。
而且这黑白的配色，挺讨人喜欢。
“黑色和白色……没想到联盟的居民和我们的品位倒还挺相似。”
“那是裤子还是袜子？”
“应该是袜子吧……谁穿裙子还穿裤子的。”
“可未免也太长了点？”
“嗯……感觉有点意思。”
“确实，没见谁这么穿过，这个设计风格倒是挺独特。”
站在舞池中的众人，脸上带着感兴趣的表情，小声窃窃私语着。
沐浴在众人欣赏的目光中，那模特也不禁微微翘起了嘴角。
然而，现场窃窃私语的声音实在过于含蓄，就像嗡嗡叫的蚊子。方长没听太清楚，只觉大厅里一双双眼睛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这边，尴尬的他脚趾几乎抠出一栋别墅。
他很想解释一下，这衣服代表不了联盟所有人的口味，只能代表某一两个玩家的品味。
但这时候似乎说啥都是多余的。
站在一旁的鼹鼠也是一样，沐浴在有意无意瞥向这边的视线中，僵硬的表情挂满了微妙与不适应。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是LSP，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研究XP。
这特么也太羞耻了吧！
不——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呃，我忽然想去一趟厕所。”扔下了这句话，鼹鼠打算脚底抹油开溜，反正他也是个打酱油的，比不了某位战争英雄。
然而，T1梯队的敏捷系终究快不过T0。
方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子弹时间开启，一只手逮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地把打算尿遁的鼹鼠给捉了回来。
“你给我回来。”
开玩笑。
这要是让他走了，全场的目光不得都落在自己身上？
好歹得留个人在旁边，帮忙分担一下那肉眼可见的压迫感。
鼹鼠哭笑不得道。
“兄弟，其实你也没必要紧张……没准儿文化差异，他们会把这理解成……呃，一种正式的服装？”
方长：“鬼他妈正装长这样啊！”
举牌的环节很快开始。
方长只希望这个环节赶紧结束。
边缘老兄的昆特牌还是有点意思的，伊蕾娜的“老干爹辣椒酱”和蚊子的“老坑酸菜牛肉面”倒也能接受，总不至于让他当场社死。
然而——
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主持人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刻有人举起的右手。
“我出100Cr——”
半秒钟时间不到，第二只手举起。
“500！”
“2000！！”
“我出一万！！！”
随着那声1万的叫价，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峰。
而这显然不是喊价最高的。
不断地有人举牌，将现场的气氛推向更高的高朝。
看着那争相出价的土豪们，方长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完全愣在了那里。
最后，来自藤藤小屋的第一件艺术品，以五万Cr的价格成交……被一名端点集团的股东买下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那个留着短发的男人眉飞色舞地走出了人群，跟在一名仿生人的身后，朝着会场的后方走去了。
被方长拎着的鼹鼠咽了口唾沫，两眼发直的盯着那个一脸得意的男人。
那东西……
五万？
半台磁约束等离子体机床？
“……疯了吧？！”

第422章 在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中玩虚拟现实游戏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毫无疑问。
这些人确实疯掉了。
单价最高的并非是女仆装，而是一件使用了大量蕾丝边和复杂花纹的哥特式长裙。
纯黑的色调与半透的面纱，让那名试穿的模特看上去充满了神秘感，犹如站在雾中的少女，同时也让现场的宾客大呼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并非技术，事实上这也确实并非什么特别的技术。
甚至于它的设计风格与理念，在人联的历史上也能找到类似的。
然而就像那件女仆装一样，它们相似却不相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玩意儿，是独创的艺术流派。
这就有点令人诧异了。
“难以置信……一座位于内陆、编号3位数的避难所，竟然独创了7种以上服装设计风格！”
“色彩上的极简与形式上的复杂……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那件边上开叉的衣服也挺不错，很凸显身材，只是颜色太鲜艳，如果改成白色或者银灰色就好了。”
“听说这些服装都是手工制作的。”
“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现在甚至相信，404号避难所的祖先是一群艺术家……”
会场内惊讶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举牌的人争的面红耳赤。
价格不一会便翻了一番。
站在会场边缘的鼹鼠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吐槽了句。
“是不是只要白色和黑色的东西，在这儿都能卖出天价？”
方长表情有些微妙。
“嗯……还有个前提，你得让对方喜欢你，或者至少不讨厌。”
军团的袍子就是黑色的，不管是航天陆战队，还是青年军，都喜欢在防弹甲的后面挂个黑色的披风。
包括他们的藏蓝色军服，以及黑色的作战服。
那些人的服饰在这儿可不会讨人喜欢。
在这里待了一天，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在理想城支持联盟已经成了政治正确。
就连端点集团的人在表达立场的时候，也不得不拐弯抹角一下——“我们并不反对支持联盟，只是反对战争本身”、“你看，我也是举牌了的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军团的走狗？”
找准对方的需求和软肋，在不使对方讨厌的情况下适度的利用……
想到这，方长心中也是不禁一阵感慨。
不愧是管理者。
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相比起服装而言，食品拍出的价格就稍微逊色了点。
这里的人们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拍品本身的价值，更在意拍品的文化附加值。
而食品的文化附加值，很难用肉眼直观感觉，只能在尝试过后由味蕾去体会。
不过即便如此，伊蕾娜的老干爹牛肉酱，仍然拍到了2000Cr的友情价。
而蚊子的老坑酸菜牛肉面占了体积大的便宜，一箱被拍到了5000Cr……虽然那一箱只是看着多，重量其实没多少。
至于那个“趣奇”饼干，倒是爆了冷门，仅仅一盒就被拍出了1万Cr的天价！
方长在VM上偷偷做了笔记，打算等一会儿下线了之后，将自己的发现分享到官网上。
“……企业的主流思潮难以琢磨，他们确实比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更平等，但不平等的地方同样明显存在。比起军团，他们姑且可以归于亲外一类，但排外之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当地社会的文化包容性较强，高文化附加值的产品比高科技附加值的产品更容易卖出天价。同时战斗职业玩家，在这儿可以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买到技术含量更高的装备。比如矿工系列外骨骼，在这里没有贡献点限制，不过买了如何运过来是个问题。”
“顺便一提，在巨石城卖出6位数甚至7位数天价的仿生学器官，在这里只需要5位数就够了。不过在不同的市场中，货币的价值没法用稳定的汇率换算，购买力具体差异多少很难比较。”
“对生活职业玩家的建议，有条件的话推荐来这儿开火锅店和拉面馆，一旦联盟与企业达成货币互换协议，Cr兑换窗口很快会开通，甚至有可能影响银币与筹码的兑换比例！”
“不过签证是个大问题，只有企业的员工被允许创立分公司，外来者即使获得工作签证，也只能从事特定的工作，否则会被驱逐出境，这点一定得小心！”
短短一小时的时间，方长已经敲了1000多字的攻略出来。
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目瞪口呆的鼹鼠，他牵了牵嘴角。
呵呵。
卷死你丫的。
……
拍卖会结束。
整场拍卖会下来，成交总金额达到了惊人的8000万Cr！
相当于企业对联盟援助金额的四分之一！
而相对于3亿援助中对于工业设施的三千万援助，这8000万Cr更是高出了两倍有余。
当初刚刚从巨石城返回曙光城的那会儿，书宇便从管理者那里拿到了一张清单。
那是由各行业代表根据企业提供的可进口项目列表，总结出来的优先进口项目。
包括一套价值1700万Cr的氢等离子体熔炼生产线。
和自由电弧不同，该技术分支属于压缩电弧，不但能熔炼金属材料，还可容纳非金属材料，主要应用于特种钢材、高温合金、以及难熔金属的熔炼等等。
不止如此，该生产工艺还可以利用水冷结晶器使金属或者合金实现“顺序凝固”，以获得高质量结晶组织。
虽然地球上也有类似的技术，但由于成本以及技术不成熟等问题，应用并不广泛，算上各种类型的金属，全球年产量加起来不到3万吨。
而清单上的那套生产线，在原材料供应充足的条件下，光是月产量便足以达到5万吨以上，并且对于劳动力的需求也远低于联盟从巨石城那儿进口的生产线。
对于企业而言，淘汰的老旧生产线和生产的消费品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一套崭新的等离子体熔炼生产线价值至少在5000万Cr以上，而如果是节能环保且过于活泼的氢等离子体，价格能达到1亿。
哪怕是二手货，1700万 Cr也算是友情价了。
而除了氢等离子体熔炼生产线之外，还有一套价值3000万Cr的化工业设备，能够将联盟当下主流的化工业品产能提升200%，能耗削减30%，有害废弃物削减60%以上。
毫不夸张的出，有了这8000万的捐助款，联盟的工业总产值至少能翻个两番！
到了那时候，限制联盟发展的核心矛盾将不再是生产技术。
而是资源！
不过这个其实也不用担心。
通过巨石城这个贸易节点，联盟能获得半个锦川行省的资源。
而在落霞行省的战争结束之后，至少半个落霞行省将被纳入联盟的势力范围。
沙漠中的资源可一点不比南边少，各大绿洲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可以成为天然的粮仓，而落霞以西的大荒漠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文明坟场。
听说从那儿吹来的沙子里面都有一半是褐色的氧化铁，那里的资源密集程度会比红河联盟那样的垃圾填埋场更夸张。
当然了，一切的前提是能赢下。
只有继续赢下去，这个雪球才会越滚越大。
收敛了震撼的神色，书宇感慨万千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岳前。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好……这笔资金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岳前轻轻笑了笑，和颜悦色说道。
“相比起金钱，金钱买不来的友谊对我们而言更重要。能够帮上你们的忙是我们的荣幸，不过……我还是想替理想城的居民们问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作战计划会在补给线完成之后执行，不出意外应该会在8月中旬……话说您不知道吗？”书宇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关于进攻时间，企业与联盟应该已经沟通过了才对。
岳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八月中旬吗，我倒是听说过一点，不过消息并不确切……我们不同部门之间信息并不是完全互通的，去支援你们的那个易川是直接对最高理事会负责，而我也是。”
书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思量起来，自己先前的那句话是否合适。
岳前倒也没有做其他表示，只是不着痕迹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好奇的打听起了河谷行省南部的风土人情。
同一时间，不远处会场中的方长，终于摆脱了纠缠着他的公子哥和富家千金，拉着一脸羡慕嫉妒恨的鼹鼠去了休息区。
一路上，鼹鼠都在抱怨。
“妈的，我不理解，老子好歹也是个兵团长，为啥就是没你受欢迎？”
对于这个问题，方长认真思索了片刻，正儿八经地回答道。
“可能是……脸的问题？”
“呕呕呕。”鼹鼠作出呕吐状，夸张地捂住了肚子。
瞧着这家伙浮夸的演技，方长呵呵笑了笑。
其实不管是兵团长，还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他很清楚，虽然长得帅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那个轰动理想城的视频，以及那近乎传奇一般的战绩。
从400毫米主炮的炮管爬进去，又安然无恙地杀了出来，简直就如同爆米花动作大片儿里的男主角！
当然，方长相信，如果他们的管理者来这儿访问的话，只怕那些热情的漂亮姑娘们会更加疯狂。
那怕忽略掉那些故意留给他的特写，“征服了死亡之爪”的人设，也足够不同寻常的了。
“话说这是什么？”
在沙发上坐下，方长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桌上的眼镜，好奇地将它拿在手里摆弄了下。
坐在一旁的鼹鼠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和那个叫云莜的NPC戴着的眼镜有点像……会不会是什么智能连接设备之类的？”
“我试试看。”
方长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食指在镜框上一阵摸索，指尖传来轻微的颤动，应该是触发了某个开关。
淡蓝色的光粒迅速散成了一片，如海浪一般吞没了周围。
就在他以为这是某种AR效果的时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发现自己完全站在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
是的。
是站着，明明前一秒他还是坐在沙发上。
方长抬眼望去，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幼嫩的草尖随着微风轻轻浮动，摇曳着他的刘海。
然而遗憾的是，单调的气味儿和失真的触感，完全感觉不到一丁点真实。
哪怕那映入眼帘的影像，确实已经达到了摄影级的水准，站在草原上的方长仍然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空洞的模型，而这具身体并不属于自己。
这种感觉与《废土OL》截然相反。
在《废土OL》的世界中，虽然一切都带着滤镜，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NPC是活着的。哪怕他很清楚那是个虚拟的世界，但仍然能感觉到那是活着的虚拟。
而这里的世界。
更像是虚拟的活着。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令方长震撼的了。
“牛逼……”
他蹲在地上摸了摸草坪，放开双腿向前奔跑了一阵，像个孩子一样四处游荡，眼中满是诧异与不可思议。
没想到有生之年不但能玩上虚拟现实游戏，甚至能在虚拟现实游戏中玩虚拟现实游戏。
这是什么无限套娃？
还是说，这里其实是未开发完全的地图，或者说风格完全不同的游戏？
就在方长打算继续探索着的时候，胳膊上传来的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断了他的链接。
整个世界化作了淡蓝色的光粒，如破碎的拼图散成了一片飞舞的蝴蝶。
重新回到了休息室。
坐在沙发上的方长怔了怔，注意到了将自己叫醒的元凶——那只拉着他胳膊的手。
瞪了一眼鼹鼠，方长没好气地说道。
“拉爷干啥？”
“有人找你。”鼹鼠看了眼他的左手边。
方长扭过头，顺着鼹鼠老兄的视线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穿着正装的侍者，恭敬地站在那儿。
见方长看向这边，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方长先生，有人托我带一封信给您。”
方长愣了下。
“信？谁给我的？”
“李淑月小姐，晚会的宾客之一，说是有些事情想与您商谈，这是她托我送来的信。”说着的同时，他取出了一封信，向方长递了过来。
接过那封信，方长还没来得及拆开，便感受到了背后针扎一般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回头看向一脸幽怨的鼹鼠，他表情略微尴尬的说道。
“要不……你替我去？”
甩了这家伙一记白眼，鼹鼠把那虚拟现实眼镜从他手中抢了过来，架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滚，自己去！”
……
遥远的沙漠中，一只商队驻扎在一望无际的荒野。
虽然理论上夜间更适合赶路，但夜晚的沙漠可一点也不安全。
白天匍匐在沙砾之下的毒虫和野兽，这会儿都爬出来觅食了。
听说一些体积庞大、生性凶猛的节肢动物，连死亡之爪都得退避三舍。
坐在篝火旁边，战地身上披着一张厚厚的毛毯，和阿丹相对而坐。
科尔威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些商人，私下里同他说过，两人必须有一人保持清醒，轮流守夜。
战地当然不会反对。
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和阿丹独自接触的机会，于是主动申请后半夜执勤。
看得出来，这个阿丹对他同样充满了兴趣，所以主动走到了这。
“落霞行省的绿洲到底长什么样？”战地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开话匣子问道。
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阿丹思索了片刻说道。
“广袤无垠，沃野千里，那儿有充足的淡水，适宜的气温，以及丰富的光照，是这片废土上少有的沃土，当地人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靠着野生的瓜果吃饱……和布格拉自由邦相比，那儿简直是天堂。”
阿丹眯了眯眼，望着远处一片寂静的沙丘，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片刻后，他说道。
“……不过那儿正在打仗，你恐怕见不到它最美的时候。”
战地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好像很了解那里，是因为经常去吗？”
阿丹点了下头，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我和雄狮王国的温特亲王做了十几年的买卖，他的军队一半以上的精锐都是由我的商队武装的，我连他们有多少套外骨骼都知道。”
忽然可能是意识到这位穿山甲的身份，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相比起那些封建领主，还是和军团做买卖更划算……真希望这辈子有机会去凯旋城瞧一眼，听说那遍地都是黄金，满屋子都是珠宝。”
黄金在废土上并不算罕见，不过足够数量的黄金就另当别论了。
战地心中笑了笑，脸上却不做任何表情。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对军团并非真正的忠心，不过恰好自己也是。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正在烤火的战地心中一紧，眼疾手快地扑灭了篝火，同时抓起了放在旁边的步枪。
对面的阿丹同样紧张，不过倒是没慌，嘴里小声的念叨。
“十一式骑兵步枪，转轮式机匣，7mm口径……”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
“是雄狮国王的巡逻队！”
战地皱起眉头。
“我们被发现了？”
阿丹摇了摇头。
“没……那枪声至少在2公里外，他们应该是遇上了别的什么麻烦，搞不好是掠夺者或者异种什么的。”
无论是什么。
现在都不是犹豫的时候。
战地佬站起身，将猎鹰突击步枪上膛。
“我去喊科尔威起床，你去准备收拾东西，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不用了，那马蹄声那么大，我早就醒了……”
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科尔威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远处枪声不断，他显然是听见了。
定了定神，看着等候命令的穿山甲和阿丹，他冷静地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2公里，那些人如果骑着战马或者骆驼，追上我们很容易，哪怕我们扔掉所有补给。”
阿丹皱起眉头问道。
“您的意见是？”
科尔威果决说道。
“借我几个人手，我们过去看看！”
既然发现的不是自己，那说明那些人遇上了别的麻烦。
趁着机会解决掉他们是最稳妥的选择。
阿丹神色严肃点头，和自己手下的佣兵头子打了个手势。
“你带上8个弟兄，跟着我们的朋友去前面瞧瞧。”
那个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的壮汉轻轻一点头，闷声说道。
“是，老板！”
9名商队护卫，加上科尔威和穿山甲，凑出了一只十一人满编队，朝着远处的山丘快速摸了过去。
科尔威同样拿着武器，手中端着一把雄鹰突击步枪。
从那老练的身手来看，他明显是上过前线，而且很可能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军官。
“……这儿和河谷行省不同，沙漠中掩体很少，切记注意隐蔽，靠着反斜面打。”
听着科尔威的叮嘱，战地点了一下头，维持着寡言少语的人设，回了句说道。
“嗯。”
科尔威不再嘱咐。
他相信这个连死亡之爪都能独自猎杀的男人，区区几个巡逻兵一定不在话下。
一行人朝着沙丘的反斜面摸了过去，匍匐在地上，小心的朝着沙丘顶上爬去。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急。
在那一片闪烁的火光中，匍匐在沙丘上的众人，隐约看见了一道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巨大的蚯蚓。
它的身躯粗壮如参天的古树，十数米的长度仅仅只是钻出来的一截，埋在地下的半截还不知有多少。
或许是被那些骑兵惊扰了睡眠，它正扭动着硕大的身躯，犹如翻江倒海的蛟龙，掀起滚滚沙尘和黄土。
战地佬睁大了双眼，只见十数名骑兵被那怪物掀的人仰马翻，一名骑兵更是连人带骆驼被一只血盆大口吞入了腹中。
这野怪有点牛批啊。
哪怕是扔到“浪潮”的队伍中，也算得上是个精英级的进化体了。
不过清泉市到处都是钢筋混泥土，这家伙未必能钻得动就是了……
短短数个呼吸，那队骑兵已经死伤过半，队长模样的人大声呼喝着，焦急的招呼着部下从那怪物的攻击范围中脱离。
“沙虫！沙海之灵在上……是沙虫！”趴在战地佬的旁边，那皮肤黝黑的汉子右手死死地抠着沙砾，眼中闪烁着惊恐。
另一名商队护卫也骂骂咧咧道。
“……见鬼，居然是这玩意儿，还好我们没走这片。”
一名护卫皱了皱眉。
“不对劲啊……那些巡逻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儿有沙虫？”
黝黑的汉子沉思片刻道。
“也许是他们行动的太匆忙，也许是他们没巡逻过这片区域。”
沙虫虽然有着恐怖的团灭能力，但生活范围相对固定，基本上是不会挪窝的。
而且……
这种体积庞大的异种不像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食人蚁，想要辨认出它的活动范围还是很容易的，按理来说那些沙漠中的子民怎么不至于被这玩意儿偷袭。
听着众人的交谈，战地佬同样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过，这不是现在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远处的那只巡逻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过来。
科尔威神色冷峻的盯着那群骑兵，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所有人准备，等他们越过我们正前方100米那棵分叉的仙人掌立刻开火！”
“是！”
战地佬深吸了一口气，瞄准了那伙人，犹豫着要不要把枪口抬高一寸。
不过就算他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100米的距离，十一把突击步枪，就算少了一把步枪的输出，也足以把那些骑兵打成筛子。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那会儿骑兵很快跑到了他们面前。
与此同时，到了这么近的距离，那伙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遥见那指向自己这边的枪口，刚刚险境逃生的骑兵队长还来不及喘口气，便是脸色一变，大声呵道。
“两翼散开！”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用怀疑对面的身份。
但凡是正儿八经的商队，都不可能把枪口指向他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科尔威大声喝道。
“开火！”
十一支步枪齐齐宣泄出火力，攒射的子弹瞬间将那些骑兵打的人仰马翻。
战地佬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瞄着人打，而是压低枪口瞄准了骆驼。
一阵密集的枪响过后，九名骑兵纷纷从骆驼上摔下，留下一地尸体。
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那皮肤黝黑的汉子闷声道。
“我去看看有没有活的。”
说着他便要起身，然而战地佬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抖出了步枪上的刺刀，朝着沙丘的下方走了过去。
“我是觉醒者，我来吧。”
科尔威点了下头，对旁边的商队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掩护他。”
皮肤黝黑的汉子点了点头，倒也没多想，又趴了回去。
战地佬手中端着步枪，指着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骑兵队长，小心的靠近了过去。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见了那个人缩在裤腰带旁的手，不禁撇了撇嘴角。
压低了声音，战地佬轻声说道。
“嘿，打死了你的坐骑我很抱歉，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如果不想死，最好躺在那别动。”
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战地佬能看出来藏在那背后的诧异与困惑。
为了不让身后那位怀疑，战地佬没有解释，装模作样的在他身旁刺了几刀，然后捡起了他身上的装备。
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腰间。
战地佬瞧了一眼，见是一把信号枪，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将那信号枪扯了下来。
确认没有遗落，他接着走去了另一具尸体，挨个的回收他们身上的装备。
从那沙虫嘴下死里逃生的只有九名骑兵，而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那个队长。
战地佬心情略微复杂，不过这会儿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拎着他们的装备回到了沙丘上。
看着科尔威，他拿出手中的信号枪递了过去，冷静地说道。
“这是那个骑兵队长的信号枪……他们每个人我都补了两刀，确定没有人活着。他们的装备我回收了，我建议立刻离开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紧张的一批，好在科尔威根本没有怀疑他，反而赞许地点了下头。
将那把银色的信号枪接过，科尔威卸下了里面的信号弹，将枪还给了穿山甲。
“这是你的战利品，留着吧。”
一旁黝黑的汉子闷声提议道。
“我建议还是把尸体处理一下，否则可能引来王国的巡逻队。”
“这么大的动静，只要王国的巡逻队不是聋子肯定会注意到，附近的巡逻队恐怕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
淡定地反驳了一句，战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喽啰的尸体，就交给异种去处理吧。”
科尔威神色严肃点头，他赞同穿山甲的观点。
一只巡逻队根本无足轻重，当务之急是立刻回到军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雄狮王国的人发现。
“有道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看着不远处消失在沙丘上的那群人，躺在地上的安德烈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自己好像得救了。
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骆驼的蹄子声，他才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顾不上腿上的枪伤。
他踉跄地走去了死去的坐骑旁边，从马鞍上抽出来一只烫着金印的卷轴。
确认那卷轴还在，而且完好无损，安德烈这才松了口气。
他自然不是什么巡逻队的队长，而是国王陛下的亲卫。
猎鹰王国与军团的联军已经深入9号绿洲的腹地。
如果援军再不能抵达，他们的命运恐怕会和蜜獾一样，消失在这滚滚黄沙之中……
在信仰和忠诚的支撑下，他咬了咬牙，简单地包扎了腿上的枪伤，取下行囊扛在了肩上，朝着北边的方向，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
时间安静地流逝。
清晨的阳光再次升起在这片土地上。
河谷行省南部平原与落霞行省的交汇处，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队伍，正缓缓地朝着清泉市的方向前进。
二十名骑着骆驼的骑兵，护在五辆骆驼拉的马车旁边。
那里装着他们的弹药和补给，以及一名身份特殊的贵人。
骑着骆驼行走在中间那辆马车的旁边，缠着头巾的中年男人举起望远镜，朝着东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到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一望无际的山峦，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惊喜。
放慢速度靠近了马车，他凑近窗边轻声说道。
“殿下，前面就是联盟的地界了。”
马车中的那人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
“嗯，让大家快点吧。”
“是。”
护卫恭敬地回了一声，踢了骆驼一脚，加速走去了队伍的前列。
“前面就是河谷行省了！我们距离清泉市只剩下最后的100多公里，所有人加快速度！”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朝着山峦南侧的平原前进，没过多久，一座正在建设中的聚居地映入了眼帘。
一只只集装箱摆放在空地上。
赤着上身的人们正忙前忙后地将物资从箱子里卸下，运到不远处的工地。
骑在骆驼背上的男人皱了皱眉，加快速度脱离了队伍，踱步到了那群人的旁边。
瞧见骑在骆驼上的男人，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
正在工地上指挥重建工作，流民营地的负责人马班瞧见了西边的情况，顿时皱起了眉头，招来一名施工人员问道。
“那边是什么情况？”
“从沙漠里来了一只商队……好像是商队，他们停在了我们西边，不知道想干什么，可能是打算和我们做买卖？”
直觉告诉马班，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他想起来管理者大人交给自己的那个女人，于是吩咐道。
“把特雷莎喊过来。”
“是！”那施工人员点头，立刻朝着后面的营地小跑去了。
没过一会儿，放下手上工作的特雷莎便跟着那名施工人员走了过来。
此刻的特雷莎穿着一件耐脏的牛仔裤和米黄色的T恤，头上戴着一顶朴素的遮阳草帽。
不得不说，生活和工作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这才两周的时间，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儿王室的尊贵，除了容貌和身材异于常人，她与流民营地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没有太明显的区别。
马班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也没向管理者详细询问过，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西边来了一群人，我们不确定他们的身份，或许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意见。”
特雷莎认真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没有废话，马班打了个手势，带着她朝着营地的西边走去。
看着骑在骆驼背上的男人，马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队伍，朝那人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骑在骆驼背上的男人正要回答。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马班旁边的那个女人脸上，收缩的瞳孔瞬间放出了杀气。
他认得这张脸！
就算烧成了灰他也认得！
“特蕾莎……”
对猎鹰王国的仇恨让他双目血红，他已经无暇去思考，在这个地方看见这张脸的缘由。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男人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并大声吼道。
“猎鹰王国的王妃！猎鹰王国的人在这儿！”
事情发生过于突然，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见他掏出枪，周围联盟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瞬间。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第423章 军事演习
“前方5公里标靶预备！”
“全体装填完毕——”
“开炮！”
空旷的平原上，随着杨树手中的红旗向前挥下，20根粗长的炮管齐齐喷出火光。
远方的空地上，破片与白烟散成了一片，插在战壕中的木质标靶被炸的四分五裂。
紧接着又是两轮弹幕覆盖。
最后一轮爆开的白烟，在战场的中段形成了一道乳白色的烟墙。
“炮火压制完毕！”
“坦克部队推进！掩护步兵占领阵地！”
排气管喷出黑烟，三十辆坦克齐齐发动，组成锋矢一般的装甲矛头，朝着远处爆开的一团白烟推进。
而与此同时，在那三十辆坦克的后方，二十辆装甲卡车也发动了引擎，跟随着履带的辙痕向前飙车……
站在远处的混凝土塔台上，楚光握着望远镜，望着穿过烟幕冲向战壕阵地的坦克集群，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了一丝笑容。
一直以来，由于缺乏重型装备，联盟走的都是“特战路线”。
即，最大限度发挥士兵自身的优势，用悍不畏死的意志填补重火力上的劣势。
不过如今这个问题，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解决。
随着青石县矿场产能逐渐提升，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点火，联盟新工业区的生产潜力总算是被激发了出来。
81号钢铁厂生产发动机，地精科技生产炮塔，科考团旗下实验设施制作观瞄设备，联盟几家国营钢铁厂生产履带车身以及底盘等等，最终在坦克车间进行组装。
相关产业链涉及到的工厂多达百家，其中不乏资产千万银币的大厂，也不乏只有十几个雇员的小作坊。
目前1号坦克的产量，已经达到了每日两台。
新生产的三十辆坦克，再加上之前参加过瑞谷市之战的那几辆，已经差不多能凑出一支坦克营了。
当然了，打造装甲部队的关键不只是装备，还有人员的训练。
操作专业的装备需要长时间枯燥乏味的训练，而对个人战斗能力的要求反而不那么明显。
为了充分发挥玩家与NPC各自的优势，外骨骼等特战装备一般会优先配给以觉醒者为主的玩家兵团，而像是坦克、火炮这类需要多人操作的重型装备，则会优先配给NPC兵团。
不过，像骷髅兵团这种点了装甲、机动性相关学说的玩家兵团，同样会获得优先关照。
毕竟这类兵团在招募新成员的时候，比起个人等级往往会更看中现实中的驾驶经验。
不管是驾驶卡车的经验。
还是驾驶坦克的……
看着不远处的坦克部队，扳手只感觉一阵心潮澎湃。
从当初面对一辆征服者十号都如临大敌，到现在联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坦克编队。
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赢了啊，扳手。”
听到管理者的声音，扳手兴奋的握紧了拳头，出声回应道。
“那是必须的！有了这些装备，我们的军队将在沙漠上所向披靡！无论是军团还是猎鹰王国，都将被我们的履带碾得粉碎！”
看着信心十足的部下，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有精神。”
不过很快，他又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
“我们的进步速度很快，但也别太骄傲，我们必须得承认，我们的一号坦克和军团的征服者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他们在沙漠中已经驻扎了许多年，而我们的人里面不少连沙漠长啥样都没见过，所以一定要慎重，谨慎的处理好每一个决策！”
扳手立正站直，右拳捶胸行了个军礼，毫不犹豫道。
“大人说的是！”
楚光点了点头。
作为老牌幸存者势力，军团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征服者10号坦克电子化程度很低，那是因为打绝大多数幸存者势力根本用不上很高的电子化，能够防御破甲弹的间隙装甲已经足以让它们驰骋疆场，所向披靡。
在后勤补给线难以维持的情况下，装备的科技含量便不再重要，更低的工时和成本才是他们的第一优先级。
在河谷行省遭遇两次惨败之后，不排除军团会调整战术。
例如生产具有更强防护能力的坦克，更高飞行速度的飞机等等。
而关于军团在9号绿洲的部署情况，到目前为止情报也是一片空白。
测探军情需要时间，楚光还在等战地佬的消息，这种事情急不来。
站在一旁旁观的卡里曼王子，表情微妙地撇了这家伙一眼。
最膨胀的难道不是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家伙吗？
好像是他最先说赢了的吧。
不过以他的情商，倒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20门火炮，卡里曼王子羡慕地说道。
“那是100毫米炮吗？”
“155毫米，我们称之为155炮。”
眯了眯眼睛，楚光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100毫米火炮的威力虽然足够，但还是差了点意思，既然我们有威力更大的装药，不把口径也做大点岂不是太可惜了？”
其实说的更具体点，就是PCL-181型加榴炮的废土化改良版，其采用了52倍身管口径与相对轻量化的设计，25吨全重削减到21吨，可车载，也可牵引部署，非常滴方便。
在无人机的帮助下，火炮最大射程可达40公里，使用火箭增程弹可以翻一倍，但极限距离上的弹道散布也势必会相当感人。
由于采用了叠氮化合物装药，爆炸威力远超现代155毫米火炮，实际杀伤半径能达到203毫米火炮水准，而杀伤半径内的毁伤效果也有明显增强。
在精度不够的条件下，只能用威力来凑合了。
像河谷行省这样的多山地形，更轻更快的100毫米火炮是相对的最优解，但到了沙漠地形，广阔的战术宽度则需要更猛的火力来填平。
说着，楚光将望远镜随手递给了那个王子，让这位朋友看得更清楚些。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了威力更大的爆炸物，不削减口径提升射速和射程，反而把口径改得更大，但卡里曼还是接过了望远镜。
那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在阳光下折射着森然的寒光，卡里曼越看越是羡慕。
要是雄狮王国也有这种火炮就好了。
由于较低的工业化程度，他们虽然有着上百万亩良田，但能够加工炮弹的工厂只有王都那几家，而生产的炮弹也都是100毫米火炮炮弹的仿制品，威力可想而知。
反观猎鹰王国，因为有着军团的支持，虽然经济居于五大王国之末，但其军事技术却远远领先了其他王国。
充分说明，有个爹还是好。
瞧见卡里曼脸上的表情，楚光淡淡笑了笑，心中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毕竟自己正是抱着施加影响力的目的，才带他来这儿旁观这场军演的。
“你觉得155火炮怎么样？”
放下望远镜，卡里曼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感慨说道。
“很强！只用20门火炮就覆盖了9公里的战线……难怪你们能打下那艘飞艇！”
“哈哈，我们打那艘飞艇的时候，可没这些东西，”看着表情逐渐写上错愕的卡里曼，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8月中旬，我们的部队就能完成补给，届时应该能凑出两个满编坦克营，和两个炮兵营。多余的军备我们可以卖给你一些，你看如何？”
卡里曼瞬间激动了。
虽然表情还算克制，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这些装备……您愿意卖给我们？”
楚光欣然点头，大方的开口道。
“当然……就比如那个155火炮，售价100万银币，看在盟友的份上我们可以给你打9折。还有那个1号坦克，售价150万银币，同样可以9折。”
“银币？可是我们没有银币，”卡里曼愣了下，表情略微窘迫，“用雄狮币可以吗？或者实在不行……第纳尔如何？”
他们的王国倒是有储备第纳尔和Cr这类废土上的硬通货。
不过银币……
真没听说过。
见他这副反应，楚光立刻摆出严肃的表情。
“那怎么能行！第纳尔是军团的钱，我们怎么能用敌人的钱做买卖！”
“可是……”卡里曼头疼的正想解释，楚光接着说道。
“至于银币，不用担心，一吨谷物在我们的贸易站大概能换500银币左右，水果还会稍微贵一点儿，尤其是产糖的甘蔗。如果你们没有，我们还可以借你们一两个亿先用着，或者你们这边支付与农产品、矿物等值等雄狮币也可以。”
卡里曼粗略一算，一吨谷物500银币，一辆坦克原价150万，岂不是3000吨谷物就能换一辆坦克？！
这简直太值了好吗！
哪怕不计算战前遗留的那些农业设施生产的粮食，保守估计，6000亩耕地产出的农产品就能换一辆坦克，4000亩耕地的产能换一门火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太划算了！
雄狮王国足有上千万亩耕地，最不缺的恐怕就是粮食了！
看着在那儿偷着乐的卡里曼王子，楚光脸上也不禁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事实上，军售的价格倒不是他拍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根据成本以及商品的稀缺性做了综合的计算。
参考二战时期的物价，一辆T34坦克和一吨小麦的比例接近1：2500。（虽然战后出现过十美元换一辆坦克耕地的情况）
自己这1:3000的比例，可以说非常良心了，哪怕不打折都算友情价了！
什么？
这种拖拉机改的坦克卖的和动力装甲一样贵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不是因为坦克卖的贵，而是因为动力装甲卖的太便宜了！
毕竟是卖给自己的玩家，而能买到动力装甲的玩家又都是联盟最忠诚的“骑士”，相当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
真要是对外销售，别说100万，一个亿楚光都不可能卖的好吗？
而这种155火炮就不同了。
只要有那个需要，电、矿、人力资源跟得上，地精科技一天就能给他车两门出来，再增加生产线也毫无难度。
工业品永远是生产越多越便宜，所以楚光才会大大方方的便宜卖给盟友，换取联盟需要的资源。
至于把盟友武装的太强，会不会削弱联盟的地区影响力？
开玩笑。
封建王朝抵抗外敌还能挣扎一下，对外作战有个锤子的战斗力？
别说是155火炮，给他们整几台动力装甲也不好使啊。
否则为啥企业不直接绕过联盟和雄狮王国合作？
航行里程和成本是核心矛盾吗？
显然不是。
人家虽然出手大方，但不意味着傻。
就算挑队友，也得挑个争气点的，否则当了运输大队长，那可不活见鬼了……
……
演习结束。
从进攻开始到结束，第1兵团完全攻占阵地只用了5分钟。
不过，这只是演习，并不是真正的战场。
而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他们的对手也不可能是那些插在战壕里不会动的木桩。
他们的对手会用重机枪扫射装甲的履带和轮胎，会在战壕前埋地雷，会用反坦克火箭筒不惜一切代价的还击，阻止装甲部队的推进……甚至有可能使出他们从未见过的非常规手段。
而一旦冲锋的坦克在半路上抛了锚，那就是等着被对面的火炮点名。
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他们必须冲得更快。
各兵种的配合必须更默契！
现在是炮兵轰完了坦克冲锋，以后他们还得演练坦克跟着徐进的弹幕一起冲锋，在飞机的掩护下冲锋，掩护步兵冲锋……
从天空到地面，只有所有人团结一致，他们才有希望战胜远强于他们的敌人。
各部队在校场集合，楚光带着一众军官从观战席移步到了首席台。
站在众军士面前，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用洪亮的声音开口道。
“……各部的表现都相当不错，从你们斗志昂扬的眼神中，我能看到那难能可贵的勇气和忠诚，以及必胜的决心。”
“你们是联盟的栋梁，是联盟的未来，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你们肩头的责任和远处的那片山峦一样重，所以万万不可自满，更不可懈怠。”
“……今日付出的汗水，是为了明天能少流些血！”
“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为了终结废土纪元的理想继续前进下去！”
校场之内，众军士立正挺身，右拳抵在胸前。
“忠诚！！”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广阔的平原上响彻，甚至震碎了云霄。
“忠诚！”
回应着那一双双坚定的视线，楚光缓缓点头，干净利落地回了个军礼。
在一众士兵、军官们崇敬——甚至于崇拜目光的注视下，他将讲话的位置让给了一旁的兵团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训练场。
对各部队演习表现的点评，会由联盟各级军官进行。
经历数场战斗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部下哪儿还需要改进。
这胜过一切纸上谈兵。
而作为联盟的管理者，除了满足他们的后勤需求之外，楚光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情。
那就是保证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
以及保证军队的忠诚和士气。
联盟未来的元帅，搞不好就在台下那些士兵们之中。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只有一次生命，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还需要信仰。
而经营与他们的关系，与经营玩家社区的思路是完全不同的。
楚光意外的发现，原本不太擅长这些事情的自己，处理起来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跟在楚光的身后，卡里曼正琢磨着是先下单买个100辆坦克试试好不好用，还是一口气买他个200辆回去打造一支装甲千人队，和军团的走狗们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楚光忽然停下脚步，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一下。
卡里曼微微愣了下。
“怎么了，管理者先生。”
“稍等，接个电话。”
随口回了句，楚光关上了头盔的面罩，目光聚焦在了呈现在头盔内的全息视窗。
通讯请求是从落叶城那边发来的，来电人是马班。
没有拖泥带水，通讯刚一接通，马班便神色严肃地开口说道。
“大人，落霞行省的方向来了一队人马，他们自称是蜜獾王国的王室。”
蜜獾王国？
楚光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沙漠中的五大王国之一，位于临近猎鹰王国（2号绿洲）的3号绿洲，面积大概5万平方公里。
落霞行省的面积大的离谱，那儿的人造绿洲也是一样。
即使3号绿洲是相对较小的绿洲，也快赶上地球那边小半个浙省了。
听商队的传闻，蜜獾王国的人口接近百万余，似乎实行的是相对开明君主制。
相对于其他几个继承了人联时代遗产的王国而言，其国力仍属于五大王国之末，同时也是最早被猎鹰王国和军团联军吞并的牺牲品。
不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蜜獾王室在3号绿洲的威望很高，无论是君权还是教权的意义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3号绿洲的位置处于落霞行省中西部，正好卡在2号绿洲与9号绿洲之间偏北一点的方向。
如果能在当地扶植一支地方武装力量，他们就能在联盟与军团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军团的屁股后面……
一想到这儿，楚光心中顿时一喜，立刻开口道。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为何，马班的声音忽然有些微妙，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们的要求倒不算过分，只是……好吧，还是有点过分的，您还是亲自与他们谈吧。”
……
装潢朴素的马车中。
一对年轻的男女相对坐着，从那俊秀的容貌和端正的坐姿不难看出，两人的身份不低。
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视线从窗外挪开的萨默，脸上浮起了一抹忧愁。
隔了好一会儿，他收起了那优柔寡断的表情，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词。
“抱歉。”
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下是一张白皙稚嫩的脸，小巧玲珑的琼鼻下飘出一句轻描淡写的回答。
“没关系。”
阿芙妮并没有将那句抱歉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根据蜜獾王国的法律，过了18岁的她本来也到了出嫁的年龄。
并没有留意窗外变化的景色，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膝盖上的那本画册。
画中是一名高大威猛的男人，他的下巴长满了浓密的胡须，看起来就像一把扫帚，而那魁梧的体格更像是一头成年的大猩猩。
在蜜獾王国，胡须是强者的象征，比如她的父亲，就有着很长很浓密的胡须。
而坐在她对面的二哥，之所以一直不被看好继承王位，便是因为他没能继承她父亲的胡子，体格看起来太单薄。
相比之下，她的大哥就要强大多了，至今仍然率领着复国军，在9号绿洲与他们的盟友并肩作战着……
不过，父亲还是把王位传给了她那个最不被大伙儿们看好的二哥。
阿芙妮全神贯注地盯着画册，纤细的食指轻轻翻了一页。
剧情正到了精彩的地方。
一名皮肤黑到发绿、嘴边挂着金色獠牙的野蛮人，被那名身披重甲、手持战锤的勇者踩在脚下，而他的旁边正是一地披着黑斗篷的尸骸。
这是一位云游商人从东方带来的画本，起初是出现在蜜獾王国都城的集市，深受平民们的喜爱，后来被一位大臣买下，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据说在河谷行省的南部，有一位强大的领袖，带领着一群勇敢的幸存者，面对数倍于己方的豺狼猛兽，斩杀了军团圈养的走狗，解放了被奴役的幸存者……
河谷行省南部的商路因此得以恢复，地处蛮荒的废墟城市也在他开明的治理下得以繁荣，南来北往的行商歌颂着那位大人的名字，而当地居民也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贺。
这样的故事对于驼峰、金蜥王国的子民而言或许没什么吸引力，但对于蜜獾王国的子民们而言，却美好的像是童话。
十数年以来，蜜獾王国一直面对着来自西边的威胁。
自从猎鹰王国臣服于军团之后，他们便开始篡改祖宗之法，并不断的扩充军队，明目张胆的践踏诸王的盟约。
蜜獾王国的每一个子民都清楚着，猎鹰王国渴望着他们手中的绿洲，而军团试图将他们奴役。
她的父王不愿当军团的走狗，不愿背叛自己的信仰，更不愿举国上下的臣民都去做威兰特人的炮灰和苦力。
因此，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他们遭到了军团与其鹰犬的全面入侵。
各国王室虽然震怒于猎鹰王国可耻的偷袭，声讨其王室背弃了沙海之灵的教诲，但没有人愿意派兵支援他们。
直到雄狮王国成了下一个牺牲品，他们才等到了迟来的宣战……
不过现在为时已晚。
雄狮王国虽然是沙漠诸王的领袖，但很难说还能支撑多久。
只靠沙漠子民们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赶走远方的豺狼。
要么抱着固执的信仰消失在黄沙中，要么只能寻求外人的援手……
很多人为此而付出了生命，包括她的父王和母亲。
相比之下，她所需要付出的那点牺牲，根本微不足道。
怜惜地看着那张沉默寡言的脸，萨默以为她还沉浸在失去幸福的悲伤中，试图安慰自己的妹妹。
“听说那位管理者有四个儿子，个个都是文武双全的勇士。”
“嗯。”
“他的大儿子孔武有力，二儿子英俊潇洒，三儿子足智多谋，还有一个小儿子——”
“哥哥。”
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哥的话，阿芙妮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书本，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就像童话一样吗？”
哪有那么顺利的计划。
萨默微微一愣。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隐约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皱了下眉头，示意妹妹不要担心，伸手推开门，走下了车。
看着与远处人群发生冲突护卫队长，他大声喊道。
“塔里特，你在干什么？”
“是特蕾莎！猎鹰王国的王妃！那些鬣狗们已经到了这里！”
抬着手中的枪口，缠着头巾的男人目光死死瞪着马班身后的那个女人，忽然惊觉王子从车上下来，立刻回头喊道。
“殿下，快回到车上——”
那个温文尔雅的王子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喝，打断了那位护卫队长的话。
“够了，把枪放下！”
塔里特吃惊地看着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殿下？！”
萨默一步步向前走去，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正在与雄狮王国交战的猎鹰王国怎么可能打到这里！”
那不容质疑的目光，简直和先王一模一样，虽然那张脸根本没有继承一丁点儿那位大人的威武。
塔里特迟疑的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将枪丢在了地上。
瞟了一眼地上的枪，马班的脸色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警卫将枪收起。
当初他带着族人穿越嚼骨部落的包围逃到清泉市，又跟着燃烧兵团空降到敌阵后方组织当地游击队抵抗。
那些掠夺者就差没把刺刀塞他嘴里了，他都没有过半点惧怕，更别说区区一把步枪了。
在他眼中，这玩意儿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不过——
虽然他没把那点儿威胁放在眼里，却不意味着联盟的人能随意被人拿枪指着。
“我需要一个解释。”
视线越过了那个放下武器的男人，马班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容貌俊秀的少年，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们给不出来合理的说明，我只能请你们去警卫室坐会儿了。”
“我为我部下的无礼深表歉意，愤怒蒙蔽了他的心智，但我知道这不足以弥补您的损失。”
那个容貌俊俏的少年微微躬身，接着看看向了自己的护卫队长。
“按照蜜獾王国的法律，谋杀未遂者将被剃去头发和胡子贬为奴隶，由受害者处置……他现在是您的奴隶了。”
塔里特屈辱的低下头，但并未说什么，单膝跪在了地上。
马班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少年一样，又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塔里特，在众人的注视下说道。
“起来，这片土地上不跪活着的人，联盟只有兄弟姐妹没有奴隶。”
塔里特没有动作，直到那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起来吧，忠诚的侍卫，你现在自由了……感谢你的主人宽恕了你的愚蠢。”
掸了掸膝盖上的泥土，塔里特低着头，嘟囔了一声“谢谢”，不过看向特雷莎的一抹余光中，仍然闪烁着仇恨。
外交的纠纷得以化解，现场的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
马班没有看那个裹着头巾的护卫队长，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了那个向自己走来的少年。
他承认这小子挺勇。
虽然和自己比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你们是？”
“萨默&#183;蜜獾，蜜獾王国的代理国王，”少年微微躬身行礼，“我代表蜜獾王国的王室，恳请你们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你得和我们的管理者说去，我只是流民营地的长官而已。”
马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队人马，眉头不禁轻轻一皱。
“那就是你们的王国？”
言下之意——
就剩这点人了？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深意，萨摩却并没有在意。
弱国无外交，更别说亡国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他们都是王国最忠诚的勇士，我们当然不止这些人，我的大哥仍率领着复国军在前线与军团的鹰犬作战，而我们的子民也从未投降。”
马班耸了耸肩膀。
“我会将你们的事情报告给我们的管理者。”
虽然感情上他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他并不认为一个已经覆灭的王国，对于他们的联盟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位于中西部的3号绿洲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一千多公里，穿过9号绿洲还得往西北方向去，中间隔着广袤无垠的沙漠，实在是太远了……
当然，这只是他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具体如何决策那是管理者大人的工作。
无论那位大人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至于现在，他的工作仅仅是做好前哨的建设，并帮助瑞谷市一带的幸存者们重建家园。
“请务必将我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刚才的误会我们并非有意。”
瞥了一眼那个脸色发白的王妃，萨默思索着她为何会在这里的同时，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
“虽然来自西方的威胁是我们共同的危险，但我们不会用这句苍白无力的辞令，要求你们无偿地援助我们。”
看着那五辆寒酸的马车，马班不禁笑了笑，多嘴说了一句。
“哦，那你又能给我们那位大人什么呢？”
就算那五辆马车装满了金子又如何？
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在这儿根本不值钱。
对于“友邦重臣”的调侃，萨默并没有放在心上，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从来没有外人能成为沙漠子民的主人，包括占领那片绿洲的猎鹰王国，但我们愿意打破这个先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听闻管理者有四个儿子，只要他们之中有人愿意迎娶我的妹妹，待二位的子嗣成年之后，我会将王位禅让给他。”
“你们将得到蜜獾王室的血脉，而且是正统的继承权，在沙海之灵的祝福下，那位大人的孙子不但能坐拥3号绿洲5万平方公里沃土，以及近百万子民的忠诚，还能名正言顺地成为2号绿洲……猎鹰王国的主人。”
萨默用认真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眼神中不掺杂半点儿犹豫。
然而听到这番发言，马班却是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
沉默了好半天，他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最前面那句。”
“你从哪儿听说的？”
咳，好消息是今天两更
坏消息是更新得延迟到晚上8点……如果快的话应该能在7点之前，但写这张假条用了些时间。
新剧本关联到的角色线会比较多，而且地图越来越大，写起来要考虑的东西也会比上一个剧本更多。
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人，确实很难同时兼顾质量长度以及速度这三个维度。
头秃。
虽然有点厚脸皮，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宽容一点。
摸着良心，一个月20多万字，这个产量真的不低了，不是突然玩失踪或者鸽了一整天……就稍微轻点骂我，拜托了。T.T
长篇的故事不可能只靠脑洞维持，得在兼顾合理性的同时写出一些欢乐的东西，得平衡各角色的戏份，得兼顾不同视角和阵营的立场……随着地图越来越大，种田文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升级文好写。
角色需要依托事件存在，而整条故事线又需要一个个事件串联，顺序的安排上还得符合起承转合这个大致的脉络，这其实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
举个比较通俗的例子，79号避难所算是平行在主线之外的支线，如果砍掉的话对于之后的“瑞谷市之战”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相关要素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回收，但“白熊骑士团”的成长会消失，“穿山甲”这个身份也会消失，之后的落霞行省就会少了一碗风味十足的鸡汤。没了这碗鸡汤虽然不会影响后面的高朝，但由此而引出的人物就会从这本书中消失。
而在早期的草稿中，原本学院势力会在瑞谷市登场，但考虑到会让之后的高朝节奏拖沓，所以就给剪掉了。前面是做的加法，而这里必须得做减法。
这些应该算是创作背后的事情，说了些多余的话，大家看看就好。
还有别在章说里聊时政了，哪怕聊历史聊架空作品都好一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强行联系那不是指鹿为马吗。天天举一反三，以后真的只能写一拳打爆银河系了……
最后最后，珍惜一下我们这些还在死抠剧情的小作者吧，我真的没有摸鱼，书已经很用心的在写了，只是我只是个人类，手速真的只有这么多，晚点实在抱歉了。T.T

第424章 我们不出口商品，但可以出口标准
理想城。
一扇宽敞的门前，方长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手中的信封，拆开从里面取出了张卡片，在门上刷了一下。
淡蓝色的波纹顺着门锁扩散，咔嚓的一声门向后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阔的会客室，黑白灰三色交错的格子地毯上，放着几张沙发，简约大气的装潢倒是很有企业的风格。
在这座拥挤的城市，宽敞本身便是一种奢侈。
一位约莫二十五六的女人，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她的身上穿着一袭银色的外套，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修长的腿，还有那姣好容颜上两撇清秀的眉毛。
那两抹清秀的眉毛像是柔和的新月，却藏不住那双英气的眸子，和那眸子中神采奕奕的光芒。
能出席这场晚会的人，大多是理想城的上流人士。
而从她身上的气质，方长能感觉到这位至少也是个富婆。
至少是。
“你好，李淑月女士，让你久等了。”无论如何自己是客人，方长绅士地做了个开场白。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联盟的勇士，倒是我冒昧打搅了你的休息，请不用客气，随意坐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长淡淡笑了起来，找了张不远不近的沙发就坐。
侍者为二人端来了茶水。
氤氲的雾气中透着一股香味儿，闻起来很淡，却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舒适。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不过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非常有意思的是，方长能感觉到，她与舞池中的那些富家小姐不同，那闪烁的目光中并没有崇拜或者猎奇之类的情绪，欣赏的眼神更像是为了鼓励自己继续说下去。
是为了考察联盟的投资环境吗？
想到这，方长不禁提起了精神，也是不再拘谨，开始满嘴跑起了火车，从联盟的发展吹到了联盟中的个人。
比如，经营的小作坊的藤藤，被他吹成了艺术大师。
整天像街溜子一样闲逛的感知系强者鸦鸦，被他吹成了一心追求最完美蘑菇的蘑菇仙人。
而西红柿炒蛋成了掌握888道失传菜谱的炒蛋家族传人，伊蕾娜成了探索可食用异种的贝爷……
就连蚊子那个二货，都被他吹成了梦想着探索银河系边缘的火箭学家。
管理者……
管理者好像不需要他吹，那个骑着死亡之爪、沐浴在穿破乌云的阳光之下的身影，浑身上下都是逼格。
听说理想城已经有电影工作室，打算以他为原型拍摄电影了。
也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这事儿不。
吹牛的时候，方长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毕竟这儿隔着联盟3000多公里，就算好奇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一趟那边。
“等等，那个失传的888道菜谱是什么……”听了半天，李淑月似乎对这个最感兴趣，好奇地追问道。
方长笑着说道。
“那个啊，内容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就之前拍卖会上出现的那些拍品里面，和食品有关的，多少都和那菜谱有点关系。”
“包括这个？”
说着的同时，李淑月伸手从一旁桌子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包方便面，眼中写满了好奇。
一瞧见她手中的老坑酸菜方便面，方长的表情顿时尴尬了一下。
“呃，这个是蚊子弄出来的。”
李淑月皱了下眉头。
“可是他不是梦想成为登上柯伊伯带的……火箭学家吗？”
方长连忙强行解释道。
“这是他兴趣使然的作品，虽然他的主业是捣鼓火箭，但偶尔也会弄出来一些奇怪的东西……就比如你手上这个。”
糟了，吹牛吹得太过火，好像有点儿穿帮了啊。
方长心中暗道了一声。
不过那位李淑月女士，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故事编的哪儿有漏洞，只是沉默半晌后，轻轻地感慨了一声。
“不可思议……看来那句传言确实不是毫无根据的。”
方长愣了下。
“传言？什么传言？”
“端点云上有人讨论，说404号避难所的先祖都是艺术家，”李淑月笑了笑说，“起初我有些不信，不过现在倒是信了。”
方长咳嗽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这个传言，但这么说……当然也没毛病！我们确实从人联那儿继承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尤其是文化层面上的。”
听他说到这里，李淑月的眼睛愈发明亮了。
不过方长能感觉到，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最多最多信了一半。
但有什么关系呢？
嘴角牵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
信一半？
那可真敢信啊……
似乎已经掌握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李淑月忽然换了一副表情，摆出了认真的神色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如月集团的CEO，这是我的名片。”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划，淡蓝色的全息视窗呈现在洁白的茶几上，漂浮到了方长的面前。
只当是游戏特效的方长倒也没有惊讶，食指拖着那名片挪到自己身前瞧了一眼。
但很快他便发现看了也是白看，对理想城完全不了解的自己，根本看不懂这张名片上写了些啥。
如月集团？
理想城不是只有五大集团吗？
“……我司由理想集团投资控股，主要经营食品销售以及加工相关产业。”
看着注视着名片陷入沉思的方长，李淑月用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商品，虽然不太健康，保存时间也算不上很长，但味道意外的不错……这些新奇的烹饪方式，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长表情略有些微妙，思索片刻后，编了个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的理由。
“对于我们而言，饮食属于文化的范畴，吃饭不只是为了满足营养的需求，同样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
“这听起来很有意思。”
李淑月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查阅过历史文献，历史上倒也出现过类似的烹饪技术，不过在繁荣纪元早期便逐渐被科学的理念取代了，而后的饮食观念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按照你的说法，只是为了满足营养上的需求。”
“没准是因为繁荣纪元之后的人们精神世界已经足够丰富，不再需要通过牺牲健康或者其他东西的方式获得满足。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方长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那位叫李淑月女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挺有意思的思路，搞不好事实就如你说的那样。”
“可能吧，但我毕竟不是专家。”抿了一口红茶，方长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但我感觉你很了解，我从你们的大使那儿打听到，你的身份不只是军人，还负责联盟产品的推广，”李淑月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有兴趣合作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找到自己。
听到李淑月的这番话，方长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他等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当然，我们就是来寻求合作的，不知道您想通过哪种方式？”
不再废话，李淑月直入正题的说道。
“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我们认为未来的半年是联盟产品进入理想城的最佳窗口期，这儿的居民对你们的文化产品很感兴趣，我认为食品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我们这边可以提供两套方案，第1套方案是你们负责生产和运输，我们负责销售。第2套方案是我们合资成立一家子公司，你们提供人员和技术，尤其是相关食品配方，我们提供资金和场地，就在理想城本地进行生产和销售。”
安静的听完了两套方案的详细说明，方长轻轻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可以提供。”
李淑月心中一喜，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盈盈一笑。
然而就在她正要用“合作愉快”将话题引到合同上的时候，对面那个男人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比起您提供的那两套方案，我这边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兴奋的心情被浇了盆冷水，李淑月不由抬了下眉毛。
“哦？”
老实说，她并不认为一个商业落后的幸存者聚居地能够冒出来什么比较新颖的点子。
不过——
姑且先听他打算说些什么好了。
并没有在意那眼神中的不以为然，方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忽悠。
“无论是出口产品，还是出口配方，其实都不符合我们最大化的利益，毕竟那些配方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如果我们的产品在理想城真的能卖到脱销，恐怕用不了两天时间，您的竞争对手就能参考您的销售数据，做个更符合市场需求的竞品出来。”
李淑月立刻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们有完善的专利法，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研发实验室，会根据市场和消费者的反馈改进配方。只要我们做的比竞争对手更快更好，就无需担心被取代。”
方长点了下头，干脆的说道。
“当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做一个假设，如果后续的配方如果是在如月集团完成，那和我们合资成立的子公司还有关系吗？”
李淑月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讶，英气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哦？你是担心我们不守信用？”
方长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合理的假设。你们有技术上的优势，而且比我们更了解本地的市场和规则，完全可以在规则的框架内将利益最大化……老实说，如果出现合同上的纠纷，我真没什么信心能赢过你们。”
李淑月不耐烦道。
“所以你的提议是？”
“用昂贵的运力运输廉价的消费品不现实，配方本身也没那么大价值，我们不打算出口产品，也不打算出口配方，而是出口标准。”
“标准？”
看着迟疑的李淑月，方长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没错。”
李淑月皱眉道。
“能说具体点吗？”
“具体点儿，就是讲故事。”
看着她脸上茫然的表情，方长微笑着抛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
“比如可乐，这东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核子可乐在巨石城卖的就是比维佳可乐或者其他可乐畅销，因为联盟的管理者更是在公开场合推荐它作为酒精的代替品，因为联盟的觉醒者都在喝……那些佣兵们就会想，是不是喝了那玩意儿他们也能觉醒。”
“再比如炸鸡，技术含量就更低了，但只要我们愿意，它明天就可以歼灭军团一个师……我的意思是万人队。再比如你手中的那包方便面，虽然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吃，但只要我们需要，它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军粮……然后它们就会在端点云上畅销，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听这方长绘声绘色的描述，李淑月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好家伙，连废土客都知道品牌效应了？
不是用口味，也不适用营养，而是用文化附加值去掏空消费者的钱包。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公司确实很难在开发完市场、完成产品的更新换代之后将他一脚踢开，毕竟值钱的不再是专利和配方，而是消费者们心目中的固有印象。
事实上，理想城的商品在废土上畅销，很大程度也确实不仅仅是因为技术，而是其背后的品牌影响力。
而她也确实有考虑过这么做，打造一款具有联盟特色的畅销品牌，用更高的壁垒限制竞争对手入场，收割理想城居民的钱包。
不过，这件事情她原本是打算在如月集团彻底消化了合作方的技术之后再去做的。
毕竟这种会下金蛋的母鸡，当然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比较好，根本没有必要让别人分一杯羹。
只是她没想到，眼前这人的野心居然如此大。
才刚从那个穷乡僻壤来到理想城，他就已经想好了要把联盟的产品打造成理想成畅销的品牌了。
“有点意思。”李淑月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赞赏。
她见过不少废土客。
那些人大多粗鲁，目光短浅，狡猾成性，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不断。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在废土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目光长远的人可能连活到下个月都难。
能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东西，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自己要不要同意呢？
不过就算自己不同意，他们大概也可以找别人合作吧。
以为她是在称赞自己的提议，方长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谈谈合作的细节好了……比如如何出售这个标准。”
李淑月盯着那张脸端详了一会，忽然抛出了一句与生意无关的话。
“虽然我们一般不会给废土客永久居留权，但某些情况例外。”
自然的变换了坐姿，她的右腿轻轻搭在了左膝上，丰盈的唇角翘起了一抹微笑。
“……我忽然有些中意你了，有考虑在理想城定居吗？”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表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方长承认，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
这儿的生活确实很美好，与废土世界相比简直像换了个游戏。
不过——
“能获得您的欣赏是我的荣幸，但我已经心有所属。”
看着眼前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李淑月微微愣了下，显然并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
不过她也仅仅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说道。
“别误会，我中意的只是你的业务能力。言归正传，我们来谈谈合作的细节吧。”
欣赏归欣赏，但也只是欣赏罢了。
就像路过商店的橱窗，瞧见了一件款式新颖的奢侈品。
她不介意刷卡买下，但也不至于像暴发户们一样去那门口排队。
以她的资产、家庭和容貌，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也犯不着和谁去抢。
不过这家伙毫不心动的那副样子，还是让她有些恼火。
老娘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么？
并没有将那句讽刺放在心上，方长只是淡淡笑的笑，十指在膝盖上交叉，从容地说道。
“当然，我说的心有所属，指的是我的心已经属于联盟。”
“那就如你所愿，我们来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好了。”
……
宴会厅隔壁的休息室。
整个瘫在沙发上的鼹鼠，正带着虚拟现实眼镜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那五颜六色的光影嗖的一闪，从他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眼茫然的鼹鼠抬头一看，只见眼镜到了方长的手上。
“在玩啥呢？这么投入。”
眼见方长要把眼镜戴上，鼹鼠连忙伸手一把将眼镜抢了回来，满头大汗地不好意思一笑。
“就随便玩了些普普通通的小游戏，我在端点云上随便翻的。”
话说不愧是“乌托邦”的居民，这儿的人可真是够开放的。
方长好奇问了句。
“好玩吗？”
“一般一般，不算好玩，不过在虚拟现实游戏里玩虚拟现实游戏，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说着的同时，鼹鼠心中也是不禁一阵夸赞。
有一说一，这年头大厂们都在用脚做游戏，用屁股做dlc，用脑袋圈钱，冷饭炒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整点新花样。
像这种游戏内彩蛋能单独拎出来当一款独立大作发行的神作，简直是业界良心。
必须吹一波阿光，不愧是吹牛100%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
这也太真实了！
“……总之，操作性还行，自由度也OK，内容还蛮大的，就是不够逼真。”
方长愣了下，沉默片刻后问道。
“……这游戏正经吗？”
“噗，你想啥呢，就正常的rpg游戏，自由枪骑兵玩过没？就那种看宇宙飞船的！”鼹鼠一瞅他脸上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绝逼想歪了，连忙岔开话题，“不扯犊子了，话说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还记得这家伙是八点左右出去，这十点都不到就回来了。
有点儿快啊……
“谈了点生意上的事情，”
“只谈了生意？”鼹鼠一脸怀疑的看着这家伙，“我不信。”
方长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解释，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家伙，自己刚才替联盟谈成了一笔价值几个亿的买卖。
理想集团控股的如月集团打算出资1亿Cr，和牛马集团合资成立一家连锁餐饮机构“长月”餐饮。
目前确定的品牌有主要提供炸鸡和可乐的“肯打鸡”快餐店，以及“牛马”火锅店。
出口“预制菜”？
卖方便面？
那种生意当然可以做，但利润太低了，他实在是瞧不上。
而且理想城的食品安全标准太高，一般的食物根本进不来，再加上联盟自己的粮食也谈不上富余，与其从联盟进口粮食到这儿，倒不如直接在本地生产。
就像方长说的那样，出口标准。
目前已经敲定的方案是，“如月”集团派遣员工到联盟，由牛马集团负责安排这些员工培训，培训完之后再回到理想城担任厨师和店长。
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游戏中，鼹鼠回味了一会儿，盯着手中的眼镜，忽然开口说道。
“话说……我发现这虚拟现实游戏有意思是挺有意思，就是玩法太单一了点。”
方长瞟了他一眼。
“还要咋丰富？”
鼹鼠：“不是说还要咋丰富的问题，我举个例子，我刚才玩了大概三款rpg游戏，一款星际题材，一款奇幻题材，还有一个大概是架空历史。三款游戏都是老滚那种开放世界类型，地图做的老大了，技能做的老炫， NPC都能简单互动，自由度也做的老高……但三款游戏的卖点都一样就离谱！”
方长瞟了他一眼。
“那还不好？现实里要是有，我特么买爆好吗。”
话说连彩蛋都做的这么细节的？
以前光哥和他吹牛，说《废土OL》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基于玩家的认知与梦境自动生成的，他当时还不咋相信。
现在看来，真不是吹牛。
有空他可得好好体验一下。
料到方长会是这幅反应，鼹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可整个游戏平台上都是这个类型就很无聊了啊。像是moba类，吃鸡类的游戏我就完全没看到……是已经过气了吗。”
方长微微愣下。
虽然这听起来好像有点离谱，但他似乎又发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
……
翌日清晨，庞大建筑群中的某栋大厦，顶楼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透过一抹阳光。
望着手中的合同草稿，靠在办公椅上的李淑月面朝着钻出云层的钢铁森林，手中握着一杯咖啡，眉头紧锁地轻轻抿了一口。
1亿Cr。
这笔预算对于母公司理想集团而言只是一笔小数字，但对于如月集团而言却不小了。
思索片刻后，她伸出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全息视窗投射在她的面前，交织出一张三维构图的半身像。
用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 AI助理轻声说道。
“尊敬的老板，请问您有何吩咐？”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帮我弄张机票，去河谷行省南部的。”
隔着3000公里的距离，再真实的消息也会传走样。
不去那儿看一眼，她心里总不踏实。
AI助手提醒道。
“企业没有前往河谷行省南部的固定航班，根据1001号决议相关条款，租用飞机运力需要填写表格进行申报，并说明相关理由，出具相关证明。”
李淑月随口说道。
“那个你帮我随便写写就好了，理由就填市场考察。”
漂浮在办公桌上的虚像微微颔首。
“遵命。”

第425章 出兵的承诺与附庸
就在方长不负众望地帮联盟从企业那儿拉到一笔巨额投资之后不久。
乘坐钢铁之心号前往落叶城视察工作的楚光，总算是见到了来自蜜獾王国的使团。
很显然。
流离于战火之中的他们并不清楚，钢铁之心号已经被联盟夺下这件事，他们对联盟的了解还停留在数个月前。
因此，当看到那艘巍峨的飞艇出现在上空时，一众侍卫惊慌地差点儿又闹出了笑话。
不过在看到了这艘飞艇之后，萨默心中的一些困惑总算是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这艘飞艇曾是麦克伦将军的座驾。
曾有传言，猎鹰王国的国王，将一名王室成员许配给了军团的将军。
只是没想到，那个王室成员竟然是国王的王妃……
飞艇缓缓下降了高度。
楚光在通讯频道中向马班简单地询问了那使团的情况，然后便爽快地邀请远道而来的王子和公主登上了他的飞艇。
包括猎鹰王国的特雷莎王妃，楚光也将她请了上来。
自从将她放到流民营地工作，转眼都过去两周了。
他有点儿好奇，这位王妃夫人改造的怎么样了……
……
飞艇的舰桥。
刚刚乘坐电梯登上飞艇的萨默还有些不适应，也许是从来没去过这么高的地方，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位略显稚嫩的少年，还是从容不迫的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好，我是蜜獾王国的代理国王萨默&#183;蜜獾。旁边这位是先王的小女儿，也是我的亲妹妹，阿芙妮&#183;蜜獾。”
“您好，管理者先生，您可以叫我阿芙妮，或者妮妮。”一旁头发微卷的小姑娘也行了个礼，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
听到蜜獾这个词，楚光总忍不住想起平头哥的表情包。
然而，眼前这两位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都和那种“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去干仗路上”的生物不太搭边。
“楚光，联盟的管理者。”
言简意赅地做了自我介绍，楚光用眼神示意特蕾莎无需多礼，接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王子和公主。
虽然看不出来两人的年龄，但感觉应该不是很大。
能穿越整个战区，从3号绿洲跑到这儿，属实有点儿不容易。
就在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阿芙妮忽然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开口说道。
“您和画中的那位管理者先生完全不一样。”
“画？”楚光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嗯！”阿芙妮点了下头，怀中抱起一本画册，“上面画着关于您的故事。”
萨默一见到那本画册，顿时表情尴尬地想要阻止。
然而阿芙妮已经将手中的画册递了出去，并提着裙摆行了个宫廷礼。
“这本画册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希望您不要怪罪我们。”
“哈哈，怎么会。”
楚光爽朗地笑了笑，示意近卫队长吕北将画册拿给自己。
竟然有人把自己画成了漫画？
有点意思。
楚光翻开画册，想看看沙漠居民们想象中的自己是什么样。
然而刚翻到第一页，他就差点没被那扭曲的画风气歪了鼻子。
淦！
是哪个画师造的孽！
把爷画这丑！
虽然他倒是有料到，信息会因为传播距离太远而走样，却没想到直接给他整了个容。
话说他啥时候留过那么长的胡子？
而且动力装甲没头盔的么，谁会摘了头盔打架啊！
还有4个儿子是什么鬼？
楚光第一反应肯定是哪个玩家造的谣。
紧接着便锁定了第一嫌疑人是蚊子，第二嫌疑人是尾巴。
不过抛开画风不谈，内容还挺有意思的，有“超级英雄”那味儿了。
就在楚光试着接受了那离谱的画风，饶有兴趣地继续往后翻着的时候，萨默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妹妹，用眼神和唇形无声交流。
‘你疯了吗，干嘛把那个画册给他？’
‘冷静点，哥哥，你紧张过头了。仔细想想吧，他总会从别人那里知道的，不如我们主动澄清误会。’
看着那柔和的眼神，萨默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他承认，那艘飞艇带给他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确实让他有些紧张了。
‘好吧……不过我大意了，倒是没考虑到情报偏差会这么大。联盟的管理者居然如此年轻，就算有子嗣恐怕也没出生多久……’
‘没关系，’阿芙妮眨了眨眼睛，用唇形说道，‘无论你做怎样的安排，我都不会介意。’
萨默错愕地看着妹妹。
那目光毋庸置疑，她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缓缓闭了下双眼，他捏紧拳头，不忍地将视线挪开了。
让管理者的儿子娶阿芙妮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两人年龄相仿，等两人的孩子成年，他也不过四五十岁，就算禅让了王位，也完全能当个摄政的亲王，将权利保留在蜜獾家族的手中。
而到了那时，衰老的管理者已是暮年，联盟内部将进入权力交接的混乱期，势必无暇顾及附庸的状况。
无论联盟最终分崩离析，还是平稳过渡，蜜獾王室都能掌握进退的主动权。
然而让萨默没想到的是，这位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无论是将阿芙妮嫁给联盟的管理者，还是嫁给他也许刚刚出生的儿子，都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好主意。
一个野心勃勃、精力充沛、且正值壮年的领袖，就算自己比他活得更久，他也没有信心能作为这家伙的对手。
一个能在混乱中扛住难民潮的冲击，并将那些被掠夺者吓破了胆的流民团结起来，甚至带着他们反杀回去……
这种人的手段，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那老父亲般笑容的背后，定然藏着寻常人不可见的狠辣和果决。
他甚至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或许早就被看穿了。
所以管理者才会把他请到这艘飞艇上，而目的就是为了向他展示联盟强盛的军威，并告诉他耍那些小聪明毫无用处。
这是最后通牒吗？
怎么办？
萨默的脑海中念头转得飞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思考着如何破局。
就在这时，那位联盟的管理者终于翻完了手中那本画册，笑着将它递给了一旁的近卫队长。
“这画册画的确实有够离谱，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四个儿子。”
萨默深表歉意的颔首。
“没能澄清传言是我们的疏忽……在回到绿洲之后，我会发布号令，将这些画册从市场上清除。”
楚光笑着说。
“那倒不必，就让他们画去吧，如果出了新作记得送一本儿给我。”
楚光向吕北点了下头，示意他将那本画册还给阿芙妮公主。
接着，楚光看向了那位眉清目秀的王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也发现了，你的请求我恐怕答应不了，我总不能把你的妹妹介绍给不存在的人。而且就算我有孩子，我恐怕也不会替他安排对象，他应该学会自己去追求姑娘。”
萨默愣了一下，有点儿没听明白管理者的意思。
或者说，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在暗示自己，联盟不需要一个不存在的王国的附庸吗？
阿芙妮看了哥哥一眼，心中轻轻一叹，知道他八成又是钻进了牛角尖。
他的二哥打小就聪明，心思远比同龄人缜密，想来父亲也正是因此才把王位传给了他。
然而想的太多既是他的优点，又是他的缺点。
他的面前并非是宫廷中的权臣，也不是其他王国的国王，而是刚刚在正面战场上重挫了军团精锐的领袖。
大象在面对蚂蚁的时候，是不会炫耀肌肉的，更不会去暗示什么。
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那位大人想要什么，他根本无需向他们暗示。
要么直截了当说出来。
要么伸手去拿。
为了给哥哥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为了让会面不至于冷场，她眨了眨眼睛，从他那儿接过了话头。
“可是作为您的儿子，不应该更多的为联盟考虑吗？”
这个问题倒挺有意思。
楚光虽然没太多关于父母的记忆，只记得把自己拉扯长大的爷爷，但倒是有思考过自己当上父亲以后会怎样教育孩子。
看着一脸天真的阿芙妮，楚光笑了笑说。
“没错，管理者的儿子应该这么做，如果我有的话，我也会要求他这么做，不过他可以通过别的方式。”
“比如？”
“比如成为一名科学家，比如去当一名老师，或者军人，或者工程师……不管是去研究所，医院，学校，工厂，工地，农田或者军队，这么多职业他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而别人又正好需要的。”
阿芙妮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讶，或者说困惑。
“这样就足够了吗？”
楚光笑着说。
“足够了，你眼前的联盟，就是由这些人组成的。作为父亲，我认为他能度过一段有意义的人生，不虚度自己的光阴也就够了。至于别的，看他自己。”
阿芙妮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轻轻叹了口气。
“那您一定是个好父亲。”
楚光哈哈笑了笑。
“过奖了。”
阿芙妮好奇地继续问道。
“那您有妻子了吗？”
“暂时没考虑过，也许等打完了这场仗之后吧。”
楚光开了句玩笑。
他知道自己旁边的那些部下们都在想些什么。
包括不在这儿的老卢卡，包括旁边那个自己毛都还没长齐的吕北，所有人都巴不得他赶紧拉个人传宗接代，给联盟找个小主人。
但正因为他们还抱着这样的念头，所以这件事情是不合时宜的。
联盟是所有人的联盟，并不只是一句口号，沉沦了两个世纪的他们必须意识到，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们自己才是。
身为一名来自文明社会、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年轻人，楚光倒是没想过当什么皇帝，虽然他也没少和自己的玩家们玩西格玛的梗。
这么说可能有点理想主义了，但毕竟是自己带着大伙们一点一点儿盖起来的屋子，他多少还是有点感情。
他只希望晚年能过上太平日子，他的屋子别成了别人踹一脚就倒的破房子也就足够了。
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感情，发生在这儿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阿芙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不出来那双眼睛在思考什么，不过他用抽象的语言描绘的那张蓝图确实很让人憧憬。
虽然这并非沙海之灵的教诲。
但古老的谏言告诉她，大象不会对蚂蚁说谎。
如果他真是如此想着，应该不会为难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
联盟由生活在那儿的每一个人组成。
就在苦思冥想的萨默终于想好了主意，打算接过话题主导权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蜜獾王国的小公主忽然轻轻提起了裙摆，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我可以吗？”
诧异，惊讶，茫然，以及惊喜的表情出现在了一张张不同的脸上。
现场的气氛瞬间燃烧了……
……
那应该算是求婚吧？
反正联盟的法律只规定了结婚的年龄，也没有规定必须由谁向谁求婚。
如果可以的话，吕北真希望管理者大人能答应下来。
不管是谁都好。
就算是外族也无所谓。
哪怕他——好吧，可惜他是个男的，着急也没用。
然而遗憾的是，管理者并没有接受那位异国公主的求婚。
不过，那位蜜獾王国的王子，仍然得到了他想要的那句承诺。
“……我无法向你透露作战计划，不过联盟会出兵讨伐军团和他的仆从。”
“无论是3号绿洲，还是2号绿洲的居民，都将获得最终的解放，我们不会强迫他们放弃自己的信仰，但我们会履行避难所的义务，在那儿开办学校，教他们科学的法则，教他们开垦农田，即使是沙漠之灵也不得干涉。”
萨默连忙说道。
“蜜獾王室会配合您的工作。”
楚光点了点头。
他并非没有私心，任何帮助都有代价，重视自己人的利益才是团结的基础，只不过他会选择一个相对温和的手段收取报酬。
而长远的来看，教育才是消灭愚昧的良方。
等到落霞行省具备了改革的基础，那儿的人们自然会顺应历史的潮流。
至于到了那时，蜜獾王室打算何去何从，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真到了那一天，也许他们自己就求着要加入联盟也说不定。
毕竟需要上学的不只是沙漠中的居民，同样也包括王室。
玩家们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思潮，多少会对他们产生一点影响。
停顿了一会，楚光看向了表情带着失落的阿芙妮。
“你如果真的向往我所描述的那个世界，这些日子就在联盟的城市多走走和看看好了，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位向导。”
他可不会自恋地认为，这个小丫头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所以根本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那种场合下说的话，无论是她哥教她的，还是她擅作主张的决定，都没有任何参考的意义。
如果是为了拯救被战火燃烧的家园，那她更应该通过别的方式。
听完楚光说的话之后，阿芙妮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说道。
“我不需要向导，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允许我跟在您身边吗？我想成为您的学生。”
学生？
楚光笑了笑，总感觉这个词有点儿怀念。
毕竟他也才毕业没几年就被不由分说地送到了这里。
“可惜我不教书，也没时间教你什么，不过在回去沙漠之前，你要是想找份工作打发时间，可以去帮我整理那些还没来得及分类的图书。”
“那儿有不少有意思的书，来自遥远的繁荣纪元，或许能给你未来要做的工作带来一点启发。”
之前他从永氏那儿回收了不少藏书，都堆在了曙光城的仓库里。
目前是行商工会在负责整理，但能腾出的人手不多。
随着聚变堆的点火，企业援助设备的陆续抵达，联盟到处都是空缺的岗位，尤其需要拥有读写能力的人才。
阿芙妮温顺地点了下头。
“我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楚光赞许地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或许自己的计划，会比他设想中的还要顺利。
毕竟距离繁荣纪元只过去了两百年，一切还不算太晚。

第426章 穿山甲立下大功
从登上飞艇开始，特蕾莎便紧张地手心冒汗，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即便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渺小一些，那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特蕾莎。”
被叫到名字的特蕾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不过那结结巴巴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慌张。
“管，管理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已经两周了，我想听听你对工作的看法。”
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王妃女士，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
“不用紧张，没有看法也没关系，把你每天做的事情简单概括一遍就行了。”
“早，早上起床我会先——”
“工作方面的。”
慌不择口的话被打断，特蕾莎脸一红，连忙改口道。
“是！那个，马班先生让我协助3号库房的库管核对库房的账本，主要是计算出库入库物资是否对得上……”
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她很快熟练了起来。包括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包括在工作中认识的朋友，包括一些改进的想法，她都做了详细而不冗长的描述。
楚光投去赞赏的眼神。
看来马班把她调教的不错，仓库的库管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之一，这个岗位需要和几乎所有一线岗位打交道。
从一把扫帚，到一袋砖头和一车水泥，能管理好这些细枝末节的琐屑事情，才能为以后管理更庞大的组织打下基础。
当然，他最期待的还是，她能在参与基层劳动的过程中多与群众接触。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这些知识和经验早晚会用上的。
楚光接着看向了萨默王子。
“你应该已经得到了你期望的结果，在战争结束之前，我会为你和你的部下提供一个休憩之所。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参与到流民营地的工作。如果不感兴趣，也不勉强。”
萨默立刻恭敬地说道。
“感谢您提供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做，我想了解你们是如何重建家园的。”
不管是出于了解联盟的目的，还是为了讨好宗主国，他觉得自己都有必要答应下来。
看着这个年轻的王子，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小伙子很有前途。
其实联盟接受了蜜獾王室的流亡，原则上他们是客人，自己应该为他们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资。
不过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岂不是太可惜？
马班总和自己抱怨流民营地招不到文化素养高一点的工作人员，这不现成的就来了么。
何况对于这小伙的自己而言，这也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特蕾莎，你带着他好了。”楚光看向了那个工具人王妃。
“是，大人。”
特蕾莎恭顺地颔首，然而站在一旁的萨默却轻轻皱了下眉头。
“大人，我想知道猎鹰王国的王妃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我是他的俘——”
特蕾莎下意识的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是被联盟解放的人。”
听到那声音，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包括站在旁边的萨默，同样诧异的看向了楚光，下意识问道。
“被解放是……”
“就是字面意思，在联盟眼中，无论是3号绿洲的居民，还是2号绿洲的居民，都是这场混乱的受害者。”
楚光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片浮在天际线的黄沙就像沸腾的火焰。
“我们会去解放他们。”
……
落霞行省的深处，席卷过地平线上的黄沙，犹如地狱中翻滚的岩浆。
遮天蔽日，透不过光。
麦克伦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碰上这糟糕的鬼天气，他只知道这倒霉的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这里是9号绿洲的西部疆界，军团前线指挥所的驻地就在前面。
他和他的部下们只差最后一点——
“前面的人站住！”
呵斥声从远处传来，一名士兵举着步枪，迎着风沙从军营的大门踏步而来。
“蠢材，把你的枪给老子放下！看清楚老子特么的是谁！”
看着一脸错愕的哨兵，麦克伦骂骂咧咧地伸手拍开了他的步枪，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把格里芬那家伙给老子找出来！”
“我就在这里。”
远处传来声音，麦克伦丢开了那哨兵的衣领，看向站在营门口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黑色的长靴和藏蓝色的军大衣，还有那印着三颗星的肩章，站在那里的正是军团驻落霞行省总指挥——格里芬将军。
那下榻的颚骨和鹰鼻鹞眼，实在不像一名久经沙场的硬汉，而像是一只狡诈的狐狸。
麦克伦厌恶那张脸。
尤其厌恶那个人。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回来？”
格里芬惊讶地看着眼前那个狼狈的男人，挑起的眉毛看不出来是惊讶还是嘲笑。
不等麦克伦继续说话，格里芬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付一群土著，一群林子里的野人，能把钢铁之心号给弄丢，我还以为你已经羞愧到自杀了呢。”
麦克伦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但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沉着声音说道。
“那根本不是什么土著！我们遭遇了企业的援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企业派来的不止一支援军，我们遇上的是第二支！别以为你就能逃掉责任，把我调去河谷行省南部可是你下的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我让你去拦截那个受伤的员工，可没让你去和企业的人硬碰硬。这下好了，东海岸的那群怂包们被惹急眼了，我听自由邦的线人说，他们在天水支流的南岸修了航空基地，隔三差五就有飞机在那降落。”
格里芬盯着麦克伦，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鼻尖几乎戳进他的鼻孔。
“……而且我想了两个晚上也没想明白，就算碰上了企业的援军，那么大一艘飞艇，而且是扛着护盾的飞艇，你是怎么让他们把那东西给抢下来的？”
麦克伦脸上的表情一僵，然而他并没有被格里芬的气势给压垮，眼睛同样迷成了一道缝，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
“少把锅甩到老子身上，我们都已经拿下了开拓者号，我们和企业之间还有半点儿和平共处的可能？省省吧，战争早就开始了！和我再河谷行省南部的策略没有半点关系，真要算起来也是你那些多余的命令！”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丢掉了那艘飞艇。”
“那种事情我自然会向空军指挥部解释，我没有义务向陆军递交战报！”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虽然面红耳赤的只有一个人。
跟在麦克伦将军身后的副官和参谋等等一众军官都默不作声，只能尴尬地在那站着。
而格里芬将军身后的几名军官同样沉默无言，只当是没有听见。
“……够了，别光说我了，9号绿洲呢？还没打下来么。”经受不住灵魂拷问，麦克伦强行转移了话题，试图用对方的无能证明自己失败的情有可原。
然而格里芬只是淡淡笑了笑，用讥讽的声音讽刺了一句。
“如果你的飞艇按照我说的转移部署，我们现在已经在雄狮王国的皇宫阅兵。”
不等麦克伦发作，他给这个可怜的小丑留了一点尊严，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
“前线的战况焦灼，我们在落霞行省的军事存在度稍微弱了点，能给予猎鹰王国的支援不多。扈从军战斗力虽然不俗，但他们得分出人手占领3号绿洲。”
麦克伦将军不以为然道。
“我们根本不需要3号绿洲那些贱民，我建议把他们关起来集中处理掉，然后从西边迁一些更听话的奴隶过来填补人力空缺。这样我们就能腾出更多的人手，集中力量打下9号绿洲！”
“陆军不需要你指挥，你还是指挥你那艘飞艇得了，”格里芬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确实不需要那儿的贱民，但我们需要那儿产出的粮食。有了粮食我们才能供应更多的军队，大荒漠的西边才能派来更多的支援。”
集中清理？
哪有那么简单。
别说100万号人，就算是100万头猪，屠宰也得屠到明年去。
至于从西边牵一些奴隶过来，当然也不是不行，然而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同样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同样是主战派，但关于如何处置占领区的居民，军团主战派的内部也有着意见的分歧。
有的人支持将反抗的人杀掉，不反抗的驯养成奴隶。也有的人支持利用当地势力进行间接控制，比如扶植傀儡。
同等受教育条件下，一个维持最低生活标准的奴隶，创造的价值根据所从事工作通常只有自由人的0.1~0.3倍，往往需要十数个人才能养活一个军事人口。
但附庸就不同了。
那它最大限度的剥削，也能保证0.5倍以上的产能。
这并不是什么科学依据，而是军团在各个占领区的实践经验。
格里芬是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支持奴隶制的贵族派。
他自己的领地实现的就是雇佣制与奴隶制混合，那些领着薪水的穷人们干起活来远比他庄园里的仆人们卖力的多。
不过——
自己只有指挥权，最多能枪毙不听指挥的下级军官，倒也无权处置这个服从了自己命令的蠢货。
而且就像麦克伦说的那样，作为命令的下达者，元帅府的内务部或者军事法庭那边问责下来，自己同样会承受连带责任。
想到这儿，格里芬心中更加厌烦了。
“明天我会给你安排车，你和你的部下们就去2号绿洲那边呆着好了。”
2号绿洲是猎鹰王国的领土，也是军团在落霞行省的后花园。
那儿有享不尽的美酒和水果，以及猎鹰王室供奉给他们的奴仆。
格里芬不想再看到这家伙，只想让他从自己面前滚远点。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家伙竟然没有答应。
“这场仗还没结束，别想把老子赶走，”目不转睛的盯着格里芬，麦克伦一字一顿的说道，“别想赶我走，我哪里也不去。”
一旦被赶去了后方，他就再也没有弥补失误的机会了，只能等着内务部的人把一纸调令甩到他脸上。
更何况他发过誓。
他会亲自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他要用河谷行省南部所有废土客们的鲜血，来告慰死去将士们的亡魂。
格里芬眯着眼睛盯着麦克伦。
“你的部队已经被打没了，留在这儿有什么用？”
麦克伦脸色不变的说道。
“钢铁之心号现在在企业的手上，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那艘飞艇的使用方法，你们会有麻烦，只有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听到这句话，格里芬脸色微微一变，匆匆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军官，火急火燎地问道。
“你不是带着人撤走了吗？”
面对那杀人的眼神，麦克伦表情略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少了个菲诺德，事发突然他在飞艇外面，没赶上最后一趟航班。那家伙是后勤官，他恐怕知道怎么开那东西。”
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一线军人，性格和雷契尔也几乎是相反的，如果能投降绝对不会抵抗。
麦克伦有9成以上的把握可以确信，只要联盟抓住了他，一定有办法从他嘴里撬出来驾驶飞艇的方法。
格里芬深深吸了一口气，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企业飞机的准备，却没想到需要面对的不止是企业的飞机，还有自家的400毫米主炮。
“……我会给你一支千人队，你负责牵制住那艘飞艇，我会从后方申请更多支援。”
麦克伦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够，分给我一万人，还有对抗飞艇需要的装备。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明白我的意思。”
格里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回答。
“好……”
……
同一时间，9号绿洲北侧前线，呼啸的沙尘暴刚刚席卷而过。
那遮天蔽日的黄沙，简直如同沙海之灵的怒吼。
“草……老子还以为要死掉了。”
从一堆沙子里爬了出来，战地艰难的寻觅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条被沙子埋住的胳膊，将科尔威从下面拽了出来。
呛出了嘴里的沙子，科尔威抹了把嘴，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谢谢。”
“不客气，您没事就好。”战地佬一脸忠诚的说道。
距离离开金蜥王国的地界，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前前后后三周的时间，他这个卧底是当的越来越熟练了。
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科尔威望了一眼前方，紧锁的眉头浮起一丝欣喜。
“我们到了！”
前面就是军团前线部队的驻地，虽然不知道那支部队的番号，但飘在那里的旗帜却不会有错。
在沙尘暴中和他们走散的阿丹一行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从那幅狼狈的模样来看，他们显然也没少吃苦头。
甚至连拉货的篷车都废了一辆，散落的一只只步枪都挂在了骆驼的身上。
“你们没事？”牵着骆驼走在前面的阿丹朝着他们喊了一嗓子。
“我们没事，哈哈！感谢沙海之灵的庇佑！”科尔威哈哈笑了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靠过来。
随着沙尘暴的散去，不远处的军营显然注意到了他们。
在一名十夫长的带领下，一支十人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我是钢铁之心号航空陆战队雷契尔队长麾下的百夫长，我的名字叫科尔威，这是我的证件和兵牌。”看着走在前面的十夫长，科尔威主动亮明了身份，并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拿了出来。
几名士兵相视一眼，站在前面的十夫长皱了皱眉，接过证件扫了眼，接着重新看向科尔威，眼神还带着几分怀疑。
“钢铁之心号？你们不是应该在河谷行省南部执行任务吗？”
作为前线部队，他们正在与雄狮王国作战，并不知道其他战区的情况。
科尔威并没有回答他的询问，用公事公办的言辞做了回应。
“那边发生了点意外，具体你得问你的上级，现在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十夫长也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将兵牌还给他，留下了证件。
“我需要核实你的身份，你是在这儿等，还是跟我回营地？”
“当然是去你们的营地，不然难道站在这儿吃沙子吗？”科尔威不耐烦地说道。
检查完科尔威的证件之后，那十夫长继续检查了随行商人阿丹的证件，在看到那张订单之后，很快便对于行人放行。
跟随着那支十人队，一行人前往了不远处的军营。
从进入营地开始，战地佬一直在悄悄的观察着这儿的布局。
和他在落霞行省见到的营地不太一样，这儿的混凝土工事很少，取而代之的是用四四方方的沙袋，拼成的沙袋墙。
这种野战营地在现实里倒是挺常见，这种沙袋对爆炸物和爆炸的抗性不俗，可以作为混凝土的替代品，而且可以很方便的重新部署。
几乎每一面墙的后面都挖掘有避弹坑，射击掩体和哨塔上还盖着沙漠色的伪装网，伪装网的下面放着一挺漆黑色的重机枪，看型号应该是20毫米那款。
只能说算是一座中规中矩的军事基地，容纳人员大概在500~1000左右。
让战地佬惊讶的倒不是这里的布局，而是他在营地中竟然看见了一只变种人！
那毫无疑问是变种人。
虽然他的皮肤不是绿色，而是暗淡的灰黑，下巴上也长满了胡子，但那副丑陋的面孔，和战地佬在清泉市76号街见过的那些变种人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那些变种人是兽人，那么这些人的长相就像巨魔……
那变种人看了他一眼，露了下血红色的牙龈，然后便迈着笨重的步伐，摇头晃脑地朝营门的方向走去了。
这些变种人似乎并不和军团的人住在一起，而是在这座军事基地的旁边搭了个分营。
想来也没人愿意和这些吃人的家伙住一起。
目送着消失在营门口的背影，战地佬皱着眉头问道。
“……变种人？”
顺着他视线看去，科尔威笑着说。
“变种人雇佣兵，来自大荒漠。这些畜生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打起仗来很猛，能顶着机枪的火力冲锋，被炸断了腿也能长出来。皮糙肉厚不挑食，简直是天生的炮灰。”
没想到军团竟然获得了变种人的效力……
“可他们的皮肤为什么是灰黑色的？”战地佬疑惑道，“我在河谷行省……与锦川行省交界处见过的都是绿皮肤。”
科尔威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猎鹰王国当地人的说法是受了沙海之灵的诅咒，其实说白了就是亚种分支，估计是被大荒漠中的放射物质弄的吧。谁在乎他们是怎么来的，反正好用就是了。”
战地佬表情木讷地点头，心中诧异之余，也不禁暗暗激动。
灰黑色的变种人……
这条情报可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卧底当的感觉完全没有难度啊。
基本上他只要装作不懂地一问，这家伙就会用炫耀的语气和他抖个干净。
老实说，推心置腹到这种程度，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跟着科尔威朝着军营深处走去，心中感慨的战地佬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只见一座敞开着门的仓库中，几个工程师正蹲在一辆他没见过的坦克前拧着螺丝。
脸上做出好奇的表情，战地佬看向仓库中的那些坦克问道。
“那些坦克是？”
“征服者十号的II型，安装了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算是自行火炮。旁边那个是III型，炮塔换成了八联装防空机枪，虽然是用来防空的，但雄狮王国没有空军，所以通常被推到前线支援步兵。”
看着仓库中的那些坦克，科尔威眯了眯眼睛，眼中闪烁着自豪。
“……这次我们的对手有企业，听说军团那边打算送一批十一号坦克过来。”
战地佬顺着他的话立刻问道。
“那又是什么？”
科尔威也是毫不怀疑，只是留意了一眼和那个商人阿丹的距离，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凯旋城陆军装备研究所针对高斯武器设计的新型重型坦克，我也只是听说过一点，你不要到处乱说……据说那玩意儿的护甲很硬，一般的硬芯穿甲弹和电磁质量弹很难打穿，不过也很贵就是了。”
“包括战前的库存，‘徘徊者’坦克，搭载了迈斯纳效应装甲，这些都是我们为企业准备的大礼……他们估计都不会想到，过去200年了那些装备还能用。”
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最多弄个破甲弹出来，十号坦克的间隙装甲足以完美防御住破甲弹的金属射流。
但对于高斯武器发射的超高速钢针而言，间隙装甲抵御效果就有些不足了。
科尔威将军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战地佬在一旁头皮发麻地记着。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日常交流其实不算太难，一些专有名词他完全听不懂是啥意思，又不方便详细追问，只能用拟声词记下来，等回论坛上和其他玩家交流。
想到这儿，战地佬也是不尽懊悔。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早知道和方长那家伙学学，多记几个单词就好了！
见科尔威好像说累了，战地佬连忙递了个话头，好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
“那我们的坦克就没有弱点吗？”
“弱点当然是有的，征服者系列的弱点主要集中在顶盖和底盘，所以一定得小心保护这两个区域。尤其是底盘，逃生门附近的装甲较薄，而且挨着传动部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科尔威忽然话锋一转，笑着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听说联盟有一种专门钻坦克裤裆的无人机，让那个什么嚼骨部落吃了不少的苦头。”
战地佬心中一紧，点了一下头。
“是……我好像也听说过。”
看着好兄弟紧张的表情，科尔威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不用担心，那种东西也就对付下脑子不好使的掠夺者，我们只需要在坦克的裤裆底下挂个帘子，缠住无人机的螺旋桨，或者挂个挡板就够了。”
炸弹只有在底盘正下方引爆才有效。
如果只是炸在炮塔或者车体上，那点冲击波最多也就给他们的坦克挠个痒痒。
战地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把这些线索默默记了下来。
一行人在空地上稍作等待。
就在战地佬把这儿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一名军官从不远处走来，停在了科尔威的面前。
“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过，我们会安排车辆带你们前往指挥所驻地。”
科尔威的脸上舒展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回了个军礼。
跟在不远处的阿丹走上前来恭喜道。
“恭喜了，科尔威先生，很快你就能回归你的队伍了。”
“感谢你的帮助，我会记得这个人情，”科尔威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继续说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丹想了想，笑着回答。
“等这里的后勤官与我完成物资的交接，我大概会继续上路做下一趟买卖。雄狮王国应该撑不过两个月了，趁着这场战争还没结束，我打算再做几单。”
“看来我们得分开了，”科尔威笑着伸出了右手，“不过我相信，日后这片霞光照耀的土地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后会有期了。”
阿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笑着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
“借您吉言，后会有期！”
就在科尔威与阿丹告别的时候，战地佬正东张西望的环顾着周围，想找个能屎遁的地方下线。
正在从后方送来的新装备，还有大荒漠中的变种人雇佣兵……
如此劲爆的情报。
这次绝逼能火！

第427章 不得不吹一波，阿光真是太细节了！
找了个茅坑蹲着下线。
战地佬将这些有味道的情报整理在了文档中。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发布，而是先回到了游戏，跟着科尔威上路前往军团的前线指挥部。
若是让那家伙等得太久，发现自己坐在茅坑里发呆不动，到时候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等到夜色降临，玩家们上下线的高峰。
战地佬又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将情报整理完毕，才美滋滋地塞进了论坛的帖子里。
不出他所料。
新情报刚一上线，迅速引起了玩家们的注意。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几十条评论便闪现在了帖子下方。
尾巴：“喔喔喔！是黑兽人！(?ω?)”
斯斯：“喔！好厉害，不过听起来只是给模型重新上了个色吧？（斜眼）”
负债大眼：“所以……只是一支千人队的驻地？这情报有点弱啊，穿山甲兄弟。（滑稽）”
泉水指挥官：“不过装备参数挺有意思，可惜之前抓的那些俘虏都是空军，不知道陆军装备。”
工地少年与砖：“话说科尔威咋知道的？他不是钢铁之心号上的军官吗？”
泉水指挥官：“他的顶头上司是雷契尔，隶属航空陆战队，负责训练扈从军，可能对陆战装备更了解？或者之前在陆军系统待过？”
边缘划水：“有可能！难怪之前抓的那些俘虏问不到什么东西。”
伊蕾娜：“不错啊，立功了兄弟！（滑稽）”
“……”
众人都在帮忙分析着情报，也有针对这些装备的特性分析其弱点的，也有趁乱吹牛逼的。
“靠！这帮狗东西要求真高！”
“爷特么冒死带回来的情报，知足吧！”
坐在电脑前的战地佬翻了个白眼，噼噼啪啪地打字回了句。
紧接着，他便一脸兴奋地狂按F5，一边瞅着右下角的时间，一边瞅着回帖数噌噌噌往上涨。
热榜！
这次肯定妥了！
事实上，热榜其实并没有什么奖励，阿光已经给他的帖子贴了精品的标签，而搜集情报的任务奖励也已经到账。
但人都有装逼的裕望。
说严谨点儿，那叫自我价值的实现，排在马斯洛需求层的塔尖。
从来没获得过如此多关注的战地佬，还是想试试上回热榜，体验一下被众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的感觉。
然而回帖数到了522的时候，点击量却陷入了瓶颈。
讨论的还是那几个人，而且都是眼熟的ID。
澎湃的心情开始焦虑，战地佬切到帖子外面瞅了一眼论坛，然而这一瞅不要紧，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
热榜又被抢了！
不过，这次倒不是被方长抢的，而是被鼹鼠给偷了塔。
是的。
连那1亿Cr投资的热度，都被鼹鼠老兄的帖子给秒杀了。
《在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中打虚拟现实游戏——》
“兄弟们！新地图的彩蛋简直吊爆了！你甚至可以在虚拟现实游戏里玩其他虚拟现实游戏！不过有一说一，彩蛋毕竟是彩蛋，相比起《废土OL》而言，那些游戏做的还不够真实，不但体感没法完全还原， NPC也比较呆，并且类型太单一了！”
“销量榜上清一色的开放世界，题材也是清一色的角色扮演，虽然内容多的一批，地图也是大的离谱，但特色是一点没有。与其说那是游戏，倒更像是包装成游戏的虚拟社区！”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比较超前的概念，如果花费很长的时间沉浸到游戏世界中，应该能体会到那丰富多彩的乐趣，比如扮演一名巫师，或者扮演一名探索星系的宇航员等等……但那些简单粗暴且具有创意的游戏玩法，在这里却很难看到。”
“后来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参考理想城的背景，倒也不难理解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座表面繁荣的城市，似乎每天都在诞生新的事物，然而创新能力其实是被压制的。”
“大多数产业要么掌握在五大集团手中，要么由五大集团间接控股，99.9%的游戏公司都是‘互联网巨头’端点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由他们生产的作品都兼容的是同一套系统，使用的是同一套开发工具和同一套素材库，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换皮的流水线产品。”
“不得不吹一波，阿光真是太细节了！！”
帖子发出不到半小时，下面已经盖了上万楼。
不只是玩家在吃瓜。
连云玩家的也跑来凑了热闹。
尾巴：“喔！传下去，阿光太细了！鼹鼠说的！(?ω?)”
肉山大馍摸：“快住手阿尾，你的号不想要了吗？！”
尾巴：“！！！刚才是斯斯用我的手机发的！”
斯斯：“？！”
开朗的网友：“哭了，我连头盔都还没见过，这帮欧皇已经在虚拟现实游戏里玩上虚拟现实游戏了！QAQ”
暴龙战士：“求好心人给个头盔，记得邮费不要到付，我还是学生，能不能包邮送给我。T.T”
我最黑：“这哈哈哈哈哈，不是为我准备的地图吗？！快给我机票！我要去理想城！我要做游戏发专辑，我要当文娱之王！！！（抓狂）”
雷电法王杨教授：“醒醒，你能在理想城开公司吗，开了公司能拿到投资吗，拿到投资做出来的游戏能在端点集团的端点云上上架吗？（滑稽）”
方长：“这倒是个问题，抛开签证的问题不谈，从官网公开情报来看，除去态度模糊不清的康茂集团，端点集团对我们的好感度可以说是五大集团中最低的。”
鸦鸦：“可是我们的视频仍然在端点云上传播了鸭，那是为什么呢。（好奇）”
方长：“很正常，企业的五大集团之间互相存在博弈关系，必然也会控股对方旗下产业链中的某个环节，比如由银翼集团投资的视频网站，就像长戈集团的智能武器中会用到端点集团旗下软件公司开发的操作系统一样。”
边缘划水：“妈耶……我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还是告诉我往哪冲得了。（头疼）”
战地气氛组：“焯！！！（抓狂）”
夜十：“……？”
避难所中。
坐在电脑前窥屏的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军事上有战地佬帮忙刺探情报，经济上有方长帮自己招商引资，左右同时开工，同时薅军团和企业的羊毛。
有这对卧龙凤雏在手，何愁拿不下区区一个落霞行省？
这时候，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小声说道。
“主人，您看方长的帖子，好多人都在说黑幕唉。”
楚光随手点开方长的帖子看了一眼，见这老兄还在和起哄的沙雕网友们解释，随即淡淡笑了笑，无所谓说道。
“让他们说去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槽点无非就一个。
你丫的是以测试员的身份去了新地图，为何先从新地图捞了好？
如果是公测游戏，肯定少不了一波节奏，但名义上游戏头盔是游戏公司送给玩家的封测游戏，这节奏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所以为什么楚光从来不在封测资格上松口，宁可偶尔拍卖两个技术也绝不卖头盔，也正是这个理由。
何况，那也不能算是个人的好处。
牛马集团和81号钢铁厂一样，都是由404号避难所投资的集体控股企业，四个股东持股都是个位数，每次分红也都是404号避难所占了大头。
而分来的钱基本也是花在了联盟上，要么是补贴给了大多数玩家购买装备的NPC商店，要么是拿去投资了基建。
一套“矿工”I型外骨骼在企业卖4000Cr，在巨石城能卖到8000筹码，而在NPC商店只卖2000银币（限购），这其中的补贴金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有那些修公路花的钱，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当然了，割韭菜的艺术在于持续的收割，楚光也不会白让玩家的付出。
这些集体所有企业在承担一定社会责任的同时，也会享有避难所发布的“专属任务”以及适当的资源倾斜。
比如刚刚从企业进口的价值1000多万Cr的二手氢等离子体电弧炉，便以3000万银币的资产价格优先分配给了81号钢铁厂。
从游戏性的角度上来讲，这样可以平衡玩家们的收入，让数值不至于溢出。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在市场有足够的蛋糕可以分之前，能够集中生产资料扩大产能，尽快把蛋糕做大。
更具体的方案早在Alpha版本，楚光就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划。
经过几个版本调整，分红比例以及相应的税法已经算是比较完善了。
等和企业的合作更密切、信任更充分之后，楚光会考虑向高等公民或者骑士以上的玩家出售前往东海岸的机票，鼓励更多的生活职业玩家前往理想城开发那里的市场。
联盟需要那儿的生产技术。
而到了那时，理想城的居民也会更包容玩家们的脑洞。
关掉了方长的贴子，楚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穿山甲的帖子上。
帖子里的干货还是不少的。
尤其是征服者十号II型自行火炮的射距和杀伤范围，以及征服者III号防空车的射速和有效射程。
根据前者的信息，联盟能大致推算出其150mm火炮的装药量以及爆炸威力，从而针对性的设计掩体，最大限度削减其破片以及冲击波伤害。
而后者，将能帮助联盟的空军，针对其地面防空火力设计更有效的战术。
包括军团的队伍里出现的变种人雇佣兵……
对付这些家伙，一般的7毫米步枪都不太好使，得用20或者37mm“骑枪”，甚至是rpg等等火箭筒来对付。
这些数据他已经发给了陆军指挥部，以及81号钢铁厂和地精科技等等军工厂。
联盟需要招标一款比“弹簧刀”更好用、毁伤效果更强的反装甲武器。
企业提供的金属氢，以及联盟自己从废土上回收的叠氮化合物技术，都能为这款招标的新装备提供更多的可用技术选择。
无论是制定针对性的作战计划，还是设计针对性的武器，都是战争准备的一环。
另外，还有一些高科技制导武器，可以用3亿援助中的军购款项进口。
“一线部队需要配置更多的步兵反装甲武器，至少得达到基准弹药的两倍，这对后勤的考验不小啊……”
“不过话说回来，一支千人队……差不多一个团的人员，竟然配置了50多辆坦克，而且还驻扎了一支百人规模的变种人营地。”
这么一支完全由威兰特人组成的精锐部队竟然不在绿洲内，而是在临近9号绿洲的沙漠中，这就相当的可疑了。
那周围的地形也算不上险要，反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联想到那个运送补给的行商，楚光摸着下巴思忖，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是前线的弹药库？
或者至少也是为前线提供补给的运输节点之一！
如果能将那里啃下，不但有希望搜集到布格拉自由邦向军团输送武器的关键人证和物证，还可以将那些军火送去友军那儿支援前线！
而且最关键的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测试下联盟从老朋友那儿进口的高科技武器！
想到这儿，楚光立刻看向小柒道。
“小柒，能根据玩家战地气氛组的行进时间和速度，推算出那个营地的具体位置吗？”
小柒：“唔……有点困难，您的玩家并不是沿着直线前进的，速度也不固定。我们定位不到他出发的那个小镇，只能推测出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
楚光轻轻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小柒忽然接着开口说道。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哦，您的玩家是在中午遭遇的沙尘暴吧？”
一听这句话，楚光心中一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懂了……我们只要确定沙尘暴的路径，再根据穿山甲移动的大致方位，画出中间重叠的区域，就能确定出那座弹药库的大致位置！”
小柒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说。
“不愧是主人，真棒！”
“……可惜我们没有气象卫星，无法确定沙尘暴的轨迹，”楚光摸了摸下巴，继续思忖着自言自语，“不过，生活在9号绿洲的当地人应该清楚。”
想到这，他立刻下令道。
“替我通知卡里曼，让他明天一早带上信鸽，去联盟陆军指挥部等我！”
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
“欧克！”
……
曙光城南。
霜矛氏族的村子。
听闻管理者要来行商工会视察图书的整理情况，正好今天轮值的霜雪特意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裙子，还从在贸易站工作的姐姐那儿借来了化妆品。
不过，不太擅长化妆的她到底没好意思用很多，只在姐姐的帮助下画了一点很浅的淡妆。
认真地帮妹妹修饰着眉毛，霜河同时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光靠这个是不够的哦，避难所里的俊男美女太多了，而且那些居民总是喜欢围在他身边转悠。”
霜雪红着脸小声说道。
“毕竟他是他们的管理者……”
霜河耐心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给那位大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至少让他知道你的名字，你得找机会制造一些巧合或者意外。”
“意，意外？！”
“你别乱动，我说的意外又不是让你对他图谋不轨……哎，算了，解释起来真麻烦，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
霜雪总算是赶在上班的时间之前，抵达了行商公会。
在交接工作的时候，她从人事那儿得知，今天要来的除了管理者之外，还有一位来自落霞行省的贵客。
“贵客？”
“是蜜獾王国的王室成员，管理者打算让她帮我们整理仓库里的那些书籍，你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带她了解一下工作。”
负责人事的大姑娘打量了她两眼，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容，打趣地说道，“挺漂亮的衣服，很适合你，从哪儿买的呀？”
“藤，藤藤小屋。”
人事弯了弯嘴角。
“看来那儿又出新款了，等下班了我也去转转好了。”
了解完工作事项，霜雪红着脸匆匆离开了人事办公室，前往了行商公会旁边的仓库，在忐忑中等待了半个小时。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只看见了一位穿着长裙的少女。
那位少女有着一头微卷的棕色头发，白皙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像瓷娃娃，她的身上有这一股特别的气质，让霜雪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点紧张。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
走到霜雪的面前停下，那个小姑娘眨了眨眼，很有礼貌地问道。
“您好，请问这里是行商工会的图书仓库吗？”
回过神来，霜雪连忙露出笑容说道。
“是的……我是今天轮值的工作人员，您可以叫我霜雪，请问您是？”
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个宫廷礼节，小姑娘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阿芙妮，是我的名字，或者您也可以称呼我妮妮。”
那乖巧端庄可爱的仪容，让霜雪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想一想，对客人来说太不礼貌了。
“阿芙妮……您就是管理者说的那位客人吗？”
“嗯，是我，”阿芙妮点了点头，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管理者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了，我就一个人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如果有没做好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容。”
“您太客气了，请跟我来吧。”
带着阿芙妮走进了仓库，霜雪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工作的流程。
说的简单点，就是把放在纸箱里的图书拿出来简单的过一遍，用 Vm扫描收录进数据库编号保存，并根据图书的内容分成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历史文献等等几个大类。
起初两人都有些拘谨，但毕竟是年龄相仿，聊着聊着，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只在童话中听说过公主这种身份的霜雪，好奇地看着这位异国面孔的小姑娘，在征求了她的同意之后，伸手摸了摸那柔顺的棕色卷发。
“话说阿芙妮小姐是……蜜獾王国的公主？”
“嗯。”阿芙妮轻轻点头。
虽然猎鹰王国和军团占领了那里，但她和他的哥哥还没有投降，王国的子民也没有。
“难怪你这么漂亮，在你的国家，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霜雪羡慕地说道。
“哪里的事，”轻轻叹了口气，阿芙妮用打趣的口吻开了句玩笑，“如果我真有那么漂亮，你们的管理者也不会那么痛快地拒绝我的求婚了。”
啪嗒一声。
书掉在了地上。
“啊，不好意思。”
看着慌忙蹲下身将书捡起的霜雪，阿芙妮从她的表情似乎看出来些什么，恬静的脸上翘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
“看来那位大人很受你们爱戴。”
“那当然！”拍了拍书本上的灰尘，霜雪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很久以前，我们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多亏了那位大人，我们才能安居乐业的在这里生活……所以我也很爱戴他。”
那腼腆的笑容中透着肉眼能看见的幸福，阿芙妮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羡慕。
她并非是在羡慕着她。
而是羡慕着那位管理者，能获得如此之多人们的爱戴。
她来到联盟已经有两天了。
这两天时间里，她不止一次见过那令人羡慕的笑容。
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也有老人……
同样作为一方领地的君主，她的父王毫无疑问是一位贤明的君王。
蜜獾王国的子民对他的尊敬也发自内心，对他的忠诚更是如同对沙海之灵的虔诚一样。
然而在提到她父亲的名字时，人们的脸上除了忠诚与虔诚之外，却很少能看见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戴与感激。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这些人团结在了一起，从避难所的居民到避难所之外的平民，每一个人都对联盟和自己的未来深信不疑，即便战火已经蔓延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方。
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渴求着那份知识。
或许……
就如他所说的，答案都藏在那些书里。
视线落在了那一只只装满书籍的纸箱，阿芙妮思索了片刻开口。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些书整理完吗？”
“嗯！”
从愣神中回过神来，霜雪整理了脸上的表情，友好地笑着说道。
“我会教你如何分类，其实这件工作很有意思，发现有趣的书还可以借回家看，只要按时还回来，所以我们总是抢着做这件活。”
“那我们快开始吧。”
阿芙妮蹲在了地上，也不管那灰尘弄脏了她的裙摆，从箱子里捡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深邃的油墨在那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古典经济学研究：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矛盾和演变》。
从背面的简介看，这似乎是繁荣纪元早期的学者撰写的学术著作。
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她翻开了扉页，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读了下去。
“可以和我聊聊那位管理者吗？”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霜雪眼睛一亮。
“当然！您想了解哪方面？”
阿芙妮想了想说。
“比如，他喜欢看的书……”
……
曙光城北。
邻近机场的陆军指挥部。
提着一只鸽子笼站在门口，卡里曼感觉自己与这儿的氛围格格不入，只能尴尬地将目光粘在了手表上。
好在这儿的人都很忙，倒是没有人特别留意他，这才缓解了他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看着那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卡里曼总算松了口气，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
“您好，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楚光瞧了眼他手中那笼子里的信鸽。
只见那锋利的喙和爪子完全不像是鸽子，倒像是老鹰。尤其是眼睛上面那两撮棕毛就像竖着的眉毛，更让它看起来相当有攻击性。
听说雄鹰王国王室训练的信鸽，一天能飞800公里。而一般的信鸽，基本在500~700公里左右。
不过不管是哪种，对于他而言都足够了。
“跟我来。”
楚光没有解释，而是带着卡里曼径直走向了走廊拐角处的房间。
这里是一座指挥室，长桌上散落着纸笔，烟灰缸里还剩着几只烟头没收拾。
昨晚这儿开了一场会。
而挂在不远处墙上的那副地图，以及地图上用实线虚线画成的箭头和圈圈点点，便是昨晚那场作战会议的成果。
很快注意到了那幅地图，卡里曼王子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浮起诧异的表情。
“……这是？”
没有浪费时间铺垫，楚光直接跳过了开场白，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沙漠中锁定了一座疑似后勤枢纽的军事基地，我们不确定它的具体位置，但我们知道它的大致方位，以及昨天午时沙尘暴从那儿经过。”
“那儿存放着通过布格拉自由邦送来的军事物资，也就是我和你说的从金蜥王国送来的那些装备。”
听到金蜥这两个字，卡里曼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
“这群可耻的叛徒……”
楚光没有留时间给他酝酿感情，语速很快地继续说道。
“咒骂他们也于事无补，说说我们的计划好了，我们打算拿下这座军事基地，对那儿的库存进行拍照取证，抓捕相关人员……总之尽可能的收集有用的线索，然后将它们送去大裂谷那边。”
“我无法确定大裂谷的态度，但很难假设刚和军团打了一场的他们会和军团站在同一条战线。我们需要他们管好自己的附庸，最好能藉此清洗掉军团在布格拉自由邦筹划的情报网。”
“目标军事基地的装备、人员以及防御布置，我们都有详细的情报……这是我们花费一个多月时间搜集到的。我需要你们配合我们，拿下那座军事基地！”
“在调查取证完毕之后，那儿的装备你们可以拿走。”
看这楚光递来的作战计划详情，卡里曼王子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只是一名外交官，对军事不能说一窍不通，但懂的确实不多。
尤其是当他看到作战计划中，关于敌方军力部署情况的时候，他的呼吸瞬间凝固了几秒。
放下手中的文件。
卡里曼一脸苦涩地看向楚光，声音充满了为难。
“一只满编千人队，而且还是军团的精锐，只靠我们的部队很难……不，应该是几乎不可能啃下来这里。”
军团的战斗力很强，远强于他们的仆从。
通常情况下，他们需要付出5倍甚至是10倍以上的代价，才能挡住同等数量部队的进攻。
而这还是依托固定掩体的防御战。
至于主动出击的进攻战……
他甚至不确定，缺乏重型装备的王国的军队，到目前为止有没有主动出击过。
“企业的远行队不是在帮你们么？”楚光皱了下眉头。
卡里曼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负责战区主要在南边，和我们的主力部队在一起，主要负责对军团炮兵阵地和空军基地的骚扰，而这座基地的位置……听您的意思应该是在9号绿洲的北边对吗？”
楚光点了下头。
卡里曼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我的了解，9号绿洲的西部和北部已经完全沦陷，目前我们在那儿活动的只有几支游击队，人数恐怕在只有两到三支千人队，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楚光盯着地图思忖了良久，开口说道。
“我们会派出一支空降兵协助你们战斗，包括提供必要的空中支援。”
从落叶城临时机场到那个军事基地有将近700公里，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W系列战斗机的作战半径。
不过对于企业的虎鲸运输机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
至于空中支援。
交给他从企业那儿进口的固定翼无人机问题应该不大。
虽然对这个计划能否成功保持怀疑，但听到楚光说会派出伞兵和王国的部队并肩作战，卡里曼心中还是稍稍提起了几分信心，认真点头道。
“我会向王国告知，可以告诉我行动的具体时间吗？”
楚光毫不犹豫道。
“后天凌晨！”
“我们会在天亮之前，将那座基地拿下！”

第428章 席卷沙漠的风暴！
夜色深沉。
落霞行省东南部，十二架“虎鲸”运输机疾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身后掀起滚滚烟尘，朝着9号绿洲的方向前快速前进。
为了不被军团的人发现，这支航空编队的飞行高度压的很低，与地面的距离甚至不足五十米。
那淡蓝色的电弧虽然不如燃油飞机的气柱那么明显，但飞在万里无云的夜空，只要地面上的人眼睛不瞎都能看见。
更不要说军团也有飞机和雷达，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威胁了。
尤其是在意识到企业参战之后。
他们势必会投送更多的防空装备、更多的反装甲武器前往前线，甚至是动用封存百年的武器库存。
只要他们不傻。
起初在听闻楚光的计划时，企业的运输队队长是拒绝执行的，毕竟他们只是运输后勤的队伍，没有接到进入战区的命令。
在没有获得制空权，甚至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将毫无战斗力的运输机派去前线无异于拿飞行员的生命开玩笑。
即便要这么做，也得企业武装部的批准。
然而战争的时机稍纵即逝，联盟与雄狮王国的信息交流靠鸽子，和企业的信息交流靠飞机。
等企业武装部的批准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易川和武牧帮了点忙，费尽口舌中算是说服了那个顽固的运输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航空编队在返航的途中破例绕一个圈——越过落霞行省的边界。
不过，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不说丢了一架飞机什么的，哪怕飞机外壳多出来一枚弹孔，他们都很难和武装部的后勤司解释。
至于那些飞行员，倒是不用做多少思想工作，一听说要去落霞省，那些小伙子一个二个都兴奋地欢呼出了声。
理想城的战争动员，在瑞谷市之战爆发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些开运输机的小伙子们，本就是怀着一腔热血来到前线，早迫不及待地想和那些大鼻子们打一架了。
尤其是在看过了那段视频之后。
机舱内。
趴在窗边的工地少年与砖，恨不得将脑袋塞进窗户里，想看清楚那传说中的“人造绿洲”到底长啥样。
据说9号绿洲是落霞行省中面积最大的绿洲，10万平方公里的总面积已经相当于一个“浙省”了。
然而无奈，飞行高度太低。
他只能在那夜幕中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至于那郁郁葱葱的地平线背后藏着些什么，就啥也看不清楚了。
“淦！我们为什么不飞高点？”
听到这声抱怨，坐在旁边座椅上的负债大眼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你要来吗？”
听到两人的交谈声，附近的其他玩家也七嘴八舌的加入了话题。
“话说咱们还没进入9号绿洲吧？军团的防空炮总不至于打到这儿吧？”
“那说不好，指不定对面有防空导弹呢，只不过打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用不上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边地图其实还没做出来？”
“有道理！”
“未必，那可是阿光！以阿光那么细，绝逼给做完了，只是苟着不给你看罢了！”
“我焯无情啊！”
那“爽朗”的笑声中丝毫听不出半点儿紧张，驾驶舱里的副机长向后看了一眼，心中不禁一阵佩服。
不愧是联盟的精锐！
光是这份视死如归的精神，就很难不让他肃然起敬。
此时此刻，坐在机舱里的玩家们，都是死亡兵团200块的好兄弟。
不过现在他们身上的装备，可远远不止200银币。
甚至2万银币都不止！
光是他们身上的“先锋I型”军用外骨骼，便价值1.2万Cr，相当于矿工系列外骨骼的三倍！
更不要说机舱里携带的那些步兵支援武器，以及单兵重装备。
考虑到死亡兵团曾有过沙漠战的经验，楚光再三思考之后，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边缘划水。
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帮盟友分担北边的压力，阻断军团从河谷行省北部获取补给，同时也是为了测试联盟从企业那儿进口的新装备，因此投入的装备可以说是相当豪华。
就差没整套动力装甲了！
并且由于是脱离后勤补给线作战，他们每个人都携带了2.5倍的基准弹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边缘划水心中激动的不行，从上飞机开始便一直仔细的盯着地图，反复研究着写在地图旁边的作战计划，准备好了给那些从西海岸来的鬼佬们来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泉水那儿抢来的机会，可不能让管理者和联盟的大伙儿们失望了！
航空编队越过了一片断崖。
副机长端着两杯红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兵团长“边缘划水”的面前。
“要来一杯吗？朋友。”
不得不说，企业的技术确实有一套。
贴地高速飞行的状态下，愣是一点气流抖动都感觉不到，杯子里的茶水更是丝毫没洒。
边缘划水接过杯子看了一眼。
“谢谢……能帮我换杯白开水吗？”
看出他眼中的迟疑，那副机长笑了笑说。
“放心，做了脱碱处理，这茶只有提神效果，不会让你更想上厕所。”
听到这话，边缘划水总算放下心来，直接仰头一口炫了个干净，在那副机长惊讶的视线中把杯子还给了他。
情况乐观的话，战斗会在天亮之前结束，但他们还得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多补充点水分没坏处。
见联盟的兵团长一脸从容的表情，丝毫没有深入敌后的紧张，副机长不禁抬了下眉毛，用闲聊的口吻同他说道。
“看来你们已经有计划了？”
边缘划水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当然，指挥部连夜制定的作战方案，我们会从军事基地的北部发起进攻……配合南面发起佯攻的友军拿下对方的弹药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友军能拿到一批军团的装备，而我们则能断掉他们北边的补给。”
副机长点了点头。
“可惜我们有段时间没打这么大规模的仗了，没法帮你们创造更大的优势……这场硬仗只能靠你们自己搞定了。”
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合上了手中写着作战计划的地图。
“无妨，已经足够了！”
闲聊了几句，副机长转身回到了驾驶室。
不多时，广播里传来机长的提醒。
“我们即将穿越沙暴区域，届时会有强气流冲击，你们最好回到座位上把安全带绑紧。”
“如果不想在下飞机之前就挂彩的话。”
听到NPC的提醒，玩家们纷纷离开了窗口旁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绑紧了安全带。
也几乎就在广播话音落下半分钟的时间里，飞机的机身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黄沙呼啸的声音隔着舱壁传来。
落霞行省的沙尘暴中含有少量的氧化铁，对电磁波能形成一定的干扰，可以有效规避雷达、红外热源探测等主动侦查手段。
他们现在已经很接近前线了。
必须万分小心。
……
贴着沙尘暴的边缘，航空编队沿着弧形的方向前进，绕了一个大圈，降落在了9号绿洲北侧一座沙丘的背面。
舱门重重的拍在地上，溅起滚滚尘埃，全副武装的士兵背着步枪，两人一组拎着一只一米宽的箱子，迅速朝着机舱外跑去。
“登陆！动作快！”
在边缘划水的催促声中，短短一分钟的时间，所有装备和人员已经完成了部署。
淡蓝色的电弧向下吹拂，开始逐渐加大输出功率，高速的气流裹挟着被加热的沙子吹向四周。
通讯频道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运输机即将返航……联盟的士兵们，祝你们好运！”
“收到，也祝你们平安返航！”
十二架运输机来的快，去的也快，完成部署之后一刻也没有在这儿多呆，立刻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方向返航。
时间就是生命。
边缘划水同样没有耽搁，立刻招呼着兵团里的弟兄们卸下箱子里的装备和补给。
由于运力有限，12架“虎鲸”运输机只能向目标区域投送半个千人队的兵力，因此他只是把兵团里等级排名前五百的精锐带了过来。
虽然无法发挥数量的优势，但有这些弟兄们已经足够了！
看了一眼周围部署的装备，又看了看身上这套外骨骼，边缘划水的心中充满了信心。
“我还以为咱们会直接跳他们头顶，”推着一辆三轮车走了过来，工地少年与砖嘀咕着说道，“话说我们就骑这玩意儿？”
三轮车的轮胎做了加宽，更适应沙漠的地形，后托箱里放着一门迫击炮。
而旁边不远处的另一辆三轮车造型更夸张，车龙头上焊着一根支架，上面架了一挺轻机枪。
120辆改装过的折叠三轮车，再加上智力系玩家使用的四旋翼无人机，这些都是联盟自产的装备。
而不远处的“地狱犬”四足机器人，和正在组装中的“海鸥”固定翼无人机，则是联盟斥巨资从企业那儿进口的。
“跳伞可还行，你想被地上的机枪当鸟打吗？”
笑骂了一声，边缘划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严肃了脸上的表情，开口道。
“各百人队队长注意，带着你们的弟兄和装备，前往目标集结点，等待进攻的信号！”
“行动！”
众人压低着声音，整齐划一地做出了回答。
“收到！”
除去负责操纵“海鸥”固定翼无人机的大眼，带着自己的小队员留在了原地。
其余的玩家纷纷登上了三轮车，由一名力量系牲口卖力的蹬着，朝着预定的战斗位置前进。
坐在三轮上的边缘划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出地图确认了一眼作战计划。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计划中那般顺利进行着，然而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是错觉吗？
可他是感知系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众人纷纷抬头，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眼中写满了惊讶。
“是任务目标的那个军事基地……”工地少年与砖卖力的蹬着三轮，一头雾水的嘀咕了句，“不是约好凌晨动手么，怎么提前了？”
他们人还没到位置呢。
没有互通的无线电，现在也无法和友军那边沟通，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边缘划水紧锁着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计划简报中写的凌晨整点是什么时间？”
“什么时间？当然是落霞行省的时间——”工地少年与砖瞬间回过神来，愣了下道，“卧槽，他们该不会用了联盟的时间？！”
联盟的陆军指挥部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采用时区一定会同时使用符号标注在作战计划上，并且做相应的换算，确保计划执行时间准确无误。
出现这样的误差，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友军指挥部在向下级部队层层传达指示的时候发生了偏差，错误地理解成了联盟时间……
要么就是雄狮王国的内部有内鬼，来不及将情报传回猎鹰王国，只能使出篡改命令这种伎俩干扰计划执行。
无论是何种情况，就结果而言双方“互换”了时区，导致这场战斗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淦！
坑爹啊这是！
来不及哭笑不得，边缘划水当机立断，按下通讯器的按键大声道。
“各小队注意！”
“友军提前开火，判定友军位置提前暴露情况……启动C号方案继续执行。”
“行动！”
……
时间回到数十分钟前。
夜色笼罩的沙漠上。
披着卡其色斗篷的男人匍匐在沙丘边缘，手中握着一只望远镜，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营火。
他的名字叫亚德&#183;蜜獾，是蜜獾王室的长子，同时也是蜜獾王国复国军的元帅。
挂在他下巴上的胡须浓密的像一把扫帚，无论是那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那健硕的体格，都像极了他的父亲。
这一点，与他的弟弟萨默&#183;蜜獾刚好相反。
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亚德耐心地享受着今夜最后的宁静，思绪不禁随着晚风飘远。
大约两个月前。
猎鹰王国在军团的支持下，对蜜獾王国发动了突然袭击，只用了一周时间便占领了王国全境。
他的父亲保卫王都的战役中战死，而他则率领残余的部众，带着弟弟和妹妹撤到了雄狮王国的境内，并在雄狮王室的支持下重整了编制，招收从3号绿洲逃难来的难民组建了复国军。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打算在年末发动反击的攻势，从猎鹰王国的手中夺回属于王室的领土。
然而——
那只凶恶的“秃鹫”，并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就在三王国的谴责信函送至猎鹰王国的同时，猎鹰王国却一口气不带喘，紧接着便挥师东进，将进攻的矛头对准了收留他们的雄狮王国。
战况急转直下。
身为沙漠霸主的雄狮王国，国力虽然远在猎鹰王国之上，但对方毕竟勒紧裤腰带为战争准备了十几年，再加上有着军团的支持，常备军的规模反而在雄狮王国之上。
而且由于之前有蜜獾王国挡在前面，雄狮王国不必直面来自大荒漠以西的威胁，因此可以说是毫无准备。
现在……
傲慢的诸王们终于为自己的愚蠢和妥协付出了代价。
他们指望牺牲掉一只羔羊就能喂饱野兽，却忘了那是一只根本喂不饱的豺狼。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战火便从3号绿洲烧到了9号绿洲，战线速度推进之快，猎鹰的枪炮距离雄狮的王都已经不到100公里。
驼峰王国和金蜥王国见到猎鹰王国的攻势如此凶猛，连老牌的沙漠霸主都毫无还手之力，也被双双吓破了胆，宣战报告都已经送出，却迟迟不敢出兵。
独自面对猎鹰王国与军团的联军，雄狮王国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
为了调集全部兵力保卫王都，活跃在北部的游击队已经向南撤退，朝着温特亲王的旗帜集结，试图依托牢固的攻势和防御掩体将猎鹰王国拖垮。
在亚德看来，这想法天真的就像在做梦。
永远不主动进攻，就意味着永远掌握不了主动权，北部的游击队一旦撤回防线之内，就意味着猎鹰王国和军团在北线的部队，能够放开手脚向前推进，无需再顾及补给线的安全。
而指望拖垮这些豺狼们更是可笑。
且不论猎鹰王国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十余年，光是凭借着从3号绿洲掠夺来的财宝，就足够他们从东边获取足够的补给，直到雄狮王国的血流干……
不过，情况出现了转机。
兴许是萨默的外交斡旋起了效果，河谷行省南部的霸主终于意识到了来自西方的威胁，在企业的支持下向沙漠派出了部队。
目标是位于9号绿洲北部的军事基地，据说那里是猎鹰王国北部战线的重要补给枢纽。
如果能拿下这座军事基地，不但能挫败猎鹰王国北线部队的进攻计划，而且还有希望截断来自河谷行省北部的补给线。
然而遗憾的是，雄狮王国在北部已经无兵可用，一番争吵之后皮球被踢到了他这里。
温特亲王希望蜜獾王国的复国军，代替原定计划中的第12、第13千人队前往目标区域配合友军进攻。
这个计划相当冒险。
目标中的军事基地位于军团战线的后方，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获得任何支援。
一旦被对面拖住，敌方的部队赶到，他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何况就算敌方的增援没有抵达，这次任务也相当的够呛。
那儿驻扎的可是军团的精锐。
曾在3号绿洲与军团交手过的亚德比任何人都清楚，军团的精锐战斗力有多强。
显然，温特亲王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承受平白无故的损失，所以才提出让蜜獾王国的复国军顶上去，作为雄狮王国白养了他们一个多月的报答。
亚德其实可以拒绝执行这个几乎送死的命令，但他一番思索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很可能是他妹妹用自己的幸福换来的机会……
再加上河谷行省南部的那位霸主承诺过，会将缴获的补给交给雄狮王国处理，而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缴获的装备自己留下。
反正那些坦克到了雄狮王国的手中，也只会被那些懦夫们开进战壕用土埋着当炮塔用，不如用来武装他忠诚的部下。
复国军需要那些装备。
无论是为了收复失地，还是为了保证独立自主的地位！
为此，亚德几乎是带上了复国军的全部精锐，凑出了一只满编千人队，并亲自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目前来看……
至少情报是没问题的。
亚德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抖了抖上面的沙子，展开在地上。
伸出食指顺着地图上的标线一阵游走，最终停在了一个红圈上点了点，他的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这里。”
他在亚德的旁边，一名脸上皱纹纵横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要发起进攻吗？”
他的名字叫克拉夫，曾经是王国亲卫队的队长，现在是复国军的千夫长，也是亚德手下最勇猛的得力干将。
“嗯，”亚德点了点头，食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望了一眼前方被夜幕笼罩的营地，压低着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的友军会在基地北侧发动攻击，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在南侧吸引火力，为我们的友军制造进攻的窗口。”
一名军官忍不住说道。
“我们有友军吗？”
亚德用坚定不移的声音说道。
“联盟会支援我们，他们做出了承诺！”
除了克拉夫的脸色毫无变化，周围其他几名军官都面面相觑着，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联盟……
这里可是9号绿洲的北边。
就算是横穿猎鹰王国的北部战线，从联盟走直线到这儿，也得有个八百多公里了。
作战计划是两天前制定的，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到这？
在不少人看来，他们可能是被温特亲王或者其他人给卖了。
根本没有什么友军。
雄狮王国并非所有人都如雄狮王室一样对他们报以同情，在不少大臣和贵族们看来，正是因为收留了他们，才为王国招来了战祸。
那些人恨不得他们立刻去死，用他们的尸体拖住军团在北线的攻势，为动员其他王国的力量以及外部势力的介入争取时间……
或许沙漠中的诸王最终会获得胜利。
但他们会死在这里。
亚德回头看了自己的部下们一眼，读出了他们眼神中的悲观。
沉默了片刻，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去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唯有相信，相信我们的同胞和手足，相信我们的兄弟姐妹……相信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
“即使我们无法活到最后，我们的鲜血最终浸满黄沙，我们的灵魂也将永垂不朽，我们在沙海之灵的注视下战斗到了最后。”
一双双瞳孔重新写上了坚定。
再也没有一张面孔，能看到怀疑。
“沙海之灵将与我等同在。”
手掌按在了额头，从地上起身的亚德回到了沙丘的反斜面，轻轻拍了拍部下们的肩膀。
“去吧，王国的战士们，把战壕挖过胸膛，给步枪上膛，把我们的‘大炮’架起来——给那些丑陋的恶鬼们一点颜色瞧瞧。”
“就算今日此地是我等埋骨之地，也别让我们的盟友把咱们看扁了！”
……
数公里之外，营地中亮着零星的灯火。
站在哨塔上的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数着距离换班还有多少时间。
这里是350号营地，北部集团军的后勤中转基地。
虽然这里的战略价值重要，以至于格里芬将军派出重兵把守，然而截止到目前为止，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们一场仗都没打过。
他们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儿，就是在沙子里洗澡，或者看着远处的仙人掌发呆。
相比起在这里浪费人生，他们宁可去前线，至少有机会开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对着沙子说话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开山裂石的爆响，把执勤的哨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护栏的后面一蹲。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只只拖着白烟的煤气罐，在空中划出五道粗长的抛物线，重重地落在了营地中。
“轰——！”
随着一声声山崩地裂的巨响，寂静的军事基地中瞬间爆开了五团火光。
刺耳的警铃大作，在拉响的警报声中，睡梦中的士兵纷纷从床上爬起，拎着装备前往了战斗位置集合。
将钢盔扣在了脑袋上，一名百夫长走到哨所旁边，揪住一名哨兵，唾沫星子横飞地问道。
“刚才是什么情况！”
那哨兵应该是个新人，紧张地立正了站直，语速飞快地说道。
“报告！是游击队的土炮！”
那种用煤气罐做的土炮，在落霞行省很常见，常见到仅次于那种需要扫帚清理膛线的铸铁大炮。
一般而言，那些沙漠里的住民会在铁罐里装些白糖做的炸药，然后往里面混合些铁钉或者砂子。这种炸弹的威力虽然比不上黑索金或者T恩T，但胜在材料便宜，且制作方便，一间小作坊就能整出来不少。
落霞行省的绿洲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尤其是制糖的甘蔗。
一只装药量500公斤的“煤气罐”炸弹，就算是征服者坦克也得慌一慌。
当然，前提是正好砸在了炮塔顶盖上……
军团的士兵到底是训练有素，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了神来。
两支10人队已经跑进了放着迫击炮的避弹坑，根据哨塔观测到的大致火力方位，展开了反制炮击。
被那惊雷一般的炮声惊醒，统帅这支千人队的千夫长皮曼很快穿上衣服走出营房。
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他倒也不慌张，从容不迫地喊来一名百夫长，向他下令道。
“炮弹是从南边打来的，距离大概5公里，带着你的人去给那些家伙们一点颜色瞧瞧！”
“是！”
接到命令的百夫长，干净利落地立正行了个军礼，接着毫不拖沓地跑去了一旁军营，招呼自己的部下去了。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皮曼的眉头稍稍一松，从兜里摸了支烟出来点。
区区游击队而已。
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刚才那五个煤气罐的威力看着是大，声音也确实够响，但事实上并没有伤到几个人，不过是炸飞了几块沙袋罢了。
营地中摆放的防爆掩体，极大的限制了冲击波和爆炸破片在纵向面上的扩散，绝大部分的威力都呈锥状面冲天上去了。
那种一发重炮扬了一整支百人队的事情，只可能发生在雄狮王国的王国军身上。
哪怕是被他们训练的扈从军，也知道如何在炮击中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
唯一让皮曼想不明白的是……
这么多军事基地，为什么雄狮王国的人偏偏挑上了这里？
是巧合吗？
还是情报泄露了……
这时候，一名穿着军装的军官，正一脸恼火地朝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皮曼认识那人，那家伙是北部集团军后勤总长官的副手，名字叫安东尼特，前两天来这里视察工作。
同时核对仓库的库存。
这家伙谨慎的很，甚至到了神经质的程度，每只箱子都要打开验一遍，好像谁稀罕那几颗子弹一样。
皮曼注意到，他左脚的袜子没穿，左边膝盖印着一片灰，应该是从床上摔了下来。
“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安东尼特一脸恼火地说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皮曼憋着没笑，安慰说道。
“小问题，游击队的偷袭而已。”
“游击队？那些人不是撤走了吗？”安东尼特皱起了眉头。
“也许他们又回来了，谁知道呢。”皮曼拍了拍这位后勤官的肩膀，从容地笑着说道，“别紧张我的朋友，只是一群小喽啰，很快就解决了，”
安东尼特警告地盯着他。
“我劝你最好还是认真一点，存放在仓库里的那些装备，可关系着整个北部战线的下一轮进攻计划！如果延误了格里芬将军的计划，后果你心里清楚！”
看着一脸严肃的后勤官，皮曼哈哈笑道。
“放心，伙计，我知道后果，我的部下们会非常小心的将那些老鼠们揪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安全起见，还得麻烦你和我去防爆掩体里躲一会儿。那群野蛮人正无能狂怒地乱扔石头，要是被他们的石头给砸中那可太冤枉了。”
安东尼特知道着急也没用，沉住气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去了防爆掩体。
那种煤气罐炮弹的装填速度很慢，隔了好几分钟也不见第二轮炮弹打来。
而相反，军团营地中，八门迫击炮正持续不断的开火，在投送了三轮区域火力压制目标大致方位之后，紧接着又向空中打了一轮照明弹，将南部的一片沙漠点亮成了白昼。
率先出发的“黄鼠狼”侦察车，已经锁定了火力源头。
在车长的引导下，营地南侧部署的四挺20毫米重机枪以及8挺10毫米机枪遥指着天空齐齐开火，朝着复国军的阵地进行了跨射。
一道道曳光在夜空中闪烁，大口径的子弹如天女撒花一般从空中倾泻而下，将散布在沙丘背后的炮兵阵地淋了个正着。
一只只煤气罐刚刚放上三角形的支架，还没来得及点火，站在旁边的炮手瞬间死伤一片。
只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死命地滚进了一旁的避弹坑里，才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超视距的跨越射击仅仅只是开始。
在侦查车的协助下，军事基地中的迫击炮小队重新修正了炮击坐标，引导反制炮火精准地落在了复国军的头顶。
与此同时，一只百人步兵队已经完成了集结，分批登上了4辆轻型履带卡车，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被持续不断的火力轰炸得晕头转向。
蹲在战壕中的亚德举着步枪向外扫射抵抗，试图压制远远开来的四对车灯，同时朝着身旁的战友大声吼道。
“坚持住！”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里！”
“殿下，他们的火力太猛了！”一名蹲在不远处的百夫长，那嘶哑的吼声中带着一丝绝望。
无论是火力的密度还是威力，五公里外的那座军事基地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
炮兵阵地全军覆没，步兵伤亡也已经过百，情况岌岌可危，然而友军的支援却迟迟未到。
亚德咬紧了牙关，青筋暴起的双拳恨不得捏碎了步枪的握把。
“那也要给老子撑住！”
没有足够的支援火力，没有可靠的反装甲手段，他们只能蹲在这里被动的挨打。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愿意相信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们的盟友不会出卖他的，联盟的增援已经到达了这里！
而接下来就是他们反攻的时刻！
哪怕退一万步，是他赌错了，温特亲王欺骗了他，联盟的增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死在进攻的路上。
也总好过窝囊地死在防空洞里！
远处的军事基地。
哨塔上的哨兵们望着远处一片火光，咂了咂舌头。
“啧啧……我已经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反正也搜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会儿让那些哼哧哼哧的畜生们去打扫战场好了。”
“一整支千人队，他们可真敢来送。”
一名哨兵笑着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知道自己赢不了了，想赌一把吧。”
另一名哨兵耸了耸肩，打趣道。
“可惜他们挑错人了。”
另一边，混凝土加固的防炮掩体内。
从通讯频道中得知前线部队即将接敌，皮曼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战斗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
接着，他看向旁边的安东尼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安东尼特心不在焉地随口回了句，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遇袭？
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而如果假设对面已经知晓这座军事基地的战略价值，他们展现出来的进攻力度又有些过于的敷衍。
恕他直言。
那些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比炮灰强不了多少，完全就像是送上来给他们咬的一样。
或许是他想的太多，但他完全想不出来那些人的进攻除了送死之外有什么意义？
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看着眉头紧锁的安东尼特，皮曼眉飞色舞地说道。
“就赌……我的人能不能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掉五公里外的那群小喽啰。”
安东尼特的眉毛向上一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防爆掩体外传来，和地面传来的抖动一同将他的思路打断。
一把扶住了墙，显现没站稳的安东尼特朝着观察窗外望了一眼，然而只看见了飘散的浓烟，却没看见炸在了哪。
他恼火地骂骂咧咧了一声，掩饰着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妈的，怎么还有炸弹落在这里！”
皮曼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诧异，没多久那么诧异便渐渐成了一丝惶恐，开合的嘴唇轻声念叨着。
“……不，那声音绝不是游击队的土炮！”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甚至听不见炮弹划破空气的呼啸！
两声爆炸几乎是同时响起，并且准确无误地扬掉了他的迫击炮阵地。
显然那并非是曲线投射的火力。
而是从空中几乎垂直落下！
雄狮王国是没有飞机的。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什么？”安东尼特愣愣的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然而皮曼并没有回应他的期待，只是疯了似的冲到桌前，一把抓起了搁在桌上的电话。
食指快速拨下几个按钮，他的脸上再也看不见游刃有余的表情，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呼叫前线空指部，这里是530军事基地，我们遭遇空袭！”
“这里需要支援！”

第429章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黑暗中升起了一团火焰。
当看到军事基地的方向升起滚滚浓烟，匍匐在战壕中的复国军士兵们，纷纷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包括亚德。
包括他的手下克拉夫。
也包括那些绝望中挣扎的百夫长们。
远处那辆侦查车开始撤退，调转车头朝着军事基地的方向返回。
而向他们驶来的四辆卡车，则是留在了原地。
已经下车的步兵进退不得，只能就地刨出简单的散兵坑，卧倒在散兵坑里，与依托着战壕的复国军士兵展开交火。
事实证明，这些鼻梁隆起的恶鬼们，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在失去了后方的火力支援之后，面对数倍于己方的复国军士兵，他们很快陷入了苦战，承受着持续的伤亡。
望着北边升起的烟柱，亚德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很快又变成了狂喜。
他扯下围巾，绑在了受伤的胳膊上，朝着身后的众将士们兴奋地喊道。
“是援军！”
“我们的援军就在前面！”
“我说过的，他们不会食言！”
正北方向。
军团的军事基地，正是一片浓烟滚滚。
尤其是炮兵阵地，由于受到了重点关照，更是被那从天而降的火力炸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躲在防炮掩体内的皮曼死命的对着通讯频道呼喊，然而除了滋滋的电流声，没有半点回应。
不只是100公里外的空中指挥部无法沟通。
就连军事基地外的那支百人队也联系不上，其余各战斗单位的通讯也是时断时续，一声声报告中无一例外不是遭遇重创，请求增援。
皮曼的脸色微微发白，将电话挂了回去，瘫软无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安东尼特脸色铁青地看着他，额前渗出紧张的汗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金属氢……不只是金属氢，还有EMP，”皮曼开合着颤抖的嘴唇，脸上写着一丝惶恐，“我们的通讯被切断了。”
听到这句话，安东尼特眼睛瞪的老大。
“ EMP？？？金属氢？！游击队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皮曼咽了口唾沫，艰难说道，“那可不是什么游击队……八成是企业的飞机。”
听到企业这个词的一瞬间，安东尼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同样开始写上一丝惶恐。
半个月前的作战会议上，他听格里芬将军说过。
军团的东进策略已经引起了东海岸的注意，包括他们占领开拓者号的事情，显然是瞒不住那些人的。
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企业很可能会参与进来。
而到了那时。
这场战争将演变成军团与企业的正面交锋，古老的契约将被撕得粉碎。
一个世纪以来……
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就在皮曼和安东尼特的头顶，一架有着灯泡型机头的无人机正在高空盘旋。
它的名字叫海鸥，来自遥远的东海岸，单价150万Cr，可携带8枚制导导弹，以及一挺备弹600发的20毫米航空机炮。
地面军事基地的通讯设备，已经被一枚EMP导弹彻底瘫痪，军团的指挥体系遭遇重创。
虽然预演过通讯设备无法使用的情况，但他们显然没想到自己会遭遇EMP打击，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营地内乱做一团。
坦克兵迅速冲向了车库，打算将里面的坦克和防空车开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接近车库，又是一枚导弹从空中落下。
空爆的白磷弹如朝着地面盛开的烟花，一条条闪烁的烟柱从空中淋下，很快将车库附近的一整片营房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名士兵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挡住那刺目的白光，然而胳膊却不慎被飞溅的火星子给擦中。
就像火柴掉进了油桶，微弱的火苗瞬间化作了熊熊烈火，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便膨胀了数倍，将他变成了火人。
他扑倒在地上，试图将衣服脱下，痛苦的翻滚，然而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闪耀的火焰……这一刻任何经验和技巧都失去了作用，都只能在煎熬中等待死亡。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法扑灭的火焰在数十名坦克乘员的身上燃烧。
车库旁边歪七扭八的躺着一地烤焦的尸骸，很快连惨叫声都听不到。
透过无人机的视角俯瞰着地面，负债大眼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耶……真特么惨。”
刚才那一发导弹，至少也干掉了50个。
除非是觉醒了特殊能力，恐怕就连觉醒者也很难从这地狱中幸存吧。
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受苦，负债大眼心中一声叹息，又补了一枚。
白色的火焰盛开，这一次化作火海的是军事基地的东北角。
盖着伪装网的机枪阵地化作一片火海，几名机枪手从火海中逃出，然而很快便被从天而降的机炮撕的粉碎。
在热成像视角下，一颗颗攒动的人头亮的就像灯泡，面对自上而下的火力根本无处可逃。
而与此同时，蹬着三轮向前突击的死亡兵团，也终于抵达了新的战斗位置。
支援小队架设了迫击炮，在“海鸥”无人机的引导下，对军事基地车库附近一带展开了火力压制，阻止军团的载具成员登上坦克。
另一边，担任前锋的a队猛踩着三轮，在“海鸥”无人机的掩护朝着军事基地的东北角突进。
根本不需要什么电瓶或者引擎。
穿着“先锋”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就是天生的人形马达，一个个踩着三轮的猛男，几乎把轮胎都要踩冒烟了。
“兄弟们跟我上！”望着前方一片燃烧的白光，边缘划水兴奋的大吼了一声，接着猛拍了一把工地佬的肩膀，“快！再快一点！”
工地少年与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老子鞋都要踩掉了！妈的，咱就不能整个摩托吗？”
哪怕三蹦子也行啊！
听到好兄弟的抱怨，正在兴奋劲上的边缘划水哈哈地爽朗笑了声。
“太占空间了！带那玩意儿不如多带点弹药，管理者倒是有问过我，我直接就给拒绝了！”
工地少年与砖：“#@%$！”
憋着一口气，属性最高的工地佬一骑绝尘地冲在了最前面。
由边缘划水带领的A队像一把锋利的矛头，率先突破了军团东北角的最外围防线。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传来。
只见在那沙袋掩体的旁边，一名灰黑色的变种人拎着一人高的棍棒探出了掩体。
他的双目一片血红，胸前挂着厚重的钢板，像极了打棒球的击球手，踏着流星大步朝着死亡兵团的方向奔去。
然而还没接近到十米的距离，一发37毫米穿甲燃烧弹便轰在了他的胸口，爆射的火花将他直接射了个对穿。
那是联盟的重骑枪！
用防空炮的枪管和同口径的炮弹，改装的反器材步枪！
庞大的后座力差点儿把开枪的那个玩家从三轮车上掀翻下去，好在骑着车的力量去牲口足够给力，用狂蹬的双腿抵消了反器材武器的后坐力。
“哈哈，打的漂亮！”边缘划水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兴奋，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精神。
虽然最外围的防线已经冲突，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军事基地中还活着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们已经蹲在了掩体背后，随时准备发动反攻！
更不要说那些变种人！
这些肉体机能强到不讲道理的怪物，简直如同人形坦克。
变种人雇佣兵组成的百人队早已迫不及待，一见那些人冲进营地，便发出嘶吼，朝着死亡兵团的方向冲来。
“撕碎他们！”
“拧下他们的脑袋！”
“吼——！”
那一双双瞳孔，闪烁着对血肉的渴望。
这些如同野兽一般的怪物，并非只会使用原始的武器，他们同样会开枪，会使用投掷物，和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只不过准头稍差了些，不过依旧给担任先锋的A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这时，负责掩护的C队终于绕到了北侧的沙丘坡上，架设了重机枪和37毫米重骑枪，一挺挺漆黑森然的枪管和炮管对准了那些变种人雇佣兵们。
“开火！”
趴在沙丘上的滚筒洗头机大吼一声，率先发起了攻击。
接到队长开火的命令，众人也纷纷抠下了扳机，枪口喷出了一条条火舌。
粗长的曳光撕开了夜的帷幕，如同被风吹落的柳絮一般飘着。
从掩体中冲出打算与死亡兵团展开肉搏的变种人雇佣兵瞬间死伤一片，连同他们身上的盔甲一并被打的四分五裂，血肉和脑浆糊了满地。
虽然他们的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脑袋被轰成了碎片之后仍然能重新长出来。
在滚筒洗头机的指挥下，操作着架设武器的C队朝着一片火海的军事基地疯狂倾泻的弹雨，掩护着率先突破防线的A队和后续抵达的两只百人队，继续朝着军事基地内推进。
“所有人！下车！”
大吼了一声的边缘划水，带头从三轮车上跳下，招呼打头阵的玩家们结成了队形，互相掩护着，踩着黏糊糊的血迹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夜空之上。
就在C队顺利完成火力交接之后，空中的“海鸥”无人机也已经打光了弹药，为了节省电量开始脱离了战场。
接下来就是地面部队的主场了！
五台壮如牛犊的“地狱犬”无人车，紧跟随A队的脚步越过了沙袋墙。
这家伙的体积和荷载虽然比不上狂风抽到的那个“A-1地面武器平台”，但1000发12毫米机枪弹和24枚60mm空爆榴弹的庞大备弹量，仍然让它发挥出了堪比装甲车的火力。
在智力系玩家的控制下，这五条“地狱犬”就如同冲入羊群的恶狼。
三棱状的枪管如风车一般转动着，喷吐出凶猛的火力，用瀑布一般倾泻的弹雨在营地的内部，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掩护着紧随其后的步兵小队向前推进。
不止如此，协同步兵向前进攻的还有联盟自产的Y-2“蝴蝶刀”四旋翼无人机。
相比起绑着炸药包突脸的“弹簧刀”而言，改进了动力系统与控制系统的“蝴蝶刀”有着更强的持续支援能力，机身下方除了悬挂有可调节的摄像头之外，还挂着一挺5毫米小口径无弹壳同轴步枪。
该无人机能够在执行近距离观察任务的情景下，配合前线部队朝固定掩体发动钳形攻势，也能形成无人机群像蝗虫一样从多角度冲击敌方阵线。
用途非常滴广泛。
面对拖入军事基地的死亡兵团，军团士兵试图组织抵抗，然而对方爆发的近距离火力实在太过凶残！
尤其是无人机对车库附近目标的饱和火力打击，导致车组成员几乎全灭，50多辆坦克连引擎都没来得及发动便抛锚在了车库。
再加上EMP武器的先发制人打击，导致通讯中断。
别说指挥部现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就连千夫长皮曼自己都不清楚，手底下还有多少个人活着，各百人队、十人队又都在什么位置，正在和什么对手进行交火。
不只是皮曼没有想到，包括在前线作战的百夫长、十夫长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打得晕头转向。
没办法，先前的那几枚煤气罐炸弹太具有迷惑性，让他们误以为进攻的只是几支游击队而已，只派了一辆“黄鼠狼”侦察车和四辆运兵卡出去，像是征服者坦克这样的重型装备根本就没发动。
面对被火力武装到牙齿的死亡兵团，乱成一团的军团各部甚至无法组织一只满编的百人队出来，只能以十人甚至更小规模的团体，围绕着有限的掩体各自为战。
他们的弹药和士气坚持不了太久，尤其是在看到那台四足行走的“地狱犬”、和呼啸着头顶的“弹簧刀”之后……
脆弱的防线一退再退，最终散成了一盘散沙……
一名军团士兵扛着火箭筒，刚刚瞄准了一台地狱犬，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一枚空爆弹便炸在了脸庞，轰碎了他半个脑袋。
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边缘划水，端着LD-47步枪一顿扫射，将准备捡起火箭筒的军团士兵打成了筛子。
两名敏捷系玩家很快绕到侧面，随着几声突突突的爆响，很快清理掉了掩体背后的其他步枪手。
远处一片火光燃烧。
边缘划水能感觉到，驻扎在此地的千人队，抵抗已经是强弩之末。
食指点在了通讯器上，他大声下令道。
“B队占领车库！阻止敌方乘员进入坦克！”
“D、F队继续推进攻占南侧阵地！我们那么南面还有一只满编百人队，占领机枪堡垒之后，立刻支援我们的友军！”
“A小队随我进攻指挥所！抓捕敌方军官！”
“行动！”
指挥所的位置，已经标记在了地图上。
这些都是战地老兄拿屁股换来的情报，可不能辜负了！
边缘划水带着手下的弟兄，直奔军事基地的指挥所。
简易搭建的指挥所内已经人去楼空，显然是转移到了附近的防炮掩体中。
一支十人队守在防炮碉堡入口的矮墙后面，试图依靠着掩体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负责攻坚的玩家根本没给他们看到人的机会，也根本没有废话，直接招来了一辆“地狱犬”。
一枚空爆榴弹砸在了掩体背后，只听砰的一声炸响，紧接着三棱枪管呜呜地转了两圈，蹲在防炮掩体入口的十人队，瞬间被凶猛的火力碾成了一摊肉泥。
在支援火力的掩护下，边缘划水亲自带着一支十人小队贴近了目标。
一枚震撼弹扔进了防炮碉堡中，随着一阵白光闪烁，他挺着支起刺刀的LD-47步枪，带着身旁几名玩家率先突入了进去。
“不许动！”
“立刻投降！”
“交枪不杀！”
仍然是那老三样的台词，跟在边缘划水旁边的工地佬大声嚷嚷着。
其中一名亲卫显然不信邪，眼睛都还没睁开便抬起枪想要还击。
然而没等他瞄准，突突的一梭子便扫向了他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连吃痛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变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倒在了地上。
安东尼特拔出手枪准备自尽，不过还没来得及把保险打开，就被一把工兵铲砸中了手腕，痛呼一声撒开了手。
“妈的——”
边缘划水上前一步，踢开了他手边的枪，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反手一拧，将他的脑袋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死命的挣扎着，安东尼特刚想开口咒骂，没等他的嘴里蹦出两个音节，一把工兵铲便如斧子一般，“Duang”地砍在了他脖子旁边。
冰冷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锋芒，让安东尼特的心凉了半截。
被按在桌上的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提起自我了断的勇气，又被这把漆黑的铲子给拍了回去。
有时候勇气是需要一点点热血上头的。
他不怕死，也做好了为元帅大人牺牲的准备，然而这些人显然不会允许他简单的死去，肯定会用这把铲子一点一点的折磨他，直到把他脑袋里的情报都拷问出来……
想到这，安东尼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裤子一不留神就湿了。
以为这家伙还打算抵抗，边缘划水瞪了他一眼，手握的更用力了。
“老实点！”
站在一旁的千夫长皮曼从始至终没有动作，只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冲进指挥所内的黑压压一群人和他们手中的枪，心中一片绝望。
“先锋I型”外骨骼。
他认得这些装备。
毫无疑问，眼前这些都是企业的人！
“把这些人铐起来！”
边缘划水看向身后的队友吩咐了一声，工地少年与砖二话不说取出手铐，朝着那个千夫长走了过去。
面对向自己走来的士兵，皮曼没有抵抗，从容的伸出了双手。
“我投降。”
输给东海岸的那些家伙不丢人。
这些人的装备强的像开了挂一样，就差没用上战术核弹了。
而且这些人有道德洁癖，被他们俘虏待遇通常不会很糟……
同一时间，南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肃清了机枪阵地和哨塔旁边的军团士兵，D队迅速占领了固定武器，朝着远处那四辆卡车宣泄出火力。
面对前后同时爆发的火力，被复国军和玩家们夹在中间的军团百人队很快死伤过半，失去了战斗能力。
抓住了战机，亚德立刻下令，带着一只百人队向前冲去，将已经丧失抵抗意志的残敌全部俘虏。
而另一边，返回军事基地支援步兵的“黄鼠狼”侦察车，也被玩家们的RPG打爆了引擎，抛锚在了道路中，炮塔打出了白旗投降。
到此为止，这场横跨千里的军事行动基本可以宣告胜利，一地狼藉的军事基地，只剩下零星的枪响和微弱的火焰。
死亡兵团在战斗中一共击毙652名军团士兵，121名变种人雇佣兵，俘虏470余名战斗以及非战斗人员。
至于战损，这次破天荒的竟然只死了31人。
而且，这个数字还算上了重伤致残，主动让队友“反补”自己的玩家。
听闻各小队汇报的战果以及损失之后，边缘划水也是不尽在心中感慨。
这就是银币的力量吗？
只要装备到位，想死都难！
步枪举过头顶示意盟友的身份，亚德朝着军事基地的方向走了过去，见到了正押着俘虏从指挥所出来的边缘划水。
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和眼前这位年轻人紧紧的握了握。
“感谢你们的支援！”
“不客气，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盟友，”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松开之后边缘划水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得说，你们比原定的计划提前了一个小时，我们差点儿没赶上。”
得亏军团轻敌了，没有把坦克开出去，否则今晚怕会是一场苦战。
亚德微微愣了下，立刻说道。
“不可能，我们接到的消息就是凌晨整点发起进攻，温特亲王派来的信使还特意提醒我们，让我们把表调到联盟使用的时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递给了边缘划水。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着几条简略的情报，包括行动的时间和步骤等等。
边缘划水的表情略有些古怪，拍了张照片后，将地图还给了他。
“……也许是误会吧。”
以他的立场也不太好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不过确实无法排除雄狮王国之中，可能存在着希望他们死在这里的人。
亚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不过并没有将愤怒表现在脸上，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嗯，就当是误会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就算有矛盾也应该等到战争结束之后。
更何况，这与支援他们的联盟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雄狮王国内部的问题。
“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我们已经拿到了我们需要的情报，包括人证和物证……总之是些能给我们的敌人添堵的东西。”
说着的同时，边缘划水瞟了一眼旁边那栋指挥所里搬出来的一只只箱子，以及被玩家们从防炮掩体中押出来的几名军官。
联盟已经派出了一队使团，在落霞行省与河谷行省北部接壤的区域等待着与他们交接。
完成交接之后，这几名军官和军火采购的订单会被送去大裂谷，之后布格拉自由邦应该会迎来一波清洗。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
即使情况没那么乐观，联盟也有可能获得北边的人情，甚至是友谊。
话说大裂谷也算是背景板中的“堕落帝国”之一了，而且祖上还曾经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总部所在地，只不过存在感没有企业、军团、学院那么强。
边缘划水其实挺好奇，那儿的地图到底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阿光做出来了没有。
亚德看了一眼旁边垂头丧气的皮曼和安东尼特，虽然不认识这两张脸，但看他们的军衔至少也是千夫长。
“……那其他的俘虏呢？”
“交给你们处理，包括这座军事基地中的战利品，我希望你们尽可能多带走一些，带不走的也尽量毁掉，尤其是征服者坦克。”
说道这儿，边缘划水瞅了一眼VM上的淡蓝色文字，接着说道。
“对了，根据我们刚才回收的情报，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总指挥格里芬，似乎正在策划从北部发起新一轮的攻势，配合西线部队对雄狮王国的王都进行合围。”
亚德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我会通知雄狮王国的元帅温特亲王。”
边缘划水点了下头。
“嗯，如果你们有更快的消息传播渠道，最好是尽快告诉他。”
战斗进入了打扫战场的环节。
虽然任务要求把这的装备留给当地武装，但边缘划水还是架不住好兄弟们的怂恿，忍不住去瞅了一眼他们的战利品。
这一瞅不要紧，几个玩家顿时挪不开眼了。
痴迷的盯着那车库中的一辆辆坦克，工地少年与砖一脸做梦的表情说道。
“你说咱要是把这些坦克自己开走，岂不是能直接整一支装甲编队出来！”
这可是五十辆啊！
有重坦，有防空车，有自行火炮，妥妥够一个加强营的编制了！
负债大眼瞟了他一眼。
“你会开吗？”
工地少年与砖毫不客气道。
“不会！但爷可以学啊！而且那些NPC就会开了？”
听到俩人的拌嘴，边缘划水笑了笑说。
“沙漠诸王既然有储备第纳尔，显然是进口过军团的装备的，不管是从什么渠道进口的。既然那个亚德接手了这批军火，他们显然有办法把这些家伙利用起来……至于怎么用，咱就别管了，该上路了。”
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他转身朝着营地的北边走去。
死亡兵团的三轮都停在那里。
他们还得骑着那些三轮继续向北，穿过沙漠，与等候在行省边界的联盟使团完成俘虏和证据的交接。
另一边。
军事基地的军火库旁边，复国军的士兵正卖力的将弹药、燃油和武器装上卡车，准备从这儿运走。
那些有驾驶经验的士兵则钻进了坦克，熟悉着操作。
站在亚德的旁边，复国军的千夫长克拉夫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要把那条消息告诉温特亲王吗？”
亚德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当然。”
一切以大局为重。
雄狮王国终究对他们有恩，不能因为一些小人的存在，否定了这份恩情。
克拉夫点了点头，心中也松了口气，看来他的殿下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接着，克拉夫看向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的那群俘虏。
“那些俘虏们呢？”
联盟并没有要求他们留这些人一命，而是将处置这些人的权利交到了他们手上。
亚德看了那些双手抱头的俘虏们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杀了他们可以泄愤，但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而且……
可能会给占领区的民众带来苦难。
思索了一番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留着吧。”
“我们需要用这些人，交换我们的同胞。”

第430章 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心思单纯
“草……”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军事基地，穿着防弹甲站在营门口的男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的名字叫瓦格，隶属于第三万人队第九千人队，率领一支十人队，驻扎在距离这里20公里左右的前哨，负责监视530号营地的西北侧山谷，同时看守一座中继信号塔。
一小时前，他从第九千人队那里接到消息，530号营地没有例行汇报安全情况，且没有回应指挥所的通讯，让他立刻带着部下去那儿看一眼，看看他们到底是通讯设备出了故障，还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瓦格不敢犹豫，立刻带上三个骁勇善战的手下，骑着三轮柴油摩托，越野二十余公里，直奔530号营地。
然而当他到了军事基地之后却发现，这里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有人吗？”
扯开嗓门喊了一声，里面既没有骚动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瓦格高度紧张地平举着步枪，果断地挥了挥拳，带着三名步枪兵小心地穿过营门，深入了军事基地内部。
道路两侧的路灯全都黑着，这儿的供电系统像是遭到了破坏，除了还在燃烧的营房，就只剩下一点点稀薄的月光。
沿着支离破碎的道路向前，在路过车库附近区域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阵青一阵白。
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歪七扭八的躺着，不少蜷缩在一起，甚至已经找不出完整的人形。
至于大门敞开的车库，里面的坦克、卡车已经全部被开走，里面的补给也被搬了个空，甚至连一把扳手和螺丝刀都没落下。
瓦格咽了口唾沫，带着手下的步枪兵们，向着指挥所的方向搜索前进。
很快他们路过了一座检查站，这里似乎不久前才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无论是那垮塌的沙袋墙，还是那些满是血窟窿的尸体，都不难看出一小时前固守在这儿的军团士兵，遭遇了何等凶残的火力。
不远处的变种人雇佣兵也是一样。
那些大块头们不是被敲碎了脑袋，就是胸前开着一个大洞，被某种大口径武器轰了个对穿，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死状极其凄惨。
连恢复能力极强的变种人都承受不住……
更别说那些普通人了。
“……特奶奶的，我敢打赌，这绝对不是游击队和王国军干的！”一名步枪兵紧张地环视着周围，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另一名看着稍年轻的步枪兵，呼吸有些急促，紧张地看着周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难道是大裂谷的人？”
听着士兵们的小声窃窃私语，瓦格神色凝重地环顾着四周，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我们年初才与他们达成了停战协定，不排除他们撕毁条约的可能，但不宣而战不像他们的风格。”
带着自己的部下，瓦格移动到了指挥所门口。
这里的情况同样惨烈，附近的营房帐篷以及隔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枪眼，不到五十平米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十来具尸体，而且都是鼻梁隆起的威兰特人。
瓦格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千夫长皮曼的尸体，直到搜索到指挥所和旁边的防炮掩体中，才发现了问题。
“……这儿的文件都被搬空了。”
微微皱起了眉头，瓦格回忆着长官向自己交代过的事情。
530营地关系着某个重大的计划，该计划由格里芬将军亲自制定，关乎着整场战争能否在八月底之前结束。
因此，务必要时刻留意530号营地的状况。
没有犹豫，瓦格伸手取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按下了按钮说道。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151号哨所巡逻队，我们已经到达530号营地，这里的情况相当糟糕，我看不到一个活人……也没看到该军事基地长官的尸体，疑似被不明势力俘虏。”
“包括指挥所里的机密文件，附近仓库的军火，车库里的坦克……袭击这儿的土匪几乎搬空了能搬走的一切。”
目光四处游弋搜索着，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一排排熄灭的路灯上，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一瞬间，瓦格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所有电子设备都瘫痪了，包括路灯全部熄灭，军事基地中一片漆黑，我找不到还在工作的电子设备。”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电力系统故障。”
停顿了半秒钟，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大概率是EMP！”
……
530号营地遭遇毁灭性打击。
驻扎在当地的军团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而且——
疑似遭遇EMP的打击！
消息经过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了军团在9号绿洲的前线指挥部，将一众高级军官从睡梦中惊醒。
作战会议室。
格里芬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地立在战略地图前，如秃鹫一般的眸子危险地眯成了一道缝。
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军官鸦雀无声，面面相觑着，交换着彼此视线中的难以置信和诧异。
过去的一个月中，他们的前哨和军事基地没少遭遇王国军和游击队的袭击，然而那些拿着烧火棍打仗的废土客们从来没赢过。
像今天这样，直到战斗结束之后指挥部才得知军事基地被毁的情况，更是从未有过……
而且，遭遇突袭的还是530号营地。
偏偏是那里！
站在旁边的参谋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寂静，开口报告道。
“……我们的飞机侦查过附近区域，没有发现敌方部队踪迹，袭击者在抢走补给之后，疑似躲进了9号绿洲东北部三十公里外的山谷。他们应该是在那儿修筑了隐蔽工事，我们的飞机没有看到东西。”
沉默的气氛被打破。
周围的军官也七嘴八舌地插进了话题。
“根据附近哨所反馈的情报，对方疑似使用了EMP武器，先发制人地摧毁了军事基地的通讯塔……两种可能，大裂谷介入了战争，或者是企业增加了在落霞行省的军事存在。”
“他们不是在河谷行省西洲市一带修建了航空基地吗？人搞不好就是从那儿来的！”
“有可能！”
听着部下们的议论纷纷，双手背在身后的格里芬没有说话。
比起人员、装备、补给上的惨痛损失，更让格里芬无法接受的是，他上个月制定的作战计划遭到了泄露。
530营地是整个北部战线发起下一轮总攻的后勤支点，他不介意附庸国的扈从们在前线的伤亡，却不得不慎重考虑在没有足够装甲力量与补给支撑的情况下，啃下雄狮王国的北部防区需要付出多大的伤亡……
落霞行省不只是蜜獾和雄狮，还有驼峰和金蜥，如果想要让猎鹰王国征服整个落霞行省，他们就必须控制伤亡。
否则……
得到的东西也会很快失去。
“……很遗憾我们的完美无缺的计划遭到了泄露，他们能精准地找到530号营地，就能知道我们的部队哪天哪个小时在哪个位置。”
环视了一眼营帐内的众人，格里芬将军锐利地扫视了在场的每一张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北线的战略部署必须做出调整……这并不会很难，但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房间内安静的可怕，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的绷紧了神经的时候，格里芬忽然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当然，我相信你们的忠诚，问题应该是出在了下面的某个环节。我需要你们给我睁大眼睛，把那个内鬼找出来。”
听到这句话，众军官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纷纷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立正了说道。
“遵命！”
“是！长官！”
看着抬头挺胸的部下们，格里芬点了点头，目光重新飘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EMP武器。
那显然不是王国的装备，大概率——不，应该说一定是企业的手笔！
根据后勤部登记的消息，两天前530号营地才接手了一批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物资，说明大裂谷对这条补给线的存在并不知情，否则他们完全有其他方式阻止自家的附庸继续和军团做买卖。
想到这里，格里芬不禁皱起了眉头。
难道麦克伦没有吹牛？
钢铁之心号真是被企业的援军给端掉的？
如果真是如此……
他们的麻烦恐怕不小。
……
另一边，就在前线指挥部连夜开会，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一辆沙漠色的卡车停在了指挥部所在军营的门口。
率先跳下了卡车，科尔威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瞧见等候在那里的军官，眼睛顿时一亮。
“费迪尔？！太好了！你还活着！”
费迪尔，麦克伦将军麾下的军官，军衔和他一样是上位百夫长，不过年龄却要比他大上一轮。
看着风尘仆仆的科尔威，费迪尔行了个军礼，神色激动地走上去，握住了他的右手。
“在最后的危急关头，我跟着麦克伦将军登上了逃生舱，侥幸逃过了一劫……倒是你，能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俩人私下的交情不错。
否则也不会是他在这儿等着了。
科尔威的脸上带着笑容，语气感慨地说道。
“老实说，我差点儿就交代在沙漠里了，当时战场上一片混乱，我身边连十个人都凑不满，后面还有那些野蛮人的追兵，我一度都想放弃了……多亏了这位兄弟。”
说着，他将刚刚下车的战地佬，拉到了自己的旁边。
费迪尔瞧了眼这个脸被晒的黢黑的男人，注意到他的鼻梁是平的，不由意外地抬了下眉毛。
“这位是？”
“穿山甲！”
用力拍了拍这个表情木讷的男人的肩膀，科尔威朝着费迪尔咧嘴笑道。
“别看他是废土客，他和那些人可不一样，是个勇敢的伙计…不只是手上的本领，他对军团的忠诚更是连我都自惭形秽。为了凑足回来的路费，他甚至愿意放下军人的尊严去煤窑里挖煤。如果不是他鼓舞了我，我恐怕已经耻辱的死在了沙漠中。”
听到穿山甲这个名字，费迪尔总算是认出了这位麦克伦将军亲自提拔的扈从军千夫长——那个凭一己之力击杀了死爪之母的狠人！
这一路上，麦克伦都在念叨着那个死爪之母的头颅，可惜没把那件收藏品给一起带走。
没想到这位狠人竟然也跟了过来，而且还带着科尔威穿过了沙漠，一路走到了这里。
救下一名上位百夫长。
对于扈从而言，可以算是一件大功了！
费迪尔看着战地佬，语气郑重地说道。
“感谢你救下了我的朋友，并把他平安带了回来……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你。”
“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战地佬熟练地重复着他已经说了很多遍的话。
“我们都在做应该做的事情，但对于做的特别好的人，理应给与合适的奖励……我会报告你的功劳。”
费迪尔笑了笑，拍了拍穿山甲的肩膀，接着看向一旁同样面带笑容的科尔威，继续说道。
“跟我来吧，这儿的情况变化还挺大，我先带你去复员登记，其他的事情我们边走边说……”
科尔威需要先去报道，将自己的军籍恢复，毕竟失踪了这么久，在名册上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军团会通过一些专业的流程核实他的身份，而不是冒牌的克隆人或者仿生人什么的。
至于“穿山甲”，倒不需要经历这么多复杂的程序，在扈从军名册上登记了名字之后，就被晾在了后勤部的营房。
现在正是后半夜，营地中除了哨所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黑灯瞎火的，他也不好到处乱走。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名后勤人员走了过来，将他带去了附近的食堂，并安排炊事兵给他做了一大桌夜宵。
羡慕地扫了一眼这位穿山甲先生肩上的肩章，那后勤人员恭敬地说道。
“费迪尔大人吩咐我招待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和我说，这个时间除了酒和女人弄不到，其他的我都能帮您想想办法。”
战地佬看这小伙子的面向，鼻梁没有明显的隆起，略深的眼窝像是沙漠里的住民，想来应该是猎鹰王国的子民。
饿了一路的他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
“帮我多准备些肉，最好是牛肉，我的饭量可能会有点大，一般人的分量恐怕不够。”
反正不用花钱。
不多吃点儿岂不是亏了！
那小伙子闻言笑道。
“您是觉醒者吧，这个请您放心！科尔威大人已经向我交代过，为您准备三人份的食物！”
原来科尔威已经替自己打过招呼了……
看着小伙子脸上的笑意，战地佬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话说的……
好像他是个饭桶似的。
稍作等待，食物很快端了上来。
包括一整支烤熟的牛腿，和一篮子刚烘烤出炉、表面撒着糖霜和坚果的大面包。
不止如此，还有一筐水灵灵的葡萄、红透了的甜枣，以及无限量供应的牛奶。
看着这一桌丰盛到让人挪不开眼的美食，战地佬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不愧是指挥部的食堂。
这尼玛吃的也太好了吧！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安排后厨再为您准备……”小伙子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您请慢用。”
抱着“自己多吃一口，敌人就少吃一口”的想法，战地佬一屁股坐在了长桌前，毫不顾忌形象地胡吃海塞了起来。
看着这家伙大快朵颐地这么香，站在一旁的小伙子都给看饿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努力不往这边看。
没过一会儿，总算是办完手续的科尔威也来了食堂。
欣赏地看了一眼狂炫着牛腿肉的穿山甲，他丝毫不觉得这幅吃相有什么粗鲁，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正对面，朝一旁的小伙子打了个响指。
“替我上一份牛排。”
“好的先生。”
那小伙子恭敬点头，迅速转身去了后厨。
擦了擦银色的餐刀，科尔威随口说道。
“刚才办手续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没想到咱们前脚刚到这儿，后脚就赶上了大事儿。”
听到科尔威的话，战地佬一边将嘴里的食物往肚子里咽，一边条件反射地含糊回了句。
“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530营地遭到袭击。”
“530营地？那是什么？”
“北线部队的后勤枢纽，就是咱们两天前路过的那个营地，”科尔威一脸无奈地说道，“真是太巧了……就隔着两天。咱们要是在路上耽搁了两天，只怕命就留在在那儿了。”
听到这句话，战地佬差点没儿把嘴里的食物给呛出来，为了忍住不咳嗽，把脸都给憋红了。
好家伙。
自己前脚刚把情报送上去，联盟紧跟着就拿着自己的情报，把那军事基地给端了。
这特么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不过，科尔威倒没有怀疑他，甚至根本都没往他身上去想。
毕竟这两天他们都待在同一辆卡车上，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睡得和猪一样死的家伙能在梦里传话。
“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我们？”听到这迟疑的语气，科尔威微微愣了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们刚撤退到这一带，连那座营地的编号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知道那座军事基地在格里芬将军的计划中扮演的角色。”
“而且，退一万步，我们两天前才到了那里，就算立刻走漏消息，我们的敌人也需要时间核实消息，然后根据核实后的情报制定作战计划……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可可，科尔威润了润嗓子，神色略微凝重地说道。
“老实说，我倒是有点怀疑那个叫阿丹的家伙。”
“阿丹？”战地佬愣了下，“可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们？”
“有时候，做一件事不需要很多理由，而且我怀疑的并不只是他，而是所有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商人。”
科尔威看向了战地佬，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的朋友，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心思单纯。”
“那些商人可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们不效忠任何人，他们的生命只剩一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粪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今天他们可以卖给我们进攻的矛，明天就可能把盾牌卖给我们的敌人。我很感谢他的恩情，但如果是他背叛了我们，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战地佬心虚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我真担心你会被那些人欺骗，”科尔威赞赏地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之前我说过要向格里芬将军引荐你，不过发生了这档事，恐怕得等一等了。”
战地佬立刻懂事儿地说道。
“没关系的，大人，我不着急，晚多久都可以。”
没法替他引荐正好。
他也不想在这时候见那家伙。
战地佬相信，军团不可能所有人都和眼前这家伙一样憨。
尤其是那个总是被称作“老狐狸”的格里芬，只怕肚子里的坏水比自己还多，他还真怕被一眼看穿了。
“你的身体不舒服吗？”科尔威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我感觉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战地佬糊弄了一句说道。
“是有点，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我从来没到过这么干燥的地方。”
科尔威点了点头，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沙漠里确实是这样，你得尽快适应，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我们迟早会去更远的地方。”
战地佬提起精神说道。
“我会尽快适应的！”
……
404号避难所。
看着官网论坛刷屏的消息和阵亡玩家送来的第一手战报，靠在沙发上喝着冰可乐的楚光乐得合不拢嘴。
食指拖动着滚轮，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赏。
“这钱花的值！”
无论是“海鸥”无人机，还是“地狱犬”无人车，在战场上的表现都超出了预期。
不得不吹一波，“堕落帝国”给的玩意儿确实牛批！
当然了，也是多亏了玩家们的超水准发挥，以战损率闻名的死亡兵团，这次竟然只死了三十几个。
换平时，对他们来说这点儿伤亡也就够个零头。
“得趁着这场仗多进点货！”
包括“海鸥”无人机使用的R-36“制裁”空对地导弹，一发EMP导弹直接将整个军事基地变成了聋子和哑巴，单价只要25万！
再然后是那个白磷弹，售价仅10万Cr，对软目标的杀伤效果惊人。
虽然这价格称不上物美价廉，但反正花的是军援的预算又不是自己的钱，也就无所谓了。
说实话，楚光原本以为东海岸的那群家伙会忌讳这种残忍的武器，却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
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楚光看着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眉飞色舞地说道。
“小柒，替我联系长戈集团的代表武牧。告诉他，那个什么‘海鸥’无人机，我打算再采购十架！”
“好嘞！主人！”干劲十足的回答了一声，小柒乖巧地联系卖家去了。
楚光继续逛了圈论坛，发现他的“穿山甲”刚刚上线了，于是点开了这位仁兄刚水的帖子。
战地气氛组：“卧槽！你们够狠，老子前脚刚走你们就打过来了！”
伊蕾娜：“身份暴露了吗？暴露了我让鼹鼠替你画本子。（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滚蛋！我不画那种本子！”
战地气氛组：“暴露个锤子！还好老子机智，给糊弄了过去，下次你们悠着点，至少等我走远点儿再炸！对了，你们炸的那个530营地，好像是军团北部战线的后勤枢纽……因为作战计划暴露，军团北部攻势被迫推迟，这是我刚从科尔威那里听说的。”
戒烟：“卧槽！牛逼！”
夜十：“666！”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其实我倒觉得这次行动的时间卡的挺好的。虽然时间上是巧了点，但正因如此，你们反而不容易被怀疑上。”
方长：“+1，越是重要的战略目标越是需要周密的计划，否则很容易出岔子。”
边缘划水：“哎，别说了，那帮负责佯攻的友军这次就把时区给搞错了，行动提前了足足一个小时！得亏我们赶过去及时，再慢个几分钟怕是得被团灭了！”
战地气氛组：“卧槽，这么真实的吗？”
边缘划水：“那可不，工地佬的三轮都快蹬冒烟了！”
工地少年与砖：“MMP！你特么还好意思说！（怒）”
滚筒洗头机：“就是！太特么抠了！下次好歹整个电瓶车啊！”
边缘划水：“淦！这能说是我抠吗？你们好歹考虑下实际情况啊！这放眼望去都是沙子，上哪给你充电瓶去？”
死亡兵团的兵团长，和团里的力量系牲口们理论了起来。几个智力系的玩家则新开了个帖子，和其他玩家吹起了牛逼。
尤其是负债大眼。
操作着“海鸥”无人机在天上捞薯条，可把他给爽到了，都快把那无人机的威力给吹上天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载弹量太少。
他还没爽够，子弹就给打光了。
无论如何，看到“穿山甲”没事儿，楚光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他之所以这么仓促的动手，就是为了防止这家伙被怀疑上，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八百多公里。
这距离鸽子都得飞一天。
没有大型通讯基站，也没有通讯卫星，两天时间完成情报交换并制定作战计划，怎么想都有些异想天开。
确认了情报人员的安全之后，楚光并没有急着给他继续发布新的任务，而是让他潜伏下来。
这枚棋子他打算用在关键的地方。
最好是能将那些大鼻子们一波带走的机会。
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431章 丰饶之都
传说在遥远的繁荣纪元，霞光照耀的土地曾是这片大陆上最肥沃的地方。
这里曾经枝繁叶茂，森林铺满了丘陵，农田一望无际，金属的奴仆无休止的工作在田间，人们无需劳作，可终日贪享盛世的浮华，一切生来就有，并取之不竭。
仅落霞行省一座农业区划，便足以喂饱这颗星球上90%的人口。
时至今日，哪怕旧日的辉煌已经蒙上尘埃，晚霞的余晖仍旧照耀着这里，温暖着废墟中苟延残喘的遗民。
这里仍旧是这片废土上最幸福的地方之一。
只要不踏入沙漠，便不必忧虑那些变异生物，这里的每一寸耕地都受到各王国军队以及“河堤”的庇护。
丰富且充足的粮食，使得沙海之灵的子民能够不必为饥饿忧愁。
这里虽然封建，但足够团结，不像东部诸省那样一盘散沙，一群掠夺者都能随意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刚离开襁褓的孩子不但得学会走路还得学会开枪才能活下去。
事实证明，在末日之后的艰难岁月中，大家一起信点什么，总比什么也不相信要好。
不过——
在猎鹰王国的王子兼元帅威廉&#183;猎鹰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诸王国的内部虽然因为信仰而团结，但国与国之间却没有信任可言。
沙海之灵曾教诲诸王，兄弟手足应当团结，有困难之时互相伸以援手，但事实上诸王却互相猜忌，时刻警惕着对方利用血脉篡取自己的头衔，享受着信仰赋予的权力，厌恶着属于自己的义务。
如果沙海之灵能将它的恩惠平等的给予这片沙漠的每一个王国倒也罢了。
但偏偏它没有这么做，甚至就连降下的灾难也并非是平等的。
最先消失的是1号绿洲，黄沙吞没了那里的一切。
紧接着是2号绿洲，猎鹰王国的沃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短短半个世纪便失去了两成以上的疆域。
自私的诸王拒绝向猎鹰王室提供帮助，神灵同样没有回应猎鹰王室的祈祷，反而是持续不断的降下灾祸，他们只能寻求外部势力的帮助……哪怕是西边的恶魔。
不过，也正是多亏了诸王的自私和懦弱，战争的进展前所未有的顺利。
面对猎鹰王国闪电般的攻势，互相猜忌的诸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直到现在都没能形成有效的抵抗。
在解决了国力最强盛的雄狮之后，他会立刻挥师北上，拿下金蜥王国，至此整个落霞行省除了猎鹰，便只剩下了最南边的驼峰王国。
已经无法改变局势的他们，除了臣服之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而到了那时，这片被霞光庇护的土地，将前所未有的团结。
自很小的时候，威廉的心中便怀揣着这个梦，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统一这片沙漠，然后凭借着强大的支配力，让这片沙漠恢复旧日的荣光。
让沙漠变成绿洲，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相信总有办法。
即使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一定有人能够做到。
毕竟沙海之灵曾说过，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被黄沙覆盖的世界。
至于信徒们常言的后半句——“世界终将被黄沙吞没，回归沙海之灵的怀抱”。
那不过是自暴自弃者的解读罢了。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将沙海之灵的教诲解读成——“这里终于有一日能回到那个最好的时代”、“绿洲是人献给神灵的礼物，而非神灵对人的给予。”
既然是人造的东西。
那一定有办法再造一次。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用雷霆一般的手腕摧毁腐朽的诸王！
成为这片沙漠的主宰！
“……雷霆行动取消了，这是格里芬将军的命令，他让我来传达给你。”
营帐中。
正盯着战略地图的威廉，从走进营帐里的军团军官那里听来了一条噩耗。
他微微睁了睁眼，沉默片刻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需要一个理由。”
5支万人队，超过7万余王国士兵，已经在“丰饶之都”的三面完成了集结。
那里是9号绿洲的粮仓，也是雄狮王国中部的战略重镇。
名为“河堤”的巨型大坝，环绕着半径约十公里的圆形区域。
这座高耸的大坝完全由合金铸造，灌溉着“河堤”内外上千平方公里的沃土。没有人知晓它的工作原理，只知道里面有着取之不尽的淡水，并能将被污染的水恢复纯净。
在沙海之灵的加护下，一般的武器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因此，雄狮王国在环形的“河堤”上部署了大量武器，并派重兵把守，将其打造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要塞，与上百公里外的王都遥相呼应，互成犄角之势。
不过相对的，只要能拿下这里，猎鹰王国的军队将能向东长驱直入，直到雄狮王国的王都，一路上再无险要！
“雷霆”计划正是为了拿下这座重镇而制定。
为此他们已经准备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包括调遣部队和筹划进攻方案等等。
然而……
制定这个计划的格里芬将军，居然一句话就取消了？
开什么玩笑！
不过很快，那军官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威廉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530号营地遭到袭击，原本将送去前线的坦克、步枪、子弹、炮弹……这些补给现在都落在了游击队的手上，足够他们武装出一支万人队，并在脱离补给线的情况下坚持两个月之久。”
“我们的飞机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不过他们很狡猾，躲进了9号绿洲东北部的丘陵。”
沙漠并非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此起彼伏的沙丘之外，临近河谷行省中部一带也有荒漠化的丘陵和山谷。
“530号营地？！怎么会……驻扎在那里的不是你们的精锐吗？！”威廉焦急地问道。
那军官点了下头，很干脆地说道。
“是的，但就算是精锐，也只有一只千人队而已。目前来看，应该是企业的人，对我们的营地发动突然袭击，甚至使用了电磁脉冲武器。”
企业……
威廉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急于拿下丰饶之都，但不意味着他鲁莽。
事实上，正是凭借着小心谨慎的决策，他才能保持着连战连捷的战绩，在一周之内拿下蜜獾王国全境。
如果作战计划已经泄露，并且9号绿洲的北侧疑似有企业的部队和装备有军团武器的游击队活动，仓促展开全面攻势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记得那儿有个叫熊氏族的掠夺者部落？有办法收买他们吗。”
军官摇了摇头。
“我们尝试过，但那些人已经被联盟吓破了胆，剩下的那点儿人也就藏在山区里当个土匪……我甚至怀疑他们还有没有战斗力。”
迪隆战死之后，他麾下的那些百夫长十夫长已经彻底变成了逃兵，虽然仍有一些人愿意回归军团，但那点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威廉的脸上写着一丝凝重，沉吟了片刻道。
“这场战争最好速战速决，如果拖得太久，恐怕会有变数。”
“当然，格里芬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读出了这位王子脸上的表情，那名军官淡淡笑了笑说。
“……所以，我们很快准备了第二套进攻方案。和‘雷霆’行动不同，这次我们打算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威廉眉头紧锁，从那军官的语气中隐约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儿。
“非常规手段？”
那军官没有说话，递给了他一张纸条，用揶揄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看完之后烧掉，这次我们可不能再泄密了。”
威廉表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条展开。
当看见上面的文字时，威廉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变了。
他看向那军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淡漠的瞳孔。
“我反对这个计划！我们需要一座完整的丰饶之都，而不是一座腐烂的废墟！”
那军官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牺牲掉一座‘农场’，换来整个绿洲，在我们看来这绝对值得。如果为此拖延一个月的时间，制定新的计划，重新部署我们的军队，我们可能会面对数倍于现在数量的敌人。”
“另外，这也是东方军团军团长的意见。”
“我们不希望让这场战争从局部冲突变成军团与企业之间的全面战争，我们和他们都没有做好准备。在企业增加放在这儿的筹码之前，以雷霆之势粉碎我们敌人的防线和抵抗意志是代价最小的选项。”
听着那冷酷无情的声音，威廉死死地盯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摧毁沙海之灵的奇迹是对神灵的亵渎！”
然而那军官只是淡淡笑了笑。
“亵渎？你们还在乎这个？”
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子，军官用慢条斯理的语气继续说道。
“武器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送到，你们也准备一下吧。”
至于那句反对。
他就当没听见一样。
撂下了这句话，那军官便转身走了。
站在威廉的旁边，一名王国的将军咽了口唾沫，小声地问道。
“殿下……军团打算干什么？”
威廉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内心似乎陷入了挣扎。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成大事者应不拘小节，只要他们最终获胜，落霞行省将迎来永恒的和平，
没有人能说他是错的。
何况，他就算觉得不妥，也阻止不了军团的决定。
将纸条递向了桌上的油灯，威廉看着一撮火苗从纸条上窜，一点点地将它吞没，揉碎成灰烬，最终飘落在铜盘。
“他们打算放出200年前的恶魔，亵渎神灵的恩惠……呵，不过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们都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换取力量，还需要在乎这个？”
扔下了一句淡淡的自嘲，威廉留下一脸茫然的将军，独自走出了营帐。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核弹。
一种便宜又好用的装置。
据说只需要按一下开关的按钮，就能将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从地图上抹去，并将一片沃土变成无法生存的废墟。
神灵的灾厄需要半个世纪才能做到的事情，它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做到。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明的技术。
但绝对有效。
“上马。”
来到马厩。
威廉拍了下一旁亲卫的肩膀，接着走向自己那匹高大的骏马，翻身骑了上去。
并非所有沙漠的子民都喜欢骆驼。
产自大荒漠的黑马，才是猎鹰王国子民们钟爱的宠物。
它们和变种人一样威猛，披上重甲能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天生对炮声枪声毫无畏惧，更无畏惧死亡。
“我们去哪儿？殿下。”策马跟上了威廉，留着络腮胡的亲卫队长抓着缰绳问道。
威廉眯了眯，望了一眼东边。
“去前线！”
那亲卫队长脸上写着迟疑，谨慎地说道：“那儿太危险了，温特亲王的军队总是时不时的向我们开炮，我不建议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威廉哈哈笑了笑，踢了一脚马屁股，让它跑起来。
“没什么危险的！那些缩在壳里的乌龟们只剩最后几天好日子了，我们很快就能从他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那座美丽的城堡变成一坨扭曲的钢铁之前。
他打算骑上心爱的战马，再去看它一眼。
……
同一时间，9号绿洲的丰饶之都，高耸的环形“河堤”内外，是一片片浮动着嫩黄的农田。
丰收的时节要到了。
也不知道最先收获它们的，会是农民的镰刀还是坦克的履带。
河堤之上。
手握着望远镜的温特亲王，正眺望着西边的方向，皱纹纵横的脸上浮起一丝凝重。
他脚下的这座要塞，既是雄狮王国的粮仓，也是战争的最前线。
巍峨的“河堤”是天然的堡垒，完全由合金铸造的它几乎无法被常规武器摧毁。
驻扎在这里的部队，更是王国的精锐——“圣甲虫”万人队！
加上由2.2万余名征召兵组成的两支万人队，这里的驻军已经超过3万，并且还有数万农民正在训练中。
上千门97毫米滑膛炮被推到了“河堤”上，除此之外还有近百门230mm铸铁臼炮。
别小看了这些老古董。
虽然射程有限，但依托着牢不可破的掩体，仍然能发挥出奇效。
只要数量足够，配合填满了烈性炸药的炮弹，一样能给进攻部队造成可观的威胁。
更不要说他们还准备了大量煤气罐火箭。
而除了这些老古董之外，雄狮王国也有采购一定数量的100毫米榴弹炮，并将其中三十门交给了温特亲王。
这些现代化的轻型火炮射程能达到20公里，只不过缺乏弹药，威慑意义大于现实意义。
不过，驻扎在这里的守军并不担心外面的那些部队，全都士气高昂地严正以待着。
军团的坦克再厉害，也不可能翻越合金铸造的“河堤”。
丰饶之都的补给充足，他们能在这里守到下个世纪去！
只要丰饶之都还在，王都就在，王国就在！
它会像一枚顽强的钉子一样，钉在猎鹰王国部队前进的方向上，任何试图将它拔出来的人，都注定将沾上一手的血。
所有人都做好了与这座要塞共存亡的准备。
“……猎鹰王国的部队在我们5公里之内的范围挖掘战壕。”
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旁的副官，温特亲王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的传令兵。
“让第一炮兵中队准备，给我们的敌人一点颜色瞧瞧！”
“是！”传令兵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接着小跑向了不远处的电台。
炮击坐标报告之后，很快十余声爆响传来。
一道道白烟在空中画出抛物线的轨迹，落在敌方的阵地上，爆开了一团团白烟。
230毫米铸铁臼炮的射程与轻型迫击炮相似，不过威力却要更胜一筹，很快将挖掘战壕的那些人炸的人仰马翻。
然而看着那群死伤惨重的工兵，温特亲王却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副官同样发现了异常，眼中浮起一丝震惊，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人……那些挖战壕的工兵，好像是我们——”
“是敌人，”温特面无表情，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开火！”
副官沉默的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阵地。
他的眼中闪烁着仇恨和怒火。
这些无耻的家伙……
竟然用俘虏当炮灰！
这种下作的手段，不但是对古老盟约的亵渎，更是对信仰的背叛！
他发誓。
他一定会从那些人身上讨回来！
转身离开了前线，温特亲王乘坐升降梯返回了要塞内。
这时候，一名传令兵小跑的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站定行了个军。
“报告！王宫送来的加急！”
从传令兵的手上接过了信，温特将它拆开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终于一松。
瞧见他脸上表情的变化，跟在一旁的参谋不禁问道。
“是好消息吗？”
这一个月来唯一的一条好消息，大概就是他们的盟友终于打算出兵了。
虽然听说只有半个千人队的规模……
温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一旁的参谋，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轻松和愉快。
“我们的盟友，成功摧毁了军团在北边的补给枢纽，军团的‘雷霆’计划被挫败，我们的北边大概会安全一段时间，可以专心对付外面那群臭虫。”
不得不承认，联盟的情报网络强的可怕。
自己才刚刚知道整个行动的代号，远在千里之外的联盟已经将整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联盟对沙漠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而雄狮王国对他们却几乎毫无了解。
想到这里，温特心中忌惮之余，也不禁暗暗下定了决心。
如果雄狮王国能成功度过这次危机，他一定会说服国王陛下，增加在情报工作上的预算。
或者……
这件工作由自己来做也可以。
“50辆征服者坦克……包括自行火炮和卡车，以及足够武装一只万人队的补给，这么重要的军事基地，真亏他们能打得下来！”
参谋的表情微微动容。
忽然，他想到些什么，两眼热切地看向温特亲王接着问道。
“那些装备呢？”
温特亲王淡淡笑了笑。
“八成是移交给了亚德率领的复国军……别想了，他们不会给我们的。”
参谋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可惜的表情。
那可是能武装一支万人队的装备……
“我们当时要是派兵过去就好了。”
“派谁去呢？”温特亲王倒是没觉得有多可惜，“我们现在连自保都难，哪还有多余的兵力能派到北边去。”
听到这话，参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您说的也有道理……希望安德烈那边能早日有消息吧。”
“我看够呛。”温特亲王随口回了句，对此没有抱任何期望。
金蜥王国真要是有出兵的想法，之前送宣战布告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把部队派到这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边境上静坐。
沙海之灵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如此的衰弱。那些在沙海之灵面前立下的誓言，就像是泼进沙子里的水一样，根本做不了数。
或许……
那些东西真的过时了。
这场战争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落下帷幕，他们都将进入一个尔虞我诈的时代……
这时，远处又是一名传令兵跑来。
他的手中攒着一封加急的信件，这是同一天里头的第二封。
“怎么还有一封？”
两封加急同时送到，温特心中不禁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好消息他已经看过了。
按道理来说，第二封信仍然是好消息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不过，该来的躲不掉，他最终还是拆开了它。
信里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他的脸色变的一片苍白。
【一枚当量百万吨的核弹，正穿过大荒漠送往猎鹰王国。】
百万吨！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连心跳都消失了……
……
自从那场烟火绽放的庆典，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曙光城北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北边的那条公路了。
在理想集团的帮助下，这条耗资1690万Cr，全长169公里，从清泉市北郊直达落霞行省的混凝土公路总算是完成。
之前从清泉市到瑞古市，哪怕是强行军也要个一两天的时间。
而现在，有畅通的公路直通，连三个小时都不用就能到了。
作为联盟的管理者，楚光参加了公路的剪彩仪式。
虽然在他剪彩之前，就已经有卡车在上面跑了。
“这条公路终究是应急用的，想长期用的话还是得注意道路养护。如果养护得当的话，用个10年20年应该没什么问题。”望着眼前笔直的混凝土公路，李长空脸上写满了得意，成就感十足地说着。
站在旁边的楚光脸上同样带着笑容，握住他手晃了晃。
“太感谢了！”
李长空微笑着说道。
“您客气了！”
不远处。
联盟的首席工程师刀下留人，仍旧蹲在公路旁边，瞅着地上的混凝土块嘀嘀咕咕着。
“怎么可能……”
正巧从旁边路过，戒烟瞅了他一眼，见他还蹲在那儿琢磨着这条破路，忍不住道。
“我靠……你还没放弃呢，话说琢磨出啥名堂了没啊？”
出乎他意料，刀下留人居然点了点头。
只见这家伙伸出食指，在那公路的侧面摸了下，和拇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这公路不是单纯的水泥，里面还有类似钢棍的固定结构……不过用的不是钢铁。”
戒烟愣了一下。
“那用的是啥？”
“碳……也有可能是碳化硅的某种异构体，”刀下留人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眼神闪烁的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它的抗拉强度、屈服强度等各方面的物理性能都比钢铁更高。”
“哦……”戒烟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见这幅敷衍到极点的表情，刀下留人不禁开口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戒烟疑惑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这有啥奇怪的？大荒漠里还有个太空电梯呢……抗拉强度更高的材料，这玩意儿不是基操吗？”
刀下留人：“……”
好有道理。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远处，剪彩仪式结束。
就在楚光正琢磨着，让那台闲置下来的设备再去哪儿修点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卡里曼王子想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您看要见一面吗？”

第432章 据说那是“天空之神”陨落的地方
“核弹？！”
曙光城的会客室。
当楚光耐心听完卡里曼火急火燎地称述，并得知军团打算用百万吨当量的核弹轰炸丰饶之城后，顿时愣住了两秒，表情一片哑然。
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这条情报之中的可疑之处，眼中不由浮起了一丝狐疑。
“消息可靠吗？”
爷都没听到一丁点儿传闻。
你们倒是先知道了。
倒不是瞧不起封建王朝搞情报工作的效率，楚光是压根儿不信他们有这本事。
军团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组织，他们强调血统的纯粹，所有核心军官都由威兰特人担任。
之前战地佬能弄到那个530号军事基地的相关情报，多少都有点儿撞大运的成分。
在抓到皮曼和安东尼特这两位之前，没人知道那个代号“雷霆”的行动方案，包括楚光这边，也只是根据那座军事基地储备武器规模超标，推测军团疑似在筹划什么重大军事行动。
直到该方案被废止，背后的隐情才浮出水面。
核武器……
军团有那东西不奇怪。
但雄狮王国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楚光狐疑的眼神，卡里曼神情严肃地点了下头。
“绝对可靠！这条情报来自猎鹰王国境内一位同情我们遭遇的高贵人士，他与我们存在信仰与血脉上的联系，他对沙海之灵的虔诚超越了对猎鹰王室的愚忠……我只能向您透露这些，但我可以向沙海之灵起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绝无半点虚假！”
那严肃的表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其实楚光倒也不是怀疑雄狮王国在忽悠自己，通过捏造假情报推高地区“紧张度”，催促盟友尽快出兵什么的。
他真正怀疑的是，这会不会是那个格里芬将军在钓鱼执法，为了引出内奸故意放出的鱼饵。
不过——
卡里曼给出的理由倒也足够充分。
就算是猎鹰王国这种古典军事主义王国，内部的意见也不可能是完全统一的。
哪怕群臣们对“当军团的狗”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争议，也会争论一下是当泰迪还是哈士奇。
尤其是对于沙漠中的子民而言，“河堤”可是沙海之灵的恩惠。
如果军团打算将这枚核弹用于“丰饶之都”，会有虔诚的信徒站出来反对倒也不算奇怪。
楚光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我会让我们的情报人员留意，但我没法向你保证一定会有结果，隐藏自己才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
“另外，我会尽快联络东海岸的盟友，和他们共同商讨对策。”
顿了顿，楚光看着卡里曼继续说道。
“当然，只靠我们是不够的，落霞行省的面积太广阔，我需要你们利用获取核武器相关消息的那层关系网，尽可能多搜集一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那枚核弹在哪，是哪种类型，投送方式，以及投送距离……这些信息都很关键。”
光是一个“百万吨当量”能提供的线索太少了。
哪怕是调查清楚，这枚核弹是挂在飞机上扔的，还是挂在导弹上砸的，也能缩小一点儿搜索范围。
在交代了需要搜集的情报之后，楚光接着又耐心地和卡里曼科普了一些值得留意的细节。
比如，百万单量的核弹并不是塞在一只手提箱里，能拎着到处跑的。
除了投送核弹的飞机或者导弹发射架之外，还得为核弹配备相应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进行维护。
这些都可以成为调查的线索。
结束了与卡里曼王子的会面，楚光立刻召见了企业的代表，向易川等人告知了军团正在往落霞行省部署核武器的消息。
虽然情报的真伪还有待进一步确认，但并不妨碍楚光先未雨绸缪地将它利用起来。
联盟正在替企业承受核武器的威胁！
联盟需要更多的支援！
就在楚光娴熟地运用着卡里曼提供的情报，为联盟从东海岸争取更多支持的时候，离开9号绿洲前线南下的麦克伦将军，也在为夺回钢铁之心号而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
荒废的高速公路被黄沙掩埋，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混凝土残骸。
那光秃秃的桥墩和偶尔钻出沙丘的水泥路，就像浮出海面的尸骸，沉浮在一望无际的沙海，只剩那生锈的路牌还记着它的名字。
这里是7号公路，因7号绿洲而得名。
只不过现如今，无论是绿洲还是公路，都已经消失在这片沙漠，看不见踪影。
T字形的岔路口，从主干道延伸出来的支路尽头，矗立着一道巍峨的合金堤坝。
它高如大厦，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靠近大坝的墙根能看见一根根粗如水牛腰的管道，管道下方的出水口衔接着一条条被砂子埋住的水渠。
这座宏伟的工程也曾如“丰饶之都”一样，灌溉过一方土壤。
只不过与“丰饶之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这座环形的“河堤”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而依附于它的绿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废弃。
北边的结构尚且完好，只是被沙土埋住了，而南边则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武器打中了一样，一整段合金铸造的“河堤”被直接抹去，而剩下的大半部分也都碎成了支离破碎的残骸，扭曲的看不出原形。
被摧毁的不止是“河堤”，还有“河堤”脚下的大地。
威力恐怖的武器甚至改变了地质构造，让这儿从平原变成了山谷。
沙漠中的子民称其为“失落谷”。
相传在很久以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以致神灵的恩惠陨落，邪能的诅咒降临，永久摧毁了这片沃土。
如今已过去两个世纪，那场战争的结局无从知晓，只留下一座废墟供后人瞻仰。
麦克伦将军的目标正是这里。
不过，他可不是来给古人吊唁的。
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能够战胜钢铁之心号的东西……
枪声响彻在宽敞的山谷。
穿着沙漠色防弹甲的军团士兵分成了三只小队，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仔细地清理着藏在角落的啃食者。
这儿的啃食者与别处不同，极度缺水的环境让他们变得身材矮小，不过相对的动作也会更加迅猛，更加的出其不意。
除了啃食者，还有以啃食者为食的沙漠蜥蜴，足足有半人高、并且会打洞的辐射蝎等等。
尤其是后者。
似乎在这里筑了巢。
刚到这里的第一天，他们就损失了五名扈从，其中一个更是死状凄惨，被蝎子尾巴直接扎穿了头。
看着眼前一地异种尸体，一名军团士兵骂骂咧咧了一句。
“黏菌……妈的，沙漠里怎么会有变种黏菌？这玩意儿不是大城市的特产吗？”
没记错，它很难在缺水的环境下生存。
“说不准两个世纪前有一坨脏东西落在了这儿呢？”领队的十夫长更换了弹夹，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周围一眼，看着那满地狼藉的战场，终于还是忍不住啧了啧舌头。
绝大多数的残骸已经被掩埋。
想要找到藏在下面的宝贝，还得先把它们给挖出来。
一边顶着异种的偷袭一边寻宝，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所幸危险的挖掘工作无需他们去做，那些命比奴隶还便宜的扈从们可以代劳，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到底来这儿找什么？”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
那十夫长言简意赅地回答。
“鬼知道，也许麦克伦将军有他的打算吧……别管那么多了，干好咱们手上的事儿就行了。”
随着一片区域的异种被清理，扛着铲子和步枪的扈从们重新回到了工地上，开始挖掘土方，并将土一车车运出山谷。
就在众人身后不远，是这座巍峨山谷的入口。
一座潦草而庞大的营地坐落在那里，并与连绵数十公里的河堤残骸只隔着百余米远。
整座营地约莫十万个平米，长宽数百米，外围垒着一圈沙袋墙，上面挂着铁丝，架着伪装网。
营地的中央停着二百余辆卡车，其中数十辆还架着四联装防空炮。
约莫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这儿。
某间营帐内，站着一众军官。
立在指挥桌前的麦克伦将军，正与一名技术军官交流着。
两人面前的指挥桌上，放着一块儿略显老旧的全息投影仪，淡蓝色的光锥中浮动着一根闪烁着乳白色光芒的长柱体。
麦克伦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护盾核心，是长这样子？”
看起来和他的钢铁之心号稍有些区别。
技术军官笑了笑说。
“没错，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玩意儿……是不是很漂亮？”
麦克伦将军也呵呵笑了笑。
“还凑合吧。”
他完全没觉得这个玩意儿有多漂亮，比起他那些收藏品差远了。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这玩意儿能帮他瘫痪掉钢铁之心号的偏导护盾和反重力系统就足够了。
希望等他回收了飞艇，那些野蛮人没有把他的宝贝霍霍光。
盯着全息影像的光锥，那技术军官表情写上了一丝痴迷，嘴里絮絮叨叨地继续说道。
“夸克胶子浆体……据说一立方厘米就有400亿吨重，只有在极度超高温和高压下才能稳定存在。而繁荣纪元最伟大的应用物理学成就之一，就是找到了让它更方便稳定存在的办法。”
麦克伦将军好奇地问了句。
“这玩意儿有400亿吨？”
这根发光的管子，看起来可不只是一立方厘米。
技术军官轻轻笑了笑。
“当然不至于那么重……储存在护盾核心中的夸克胶子浆体只有很小很小一点，重量大概10公斤的样子。至于你看到的那个光芒，并不是它的本体，它的本体不是用肉眼能直接观测到的东西。”
除了麦克伦将军，站在这里的一众军官们都面面相觑着。
这种过于晦涩的科学理论，在他们看来和沙漠住民们的信仰没什么区别。
两者都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逻辑，并且以现有的技术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
停顿了片刻，那技术官员继续说。
“根据相关信息记载，人联空天部队曾在这儿部署过一台‘泰坦’，用于清剿落在这儿的母巢，它的护盾核心的功率与常规的护卫舰相当……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无论是偏导护盾，还是反重力装置，亦或者中微子通道等等。
这些繁荣纪元中期乃至中后期诞生的技术，都依赖于繁荣纪元早期物理学界对引力子以及引力场相关领域研究的突破。
那个自旋为2、质量为0的玻色子，那个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被量子力学定为传递引力的假想粒子，古典物理学大胆地设想了它的存在，但并没有找到它。
而在伟大的繁荣纪元，物理学家通过精密的计算和实验成功找到了它，并用严谨的理论对其做了更详细的解释。
虽然无法像装玻璃弹珠一样，将引力子装在玻璃瓶里收藏起来，但可以通过“高密度物质”对其进行间接的干涉，从而达到间接影响引力场的效果。
包括让物体的运动矢量在弯曲的空间中偏斜，包括削弱甚至消除大质量物体间的相互作用。
前者属于偏导护盾的技术原理，而后者则常被应用于反重力装置。
即使是在繁荣纪元，这两样技术也属于前沿领域的应用，但想要破坏它们却并不算难。
除了切断供电和供电过载这两种手段之外，还可以用一种更直接的手段——即，对“护盾装置”和“反重力装置”支配的引力场进行干扰。
这并不是很难。
他们无需准备数量庞大的防空炮阵地，只需要用护盾核心——也就是那个发光的电瓶，制作一台“相位炮”，干扰目标区域的引力场，便足以在短时间瘫痪掉那艘钢铁之心号的护盾和反重力系统。
失去了护盾和反重力系统，它将从空中坠落。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重火力武器，只需要带着人手冲上去把飞艇抢回来就足够了。
而这也是他找格里芬要了一万人的原因。
什么？
从天上掉下来会不会把飞艇摔坏？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钢铁之心号最值钱的是里面的护卫舰核心，包括反应堆、护盾核心、反重力装置在内的等等一系列黑科技，都集成在那个护卫舰核心上。
至于外面那层钢铁外套，和驱动飞艇移动的螺旋桨等等……这些廉价的可更换部件根本不值钱。
只要把飞艇开回军团的空港，分分钟能修好。
麦克伦将军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容。
虽然丢掉钢铁之心号是他军旅生涯上的一个污点，但毕竟那些野蛮人受到了企业的资助，自己输的并不冤。
只要能把那艘飞艇重新抢回来，就没有人有资格指责自己的无能。
一个世纪了。
自己是唯一一个和企业打的有来有回的万夫长，这非但不值得羞耻，甚至可以成为贵族舞会上的谈资。
这时，一名军官走到了营帐门口，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
“报告！格里芬将军发来电报！”
一听到格里芬这个名字，麦克伦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喜欢指手画脚，芝麻点的小事儿都得发个电报。
这不，自己前脚刚到这儿，紧跟着电报就发了过来，八成又是要使唤自己做什么事儿。
而且准没好事。
不过烦归烦，命令还是得服从的。
“拿我看看。”
“是！”那军官走进营帐，双手将解码后的电报递给了麦克伦。
麦克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轻轻一抬。
察觉到将军眼中的异色，站在一旁的参谋迟疑问道。
“格里芬将军又有什么要求吗？”
“他要我们在这儿建个机场。”
“机场？”
参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旁边的其他军官也都互相看了一眼，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意外。
格里芬会把陆军的飞机分给他们？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
简短的回了句，麦克伦走到了营帐的墙边，看向挂在帐中的战略地图。
失落谷在9号绿洲的南面，两地之间距离较远。
如果要从自己这里轰炸雄狮王国，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军团在落霞行省只有一架喷气式飞机，对地空袭主要是交给陆军的螺旋桨飞机。
前者的航程足够但数量太少，而后者数量虽然不少，但航程却显然不够。
这里反而距离4号绿洲很接近。
从他现在这个方向往西边去个一两百公里，看到卓巴尔山脉的双头峰，越过那里的关口，就能达到山脉南侧的4号绿洲。
如果是飞机就更方便了，直接从山脉上飞过去就是。
“……这家伙是打算两线作战？”麦克伦摸着下巴，视线停在了战略地图的4号绿洲上。
驼峰王国虽然比不上雄狮王国，但好歹也是个百万人口的地区豪强，只给他一万扈从，没有足够的重火力，他还真没那个信心打下来。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在攻下9号绿洲之后，下一个目标应该是金蜥，驼峰是最后一个。
可如果目标不是驼峰……
麦克伦思忖着，视线开始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落霞行省的东边——那一片翠绿的森林和平原。
那里同样遥远，和从这儿到9号绿洲的距离差不多。
但刚好在喷气式飞机的航程之内！
似乎想到了什么，麦克伦的脸上浮起一丝恍然，忽然痛快地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愧是格里芬！那个狡猾的臭鼬，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营帐内的军官面面相觑一眼。
不是老狐狸吗？
怎么又变成臭鼬了？
收敛了笑容，麦克伦将军看向自己的属下，厉声下令。
“从扈从军分一支千人队出来，平整营地北边的土地。”
“我们在那儿修建临时跑道！”
新提拔的后勤长官，立刻从一众军官中出列，立正站直行了一个军礼。
“是！”
在他印象中，他的顶头上司麦克伦将军，从未如此地重视过格里芬将军的命令。
想必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麦克伦转过身去，继续看向那张挂着的地图，美滋滋的笑容中浮起一丝明显的狠毒。
这群丑陋的野蛮人。
他们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只可惜……
这种没有一丁点儿痛苦的死法，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
同一时间，失落谷的西边，夕阳西斜。
卓巴尔山脉的正北面，一片光秃秃的戈壁滩上，骑在熊背上的少女，手中正握着一支望远镜，伸着脖子兴奋地向前张望。
她的背上背着一支RPG，腰上挂着手雷、冲锋枪和一枚可爱的蘑菇徽章。虽然黑丝和外套都破了洞，蓬松的短发被吹成了鸡窝，却丝毫掩盖不了那傻里傻气的飒爽。
“喔喔喔！好大的双锋！”
被太阳烤得无精打采的白熊，抬头往前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吐槽。
“……总感觉阿尾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发言。”
正在开车的斯斯也插了句嘴。
“嗯，如果是在公屏上打字，应该会显示出两个星号或者直接被替换成其他字呢。”
尾巴：“？？？”
站在卡车厢的前端，扶着车顶机枪的芝麻糊也眺望着前方，头顶地猫耳忽然兴奋地晃了晃。
“你们不觉得那两座山，很像猫头吗？”
“喔！这名字不错，”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回头竖起了拇指，“就叫它猫头山好了！”
听不懂三人一熊的交流，骑着双头牛跟在卡车旁边的老人笑了笑，用人联语说道。
“那里是双头峰。”
虽然听不懂她们的交流，但看那表情和动作就能猜到，她们应该是在讨论那两座雄伟的山峰叫什么名字。
老人的名字叫布玛，是4号绿洲的居民，靠着和附近的矿山做买卖营生，回来的路上不幸遇上了掠夺者，险些丢了小命。
好在遇上了这伙善良的小姑娘，他才有惊无险地捡回了一条命，并且拿回了自己的牛。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主动提出担任向导。
考虑到自己这边对4号绿洲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有一个本地人帮忙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斯斯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她们为何会在这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瑞谷市之战结束之后，白熊骑士团稍作休整便重新上路，西行进入了沙漠。
由于9号绿洲正在打仗，此刻去雄狮王国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乎斯斯便提出，不如去金蜥看看，听说8号绿洲再往北能到彷徨沼泽，神秘的学院就藏在那片沼泽中。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然而旅途刚到一半，她们从某个驿站的旅人那儿听说，翻过最南边的卓巴尔山脉，向南走到驼峰王国的银月城，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
一听说能看到大海，三人一熊顿时兴奋了。
海！
比起什么沼泽和学院，果然还是大海更有吸引力！
于是在尾巴的提议和肉肉的起哄下，白熊骑士团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掉头往南边去了……
“诶？原来它有名字？”尾巴吃惊地看向老人。
“哈哈，它的名气可不小，您要是常来这儿一定会听说。”
老人的脸上浮起一抹自豪，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的故乡，佩特拉要塞就坐落在那两座山之间！那儿大概是整片沙漠上唯一不依赖绿洲存在的幸存者聚居地。翻过了佩特拉要塞，就是四号绿洲，同时那里也是唯一一条去四号绿洲的路。”
“佩特拉！”
听到这个发音，尾巴顿时兴奋地揪了揪肉肉的毛，“肉肉，肉肉，是佩特拉诶！周围的沙漠搞不好能翻出来金币和锤子！”
肉肉无奈地吐槽道。
“……那是别的游戏吧，而且这都不是一个世界。”
坐在驾驶位的斯斯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嗯……话是这么说，不过逻辑上来讲，这里如果真是通往4号绿洲的唯一通道，搞不好沙子底下真有可能埋着什么宝藏。”
那些被沙尘暴吞没的商队。
或者因为颠簸而掉下牛车的宝贝。
如果肯花时间去找的话，搞不好还真能从她们脚下的沙子里挖出来些什么东西。
至于值不值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喔！寻宝！”得到肯定的答复，尾巴顿时兴奋了起来，这回就连她身下的肉肉也被勾起了兴趣。
一人一熊兴奋地商量着寻宝计划，约好了等买卖做完了之后，拎着工兵锹去沙丘上寻宝。
看着欢乐的好朋友，斯斯的脸上不禁翘起了笑容。
比起战争，果然还是这种悠闲的旅途更让人心情愉快。这一个月来，她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能写成一本书了。
如果能一直和平下去就好了。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短暂的和平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几天前死亡兵团已经对军团发动了先发制人的突袭，估计等这趟旅途结束，她们也该去前线报道了。
芝麻糊看向牛背上的老人，好奇地问道。
“去那个佩特拉要塞需要注意什么吗？”
老人笑着说。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当地人比其他沙漠中的住民要开明的多，只要你们尊重他们的信仰，他们也会尊重你们。当地的法律禁止杀人、私斗和盗窃，这点请务必注意……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犯那种事情。”
“对了，”老人瞧了一眼她头顶上的耳朵，笑着说，“驼峰王国的居民都很喜欢猫，您在那儿一定会很受大家的欢迎。”
芝麻糊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戴上了头盔。
一行人有说有笑着，很快接近了那座巍峨的要塞。
它的轮廓很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弧形的混凝土结构外围用石块和木头做了加固，一根根铸铁大炮的炮管耸立在城垛旁。
除了这些原始的武器，要塞的顶部也放着一些轻重机枪之类的玩意儿，这些装备对正规军来说不太够看，但足以震慑一般的沙匪、掠夺者。
一栋栋四四方方的民宅，分布在两山的山谷之间，向着山脊的方向蔓延。
这里既是要塞，也是幸存者聚居地，常住人口大概有个七八万，至于流动人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不只是河谷行省的商队，锦川行省的商队也会路过这儿，因此这里看着很是热闹。
人们就站在一条条泥巴路的旁边叫卖，花花绿绿的亚麻布用两根木棍支一个三角形的棚子，就是一座简单的摊位。
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卖，像极了索马里的集市。
水果摊的旁边就是卖步枪的铺子，肤色略深的女人穿着花格子裙，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和采购武器的佣兵讨价还价。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自从进了这座集市之后，一行人不自觉地提高了说话的音量，几乎是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话说这里和红河联盟的马蹄铁镇好像啊！”
“喔！不过这里好大！比马蹄铁镇大多了！”
“哈哈……毕竟那里只是一座小镇嘛。”
“唔……不知道这儿有没有什么单价比较高的特产。”坐在驾驶位上的斯斯环视了一眼周围，思忖着说道。
她听那个叫布玛的老人说，这儿生产的香料、地毯、牛肉、骆驼奶和牛奶很出名，还有就是一些铁制品和陶器。
如果不是经济拮据，那些小摊贩出售的步枪和子弹最好不要买，那些丢在地毯上叫卖的东西，要么是从掠夺者手上缴获的战利品，要么是小作坊用便宜的材料生产的劣质品。
前者疏于保养，后者做工粗糙，关键的时候卡壳或者炸膛，搞不好会要了使用者的命。
“……如果你们需要补充弹药，可以去城里的工坊下单，只要不是工艺太复杂的子弹，那儿工匠甚至可以根据你们需要的口径和底火帽类型定制。”
老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民宅，看向了坐在卡车里的姑娘，征求意见道。
“我想先回家里报个平安，平时我三天就到家了，这次拖得太久，我的妻子和孩子们肯定急坏了……我们约个时间明天在这里碰面如何？”
斯斯点了下头。
“那就明早6点吧，我们也需要修整一下。”
带车库和仓库的旅馆，她已经将位置标记在了地图上，打算带着大伙们先去开个房间把行李放下。
卡车上的弹药还有不少，倒是不急着补充。现在她们首先要做的是，将卡车上的货物换成当地流通的钱。
听说魔鬼丝在当地很畅销，小臂粗的一卷就能换一头大角牛，而前者只要有贡献足够，很便宜就能买到。
霜矛牧场的订单开价相当丰厚，一头3000斤的大角牛能换将近6000银币。
再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这一卡车的货物，这一来一回搞不好能赚到百万以上的利润！
就在斯斯心中思索着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尾巴和肉肉，忽然在一座摊位旁停下了脚步。
从肉肉的身上爬了下来，尾巴凑到了摊位前，看着那铺满了毛毯的书本和卷轴，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抬头看向坐在棚子下面的摊主，尾巴兴冲冲地问道。
“老板，您这儿有卖藏宝图的吗？”
“藏宝图？”
那摊主愣了一下，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便乐开了花。
收敛了笑容，他轻咳一声做出神秘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
“客人，本来我不该说这话，但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
尾巴的眼睛闪闪发亮。
“有缘的份上？”
摊主微微一笑，盯着她道。
“你听说过失落谷吗？”
如果听说过，接下来的那番废话他就不用讲了。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眼前这位姑娘果然是一次来这里，甚至是第一次来沙漠，压根儿没听说过那个被诅咒的地方。
尾巴迅速摇了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摊位后面的老头。
“没有！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摊主的目光悠悠一转，拉长了音调开口。
“哈哈，那儿的好东西可太多了……相传那座失落的山谷，是天空之神陨落的地方。”
“噢噢噢！天空之神？！”听到这个吓人的名号，不只是尾巴，连旁边的肉肉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瞟了一眼那头通人性的大白熊，摊主继续讲起了故事。
“是的，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诸神的黄昏在子夜时分降临，黑暗的天空被点亮成白昼，昔日团结的神灵在凡人的国度大打出手，手足相残，最终天空之神不幸陨落。从他手中滑落的权杖摧毁了沙海之灵的恩惠，让曾经的绿洲变成了一片被诅咒的荒原……”
见眼前这位少女听的两眼放光，摊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
“……这些都是公开的传闻，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战争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尾巴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期待。
摊主微微低垂了眉目。
“天空之神的信徒，找到了神的遗体，并在他的遗体上建起了一座神庙。两百年的时间过去了，他的仆人已经随他而去，消失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黄沙中……不过相传，天空之神的盔甲仍然留在那里，被供奉在那做被黄沙掩埋的神庙中！”
尾巴激动地握紧了双拳。
隐藏任务！
Giao！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了那座神庙，就能找到天空之神的盔甲！”
“没错。”
摊主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作为对这份聪明的夸奖，从摊位上拿起了一根上了年纪的卷轴。
“我这儿正好有一张藏宝图，本来是打算雇几个佣兵一起去看看，但你也看到了……这儿的生意这么忙，我根本抽不出时间走开，等的头发都快白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它卖给你，”
尾巴激动道：“多少钱！”
摊主思索了片刻。
“嗯……我想想，毕竟我也是从其他旅人手中买来的，当时我给了他1万金驼币。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就原价卖给你好了。”
“一万金驼币！？”尾巴的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呜……我没有那么多。”
之前救下那个叫布玛的老头时，她从顺手解决掉的那群掠夺者手中回收了一些印着骆驼的金币。
听布玛说，那些小金币就是金驼币，小的面值是1，大的面值是10。
不过那些金币只有小小的一袋，虽然她没仔细数过，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一万那么多。
摊主寻思着她估计是刚来这儿，还没来得及换本地的货币，于是连忙道。
“第纳尔呢？第纳尔也可以！1万就行！或者Cr，不过Cr我没法给你很高的价……三万，哦不，四万左右如何？”
尾巴把头摇成了波浪鼓。
“没有。”
摊主的表情略微失望。
本来看这小姑娘模样不错，虽然灰头土脸，但脸上的气色明显比那些旅行者好很多，不但养了只珍奇异兽当宠物，还有辆卡车，看着像是从9号绿洲逃难来的富家小姐，结果连这点油水都榨不出来。
真是看走眼了。
不过，本着能骗一点是一点的想法，他还是拿出了演技，做出犹豫的表情，咬了咬牙忍痛说道。
“罢了罢了，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六千第纳尔卖给你……好好想想吧，只要6个强壮的奴隶的价格，就能买下这张藏宝图。只要招到了天空之神的盔甲，说不定能帮你振兴你的家族。”
“喔！振兴家族！”
尾巴的眼睛更明亮了，随即可怜兮兮地看向了坐在驾驶位上等她的斯斯。
“斯……”
见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斯斯无奈地说道。
“好了，阿尾，咱们该去旅店喽，这家伙明显是看你长得比较好骗，打算骗你的钱。”
尾巴：“可万一是隐藏任务呢！异国小镇集市上买来的藏宝图，其实里面藏着惊天秘密……”
看这家伙一脸想要的表情，斯斯叹了口气，拉上手刹，拔出车钥匙，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摊主一脸警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没刚才那个好骗。
斯斯摸出了钱袋数了数，看向摊主说道。
“我这刚好有一袋金驼币，大概有个……九十多枚的样子，你要是感兴趣就卖，不感兴趣我们就走咯。”
“九十？！你不如让我白送你得了！”摊主瞪大的眼睛，无法接受这个价格的落差，咬着牙忍痛说道，“……三千第纳尔，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
一听给自己的报价直接砍了一半，尾巴顿时惊了。
“诶？！不是看在缘分的份上才给尾巴打折的吗？”
“呃……”
摊主表情尴尬地笑了笑，挪开了视线，不敢看那双眼睛。
斯斯也淡淡的笑了笑。
“可能这位摊主觉得，和我更有缘吧。”
摊主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美丽的小姐，您说的是！要不……两千五百如何？这个真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还不如请几个佣兵自己去找找——”
“八十。”
斯斯从钱袋抠出几枚硬币塞进兜里，随手将钱袋丢在了摊位上，并捡起一本书晃了晃、
“加上这件赠品。”
《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
看这本书的名字，应该能帮助她了解这一带的情况。
那个叫布玛的老头毕竟是半路遇上的，哪怕自己一行人救了他一命，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他。
这里是废土。
可不是童话。
那个摊主脸色铁青，咬紧了牙。
见他一脸难受，尾巴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扯了扯斯斯的袖子，小声说道。
“斯，要不咱们走吧……我突然有些不想要了。”
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总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斯斯笑了笑，也没坚持。
“喔，那就听阿尾的好了。”
说完，她放下了手中的那本书，转身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一瞬间，前一秒还脸色铁青的摊主，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似的跳了起来，一把将那钱袋抢进怀中。
“八十！就八十！成交了！那根卷轴和那本书现在是你们的了，快从我这儿拿开！”
“真的？！”尾巴一脸惊喜地接过了卷轴。
料到他会是这副反应，斯斯淡淡笑了笑，捡起那本书塞进了怀里。
“谢了。”
卡车重新发动。
看着那辆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那辆卡车和那个牵着熊的姑娘，摊主呸了口唾沫，骂骂咧咧了一句穷鬼。
掂量着手中的钱袋，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浮起一抹忧愁。
一单买卖只赚了八十。
开下一单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早知道就早一点儿松口了……

第433章 山脉下的绿洲与传说背后的真相
“阿嚏——”
站在营帐门口的麦克伦将军打了个喷嚏，一不留神牙没咬住，将叼在嘴上的烟头喷进了沙子。
揉了揉被晒红的鼻子，他瞅了眼插地上的香烟，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
虽然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但想到自己堂堂一名两星万夫长，而且还是高贵的“天空征服者”，竟然沦落到在沙漠里当包工头，麦克伦的心中还是不禁一阵憋屈。
而且不知为何。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两三个月前也有过，而且就在那之后不久，他宝贝的钢铁之心号的螺旋桨，便卷进去了一只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氢气球。
到现在他还不能确定，那只气球是哪个狗东西放的……
“加大巡逻力度！”麦克伦看向一旁新提拔的千夫长，黑着脸下了命令，“搜索范围从3公里扩大到5公里，接近的人一律逮捕，抵抗一律射杀！”
一旁的军官站直身子，立正行礼道。
“是！”
目送着领命小跑而去的军官，麦克伦将军一脚将烟头踩灭，用靴子碾了碾，这才背着双手走去了营地的北边。
机场的跑道正在施工。
没有铲车，只能用铲子挖，用独轮手推车和卡车搬运土方。
这儿的土地沙漠化严重，为了防止飞机降落的时候地面塌陷，必须把跑道打结实了。
50余名陆军在跑道的边缘巡逻，同时监督那些扈从们施工。
而一千多名扈从，则沐浴在灼热的烈阳下，赤着上半身挖着土方。
看着那一条条赤着的胳膊和肩膀，麦克伦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喊道。
“八月的太阳就像烧红的炉子，我知道你们这会儿被晒得头昏眼花，四肢累得像灌了铅……但在这儿被太阳烤，总好过上前线被白磷烤成焦炭，被汽油烧的连渣都不剩。”
“那就是你们友军的遭遇，你们的敌人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你们，所以你们必须战斗，必须向前，这是你们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感谢我们为你们指了条明路吧，你们不必成为诸王的奴隶，不必做企业的傀儡，而你们今日承受的苦难，明日都会以百倍奉还我们的敌人。”
“他们会在烈焰中忏悔，会在数千万度的高温下化为灰烬，会被我们的怒火碾碎成渣！”
“给我再加把劲！”
“动起来！”
看着那些人挖得更卖力了，麦克伦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军营。
这时候要是能来一桶雪糕就完美了，最好是特蕾莎王妃喂他吃……不，被野蛮人抓住的她已经脏了，还是等这场仗打完了之后，去那位老国王的后宫里转一圈好了。
他对女色的兴趣其实一般，毕竟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想得到太容易了。
倒是那些雪糕，可是产自索拉特河畔的高山牧场的稀罕物，就算是在上万公里之外也是特供给贵族的奢侈品。
有菲诺德那个倒霉鬼在，那些土著应该知道它的价值。
希望那些土包子们没把它们霍霍光……
……
夕阳已经落到了天边。
木酒桶的阴影下，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顺手舔了舔爪。
这时，一只小鱼干晃到了面前。
嗅到飘来的咸香味儿，猫儿眯了眯琥珀色的瞳孔，踩着优雅的猫步走了上去。
朝着小鱼干礼貌地咪了一声，善于察言观色的它见“仆人”没有反对，便不客气地动起了嘴。
显然，它已经习惯了人们的投喂……或者说供奉。
看来那个叫布玛的老头说的没错，这儿的人都很喜欢猫，以至于这儿的猫过的很悠闲，完全不怕人。
“眯眯~”
轻轻rua着那暖绒绒的后脑勺，听着那舒服的呼噜声，蹲在地上的芝麻糊眼睛笑眯成了月牙，猫耳一前一后悠闲的晃悠，脸上写满了满足。
身形魁梧的大白熊蹲在她的旁边，好奇地瞅着着地上那只小家伙。
“话说整个废土上的猫都跑这里来了吗？”
“嗯，说起来确实好怪，在其他地方都没看见过猫咪……狗狗倒是有见过。”芝麻糊仔细回忆着说道。
见那只猫咪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的样子，肉肉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可恶，我也想rua……”
“可以哟，不过你得小心一点，你的爪子太大了，别弄疼它了。”芝麻糊往旁边挪了挪，给肉肉让了点位子。
“嘿嘿，放心吧，我撸猫的时候可小心了！”
兴奋地搓了搓爪，肉肉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熊爪。
然而，她的爪子还没放到猫咪身上，那猫咪便被吓得炸了毛，发出了喝喝的声音。
肉肉一脸手足无措的表情，连忙把爪子收了回来。
她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然而那猫咪却完全没有听的打算，一口咬住小鱼干，便匆忙地转身溜进了小巷子下的阴影。
看着消失在小巷子里的猫咪，肉肉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委屈。
“唔……是不是我长得太吓人了。”
芝麻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看到那幅快哭出来的表情，又不好放着她不管，只能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摸了摸那宽阔且毛茸茸的肩膀。
“怎么会，肉肉这么可爱……也许是它没见过会说话的熊。”
这儿的人很迷信，不过对未知事物的包容度却意外的高。
哪怕是见到会说话的熊，他们的反应也只是“你家的熊居然会说话”，而不是喊一声“妖怪！”提起家伙就打。
可能不只是因为废土上的怪事儿不少，也和当地人经常从事贸易活动有关，对一些奇闻异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比如，她们旁边的仙人掌旅馆。
前台的服务生就是一名老款的仿生人，而且是老到皮肤已经褪色的那种。
据说繁荣纪元那会儿，它就在二十公里外的度假酒店当前台，后来到了使用年限被送去了废品处理中心。
还没等它被报废，末日之战爆发，它就在废弃厂的流水线上待了将近两个世纪，直到几十年前被这家旅店的主人捡回来，才又重操了旧业。
它的实际工作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设计使用年限，以至于它总会说些奇怪的话，偶尔还会冒犯到客人，并且总是时不时的发呆，一呆就呆上很久。
每当这时候，旅馆的老板就会走出来代替它登记客人的信息。
“……我记得最初见到它的时候是7岁，现在都快47岁了，想想时间过得真快。”
“是呢。”站在吧台前等待的斯斯点了下头，随口接了句。
47岁。
这个年龄在废土上算是长寿了。
她依稀记得听谁说过，按照游戏中的设定，这个世界NPC们平均寿命只有35岁，而大多数人在20多岁的时候就会遇上挺不过去的意外。
翻着破旧的记事本，老板的食指在上面搓了搓，忽然露出尴尬的表情，抬头带着歉意说道。
“抱歉，客人，最近住店的人有点多，双人间只剩一间了……其中一间换成大床房如何？”
没等斯斯回答，尾巴便兴奋地凑了过来，干劲十足地举起了右手。
“喔！没问题！尾巴和斯斯睡一起！”
斯斯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就……一间双人间，一间大床房好了。”
说着，她放了几枚面值10的金驼币在桌子上，刚才在集市里用从掠夺者那儿搜刮来的战利品换了点零钱，现在她们身上的存款大概有个六七百的样子。
日常开销是够用的。
在住店还算便宜，一间房9枚金驼币，甚至包含了早餐的一大块黑麦面包。
听说如果不挑剔住宿环境，连2金驼币一天的房间都有，那种仆人睡的杂货间也是向客人提供的。
至于租车库，就稍微贵了点，但一天也才15金驼币，包月的话才300。
而这也让斯斯不禁大呼上当。
一卷“景区地图”加上一本讲述风土人情的旅游小册子，竟然卖出了九天房费的价！
难怪那老板数都不数，就把她丢在摊子上的钱袋收进了怀里。
80枚金驼币至少也让他赚了40枚！
草率了！
双人间的钥匙给了芝麻糊和肉肉，斯斯带着尾巴去了楼上。
路过走廊。
她看见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和一个满面愁容的女人正站在二楼的窗户旁。
男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发灰的亚麻衬衫，气质看上去当过兵，或者至少干过商队护卫，而且是领队的那种。
他面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黄色连衣裙，褐色的头发微卷，面容姣好，微微隆起的小腹像是刚怀上不久。
“……总会有办法，听说银月城那边有人招水手，大不了我去那儿碰碰运气。”
“可是……我和孩子怎么办。”女人的眼中写着一丝凄楚。
“……”男人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他也没了办法。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要不你把它拿去，看能不能换点……”
男人连忙握住她的手。
“别这样……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斯斯打量了两人一眼，估摸着他们应该是从9号绿洲或者3号绿洲逃难来的，到了这里之后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就在斯斯打量着两人的同时，男人也注意到了从楼梯走上来的两位姑娘，犹豫了片刻后走上前去。
“女士，非常抱歉打搅您，请问……能和您换点钱吗？”
斯斯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钱袋，里面装着金狮币，数量还不少，估摸着有个三四百枚，这二位看来是来自雄狮王国。
男人估计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唐突，老脸挂不住地又把手往回收。
他很清楚，战败国的货币一文不值。
如果是几个月前，这袋钱少说能换个400枚金驼币。
而现在，去掉两个0都够呛，就算走投无路，他也不忍心让这两个小姑娘当冤大头。
不过，斯斯还是伸手把这袋钱从他的手中接过，塞给了他一袋钱。
“成交，等这趟旅途结束之后，我们正好打算去9号绿洲，到了那边就不用换钱喽。”
看着眼前少女递来的钱袋，男人愣了下，心虚的说道。
“这……太多了。”
那沉甸甸的分量，至少也有300枚金驼币，省着点用够生活小半年了。
甚至还能做点小买卖。
斯斯掂量了下手中的钱袋，随口说道。
“你们的国家还没输，那些还在抵抗的人，他们的决心对得起这个价，把它收下吧。”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既有感谢，也有几分惭愧。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他将钱袋收下，深深鞠了个躬。
这是此刻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感谢您的慷慨，愿沙海之灵庇佑您的旅途。我的名字叫查理……虽然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名字，不值得您记住，但如果有缘再次遇到，我会报答您对我和我夫人的恩情。”
觉得这家伙挺有趣，斯斯弯了弯嘴角。
“别太放在心上，只是一桩买卖而已，对你的妻子好一点就行了。”
一旁的尾巴也笑嘻了说道。
“喔！借你吉言，希望我们回去的路上能找到一大堆财宝！对了对了，我们是白熊骑士团的人，团长是一只会说话的大白熊，请把我们的传说传得更离谱一点！”
男人愣愣地看了两位小姑娘一眼，随后再次深深鞠了个躬，回到妻子身旁将好消息告诉了她。
在两双感激视线的目送下，斯斯和尾巴走向了走廊深处的房间。
看着掏出钥匙开门的斯斯，尾巴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煞有介事地开口道。
“不可思议，没想到斯斯也有心软的时候，居然没有怀疑那对夫妇可能是骗子。”
斯斯不太坦率地随口回了句。
“没，只是觉得再不买可能买不到了，买下来留作纪念吧……啊对了，这笔支出从我那份收益里面扣就行咯，毕竟是我个人的兴趣。”
虽然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在意，但她觉得算清楚点会比较好。
她见过太多原本大家关系很要好的公会，因为一件过两个版本就要挨刀的装备闹翻了。
尾巴吃惊地看向推开门的斯斯。
“诶！斯要独吞绝版金币吗？”
斯斯愣了起来，随即莞尔一笑，把钱袋塞到了她手上。
“……那也算阿尾一份好了。”
9枚金驼币的房间环境要比3枚金驼币的小单间宽敞的多，不但有敞亮的窗户，松软的大床，甚至还有独立的卫浴。
佩特拉要塞不在绿洲，不过到底是驼峰王国的领土，淡水只是稍贵了点，但并不匮乏。
而且4号绿洲与其他绿洲不同，并非所有的淡水都由“河堤”供应，从山脉涌向银月湾的卓巴尔河同样灌溉了大片土地。
在驼峰王国当地的俚语中，卓巴尔这个读音有着伟大和母亲的意思，这也算是废土纪元之后形成的文化之一。
刚一扔下行李，尾巴就一阵风似的抢进了浴室，没多久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一个月没洗澡。
可把她给憋坏了。
斯斯走到窗边坐下，听着窗外的吆喝叫卖声，将现钱买来的那本《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搁在了膝盖上，仔细地翻阅了起来。
著作人的名字叫白鸽，看样子应该是笔名，他在扉页中用寥寥几笔叙述了自己的生平事迹，自称来自彷徨沼泽，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惊喜的发现了这颗藏在山脚下的明珠，于是放弃了雇主的任务，在当地留了下来，娶了一位渔夫的女儿，一边教书一边写作。
这本写于废土纪元150年的著作，和它的作者本人一样出名，主要记录了4号绿洲与驼峰王国的地理风貌以及风土人情。
如果将卓巴尔山脉横向对比现实世界的“世界屋脊”，那么驼峰王国的位置，倒有点儿神似异世界版的孟加拉。
只不过它的面积要小些，总共只有8万平方公里，人口也只有150万左右，生活在包括“佩特拉要塞”在内的一共十二座城邦。
这里的王都是骆驼城，整个绿洲三分之一的人口都生活在那，位于海湾的西南角。
如果穿过佩特拉要塞，沿着卓巴尔河一直往南走到出海口的泛滥平原，就能到达整片绿洲最繁荣的银月湾。
坐落在泛滥平原上的银月城，是驼峰王国最繁荣的港口城市，零零碎碎的小岛和穿行在建筑之间的河道是它独有的城市风貌。
虽然人口只有30万，但王国7成以上的财政收入都来自于那里。
“……当地人与南边的群岛，西南方向的婆罗行省展开贸易。沙漠中的大角牛居然是银月湾从婆罗行省引进的，那儿据说还有长着腮的鱼人，会喷酸液的大青蛙……不可思议。”
“喔！魄罗！那儿能看到魄罗吗？”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尾巴听见了斯斯的自言自语，顿时好奇地凑了过来。
斯斯一瞧她的样子，脸顿时一红，伸手把窗帘给拉上来。
“你……好歹穿件衣服吧。”
尾巴得意地叉着腰，无所畏惧地翘着嘴角。
“有什么关系！我听说住在寝室里大家都是不穿衣服的！”
斯斯微妙的挪开视线。
“……我可能上了个假大学。”
调皮了一阵子的尾巴终于还是找回了自己的节操，穿上T恤乖巧地坐在了斯斯的旁边，用毛巾裹住了头发，似乎是打算等它自然吸干。
这儿明明连仿生人都有，却没有吹风机，只能说不愧是废土了。
凑到书本旁边的尾巴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插画，想从上面发现些新地图的线索，等一会儿去了论坛上好和大家吹牛。
斯斯轻轻咳嗽了一声，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
“只是碰巧发音很像，直译过来是高耸山脉以南的大地，我更倾向于直接音译成‘婆罗’。感觉那个行省的位置有点像加宽了的意呆利半岛。我们现在的这座要塞就像因斯布鲁克，骆驼城就像拉文纳，银月城就像威尼斯……如果只看地理位置的话。”
向着西南方向延伸的卓巴尔山脉隔断了路上的交通，因此从4号绿洲去婆罗行省只能走水路。
根据书中的描述，海洋中同样有异种，而且据说战斗力达到了海怪的级别。
不过，这些异种通常只活跃在深海，并且对气味很敏感。
当地人发现这些异种很讨厌黑铁木的气味，因此会用黑铁木做成木质的蒸汽船进行较远距离的贸易。而在相对较浅的近海，他们也会用铁皮做船。
那个笔名叫白鸽的作者，叙事风格很严谨，搞不好是学院的研究员。
斯斯心中思忖着，双手托腮盯着插画的尾巴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大！”
“是的呢……”
“海对面……”摸了摸下巴，尾巴忽然神色严肃了起来，“是敌人吗？”
斯斯微微愣了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串台了哦阿尾。”
“嘿嘿……”
尾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时候，她忽然瞧见了搁在床头柜上的卷轴，这才想起来藏宝图的事，于是嘿咻一声站起，把它抱了过来。
看着在地上展开的地图，斯斯惊讶地抬了下眉毛。
“噢，还挺大。”
这么说倒也不算太亏。
“喔！斯！地图上标着红叉！真的是藏宝图！”
“那种记号只要拿着笔都能画出来吧。”
看着一惊一乍的阿尾，斯斯随口回了一句，视线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轻皱了下眉头。
她的食指下意识地翻动书页，找到了关于失落谷的描述。
这座遗迹无论是唯物的意义上，还是唯心的意义上，对这座绿洲上的王国，影响都可谓是意义深远。
因此书中也做了相当篇幅的描述。
“……根据当地人口口相传，天空之神在那里陨落，燃烧的权杖将平原变成了山谷。那毫无疑问是7号绿洲，根据已知的文献，我怀疑那有放射性物质和变种黏菌……或者应该说诅咒的残留。”
“我应该去那里看看，不过我的身体已经经不住折腾了，为了我可爱的儿子，我只能放下冒险的冲动。也许未来的某天，等我了无牵挂之后，我会去那里看看，如果能把那儿修好就完美了，虽然我不抱任何希望。”
“一个半世纪前的他们，就是活着的神灵，想用扳手和起子解决神灵的问题，还不如点一根蜡烛祈祷来的靠谱。”
读到这儿，斯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那个笔名叫白鸽的作者就是学院的研究员——或者说勘探员。
那悲观自嘲的口吻，简直和某个痴迷咖啡机的研究员小哥如出一辙。
“了解的越多就越悲观，庆幸你们有个乐观的管理者吧，换我早放弃治疗了”……这是那个NPC常说的台词。
视线定格在了书中的某一行，斯斯结合上下文，用有限的词汇量勉强做出了解释。
“……泰坦。”
尾巴兴奋地抬起头，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
“泰坦？”
果然是隐藏任务！
斯斯点了下头，视线在书页上移动，略加思索后说道。
“嗯……笔者对关于天空之神的传言进行了收集，参考当地人的描述，他认为那应该是某种具有护卫舰规格的大型陆战装备，配备有移动反应堆、重型火力以及星舰级护盾。”
挥舞着圣火的机器，与舞动着无数条长鞭的邪灵扭打在一起，最终焚毁在从天而降的权杖之下……这听起来像是变形金刚大战触手怪。
如果将触手怪理解成母巢的话，那么挥舞着圣火的机器就很好解释了。
大概类似于《文明6》的末日机甲，或者《泰坦陨落》的铁疙瘩。
这不像是三年战争期间内发生的战斗，倒有点像是委员会时期发生的。
“嗯，搞不好那儿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毕竟比起难度、收益未知的遗迹，当然还是手上价值百万的货更重要。
然而——
当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神，那张聪明伶俐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没辙的笑容。
合上了手中的书本，斯斯将它放在一边，拍了拍灰从地上站起。
“……要是不去看看也太可惜了。”
尾巴兴奋地跳了起来。
“喔！冲！”

第434章 完全真实的游戏，甚至能在游戏里做游戏
缓缓落下的夕阳正融入落霞省的地平线，而此刻的理想城却早已笼上了夜的帷幕。
半透明的观景电梯上。
方长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观景窗上的全息屏。
跳动的楼层数字背后是五彩缤纷的霓虹，而若是往脚下看，则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脚下的这栋大厦，名叫云间大学。
虽然将整个大学集成在一栋写字楼里听起来有些离谱，搞得好像这儿的学生们都是打卡上班的员工，但放在理想城这种地方，却意外地一点儿都不违和。
毕竟生活在这里的人，名义上都是这个“庞大到不可名状”的企业的员工。
从这儿毕业的学生大多会成为工程师并进入企业的各个部门、以及具有具体职能的子公司。
如果将大学的头衔，替换成“人力资源部的入职培训科”就好理解多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座大学虽然是以省份的名字命名，但这种乘坐电梯穿过云层的感觉，确实有几分身在云间的味道……
数字定格在了227。
随着叮的一声，方长身后的合金门就像到站了的地铁，滑向两侧开启。
从落地窗外层层叠叠的霓虹收回视线，方长转身离开了这里，寻着名片上的地址，一刻不停地沿着走廊继续前进。
很快，他来到了一扇银色的门前。
他的手几乎刚放在门铃的按钮上，眼前的门便噌的一声开了，只见一张写满热情的笑脸出现在了门后面。
“欢迎！亲爱的朋友，您就是那个火遍端点云的方长吧？哈哈，快请进！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个大红人对我产生兴趣，还是说你感兴趣的是我的研究领域？”
方长微微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位笑容热情到浮夸的男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名片，表情不由浮起了一丝古怪。
【艾辰，男，55岁，云间大学神经算法与仿生学教授，康茂集团产品研发部技术顾问，主要研究方向为逻辑运算对模糊算法模拟以及思维上传等等。】
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没有找错人。
如果他没有双胞胎兄弟的话……
“很冒昧这个时间打扰，希望我的拜访没有打搅你的休息。”
“怎么会冒昧！还有什么能比‘联盟的英雄对我的研究方向感兴趣’这件事更让人愉快？”
艾辰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将方长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说道。
“而且你来的正是时候，要是早一个小时，我还在实验室。”
办公室很宽敞，装潢简约而不失格调，不过方长的注意力并不在眼前的屋子，而是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和印象中那些不修边幅的学者教授不同，他的穿着打扮很精致，虽然已经50多岁，但看起来只有30岁左右。
一身神似西装革履的造型，和那个头发梳在脑后的大背头，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教授，反而像是律师或者银行、金融从业者。
自从来到理想城之后，方长一直在配合大使书宇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为联盟拉投资、拉赞助。
而除此之外，他也没忘记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寻找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的方法。
玩家的生命有无数次，然而NPC却只有一次。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但他觉得既然游戏背景设定的是未来世界，应该有能将人的意识永久保留的办法。
就像奇幻背景下的游戏，储存与灵魂的魂器类似的道具。
所幸的是，战争英雄的身份帮了他不少忙，端点云上热传的视频更是让他成了理想城的明星或者说“网红”。
当得知他对自己的研究方向感兴趣，这位教授立刻和他约了见面的时间。
两人在沙发上入座。
方长满足了他合影的请求，简单的寒暄之后，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想请问您，是否有能够将思维上传到云端或者硬盘类似地方的方法。”
也许是因为聊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那个中年教授收起了浮夸的笑容，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不过那并不像是在思考学术本身，而更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过了约莫有5分钟那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要来杯咖啡吗？”
方长微微愣了下。
直觉告诉他，那副表情应该不像是打算要说什么乐观的话。
“不用……给我来杯水就好，谢谢。”
“一杯咖啡，一杯柠檬水。”艾辰朝着一旁的仿生人助手打了个手势。
助手微微晗首，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没一会儿端着托盘回来，恭敬地将银色茶杯放在了两人面前。
“请慢用，先生。”
留下这句话之后，它便转身去了一旁，静静地站在墙边。
为了避免恐怖谷效应，大多数仿生人要么会把五官做得和人一模一样，并安装上几乎拟真的传动系统，要么会干脆省略掉五官或者将五官做成很夸张的样子。
而这台仿生人则属于前者，不但和真人一样，而且很漂亮。
“你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不是科学能办到的事情。”
艾辰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润润嗓子，目光停在了不远处那个美丽的仿生人助手身上，欣赏了片刻后很突然地继续说道。
“我的妻子，是三年前走的。”
方长微微了下，迟疑道。
“连理想城的医疗条件都治不好吗？”
这儿的仿生学技术甚至能给身上的零件换一个全套，他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
艾辰教授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
“我说的走，指的是离开……她跟着外面的行商跑了，去寻求她梦想中的冒险和刺激去了。”
“……抱歉。”
“不必抱歉，这没什么，何况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去哪儿是她的自由，倒是念念不忘的我有些小心眼了，哈哈。”
将咖啡杯轻轻放在了托盘，艾辰微笑着向一旁的仿生人点了下头，示意它将杯子收走。
目光停留在那仿生人的背后，他的声音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
“其实我曾经想过，把它做成她的样子，不只是外形，还包括她的记忆和思想……一起复制一份。”
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词，方长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
仿佛抓住的是希望。
“后来呢？”
艾辰淡淡笑了笑。
“后来，我当然是成功了。”
方长吃惊地看向了那个仿生人，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教授。
“那它现在是……”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助手。因为后来……我又把它的数据删掉了。”
方长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接着道。
“……为什么？”
“原因我已经告诉你了，因为那不是科学能办到的事情。”
没等方长开口，艾辰教授继续说道。
“我爱的那个人，她温柔善良，美丽大方且热情奔放……然而事实上那只是我的想象。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勇敢难免鲁莽，谨慎免不了彷徨，聪明的人时常傲慢，而傲慢的人看不见脚下。她从来不完美，只是因为爱给她加上了滤镜。”
“所以当我试图根据我的记忆，将她写成算法的时候，我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个虚构人格根本就不是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长沉默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但我不太理解，你把那些缺点也加上去不就行了吗？”
艾辰淡淡笑了笑说。
“因为问题就在这里，你确定自己完全了解一个人吗？哪怕是你自己。”
这句话倒是把方长给问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着陷入沉默的年轻人，艾辰教授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放缓了说话的语速，给他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将思维上传到云端并非不能做到，一个人只要不是和社会绝缘，总会有几个大脑备份了关于他的记忆。将这些第三人称的记忆转换成第一人称，再将这些搜集起来的记忆碎片编写成智能算法，你可以得到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哪怕客观上并不是同一个人，她也能大致符合你对她的想象。”
“然而，复制品终究不是本人，只是一个能说会道且恰好长得很像的玩偶。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种东西，我当然可以帮你，只要你填一张很长的表格就够了。但根据你的描述，我得再问你一遍，你想要的是那种东西吗？”
看着靠在沙发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方长沉默了很久，脑海中的思路乱成了一团毛线。
如果是现实中，这话说起来倒也没什么毛病，但在游戏里怎么听都像是有什么大病。
一段数据从一个硬盘拷贝到另一个硬盘，怎么就不是同一段数据了？
而且101号避难所不是有成功的先例吗？他们不但把意识降维到了虚拟世界，甚至在永恒虚拟的世界中繁衍后代！
这明明就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方长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过份，他只是想给多莉的数据留一个备份罢了，结果却被运营商借NPC之口提醒，“哪怕是用备份的数据重新做了一个NPC，也和原来的NPC不是同一个NPC”。
那我又是什么？！
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连这种多余的细节也要模拟真实么……
方长感觉额头隐隐作痛。
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选智力系了。
“我只是想为重要的人保留一次复活机会，拜托了，哪怕一次……”
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这句话并非是对眼前的NPC。
而是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却又时刻注视着他们的阿光。
艾辰教授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缓缓移动，飘向了窗外那五光十色的霓虹。
绚烂的光影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在其中，人的一切念想都能在那肉眼可见的繁荣中得到满足。
这儿仿佛什么都有。
却也空无一物。
它就像那个时代的全息影像，真实到无可挑剔，但终究不是。
伸手摸了摸鼻梁，他轻轻叹了口气，罕见地没有赶时髦学年轻人讲话。
“……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但很少有人意识到，生命正因只有一次才弥足珍贵。”
“如果那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那就在你还剩下的时间里对她好点。别让她从你身旁离开，别让她受到伤害，别让事情到了无法挽回才开始后悔……更别像我一样，试图从回忆中寻找安慰。”
“这才是正确的事情。”
……
期待落了空。
今夜的理想城又多了个伤心的人。
不过，方长的失落只是个例，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很快乐的，尤其是到了这个夜生活开始的点儿。
理想城边缘的某栋写字楼。
一间狭小且不透光的工作室里，简单地摆着几张不值钱的沙发、桌子椅子和简单的办公用具。
沐浴在廉价的白炽灯发出的光芒下，某只鼹鼠和新成立的【骷髅工作室】的几个员工，此刻正兴奋地手舞足蹈。
“妈耶……这游戏简直太尼玛好玩了！”
摘下了虚拟现实眼镜，鼹鼠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激动。
前段时间，论坛上的大伙儿们开玩笑，打算去理想城做游戏，只有他付出了行动，真把游戏给弄出来了。
工作室直接沿用了骷髅兵团的标志，而游戏的名字是《大逃杀》，玩法和吃鸡不能说很像，只能说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换到了虚拟现实平台上。
虽然没有真实到《废土OL》这种身临其境的程度，但完成度已经很高了！
不火他请方长吃翔！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聘请的那个技术总监兼CEO薛洪亮倒是没这么大反应，摘下眼镜之后只是简单地感慨了一声。
“……唯一可惜的就是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没了。”
就在刚才那一局。
他落地没多久，被自己设计的人机给带走了。
鼹鼠呵呵一笑说。
“这你就不懂了，这款游戏的精髓就在这里！虽然死了装备就白搜了，但换个角度想，被你干掉的那个人岂不是同样心态爆炸？”
坐在房间里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交换了下视线之后，寻思着好像有点道理。
鼹鼠停顿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尤其是当你一路杀到了决赛圈，苟在草丛里等待着最后的决战，一想到半个小时的努力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化作泡影，你会肾上腺素飙升，会紧张到双手冒汗！而如果成功吃鸡，所有的这一切激素都会在一瞬间转化成快乐的多巴胺——”
“等一下，有个问题。”负责编程的员工举了下手。
虽然很不爽被人打断，但鼹鼠还是大度地给了他发言的机会。
“说。”
那程序员一本正经地说道。
“虚拟实境系统会对有可能造成健康隐患的过强刺激进行感官屏蔽，肾上腺素飙升和双手冒汗是不可能的……”
鼹鼠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做个比喻！别那么死板，紧张的感觉总会有的吧？”
那程序员挠了挠后脑勺。
“呃，那倒是有……”
鼹鼠环视了在场的十几名员工一眼，继续精神抖擞地给他们打起了鸡血。
“总之，这款游戏卖点就在这里！”
“生命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我们的工作室能否在理想城占下一席之地，全看这次发售了！”
经过长达一周的开发，目前《大逃杀》的试玩版已经完成，并且就在刚才已经登录了端点云上的游戏平台，开放给用户免费下载试玩，试玩时间超过两小时之后收取20Cr买断费用。
后续还会更新卖箱子抽绝版皮肤等等功能，鼹鼠不只是拷贝了游戏本身，连割韭菜的手段都拷贝了进来。
由于有现成的开发工具可以使用，端点云上也有现成的虚拟模型可以购买，买不到的还能外包，开发难度并不是很大。
至于公司场地的租金每月1200Cr，不算很贵。人工稍微贵了点儿，懂技术的员工总不可能开最低时薪1Cr，一个月8000~1万Cr还是得给的。
支出的大头不是租金，也不是人工，而是购买开发工具使用权、购买技术服务和虚拟模型、以及租赁端点云算力的开销。
一系列的花费全部算下来，高达100万Cr！
这钱都够买一辆“地狱犬”无人车外加一枚机载导弹了！
至于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用银币换来的。
几天前，在管理者和大使书宇的努力下，联盟与企业达成了两项关键的重要协议。
其中一个便是货币互换协议。
根据协议，双方以3:1的固定汇率，互换了总价值3亿Cr的货币。
即，1Cr兑3银币。
由于没有固定且稳定的市场，购买力的换算很难直接换算，毕竟同一件商品在河谷行省和云间行省的价格，可能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这个汇率其实包含了一部分补贴的意思，而补贴的内容则是由企业提供给联盟的“技术附加值”。
另外，光是货币互换显然是不够的，除此之外双方还对如何使用这笔钱进行了约定。
而这就涉及到了第二项贸易协议。
原则上，只有理想城的居民才能注册公司、交易股权，因此联盟的居民是没办法在企业工作或者经营产业的。
但这其中并非没有变通的余地。
而这项新签署的贸易协定，便是变通的办法之一。
作为企业的永久合作伙伴，注册在联盟并且获得联盟背书的公司，也可以进入企业的白名单。
而进入白名单之后，便可以在理想城成立分公司，投资电力、交通、能源等等之外的非核心产业。
因为是联盟的信用作为背书，因此想要进入联盟的白名单需要通过审批。
不过审批的流程并不复杂。
对联盟有过杰出贡献，或者本身便是避难所集体控股的公司，都能很快得到批准，获得换汇额度以及前往理想城投资的门票。
前者比如地精科技、李斯特工厂等等，后者比如牛马砖厂、81号厂、巴奇铝材厂等等。
100万Cr，按照固定汇率换算就是300万银币。
这么多钱鼹鼠自己肯定是没有。
何况这只是前期投入，实际需要的资金肯定远不止这么多。
不过，毕竟是服务器“第二聪明”的大佬，他开动了小脑筋之后，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
根据alpha版本的规则，他拿出全部家当和好兄弟们一起凑了150万银币，注册了名为骷髅集团的公司。
接着他又以一份漂亮的商业计划书，和献祭80%的股份为代价，成功融到了1200万银币的启动资金。
400万Cr。
总归是够用一段时间了。
剩下的20%股份，他和伊蕾娜、精灵王富贵等等几个出资人分了。
虽然避难所占了大头，但能分到的股份也不少了。
比如他自己占8%，只要这游戏卖一个亿，那就是800万！
扣去成本和税，分到他手上至少也有个六七百万Cr！
这要是换成银币……
鼹鼠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才YY了一会儿，他就没忍住掉了哈喇子，他担心自己再脑补下去会兴奋到高朝。
总之就这样，他拿着众人的血汗钱，肩负着所有人的期望，把这家有骷髅集团全资控股的骷髅工作室开了起来。
在他的不懈鞭策之下，众人总算是把这款虚拟现实版的跳伞吃鸡大作，在《废土OL》中还原了出来。
不得不吹一波阿光。
《废土OL》不但能在游戏中打游戏，甚至还能在游戏中做游戏。
这思路简直吊爆了！
虽然试玩版的《大逃杀》只有一座海岛的面积，相对于理想城流行的那些动不动还原一个世界的“超a级”大作稍微小品级了点，但他相信玩法和乐趣才是一款游戏的核心。
这个尚且一片蓝海的市场，注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然而——
无情的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刚上架的《大逃杀》并没有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上传即火爆全网，甚至默默无闻的像一片落进池塘的尘埃，连一点儿浪花都看不到。
到目前为止，服务器唯一几个访问量，还是工作室里的员工们贡献的。
看着那纹丝不动的下载量，几十分钟前兴奋的手舞足蹈的鼹鼠，这会儿急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唯一给他带来些许安慰的是，没有大卖和游戏本身似乎没什么关系，只是曝光度不够。
也许等曝光度上去了。
突然一下子就火了也说不定……
站在老板的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工作室的几名员工也是一脸遗憾的表情。
“可惜了……这么好玩的游戏完全不火。”
“是啊……明明还挺好玩的。”
“咱们最好别拖得太久……再好喝的汤，放的时间太长也馊了。”
端点云上的开发工具很成熟，开发一款游戏需要的工时并不长，然而也正是因此，高度内卷的环境导致大多数游戏不但同质化严重，而且寿命也都被缩短了。
除了那些侧重虚拟社群开发、内容庞大且不重复的开放世界游戏，绝大多数游戏的寿命都只有一个月，而玩家的平均游戏时长更是往往不会超过24小时。
工作室的CEO兼技术总监薛洪亮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说道。
“咱们应该增加在营销推广上的投入。”
“最近端点云上有个很火的游戏推广节目，虽然费用有点儿高，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一听说费用有点高，鼹鼠的眉毛顿时抽动了下。
“多少？”
“120万Cr左右？”
一听到这个数字，他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120万？！
能买六枚导弹了！
“我们的开发费用都才100万不到……这价格是不是太贵了点？”鼹鼠忍不住吐槽道。
薛洪亮愣了下。
“宣发费用比开发费用高不是常识吗？”
鼹鼠也跟着愣了。
不过看周围其他员工也是一副认同的表情，倒也不像是在欺负他不懂行。
做了个深呼吸，鼹鼠控制着情绪开口说道。
“总之……先让我看看那个节目是啥样的吧。”
薛洪亮点了点头，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打开了放在那儿的全息电视。
淡蓝色的光影显现，当前频道正在播放新闻。
他正打算切换频道，然而他的老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我把这条新闻看完。”
薛洪亮愣了下，将食指收回退到了一旁。
全息影像中的画面继续播放，正在放送的新闻似乎是关于西线局势的采访和报道。
“……为了扭转正面战场的颓势，军团正在向落霞行省部署百万吨当量的核武器。”
“综合管理部部长岳前强调，10万吨以上的核武器应该被严格限制，如果让那些异种继续变异下去，让脆弱的生态系统继续向极端的方向进化，这颗星球将在未来变得无法生存！”
“联盟的管理者同样在公开的演讲中发表讲话，强烈谴责军团向战场部署核武器的行为，并表示联盟的居民不会屈服于核威胁。”
“目前最高理事会议正在召开，商讨更加具体的应对方案。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如果情况属实，企业最高理事会将批准动用封存的武器库存……”
全息影像中。
被采访无人机包围的理事会代表，措辞坚定地说道。
“……毫无疑问，那些武器就是为此刻准备的！”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新闻，工作室内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百万吨的核弹！”
一名员工好奇问了句。
“那是什么概念？”
另一名员工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是理想城，这座城市的每个人平均都能分到100公斤或者10公斤当量。而如果是人口10万上下的联盟，每个人都能分到10吨左右。”
“嘶”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整个房间里的凉气都给吸没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们的老板。
他们是知道的，那个人联语说的磕磕绊绊，名字叫鼹鼠的男人就是从河谷行省南部的联盟来的。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见害怕。
那表情倒像是单纯的惊讶。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盯着全息影像的鼹鼠两眼一片茫然。
他倒是有在官网上看到过，军团正在向落霞行省部署核武器的消息，甚至那条公告还明确提到，军团打算将它用在雄狮王国的丰饶之都。
然而看这新闻中，管理者严肃的措辞和语气……
咋感觉这核弹是要往联盟的头顶上扔一样。
假的吧？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边，鼹鼠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严肃的声音说道。
“你们老板家里着火了……过两天我大概得回去看看。”
如果新闻是真的，动员令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下来了，身为骷髅兵团的兵团长，他当然不可能在后面待着让兄弟们替自己上。
薛洪亮愣了下。
“你……要上前线？”
好家伙。
他们是在游戏里吃鸡。
没想到他们老板在前线真人吃鸡。
难怪能想出来这么有意思的脑洞，原来都是真实经历！
“那肯定！其实，实不相瞒，开坦克才是你们老板的本职工作，开公司这种生活职业只是副业。”
鼹鼠不好意思一笑，咳嗽了声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也别替我担心，好好干活儿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其实我一直没和你们说，这款游戏的大部分收入都会成为联盟对抗军团的军费。你们每卖出去一万份游戏，就会多一枚导弹射向军团。”
“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回来和你们并肩作战！”
听完这番发言，办公室里几乎所有员工，都用钦佩地眼神看着他。
薛洪亮一脸激动地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
“老板，你放心的去吧，公司这边就交给我……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实现你百万销量的梦想！”
鼹鼠笑着拍了拍他右手。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第435章 棋逢对手的较量
夜色笼罩的荒漠上。
平缓隆起的沙丘上趴着两个人。
她们的身上盖着沙漠色的斗篷，一人一只望远镜，望着东边地平线上的山谷，一撮小小的沙蓬草在两人的胳膊旁轻轻摇晃。
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坡下，歪着一辆产自地精科技的电瓶摩托。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当时天还没完全黑。
决定了寻宝计划之后，斯斯提出先去遗迹的入口附近探探路，于是和肉肉、芝麻糊打了声招呼，骑着团里唯一一辆摩托，带着尾巴朝着东边的失落谷方向去了。
按照计划，她们会在晚上8点左右到达，确认遗迹入口的状况，并在9点之前返回，和肉肉、芝麻糊换班守夜。
然而实际上，两人花的时间却比预计中的长了不少。
地精科技的电摩托虽然马力足够，时速能开到150码以上，但那是在有平整路面的情况下。
最近的7号公路已经断成了数截。
她们只能沿着公路的边缘越野，时速也就四五十码左右，再快一点的话，稍微一个陡坡就有飞起来的风险。
将近150公里的距离，两人愣是花了足足三个半小时，才看见了那座山谷的一丁点儿影子。
而也就在这时，戈壁滩上好巧不巧地忽然刮起了沙尘暴，能见度骤然下降到百米之内不说，呼嗖呼嗖的狂风更吹的人寸步难行。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暂时先停了车，靠在沙丘的后面避风，打算等沙暴过去了再继续前进。
所幸的是，这场沙暴没有持续太久。
可就在两人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斯斯忽然瞧见远方沙暴席卷过的地方，隐约闪烁着零星的灯火。
失落谷有人！
而且不少！
出于谨慎，她将摩托放倒在地上，带着尾巴去了旁边的高点，拿出望远镜观望了一圈。
而这一看不要紧，两人瞬间被那惊人的发现吓了一跳。
“……巡逻队。”
手中紧握着望远镜，斯斯的视线顺着远处的地平线寻觅了圈，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且是军团的人！”
虽然没有看见黑袍，但那身防弹甲和那些人手中的步枪她却不会认错，毕竟近距离交手过那么多次。
一辆三轮摩托在沙丘上抛了锚，应该是刚才沙尘暴的缘故。
几个士兵正围在摩托前，用修理箱中的工具捣鼓着，正试图把摩托修好。
远处又来了一支巡逻队，一共十个人，靠近了那辆抛锚的三轮摩托，似乎是来了解情况的。
这些人的巡逻密度很高，警惕性非常强。
看得出来，他们身后的那片山谷应该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斯斯换了个眺望的方向，看向了远处那片用沙袋墙围成的营地。
北边有人在施工，像是在挖着些什么东西，南边的山谷入口堆着些土方，像是从山谷里运出来的。
这是打算干什么？
斯斯也有些迷惑了。
“阿尾，你的热成像仪借我用一下……阿尾？”
半天没有回应。
斯斯扭过头看去，却见尾巴正一动不动趴在沙堆上，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微微愣了下，斯斯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她用脚都能猜到，阿尾干什么去了。
伸手摘下了尾巴头顶的热成像仪，她将它戴在自己脑袋上，朝着东边的方向继续望去。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远处隐隐浮白的沙地上，晃动着一颗颗明亮的白点。
看着营地北边的空地，斯斯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
“喔……”
好亮！
……
另一个世界。
《废土OL》官网论坛，只有封测玩家才能发言的玩家交流板块，一条帖子忽然冒了出来。
尾巴：“噢噢噢噢！重大发现！！(?ω?)”
戒烟：“什么情况？？？”
夜十：“你发现啥了？（惊讶）”
伊蕾娜：“好吃吗？（滑稽）”
尾巴：“呃，应该不能吃吧，是军团的人！我们看见了好多好多军团的士兵！”
老白：“？？？”
一听是遇上了军团，帖子里顿时热闹了。
比起在哪儿遇上了一只野生的死亡之爪，或者被多足兽的触手敲坏了头，显然还是那些集体出没的精英怪更具有话题性。
边缘划水：“你们是在金蜥？那儿确实可能有军团活动……之前复国军的游击队转移了他们50辆坦克还有大批的卡车和补给，现在9号绿洲的北边到处都是军团的巡逻队，我们都险些撞上了。”
负债大眼：“+1，阿尾小心点，别让军团给捉住咯。（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10086，小心鼹鼠，那家伙会画本子。（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滚蛋！狗才画那东西，爷已经金盆洗手了！呵呵，等着瞧吧，等老子的游戏在理想城卖爆，让你们所有人都喊老子爸爸！（白眼）”
自从被光哥禁言过之后，这家伙确实有段时间没在论坛上画些奇怪的本子了。
不过这也更让人担心了。
一个失业的画家，而且又在河谷行省。
这Buff都快叠满了。
精灵王富贵：“哈哈，好兄弟，你可得加油啊！老娜吃螳螂省下来的钱都给你了！（滑稽）”
伊蕾娜：“没事儿，亏了他卖屁股还我们，他自己说的，（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
尾巴：“喔！放心吧边缘老兄，我们已经不在金蜥了！听说4号绿洲紧靠海边，两周之前我们就掉头去南边了！(@ˉ?ˉ@)”
夜十：“（汗）”
尾巴：“然后然后，我们就发现在距离卓巴尔山脉150公里，一个叫失落谷的地方发现了军团的驻地！那儿至少也是一支万人队！”
边缘划水：“南边？！等等，南边怎么会有军团的人？”
泉水指挥官：“我更想知道军团到底有多少人……从地图上看，他们的兵力也太分散了，如果他们不是打算一次性同时进攻三个王国，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地气氛组：“你看清楚他们在那干什么了吗？”
尾巴：“当然是寻宝！”
边缘划水：“寻宝？！”
尾巴：“嗯！那儿有一座好大的营地，和之前的落叶营地差不多大！营地外北边有好多人，他们拿着铲子还有推车，在地上挖来挖去，尾巴用热成像仪看见的！嘿嘿。”
狂风：“和落叶营地差不多大……那确实可能是一支万人队，搞不好可能有个两三万也说不定。”
泉水指挥官：“战地……”
战地气氛组：“别问我，管理者让我继续潜伏，我真啥也不知道，知道的话我早说了。（尴尬）”
卡卡罗特：“淦，你行不行啊！鸡汤都快放馊了！”
我最黑：“就是！还没当上元帅，太拉了！”
战地气氛组：“@%$&amp;！”
……
同一时间，废土世界。
曙光城的陆军指挥部，作战会议室内，此刻正坐满了人。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完全没有散会的意思。
坐在会议桌前，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忽然开口说道。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除了盯着地图的楚光。
“什么问题。”
随口应了一声，楚光的视线并没有从地图上挪开，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扳手整理了下思路，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在想……军团将这枚核弹用在丰饶之都的好处是什么？河堤在落霞行省居民的眼中不只是灌溉的工具，而且是神灵的恩惠，他们就算不介意失去一片沃土……也不担心与整个沙漠为敌吗？”
楚光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自己的部下终于成长起来了，在决策上会考虑更多的问题，包括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对方可能会用什么手段。
“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之一……瓦努斯，你告诉他为什么。”
坐在会议桌前的瓦努斯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第一兵团兵团长，用温和的措辞开口道。
“好处有很多，虽然代价是增加镇压成本，但好处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摧毁雄狮王国王室的抵抗意志，提前结束这场战争。”
“很明显，军团并没有做好与企业全面开战的准备，无论是派出飞艇拦截逃跑的企业员工，还是突然发动闪电战突袭，亦或者像现在这样部署核武器……与其说这是经过长时间准备的周密计划，倒不如说是一场赌博。”
“他们在赌，他们能在企业完成动员之前全面控制落霞行省，在形成既成事实之后与企业谈判……就开拓者号归属，0号避难所，以及落霞行省的地区控制权等等一系列问题进行博弈。”
楚光点了点头。
0号避难所的钥匙在他手上。
如果军团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达成预期目标，他们就能用开拓者号和上面的船员和自己交换0号避难所的钥匙。
会议室内的众军官交换了视线，低声交头接耳了两句。
瓦努斯看向了楚光。
“不过……这里还存在一个疑点，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楚光点了下头。
“想到什么就说吧。”
瓦努斯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部署核武器是阳谋，将核弹用在哪就未必是了，我认为我们盟友的情报是值得相信的，但问题在于他们的情报太过详细了。”
“他们不但知道军团正在向落霞行省部署核弹，而且连这枚核弹打算用在哪都清楚……我不禁想问，他们是怎么知道。”
“除非猎鹰王国的国王或者元帅是叛徒，否则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弄到这么具体的作战计划。”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此刻疑虑的恐怕也正是这件事情。”
听到这句不着痕迹的马屁，楚光笑了笑。
有一说一，这瓦努斯确实有两把刷子。
自从和卡里曼的那次会面之后，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儿。
包括与企业的外交照会上。
包括上午的动员演讲上……
因为这确实太可疑了。
在发动闪电战之前，沙漠诸王没有提前得到一丁点儿风声。怎么挨了一顿乱拳之后，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六脉，情报系统一下子灵光了起来，把猎鹰王国和军团透成了筛子。
那可是核武器啊。
瓦努斯的估计还是保守了点。
别说是猎鹰王国的国王和元帅了，恐怕整个落霞行省只有格里芬自己知道，这枚核弹是扔去哪儿的。
楚光的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诱饵或许不单单是为了引出泄露530营地的奸细，而是战略层面的阳谋。
低估对手是大忌。
军团的实力很强，如果是总动员级别的全面战争，学院和企业加一块都未必能打赢那群狂热的战争疯子……哪怕企业的理想城和武器装备看起来确实很有逼格。
包括之前的瑞谷市之战，以全联盟之力对抗钢铁之心号的航空陆战队，在玩家的单兵作战能力占绝对优势、各兵团命令执行坚决、且指挥官超水准发挥的情况下，联盟的胜算都只有三成不到。
如果不是麦克伦过于自负，战术上出现了一系列失误的判断，就算是输了一场，也不至于会丢掉钢铁之心号。
事实上，即便是出现了一系列的战术失误，那家伙也差点儿在最后的关头翻盘了。
而联盟现在面对的不是麦克伦，而是一个远比那家伙更狡猾、更谨慎，并且据说是从陆军基层爬上高位的老狐狸。
比起气急败坏的掏出核弹，楚光倒觉得那个人更像是冷静地坐在牌桌上，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告诉他——
‘我打算用核弹了。’
‘现在轮到你们出牌了。’
就在楚光思忖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的玩家在4号绿洲的正东偏北方向发现了军团的踪迹，那儿好像驻扎了一支万人队。那个叫尾巴的玩家说他们在寻宝，但小柒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柒一直在监视着论坛上的帖子，发现疑似重要情报之后，立刻报告了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楚光微微愣了下。
4号绿洲？
正东偏北方向？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上的卓巴尔山脉，一路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驼峰王国东北侧150公里的失落谷——也就是7号绿洲西南角的遗址。
这个失落谷距离9号绿洲的丰饶之都，差不多有个900多公里，可以说距离战线相当遥远了。
再往东去个八百多公里，都要到河谷行省……等等。
楚光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从旁边拿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失落谷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坐在会议桌前的瓦努斯微微皱眉。
“那里有什么情况吗？”
楚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根据我方线人的报告，4号绿洲北侧目击大量军团地面部队，人数在1万以上，3万以下。”
会议室内传开一片诧异的声音。
第二兵团的兵团长柳丁睁大了眼睛。
“4号绿洲？军团难道打算分兵进攻驼峰王国？”
另一名军官皱眉道。
“我记得……驼峰王国的人口在150万左右吧，而且听说工商业发达，保守估计也能凑出5只满编万人队……如果是军团本部的万人队还有希望，靠着猎鹰王国的扈从军，他们打算怎么打？”
旁边的扳手点了点头，沉声道。
“而且4号绿洲和沙漠还隔着卓巴尔山脉这道天险，坦克都未必好使……想要从正面进攻佩特拉要塞，必须配置大量的支援中队，步炮协同强攻才有希望拿下。”
“目标恐怕不是4号绿洲。”瓦努斯忽然开口道。
人声鼎沸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他。
盯着地图的楚光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
“嗯，如果目标是4号绿洲，他们犯不着在那儿驻扎……完全可以在西北面，更靠近他们后方的地方扎营，而不是让补给线从他们打算攻克的要塞上穿过去。”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他们的目标……搞不好是我们。”
会议室内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一部分人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却不太敢相信。
想要拿下清泉市的空中优势，需要面对的可不只是联盟，还有旁边的巨石城！
虽然那个城主在这场战争中的存在感很低，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参与感，但部署在巨壁上的雷达、防空炮和导弹发射器却不是开玩笑的。
“您的意思是……那颗核弹其实是为我们准备的？”柳丁的表情微微动容。
楚光点了点头。
“如果丰饶之都沦陷，雄狮王国的抵抗会结束……我是联盟的指挥官，正常思路来讲，我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最佳的策略就是将钢铁之心号转移部署到九号绿洲。以钢铁之心号的防空能力和战场压制力，阻止核弹投送到附近空域。”
“但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他们摆明了想快速结束掉这场战争，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想法，于是故意表现的猴急，甚至不惜掏出核弹，故意露出破绽给我们看，而实际上却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楚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感觉思路一瞬间打开了。标记在地图上的所有线索，此刻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一旦我们的战略重心转移到9号绿洲，他们的飞机便会从落霞行省南部起飞，对我们的本土实施核打击。”
失落谷的地形是天然的掩体。
比起黄沙滚滚的戈壁滩，更适合大部队长时间驻扎。
他们不需要在河谷形成绝对的空优。
只需要一名或者几名不怕死的飞行员，驾驶着2马赫以上速度的喷气式飞机，在突破防线的一瞬间将核弹扔下去。
然后在空中引爆。
200年前发生在清泉市的事情，便会再发生一次。
百万吨的当量，对开阔地形下暴露人员的绝对杀伤半径是6.3公里，对堑壕内人员的杀伤半径是3.6公里，坦克是2.8公里……这是冷战时期可以参考的数据。
实际杀伤效果根据情况会有所变化，但那毁天灭地的威力却毫无疑问，足以将巨石城和曙光城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甚至不需要很精确的瞄准。
“从临近大荒漠的猎鹰王国到河谷行省的距离太远，应该是超出了他们飞机的航程，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跳板。”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
望着画满标线的地图，楚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他们在失落谷附近修的那东西应该是机场！”
……
距离失落谷七八公里的沙丘上。
侧脸趴在地上的尾巴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的眸子。
“唔……”
揉了揉眼睛，尾巴不好意思笑了笑。
“嘿嘿，刚才下线和大伙儿们报信去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斯斯开玩笑地说。
“喔，阿尾要是再不醒来，我都打算拿笔在你的额头上画正字咯。”
尾巴吃惊道。
“诶？！那我再睡一会儿。”
“等回去以后吧。”
匍匐着爬到了沙丘的反斜面，斯斯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
还好出门之前没洗澡。
这一身的灰，回去可得好好清理一下。
“话说……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尾巴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谷，显然是在担心埋在那儿的宝贝被人捷足先登了。
搞不好还真有这可能。
天晓得那些人在那儿挖多久了。
斯斯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嗯，先撤比较好哦。那儿至少驻扎着1万人，如果被抓住了，可就不是额头上被写满正字了喔。”
“噫！好可怕！”
尾巴打了个哆嗦，也悄咪咪地从沙丘上爬了下来。
到了斜坡下。
看着从沙地里扶起摩托的斯斯，她小声说道。
“可要是我们的宝贝被军团的人先挖出来了怎么办？那可是泰坦诶，搞不好还能动。”
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别说是泰坦了，就算那儿是一座星际巡洋舰，只靠我们两个人也是没办法的。”
至少。
得回去做些准备。
佩特拉要塞是落霞行省南部的贸易枢纽，等把那批货处理掉，用赚来的钱雇些人手，也好过骑着一辆摩托莽过去。
单挑一个步兵师。
别说是“传奇SSSR卡”管理者大人了。
就算是人皇西格玛都做不到吧。
觉醒者强归强，还不至于强到一拳打爆星球的程度。
将摩托车头盔丢给了一脸遗憾的尾巴，斯斯轻轻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垫，笑着安慰说道。
“好啦，别失落了，我会想办法帮阿尾找到那个大宝贝的……先上车回去咯，要不肉肉和芝麻糊会担心我们的。”
“喔！说的也是……我giao！都这个点了！”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尾巴吓了一跳，立刻跳上了摩托车。
斯斯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拉下挂在头盔上的防风镜，扭动把手启动了电摩托马达。
“坐稳咯。”
……
晨昏从东海岸升起。
老实说，虽然不是感知系，但鼹鼠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的第六感。
昨天刚在一众小弟们面前立下Flag，今天还没上线就收到了管理者大人的动员令——要求他立刻返回曙光城。
理想城。
大厦楼顶的停机坪上。
站在距离停机坪不远的地方，鼹鼠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和骷髅工作室的员工们陆续拥抱。
看着准备登机的老板，薛洪亮忍不住说道。
“捐钱的话能不上前线吗？”
“你在说什么话，”鼹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严肃地说道，“这是钱的问题吗？”
联盟之所以团结在避难所的旗帜之下，正是因为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永远冲在第一线，从不会因为那件蓝外套而自恃高贵地将联盟的居民推到身前。
这是义务！
也是责任！
当然了，这是往格局大了说。
往小了说，每次这种“国战”活动和任务给的奖励都是最多的也是一个原因。
想要赚钱可以做买卖，但想要成为T1甚至T0，就必须在联盟需要的时候顶上去。
这游戏有两样东西是用银币买不到的。
一个是头盔。
另一个就是贡献点。
尤其是后者，用处可太大了。
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坚定，薛洪亮不再劝说，郑重地说道。
“老板！保重！”
鼹鼠笑了笑说。
“放心，你老板的命大，死不了！等回来了，我再和你们一起创造辉煌！把我们的工作室做大做强！”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的登上了飞机，给身后的一众员工以及记者们，留下了一个伟岸的背影。
上了飞机。
鼹鼠一眼便瞅见，机舱里坐着一位长腿小姐姐。
那人的模样很漂亮，而且不只是漂亮，她的身上有一股精明能干的气质，无论是坐姿还是仪容都颇有总裁的风范。
鼹鼠到不是害羞的人，更别说是面对NPC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隔了两个位子坐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坐下，那美女却是主动向他搭话了。
“你好，我叫李淑月。”
“你好……我鼹鼠。”被搭讪的鼹鼠略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后悔取这么随便的名字了。
不过，那美女倒是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奇怪，从容自然地说道。
“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呢？”
鼹鼠笑着说道。
“你说方长吗？这次被召回的是兵团长，那个小老弟级别不够，动员还没到他那里。”
俩人关系其实挺好的，但并不妨碍他有事没事儿损他一句。
反正那家伙也没少损自己。
贡献高又如何？
还不是个狗头军师！
爷好歹是兵团长，喊一声小老弟没毛病！
“哦。”
李淑月点了点头便没再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至于什么兵团长啊，级别啊……之类的东西，她似乎不是很感兴趣，而这也让鼹鼠尴尬了起来。
“……”
淦！
这游戏的NPC都这么真实的吗？
话说他也没觉得方长那狗东西哪里帅了，至少没比自己帅多少。
凭啥他桃花运不断！
随便来个路人NPC都对这家伙感兴趣。
鼹鼠在心中骂骂咧咧着。
黑幕！
绝逼是黑幕！
肯定是把神圣的py出卖给了阿光！
就在这沉默的氛围中，虎鲸运输机缓缓起飞，拖拽着淡蓝色的弧光，朝着西边的天空驶去。
停机坪的旁边。
薛洪亮和一众穿着骷髅T恤的员工们，还沉浸在“痛失”老板的悲伤中。
战场。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希望下次再见到，别是一盒骨灰和一张遗照……
这时候，一名记者注意到了这群悲伤的小伙子。
从业者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嗅到了新闻的芬芳，立刻带着自己的采访无人机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一下，那位骷髅兵团的兵团长……是你们的什么人？”
薛洪亮吸了吸鼻子。
“他是我们的老板。”
“老板？”
那记者露出惊讶的表情。
旁边路过的记者听见，也纷纷靠了过来，重新掏出了采访笔，并把刚收起来的采访无人机又放了出去。
被这么多摄像头怼着多少有些慌。
说到底他只是个小工作室的CEO，虽然见过些场面，却没见过这么大的，紧张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是骷髅工作室，是做游戏的。”
记者惊讶道。
“做游戏！？可……那位先生不是兵团长吗？这个职位应该是军官吧。”
“是的……他和我们说过，他的本职工作是开坦克，至于做游戏是他的梦想。”
梦想！
一听到这个词儿，周围的记者们眼睛都亮了，先前提问的那个人立刻紧接着追问道。
“能展开说说吗？”
薛洪亮本来确实有些紧张。
但看着周围人们脸上兴趣浓厚的表情，他渐渐地也找到了些感觉，语速和声音渐渐自然了起来。
“我仍然记得，那天面试的时候，我第一次遇见他，他和我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棒的东西。”
看着一张张聚精会神听着的脸，他继续说道。
“只需要戴上一副眼镜，就能进入完全虚拟的世界，和真实存在的人们畅通无阻地交流，分享自己的故事，为别人带来欢乐……”
“他说，自从来到这座城市之后，自从他戴上虚拟现实眼镜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找到了新的目标，他的人生便有了新的梦想——”
“虽然生在一个遍布死亡与废墟的世界，但他希望通过端点云——这个神奇的媒介，和生活在理想城的人们分享他的故事，带来快乐……”
其实面对镜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
只要捡大家爱听的说就行了。
抓准了特殊的身份和背景这一核心要素，薛洪亮一边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一边继续编着他的故事。
一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废土客。
即便饱受命运的折磨和摧残，仍然心怀着光明和淳朴的梦想，期望着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快乐。
甚至为此掏出了全部积蓄！
这是何等的善良！
而当他的家乡遭遇战火，这个身价百万的男人又义无反顾地放弃了理想城优渥的生活，踏上了返乡的飞机，奔赴前线抵挡那些入侵他家乡的豺狼……
现场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表情，一双双眸子甚至感动地晃动了水雾。
当然。
也不完全是因为感动。
还要不少人是因为挖到了大新闻给激动坏了。
他们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篇数十万字的剧本，一部两小时的电影。
一名记者认真地看着他，递出了采访笔。
“你们的游戏叫什么？”
扫了一眼周围那一架架采访无人机，还有那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薛洪亮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很清楚。
此时此刻，就是他老板说的那个“只有一次的机会”。
“大逃杀……”
薛洪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口。
虽然他的老板并没有说过那番话，但故事都已经编了这么多，也不差那一两句了。
他用毫无负担且热情洋溢地声音，继续说道。
“那是一款由我们老板在废土上的真实经历改编的游戏，我们工作室的所有人都见证了它的诞生。”
“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这款游戏绝对真实！”

第436章 友情
虽然昨晚耽误了一会儿才下线，但当清晨的太阳升起，白熊骑士团还是如约出现在了佩特拉要塞集市的入口，见到了在那儿等候多时的老布玛。
换了一身衣服的老人家没有了之前的狼狈，不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而且总算是有点儿商人的样子了。
“您是打算把货物换成钱，还是打算以物易物？”看着走到面前的恩人们，他恭敬地说道，“我更推荐后者，毕竟您也看见了……沙漠现在不太平，把钱拿在手上不是个好主意。”
事先已经和队友们商量过了，斯斯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还是换成钱吧。”
老布玛点了点头，也没再说多余的话，开始帮忙在市场里物色起有实力吃下她们手上那批货的买家。
根本用不着大张旗鼓的宣传，听闻有产自东部诸省的魔鬼布，很快一群商人便围了上来。
闲不住的尾巴和肉肉好奇地跟了过去，看起了热闹。
芝麻糊本来也打算跟过去瞧瞧，却被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碰了瓷，哭笑不得地蹲在地上，帮已经翻着身子躺好了的它顺起了毛。
斯斯将物色买家的事情交给了布玛，在附近找了个没那么吵地方坐下，将刚买来的《银月圣言》摊开在了膝盖上，静静地看了起来。
这本书的地位大概相当于驼峰王国的“圣经”，其中的内容大致是当地信徒对沙漠之灵的教诲做出的“解释”。
如果说《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是以学者的视角解释当地的人文风貌，那么受到学院研究员推荐的这本“圣言”，则是以教徒的视角剖析了当地人的精神内核。
在卓巴尔山脉的庇护下，驼峰王国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这里几乎没有异种骚扰。
主要的威胁，基本都来自于海上。
这里盛产盐巴、骆驼、从婆罗行省进口大角牛，以及种类丰富的水果和粮食，当地落后与繁荣并存，手工业和商业发达，市民阶层相对富裕，部分城邦甚至出现了不效忠于封建领主的商人，以及由市民推举的城主。
也正是因此，当地人对于宗教和王室的态度，并不如其他四个王国的子民那样尊敬。
如果说猎鹰是古典军事主义，已经覆灭的蜜獾是开明君主制，她们没去成的金蜥是奉行神秘主义的封建王朝，正陷入战火的雄狮是走内圣之路的封建王朝，那么这里更像是古典共和。
十二座城邦高度自治，当地的居民不但生活习惯更加世俗化，甚至还创立了世俗化的“新教”——
即，“银月教派”。
该教派对沙海之灵的信仰注入了南部群岛的泛灵论理论，为既没有性别、也没有妻子的沙海之灵虚构了一位名为银月女神的“情人”，并给它的神性注入了一丝人情味儿。
根据《银月圣言》的解释，沙海之灵是沙漠之主，统治着落霞行省，并且注定将统治寰宇。
但卓巴尔山脉以南，被河流和“河堤”共同灌溉的银月湾，则是银月女神的领地，由两位神灵共治。
当地人认同主流教派对于教义中包括“世界终将被黄沙吞没”等末日论的解释，但在此基础之上也提出了新的观点。
比如“世界终有一日燃尽，更应珍惜这最后的黄昏”、“烛火可以驱散黑暗，在黎明时分点亮可以延缓末日的到来”等等。
前者对应的是及时行乐的世俗观念，后者则演变成了一种朝拜文化。
每月月初，驼峰王国的信众会在家里点一支蜡烛，面向卓巴尔山朝拜并诵读经文祷告，甚至可以雇三名未皈依的异教徒替自己做这件事情，而不必像主流教派的信徒那样每日祈祷。
“……看来落霞行省真的很大，一片沙漠上竟然演化出了五个截然不同的文化理念。”
翻着书的斯斯小声嘀咕了一句，同时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打算在旅途中多收集一些写于废土纪元的著作，将其中的内容翻译之后整理到论坛上。
毕竟是狗策划好不容易编出来的东西，要是没人发现岂不是太可惜了。
而且她总有一种感觉。
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将这个世界被战争和放射尘截断的文化血脉重新续上。
虽然这并不能带来银币和贡献点的收益，但在完成度如此高的开放世界游戏里，当一个莫得感情的任务达人未免也太可惜了。
就算当做是业余兴趣好了。
集市上的声音虽然吵闹，但并没有影响到她的阅读。
讨价还价大概一直持续到了中午，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行商太少了，而白熊骑士团又不愿意以物易物。
老布玛在棚子底下说的口干舌燥，总算是让他等到了一个有实力吃下这批货的买主。
这名商人个头不高，肤色略深，听那几乎已经快变形的口音，显然是来自西南方的婆罗行省。
他打算将这些上好的丝绢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商品带回老家。
包括那些黑丝和白丝之类的玩意儿。
这些神奇的化工业品让他大感兴趣，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一件事情——
“为什么只有黑色和白色？”他一脸困惑的问道。
尾巴吃了一惊。
“诶？不好看吗？”
“倒也不是不好看，”那商人摸着下巴思考，“你们那儿是没有染料吗？为什么不考虑染成五颜六色……”
合上了手中的书本，从地毯上起身的斯斯表情有些微妙。
“那会很丑吧。”
五颜六色什么的……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游戏里，她都不太想尝试，倒是一旁的尾巴却是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希望她不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那商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总之也行吧，你们的货我很满意……我算算，500万金驼币如何？”
听到五百万这个数字，尾巴惊呼了一声，迅速看向旁边的肉肉小声道。
“五百万……这是什么概念？”
肉肉也小声道。
“不知道！不过这儿的牛，一头只要三四千……”
尾巴瞬间惊了，眼睛闪闪发光。
“我giao！一千多头牛！肉肉，咱们以后放牛吧！”
肉肉毫不犹豫拒绝。
“我才不要！咱们可是白熊骑士团，放牛也太丢人了！而且说好的要当佣兵工会会长呢！阿尾，你忘了曾经的梦想了吗！”
尾巴挠了挠后脑勺。
“唔……有点难以抉择。”
抱着猫咪的芝麻糊腼腆地笑了笑。
“哈哈……”
讨价还价是斯斯的活儿，所有人里面只有她的人联语最好，不但能基本的交流，甚至还能大致理解一些不太好理解的生僻词。
虽然等级比不上鸦鸦、藤藤这些“远古时期”就进入游戏的大佬们，但至少就语言方面的能力，她已经达到T1水准了，快赶上某个就差没和纸片人结婚的大兄弟了。
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这批货物最终以一千万金驼币的价格成交。
虽然那家伙一副钱包被榨干了的样子，但斯斯总感觉那沮丧的表情背后藏着一抹偷着乐的笑。
至于白熊骑士团的其他成员，这会儿正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中。
尤其是听到这价值数十万银币的货物，竟然换到了能买三千多头牛的金驼币，尾巴和肉肉的眼睛几乎变成了银币的颜色。
按照一头牛五千银币的均价……
一千五百万银币？！
尾巴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giao！斯！我们发财了！”
肉肉也兴奋地说道。
“哦哦哦！我要找管理者订做一套像垃圾君那样的外骨骼！”
“这也太……惊人了。”芝麻糊整个人都愣住了，怀里的猫都差点儿掉了下来。
斯斯看着同伴们弯了弯嘴角。
“发财不至于，不过确实赚了一点点吧……对了阿尾，还有肉肉，记得别去论坛上炫耀哦。”
尾巴和肉肉几乎同时点头。
“嗯嗯！”
“放心吧！我会看住这只尾巴的！”
见这两个家伙答应的这么爽快，斯斯反而有点儿不放心了。
不过说实话，这利润其实并不算太夸张，在废土上跑商最难的不是讨价还价，而是把货平安地运回去。
就算这一千多头牛没有一丁点儿损耗地运回霜矛牧场，扣去一路上粮草、淡水、雇佣人员开支、牲口自然掉膘以及市场供需关系变化。如果全都买牛运回去，实际利润能有一千五百万的一半都很不容易了。
而且考虑到牧场容量的极限，和隐藏在货运周期中的风险，这种方法很难长期稳定的赚钱。
那些卖砖头、水泥、钢铁、飞机、坦克、大炮的工厂虽然ROE不高，但联盟对这些产品的需求几乎是无限的。
那才是真正的印钞机。
很多T0、T1玩家已经不在论坛上公开自己的收益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斯斯保守估计，他们持有资产的价值不会低于一个亿，甚至搞不好会更夸张。
只不过没有通过分红的方式，将利润提取出来变成“现金”罢了……
……
双方租了一间仓库，完成了货物的交割和金币的清点。
看着地上的一箱箱金币，那商人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斯斯一行人笑着说道。
“看在你们让我赚了一笔的份上，我也给你们一句忠告好了。不管你们是来这做什么买卖的，我都劝你们赶紧把金驼币换成第纳尔，或者其他保值的东西。”
尾巴歪了下头。
“为什么？”
“等军团打过来，这些钱都会变成废品……瞧瞧难民营和贫民窟里的那些人吧，他们的兜里塞满了金狮币和金獾币，然而连一块面包都买不到。听说在银月湾，不少富商都在把金驼币换成第纳尔或者出海的船。”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买卖，那个行商没有把话说的太直接，点到即止便停住了话头。
蜜獾王国一周之内全境沦陷，雄狮王国丢掉半壁江山，这些古老的王国与受到军团扶植的猎鹰王国相比，无论是装备还是军事理论都不是一个级别。
在他看来，落霞行省已经和完蛋没什么区别了。
驼峰王国最终的下场大概会和猎鹰一样向军团俯首称臣，将第纳尔作为法币流通。
“那……换成黄金呢？”芝麻糊小声问道。
“黄金……”商人摇了摇头，“我不推荐。”
在废土上虽然有不少地方势力用黄金铸币，但比较尴尬的是金子本身并不算值钱。
这其中有很多很深层次的原因，包括繁荣纪元遗留了大量太空开采的黄金，包括社会生产总值远低于存量贵金属的总价值，包括废土纪元的文化形态缺少对“明天会更好”的预期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等等……
废土与乱世最大的区别就是，乱世中的人们打心眼里并不怀疑，乱世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会结束。而对于废土上的人们而言，却没多少人指望死去的文明能重新复活。
因此废土上值钱的从来不是贵金属，而是比黄金更昂贵的信心。
缺乏信心的货币很快会一文不值。
至于什么武力、生产力、科技、文化等等能提供附加值的因素，虽然也决定着货币的价值，但那只是浮于表面的因素之一罢了。
那商人看向了斯斯，他觉得她应该能听懂自己先前那番话的意思，摘下帽子做了个告别。
“……再次感谢你，慷慨美丽的女士，你的这批货给我的东方之旅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我也诚恳地劝你，能在一切还不算太晚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留意的。”并没有对他的话做任何评价，斯斯挥了挥手和眼前的行商告别。
一旁的老布玛见这位客人走远了，终于憋不住骂了一句。
“佩特拉要塞绝不会向军团屈服，我们和那些胆小鬼可不一样！”
尾巴干劲十足地。
“喔！那当然，只要把佩特拉造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布玛虽然没有听懂她在说啥，但能感觉到那是对自己家乡的夸赞，原本义愤填膺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肉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阿尾，你打错游戏了。”
目送着那个偷着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斯斯看了一眼手中印着骆驼的硬币，又看了看身后那一只只塞满的箱子，思索片刻后看向了老布玛。
“我打算开个钱庄，从金狮王国逃难来这儿的人，可以在我们这里将金狮币换成金驼币……说起来这里允许私人经营钱庄吗？”
这并非是她的临时起意。
只不过刚才那个商人的一番话，让她看到了新的商机。
“这……倒是没人说不行，”正满脸乐呵的老布玛愣了下，赶忙劝阻道，“将这些钱换成金狮币？您要金狮币干什么？”
斯斯：“不可以吗？”
老布玛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雄狮王国已经快灭亡了，他们的货币很快会一文不值。”
虽然感情上他相信佩特拉要塞是绝对不可能陷落的，但隔壁的雄狮王国可就难说了。
丰饶之都一旦陷落。
王国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斯斯点了点头，寻思了片刻说道。
“那就……按照6比1的汇率兑换好了。”
6枚金狮币换1枚金驼币。
虽然不足以让那些可怜人在这里过上和故乡一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免于饿死。
听到这个汇率，老布玛苦笑了一下。
六比一……
就算是六百比一，换来的也是一堆垃圾啊……
尾巴歪了下头，看向了斯斯。
“可是我们不是要买牛回去吗？”
“嗯，话是这么说，但只要赢下这场战争，把军团赶出了落霞省，我们就能买更多的牛回去了……”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斯斯正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刹住了话头。
“啊，对了，要不我们先分红吧。”
“分红？”肉肉歪了下头，“为什么在这儿？”
斯斯思忖了片刻，冷静下来说道。
“嗯……这是出于以防万一的考虑。毕竟投资有风险，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
再周密的计划也有遭遇意外的风险。
如果成功了收益固然喜人，而一旦失败了，搞不好搭上的不只是钱，还有比金钱更可贵的友谊。
这几箱金驼币几乎是大家从开服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当，包括上一个副本的大部分收益全都在里面。
一旦赔了。
少说白辛苦了半年。
她相信她的同伴们不是那种把利益看的比一切都重的人，而这也是她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的原因。
但她终究是清醒的。
清醒的人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人性的概率。
更何况就算同伴们会原谅她的失误，她也很难原谅让大伙儿们的努力付诸东流的自己。
她承认自己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她不怕很多事情。
但唯独害怕背锅……
“如果那枚核弹真把河堤炸了，搞不好就算赢了也会亏钱哦。如果担心本金损失——”
“那种见外的话就不要说了。”
肩膀忽然被温暖的感觉包围。
前一秒还在冷静分析着的斯斯，脸颊忽然窜上了一抹猝不及防的红霞，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摇晃着猫耳的芝麻糊笑着贴近了她的脸，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我其实知道的，斯斯总会考虑很多，冷静思考问题的时候也超级的可靠，虽然我现实中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游戏也打的一般，没有你们那么厉害，但咱们可是伙伴……也请你多相信我们一点！”
“如果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们就好，别带着那么大心理负担，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没错！”
从刚才开始便两眼放光的肉肉举起了爪，兴奋地说道，“虽然不是很懂，但听起来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她同样不是那种很强的高玩，玩游戏秒选辅助，出了肉还喜欢躲ADC后面，胆子小不说，输了瘾还大，打个王者还得在公屏上DD队友，毕竟坑路人总好过坑熟人。
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运营商为何会选中她，而且还幸运地让她抽到了“初始属性爆表”的异种角色。
不过，这并非最幸运的事情。
在她心目中最幸运的是，能遇见一群从来不会嫌弃她笨手笨脚，愿意陪她一起成长的小伙伴。
即使是发生了“MT受到惊吓逃跑导致小队失去了前排”这种事情，大伙儿们也不会怪她菜，而是会耐心地鼓励她，帮她调整装备和研究新的打法……
能遇见她们真是太好了。
尾巴也干劲十足地举起了手。
“喔！大家都没意见，尾巴也赞同！不过咱们得把寻宝的经费留出来才行哦，说好了还要去遗迹探险的，可别把生活费都花掉了！”
肉肉斜了她一眼吐槽道。
“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干好吗？”
“giao！！”
被肉肉吐槽的尾巴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情，不过那很显然只是朋友们之间的玩笑。
看着支持自己的大伙儿们，斯斯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感动，那些涌到嘴边的解释，最终浓缩成了两个字。
“谢谢……”
“都说了别那么见外了。”
放开了斯斯的肩膀，芝麻糊重新抱起了被她放在地上的猫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说起来，失落谷的遗迹有计划了吗？”
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的笑容，斯斯用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正打算要说这件事。”

第437章 口径，即是正义！
曙光城北的机场。
拖拽着蓝色尾焰的大型运输机，缓缓地降落在宽敞的跑道上。
一众玩家们站在机场边上围观，羡慕地议论着什么时候联盟也能整一架这玩意儿。
看着从舱门里钻出来的鼹鼠，正巧在机场附近的蚊子，好奇地凑上去问了一句。
“方长那家伙呢？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鼹鼠摇头笑着说。
“没呢，那家伙自从到了理想城就失踪了，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
蚊子一听，顿时乐了，贱兮兮地笑着编排起来。
“懂了！这家伙八成是在夜店嗨到失联了！”
夺命：“这家伙，对得起家里的小娇妻吗！”
追魂：“太可恶了！！”
杀神：“传下去！方长鬼混到失联了！”
劝架：“在传了在传了！”
看着这帮不安分的家伙们，鼹鼠嘿嘿笑了笑，心说你们传吧，最好传得更离谱一点。
这样爷心里平衡一点。
然而他偷着乐还没两秒，骷髅兵团的好兄弟们便围了上来。
兄弟们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甚至连寒暄都没有一句，一见面便火急火燎地追问。
“哥们儿，游戏呢？”
“发售了吗？”
“销量多少了啊。”
“咋不带一台游戏机回来瞧瞧啊！”
鼹鼠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笑说道。
“刚发售，刚发售……昨晚才上架能有什么销量。”
至于游戏机更没辙了。
那玩意儿需要端点云提供信息服务。
虽然听说避难所的服务器也是量子计算机，但管理者应该不会把宝贵的算力和核能用来给他们打游戏。
伊蕾娜一脸滑稽的笑容，看着鼹鼠说道。
“说好了哈，扑街了卖屁股还我们。”
“一百多万啊兄弟！”精灵王富贵也是一脸笑嘻了的表情，用力拍着他肩膀，“别忘了，那可是一百多万！”
鼹鼠的额前冒出豆大的汗珠，强颜欢笑道：“放心放心，爷啥时候坑过你们？这项目绝逼靠谱！稳的一批！”
嘴上说着，他心里疯狂吐槽。
这帮狗东西！
爷带着你们发大财，割邻居家的韭菜，你们就盯着那点本金！
能不能有点格局！
只要他们的游戏在理想成卖爆，骷髅兵团的弟兄们立刻会成为全联盟最有钱的富豪！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过，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在意地显然不是那点儿钱。
主要是想看这老兄亏了钱，会不会真跑去卖屁股。
资深云玩家【雷电法王杨教授】已经在论坛上开了盘，斥巨资一枚银币赌他的游戏绝逼不可能火。
理由很简单。
设定上，哪怕不算繁荣纪元，人家也玩了两百多年“互联网”，冲浪的时间比地球长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啥会飞的猪没见过？
人家之所以没有那种类型的游戏，不是因为做不出来，而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爷傲兄弟也赌了半枚银币的压岁钱，不过他倒没那么多弯弯肠子，主要是不差那个钱。
有一说一地讲道理，虽然游戏是虚拟的，但虚拟的也是得讲逻辑的。只要和他的逻辑不一样，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也是不合逻辑的！
逻辑闭环，老铁没毛病！
众人正调侃着。
这时候，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背着一把硕大的氮气动力锤和高斯步枪，朝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出于对那位大人的尊敬（好感度），大家连忙把骚话给收住了。
尤其是鼹鼠，一见到管理者，整个人好似见到了救星。
他连忙抓住机会摆脱了好兄弟们的纠缠，一脸忠诚地抬头站直，右拳敲在了胸前。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您将您最忠诚的勇士召回，是有何吩咐？”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简单地招了下手。
“跟我来。”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朝着机场外的方向走去。
见那宽阔的背影，鼹鼠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跟了上去。
没在公开的场合讲。
绝对是有什么大行动！
就在鼹鼠沐浴着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屁颠屁颠地跟在阵营BOSS身后朝军营方向走去的时候，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士，正一瘸一拐地扶着机舱门下了飞机。
双脚刚接触地面，她便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其实按理来说，虎鲸运输机用的好歹是“电吹风”，飞得比“油吹风”不知道稳多少倍。
但奈何人的体质有差异，有人天生就受不了这种交通工具。
比如李淑月就是这类人。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理想城，而且第一次就去这么远的地方。
明明她坐磁悬浮汽车和电梯的时候都没一点感觉，但刚离开理想城没多久就开始晕机了。
李长空惊讶地看着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个女人，连忙走上前去，想扶她一把。
“李总？您怎么来了？”
虽然如月集团只是理想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没人敢小瞧这位CEO。
李长空作为理想集团的建设部经理，对于集团内各大股东的家庭状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比如这位李淑月，她的父亲便是理想集团的大股东之一。
如月集团能做到百亿市值，当然有CEO个人能力在里面，但能够拿到理想集团的融资和订单，背景也是发挥了不小作用的。
这种情况在理想城并不算罕见。
由于理想城的去中心化管理，最初就是在金融领域落地的，因此那里不存在央行这种东西，也不存在服务于央行的银行。
各大集团的资管、风投部门履行了一部分银行的职能，一般的初创公司想要获得资金，要么找其他公司借钱，要么在端点云上发起众筹项目，要么就只能通过路演获得其他公司或者潜在客户的风投。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那得从Cr（信用点）这种货币的本质说起了。
“……这里就是曙光城吗？”李淑月环视了周围一眼，看着光秃秃的土地和远处一座座单调的停机棚，表情略微失望。
感觉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幸存者聚居地。
都未必比得上云间行省一些稍大一点的幸存者城邦。
之前在端点云上调查相关资料的时候，她心中还怀着一些期待来着。
尤其是那些理想城的学者、专家们，吹起牛来毫不脸红，恨不得把联盟吹成了人类文明的希望、为数不多取得成果的社会学实验田、血脉相连路线不同的同胞、理想主义者的天堂……
总之去过了那儿的人都说好，没去过的人也说好。
结果一看……
就这？
只是个人观点、
也许是联盟太过年轻，她第一印象是有些失望的，甚至有点儿担心起那笔投资了。
“没错，这里是曙光城北的机场，往南边走一点就是城区了，那边有条上百公里的公路就是我们修的！”
李长空眉飞色舞地说着，炫耀着他这一个多月来的工作成果。
还在晕机的李淑月点了点头，但表情明显不太感兴趣。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解决下个人卫生问题。
“这儿……有洗漱区吗？”她的表情略微不自然，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洗漱区？”
李长空愣了下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尴尬一笑，“公共厕所倒是有……但您可能会不太习惯。”
李淑月一脸茫然，不明白这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单独的卫生间和洗脸池总归是有的吧。
见她这幅茫然表情，李长空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他们还在发展的最初级阶段，这儿的条件稍微有点原生态风貌。您没有出差经验，一上来就选这么高难度的地方……其实我不是很推荐。我建议您准备充分些再过来会比较好。”
李淑月回头望了一眼飞机，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一阵腿软。
现在坐飞机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
她的倔脾气上来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咬了咬牙，李淑月寒着脸回过头来，月牙似的眼睛眯起。
“你小瞧我？”
李长空哭笑不得说。
“怎么会？”
李淑月淡淡地说道。
“麻烦帮我安排一间酒店……这里最好的酒店。”
“好！”连忙点头，李长空寻思着现在盖楼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这就帮您联系！”
联盟名气最大的酒店，自然是公路旅店。
不过它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旅店本身有多舒适，而是这儿的热闹。
因为南来北往的行商经常在这里下榻，因此这儿的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有时候管理者都不知道的事情，吧台的酒保反而会更先知道。
刚站在门口。
看着人声鼎沸的旅店大堂，头一回来这儿的李长空，表情再次尴尬了起来，连忙开口说道。
“要不……我帮您申请母公司派遣员资质，您可以以外交人员的身份住进使馆，那儿的房子连水泥都是从理想城运来的。”
李淑月摇了摇头，拎着行李箱跨过了门槛。
“那不合规，我就住这里。”
李长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真要是说到合规的问题……
还不如讨论下你是咋来的这儿。
不过话说回来，集团和理事会倒也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无关人士”以商务理由蹭军援的航班就是了。
注意到了旅店门口的情况。
穿着侍者服装的丽莎走上前来，拘谨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的女士，小心翼翼地说道。
“您好女士，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
虽然她的手上拎着行李，但丽莎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位不像是会来这儿住店的客人。
“我是来住店的，”李淑月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老头，又看向旁边的李长空，皱起眉头，“这儿怎么还雇佣童工？”
“我成年了的。”丽莎赶忙解释说道。
李长空连忙说道：“这个我可以向您保证，联盟的法律和执行绝对是整个河谷行省的标杆！”
李淑月狐疑地看了一眼丽莎，但也没有为难这个小姑娘，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可以帮我找个安静点的客房吗？”
丽莎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请把行李交给我吧。”
李淑月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拿着就好。”
……
距离机场不远的军营。
跟在楚光身后的鼹鼠一路上都在琢磨着，管理者要带自己去看什么宝贝。
总算到了目的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间占地面积很大的库房。
在库房门口停下脚步，楚光看向执勤的卫兵，点了点头。
铁门很快打开。
一道漆黑的身影很快映入了鼹鼠的瞳孔，同时也在一瞬间，让他的脸上浮起了兴奋和激动的渴望。
那是一辆坦克。
巍峨的车身和厚重的前装甲，完美诠释了大即是美这个词。
尤其是那粗到能把半张脸塞进去的炮口，和并联在炮管侧边的10毫米同轴机枪，更是集机械美感与暴力美学于一身。
不是1号坦克那种五对负重轮、大车扛小炮的BMP！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坦克！
只不过这又粗又长的炮管，似乎又有点儿大到离谱了些。
完全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看着眼前这台钢铁怪兽，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二号坦克，81号厂生产，车体在一号坦克的基础上做了加宽。长戈集团的援建工程师帮我们改良了炮塔，银翼集团帮我们改良了动力系统和传动结构，火炮采用的是155毫米口径的滑膛炮——”
“155！？”鼹鼠瞪大了双眼，嘶地倒吸了一口机油味儿的凉气。
楚光点了下头。
“对，你不觉得口径越大越好吗？”
“好！简直太好了！”
鼹鼠兴奋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两眼冒出了光。
他可太认同这句话了！
果然，还是管理者有大格局，大战略，大智慧，大眼光……
比他那些“狐朋狗友”们高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楚光和蔼地笑了笑，看向厂房里的坦克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生产了30辆二号坦克，刚在火车站卸货。除此之外还有5辆B型，使用的是从理想城进口的60号电磁炮。”
“虽然联盟的第一兵团同样需要装甲单位，但考虑到上次战役中你们优异的表现，我打算优先配给你们！”
至于装甲厚度、耐久、辅助配件什么的，楚光倒是只字未提。
那种东西对联盟的坦克来说是多余的。
AI火控？
辅助光瞄？
增加电容器？
要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忠诚的“基因原体们”就是最牛逼的黑科技，奇点级的技术“形态形成场”天下无敌！
不充分挖掘碳基生命体的潜力，他上哪凑这30辆坦克去？
整个联盟也才十万多人口，工业人口不到三成，军费在总产值的占比已经快拉到天上去了。
一个月30辆。
那都是小胡子打下捷克斯洛伐克之后的产能了。
而联盟的核聚变反应堆才点火不到两个月，工业补贴政策和量化宽松的时间更是还不到一年。
为了让更多的玩家用上靠谱的装备，同时还得兼顾联盟的发展，楚光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不过，鼹鼠显然也不关心装甲厚度之类的问题，兴趣完全被那个电磁炮给吸引了。
这玩意儿在现实中都是做岸防炮和舰炮的，能装上坦克属实没听说过。
等管理者说完了，他连忙追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60号是什么意思？”
口径吗？
60毫米会不会小了点？
瞧他这没见识的表情，楚光就知道他在想啥，淡淡笑了笑说。
“60，指的自然是炮口动能60兆焦的意思！”
60兆焦！
听到这个数字，鼹鼠瞬间惊了。
他没记错，老米的MK45型127毫米舰炮，炮口动能也只有10兆焦……
60兆焦！
舰炮炮口动能的六倍？！
这特么是要上天！？
见这位小玩家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楚光继续说道。
“……联盟陆军指挥部对B型车的定位是坦克歼击车。”
“由于价格昂贵，我们只弄出来5辆，主要是针对征服者十号坦克的高强度间隙装甲，以及情报中出现的十一号坦克。同时为了防止被100毫米炮射穿，我们对前装甲和炮塔做了加固，相对机动性会稍弱些。”
利用缴获的坦克残骸进行测试，60号电磁炮不但能破防，命中装甲薄弱环节甚至能直接射个对穿。
实战中的表现肯定会有所差别，但他相信盟友的技术和玩家们的战斗意志，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鼹鼠看向楚光，一脸忠诚地立下了誓言。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您只需要告诉我联盟的敌人在哪，我立刻开着它去全歼了他们！”
不错。
很有精神！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不着急，联盟的陆军指挥部，很快就有任务交给你们。”
说着，他收起了笑容，掏出帕伊送他的全息电脑笔轻轻一按，在空中投影出了落霞行省的地图。
红圈标注在落霞行省的南部，距离卓巴尔山脉双头峰150公里的位置。
一道红色的箭头横跨900公里的距离，从曙光城指向那里。
“……军团在落霞行省南部四号绿洲东侧驻扎，规模至少一支万人队，疑似在修建机场。一旦让他们得逞，我们的本土将被纳入军团的战略轰炸范围。”
“另外据可靠情报，一枚当量百万吨的核弹正从西边送入落霞行省，我们判断这枚核弹极有可能被送往那座机场。”
看着表情渐渐写上严肃的鼹鼠，楚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们只有五天准备时间，这五天你们需要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学习装备的操作以及设备的维护。”
“从曙光城到失落谷接近900公里，其中越野路段将近700公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严格保密，小心谨慎，快速推进，你们要在军团反应过来之前，用闪电般的攻势一举摧毁当地驻扎部队的防线——”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拿下机场！”
……
就在联盟正秘密筹划着第二次军事行动的时候，远在近千公里之外的佩特拉要塞同样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儿。
一家来自河谷行省、名为白熊骑士团的商行租用了一间仓库，挂牌成立了“白熊骑士团银行”。
行长是一只会说话的大白熊。
善良的秉性，让她不忍视那贫民窟的苦难。
于是她决定和她伙伴们，救助那些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用金驼币换他们手中一文不值的废品——金狮币。
一听说有人愿意收金狮币，城外的贫民窟瞬间沸腾了。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从9号绿洲逃难来的，兜里揣着的钱在这儿根本没人要。
几乎所有难民都涌了过去，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而除了难民之外，也有一些当地人跑了过来。
不过他们倒不是来换钱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废土上的稀罕事儿不少。
但会说话的熊，不少人倒是头一回见到。
“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鬼知道！”
“不过话说这些人换金狮币有什么用？那玩意儿都成废铁了吧。”
“可能是善心泛滥到没地方去了吧。”
几个穿着长衫的行商在旁边瞅着，脸上写满了讥笑。
不把兜里的金驼币换成第纳尔就算了，竟然去换金狮币。
这是嫌贬值的速度不够快吗？
另一边，银行的大门里面，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穷人们挥舞着手中的钱袋，叮叮咣咣的声音几乎快要盖过喊声。
老布玛一脸头疼地站在柜台前，手忙脚乱的记账，并帮这些可怜人们把手中的废品换成能买到面包的金骆驼。
虽然行长是熊，但总不可能让熊记账，出纳这种体力活，还得是他这个“柜台经理”来干。
“大人，您行行好，再给我多换一点吧。”一名蓬头垢面的男人总算是挤到前面，将一袋钱咚的一声摆在桌上。
虽然他这身打扮是够可怜的，但他手上这袋钱可一点都不可怜。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大概是仆人，手中也都拎着一袋钱。
“不行，我们家老板规定，一人只能换200枚金驼币。”
老布玛摇着头，让旁边打下手的伙计数出1200面值的金狮币拿走。
只要硬币，不要纸做的兑票。
清点完之后，他取出一支缩水了六倍的钱袋，放在那笨重的袋钱旁边，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继续说道。
“你需要对沙海之灵起誓，今天你不会再来这里排队。”
瞅着那个抓着钱袋不松手的老头，那人不情不愿地举起手用信仰发誓，心中却暗道一声“老子明天来就是了”。
身后四个仆人也纷纷上前，帮自己的主人换了钱。
几个身形魁梧的佣兵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目送着一行人走远了才挪开视线，继续干起了银行保安的活儿。
至于那个人会不会绕一圈路回来，就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了。
雇主交代过，指望规则百分之百执行是不可能的，她们要做的不是完全杜绝重新排队的现象，只是提高违规的门槛，从而确保更多的人能换到能活下去的钱。
驼峰王国的食物很便宜，200枚金驼币，省着点用够用很久了。
银行开业的头三天兑换的币值是六比一，三天之后会提高到十比一，并且不再限制个人兑换的上限，允许那些有很多钱的贵族大批量地换钱。
至于这么做的意义，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什么大发慈悲。
更多的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会赚钱不叫聪明，赚到了钱还能全身而退才是……
看着门外汹涌的人潮，肉肉感觉社恐症又犯了，狗狗怂怂地看向一旁的尾巴，小声说道。
“人，人好多……咱们要不出去看着吧。”
“喔！没事的肉肉，尾巴会陪着你的！”拍了拍肉肉宽阔的肩膀，尾巴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就能和斯斯他们换班了！就当是练胆啦！”
肉肉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继续坚持了下去。
这家名为白熊骑士团的银行，从清晨一直热闹到了傍晚才打烊。
关上了银行大门，老布玛拿着账本走到斯斯面前，恭敬地说道。
“我们今天一共支出210万金驼币，共回收1260万金狮币。”
“不错不错。”斯斯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来从9号绿洲逃难来这儿的人不是一般的有钱，在限购的情况下居然都消耗了200万金驼币。
等三天之后，怕是会有人赶着篷车来她这儿换钱。
这可比买什么牛赚钱多了！
说起来，圣殿骑士团好像就是这么起家的，打仗赚那点儿钱还不够赔的，反倒是靠着放贷和汇票发了财。
不过，白熊骑士团目前倒是没有开放高利贷业务。
斯斯不禁寻思着，要不等到仗打完了，9号绿洲开始重建的时候开通一下这个业务好了。
把今天换来的这些钱，再借给今天跑来换钱的人。
也算是取之于人，用之于人了。
“我们应该多请几个佣兵，”斯斯摸了摸下巴，认真说道，“咱们的买卖搞不好会被惦记上。”
老布玛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不禁哭笑不得，心说谁会惦记这些废铜烂铁。
现在全城都在传着流言，说是从河谷行省来的傻大款们钱多的没地方花，把跑商辛苦赚的钱换了一堆废品，只怕回去的时候裤子都得赔没了。
清了清嗓子，老布玛恭敬地说道。
“请这些佣兵其实已经够了，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给城防队长塞一点钱，让他在我们附近设置一个巡逻岗……那些效忠于城主的卫兵比请多少人都管用，而且花不了多少钱。”
巡逻是他们的工作。
至于在哪儿巡逻，那就是职权上的变通了。
那些从外地来的流民们最怕惹上事儿，尤其怕招惹上当地的警卫，只要巡逻队时不时来这儿走两步，再狠的刺头也会老实。
斯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主意不错，谢谢咯。”
“不客气……你们救了我的命，还把从土匪那儿抢来的财产归还了我，为您做这些事情是我应该的。”老布玛恭敬地说着。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小姐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反正他这把年纪也不太适合做行商了，不如在这银行谋份差事。
安排了明天的工作之后，斯斯找到了门口站岗的佣兵头子。
那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抱着双臂，和旁边几个弟兄谈笑着一会儿去哪喝酒。
等一会儿太阳落山，就到他们下班的时间了，热闹的人群会从集市转到商业街，哪儿可有找不完的乐子。
“有兴趣加个班吗？”
听到老板的声音，那佣兵头子吹了声口哨。
“请吩咐吧，小姐，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
站他旁边佣兵们也起哄着说道。
“只要您肯付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会捏肩膀！”
“我会捶背！”
斯斯淡淡笑了笑。
“失落谷驻扎着军团的人，你听说了吗。”
一众佣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金主为何说这事儿。
佣兵头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回忆了一会说道。
“这两天……酒馆里好像有类似的传言，而且传的有够离谱的，说是一支万人队驻扎在那儿，看到人靠过去就开枪，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勾当。”
“还不够，”斯斯丢给了他一支鼓鼓囊囊的钱袋，“这儿的人们想象力不够，传言应该再离谱一点。比如，驻扎在那儿的是最先攻入9号绿洲的精锐，他们正在修筑前线营地，迎接大部队的到来……”
看着一脸惊讶的佣兵头子，她指了指他手中的那袋钱。
“这里有1000枚金驼币，我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整个佩特拉要塞都在讨论军团打算什么时候攻城，议论那些大鼻子们是怎么虐待俘虏的……”
“我希望我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人们脸上的无助和恐惧。”
失落谷的范围很宽，半径足足10公里，站在西边望不到东边。
然而即便如此，以军团的巡逻力度，想要靠近过去仍然非常困难。
而且一旦被发现，逃跑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因此想要攻略那座遗迹，靠蛮力是没什么希望的，准备再多的装备和弹药也没用。
她需要有人牵制军团。
或者至少将军团的注意力吸引住。
这样一来，才能为她们创造摸进山谷的机会。
那佣兵头子一脸惊讶地看着雇主，没明白她想干什么，尤其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姑娘竟然装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在看到那钱袋之后，他什么也没多问，嘿嘿笑着将钱袋揣进怀里，甚至还学着那些出手阔绰的贵族们，蹩脚地俯身鞠了个躬。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正打算去酒馆喝酒来着，这活儿简直不要太轻松。
安排几个最喜欢凑热闹的弟兄往人群里一钻，围成一圈嚷嚷个两嗓子，分分钟就能把那些爱凑热闹的人给吸引过来。
一传十，十传百……
只要他们这样的闲散人员有心去推波助澜，很快整个佩特拉要塞的居民都会知道军团的人来了。

第438章 那是神的旨意
“MMP……总算是特么走出来了！”
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工地少年与砖抹了把脸上的沙子和汗，望着前面的一片山峦，喜悦情不自禁地冲上了眉梢。
不只是他。
死亡兵团的一众力量系玩家们，在看到那沙漠边界的时候，都忍不住欢呼出声来。
蹬了一路的三轮，都快给他们蹬升级了，可算是看到了河谷行省的山。
如果不是心疼那点儿经验和身上来之不易的装备，他们早使出“补刀TP”大法回城了！
卡卡罗特忍不住抱怨了句。
“妈的，还是特么的鼹鼠老哥舒服，刚去理想城度假回来就接了个大活儿。”
坐在三轮上的负债大眼，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那可是900公里啊……他打算怎么过去？”
工地少年与砖插嘴吐槽道。
“鬼知道，咱们蹬三轮的操心人家开车的？”
听到一众队友们的阴阳怪气，边缘划水不好意思一笑，拍了拍他坐骑的肩膀。
“嘿嘿……对不住了兄弟，让你受委屈了。”
工地少年与砖翻了个白眼。
“你丫的知道对不住老子就好！”
骂团长不当人那是基操。
大多数人其实没那么小心眼儿，刚开服那会儿的条件可比现在牛马多了。
现在好歹有三轮车。
那时候连自行车都宝贝的和大熊猫似的，哪怕是T0、T1的玩家，大多数时候也是靠两条腿跑图。
不管怎么说，虽然一路上坎坷不少，但总归他们还是冲破了军团的包围网，完成了这千里奔袭又千里转移的奇迹。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哪怕是被俘虏的皮曼和安东尼特。
被捆成粽子扔在三轮车上的他俩，已经快被着太阳给烤成人干了。
无论这些人打算怎么处置自己，这风吹日晒的酷刑总归是结束了。
“这游戏的地图是真尼玛大……”负债大眼举起望远镜，朝着北边望了一眼，仍看不见地图的边际，仿佛这游戏就不存在这种设定似的。
这大概是联盟的玩家第一次踏足河谷行省的北境。
虽说这儿也是一条平原带，但这边的平原与南边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儿看不见漫山遍野的翠绿森林和草原，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和摇曳在戈壁滩边缘的沙棘草。
远处倒是有森林，不过一棵棵笔直的松木光秃秃的，枝杈上看不到一片叶子，植被整片整片的凋零。
一条天水似乎将整个行省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清泉市一带的建模是灰绿色的基调，那么这儿更像是被泼了一盆屎黄色的油漆。
不止如此。
游荡在附近的异种也更加的丑陋，在南边毛发浓密的变异猎犬，到了这边脑门只剩了几根稀疏的毛。
不过相对的，这儿的异种们体格明显更加健壮，不但骨头架子大了一圈，虬结的肌肉甚至挤到了脸上。
但可能也正是因此，扭曲的肌肉压缩了它们的眼球，导致它们眼神不太好使，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三十多条变异猎犬乌泱乌泱地围了上来，呲牙发出了凶狠的低吼。
坐在工地佬背后的边缘划水丝毫不慌，扶着机枪一梭子扫过去，那冲上来的变异猎犬瞬间便死了一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则被几个下车的玩家，用工兵铲和刺刀轻松解决，毫不拖泥带水。
“强度比变异鬣狗和啃食者略高……应该有个五六级左右吧。”
边缘划水甩了甩铲子上的血，忽然注意到远处还有动静，于是给了身旁队友一个眼神，放下铲子重新端起了挂在胸前的步枪。
四人小心的靠了过去，却见一个人形的怪物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沾满污泥的手正在地上不断的刨着。
它的身形干瘦，肤色是病态的灰白，褶皱的皮肤上浮满了脓和疮，就像在湖中泡烂了的尸体，像是在土里翻找着什么。
终于，它似乎是找到了，激动地将什么东西从土里拽了出来，接着一把塞进嘴里，贪婪地大快朵颐了起来，并伴随着咯吱的声音。
边缘划水和工地少年与砖交换了一下视线，脸上都有些懵逼，不确定那是什么玩意儿。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那怪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警觉的扫视了四人一眼，开始向一旁后退，接着手脚并用的跑进了附近的森林。
负债大眼举起步枪瞄准着它的背后，不过最终没有浪费子弹，将枪口压了下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更好奇他在吃什么……”
工地少年与砖好奇地走上前去，然而很快便看见半颗脑子埋在土里。
他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干呕一声打住了话头。
“藏蓝色……是军服，”边缘划水早上前去瞧了一眼，拿着工兵铲在地上扒拉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是军团的人。”
而且大概率是十夫长！
一瞬间，边缘划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周围坑坑洼洼、满是烂泥的旷野。
这里之前应该是战场！
军团的远征军正是在这儿与大裂谷的军队交手。
而那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高低起伏和深坑土坡，搞不好都是被炮火给犁出来的……
虽然对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异种感到好奇，但并没有玩家追上去。
那片不长叶子的林子总让人慎得慌，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些什么古怪玩意儿。
他们还有任务在身，最好是不要节外生枝。
一行人继续向前，很快遇见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幸存者聚居地。
见到有人烟的地方，玩家们的脸上都露出喜悦的表情。
这一路上他们的补给都快耗尽了，总算是能补充一下了。
示意大部队在远处等待，边缘划水带着几名熟悉的队友上前，拦住一名拾荒者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拾荒者瞅了一眼他身上的外骨骼，又瞅了眼他的步枪，警觉地说道。
“这里没有名字，我们都叫这儿回收站。”
“回收站？”负债大眼插了句嘴，好奇问道。
“对，看到远处那片平原了吗？”男人指了指远处那片望不到边的烂泥巴地，“那边是军团远征军挖的战壕，后来他们被打的丢盔弃甲，死的死，逃的逃……装备全扔在了那儿。”
边缘划水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还瞧见了两条被弹坑阶段的战壕。
“你们是来拾荒的？”
“没错，”男人瞅了一眼背后的那片营地，有含糊的声音说道，“大家都是来捡垃圾的，有人捡垃圾，有人收垃圾，有人卖铲子……虽然军团没干什么好事儿，不过他们的尸体可养活了不少人。”
边缘划水点了一下头。
看来这儿不是固定的营地，而是由拾荒者组成的“游牧群”。
也许等附近的垃圾挖完了，拾荒者们陆陆续续的搬走，营地也就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至于是谁在收这些垃圾，想都不用想，毫无疑问是布格拉自由邦的人。
“我们可以在这补充补给吗？”
“为什么不呢？你们去营地里找那些行商就行了，他们什么都肯卖，只要你愿意掏钱。不过……最好不要闹事，除非你们打算和这里的所有人为敌。”
那拾荒者隐隐提醒了一句，没再继续浪费时间，拎起麻袋朝着那片烂泥巴地里走去了。
负债大眼看向边缘划水。
“怎么说？”
边缘划水思索了片刻，很快做出了判断。
“补充物资，然后继续上路。”
“为什么不就在这扎营？”工地佬好奇地问道。
“俘虏的身份特殊，这儿又都是和布格拉自由邦做买卖的人，难保里面没有他们的眼线。”
边缘划水瞅了一眼那个拾荒者的背影，动了动下巴。
“走吧。”
“补充完补给，咱们得尽快上路。”
……
换掉了外骨骼。
边缘划水带着大眼和工地佬进了那个被称作回收站的营地。
虽然从外面看着破破烂烂，但营地里面却是别有一番热闹。
牵着双头牛的行商在道路两侧摆着摊，卖的不只是瓶瓶罐罐之类的破烂，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高科技。
包括焊接了铁管步枪的安保机器人，包括用捡来的垃圾和智能核心改装的仿生人苦力。
甚至还有人叫卖动力装甲。
然而边缘划水走上去看了才发现，那玩意儿除了胸前插着根快没电的燃料棒之外，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和动力装甲沾点边。
工地少年与砖好奇地凑上去看了一眼标签，见居然要60万Cr，顿时瞪圆了眼睛。
“卧槽！抢钱呢！”
没记错的话，目前Cr与银币的汇率是1:3，也就是180万银币！
卖东西的那商人瞟了他一眼，见那副没见识的穷酸样，便懒得搭理他。
“咱不是来买装备的。”边缘划水拍了拍工地佬的肩膀，将他拉了回来。
这儿的装备大多都是拾荒者们DIY出来的，故障率只怕相当感人。
他连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话说老白买的那台动力装甲多少钱？”负债大眼忽然问道。
边缘划水想了想说。
“我记得……是100万银币来着？”
一听到只要100万银币，众玩家顿时一阵感慨。
果然还是管理者良心。
这帮废土客们真不是一般的狡猾！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卖粮食的行商。
卖货的老人年龄不小，约莫有四十来岁，看面相像是落霞省的人，那儿的人不管皮肤什么颜色，眼窝都很深。
令众玩家惊喜的是，这行商居然收银币！
根据老头的说法，他下一趟正好打算去南边瞧瞧，所以不管是第纳尔还是银币都要。
“4000公斤干面包，300公斤牛肉干……我算算，嗯，得收你们一万银币。”
听到那老头的报价，大眼顿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靠！这么贵！”
工地佬也咽了口唾沫。
“一万银币……都够买一套轻骑兵外骨骼了。”
边缘划水倒是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
“你们换个角度想，能用一套轻骑兵外骨骼的价钱解决五支百人队的补给，反正我觉得已经很划算了。”
打仗哪有不花钱的。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后勤支出有管理者报销。
从兜里掏出钞票数了100张，他递到老人手中。
“成交。”
老人笑着接过钱，招呼着一旁的小伙子们，帮忙把物资过了秤，打包给客人们送去营地外面。
边缘划水让工地佬跟着他们，自己和大眼则留在营地里。
等工地佬回来的时候，负债大眼忽然想到旅途中见到的那个像尸体一样的怪物，于是看向老人问道。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皮肤像是被水泡烂了的怪物，就像活尸一样。”
“水泡烂了？活尸？”老人想了一会儿，长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丝笑容
“你们碰到的应该是食尸鬼。”
负债大眼愣了下。
“食尸鬼？”
“嗯，大裂谷的西边有一座连绵上百公里的核弹坑，估计是从那儿爬出来的吧。它们一般不吃活的东西，死的东西却不忌口，将瘟疫和腐烂视作美味佳肴。”
掸了掸烟斗里的灰，卖货的老头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那些拾荒的人，衔住烟嘴抽了一口。
“……不用管那些家伙，只是一群可怜人罢了。”
……
另一边，遥远的落霞行省南部，卓巴尔山脉的双头峰下。
随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军团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在佩特拉要塞传开。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消息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并且愈发的离谱了起来……
又是一天黄昏。
老布玛将账本交到斯斯手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佩特拉要塞已经待不下去了，您最好去南边的码头买一条船，趁现在还来得及。”
看着满脸愁容的布玛，接过账本的斯斯愣了下，绷不住的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你不是说……佩特拉要塞是不可能陷落的吗？”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三天前听到的这句话。
“是这样没错，神灵建造的要塞是不可能被凡人攻陷的，如果来的是军团，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佩特拉要塞都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布玛仍旧是一脸笃定的表情，但说着说着，声音便不由自主心虚了起来。
“……可如果来的是邪神，一切就不好说了。”
“邪神？！”尾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凑了上来，兴奋的问道，“他长什么样？”
“集万千丑陋于一身，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可能是天空，也可能是深海，当他降临的那一刻，他的身躯填满了整座河堤，数以万计的触手撕开了天上的云，连天空之神也不是他的对手……”
尾巴双眼放光。
“喔！超大号的触手！”
老布马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浑浊，试图用语言描述他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但目前看来，似乎只有尾巴敢信，连肉肉听了都摇头。
“……这么大一片沙漠，军团偏偏选择了那里，毫无疑问，他们清楚以自己的力量战胜不了我们，所以打算用邪恶的祭祀唤醒被天空权杖镇压的恶魔。”
“这片沙漠已经完蛋了……诸神的黄昏将再次来临，而这次，已经没有能阻止他的神。”
老人的嘴里碎碎念着，浑浊的瞳孔写满了绝望，那低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听不清，融入窗外遥远的昏黄。
怀中抱着打呼噜的猫咪，芝麻糊悄悄看向一旁的斯斯，小声问道。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陷入沉思的斯斯摇了摇头。
“我只是让那个佣兵散布军团驻扎的失落谷的消息，倒是没想到这儿的人……脑洞这么大。”
驻扎在失落谷的军团，正在举行邪恶的仪式，企图唤醒沉睡200年的邪神，借助恶魔的力量攻陷不可逾越的佩特拉……
计划超出了预期，甚至连老布玛这样坚定的信徒都开始动摇了。
看着那张写满忧愁的老脸，斯斯不禁有些担心。
自己会不会用力过猛了……
而就在她担心着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站在门旁的芝麻糊听见，走上去开门。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歇业——”
话刚说到一半，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她便当场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队合枪实弹的卫兵，足足有三十来个。
他们的腰上挎着冲锋枪，而且已经端在手上。
为首的那人是附近巡逻队的队长。
老布玛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连忙上前陪着笑容说道。
“塞安迪斯队长？请问您有何吩咐？”
没有理会这老头，塞安迪斯面无表情地环视了房间内的众人一眼，包括那只会说话的熊。
“这儿的老板是谁？”
肉肉犹犹豫豫地刚想举手，旁边的尾巴快了她一步——
然而，尾巴的胳膊还没抬起来，就被站在一旁的斯斯给按了回去。
‘交给我’
给了尾巴一个放心的眼神，斯斯走到了芝麻糊旁边。
瞥了一眼已经被控制住的佣兵，她看向那名巡逻队的队长，冷静地说道。
“是我。”
见她没有暴力拒捕的打算，那巡逻队长也就没有废话，招了招手。
“跟我们走一趟。”
……
暮色笼罩的城堡。
佩特拉要塞城主的宫廷，挤满了面色焦急的群臣。
穿着华贵服饰的男人坐在石椅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台阶下的众人，
他的右肘支着冰冷的扶手，左手的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那模样像是陷入了沉思，也像是纯粹的不耐烦。
他的名字叫塞恩，是这儿的佩特拉要塞的城主，其家族乃是驼峰王国名门望族，世世代代镇守着王国的北境。
驼峰王国很早以前就向猎鹰王国宣战了，却迟迟没有出兵。
虽然很多人认为这是王室的软弱，但他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王国没有人比陛下更虔诚，更勇敢。
那位尊敬的大人怎么可能不清楚，绥靖的后果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事实上，王室一直有心集结部队北上驰援，然而包括银月城主在内的各城主却只想出钱，不想出人。
这帮唯利是图的商人，还在指望着用钱袋子砸死军团。
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塞恩当然是站在国王一边的。
佩特拉要塞和他的家族之所以能存续至今，靠的就是王室的恩泽。
他们吃的是绿洲运来的粮食，喝的是绿洲的水，是最忠诚的卫戍邦，和那些贵族、商人依靠腐败治理的城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然而只靠他一个人不够。
这个被金钱腐蚀的王国，胆小鬼到处都是，勇敢的人凤毛麟角。
无论是国王陛下的宫廷，还是他的宫廷都是如此……
“……我们应该和军团谈判，没有什么事坐下来谈谈解决不了的问题。”
“雄狮王室太过粗鲁了，如果不是他们收留了蜜獾王室的子嗣，也不至于被猎鹰王国盯上！”
“其实我倒觉得……像猎鹰王国那样也不错，军团给了他们不少援助，那个绿洲之所以还没荒废，还得是军团的人帮他们。”
“这点确实没话说，威兰特人虽然脾气不好，对奴隶的态度吓人了点，但对附庸还是没话说的，缺什么给什么。”
“不管怎样都好，都千万别打仗。佩特拉要塞的土壤种不出粮食，一旦因为战争影响了贸易，那些可怜人们都得挨饿。”
宫廷内的群臣们议论纷纷。
包括那些没有实权的贵族、富商以及宾客们。
有人提议和军团谈判。
更有人隐晦的暗示，猎鹰王国那样似乎也不错，不但猎鹰王室好好的坐在王位上，而且国力比起十年前翻了几番。
赛恩听的心中甚是烦躁，偏偏却无法对这些人发火，毕竟佩特拉要塞离不开他们。
他正打算挥挥手将这些人赶走，然而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打开。
卫兵队长站在门前，行了个军礼。
“大人，那个人我带来了。”
大殿内的群臣和贵族们纷纷停止了交谈，好奇的看向了门口。
赛恩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人带上来。
那卫兵队长躬身领命，干净利落的走出门外。
没等一会儿，他带来了一名异族的女人。
瞧见这一幕，大殿内的众人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好奇城主大人这是打算干什么。
无视了那嘈杂的声音。
坐在石椅上的赛恩盯着台阶下的女人，打量了她两眼。
“知道我把你喊来的原因么。”
知道装疯卖傻是没用的，斯斯干脆点头承认道。
“知道。”
见那张脸上面不改色的表情，赛安的眼中浮起一丝赞赏。
那些恨不得向军团跪下的懦夫们，真应该为自己说的那些话感到羞愧，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有勇气。
不过——
欣赏归欣赏。
法律是法律。
俯视着台阶下的那人，他眼神带着一丝冰冷，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驼峰王国，谣言惑众作乱之人会被割掉舌头。”
“假借神的名义行骗会被除以沙刑，埋入黄沙暴晒十日，非神灵不得予之食物和淡水。”
“对苦难者的布施可免去三日刑罚，你可以选择受刑的顺序。”
“你认罪么？”
庄严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有的写着诧异，有的则是果然如此，还有的面无表情。
没想到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情，竟然是一个小姑娘弄出来的……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看城主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众人眼中逐渐浮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不管她是不是被推出来背锅的，他们都很好奇这位异种姑娘打算怎么回答。
斯斯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不管是点头还是摇头，下场都不会太好。
话说回来，布施指的是用金驼币去换那些“废品”吗？
她可不认为那是什么施舍，顶多是互利共赢的买卖罢了。
不过，这位城主对城中发生事情的了解，竟然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着实让她有点儿惊讶。
看来自己还是想当然地小瞧 NPC的智慧了。
当时在办完那件事之后，就应该立刻给那些佣兵一笔钱，让他们赶紧离开这儿。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牵连到骑士团的其他人。
那个城主似乎瞧不上她们那点儿财产，也可能是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掠夺。
冷静下来的斯斯脑海中念头转得飞快，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否认那些谣言是自己编的？
这是事实。
她确实没有虚构关于神明的部分，那些夸张的传言都是在以讹传讹中诞生的。
然而这种狡辩显然没有任何用处，对方根本不会陪她玩文字游戏，只要那个佣兵认罪了，自己怎么否认都没有意义。
至于搬出联盟，那更不可取。
如果让驼峰王国把自己当成受联盟指使的间谍，结果恐怕会更糟糕。
且不说会不会掉管理者的好感度，真这么一番操作，那就是把一般案件变成外交纠纷了，宣而不战的驼峰王国本就像个墙头草一样摇摆，出了这事儿搞不好会直接倒向对面。
他们的信仰本来就没那么坚定……
等等，信仰！
一瞬间抓住了破局的线索，斯斯的眸子微微一亮，沸腾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回忆着在两本书中看过的内容，她整理了片刻思绪，抬头看向了那个端坐在石椅上的城主。
“尊敬的城主先生，城中的那些流言确实与我有关，但我不认为自己有罪。”
大殿内传开窃窃私语。
城主微微眯了下眼睛，换到了左胳膊撑着下巴。
“哦？”
虽然这种苍白的狡辩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但他仍然想听听这人打算说些什么为自己脱罪。
“那些传言确实因我而起，但那可不是谣言。”
她抬着头。
她能感觉到那一双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其中一多半是不怀好意，剩下的一半儿也多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不过，她并没有任何胆怯。
她心中很清楚，这时候一旦露怯，哪怕是表现出一丝犹豫，都意味着前功尽弃。
那镇定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提高了音量，声音带上了一丝虔诚——或者说理直气壮。
那份底气不仅仅来源于她所言非虚的事实。
更因为——
“那是神的旨意。”

第439章 火焰在河堤上燃烧
“以神的名义——”
“为了陛下！”
“为了王国！”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
浓烟覆盖的河堤，沸腾的火焰在鲜血和尸骸上燃烧。
浑身浴血的千夫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军刀催促着士兵向前，填补那一片血肉模糊的防线。
即便他的双腿已经被炸断，但仍然没有停止呐喊。
只因他身下这座要塞名为丰饶之都。
其不但是雄狮王国中部的粮仓，神灵赐予王国的恩惠，更是猎鹰通往雄狮王都之路上最后一道关卡！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猎鹰王国的第2万人队总算完成了工事的修筑，并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即刻从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对丰饶之都的守军发动了凶猛的强攻。
雄狮王国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在温特亲王的带领下，驻扎在此地的圣甲虫万人队与民兵，立刻展开了顽强的抵抗。
无论是铸铁大炮，还是老式的臼炮，亦或者东拼西凑出来的榴弹炮，全都被拉到了前线。
只为了阻止敌军前进的脚步——
哪怕只能拖延他们两秒！
空中战机的螺旋桨呼啸，在河堤上降下一波又一波死亡之雨，却并没能阻止河堤上的火炮，继续向掩体外倾泻凶猛的火力。
要塞中的守军以千人为单位，一队又一队的填进去。
要塞之外的攻城部队也是一样。
哪怕有着绝对的空中优势。
哪怕后方的炮兵阵地一刻不停的开火。
哪怕河堤上的守军被歼灭了一轮又一轮。
他们也未能成功越过那道金属铸造的大坝。
战况陷入了僵持。
双方都杀红了眼，将人性与信仰抛在脑后，以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厮杀，只为将更多更炙热的金属弹片送进昔日手足的脑门和胸膛。
牢不可破的河堤俨然变成了一台滚动的绞肉机。
纷飞的破片与爆炸的冲击波一圈一圈的扩散，在金黄色的麦田上滚动着血色的波浪。
坐在战斗机的驾驶位上，望向机舱外的阿坎特忍不住咋舌。
不是因为那惨烈的战况，而是因为那一片片的金黄。
在他的故乡——那座已经快要干涸的河堤旁，他从未见过如此广阔壮观的麦田。
如果能占领这里，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乃至未来的子孙儿女们……想必都不用再忍受饥饿了。
虽然这意味着被占领方的居民将在贫穷和苦难中艰难为生，虽然这意味着那些人会成为奴隶，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
王子殿下曾说过，猎鹰王国的绿洲正在衰退，他们替沙漠中的诸王承受了来自大荒漠的诅咒，然而沙漠中的诸王却对他们的苦难袖手旁观，宁可将牛奶和面包倒掉，也不肯分享一丁点儿神灵的恩惠给他们。
腐朽的诸王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和信仰，不配享有沙海之灵的恩惠。
猎鹰的子民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必须一直战斗下去，一直战斗——
直到生命的尽头！
阿坎特握着操纵杆，熟练地拉升了飞机的高度，准备用挂载的10毫米机枪对着河堤上的炮兵掩体再来一轮俯冲。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从侧身的太阳中瞥见了一串黑点。
那个方向——
是东边？
逆光让他看不清那一串黑点到底是什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然而数次战役中磨练出来的本能，还是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终止了下一轮的俯冲，继续拉升高度飞向云层。
实时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这让他躲过了第一轮的扫射。
不过他的队友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那一串串黑点已经飞到近处，在日光下显出了那画着鲨鱼、老虎、魔鬼涂装的机头，并朝着他们喷出了粗长的火舌。
附近一带根本没有敌方的机场，猎鹰王国的飞行员们根本没有想到会遭遇飞机的攻击，因此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猝不及防之下，三架“鹰式”螺旋桨飞机瞬间被打成筛子，机翼上印着一串弹孔，冒着黑烟朝着地面坠落。
另外二十二架飞机虽然躲避的及时，但还是被咬着尾巴一顿猛打，很快又付出了三架飞机的伤亡。
瞧见队友遇难，阿坎特脸色狂变，立刻打开机载通讯设备大声吼道。
“敌机！”
“停止对地攻击，准备接敌！”
剩余的19架飞机立刻散开，拉升高度的同时向两侧转向，试图规避紧咬在身后的对手。
然而对方的飞行技巧同样精湛，不但配合默契，而且训练有素。
看着准心内那只做着蛇形机动逃跑的“小鸡”，不专业反馒的猪鼻子哼哧地打了个响鼻，死咬着敌机的后半球，推下电门。
“想跑？”
这能让你跑掉——
爷的名字倒着写！
按一下机载通讯器的开关，他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散开追击！每人一架，给我狠狠的打！”
通讯频道很快传来回声。
“好的馒头兄！”
“收到！馒头兄！”
不专业反馒气的差点儿飞歪了。
“淦！”
“说了多少次，老子叫反馒！”
25架型号不明的螺旋桨战机死咬着不放，同时分出了5架包抄到了他们的前方。
空中的战斗迅速进入了白热化。
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但猎鹰王国的飞行员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凭借着“鹰式”螺旋桨飞机优秀的机动性，与突然杀入战场的敌机展开了水平面上的缠斗。
在没有空空导弹的情况下，空中格斗完全变成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双方互相做着剪式滚筒飞行，争夺着那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
空中挥洒着橙黄色的弹雨，如同铁锤击打在锻炉上迸射的火花，熔炼着每一个被卷入其中的生灵。
阿坎特的额前渗出汗水，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紧咬着的牙关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飞机并不是很强，但这些人的打法却极其凶残，战斗意志更是不可思议的高昂。
一些极其危险的机动动作，让他不禁怀疑对方到底是不知道这可能会死，还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
那是雄狮王国的飞行员吗？
还是数百公里之外的联盟？
空中的胜负尚未分出，地面的战况随着联盟空军的杀到，却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向进攻方倾斜，可随着制空权的丢失，歪了天平又给强行掰了回来。
负责攻坚的猎鹰王国第二万人队很快陷入了苦战。
而与此相反的是，见到友军飞机的支援，河堤上的守军纷纷士气大振，呼声高昂。
“是援军！”
“联盟的援军！是联盟的人！”
“噢噢噢！”
“沙海之灵在上！我们有救了！”
不只是士兵们看见了获胜的希望，包括指挥所里的一众军官们，脸上也都纷纷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一扫数分钟前那满面的愁云。
联盟的援军终于到了！
虽然来的只是空军，但也帮上大忙了！
唯一让众军官们想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些飞机到底是从哪来的？
……
前线阵地。
防炮掩体的后方，温特亲王手中握着望远镜，透过沙袋墙上的观察窗，眺望着远处一片滚滚浓烟的战场，眉头拧在了一起。
虽然联盟的飞机意外杀到，扭转了他们的颓势，但对于他们而言，此刻的战况依旧不容乐观。
在军团的帮助下，猎鹰王国为这场战役已经准备了十余年，他们无论是装备还是士兵的素质都远在雄狮王国之上。
远处的炮火声没有停息是最好的证明。
那些人并没有因为失去空中支援而撤退，反而突击的攻势更加凶猛了。
他麾下的圣甲虫万人队已经减员两成，当地驻防的民兵以及训练的征召兵更是伤亡惨重。
鲜血几乎染红了河堤，涌进了河堤下的灌溉渠……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我们成功守住了这座要塞，恐怕也会元气大伤。”站在温特亲王的旁边，一名担任参谋的贵族神色凝重说道。
另一名军官握紧了拳头骂道。
“这帮畜生……简直就像杀不完一样！”
“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守住这里，这是王国的最后一道城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握着望远镜，温特亲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既然他们对这座要塞志在必得，那就让他们在河堤上把血流干！”
就在此刻，要塞的西北侧忽然涌现了滚滚尘埃，而伴随着尘埃一并而至的，是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约莫50辆征服者十号重型坦克突然杀入了战场。
起初看到那支计划之外的部队，攻守双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些坦克行进到接近的位置，突然朝着要塞外面的进攻方开火，河堤上的守军才反应过来那是援军的部队！
坦克的炮塔上打出了旗帜，上面画着蜜獾王室的纹章。
匍匐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军官喜出望外，兴奋地大声吼道。
“是蜜獾王国的复国军！”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随着友军陆续抵达战场，雄狮王国士兵们的士气到达了顶峰，不管是拉枪栓还是装炮弹的速度都快了一大截。
被打的半残的千人队，愣是打出了满编千人的火力密度。
面对装甲部队的侧翼绞杀，以及突然凶猛起来的正面火力，担任攻坚先锋的猎鹰王国第2万人队瞬间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空中的战斗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除了少数几架飞机朝着西边撤退之外，猎鹰王国的整支空军中队几乎全军覆没。
原本被掰平的胜利天平，彻底向着守军的方向倾斜。
巍峨的河堤仍在麦田与滚滚硝烟的中央屹立不倒。
见大势已去，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猎鹰王国的前线指挥官也只能下令撤退。
这时候一旦犹豫或者恋战，整支万人队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整个编制都得被打完……
……
三十公里外，猎鹰王国的军营。
整个营地几乎塞满了伤员。
看着那满地的担架，还有躺在担架上哀嚎的伤兵们，威廉王子眼中堆满了怒火，难以克制地握紧了拳头。
他不明白军团为何要下令攻击。
不是说好了要用核弹抹平那座要塞的吗？
为什么还要让他的人去填那个根本不可能填平的战线。
他不介意猎鹰王国的子民为王室开疆拓土而牺牲，但这些伤亡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甚至完全是多余的！
看着迎面走来的军团军官，他克制着怒火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质问道。
“核弹呢？你们的核弹呢？”
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威廉，那军官却只是做了个嘘的手势，食指在自己的嘴巴上敲了敲，示意他把嘴闭上。
看到了示意闭嘴的手势，威廉王子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需要那东西，我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知道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如果你是担心激起落霞行省居民的仇恨，我可以替你们承受他们的怒火，帮你们镇压那些臭虫——”
军官抬了下右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认真地看着他。
“威廉先生，我们现在正在面对的，是一个表现远远超出我们预期的对手。他们会根据我们的战术调整自己的战术，我们当然也会这么做。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你为什么会认为计划永远能赶得上变化？”
威廉王子愣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军官并不想和这位名义上的元帅解释什么，从他的身边经过，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不过当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那军官还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了下脸。
“永远不要试图去揣测格里芬大人的想法，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们自然会带着你们赢下这场战争。”
扔下这两句话，他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来到了一座电台前，将挂在电台上的耳麦戴在了头上，汇报了前线的情况。
“第一飞行中队遭遇敌方空军拦截，我们丢掉了21架飞机……”
“丰饶之都守军的抵抗超出预期，530号营地丢失的装甲单位出现在了进攻矛头的北侧，负责攻坚的第2万人队死伤惨重，今日攻势被迫提前结束……”
虽然报告的都是些坏消息，但电台那头却很平静。
就好像对此毫不意外。
顿了顿，那军官脸上带着敬重和崇拜，语气恭敬地继续说道。
“另外，大鱼已经咬钩，他们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一切正如您所预料……”
……
另一边，一片狼藉的丰饶之都，巍峨的河堤打开了一道门，将先前支援他们的那支坦克部队放了进来。
守在道路两侧的士兵，紧张地看着这些型号属于军团的坦克，眼神中写满了警觉。
即便那些坦克打出了蜜獾王国的旗帜，但刻在记忆中的恐惧仍让他们本能的抱以警惕。
更何况——
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些给他们带来麻烦的“蜜獾人”。
温特亲王站在了道路的中央，亲自带着一众亲卫和军官迎接了这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友军。
为首的那辆坦克，炮塔顶上的舱盖打开，一名胡须浓密的男人从里面站了起来，抬手示意身后的部队停下。
看着从坦克上下来的亚德，温特亲王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不禁微微浮起一丝动容。
“你居然来了？”
“是的，我来了。”
走到了温特亲王的身前，亚德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视线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一众军官。
有几个人挪开了视线，也有几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感谢的面孔最多只占一半。
这很正常。
即使是现在，雄狮王室的宫廷上仍然有不少人相信，只要他们交出蜜獾王国的王室成员，猎鹰王国就会归还他们那些已经占领的领土。
而即便是不抱着这种天真的幻想，也有不少人认为是他们带来了战祸。如果不收留他们，猎鹰王国在占领3号绿洲之后就会冷静的坐下来和他们谈判，而不是继续向东。
亚德很清楚530号营地的战役，自己拿到的情报之所以出现了问题，肯定有这帮人在暗中使坏，若不是盟友提前赶到，他恐怕已经死在了那片沙丘。
虽然恨不得把这人揪出来揍一顿，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情的时候。
一切以大局为重。
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亚德很自然地看向了面前的温特亲王。
“那些飞机是什么情况？”
“是联盟的飞机。”
“他们在这儿有机场吗？”亚德脸上的表情浮起半分疑惑，显然他敢来这儿并不是因为联盟的指示，而是出于自己对战场的判断。
温特亲王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些飞机是突然出现的。也多亏了他们，否则我们根本坚持不到你们的到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复杂。
最初蜜獾王室流亡到这儿的时候，他便是极力反对王室收留这些人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这些人救了一命。
喉结动了动，温特亲王继续说道。
“……感谢你们伸出援手。虽然我代表不了我的王国，但从今天开始，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欠你一个人情。”
亚德咧了咧嘴角，拍了拍这位老人家的胳膊。
“这种话就不必说了，咱们可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虽然做好了暂时不追究的打算，但他还是忍不住把“同一条战线”这几个词儿咬的很重，那隐晦的暗示不言而喻。
几名军官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微妙的把视线给挪开了。
他们心里清楚，之前那事儿自己做的确实不地道。
无论是搞错了情报，还是撤回北边的游击队，把掩护友军的皮球踢给蜜獾的复国军。
至于温特亲王，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倒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不过这份人情我还是会记下的。”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到了亚德手中。
“……对了，这里有一封信，是你的兄弟姐妹写给你的。他们现在在联盟的曙光城，我们的使团刚好也在那儿，就帮他们把信捎过来了。”
听到弟弟和妹妹的下落，亚德眼中浮起一丝惊喜，笑着咧了咧嘴角，立刻把温特亲王递来的这封信拆开了。
信封里一共装着两封信。
一封是他的弟弟——那位代理国王写的，而另一封则来自他的妹妹，阿芙妮公主。
好东西要留在后面享用，所以他先拆开了弟弟的信。
跳过了打头的场面话，他直接看向了信的中间。
【……不知您是否安好，请不必担心我们的安全，联盟的管理者是一位开明的领袖，虽然我们的路线不同，但他尊重我们的信仰和选择。】
【战争结束之后，蜜獾王国的居民可以自由选择他们未来生活的方式，只要我们承诺善待遗民的子孙，永远站在群众的一边。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但我认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而代价并不是很难以接受。】
【我们都认同和平发展才是终结混沌的出路，在一共识之下，我们会成为伙伴。】
亚德咧了咧嘴。
这混球写的东西还是那么文绉绉的，报个平安就得了，非要绕那么多圈子，重要的事儿藏在一大堆废话里。
“呵，老子可没承认你是国王。”
不过王位的事儿同样可以等日后再说。
现在要做的是赶走侵略者。
赶走占领蜜獾王国的侵略者，赶走入侵落霞行省的侵略者。
他拆开了妹妹的信。
和他那个讨人嫌的弟弟不同，阿芙妮的信看着就舒服多了。
不但字迹娟秀，礼貌得体，而且没有染上那些文官贵族们的臭毛病，只是用家人的口吻报了平安，然后和他聊了些近况。
包括在曙光城的生活，包括最近整理图书的工作，包括她新认识的朋友——一个名叫霜雪的小姑娘。
亚德的脸上露出笑容，长满老茧的食指摩擦着浓密的络腮胡。
起初听萨默那个家伙说，要将他们可爱的妹妹嫁给异教徒，而且是远嫁到落霞行省之外，他这个做大哥的是极力反对的。
绿洲之外尚且是一片荒芜，更何况是远离沙海之灵庇护的蛮夷之地？
听说那儿的人们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为了活下去甚至易子相食，一些掠夺者更是信奉野蛮的信仰，将俘虏丢进锅中烹煮，简直比野兽还要野蛮。
虽然从东边来的商人，将那个曙光城描绘成了黑暗中的一抹清流，但它终究是坐落在蛮夷的土壤上。
就算有所区别，区别又能大到哪儿去呢？
亚德压根儿不信那个童话一样的画本，只是听闻联盟战胜了同样受到军团扶持的嚼骨部落，这才勉强同意了萨默的主意。
而这也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毕竟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将他的妹妹当成牺牲品。
用家人换来的胜利，即使赢了也让他感到不光彩。
不过看到妹妹这么快乐，他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抚平了些许。
至少从信中的内容来看，那儿的生活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能够将领地经营的如此井井有条，那位管理者的儿子想必至少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不过读着读着，亚德脸上的表情却是变得微妙了起来。
和他弟弟写的那封信一样，信的后半部分完全是关于联盟管理者的内容。
他承认那是个值得一提的人物，考虑到日后的关系，他们有必要了解那个统治着半个行省的男人。
但也没必要揪着他一直说吧？
别的不说，他希望她好歹也提两句她的未婚夫，至少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知道，那家伙是不是个好人。
然而信中对此只字未提。
而且不知从哪一行开始，这封信的口吻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联盟的管理者深受当地居民的喜爱，而且我能感觉到那种爱戴是发自内心，并非是对权力的盲从或者屈服。】
【我能从他身旁那位担任亲卫队长的少年眼中看见毫无虚假的忠诚，能从一名在公会任职的姑娘眼中看见不掺杂任何裕望的憧憬……这很让人羡慕不是吗？虽然我承认，这让我稍稍有点吃醋。】
注意到亚德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温特亲王微微愣了一下，关心了一句问道。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
亚德表情复杂地嘀咕了一句，把两封信叠起塞进了兜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的妹妹谈谈……还有那个该死且愚蠢的弟弟萨默。
那家伙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当然，这得等赶走了侵略者之后。
不过比起紧张和忌惮等等情绪，他那颗混乱的大脑，此刻被塞满的更多是连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复杂心情。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封信落款前的最后一行——
【我可能爱上他了。】
……
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
巍峨的钢铁之心号，大开大合地伸展着翅膀，以及那一座座并联在翅膀上的螺旋桨。
在它屁股后面不远处，一架架飞机缓缓追了上来，并陆续降落在了那数百米长的钢铁甲板上。
整艘飞艇就像一座浮在空中的航母。
将钢铁之心号打造成空中航母，这是蚊子的脑洞，不过最终完成这项工作的却并不是地精科技，而是企业的理想集团与联盟的81号钢铁厂。
虽然在地球的历史上，飞艇航母是一件失败的发明，阿克伦号和梅肯号都是血淋淋的铁证，但到了“游戏”中可就未必了。
钢铁之心号并非由氦气或者氢气提供浮力，而是由护卫舰核心上的反重力系统对抗引力，因此无需担心“气流颠簸导致剧烈碰撞”、“机翼将气囊割破”等等情况。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飞在天上的钢铁之心号稳的一批。
不止如此，飞艇中轴线上的装甲更是平整的如同平地，并且由于装甲下方正对着飞艇的龙骨，因此没有安装防空炮等障碍物，不必为了清理跑道而拆除防空炮。
只要别撞到飞艇头上那门400mm臼炮就好。
数百米长的跑道，足够螺旋桨飞机降落，并且飞艇自身还能为舰载机提供一定的初速，让飞机可以用更短的跑道起飞。
虽然这对于飞行员的驾驶技术和心理素质有着一定的考验，但区区二三十个“王牌飞行员”，联盟还是能凑得出来的。
从飞机上钻了出来，长着猪头的兄弟右手撑着机翼，一脸感慨道。
“哎……还是大飞机开的爽，好久没开这种小家伙了。”
可惜最后还是让那只“小麻雀”跑了。
不过，赢了也就无所谓了。
经常和他搭档担任炮手的冰与火子哥，嘿嘿笑着问了声。
“击落几架？”
不专业反馒晃了晃招风的大耳朵，不好意思一笑。
“嘿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另一边，一架W-2攻击机旁边。
风清嘿咻一声扶着机舱跳了下来。
摘下被弹片刮破的飞行员帽，她用力甩了甩被吹成鸡窝的头发。
机舱上印着一串弹孔，漏进去的气流都快把她左半边脸吹得没知觉了，躲着阿巴阿巴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同样刚从飞机上下来。
鬼鬼好奇地凑了过去，在她飞机的舱盖旁边找了一圈。
“你在找什么？”风清好奇地看着她眨了眨眼。
鬼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诗呢？”
一听到这句话，风清的脸顿时红成了灯笼，脚趾抠紧了鞋底。
张牙舞爪地一把按住这家伙肩膀，她把她推的远离了自己的座驾。
“走开走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要找的人。”
“诶？！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
“啊啊啊！你你你不要再念了！”
吵闹的声音一直从甲板飘向了通往下层的舷梯，负责将飞机收进机库的NPC空勤人员们，都纷纷佩服地看着这些飞行员们。
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从生死一瞬的战场上下来，仿佛只是去奔赴了一场宴席。
光是这份视死如归的勇气和乐观，就足以让他们敬佩的五体投地了。
飞艇甲板的另一侧。
泉水指挥官走到刚从飞机上下来的蚊子旁边，左右瞧了一眼问道。
“落羽呢？咋没见他和你一起？”
“他啊，”蚊子嘿嘿一笑，“管理者给他安排了别的活儿。”
听到这句话，泉水指挥官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看来得过几天才能见到他了。”
……
与此同时，飞艇下方的舰桥。
跟在楚光身旁的瓦努斯，皱着眉头沉思了良久，忽然开口道。
“我还是不明白。”
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不明白什么？”
瓦努斯看向他问。
“您明知这是格里芬的陷阱，为何还要将飞艇开到前线？”
虽然核弹的部署位置以及打击类型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但只靠巨石城可未必能防得住那东西。
更不要说，他们还没有彼此信任到情报共享的程度。
楚光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瓦努斯愣了下，没听过这句俗语。
“什么意思？”
楚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字面意思。”
“既然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掉下来，那不如今天就让它掉下来。”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将计就计，或者说钓鱼执法。”
战术层面的较量是铁与血的碰撞。
而战略上则更多的是看不见硝烟的心理博弈与勾心斗角。
目前这场博弈的主动权掌握在格里芬的手上，但并不意味着那家伙已经胜券在握。
无论他是利用联盟这次破绽，按计划将核弹部署到失落谷的机场。
还是将计就计地将核弹直接扔到丰饶之都，以减少盟友的损失。
联盟这边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死亡兵团已经与联盟的使团会合，正在前往大裂谷的途中，军团北边的补给线很快会被切断，而联盟的补给线正在成型，公路和铁路都已经准备就绪。
如果格里芬判断到了这一点，他便一定会加快战争的节奏，否则他的附庸即便在战场上节节获胜，也会最终输在拉垮的后勤上。
因此他一定会选择更加激进的策略，并且一定会将决战的时间提前。
骷髅兵团已经从联盟西境出发，35辆最新型号的坦克与60辆轻重型卡车正浩浩荡荡的奔赴4号绿洲东边的失落谷，准备拿下那里的机场。
而跟随楚光一同驰援盟友的风暴兵团，已经在飞艇内整装待发。
虽然飞艇携带的陆战队，规模只有一支千人队，但他们个个都是精锐。
这些玩家的等级和个体战斗力或许不是联盟最顶尖的存在，但风暴兵团的各项能力绝对是最均衡的。
无论是组织度，还是作战风格，他们都是最接近正规军的兵团。
如果说燃烧兵团是联盟的矛！
那么他们便是联盟的盾牌！
注视着落地窗上那张帅气的脸，楚光做了个深呼吸，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了句。
“……来吧。”
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部署。
现在——
该你出牌了。

第440章 对付神棍，自然得用更神棍的方法
“前进！”
“我们是联盟坚不可摧的矛头！”
“我们是横扫一切的钢铁洪流！”
“我们已经做好了献出心脏的准备，随时准备用生命去实现管理者陛下的理想！”
“向着机场前进！！！”
引擎声隆隆作响，卡车上的骷髅兵团正追随着呼啸的黄沙向前。
沙漠色涂装的钢铁炮塔上露着半截身子。
手中握着望远镜的鼹鼠，正意气风发地眺望着远处黄沙滚动的地平线，用那副公鸭嗓子宣泄兴奋地嚷嚷着。
即便那炮塔被晒的可以煎熟荷包蛋，即便鹤立鸡群的站着让他淋了一嘴的沙，正在兴奋头上的这家伙仍不愿从坦克上下来。
另外三个车组成员都坐在拖运坦克的卡车上，此刻正无精打采地交头接耳着，对于鼹鼠老兄打鸡血的发言毫不关心。
一起打了这么久的游戏，他们早就习惯这家伙的行为艺术了，过一会儿就消停了。
“155的备弹太少了，为什么不搞个120？”
“没有120炮管的生产线呗，干脆直接用155的炮管了。”
“卧槽？这也行？”
“哈哈，你惊讶的样子像极了萌新。”
“太热了，流汗流的烦人，咱该给坦克装个空调来着。”
听到好兄弟们这软弱的发言，鼹鼠放下望远镜，不满地看向了他们。
“那是什么玩意儿？太软弱了！不如多带两发炮弹！”
众车组成员：“……”
疯了。
这家伙已经魔怔了。
35辆坦克分别由35辆卡车驮着。
这些12个轮子的重型卡车，是联盟在银翼集团援助下完成的最新产品——“电牛”，其载重能力是电螺的数倍不止，最大荷载是80吨，主要用于运载重型装备。
至于骷髅兵团英勇无畏的“装甲抛弹兵们”，则大多坐在4个轮子的“电骡”上。
700多公里的越野，当然不可能开着坦克过去。
当年T34的400公里大突袭，放军事史上都算是个奇迹了。
大多数坦克的摩托小时都在500公里上下，过了这个数字发动机和悬挂就得大修。
因此，依托公路或者铁路运输，到了目的地之后再展开是比较常见的做法。
二号坦克虽然使用了未来材料，但联盟的工业技术还比较粗糙，机械耐久度并不算突出。
真要是越野700公里，只怕到不了目的地，就得人推着坦克走了。
从南部进入沙漠的骷髅兵团，将沿着沙尘暴的边缘推进，并依靠着那些夹杂着铁锈的沙砾，规避可能存在的高空侦查与电磁波搜索。
另一边，站在重型卡车上的伊蕾娜，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坦克的发动机盖上煎着捡来的蛋，丝毫不介意沙海之灵时不时地给他洒些佐料。
蹲卡车护栏边上的精灵王富贵一直盯着地图看个不停，试图从这几乎没有参照物的沙漠中判断现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到哪儿？”伊蕾娜随口问了句。
精灵王富贵摇着头说道。
“不知道，没有GPS……鬼知道开到哪了。”
将煎蛋盛进了铁盘子里，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瞟了他一眼。
“可别开军团老家去了。”
精灵王富贵收起了地图，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你可以把乌鸦嘴闭上了。”
“行呗……对了，来个煎蛋不？”
这煎蛋闻着确实挺香。
虽然食材的品种怪了点，但老娜的厨艺确实没话说，火遍曙光城北街的妖怪肉排就是他和炒蛋兄俩个弄出来的。
不过富贵兄并没有立刻上钩，咽了口唾沫，警觉地看着他。
“……你确定这个只是鸟蛋？”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挠了挠头。
“我能保证它是蛋。”
精灵王富贵：“……”
……
另一边，佩特拉要塞。
白熊骑士团的“驻地”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然而此刻仓库里的人却一点不少。
甚至于有些拥挤。
为首的那人是佩特拉要塞的城主塞恩。
跟在他身后的有城堡的卫兵，有负责城防的将军，还有身着华贵服饰的贵族，披着白袍的祭司等等……
相比起骷髅兵团那枯燥无味的旅途，白熊骑士团一众玩家们的遭遇就要刺激的多了。
看着城中几乎所有权贵都聚集在这里，老布玛感觉腿肚子隐隐有些发软，心脏受不了。
不过看到被卫兵带走的那位小姐又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心中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办法打听她的下落，然而别说是搞清楚她犯了什么事儿，甚至连她被带去了哪儿都打听不到一丁点风声。
无论怎么说。
回来就好。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芝麻糊一脸局促不安的表情，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站在她旁边的斯斯，则是淡定地看着大厅内的众人，缓缓开口说道。
“她就是我说的那位神使。”
说着，她轻轻摘下了芝麻糊头顶的帽子。
当看到那对晃动的猫耳，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甚至于发出了惊呼。
除了白熊骑士团的其他人以及站在角落的老布玛。
也许是见得比较多的缘故，他已经习惯了那位小姐头顶那双不同寻常的耳朵。
然而当听到“神使”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神……神使？！
到底是什么情况？！
……
不怪老布玛会诧异，毕竟他上不了论坛，玩家们交流攻略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上他。
时间回到五天前。
佩特拉要塞城主的宫廷。
在整座城邦所有商人、权贵的注视下，斯斯当场承认了城中的流言全都是自己干的。
不管是那个佣兵头子自己编的部分也好，还是那些在以讹传讹中诞生的谣言也好，她都一口气揽到自己身上。
而且承认的理直气壮。
不过，她唯独否认了那是胡编乱造的谎言，而是一口咬定那是银月女神托梦给她同伴的预言。
在她说出那句“那是神的旨意”的一瞬间，宫廷内顿时一片哗然。
披着白袍的老祭司气的鼻子都歪了，当场怒斥她是亵渎神灵的妖女，要卫兵将她斩首。
担任外交事务官的罗斯金伯爵同样表示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而且给出的反驳也是有理有据。
“……如果真是神的旨意，伟大的神灵为何不选择一名信仰虔诚的教徒，比如我们的城主大人，而是选择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怀疑。
“……一个来自绿洲之外的异教徒，伟大的神灵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可能让你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一旁的老祭司怒不可遏地接上了他的话。
“没错！就算是沙海之灵和银月女神的指引，祂为何会找到你而不是我！”
反正死了不过重开，拼一把还有活路，斯斯干脆也豁出去了，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问你们自己吗！”
被这理直气壮的声音给怔住了。
大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不等那表情错愕的罗斯金伯爵开口，不等贵族们重新组织唾骂的言辞，她抬头挺起了胸膛，仿佛神灵就站在她的身旁。
“你们明明知道那群人不怀好意，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拎着屠刀闯进了你们家里，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亵渎你们的信仰，试图唤醒两百年前被神灵封印的邪灵！你们什么都知道，但什么也没做，甚至不但没有站起来反抗，反而将头埋进了沙子里当鸵鸟。”
环视着这些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她理直气壮地怒斥道。
“为什么沙海之灵找到的是我？为什么祂没有求助祂‘最虔诚’的信徒？难道你们不该反思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才让祂失望成这样吗！”
这番刺耳的发言彻底激怒了众人。
也刺痛了无数人的自尊。
尤其是以罗斯金为首的贵族。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投降派，相信只要向军团献上忠诚，不但能保住手中的财富和地位，爵位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就像猎鹰王国的贵族们一样，最先投降的人大多都得到了封赏。
然而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诡辩去解释投降是为了绿洲的万千黎民，也掩盖不了他们在精神上已经跪下的事实。
佩特拉城主同样被这句话给激怒了，但看到罗斯金等一众贵族们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他忽然又没那么生气了。
尤其是他冷静下来一想。
这话说的……
好像也没毛病？
换他要是银月女神或者沙海之灵，看到自己的信徒们骨头这么软，恐怕也会寻思着还不如找个外人过来。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位姑娘空口无凭，除了一番诡辩的说辞之外，拿不出一丁点儿看得见的证据。
塞恩终究无法相信她的一面之词，不过也没有理会那些嚷嚷着要砍了她的贵族和祭司，而是采取了折中的做法，将她软禁在了城堡地牢中一个没有窗户、冰冷潮湿的单间。
那儿通常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对她施以酷刑。
这一种是保护。
同时也是考验。
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心理防线是最脆弱的，尤其是在一丁点儿声音都听不见的牢房。
除非是经过专业的反侦查训练，否则即使没有犯下任何罪，也很容易绝望地在认罪书上签字。
但如果真的见过神灵，心里真有那么足的底气，想必不会连这点儿考验都通不过。
在他宣布将她打入关押重刑犯的地牢之后，一众贵族们虽然愤愤不平，但也不好在说什么。
而那个女人则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判罚，虽然她仍旧一口咬定无罪的辩护。
那坦然的样子不禁让塞恩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至少也得将她关上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之后她仍然坚持这是神的旨意，自己就相信她说的话，并向她道歉。
然而无奈的是，城中关于军团和邪神的流言愈发不可收拾，东边的动静也越来越令人不安。
如果他再不做出决断，恐怕不等军团打过来，佩特拉要塞的秩序就会被恐惧本身给压垮。
更糟糕的是，如果最后证明那个女人确实得到了神的旨意，或者说预言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将她打入地牢的自己又该如何向国王陛下、向佩特拉要塞的领民们解释呢？
难道真的要和那些软骨头们一起投靠军团吗？
塞恩并没有意识到，在他下令把那个人打入地牢的同时，他其实也陷入了心理博弈。
相信？
或者不信？
无论是选择哪一个，都未必会是坏的结果，但都得为此准备相应的代价。而继续举棋不定下去，却一定是最坏的结果……
因此，在那个黄昏之后的第五天清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那个女人从小黑屋里请到了城堡的客房。
那副泰然自诺的样子，让塞恩心中多了些许安慰，或许她说的都是实话，或许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想到自己居然把一个诚实勇敢的人关进了地牢，他的心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愧疚，虽然最终还是没有道歉，但默默地让卫兵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以及干净的衣服。
当看到满桌的美食之后，坐在餐桌前的斯斯总算是松了口气。
如果这不是最后一顿。
那她应该是赌赢了。
“你仍然坚称自己看见了银月女神吗？”看着正在用餐的姑娘，塞恩忽然开口说道。
“是的。”这句肯定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她在线下已经排练了无数次，并且还和她的小伙伴们串通好了口供。
任凭眼前的NPC想破头也不可能知道，她已经用这五天的时间完善了谎言，并在大伙儿们的帮助下将细节补充的滴水不漏。
佩特拉要塞的城主之所以没有将她直接毙了，多半是因为那个人心中还是有抵抗军团的想法的。
而这将成为一个突破口。
她需要拿出能足够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佩特拉要塞的城主也需要一个可靠的证明来说服自己，说服其他有可能说服的贵族和神甫们。
而这一切的线索，其实就藏在那本《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和被那位学院研究员推荐的《银月圣言》中。
斯斯心中不禁感慨。
没想到当时出于好奇买下的书籍，竟然意外救了自己一命。
“证据呢？”如论坛上的大伙儿们猜测的那样，眼前的NPC果然说出了这句台词。
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的她，熟练地回答道。
“我和我的同伴都是证据，我们看见了同样的梦境。尤其是其中一位同伴，她看见的梦境是最清晰的，而且……她与银月女神面对面的交流了预言的具体内容。”
“可以告诉我是哪位同伴吗？”塞恩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强硬，而是带上了一丝征求。
“当然可以。”
享用完了丰盛的餐点和水果，斯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淡定地继续说道，“不过她胆子很小，你得保证她的安全。”
塞恩用食指触碰了自己的天灵盖，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向沙海之灵和银月女神发誓。”
斯斯盯着他看了两眼。
“她叫芝麻糊。”
塞恩微微愣了下，这个发音听起来很怪异。
“芝麻……糊？”
嘴角弯了弯，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松和愉快。
“嗯，听起来很像猫咪的名字不是吗？”
塞恩茫然点了点头。
虽然他城堡里养的猫咪们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但这发音确实也不像是寻常人会用的名字。
顿了顿，斯斯继续说道。
“她是一只猫咪，在旅途中变成了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我们也很诧异她身上的变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来我们的骑士团一路旅行，直到来到了落霞行省，才逐渐揭开了一点点她的身世之谜。”
塞恩咽了口唾沫：“她的身世……”
“根据《银月圣言》中的记载，银月女神钟爱猫咪，允许它们出入自己的寝宫，照顾自己的起居。卓巴尔山下的猫咪们之所以高傲地接受着信徒们的供奉，便是因为它们侍奉的是神灵，这是我在调查相关文献时发现的线索……”
看着目瞪口呆的塞恩城主，斯斯用笃定且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之所以会变成人，并非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她带着银月女神交给她的使命。”
“这也是她在霞光照耀的土地上，见到了银月女神的原因！”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之前那一幕了。
赛恩城主召集了全城有名望的贵族们以及神殿的祭司，带着卫兵和她一同前往了白熊骑士团的驻地。
当斯斯揭开了芝麻糊的帽子，并宣布了她“神使”的身份之后，现场的气氛再次一片哗然。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在看到芝麻糊头顶的猫耳，在看到城中的猫咪们对她如此亲近之后……
即使是最顽固的老祭司，浑浊的瞳孔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恍惚，下意识地说不出来驳斥的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斯斯将清晨时分和城主说过的那些话，又接着对那些自称信仰虔诚的贵族、神甫们重新复述了一遍。
接着她看向了老布玛，用诚恳的语气接着说道。
“不好意思一直瞒着你，其实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做买卖，而是银月女神的指引。”
老布玛的喉结动了动，眼中晃动着震撼和难以置信。
这种说法……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善良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这些人从掠夺者的手中救下他之后，并没有将他的牛和行李据为己有，而是善良的归还给了他……这确实不像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
毕竟从被拯救之人手中收取报酬，是沙海之灵的教义所允许的。
“那您……施舍给那些穷人的钱币也是？”
“是银月女神的旨意。”
斯斯毫不脸红，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沙海之灵的信徒正在她守护的土地上忍受饥饿，这里明明有着丰富的食物和淡水，但占有他们的人却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因此她拜托我们，拯救那些被你们抛弃的手足。”
老布玛的脸上写满了愧疚。
沙海之灵曾教诲他们，对遭遇苦难之人伸出援手，然而他却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正在承受苦难的同胞。
甚至当这位善良的姑娘提出要帮助那些穷苦人们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权衡利弊，试图用“金狮币很快会一文不值”来说服她们不要施舍那些穷人。
果然。
自己的信仰还是不够虔诚和纯粹……
站在城主塞恩的旁边，担任外交事务官的罗斯金伯爵，脸上则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当然不相信这个女人的满口胡话，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其实想想也正常。
论坛上的沙雕网友们花了五天时间编出来的故事，怎么可能只听一遍就找出其中的BUG？
哪怕是强行抬杠。
也得反复多听个两遍才能找到抬杠的角度。
见那群人愣在那儿不说话，肉肉紧张地看向了一旁的尾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尾巴摸着下巴，皱着眉头做出了认真思考状。
“搞不好……是在考虑那件事情。”
见她严肃的表情，肉肉咽了口唾沫。
“那件事情？”
“嗯！”尾巴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处在众人目光焦点之下的芝麻糊，用确信的口吻说道，“他们肯定是打算将芝麻糊献祭给被封印在失落谷的邪神！以此来换取绿洲的安宁！”
“啊？？？”肉肉小声惊呼了一声，急忙问道，“你，你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们岂不是危险了？
想到这儿，肉肉不禁有些腿肚子发软。
别的异种倒还好。
那种长相过于克苏鲁的怪物，她果然还是有些生理不适。
“诶？猫娘和触手怪的组合不是常识吗？”尾巴愣了下，奇怪地看了肉肉一眼，似乎是在奇怪她为何要惊讶，“本子都是这么画的吧。”
“……”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消失了，肉肉无语地向一旁挪开了点距离，做出了不认识这家伙的表情。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她倒也没再紧张和担心了。
披着白袍的老祭司走上前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芝麻糊头顶的猫耳，盯着看了好久，才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你……真的见到了银月女神？”
虽然心中充满了紧张，但为了不辜负伙伴的努力，芝麻糊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
众人传开窃窃私语。
老祭司的眼中晃动着激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但看到她怀中的猫咪正用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自己，又赶忙停止了这不礼貌的动作，将伸出的手收回去了。
传说银月女神会附身在她钟爱的宠物身上。
他能感觉到，神灵在注视着自己。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老祭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虔诚。
“您在预言中……看见了什么？”
面对着那一双双陌生的视线，芝麻糊的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斯斯。
‘我该怎么做？’
站在一旁的斯斯回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把我在群里教你说的那些鬼话复述一遍就好了。’
‘好……’
短暂的眼神交流，她的眼中渐渐鼓起了勇气。
回应着那一双双或怀疑、或激动、或彷徨注视着自己的瞳孔，她的脸上做出了庄严而圣洁的表情，低垂了眼睑。缓缓开口。
“我看见了一束光。”
“光？！然后呢！”老祭司紧张地追问道。
面对屏息以待的众人和急切的老祭司，芝麻糊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比烈日更灼热的光芒在凡人的土地上绽放，之后是无尽的火焰在沙漠上燃烧……河流被蒸发，绿洲被烧焦，卓巴尔山上一片焦土，就连雪花都染上诅咒。数十万人在浩劫中死去，而剩下的幸存者则在饥饿中哀嚎。”
她的人联语一般，因此说的很慢，但吐词却很清晰。
那关于末日的描述，与驼峰王国的信仰、神话、童谣中对那场“诸神黄昏”的记载简直不谋而合。
这一切都收录在了《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一书中。
但老祭司并没有想到那里去。
在场的所有贵族们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那场“令天空之神陨落的末日浩劫”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任何来到这儿的人都会去了解那种日常不会接触到的细节。
哪怕抛开“神使”的身份以及“从猫变成人”这种离奇的故事，一个第一次来到绿洲的小姑娘，甚至连人话都说不太清楚，却能将那场“末日浩劫”描述的如此清楚，甚至与晦涩难懂的经文基本吻合……
这不是预言是什么？
难道还能是巧合吗？
“我不……不是不信。”
见塞恩城主和老祭司都看向了自己，插嘴打断神使发言的罗斯金伯爵，硬着头皮用上了委婉的措辞。
“我相信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阻止预言发生的方法，未必只有通过战争这一个途径。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误会，我建议派使者去和军团的人谈谈，劝说他们离开那个诅咒之地。”
“他们会考虑这个建议的，毕竟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之前不是没有人打过失落谷的主意。
但残留的“诅咒”都让他们患上了可怕的病。
一些药品虽然能解除诅咒，甚至是让诅咒带来的损伤痊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消费的起那种昂贵的东西……至少不太可能给一万多名士兵都用上。
他觉得这事儿还是能谈一谈的。
老祭司没有说话，那双火热的眼神已经完全黏在了芝麻糊——或者说这位神使的身上。
他已经相信了她的身份。
末日的预言并不可怕。
如果银月女神预见了这一切，祂一定知道该如何避免那糟糕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塞恩城主倒是认真思索了两秒，考虑了罗斯金伯爵的建议。
毕竟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背后还站着佩特拉要塞中所有赞成投靠军团的贵族们。
“有道理，你说得对。”
得到城主大人的肯定，罗斯金伯爵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说一声感谢，那位城主大人却是看向了一旁的亲卫队队长，用爽朗的声音继续开口。
“给我们的伯爵先生准备一匹骆驼，再派一队骑兵跟着他，送他去失落谷和军团的人谈谈。”
罗斯金伯爵张大着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城主大人，见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渐渐写上了一丝惊恐。
那卫队队长双手抱拳领命。
“是！”
“大，大人——”
罗斯金着急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站在神使旁边的那个满口谎言的坏女人打断了。
“让罗斯金先生骑摩托去吧，”斯斯迅速接过了话头，眨了眨眼说道，“一百五十多公里，骑摩托快一点！”
城主塞恩愣了下，随即哈哈笑了笑，爽快地挥了下手。
“有道理！”
“准了！”

第441章 箭在弦上
佩特拉要塞。
在两辆轻型皮卡车的护送下，和仆人共乘一辆摩托的罗斯金伯爵，脸色铁青地驶向了城外。
胳膊搭在车窗上，坐在皮卡车副驾驶位上的亲卫队长挥了挥手，示意驾驶员加速靠近过去，朝着车窗外的罗斯金伯爵笑着说道。
“如果你需要帮忙，记得喊大声点儿，我们没那么小气，会过来帮你的。”
“不用你们帮忙！你们离我远点就谢天谢地了！”
瞅了一眼皮卡车后面的机枪，罗斯金顿时眉头一抽搐，侧过脸迎着咧咧作响的狂风吼了一嗓子，“你们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我们不是去打仗的……你想害死我么？”
要是让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误会了怎么办？
亲卫队长和驾驶员表情古怪地交换了一下视线，没太听明白他的意思，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他将手伸出窗外，拍了拍车顶。
“机枪先收起来。”
“是！”听到队长的命令，站在皮卡车后面那个机枪手，熟练地将卡在支架上的10mm重机枪拆了下来。
另外一辆皮卡车也是一样。
与此同时，两辆皮卡车放慢了速度，和骑着摩托开在前面的罗斯金伯爵保持了距离。
看着拉开距离的皮卡车，罗斯金总算是松了口气，稍稍放轻松了些许。
虽然对于塞恩城主的命令抱有微词，虽然知道那群豺狼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但他的心中还是存有一丝丝幻想的。
万一双方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呢？
如果自己能漂漂亮亮地化解这其中的误会，化大炮为面包，他毫无疑问将成为佩特拉要塞的英雄，甚至是拯救王国的英雄。
佩特拉要塞的贵族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够和南边的银月城一样，获得共和自治的权力，摆脱封建契约的束缚。
效忠于王室的佩特拉家族是最大的阻碍。
如果能够借此与军团达成友好的协议，或许他家族一直以来的夙愿将得以实现！
这里面当然充满了风险。
但未尝不是个机会。
“开快点！”重新鼓起勇气的罗斯金伯爵恢复了意气风发的表情，看着摩托车的仪表盘，催促着骑着摩托的仆人，“你是没吃饭吗？还是没给摩托加满油？怎么才四十码！”
“大人……这儿的路况只能开到四十码，再快一点儿咱们就飞起来。”那仆人哭笑不得地说道。
“没用的玩意儿。”
罗斯金骂骂咧咧了一句，知道催也没用，便不再开口。
两辆皮卡和一辆摩托组成的车队，很快接近了到达了失落谷附近的区域。
越过层峦叠起的沙丘，看着远处那座在黄沙中若隐若现山谷，罗斯金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前面！就是前面！”
他扯开嗓门大喊了一声。
身后两辆皮卡靠近了些，亲卫队长将头伸出了窗外，朝着他喊了一嗓子。
“要我们跟着吗？”
“不用！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扔下这句话的罗斯金催促着仆人加足马力继续前进。
虽然一想到前面是军团的营地，那仆人的肩膀便抖个不停，但他更不敢违抗这位伯爵大人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扭动了油门。
轮胎掀起的沙尘很快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没一会儿，两辆三轮摩托从远处开了过来。
见到军团的旗帜，罗斯金脸上一喜，正要招手呼喊，对面啪啪就是两声枪响打了过来。
子弹嗖嗖地落在了旁边的沙地上，吓得开摩托的仆人连忙拐了个弯，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逃窜。
罗斯金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对面招呼不打一声就开枪，连忙朝着身后大声喊道。
“别开枪！我是佩特拉要塞的罗斯金伯爵！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枪声。
那些人招呼都不打一句，看见人就开火，靠近了百来米的距离后，坐在三轮摩托副驾驶位上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开火。
“突突突——！”
粗长的火舌喷射，子弹嗖嗖嗖地在沙丘上乱飞，虽然没什么准头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罗斯金全身一阵哆嗦，差点儿没晕厥过去，整个人都趴在了仆人背上。
“大人？您没事吧——”
看着血流如注的左腿，罗斯金用颤抖的声音吐出来断断续续的半截话。
“快……快跑！”
三轮摩托的越野性能比起两轮的摩托还是差了一些，没有追上他。跟着他一起来的亲卫队长听见了枪声，及时带着人支援了过来。
机枪重新摆上上了固定支架。
两辆皮卡停在了最近的一处沙丘上，机枪手熟练地拉动枪栓上膛，朝着越过沙丘的三轮摩托宣泄出重机枪的火力。
沙漠上溅起一串串尘埃，冲在前面的那辆三轮摩托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驾驶员当场身亡，两名乘员从车上跳下，将摩托车当做掩体用步枪朝着沙丘上的皮卡车还击，但架不住重机枪的凶猛火力，很快也步了前面那个驾驶员的后尘。
而另一辆三轮摩托则是侥幸逃回了背后沙丘的反斜面。
趁着追兵被火力压制的功夫，罗斯金伯爵的仆人骑着摩托，载着他的主子没命似的朝着两辆皮卡的方向逃来。
而趴在他背上的主人已经没了声音。
就在刚才……
他主人的背上好像又挨了一枪。
沙漠的反斜面升起了信号弹，坐在皮卡车副驾驶位上的亲卫队长皱起了眉头，右拳伸出窗外向后挥了挥。
“撤退！”
……
不远处的营地。
看着升上天空的信号弹，听着远处哒哒哒的枪声，站在机场跑道上的麦克伦将军皱起了眉头，拿起望远镜望了一眼西边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儿隔着太远了。
他向站在一旁的军官问道。
“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军官显然也不清楚状况，不过反应到还算快，立刻回答道。
“那边是维思德百夫长负责的防区，今天应该是他的人在巡逻那片区域。”
麦克伦将军放下了望远镜。
“把他喊来。”
“是！”
那军官转身离开。
没等多久，一名孔武有力的男人走了过来，站直行了个军礼。
“报告！西边有两辆皮卡车和一辆摩托，大概是附近绿洲的商队，他们打死了我们三名扈从……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听到只是死了几个扈从，麦克伦将军便不再多问。这两天一直有不开眼的行商往这边走，
“行商就别管了，让你的人别追太远，注意好防区内的巡逻，一会儿飞机要来了。”
“是！”维思德立正行了个军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麦克伦将军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总是时不时地爬上他的心头。
不过这股没来由的情绪，很快随着远处一抹银色靓影的浮现，全都烟消云散了。
跑道旁边的临时塔台接到了降落请求。
那架身长十数米、翼展数十米的银色飞机在接近了跑道之后，很快放下了起落架，裹挟着滚滚沙尘落在了跑道上。
飞机在跑道的侧边停稳，舷梯放下，地勤人员连忙开着叉车和加油车围了上去。
这种宝贵的喷气式飞机当然不可能交给扈从军驾驶，几个飞行员都是高贵的威兰特人。
两名飞行员顺着舷梯下来，走到了麦克伦将军的面前行了个军礼，其中一人抬头挺胸道。
“第1万人队第11陆航中队队长、H-55主驾驶员柯伦向您报道！”
麦克伦将军抬手回了个军礼，看向旁边那架飞机，不禁喜上眉梢。
H-55“飓风”轰炸机！
双发喷气式引擎，机身由特种合金钢打造，极限速度可达二马赫！
虽然陆军指挥部对它的定位是支援前线部队的战术轰炸机，但由于其高强度的机身护甲和耐久，以及大功率引擎带来的强大突破性能，因此也可执行战略轰炸任务。
人称飞在天上的坦克！
或者屠夫的手术刀！
紧跟着这架飓风轰炸机一同降落的，还有一架负责护航、或者说吸引火力的僚机——H-44“佩刀”战斗机。
和“飓风”相比，它的体积无疑要小巧的多，不但是单发喷气式发动机，机身也由更轻的钛合金打造。
虽然这款战斗机的定位是争夺制空权，解决螺旋桨飞机对付不了的高威胁目标，但由于这款装备是由陆军指挥部旗下的研究所设计，因此它的对地支援能力同样不弱。
机头上挂载的20毫米机炮有着惊人的五百发备弹，机翼下方更是挂载着两枚昂贵的TV弹。
至于为什么不挂空空弹？
因为落霞行省连螺旋桨飞机都没有。
如果提前知道河谷行省有个联盟，如果提前知道开拓者号打算前往大荒漠寻找0号避难所，军团搞不好会准备一点儿从西边送来。
可惜没有如果。
麦克伦将军伸出右手，和两名人高马大的飞行员用力握了握，喜形于色地说道。
“舞台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让那些臭虫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间炼狱！”
柯伦咧着嘴一笑，回握着这位倒霉将军的右手晃了晃。
“我就是来做这事儿的。”
虽然格里芬并没有提前告知麦克伦计划的全部内容，但好歹也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的同僚，麦克伦瞧那狡猾的臭鼬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打算放什么屁。
装在“飓风”轰炸机上的毫无疑问就是核弹——
那枚当量百万吨的三相弹！
这时候，远处传来零星的几声枪响，正和麦克伦将军握着手的柯伦下意识地回头，朝着西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什么情况？”
麦克伦将军笑着说道。
“估计是附近的废土客吧，这儿靠近4号绿洲，别管他们…，那群怂货可不敢管咱们的事儿。对了，我来这里之前，从格里芬那臭……老家伙那儿弄了几瓶红酒，你们要不要尝尝？”
柯伦连忙摆手，笑着推辞道。
“不了……晚上还有任务，胜利的美酒还是等到我们回来之后吧！”
钢铁之心号离开河谷行省是最佳的轰炸时机。
不过这并非意味着任务毫无风险。
河谷行省南部还有个老牌幸存者势力，名字叫巨石城，听说也是联盟的一部分。
那儿部署着不少战后重建委员遗留下的装备，战斗力是个问号，很难说会不会对“飓风”轰炸机产生威胁。
从上万公里之外运来的核弹就这一枚，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打算等天黑下来，在夜色的掩护下执行轰炸任务。
核打击和战术轰炸不同，并不需要太精确的坐标和对地面目视观察，只需要飞到大概的位置把开关一按，然后把油门踩到底就够了。
听到执行任务的时间是晚上，麦克伦心中一喜，心领神会地哈哈笑了笑。
“那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一想到那些爬上他飞艇的臭虫们，很快就会在核爆的冲击波下被烧成灰，他的心情便不禁一阵愉悦。
可惜了。
看不见他们在末日前颤抖的脸。
……
另一边。
佩特拉要塞，戒备森严的监狱门口。
在几名警卫的陪同下，一名肌肉虬结、灰头土脸的男人穿过了高大的石门，被放了出来。
“记得管好自己的嘴，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给了这个大块头一个警告的眼神，那留着络腮胡的警卫队长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部下们走了。
大门重重的关上。
等那脚步声听不见了，男人这才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转过了身。
而就在他转过身的同时，却是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路口的两人一熊，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了起来。
一番犹豫。
摸了摸后脑勺，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和雇主们打了声招呼，瓮声嘀咕着道。
“抱歉老板，事儿办砸了……”
“没事。”
瞧了眼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斯斯不禁抬了下眉毛，看向他身后的监狱，“他们把你揍了一顿？”
男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呃……这是之前弄得。”
斯斯表情略微失落。
可惜这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是在羁押期间弄的，否则就能从城主那儿忽悠一笔赔偿了。
不过，没有也无所谓了。
知足的人命长。
点头表示了解，斯斯接着道。
“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男人苦笑着说道。
“我打算去南边的银月城碰碰运气……这儿八成是待不下去了。”
他被送进去之后，佣兵团的几个弟兄们很快把他主犯的身份给供了出来，这兄弟肯定是没得做了。
其实本来也算不上兄弟。
大家只是凑个份子一起赚钱糊口，佣兵团总共也就六七个人，聚在一起容易，说散也就散了。
斯斯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继续说道。
“如果你没有去处，就跟着老布玛做事儿吧，白熊骑士团的驻地需要保安……嗯，你要是感兴趣，就去那儿当保安队长吧。”
佩特拉城主打算给白熊骑士团划一片驻地，帮助她们更方便地实施救助难民的善举。
老实说，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误会的成分，比如她其实是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帮大伙儿们捞一笔。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她们是在神灵的指引下来到这儿救助那些可怜的人们”——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男人顿时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小姐，激动地甚至破了音。
“您……您还愿意要我？”
看着向前踏了一步的男人，斯斯嫌弃地往后挪了一步，瞟了这家伙一眼。
“别说那么奇怪的话，要不我改变主意了。”
“不，没有，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
到手的工作机会差点儿因为嘴瓢溜走，那佣兵头子连忙解释，声音都跟着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只是……不太明白，我明明搞砸了您交代的事儿——”
“谁都有头一回，谁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的，”斯斯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这个一脸感激的家伙继续说道，“当然，你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如果下次再把事情办砸了——”
“您就把我毙了！不，不必您动手，我会当着您的面把自己埋了！”
那个佣兵头子一脸忠诚，语气诚恳而恭敬地说道，“您可能已经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叫乔迪！很荣幸能继续为您效劳。”
不管那忠诚的表情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斯斯满意地点了下头。
白熊骑士团的地区声望大概会在这场战争之后到达顶峰，事实上她们已经获得了当地城主的信任。
不过，她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经营那些带不走的固定资产，她们约好了还要去更遥远的地方旅行。
因此最好的选择是找个靠谱的本地人帮忙代管。
比如老布玛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诚实，有能力，信仰虔诚，而且欠她们一条命的人情。
不过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愿用利益去考验人性，把所有事情都交到一个人的手上。
钱和枪还是分给两个不同的人管着比较好。
之后她还会从曙光城的行商工会雇个NPC过来负责管账在，这样也方便她随时了解这儿的情况。
既然这游戏号称百分之百真实，她自然得尽最大努力做到万无一失。
听到那佣兵的名字，尾巴忽然开口道。
“喔！乔迪！有考虑改个名字吗？”
那佣兵立刻说道。
“请小姐赐名！”
就等着这句话了，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竖起了拇指。
“以后你就叫乔乔吧！”
那佣兵一脸茫然，但还是点头。
“好的小姐……以后我就叫乔乔了。”
肉肉：“……”
斯斯表情微妙地说道。
“阿尾取名字的技术和管理者大人有的一拼呢。”
尾巴吃惊地看向斯斯。
“诶？！我取名这么厉害的吗？”
斯斯举了下手。
“喔！超厉害的！”
肉肉哭笑不得地催促道。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办完了，咱们快回去吧，芝麻糊一个人留在那里太可怜了。”
不管城主和那些贵族们是否完全相信了斯斯的鬼话，至少那个披着白袍的老头已经被忽悠瘸了。
听说他还打算写信给王都，告诉尊敬的大祭司和国王陛下。
银月女神为了守护她的子民们降下了神迹！
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地事情吗？
对于银月教派的信徒们而言这确实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但对于她们而言可就未必了。
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
……
同一时间，出使失落谷的罗斯金伯爵，被塞恩城主的亲卫队队长抬了回来。
腿上和背上分别中了一枪，躺在担架上的罗斯金奄奄一息，失血过多让他那张脸更加苍白了。
城主的宫廷。
聚集在这儿的贵族们默不作声，就算是平日里嗓门最大的那位，也被这幅不忍直视的惨状给怔住了。
坐在石椅上的塞恩满意地欣赏着这些胆小鬼们脸上的表情，嘴角不由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瞧瞧。
这就是懦夫的下场。
罗斯金的嘴唇颤抖着，挤出来一句惊惧愤怒的声音。
“军团……他们根本不打算和我们谈！那群野蛮人！不，是野兽！用文明人的语言根本没法和他们沟通！”
从石椅上起身。
走到台阶下的塞恩，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罗斯金，淡淡地说道。
“你得感谢那位小姐，让你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如果骑的是匹马。
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罗斯金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侧过脸看向站在人群角落那个女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那句话。
“谢谢……”
斯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同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其实只是不太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关紧要的NPC身上，他的死活对接下来的游戏剧情显然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如果是骑马过去，只怕得用上不少时间，而等佩特拉要塞发现他的尸体，恐怕得是两三天后了。
“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赛恩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
之所以派这位跟着罗斯金伯爵一起出城，与其说是监视那蠢货有没有好好办事儿，倒不如说是为了打探失落谷那边的情况。
早在罗斯金出城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令让要塞中的部队准备了。
亲卫队长行了个军礼。
“驻扎规模大概一支万人队，营地北边的施工已经暂停，大概是完成了。在离开那里之前，我注意到一架飞机从西北方向飞来，看样子似乎是降落在了那里。”
“飞机？”塞恩皱起了眉头。
周围的人群立刻传开了一阵骚动。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和惊怒，哪怕是之前对预言表示怀疑的人们，此刻也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飞机……他们在那修飞机跑道？”
“那些人果然是打算进攻佩特拉要塞！”
“雄狮王国已经陷落了吗？”
“沙海之灵在上……那群贪婪的野蛮人果然是喂不饱的！”
“我们就不该等这么久！早就该动手了！”
听着周围众人义愤填膺的交谈，白熊骑士团众人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拉了拉旁边的肉肉，尾巴小声问道。
“官网有说那是在修机场吗？”
她光顾着发帖了。
没怎么仔细看那些帖子。
肉肉倒是有认真在灌水，但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之后也没什么印象，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
“好像……没有吧。”
尾巴惊了。
“giao！难道……宝藏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肉肉哭笑不得道。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尾巴一脸严肃地用手比划着。
“你想啊，天空之神的铠甲……肯定很大吧！那么大一坨，总不能用卡车运吧？搞不好他们是为了把宝藏运走才修的机场……”
听着这胡乱分析，肉肉的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嘶……搞不好真有这个可能！”
站在一旁的芝麻糊哭笑不得道。
“我觉得如果真的是天空之神的盔甲，别说是飞机，就算是火车也拖不走吧……”
没有听见队友们的窃窃私语，斯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论坛上并没有看见关于那个机场的讨论，但她总感觉那个机场没那么简单。
9号绿洲还没沦陷呢。
而且这两天管理者还带上了钢铁之心号和风暴兵团，前往雄狮王国增援，军团和猎鹰王国虽然军势强盛，但总不至于主动两线作战。
除非……
她的眼中浮起一丝明悟，隐约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那个‘权杖’……搞不好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她。
斯斯看向了赛恩城主，神色严肃地说道。
“从天空落下的权杖封印了邪神，也摧毁了绿洲。邪恶的仪式恐怕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您必须立刻作出决断！”
塞恩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说罢，他看向宫廷内的群臣们，忽然收敛了说笑的表情，神色庄严肃穆了起来。
“我听到了黄沙中的呼唤，伟大的意志正在召唤我们，我们的王国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峻的考验。不管我们的敌人是军团，还是上古的恶魔，佩特拉都将是王国最牢固的盾牌！”
说着，他拔出了腰上的那柄军刀，看向了亲卫队队长，还有一旁同样神情肃穆的军官们。
“召集你们的部下——”
“准备战斗！”

第442章 反击时刻！
“轰！！！！”
丰饶之都。
河堤外。
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彻底粉碎了午后的寂静。
纷飞的碎石和尘土如雨点洒下，让蹲在战壕中的猎鹰王国士兵下意识地埋低了脑袋，挡住了怀中的饭盒。
“妈的——”
“我的耳朵……草！”
“那是什么声音？”
“核弹吗……”
这是最近流传在军中的传言。
军团打算用核弹将丰饶之都从地图上抹去。
难道……
已经用上了？
捂着刺痛的双耳，一名士兵挣扎从地上站起，找到钢盔戴上，将半个脑袋伸出了战壕，急切地朝着丰饶之都的方向望去。
然而……
那道令人绝望的河堤仍旧伫立。
麻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绝望。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转过身去。
而就在他看向身后的一瞬间，那缩紧的瞳孔忽然涣散了光芒，藏在心灵窗口深处的绝望也在同一时间散在了整张脸上。
烟。
火。
浮动的热浪。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燃烧。
蠕动着黑烟连接了天空和地面，就像从冥河倾斜而下的洪流，无论是向上、向左、还是向右都望不到边。
爆炸的中心是一座百米宽的深坑，宽阔的战场被直接抹去了一个角，掀起的土壤、碎石以及尸骸……掩埋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战壕。
那里没有一声哀嚎。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他记得那是第1万人队第7千人队的阵地，他甚至记得那些小伙子们是昨天刚刚与被打残的第2万人队第4千人队换防。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吞咽唾沫的声音是这个沉默世界中仅剩下的一丁点儿声响。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雨点是红色的。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食指摸了摸鼻尖，那灼热粘稠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雨突然大了。
从蒙蒙细雨变成了瓢泼挥洒，并且变得坚硬且急促，越来越多碎肉和骨渣从空中砸了下来，像冰雹一样在他的钢盔上砸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存在于这里的意义又是为何？
恐惧终于摧毁了那士兵的心里防线，跪在战壕中的他用双手抱住了钢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而远处是震耳欲聋的炮声，接连不断的枪声，还有那伴随着坦克履带滚过的声音一同向前的喊杀……
数以万计人的怒火和仇恨，彻底将战壕中的残兵，从那个无声的世界拉回了现实——
“杀啊——！”
……
“砰——！”
雷霆般的炮声犹如吹响的号角，震碎了周围的云霄，推着巡航在云层下的钢铁之心号轻轻摇晃。
粗长的烟柱从400mm主炮升起，划出一道曲率完美的抛物线，随着俯冲向下的螺旋桨飞机一同攻向了地表。
看着从地表升腾的火柱，站在钢铁之心号甲板栏杆旁的泉水指挥官，忍不住咂了咂舌头感慨。
“……这当量怕是不比战术核弹小了。”
而且环保无放射尘。
就是这坑大了点，估计得费不少力气填。
说起来，上次见这玩意儿开火还是在地上，现在换了个视角，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面对这艘“航空战列舰”的火力压制，猎鹰王国围攻丰饶之都的战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地精兵团的航空编队沿着爆炸冲击波的边缘游弋，四十架W-2对地攻击机的机炮持续开火舔地，而这已经是空袭的第二轮。
我最黑看向站在一旁的泉水。
“咱啥时候上？”
“还没到咱们上的时候。”
“靠，都要结束了！”
“飞艇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冲锋陷阵就交给我们的盟友好了，我们的作用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关键的位置，比如在敌方的装甲部队突然赶到的时候携带反坦克武器增援等等……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没这个必要了。”泉水指挥官拿出望远镜眺望了一眼地面。
敌方阵线瓦解的速度比预期要快。
看来军团应该是放弃这个阵地了……
远处的天空浮现了一串黑点。
猎鹰王国的飞行中队试图挽救战局，三十架“鹰式”螺旋桨飞机从西北侧杀入了战场。
然而从那一颗颗闪烁的红点，出现在钢铁之心号雷达屏幕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它们的结局。
“主人，敌方飞机已经进入射界范围！”
通讯频道中，小柒充满了干劲。
站在舰桥落地窗前的楚光，看着远处一片晴朗的天空，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宣布了他们的死亡。
“开火。”
“收到！”
俏皮的话音刚刚落下，漫天的火雨便在一瞬间将天空点亮，次第爆开的浓烟与火光形成了一道道不透风的墙，万里晴空瞬间多了一片乌云。
在那压倒性的火力面前，任何规避机动在这一刻都是去了意义。
如果不能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突破整片空域，被无数弹片打成筛子便是唯一的结局。
站在旁边不远处的菲诺德咽了口唾沫。
这钢铁之心号属实让这家伙给玩明白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飞艇到了这恶魔的手上，战斗力直接往上抬升了一个数量级。
在避难所服务器与避难所AI系统的协调之下，钢铁之心号的每一门防空炮的性能都被压榨到了极限，甚至在概率意义上覆盖到了那些做布朗运动的爆炸弹片，让火力网在效率不变的情况下体积拓宽了1.5倍！
尤其是将甲板改成飞机跑道的脑洞。
更是让他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钢铁之心号确实能带舰载机，但一般带着的都是垂直起降飞机。
这种像扔纸飞机一样往外面扔螺旋桨飞机的玩法，属实有点儿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发生意外吗？
“敌方空中单位已经全部歼灭！”
通讯频道中传来小柒的报告。
楚光微微点了下头，从远处的那片浓烟密布的天空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不远处的丰饶之都。
只见那滚滚浓烟覆盖的战场上，由温特亲王率领的圣甲虫万人队正从河堤的西门杀出，在蜜獾王国复国军的协助下完全击溃了猎鹰王国第一万人队的防线。
事实上，在他们杀出河堤之前，猎鹰王国的防线便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
三十架W-2对地攻击机的轮番俯冲扫射和轰炸，让阵地上的固定火力点几乎瘫痪。
而总共四发从天而降的400mm重型高爆弹与重型燃烧弹，更是直接压垮了猎鹰王国士兵的心理防线。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的士兵，远比被火炮当场炸死的人多的多。
虽然负隅顽抗是大多数，但仍旧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注定的败局。
核弹没有部署在距离这里最近的机场，军团甚至没有批准他们投入更多的飞机。
甚至早在昨天夜里，联盟的侦察机便发现，至少三支万人队和两支炮兵中队已经向西北方向撤离。
而留下来断后的这些人，都是格里芬喂给联盟的弃子。
在北边补给线无法维持的情况下，这是最现实的判断，而格里芬的选择更加果决。
攻不下的要塞就直接放弃，局势不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战略转移，对于看似不起眼的联盟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狡猾。
考虑到小心为上，楚光并没有下令让飞艇深入敌后，追击撤退的敌军。
联盟不会设计一款联盟对付不了的武器，他有理由相信，军团的手上同样握着能解决掉钢铁之心号的底牌。
至少根据联盟首席研究员殷方的观点，操纵引力子的技术并非是无懈可击的，否则繁荣纪元也不会就这样潦草的落下帷幕。
在必须放手一搏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压上所有筹码，但在有更稳妥的选择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钢铁之心号不会脱离前线深入敌后，楚光会亲自率领这艘旗舰，跟着战线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
丰饶之都的反击战已经没有悬念。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南边的情况。
如果他最初的战略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军团的核弹应该已经在向失落谷的机场部署了……
盯着落地窗外的战场，瓦努斯思忖了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
“太快了。”
楚光看向了他。
“快？”
“嗯……”瓦努斯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甚至没看到一丁点儿有效的抵抗。”
楚光淡淡笑了笑。
“这不好吗？”
“倒没有不好，只是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瓦努斯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格里芬的坦克呢？从昨天开始我们一辆坦克都没看到，蜜獾王国的复国军几乎是毫无阻拦地冲进了河堤，如果我是他的话，绝不会让那两支部队成功会师。”
脱离了步兵的坦克是没有柄的矛。
当时的情况完全可以派出几支反坦克小组配合装甲部队拦截住蜜獾王国的复国军。
甚至不需要将那些人全部歼灭。
猎鹰王国只需要将他们拖住，拖在河堤下面，坦克只要一旦停下，再硬也是铁棺材。
“就算这里是远离西海岸的落霞行省，就算他们在这儿的坦克加起来就那么多，这也太奇怪了……”
停顿了几秒钟，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瓦努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总不至于，所有的坦克都在530号营地吧？”
……
4号绿洲以东，距离双头峰三百公里的沙漠，黄昏渐渐笼罩在这片大地上。
一辆辆坦克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若隐若现，只露出一根粗长的炮管和披着沙漠色伪装网的炮塔。
车体的前方用沙袋做了加固，并且被砂子完全埋住。
这些坦克主要以征服者五号轻型坦克，以及十号重型坦克为主。
为了将战线拉的足够长，坦克与坦克之间的距离隔得很开，中间的大片空缺由趴着步兵的散兵坑填补。
在战线的最北侧，更是停着一辆造型怪异的坦克。
它没有炮塔，炮管埋进了楔形的车身，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它的履带，并非嵌入在车身内，而是像轮胎一样连接在车身外侧。
穿着藏蓝色军装的军官在车顶露出了半个身子，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隆起的鼻梁一动不动地直指着东方。
他的名字叫斯坦，是隶属于格里芬麾下的坦克车长，同时也是猎鹰王国直属第1装甲摩托千人队的指挥官。
数日之前，格里芬将军亲自向他交代了这次行动。
“……我们的计划并非万无一失，而如果他们看穿了我们的打算，派出机动化部队突袭我们的机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同时那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最后的那扇门给堵上！”
虽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联盟已经看穿了他们计划”这一假设的前提上，并且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小。
但绝非没有。
不过斯坦并不担心。
五十辆征服者五号轻型坦克，四十辆征服者十号、十一号重型坦克，以及他身下的这辆“徘徊者”。
再加上一千名摩托化步兵，和大量的反坦克反步兵装备，已经在十数公里宽的战线上张开了一道巨网。
不管是一千人。
还是一万人！
都别想越过这道城墙！
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侦察兵报告发现敌方车辆的声音。
虽然这儿的风沙裹挟着铁锈，信号时断时续，但他仍然听清楚了那几个关键的词语。
那侦察兵重复几遍之后，挂断了电话。
斯坦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扶了扶挂在一侧的耳麦，用冷酷无情的声音下令道。
“各部注意，敌方单位正在从正南方向，向G5区域前进。”
“作战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响忽然从远方传来，一条烟柱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斯坦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略微错愕的表情。
那烟雾飘起的方向……
似乎是他的阵地？
在他已经提前埋伏、并且侦察兵完成提前索敌的情况下，竟然还被对面打了先手……
怎么可能！
耳机中传来嘈杂混乱的声音。
“……这里是第7小队，‘猎手’、‘黑曜石’被击毁！我们遭遇敌方坦克集群攻击，需要增援！”
“草——”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打断了那个坦克车长的声音。炮手怒骂呼喝着，装填手奋力将炮弹塞入炮膛，从那叮叮咣咣的磕碰声和同轴机枪突突突地扫射声，不难感受到战况的焦灼与混乱。
当听到“猎手”被击毁时，斯坦的眉头终于皱起了一丝凝重。
‘猎手’和‘黑曜石’分别是7小队3号、4号车组的代号——一辆征服者十号和十一号重坦！
前者就不必多说了。
后者可是有着将近1.5米厚的等效装甲！
不但有间隙夹层和反穿甲衬片，还有沙袋作为掩体。
这么一座“移动堡垒”，怎么也不至于被一发击穿吧？！
无论7小队遭遇了什么，现在都不是犹豫的时候。
斯坦来不及惊讶，更没有再废话一句，半个身子立刻缩回了“徘徊者”坦克车体内。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响起，灰黑色的坦克表面就像镀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炮管下方的阴影处甚至结上了一层淡淡的霜！
通讯完全中断。
在静默状态之前，他将指挥权移交给了猎鹰王国直属第1装甲摩托千人队的队长。
而以此为代价获得的则是近乎无敌的护甲！
那些土著们绝对不会想到，军团手中还握着这张底牌！
斯坦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弧度。
双手握住了操纵火炮的控制握把，他冷静地打开了测距仪和光学变焦瞄准器的开关，同时看向坐在前方的驾驶员下令。
“目标G5区域——”
“前进！”
狩猎——
开始了！
……
一望无际的沙海中，联盟的骷髅兵团与猎鹰王国的装甲千人队爆发了遭遇战。
35辆二号坦克与500名装甲掷弹兵，对阵近百辆征服者坦克与近千名依托防御工事严阵以待的轻步兵。
虽然感知系玩家的危机预感与富贵老兄的“热学视觉”，帮助骷髅兵团提前发现了这支伏兵，得以在遭遇战爆发之前紧急展开人员和装备，避免了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仍然改变不了双方数量上的差距。
双方彼此都是各自阵营的精锐，各自都藏着彼此不了解的底牌。
这注定将是一场苦战！
这边铁与血的碰撞刚刚拉开帷幕，200公里之外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驻扎在佩特拉要塞的守军几乎倾巢而出，近2万余士气高昂的士兵集结在赛恩城主的麾下，跟随着信仰的指引杀向了失落谷。
整个佩特拉要塞的交通工具全都被临时征召，无论是摩托、卡车还是牛车、马车，都被用于运输部队和物资以及牵引火炮，浩浩荡荡的尘埃就像滚动的沙暴。
而麦克伦将军那边显然不是瞎子，很快察觉到了西边的动静，于是立刻派遣麾下部众，沿着7号公路的残骸摆开了阵型。
双方在距离机场50公里的地区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由于双方彼此都没有为这场战争做好准备，这场交火很快变成了惨烈的混战。
连绵十数公里的战线，到处都是枪声和炮声。
双方只能凭借大致的方向，在逐渐落下的黄昏中勉强分辨敌我，然后朝着枪焰闪烁的方向开火。
至于各部队的前进后退或者就地防守，则需要依靠传令兵偶尔送来的小纸条。
夕阳将山谷的影子拉长，整片沙漠都被镀上了一层血色。
就在战况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一支规模约千人的胸甲骑兵队，在塞恩城主的亲卫队长的带领下，沿着卓巴尔山脉绕到了失落谷的南边。
军团和猎鹰王国的大部分部队都被牵制在了东侧和北侧。
这里是防线的薄弱环节，只有少量的机枪阵地和哨塔伫立着。
他们将作为一把匕首，从这头野兽最柔软的腹部刺入，然后再从它的背脊钻出，用马背上的炸药和手榴弹破坏停在营地北侧机场的飞机，或者至少破坏跑道……
而跟随他们一同抵达的，还有驾驶着武装卡车的白熊骑士团一行人。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好了。”
亲卫队长勒了一下缰绳，策马走到了卡车的前面，看向卡车上的三人一熊继续说道。
“我们会尽可能的破坏那两架飞机，至于阻止呼唤邪灵的仪式就交给你们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芝麻糊认真点了点头。
“交给我们好了……你们路上小心。”
“我会的。”
那亲卫队长咧嘴一笑，抬起右拳磕了一下钢板做的胸甲，随即便拽着缰绳调转了黑色的战马，抓起了挂在马背上的卡宾枪。
没有豪言壮语。
亦也没有响亮的口号。
他只是踢了一脚马肚子，策马到了队伍的前面，身后的千余名骑兵们见状，纷纷默契地跟随在了他的身后。
然后——
开始了冲锋。
声声马蹄如平地滚动的惊雷，在戈壁滩上掀起一望无际的尘土，义无反顾地朝着军团的驻地冲杀而去。
“没想到24世纪还能看见骑兵冲锋……”
肉肉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目不转睛地望着北边的方向。
“喔……”
扶着机枪的尾巴同样望着北边，惊讶之余也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
“……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活着的一样。
“我们也该行动了。”
斯斯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副驾驶。
在得到一双双坚定眼神的回应之后，她重新发动了卡车，朝着失落谷的南侧前进。
佩特拉骑兵的目标是失落谷南侧的防线和北侧的机场。
他们能够捅穿这条防线的胜算只有5成，而这还是在最乐观的情况。
至于她们，目标则是失落谷。
斯斯也没想到，她们在通讯范围之外还能通过官网接到管理者的任务。
不过任务的目的地，正好与她们此行的目标不谋而合，就在那“河堤”的遗迹之内。
根据搜集到的种种线索，军团在那里找一样东西。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都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
说起来也挺怪。
官网上关于4号绿洲以及失落谷的消息，基本上是她一个人在更新，按理来说除了玩家之外，联盟的NPC是不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难道NPC也能上网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游戏未免也太“真实”了……
……
失落谷北侧，军团驻地，指挥所的营帐内。
麦克伦将军正站在战略地图和一座电台前，指挥着前线兵力的部署和调遣。
驼峰王国的士兵根本不是猎鹰王国的对手，双方无论是军事理论还是组织度都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前者唯一的优势恐怕只有信仰虔诚这一条，而这种优势往往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作用。
只有接近2万人手的佩特拉要塞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虽然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双脚踏在地面上还是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可惜把飞艇抢回来还得要一点点时间。
想到这儿，麦克伦的心中便不禁开始骂娘。
直到现在他才回过一点味儿来，自己好像被那只臭鼬当枪使了。
他明明是来这儿找那个泰坦的护盾核心的！
只要偷偷的把那个核心弄走，然后改成武器对着钢铁之心来上一发，就能让那玩意儿从天上掉下来。
结果格里芬那家伙突然甩了道命令给他，非要让他修什么机场。
虽然能往联盟的头顶上扔核弹他是非常高兴的，但因此而变成前线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现在好了。
联盟已经看穿了那只臭鼬蹩脚的计划，并且通过某种方式说服了正在骑墙的驼峰王国。
现在来的只是一两支万人队，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
可之后呢？
既然看破了核打击的计划，联盟必然已经派出部队向这边挺进，扔在清泉市的核弹总不至于能把那些部队一起歼灭了。
不止如此，目前出兵的还只是佩特拉要塞的守军，隔壁的4号绿洲可是驻扎着近10万常备！
就算由军团训练的猎鹰王国部队再怎么精锐，也不是一当十的超人。
到时候，他恐怕又得坐飞机逃跑……
“到时间了。”指挥所内的飞行员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其实距离计划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不过待在这里总让他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麦克伦挥了挥手道。
“快去吧……快去快回。”
飞行员点了点头，捡起了搁在桌上的头盔，朝着营帐外走去。
护航僚机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升空，确认附近空域安全之后，携带着核弹头的H-55“飓风”随后也会起飞。
而就在那飞行员离开指挥所的同一时间，一名军官快步小跑了进来，在麦克伦将军的旁边行了个军礼，大声汇报道。
“报告！我们的南边出现一支骑兵部队！”
盯着桌上的战略地图，麦克伦冷静地下令道。
“把营地中的5辆轮式侦察车调过去，还有通知维斯德，让他带着营地里的摩托百人队立刻赶往南侧阵地支援！务必阻止他们接近机场的跑道！”
“是！”
那军官行了个军礼，立刻小跑了出去。
目送着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麦克伦的心中稍稍放松了些许。
这支部队他一直留着手上没派往前线，就是为了提防那些土著们偷袭。
那些野蛮人们果然来了！
骑兵？
麦克伦冷笑了一声。
他会让那些人知道，和军团作对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营帐的外面忽然拉响了防空警报。
麦克伦微微愣了下，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除了这里，附近哪还有别的机场？
这时候，一名军官掀开营帐的门帘，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麦克伦从那张惊慌的脸上读出了情况的严峻。
没等他开口询问，那军官便语速飞快地报告道。
“有飞机正在向我们接近——”
“是联盟的还是企业的？”麦克伦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急忙问道，“我们的飞机呢？起飞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那军官头皮发麻。
看着那几乎要戳进自己眼睛里的鼻子，他紧张地晃了晃脑袋。
“我……不知道。”

第443章 代号“落霞”！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轰鸣的坦克炮声就如擂响的鼓点，在地平线上炸裂一道道粗长的火焰。
一辆征服者五号轻坦试图包抄到骷髅兵团的左侧，然而很快被一发155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击中。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从炮塔与车体的缝隙和观察口灌入了车身，恐怖的超压效应瞬间令坦克乘员鼓膜穿孔、脾脏破裂、口鼻流血……当场丧失了战斗力。
只见那辆坦克向前行进了一阵，便抛锚在了一座弹坑的旁边。
一公里外。
开火击中那辆轻坦的二号坦克中，担任炮手的玩家兴奋地挥了下拳。
“命中炮塔！”
“牛逼！”
“哈哈哈哈！这155的威力简直太牛逼了！”
“别废话了，那个力量系的赶紧装弹！”
“草，老子有ID！”
征服者五号轻坦的60毫米滑膛炮在面对联盟的2号坦克时就像挠痒痒一样。
而能够对二号坦克构成威胁的征服者十号，以及十一号坦克，则纷纷遭到了2号坦克B型车的点名。
60兆焦的电磁炮，那已经是反舰级的武器。
一辆征服者10号坦克被电磁炮锁定，随着充能完毕，震耳欲聋的音爆声随着空气的激波一同喷出了炮口。
那雾状的气体中隐约可见蓝色的电弧，然后便是一道橙黄色的残影弥留在空中。
将近20公斤的“钢针”，在对面坦克车体的身上留下的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深坑。
钢铁以极其残忍的姿势扭曲在了一起，迸射的火花引燃了弹药架，整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在沙丘上爆开了绚烂的烟火。
“打的漂亮！哈哈！”看着观察窗外燃烧的火，驾驶员兴奋地喊道。
“必须的！”
鼹鼠翘着嘴角呵呵一笑，按下电容器充能的开关，同时握着操纵手柄将炮塔转向不远处的散兵坑，切换到同轴机枪开火。
一道道红色的曳光如雨点般倾泻过去，发出足以令人耳鸣的声响，在散兵坑的周围跳跃着死亡的火花与尘埃。
一名士兵试图用火箭筒还击，然而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数十发子弹打成了筛子，如破布一样倒进了坑里。
即便大规模的战争无限压缩了个人的能力，敏捷系玩家在反射神经上的优势，仍然让他们超水准的发挥了装备的最大战斗力。
在反应和瞄准的速度上，这些伪军的战斗力远不是玩家的对手。
“不要恋战，继续前进！”再次开火击毁了一辆从北边赶来支援的坦克，鼹鼠大声吼道。
35辆坦克就像一把矛头，从这道防线的南侧一把贯穿了过去。乘坐着步兵的运兵卡紧随其后，再然后是携带着补给物资的运输卡。
躲藏在散兵坑内的轻步兵试图阻挡这只钢铁洪流推进的脚步，然而大多被坦克的同轴机枪压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可是坦克。
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
在没有制导武器和飞机支援的情况下，岂会被几个步兵阻挡住？
鼹鼠承认，在战略上预判了他们行军路线的军团确实有两把刷子。
将重坦一字排开埋在沙子里当固定炮台，用散兵坑填线，再将轻坦分布在两翼发挥机动性优势袭击侧翼的战术也确实可圈可点。
无论联盟从战线的哪个位置与他们接触，他们能凭借着牢固的装甲与足够的火力将联盟钉死在戈壁滩上，紧接着从其他方向包围过来的装甲单位会将联盟团团围住。
然而，军团和猎鹰王国终究还是低估了联盟的实力，也低估了企业在联盟影响下的动员速度，和支援战场的决心。
当60号电磁炮被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了军团战术上的失败。
当军团的重坦无法阻挡这支矛头的时候，这堵牢不可破的城墙就会变成一张脆弱的铁皮。
他只需要拎着铁锹往上一锤，就能破开一条大口子。
那些被埋在沙坑里的坦克，反而因为失去机动性，成了只能等待着被收割的活靶子。
倒是那些游弋在战线边缘的轻型坦克，给骷髅兵团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60毫米滑膛炮虽然打不穿2号坦克的首上和炮塔装甲，但足以打断坦克的履带。
在移动中射击紧贴着地面滚动的履带需要一定的运气，但随着战况的持续还是让他们得手了两回。
两辆二号坦克打断了履带，先后在战场上抛锚，几名拎着工具箱的玩家从附近的卡车上跳下，朝着断履的坦克跑去，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抢修，一发高爆弹便轰在了炮塔上。
当爆炸的烟雾散去，坦克周围瞬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在炮塔里的车长扯下对讲机，在全体频道中大声吼道。
“别管我们——”
“你们继续前进！”
两辆失去机动性的二号坦克不再试图抢修履带，而是将自己当成了固定炮台，用155毫米滑膛炮支援继续前进的队友。
虽然没过多久，那两辆坦克便被南北两侧赶来夹击的十一号重型坦克摧毁，但在被击毁之前，他们足足干掉了6辆试图冲上来阻击友军侧翼的五号轻型坦克。
双方都承受着持续的伤亡。
看着vm屏幕上一颗颗停滞的绿点，坐在坦克歼击车中的鼹鼠咬了咬牙，下令部队继续前进。
4辆坦克被击毁。
除此之外还有五辆运兵卡和两辆补给卡。
十支步兵小队被迫下车，目前还活着的只剩下了79个。
在这种情况下被抛下，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鼹鼠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脱离指挥车的通讯范围之前，在群体频道中下令道。
“各小队注意，所有失去机动能力的单位编成B组……”
“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方式，一切手段，攻击距离你们最近的敌方单位，哪怕只能拖延他们一分钟，甚至是一秒！”
“我们论坛上见！”
虽然这条命令意味着那些无法前进的人将被抛下，但没有一个人感到绝望，更无人出言抱怨。
回应他命令的——
只有一声声兴奋的呼喊与勇气的誓言。
军团永远不会知道，联盟最大的底牌不是155毫米炮，也不是60兆焦的电磁炮……
而是避难所里的那些人。
“B组1小队收到！”
“2队收到！”
“嗷嗷嗷！3队冲了！”
“爷和他们拼了！”
“永不撤退！！”
在小队长的指挥下，遗落下的步兵迅速散开，有的人背着RPG火箭筒开始了冲锋，有的人则占领了先前被联盟坦克压制的散兵坑，从里面刨出被沙土埋着的反坦克武器，以及10毫米重机枪。
猎鹰王国第一装甲摩托千人队的士兵和坦克乘员们很快诧异地发现，即使他们将联盟的载具击毁，也无法对那些燃烧的残骸掉以轻心。
哪怕身上燃烧着火焰，从炮塔里爬出来的车组成员也会拔出手枪朝他们开火。
看着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面孔，坐在征服者十号坦克上的车长，脸色隐隐发白，下意识地扣动扳机，用坦克的同轴机枪扫射了一梭子过去。
炮塔上的那人闷哼了两声，很快趴倒在了一片火焰中，没多久变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而那把手枪却仍旧攒在拳头里。
“……这些人都是疯子。”
那坦克车长忍不住骂了一句，正打算转动炮塔瞄准其他方向，咚的一声爆响从炮塔外面传来。
紧接着传动结构发出一串咯吱的响声，炮塔便死死地嵌在了车体上动弹不得。
破甲弹的金属射流挤进了炮塔与车体的连接处，虽然没能击穿炮塔，却把炮塔下面的零件给“焊”上了。
坦克车长的脸色顿时变了。
“草！老子的炮塔卡住了！车体向左倾斜30度，立刻倒车！快！”
清剿这些分散在戈壁滩上的步兵花了些时间，以至于从南北两侧杀来的支援部队没能及时完成合围的口袋。
在五辆坦克歼击车的带领下，骷髅兵团在这道防线上很轻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反倒是战线延绵十数公里的猎鹰王国第一装甲摩托千人队，由于支援效果不及预期，在沙漠上散成了一盘沙子。
等到他们完成集结重新追上来，骷髅兵团至少能将他们甩开二三十公里。
鼹鼠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立在远处沙丘上的黑影，却让他心中一瞬间警觉了起来。
“发现敌方坦克……那玩意儿是坦克吗？奇怪，我看不见它的热源。”
通讯频道内传来精灵王富贵的声音。
身为敏捷系的玩家，并且拥有着热学视觉这一逆天神技，他在骷髅兵团担任观察手这一角色。
鼹鼠也看到了沙丘上的那辆坦克，而富贵兄的报告更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楔形的装甲看起来相当现代化……甚至于科幻，然而那嵌入车体的炮管布局又过于的复古。虽然省略掉炮台能够减少坦克的破绽，但它打算如何瞄准目标呢？
靠履带的速度差来扭动车体吗？
而最古怪的地方也正是这里，它的履带并非是压在车体下方，不但悬挂在外侧，而且以扭曲的姿势横着，就像两根撇断了的筷子。
“前方2.5公里目标！坦歼车组开火！”
五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响起，五枚20公斤重的钢针齐齐命中那辆坦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辆坦克并没有被击毁。
携带着恐怖动能的炮弹，别说是击穿那装甲，甚至没在它的外壳上擦出一丝火花或者划痕。
骷髅兵团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精灵王富贵咽了口唾沫，连说话的声音都抖了一下。
“卧槽……”
假的吧！？
已经没有时间去讨论真假，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剪断了玩家们的思绪。
鼹鼠只来得及看见一枚弹壳抛出了对面的车体，紧接着他左侧一辆2号B型坦克便绽放了殉爆的火光！
由于在油箱的基础上安装了金属氢电池为电容器供能，因此2号B型坦克殉爆的威力也要远超基础款。
这一刻，他终于认出了那辆坦克。
“草……是徘徊者！”
这玩意儿竟然已经送到落霞行省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一炮的威力。
无论是战地佬提供的情报还是企业共享的情报中，都没有关于它的穿深数据，因此联盟只能根据企业的建议，在120mm滑膛炮穿深数据提升120%的基础上，设计二号B型坦克歼击车的首上和炮塔装甲，确保至少能用脸接下一发。
然而没想……
那恐怖的穿甲能力仍然超出了他们的设想。
再加上那媲美绝对防御的迈斯纳效应装甲，常规的手段对它根本毫无作用。
鼹鼠咬了咬牙。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连舰炮级别的武器都击穿不了那恐怖的装甲，指望155毫米滑膛炮对付它更是做梦。
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沿着前方沙丘的反斜面，绕到那个怪物的两侧，然后化整为零散开继续前进……
它终归需要通过履带调整炮管方向。
总不至于同时向两边开炮！
脑海中念头转得飞快，鼹鼠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作出了决断，大声吼道。
“2号B型坦克编为C组，随我向西北方向前进！”
“其余部队向西南方向散开前进！”
“我们在机场东侧汇合！”
……
另一边，失落谷南侧约100公里，卓尔巴尔山脉下的沙丘旁边，匍匐着一辆形似蜻蜓的银灰色飞行器。
12根刀片状的柔性长机翼向后伸展，收束重叠在一起，而在机翼的下方，还有着一对提供主推力的喷气引擎。
它的名字叫“云蜓”，属于扑翼机，向外凸出的机头下方挂载有一门35mm转轮机炮，机腹下方弹巢中挂载有6枚神经连接/图形识别制导火箭弹，需要两名乘员操作。
相比起81号厂做出来的“蜻蜓”运输机，这玩意儿才更像是真正的“蜻蜓”。
12根刀片状的柔性机翼通过高频波状震动实现飞行器的稳定滞空，以及无死角的高速机动。
它的机动性比旋翼直升机更强，毕竟直升机想要转向还得扭一下屁股，但它只需要调整一下震动的频率。
并且在极限状态下，它的瞬间加速度能像真正的蜻蜓一样，达到9G以上！
而如果切换到水平飞行模式，它的巡航速度也不会输给固定翼飞机多少，毕竟提供主推力的本身就是一对双发喷气式引擎。
当然了，它虽然能像虎鲸运输机那样切换巡航模式，但终究不是固定翼飞机，最大速度也就接近一马赫的程度。
相比之下，它更像是一种机动能力更强、并且能够切换水平飞行模式的武装直升机。而它对于起飞环境和降落环境都没有任何要求，不必像一般直升机那样需要尽可能保持机身水平，只要不是歪到头朝下就好。
因此它能够像坦克一样，驮在卡车上拉到战场附近启动，也可以在折叠机翼的情况下，通过“虎鲸”运输机部署到战场附近再完成展开。
比如这架“云蜓”，就是通过后面那种方式完成部署的！
由于其夸张的载弹量和超强的机动性，这种扑翼机在针对变种人作战时取得了不俗的战果，深受东海岸军民的好评。
不过和军团作战，大概还是一个世纪以来的头一回……
坐在主驾驶位上，落羽做了个深呼吸，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已经到了。
行动代号“落霞”。
根据陆军指挥部制定的作战计划，骷髅兵团将在黄昏之前抵达失落谷东侧，并在“云蜓”扑翼机的掩护下突击驻扎着一支满编万人队的机场。
虽然人少了点，但联盟这边有坦克，有“武直”，对付一群没有装甲保护的“薯条”，问题应该不大！
然而骷髅兵团仍旧没有出现在通讯范围内，想必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虽然很着急，但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
看向自己脚底下的副驾驶，落羽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计划有变，骷髅兵团到不了了，我们可能要独自行动。”
只靠一架“武直”突袭机场，老实说这和自杀没啥区别。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每耽误一秒钟，联盟本土的威胁就会增加一分。
戴着飞行员头盔的副驾驶嚼着口香糖，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
“收。”
落羽：“……”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屌吗？
【星河不入梦】，这听起来像是个会用动漫头的ID，不过其本人意外有着丰富的飞行经验，而且开的还是直升机。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是智力系的大聪明！
由于蚊子老哥的影响，联盟大多数飞行员练的都是敏捷系。
毕竟反射神经和视觉神经的专长，远比肌肉、代谢功能对飞行员的帮助更大，并且敏捷系又比感知系更容易练级。
能把智力系练到LV10觉醒，而且又有直升机驾驶经验，这种玩家在服务器里就和大熊猫一样罕见，最后找来找去就挑出来这家伙一个。
话说回来，会开直升机，这家伙是陆航那边的么？
还是学员？
不过落羽并没有多问，不打听对方的现实生活和名字、不在游戏中讨论工作，是这款游戏长久以来的默契。
他也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一点很模糊的传闻。
某个新成立的“有关部门”，通过某种方式从那个更神秘的运营商那儿，弄到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这款游戏中玩家们的努力。
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像是都市传说，但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个神秘的有关部门应该会组织像自己这样的“专业人士”进入游戏吧？
想到这儿，落羽不禁有些纳闷，为何上级没有组织到他这。
是因为规则和保密需要，还是说大家都是“自带干粮”？
或者……
那个传闻只是传闻，而所谓神秘的有关部门也根本就不存在，只是隐匿在无数烟雾弹中的某一个解释罢了。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所谓。
不该讨论的事情就不讨论，不该提的事情就别提。
他只需要做好正在做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你到底还飞不飞了？”嚼着口香糖的炮手吐槽了一句。
“好了好了，在启动了！”
思绪被打断的落羽，眉头狠狠抽搐了下，忍住踢他一脚的冲动，回忆着说明书上的教程，伸出食指拨开了电门的开关。
双发主推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弧光，发出电吹风的嗡鸣，翻滚的气流吹起滚滚尘土。
十二根机翼分成四组向两侧展开，并如同波浪似的抖动，最终化作看不见的虚影。
从未驾驶过如此科幻感的飞行器，落羽的心中也是不禁一阵激动，双手握住了操纵握把。
“坐稳咯！”
不等那炮手回答，匍匐在沙丘上的飞行器如同蛙跳一般向前跃去，向前突进的速度陡然上升至120码，并快速向着400码飙升。
“牛批……”
看着脚底下滚动的尘土和黄沙，坐在下方炮手位的星河忍不住感慨了两个字。
武直十的速度最快也就300码，一般巡航速度也就200码左右。
这扑翼机不但极限速度远超一般武装直升机上限，而且还特么能“弹射起步”，两秒破百……什么防空导弹能打得中这玩意儿？
也亏是在游戏里。
这要是搁现实里，吓都把对面吓死了！
惊讶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
星河回忆着企业教官的培训内容，打开了机载雷达。
淡蓝色的光标扫过屏幕，对周围十公里内的无线电信号和一公里内的生命信号进行扫描，搜索敌方目标。
100公里的距离，对于巡航速度超过500码的云蜓而言也就10分钟的事情。
耗掉了1/4的能量，远处的戈壁滩上很快浮现了山谷的轮廓。
而与此同时映入两人眼中的，还有一片浩浩荡荡的尘埃，和策马奔腾的骑兵。
军团的机枪阵地喷射着火舌，朝着那些骑兵疯狂扫射。
坚固的胸甲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在10毫米口径重机枪的面前作用却不是很大，掩护的效果甚至不如马蹄掀起的尘埃。
他们很勇敢。
即使不断有同伴摔下战马，冲锋的势头仍没有丝毫的停歇。
然而挡在他们前面的是至少6挺机枪，5辆轮式装甲车，以及近百名手持自动武器的步兵。
即便他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的优势，火力仍无法和对面相比。
而这其中的差距，不是单纯用勇气就能填平的。
很难说当他们冲到对面的阵地上，还会剩下多少人……
操作着机载雷达的星河，率先发现了那些人。
“前方侦测到少量无线电信号……那是什么？骑兵？”
驾驶着扑翼机的落羽，将高度往上拉了个十公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视野更开阔了些，以便观察前方的情况。
“应该是驼峰王国的骑兵。”
“驼峰王国？那些人不是在边境上静坐么。”
“之前确实是，不过看官网的帖子，尾巴她们似乎在尝试说服佩特拉要塞加入战局。”
听到落羽的回答，星河微微愣了下。
“……这也行？！”
之前他便听说，在《废土OL》中，玩家行为可以改变游戏世界的历史进程和版本进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甚至比基于玩家的认知和梦境形成的“虚拟现实网络”更令他惊讶。
毕竟这意味着，狗策划在更新一个版本之前，至少准备了N个版本，以对应世界线变动的N种可能……
“总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他们能成功牵制住军团的策应部队，我们就能维持低空飞行突进到机场边缘……不过看样子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要帮他们一把么？”
“你现在的位置能打到吗？”
“高度不够，除非往上拉高50米——”摇了摇头，星河的话刚说到一半，话头瞬间打住了，脸色狂变说道，“正前方10公里，仰角60度，不明飞行物正以6马赫速度向我们接近！”
“6马赫！？”
那只能是导弹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落羽猛踩了左转向舵，并且抬升了操纵杆。
贴着地面高速疾驰的“云蜓”身子一抖，几乎是朝着左上方来了个闪现。
然而即便是快到近乎瞬移的速度，仍旧差一点儿没躲开那致命的一击！
爆炸的尘埃被疾驰的扑翼机抛在了身后数公里之外。
然而没等两人庆祝劫后余生，一梭子机炮便呼啸而至，几乎是跟着那闯入雷达边界的红点一同降临在他们身旁。
突破音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后机炮的怒吼才姗姗来迟地从正前方飘来。
“……艹！”
盯着被刮裂的舱盖，星河骂了一声，猛的扭头却已经看不见那架飞机。
“损伤状况！”
“右二机翼组两根机翼受损，主引擎完好，问题不大——”
落羽的话音还未落下，星河已经按下了武器系统的开关。
只听嗖嗖几声，五枚火箭弹从弹巢中发射，疾驰着奔向了远处地面上的5辆轮式侦察车。
在神经连接系统支持下，他几乎只用了0.3秒便完成了锁定。
那5辆侦察车根本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调转炮口瞄准突然出现在空中的扑翼机，便被这五枚金属氢装药的火箭弹炸成了一团废铁。
失落谷南侧的守军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凶猛的火力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们只看见几道白色的轨迹从视野之外飞来，然后他们的侦察车便被炸成了废铁。
驼峰王国的骑兵们同样被这一幕惊呆了。
不过那燃烧的火焰，带给他们的却不是恐惧，而是胜利的希望。
“是援军！”
策马奔驰的亲卫队长，举起了手中插着刺刀的卡宾枪。
即使身中数枪。
即使肩膀和腿都已被血染红。
他仍旧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宣泄着振聋发聩的怒吼。
“为了王国！为了神灵！为了我们的家园——”
“冲过去！！！”
沙海之上。
试图挽救机翼受损的飞行器，落羽咬牙扶正了操纵杆，紧接着看向脚底下的炮手喊了一声。
“你突然开火干什么？”
“来不及了！”
坐在炮手位上的星河已经吞掉了嘴里口香糖，冷静地分析道。
“雷达上的反馈，那飞机速度至少两马赫，就算我们拉升高度切换巡航模式规避，最快也就一马赫的速度……而他只需要再来一轮俯冲就能将我们带走，我们甚至飞不到山谷。”
“……军团部署在落霞省的喷气式飞机不止一架，还有一架护航的僚机！”
指望用直升机对付战斗机还是异想天开了点，哪怕挂着空空导弹也没机会。
这和科技含量无关，而是由两者的战场定位决定的。
能躲过第一轮攻击，想必是对面也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意儿，更没想到他们在水平飞行的途中，竟然做出了几乎与飞行方向垂直的“直角九十度平移机动”！
而且还是以将近9G的弹射速度！
然而现在，这张底牌已经被看过了。
换作是自己的话，下一轮的俯冲必定不会只是简单地轻触开火按钮，而必然是长按至少一秒的扫射！
他不会去赌对面的第二次失误。
如果飞不到机场……
至少也得在坠毁之前，把盟友的地面部队放进去！
说着的时候，星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很快切换到30mm转轮机炮，朝着失落谷南侧的机枪火力点倾泻出弹雨。
似乎看懂了他的意图，落羽默契地拉起了操纵感，并将主推力引擎的功率提升到了最大，以牺牲机动性为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加速度。
“做过双座强击机的副驾驶么？”
“没，咋了？”
“没什么。”
落羽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带你体验一下！”
包括受损折断的扑翼在内，十二根刀片状的机翼不再颤动，而是向中间收拢，重叠着拼接成了一张翅膀。
幽蓝色的弧光喷射着加热到电离的空气，扶摇直上的云蜓一瞬间突破了音障。
这一刻……
冲天跃起的“云蜓”仿佛化作了一道光！
从空中挥洒而下的弹雨，如同鸟儿扑腾时掉落的羽毛，泼洒向了失落谷的南侧，落在了骑兵们马蹄奔腾的方向上。
死亡的火雨从天而降，失落谷南侧的机枪阵地被轰的一地狼藉，输出火力骤减。
35毫米的高爆弹打在地上留下的可不是一个眼儿，而是一个脸盆还大的坑！
失去了机枪阵地的压制火力，不到百人规模的守军很快被冲锋的骑兵海淹没。
有的被马蹄踏成了肉泥，有的被刺刀捅穿了喉咙，而更多的则是在逃窜中，被骑兵们手中的卡宾枪击毙在掩体的后方。
在付出了一半以上的伤亡之后，在联盟“武装直升机”的支援之下，军团南侧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然而——
那燃烧自己指引骑兵冲锋的火雨，并未能持续太久。
就在骑兵冲进军营的那一刻，轰鸣的机炮比预期中更快地降临在了“云蜓”扑翼机的头顶。
在20毫米机炮的扫射下，十二根重叠的机翼瞬间折断。
机舱顶盖被打得四分五裂，喷射蓝光的引擎窜出红色的火苗，电火花跳跃！
不过在变成一团废铁之前，它还是成功地燃尽了自己，打空了所有的备弹，并发射了火箭弹巢中的最后一枚——
两道白烟从爆炸的火光中弹出。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一道坠向山谷。
一道落向了机场……

第444章 铁与血的碰撞
从空中坠落的黄昏，仿佛将地平线点燃。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随处可见报废的钢铁和徐徐燃烧的火苗。
就在“云蜓”对机场发动突袭的同一时间，失落谷的东边近一百多公里处，联盟骷髅兵团与猎鹰王国第一装甲摩托千人队的坦克大战已经进入了尾声。
猎鹰王国的第一装甲摩托千人队的40辆重坦几乎全灭！
仅剩的四辆，也因为被打坏了发动机和履带，抛锚在了戈壁滩上，只能等待不知何时会到的救援……
在60兆焦的电磁炮面前，不管是1米厚的等效装甲，还是1.5米厚的等效装甲，都脆弱的和纸糊的一样。
毕竟搁繁荣纪元前，那可是放在战舰上的舰炮！
对付坦克这种陆地上跑的东西，无论是命中首上还是炮塔，都只需要一发便足矣。
好巧不巧的是，由于军团的指挥官误判了联盟的火力强度，将防线拉得过长，导致联盟的装甲集群几乎毫无阻碍地便将猎鹰王国薄的和纸一样的防线捅了个对穿。
一辆辆散布在十数公里战线上的重坦，只能硬着头皮离开掩体，调转方向，一边追击一边集结。
由于双方射程上的巨大差距，以及戈壁滩上相对开阔的地形，这些重坦很快便成了移动的铁棺材。
并且由于机动性太差，被电磁炮锁定的它们甚至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60兆焦的炮弹点名。
面对毫无胜算的状况，猎鹰王国的不少车组乘员干脆放弃了治疗，一旦被电磁炮瞄准便立刻弃车逃跑。
反正是宗主国给的坦克。
报废了也用不着他们心疼。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征服者十号都是被这么“吓瘫”的。
相比之下，反而是50辆征服者五号轻坦，凭借着高超的机动性给联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轻坦终究是轻坦，机动性再强也弥补不了装甲和口径上的劣势。甚至用不着坦克歼击车出手，一发155mm高爆弹足以将其带走。
绝大多数征服者5号，都不是因为装甲被击穿而损毁，而是被高爆弹的超压效应震死了里面的载具成员。
鼹鼠甚至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任务目标是机场，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弹药，他们甚至能毫发无损地全歼了这支装甲部队……
然而，事情的发展不可能总如计划中的那般顺利。
计划跟不上变化才是常态。
如果军团预料到他们能把60兆焦的电磁炮装在坦克上，肯定不会摆出这种“一字长蛇”阵在这守着他们，而是一定会像联盟一样将所有装甲单位集中在一起，利用坦克歼击车开火的间隙快速突进到2公里范围内。
如果联盟预料到徘徊者坦克已经部署到落霞行省，并且通过情报预知到它就在骷髅兵团的前进方向上等着，肯定也会推迟整个行动开始的时间……虽然这样一来会增加遭遇核打击的风险。
可惜……
这游戏现实的没有如果。
随着徘徊者坦克加入战局，原本突破还算顺利的骷髅兵团很快陷入了苦战。
即使是二十公斤的钢针，60兆焦的炮口动能，仍然无法击穿徘徊者坦克的迈斯纳效应装甲。
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殊死搏斗之后，仅有的五辆二号B型坦克歼击车最终还是被那个打不穿的怪物给陆续击毁。
《废土OL》的官网论坛上，一片哀嚎的声音。
不断有被那BOSS“踢下线”的玩家在论坛上现身说法，打字发帖直呼不科学。
“妈的！那玩意儿是不是锁血了？！”
“我特么至少干了它两炮，晃都没晃一下！”
“六十兆焦啊！舰炮都干不穿吗？！”
“……绝逼开东西了。”
“策划呢！呼叫策划！”
“搞不好就是狗策划在开那玩意儿！”
大概是在加班，没空逛论坛。
直到最后阿光也没被他们艾特出来。
而在不少人的眼中，这也正实锤了他们的猜测——“肯定是狗光在开那玩意儿虐他们”。
而除了骂骂咧咧的人之外，也有不少人在分析那个装甲的弱点。
“那龟壳到底是什么情况？”
“官网的设定集中提到和超导有关……但没说具体是怎么生效的，也没提到是什么原理。”
“超导……所以能导电的炮弹都不行吗？”
“搞不好还真是。而且电磁炮的质量弹，导电性本来就强，咱们那几发看着是打中了，搞不好摸都没摸到人家。”
所谓迈斯纳效应，便是超导体从一般状态相变至超导态的过程中对磁场的排斥现象。
根据官网论坛上的描述，炮弹在接近徘徊者坦克附近时，会因为某种原因而相变至超导态。
与此同时，徘徊者坦克本身也在提供着磁场，进入磁场的超导体会在表面形成无损耗的感应电流，从而产生一个与坦克提供的磁场大小相同、方向相反的磁场。
表面上炮弹是被装甲弹开的，事实上炮弹根本就没有接触到装甲，而是在无限接近的距离被磁场给弹飞了。
搭配上大倾角的楔形装甲，一般的动能武器根本破不了它的防，顶多能在装甲的表面刮一下。
唯一令鼹鼠庆幸的是，虽然BOSS战进展不顺，但总体上胜利的天平还是在他们这边。
任务的目标并非在遭遇战中全歼敌方坦克，而是突袭战场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失落谷北侧机场。
虽然那“徘徊者”强的不讲道理，但它终究只是一辆。
他最后那一条“化整为零”、“分散前进”的命令最终还是起了些作用，被击毁掉线的好兄弟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仍然有15辆二号坦克成功脱离了通讯范围。
剩下的近一百公里越野路段，两到三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
作为留下来阻击追兵的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队友了……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掉线了好一会儿的鼹鼠，总算拖着摇摇欲坠的意识从昏迷中醒来。
半小时前，他的坦克挨了一炮。
当时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觉脚底下一抖，然后眼前便多了一行【连接断开】的淡蓝色弹窗。
而且还是怎么都连不回去的那种！
由于二号B型车使用的60号电磁炮配套的是金属氢电池，一旦被击穿基本上不可能生还。
因此在发现自己掉线了之后，鼹鼠几乎对重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头盔中并没有出现复活CD的读秒，还是让他那颗已经凉了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是这份执着感动了服务器，在尝试了将近半个小时候，他一个恍惚的功夫便重新回到了坦克里。
竟然真的连上了！
发现这“打火机”竟然没有炸，鼹鼠来不及欣喜，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线把另外两名车组成员也给喊了上来。
不过现在看来……
和自己一起成功连回来的，似乎只有坐他左腿前面的那位驾驶员。
至于右腿前面的那位，已经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血和烤焦的肉块，恐怕连管理者都认不出他了。
“妈耶……”
鼹鼠咂了咂舌头。
哪怕有着感官滤镜的保护，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仍旧控制不住的一阵头皮发麻。
这游戏要是能拿到版号，他名字倒着写！
强忍着那胃里的翻腾，他开始检查起了这辆坦克的情况。
那枚炮弹命中的是车体右侧首下装甲，虽然把坚固的车身连同发动机和力量系的人肉填弹机射了个对穿，但幸运的没有损伤到炮塔。
左侧的油箱还是好的，排除了起火的风险。
金属氢电池在右侧首上，只差一点点就被那枚炮弹擦着了，但幸好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鼹鼠试着给电容器充能，但发现充能的开关按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指示灯是红色。
确认了损伤情况，他立刻朝着左腿前面的驾驶员喊道。
“电容器坏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发动机报废！底盘的传动结构断了，可以直接返厂回炉……草，外面有步兵，”挤在扭曲的钢铁中间，开车的体质系玩家将眼睛凑近了观察孔，紧张地喊了一嗓子，“是猎鹰王国的人！”
听到外面有步兵靠过来，鼹鼠顿时心中一紧，扶着潜望镜转向车头对着的正西方向上。
只见那边的沙丘上，一瘸一拐地走下来九个人，看穿着和武器应该是猎鹰王国第一装甲摩托千人队的轻步兵。
他们的手上拎着步枪，背上背着反坦克火箭筒，正小心分散着向这辆没有爆炸的二号坦克歼击车围上来。
喉结动了动，鼹鼠取下了挂在炮塔内侧的LD-50卡宾枪，展开了可折叠式的枪托。
“……你去修电容器，我来解决他们。”
“修电容器？！”那体质系玩家微微愣了下，诧异回头看向鼹鼠，“修那玩意儿有啥用？电磁炮的金属弹头根本破不了那玩意儿的防吧。”
刚才五门电磁炮同时开火，那玩意儿杵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
根据论坛老哥们的分析，那装甲恐怕就是针对电磁炮设计的，只要是金属弹头就是被天克，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至于破甲弹、高爆弹……
能用的方法他们刚才都试过了。
“反正也就一次机会……”鼹鼠沉声道，“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我想再试一次。”
“行吧……”
那玩家点了下头，费力地从已经变形的座椅上挤了出来，找到了放在装填手旁边的工具箱。
损毁的电容器就在装填手的右脚边。
看着那被电流碳化的血液，和一根根完全被截断的线头，那玩家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头顶传来鼹鼠的声音。
“能修好吗？”
他硬着头皮道。
“……我尽量。”
“交给你了。”
鼹鼠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握住了炮塔舱盖的把手，右手抓着LD-50，打算在那些步兵们贴上来之前钻出炮塔开火。
然而就在这时，坦克车体外面不远处，忽然传来突突突的枪声。
听到那枪声，鼹鼠心中顿时一惊讶。
LD-47的声音？！
打了这么久的废土OL，他还不至于连自家人的枪声都会听错。
鼹鼠没有犹豫，立刻将潜望镜调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坦克车体的右前方，伊蕾娜正趴在沙丘上，用手中的LD-47对着沙丘下方的猎鹰王国士兵开火扫射。
除了老娜之外，一同开火的还有精灵王富贵，以及其他三名骷髅兵团的装甲掷弹兵。
作为骷髅兵团的步战玩家，他们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序列等级在服务器都是相对靠前的。
沙丘下方的十人队被居高临下的火力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被打成筛子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见到危机解除，鼹鼠伸出食指在VM上点了下，立刻切换到了伊蕾娜的通讯频道。
“老娜！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一切OK，刚灭了一个队……卧槽？你还活着？”听到鼹鼠的声音，正在换弹的伊蕾娜顿时惊了。
刚才他趴散兵坑里，被一发高爆弹给震晕了，下线去论坛上正好看见了鼹鼠发的帖子，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没了。
结果好家伙，竟然连上来了！
啥时候敏捷系的恢复能力和体质系一样强了？！
“嘿嘿，非酋当久了，欧皇一回不是很正常？听觉好像出了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只是我们的坦克大概是报废了，我的驾驶员还在抢修……”
欧皇了一回可还行。
伊蕾娜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把欧气用在保命上那不是血亏？
好歹留到抽奖的时候……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见鼹鼠还活着，他立刻问道。
“你坦克能修好吗？！”
“发动机应该是没救了，不过车载电容器应该还行，断了的电线全给连上就完事了……大概。”见修车的大兄弟回头甩了自己一记白眼，鼹鼠又在后面补了一个词。
伊蕾娜咽了口唾沫。
“那……现在咋整？”
鼹鼠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你能看到那辆徘徊者吗？”
伊蕾娜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朝着周围望了一圈。
隔了好一会儿，他回答道。
“看不见……等等，西南方向有好大的烟，正在向我们这边前进！”
“嗯，估计是听见你的枪声了，我猜他应该也会过来看看。”鼹鼠说道。
趴在伊蕾娜旁边精灵王富贵也朝着那边望去，嘀嘀咕咕地插了句嘴。
“奇了怪了……那铁疙瘩的发动机是不发热的吗？咋一点热源都看不见。”
刚才他就觉得奇怪了。
别的坦克都热的冒白光。
唯独那辆徘徊者在他的“热学视觉”中是一片黢黑。
“看不见热源是正常的，能看见才不正常。”
鼹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听好了……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现在还有一次机会，而且只有一次。”
兵团的弟兄们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命令。
鼹鼠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们现在的位置，西北侧方向有一辆抛锚的轻坦……我没记错的话是被155击毁的。”
伊蕾娜立刻问道。
“然后呢？”
鼹鼠：“想办法发动它！”
伊蕾娜一脸懵逼。
“我靠……我没开过坦克啊。”
说着，他迅速看向一旁的精灵王富贵，试图从这家伙脸上看见靠谱的表情，然而后者也是一脸懵逼。
联盟的卡车倒是不难开，有手就行。
但坦克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那还不是他们自己的坦克，而是对面的。
不过……
在鼹鼠看来这并不重要。
他本来也没指望征服者五号的60毫米“小水管”，能对徘徊者坦克造成什么威胁。
深吸了一口气，他认真说道。
“不要紧！你们听我指挥就好……”
……
戈壁滩上。
得知步兵接敌的消息，斯坦指挥着驾驶员，调转了方向，朝着东北边的沙丘前进。
那儿有一辆被击毁的联盟坦克。
不过和其他坦克不同，它并没有像打火机一样窜起火焰，只是简单趴窝在了沙丘的反斜面坡下。
由于联盟的坦克散开逃跑，斯坦没空去确认击毁情况，因此将它交给了第一摩托千人队的步兵。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些垃圾连这点儿活都干不好。
“……第十一步兵队，立刻报告你们的情况！”
通讯频道的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音。
从刚才枪声响起开始到现在，等了好久他都没有等到响应。
斯坦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废物……”
将通讯器甩到了水壶旁边的架子上，他重新按下开关，启动了迈斯纳效应装甲，并向驾驶员下令道。
“目标东北方向，保持三十码速度前进！”
驾驶员干净利落地回了句。
“收到！”
远处的滚滚黄沙中看不见一丝人影，但几分钟前的枪声他不会听错，估摸着应该是从坦克里爬出来的驾驶员在做垂死挣扎。
对于那几个漏网之鱼，斯坦并没有放在心上，让他火大的是那些步兵连这点打扫战场的活儿都办不好。
把伟大的元帅陛下的坦克给这些废物们真是浪费！
目标渐渐接近了。
眼睛死死贴在瞄准器上，斯坦踢了一脚驾驶员的座椅，后者心领神会地将坦克停下。
不远处。
距离2公里的沙丘山脚下，一辆沙漠色涂装的坦克残骸安静地趴着。
首下装甲印着一颗扭曲的大洞，直接被打了个对穿。
炮塔一动不动的耷拉在那儿，和一个多小时之前一样。
这种程度的损伤，坦克肯定毫无疑问是报废了，不过里面的乘员却不一定会直接毙命，仍然有一半的概率能活下来。
看着那辆坦克残骸正前方200米处的十具尸体，斯坦心中冷冷一笑。
坦克周围没有脚印。
也没有血迹。
那个活下来的乘员，八成还躲在坦克里面装死。
“高爆弹装填。”斯坦用冰冷地声音下令，打算送对手最后一程。
“收到！”
坐在车体内的装填手迅速将炮膛中的穿甲弹抽出，换上一枚弹头涂成橙色的炮弹塞进了炮膛。
然而就在斯坦打算给那辆坦克残骸补上一枚高爆的时候，侧身的装甲忽然挨了一发。
咻——！
短促而清脆的声响从车体上刮过。
与其说那是炮，倒不如说是一根牙签刮在了黑板上。
听那声音就能猜到，这炮弹的口径怕是连100毫米都不到。
斯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示意驾驶员将车体左转60度，朝向了那炮弹飞来的方向。
然而当他透过瞄准镜看到那辆坦克时，却是微微愣了下。
征服者5号？
“那是我们的坦克？”
驾驶员也发现了问题，疑惑地回头看了斯坦一眼。
斯坦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冷笑着打开了武器保险。
“……几只垂死挣扎的虫子罢了。”
六十毫米的小水管瞧不起谁呢？
还趴在那一动不动。
估计这帮人连那坦克怎么开都没搞清楚！
与此同时，被瞄准的那辆征服者五号轻型坦克里，伊蕾娜正手忙脚乱地把炮弹塞进炮膛里。
拉下炮闩的同时，他还不忘朝着坐在炮位上的富贵兄喊了一声。
“打中了没？”
“中了！”眼睛死死的贴在瞄准器上，精灵王富贵随口回了一句。
伊蕾娜好奇地接着问道。
“有用吗？”
“有……个锤子用啊！”
看着将炮管对过来的徘徊者坦克，精灵王富贵的脸一瞬间就绿了。
虽然知道不会死，虽然知道这儿是游戏世界，但被那黑洞洞的炮口指着，还是让他心里慌的一批。
那恐怖的威压感直入灵魂深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轰成一堆碎渣的结局。
“尼玛……这鼹鼠到底行不行？”
看他脸上那僵硬的表情，伊蕾娜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表情微妙地说道。
“问这个已经没意义了，只能信他一回了……总之，死之前再来一发？”
“MMP……啊啊啊！草！”精灵王富贵骂骂咧咧了一句，鬼叫地怒吼道，“老子跟你拼了！”
就在那镜头中火光闪烁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抠下了开火的扳机。
六十毫米小水管喷出的火舌，几乎舔到了那枚高爆弹的弹头。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炮塔！
两人甚至没听见隔着钢铁传来的爆炸声，便被钢铁内侧崩落的碎片和灌入车体的弹片一并打成了筛子。
这次甭管是敏捷系还是体质系，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
将他们击毁的斯坦，并没有来得及嘲讽对手的自不量力，那挂在嘴角的冷笑便永远地凝固在了他那张脸上。
棱角分明的楔形装甲以扭曲的姿势向内折叠，20公斤重的“钢针”如敲在年糕上的棒槌，将车体直接轰成了两截。
停留在他视网膜上的最后一帧画面，是被炸飞的炮塔和殉爆的火焰。
直到死为止……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与此同时，那辆报废的二号B型坦克歼击车内，电火花正滋滋地跳跃着，死了一个多小时的力量系兄弟回光返照地扑腾着血肉模糊的腿。
刚刚被修好的电容器，这回是彻底报废了。
趴在旁边检修设备的体质系驾驶员同样被电的一阵抽搐，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回过魂，差一点儿就连不回来了。
晃了晃脑袋。
那玩家刚一恢复意识，便手忙脚乱地爬到了驾驶位的观察窗旁边，焦急地把眼睛凑上去望了一眼。
当看到沙丘上那团燃烧的火焰时，他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
脱口而出了一句国骂，他猛地回头看向了坐在炮塔下面的团长。
“成了……？”
“嗯……”鼹鼠也被电的够呛，只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没他那么夸张。
“牛逼！！！”那玩家咽了口唾沫，一脸激动地握紧了双拳问道，“兄弟，怎么办到的？”
靠在座椅上的鼹鼠彻底放松了绷紧的肩膀，耐心地和他说道。
“迈斯纳效应不止针对靠近磁场的超导体，对抗磁通量变化的力同时也作用于远离磁场的超导体……所以在开炮的一瞬间，那个什么场一定是解除的，否则相变的炮弹根本飞不出去。它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磁场关了，要么把让导体发生相变的场给关了。”
“无论是哪个选择，只要牛顿的棺材板还是盖着的……那都是最佳的射击窗口期。”
“只要在它开火的一瞬间开火，只要在它的护甲重新生效前命中它……就有希望将它击毁。”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也幸亏是迈斯纳效应装甲。
如果是偏导护盾的话，那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高中物理的范畴。
连原理都搞不清楚的话，他就真没辙了。
虽然听得一脸懵逼，但那体质系玩家还是咽了口唾沫。
“……但你猜对了。”
鼹鼠点了下头，虚弱的笑了笑。
“准确的说，是赌对了……”
失去了迈斯纳效应装甲的保护，再厚的合金护甲在六十兆焦的电磁炮面前也不过是一张纸。
食指松开开关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不过脸上仍挤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但骷髅兵团最终还是全歼了对面的坦克部队，甚至击毁了几乎不可能被击毁的徘徊者……
虽然没能按时抵达机场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这已经是他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
至少还有15辆坦克增援了过去。
而且最难搞的徘徊者已经被解决。
以“王牌飞行员”的微操，坚持几分钟应该问题不大。
不知道管理者大人能否看见他的努力，反正他已经在幻觉中看见了那金光闪闪的弹窗。
【恭喜“峡谷在逃鼹鼠”……等一众玩家，拿下“徘徊者”坦克首杀！】
能在联盟的纪念碑上留下这么一行——
这条命值了！
……
另一边，某个遥远且和平的世界。
不管前线战况如何激烈，这儿的氛围永远都是最轻松的，是属于玩家和云玩家们共同的港湾。
已经下线的伊蕾娜，已经在论坛里和大伙们吃起了瓜。
听闻鼹鼠打算单挑徘徊者，刚才还在讨论着这BOSS弱点的云玩家们，纷纷艾特杨教授，让他过来开个盘给大伙儿们下注。
伊蕾娜：“你们别赌了，鼹鼠这么久没下来，我估计八成已经搞定了，这时候开盘不是送钱吗。（滑稽）”
这时候，蚊子忽然贱贱地插了句嘴。
“你咋知道他不是因为丢人了不好意思上论坛？”
夜十：“我靠！有道理啊！”
星河不入梦：“咳咳，骷髅兵团的大兄弟们，你们人呢？坦克掉坑里了？我等的口香糖都要嚼成橡胶了。”
伊蕾娜：“咳咳，我们遭遇了一个装甲师，不过已经解决掉了……话说你咋下来了？你们又是啥情况？”
星河不入梦：“哎，莫法啊，我们被战斗机给咬了，躲了一轮机炮和一枚不知道啥导弹已经可以了。”
鸦鸦：“那核弹岂不是要起飞了？Σ(゜ロ゜;)”
藤藤：“！！！”
少扯犊子：“我靠！？”
窥屏的生活职业玩家们瞬间被炸了出来。
星河不入梦：“咳咳，掉线之前我把最后一枚导弹射去了机场，虽然射程有点儿超了……但没问题应该不大！”
精灵王富贵：“一枚导弹？威力够吗？”
星河不入梦：“金属氢装药啊兄弟！那是金属氢！必须够了！T.T”
甚至不用打中那飞机，只要把机场跑道炸个坑出来，飞机自然就飞不起来了。
伊蕾娜：“嗨，那就好。对了，落羽呢？咋没看到那家伙？（滑稽）”
星河不入梦：“emmm……不知道，我也正纳闷儿呢。”

第445章 这下没地方跑了
爆炸的火光中分裂出两道白烟，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落向了山谷，一道落向了机场。
如果那枚导弹成功命中了跑道，足以在机场的中央炸出一片深坑。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H-55“飓风”正在起飞的途中，已经来不及停下了。
“草！”
看着印在机窗上的白色轨迹，坐在驾驶位上的柯伦脸色狂变，怒骂了一声推下了油门杆。
双发引擎喷出的火焰骤然增加，推动着飞机以更快的速度向前。
与此同时，他微微向左打了下方向舵，试图规避那枚疾驰而来的飞弹。
然而——
危险终究还是快了他一步。
虽然导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飞机，而是落在了跑道旁边，但对于金属氢装药的导弹而言，直接命中与否其实没什么区别。
“轰——！”
爆炸的气浪以恐怖的速度扩散，裹挟着爆炸的弹片和碎石一并撞向了飞机的侧身，瞬间将“飓风”的右侧机翼打成了筛子。
一侧引擎骤然失速！
在左侧引擎动力不减的情况，飞机在跑道上像又来了个急转弯，起落架被粗暴地折断。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音中，这架轰炸机猛地侧翻了出去，折断的机翼在地上刨出了一道土坑。
机窗的窗户铺上了一层裂纹，最后哗的一声散成了无数碎片。
面色狰狞的柯伦闷哼了一声，在天旋地转的翻滚中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是挣扎着伸出了右手，按下了操纵杆旁边的那个按钮。
那是延时爆炸的按钮，预设的时间是半小时，而解除锁定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虽然机场驻扎的部队不一定会输，但格里芬将军嘱咐过他，不要太高估麦克伦将军的水平。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死，只在意元帅陛下征服世界的野望。
如果地面部队最终失败，没能成功回收这枚核弹头。
至少，不能让联盟得到……
……
与此同时，机场上空。
透过机窗俯瞰着地面，坐在“佩刀”战斗机内的飞行员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的一轮俯冲，他成功用机炮把那架造型古怪的飞机打成了筛子，却没想到那玩意儿还捏着一枚导弹没射出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飞行员明知道自己只需要再来一轮扫射就能送走他们，却根本没有跳伞的打算，甚至干脆彻底放弃了机动性以换取突破音障的水平速度！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马赫级别的战斗，留给双方判断的时间都只有短短的数秒而已。
喉结动了动，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几个短短的音节。
“妈的……”
他到底在和什么样的疯子战斗？
机炮子弹还剩下将近200发。
虽然还能对地面再来一轮俯冲，但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失去了侦察车和机枪阵地的保护，麦克伦将军的阵地已经被那些野蛮人的骑兵冲溃。
200米的距离这些骑兵就像笑话一样。
但20米的距离，就没人能笑得出来了。
尤其是在开阔的戈壁滩上……
跑道中央的飞机残骸逐渐飘起了浓烟。
看着那根插进机腹的机翼碎片，那飞行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狂变。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调转机头朝向西边，一把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与此同时，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的他，在只剩下自己的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这里是佩刀！我们遭到联盟地面部队阻击，‘飓风’无法起飞！任务无法继续！请求返航！”
“重复一遍，请求返航！”
距离这里最近的机场有1000公里，当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
不过不管有没有人回答，他都得撤退了……
……
懵逼傻眼的不止是天上的飞行员，还有站在地上的真&#183;空军们。
刚刚坐上吉普车的麦克伦，两眼茫然地看着冒起黑烟的机场，眼中渐渐写上了一丝绝望。
不只因为那是他最后、也是唯一一条退路。
更是因为，放在那飞机上的玩意儿……
扶着方向盘的军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向了旁边。
“将军……我们还去吗？”
他们本打算是去机场拦停那架飞机的。
但现在来看，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麦克伦将军的喉结动了动，好一会之后，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靠在座椅上的肩膀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军官愣住了，看向麦克伦将军的眼中写满了诧异。
这个意气风发正值壮年的男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一样……
滚滚的马蹄声在营地的南部沸腾，一通喧嚣的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喊杀之声。
作为佩特拉要塞的精锐，这只骑兵的每一匹马，都是来自大荒漠的黑马。马背上的人，更无一例外都是晓勇善战的猛士。
在失去了重火力的保护之后，军团营地南侧的防线瞬间被踏个粉碎，一道道冲入营地的骑兵，在营地中横冲直撞，架着刺刀见人便戳，或者用步枪开火，一时间杀的营地内人仰马翻。
“活捉敌方指挥官！”策马冲锋在前的亲卫队长大声呼喊。
然而，众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哪还有心思听他讲什么，被撞死戳死的尸骸到处都是，其中不乏跪下来投降的。
投降？
先前蹲在机枪后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就算要投——
也等老子杀一半再说！
想到那些在冲锋中死去的队友，马背上的骑兵们纷纷发出了怒吼。
不管是远道而来的威兰特人，还是猎鹰王国的士兵。
此刻都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要冲出来，站在营帐外面便是个死。
而那些躲在营帐内的也不好过。
为了避免被帐篷缠住马腿，骑兵们根本不会去冲那些帐篷，取而代之的是用打火机点燃插着棉絮、灌了火油和酒精的酒瓶，然后狠狠的扔进帐篷。
这种特制的燃烧瓶比手雷好用多了，而且制作起来便宜，用前摇一摇效果更佳。
看到后方起火，维思德百夫长立刻带着人从西线支援了回来。
佩特拉要塞的守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战斗力和猎鹰王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许多民兵更是疏于训练，连个散兵坑都挖不好，以为刨个坑把脑袋一埋就完事了，孰不知在对面眼里露了大半个后脑勺。
也正是因此，他才有余力分出一支千人扈从军，重新集结之后杀回了机场的方向。
然而——
骑着三轮摩托的他刚刚杀到营地边缘，还没来得及进去帮忙，便看见正东方向一阵火光闪烁。
“轰——！”
在那震耳欲聋的炮声飘来之前，爆炸的火光便在沙丘上绽放。
两支十人队还没来得及散开卧倒，便被那一发高爆弹直接灭了满编。
“坦克！”一名扈从百夫长绝望地扯开嗓子喊道，“所有人散开！”
然而这声绝望的呐喊已经没什么用了，连垂死挣扎都算不上。
那可是坦克！
而且不只一辆！
远处那条已经渐渐笼上黑夜的地平线，浮现了一颗颗黑点。
一辆辆坦克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划一地向前挺起，而身后是一片浩荡滚动尘埃。
看着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钢铁洪流，猎鹰王国的士兵们脸上纷纷浮起绝望。
他们连反坦克武器都没有。
面对那种家伙根本毫无办法！
先前那一发炮弹仅仅只是开始。
在第一发命中之后，其余十几辆坦克也纷纷开火。
空旷的戈壁滩上瞬间爆开一片片致命的尘埃，清空了一座座篮球场大小的真空带。
凡是被爆炸火光擦中的有机体都瞬间炸成了一滩碎肉。
而即便没有被直接命中，被高爆榴弹的破片刮死、被爆炸的气浪震碎了五脏六腑的人仍旧不计其数。
接近满编的千人队，仅仅一轮齐射便被歼灭了一半。
那炮弹的口径显然不止100毫米，搞不好得150毫米往上了。
没有可以躲避的防御工事和掩体。
面对坦克这种陆战之王，等待着步兵的不过是一边倒的屠杀。
现在开火的只是坦克炮。
等接近到同轴机枪的有效射程，等待着他们的还有交错的机枪火力网。
从掀翻的摩托车上爬起，维思德望着远处的钢铁洪流，刚毅的瞳孔先是浮起茫然，随后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失落谷之外的战斗已经结束。
随着联盟坦克部队的抵达，麦克伦将军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希望。
其实也来不及了。
除非是飞机，否则没有东西能在一小时之内逃到100公里之外。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坐在吉普车驾驶位上的军官，绝望地看向旁边的麦克伦将军。
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逃。
麦克伦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指挥官，他已经将每一支部队都调遣到了它该出现的位置，并且做了最正确的部署。
然而他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支万人队，更不可能让不存在的部队发起进攻。
话说格里芬的坦克呢？
就算530号营地陷落，最多也就损失1/3的坦克。
那家伙不可能想不到，如果联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可能派出机动部队突袭机场。
但征服者坦克呢？
那个被陆军们吹上天的“徘徊者”呢？
为什么他只看见了联盟的坦克？
而且佩特拉要塞的守军怎么突然就从龟壳里钻出来了？
猎鹰王国的那群贵族们不是信誓旦旦的发誓，外面就是打破头了，那些人也不会从龟壳里出来的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死活想不明白。
不过……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百万吨当量三相弹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多余的。
麦克伦沉默地拔出了手枪，颤抖着对准了自己的下巴，打开了保险。
他闭上眼睛，然而颤抖的食指却像是灌了铅，抖了一阵子都没把扳机扣下。
一脸耻辱的将枪放了下来，他抬头望向了已经染上夜色的天空。
也罢……
反正不过是换个死法。
东北方向的炮声越来越近，南边是骑兵们的马蹄践踏和喊杀。
坐在驾驶位上的军官忽然发动了汽车，一脚踩下了油门。
背猛地靠在了座椅上，麦克伦罕见没有发火，只是苦笑着问了句。
“你打算去哪儿？”
“山谷！只要躲进山谷里！我们就有希望活下来！”靴底死死焊在了油门上，那军官眼睛布满了血丝。
理论上或许是这样。
无论是骑兵、步兵还是那些坦克，都会在核爆中化为灰烬……
吉普车的后备箱中放了防化服等等求生工具，如果藏进山谷的话，搞不好真能活下来。
麦克伦的心中重新燃起了求生欲。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一辆卡车从远处的山谷中疾驰而出，冲向了机场的方向。
那辆车想干什么？
麦克伦微微皱眉。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和前几天那不祥的预感一样……
……
卡车上。
扶着方向盘的斯斯看了眼后视镜，接着看向了前方那辆燃起火焰的飞机，食指在耳机上点了下说道。
“阿尾，你想好咯。”
“嗯！我想好了！”
短发被吹成了鸡窝，站在机枪位上的尾巴点了下头，脸上罕见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当时泰迪死的时候我就想过了……也许大家都是活着的。”
斯斯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包括坐在副驾驶的芝麻糊，和车厢后面的肉肉。
“……数字生命？或者类似的东西……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包括其他的NPC，我总感觉他们并不只是RPG中的配角，或者给我们发任务的工具人。”
“他们会哭，会笑，有讨厌的人，也有喜欢的人，会经营自己的人生，并不只是简单的重复一些设定中的事情，而是真正的在好好生活，就像我们在现实中一样。”
说着的时候，她自己也烦恼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描述才好。
斯斯看了眼后视镜，陷入了沉思。
“嗯，但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些被我们杀死的敌人……”
尾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也是活着的。”
“那……”芝麻糊愣愣地张了下嘴。
尾巴毫不犹豫道：“但就算如此，该开枪的时候，我还是会开枪哦！不管怎么说，抢劫和杀人都是不好的，如果坏人们拒绝投降，会死更多的人。所以如果不打算投降，还是让他们死掉好了。”
斯斯惊讶的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个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的尾巴。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她很久以前就想过，但她的代入感比较灵活。
就算是拿过奥斯卡的编剧，也不可能每个剧情每个角色都讨每一个人的喜欢，更何况只是个普普通通的RPG游戏。
她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代入。
至于其他的就随意了。
现实里不能随便杀人，但游戏里嘛……
杀了也就杀了。
“我说……你们会拆核弹吗？”瞅着那架燃烧的飞机，爪子扒在卡车箱上的肉肉紧张地喊了声。
“喔！不会！”
肉肉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我们去有什么用啊？”
“总有能做的事情吧……”
芝麻糊安慰了肉肉一句，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个老师而已。
尾巴：“没错！比如把核弹送进山谷！”
肉肉愣了一下。
“可是这样一来，那个遗迹就……”
“没错，保副本，还是保外面那些人，这其实是道单选题……”扶着方向盘的斯斯随口说道，“所以我让阿尾想好咯。”
肉肉：“如果开着卡车尽量往远一点的方向跑呢？”
斯斯：“西边是佩特拉要塞，东边是骷髅兵团的盆友，那只能往北边跑了，我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要赌一下爆炸之前能跑多远吗？”
尾巴：“没关系的肉肉，这游戏地图这么大，辛苦阿光再做两个就是了！”
肉肉叹了口气，坐回了车厢上。
“这倒也是。”
反正这趟旅行的收益已经不小了。
核弹在不同的地方引爆威力是不同的。
其中对人员杀伤效果最大的无疑是空爆。
无论是冲击波还是辐照杀伤，空爆的覆盖范围都是最广的，放射尘甚至能被气流带到数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之外。
其次是地面引爆。
爆炸中心会形成一座深坑，一部分冲击波会呈锥形面向上释放。
这种引爆方式主要用来摧毁固定工事，对人员的效果则稍次一些。
至于埋在地下引爆，主要是核实验。
大裂谷的中央有足够深的洞穴，应该是被某种轨道武器轰出来的，虽然经过时间的推移掩埋了一部分，但百来米的深度还是有的。
她们的目标就是那里。
只要将核弹送进那座几乎垂直的坑道中，就能将爆炸的影响削弱到最小。
卡车停在了机场旁边。
一行人迅速下了车。
抓起了搁在座椅旁边的工兵锹，斯斯正准备上前，肉肉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我来吧！”
异种序列玩家虽然操作工具不方便，但面板数据大多强的离谱。
确认了投弹器的位置。
肉肉卯足力气吼了一声，将耷拉着的钢板整个拆了下来，露出了埋在机腹内侧的核弹头，以及固定弹头的金属支架。
好在这玩意儿是能拆下来的。
顾不上被火烤焦的毛发，肉肉使出浑身的力气，硬生生掰断了两根铝合金，总算是将那根约莫有一人高的核弹头，连同支架一并从机腹下方拽了出来。
看着地上那根圆柱体，她忽然一阵后怕，小心地看向了队友们。
“……这玩意会爆炸吗？”
斯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如果不爆炸自然是最好，我们要做的是以防万一。”
……
另一边，失落谷中某处。
从昏迷中醒来。
落羽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向了周围，眼中渐渐浮起一丝茫然。
“……这是啥地方？”
前方是一片漆黑，像是某个不知名的山洞。背后露出的几丝光亮夹杂着呼嗖呼嗖的风声，想必位置应该很高。
云蜓没有弹射座椅，取而代之的是保护能力更强的弹射舱。
降落伞没有完全打开，弹射的逃生舱直接撞进了山体，前半部分卡进了山洞，后半部分则露在外面。
从周围散落的混凝土渣来看，这儿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地质构造，更像是用劣质水泥糊上去的。
根据论坛上其他玩家发的帖子，附近的居民赋予了失落谷神话的色彩，早期还有信仰天空之神的教徒，想必这儿应该就是他们修筑的神殿……或者其中的某一角。
但落羽总感觉，与其说这里是神殿，倒更像是“盗墓贼”挖的坑洞。
不过100年前的事情也没法考证了。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信徒，只是几个过来捡垃圾的拾荒者，在以讹传讹中被贴上了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标签。
这种巧合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从一堆残骸中爬了出来，落羽找到了放在弹射舱中的求生工具。
一笔5毫米口径的手枪，两个15发弹夹，绷带等基本的医疗用品以及手电筒等工具。
不过遗憾的是，那个副驾驶兄弟终究还是没活下来，挤扁的座椅里面只剩下了一滩血，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更别说绑在腿上的vm了。
落羽在心中替他默哀了一句，接着便将他那份求生工具也装进了背包，拿着电筒沿着洞穴往下走，试图寻找出口。
宽阔的洞穴不知道通往哪里，墙角的暗红色菌斑倒是看起来分外眼熟。
咽了口唾沫，落羽拔出手枪上膛，左手反握着电筒打出一束光，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墙壁上的菌斑越来越多了。
眼前出现了一座锈迹斑驳的扶梯。
上方被大块的岩石埋住了，而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黢黑。
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继续前进。
尤其是当他通过一座残破的楼梯走到下方之后，一面墙至少有一半的面积结了红色的斑。
不止如此。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孢子的腐臭味儿。
如落羽所预料的那样，前方出现了啃食者。
然而就在他压低了脚步声，打算走过去把那家伙刀了的时候，那啃食者似乎发现了他。
然后……
开口说话了。
“嘿，那是电筒？别拿它对着我，黏菌讨厌发光的东西。”
落雨愣住了，手里的枪差点儿没走火，
“你会说话！？”
“什么叫我会说话……你的腔调真奇怪，是哪儿的方言吗？”
落羽盯着他后退了一步，挪开了电筒，警觉问道。
“你是谁？”
“我是谁……唔，这个问题问的好，可是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那人似乎并没有把他的枪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落羽眼中茫然。
啥玩意儿？
“记不清楚是……”
“名字这种东西是给别人用的，太久没有人来过这里，我就给忘了。”
那人爽朗地笑了笑，仍旧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来。
落羽盯着他的后脑勺。
“你能转过身来吗？”
“你确定？”
“嗯……”落羽点了点头。
那人倒也没有矫情，大方地转了过来。
然而在看到这家伙的一瞬，落羽却是整个人都懵了，嘴里忍不住挤出一声卧槽。
那张脸——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脸了，就像一根泡了很久的腐木，丑到了狰狞的程度。
朽木般的嘴唇开合着，那人用愉快的声音说的。
“对了，好久没看到活人，看到你之后我又想起来了一点点以前的事情……”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你可以称我为，白鸽。”
落羽微微愣了一下，隐约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这时候，他恍然想起了之前论坛上，斯斯翻译的那本著作。
眼中写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他目瞪口呆地问道。
“……你是学院的研究员？”
白鸽想了一会儿。
“学院……噢，那可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那些书呆子们还在吗？还是说已经泡在沼泽地里发霉了？”
“大概还在吧……”
虽然只是在这游戏的背景板。
看着那张令人惊悚的脸，落羽忍不住继续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等等，你不是很多年前就死了吗？”
白鸽点了一下头。
兴许是很久没有碰到能交流的活人，他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平凡的老去，像其他老头一样躺进棺材里，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对这座遗迹的好奇。没办法，学院的人都这样，我们很难控制住对遗迹的兴趣……即便我已经离开学院很多年了。”
落羽表情有些微妙。
联盟的首席研究员就是从学院来的，不过那家伙对遗迹的好奇心倒是一般，相比之下对咖啡机更感兴趣。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那人爽快地坦白道。
“共生。”
“共生？！”
见落羽瞪大了眼睛，那人笑着说。
“别那么紧张，共生不是寄生，两种生物相互依存，分享彼此的繁荣，拥有而不占有……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棒吗？”
没等眼前男人回过神来，白鸽看向了他身后那一片漆黑的走廊。
“对了，给你介绍下我的伙伴……嘿，小红，出来给客人打声招呼。”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落羽的后背。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一只八尺……也可能是九尺高的人形生物。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他看见了血一样的猩红。
它的五官抽象，嘴和鼻子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看不到一丝缝隙，就像还没有进化出来。
而它的眼睛尤其特殊，是类似于苍蝇的半球形，由无数个六角形结构拼接成，并隐隐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两根修长的手臂垂在身侧，前端有着喇叭状的开口，就像衣服的袖口，然而却看不到任何手的结构。
至于下肢，就更抽象了。
纤细的腰肢下方是倒锥形的菌毯，像极了丽桑卓的裙摆。
乍一看这玩意儿，倒有点像是上一次浪潮中出现的那个进化体。
不过没那家伙那么狰狞。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从清泉市中心走出来的那个更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而此刻他眼前的这个则更像是海豚。
一根根粗如食指的触须从它身后飘了过来，像海豚的嘴巴一样，围在了他旁边，但并没有靠的很近。
看着那一根根近在咫尺的触须，落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但希望狗策划能做个人。

第446章 那毁灭一切的光
失落谷南侧的隘口，一辆卡车疾驰而过。
瞥了眼车窗外层峦叠起的山峰，靠在驾驶位上的斯斯总算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前方。
到此为止，核弹的威力至少削弱了一半。
“还差最后一步了。”
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她用力踩下了电门，撞飞了游荡到路边的几只啃食者，顺着军团挖出的小路继续向前开去，直奔失落谷的中央。
十分钟前。
她和肉肉将核弹搬上了卡车，然后便独自一人开车奔向了失落谷。
之前一行人摸进山谷里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失落谷的正中央印着一座数百米宽、深不见底的巨坑。
就像采石场留下的坑洞一样。
某种恐怖的武器直接塌陷了这片区域的地质构造，并让数公里外的岩脉隆起上翘，上个纪元的战场应该就在那坑道下方。。
为了向坑道内部探索，同时运输挖掘的土方，军团沿着漏斗形状的坡面挖出了环形的土路，刚好可容纳两辆车并行通过。
顺着这条土路一路向下，眼看着就要接近坑道的正中心了，斯斯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辆抛锚在路边的吉普。
没等她惊讶这儿为什么会有辆车，吉普车的后面迅速弹出两只脑袋，紧接着一把手枪一把冲锋枪便对准了她。
“不许动！”
“把车停下！双手抱头！”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忌惮，看穿着很明显是军团的军官，而且想来身份不低。
斯斯踩了刹车停下，却没有听从两人的要求，甚至没有下车，只是淡淡笑了笑，胳膊搭在车窗上打趣了句。
“你猜我车上装着什么？”
送到这个位置已经差不多了，没必要非得扔到正中心去，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两人。
见这人丝毫没有把他的枪放在眼里，仍旧是一脸淡定的表情，麦克伦不由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装的什么？”
斯斯也没废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无视了那两把枪，径直走到了卡车后面，嘿咻一声将放在车厢里的那枚核弹拽了下来。
灰黑色的核弹头上还围着一圈铝合金支架，那断口像是直接从飞机上拽下来的。
看到这枚核弹的瞬间，麦克伦将军和旁边那名军官的脸色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
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斯斯心中松了口气。
果然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有可能发生。
这玩意儿真有防止被敌方缴获的自毁机制。
否则他们完全没必要往这个死胡同里面跑，更没必要在看到这玩意儿之后吓得面如死灰。
麦克伦的嘴唇颤抖着，看向她说道。
“你……疯了吗？”
“疯了？怎么会，我刚才至少拯救了上万人好吗。”斯斯翻了个白眼，看向眼前这个身份不低的军官继续说道，“对了，我在核弹上发现了数字键盘，应该是用来输密码的，你知道密码吗？”
麦克伦声音艰难地说道。
“……只有飞行员知道。”
“那可惜了，他已经死了。”斯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对了，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投不投降？”
看了一眼地上的核弹头，麦克伦苦笑着说道。
“还有意义吗？”
“不知道，试一试咯，”斯斯耸了耸肩，“但你继续耽误下去，肯定是没机会活了。”
看着那张脸上无所谓的表情，麦克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鼓起面对死亡的勇气。
他不知道眼前这家伙为何不怕死。
但如果可以活下去，他还不想死。
垂下了手中的枪，麦克伦低声道。
“请带我离开这里……”
虽然投降那两个字最终也没说出口，不过那颓然的表情显然已经放弃了抵抗。
嘴角轻轻向上翘了下，斯斯回到了驾驶位上，熟练地发动了卡车。
“上车。”
……
另一边，山谷的某处。
看着越来越近的触手，落羽紧张到了极点。
站在他的身后不远，白鸽轻轻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别害怕，它不会把你吃了的，只是这么多年没见到活人了，它稍微有点儿好奇。”
好奇什么？
味道还是口感？
在听到这句解释之后，落羽更紧张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悄悄伸向他脑门的触手。
“它……又是什么情况？也是共生吗？”
“那倒不是，它是母体。”
“母体？！”
看着整个人都傻眼了的落羽，那个脑袋像一块腐木的男人，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没错，不过你不用这么害怕，就算是人也分好人和坏人，变种黏菌作为一种已经衍化出社会分工的‘社会性动物’，当然也可以存在好坏这两个概念。”
“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更严谨一点的说法是，沙漠中干燥环境让这儿的黏菌活得很艰难，它们没有足够的养料繁育出巨大的母巢，培育强大的进化体帮助种群捕猎，而周围也没有可供它们捕猎的有机体。因此，部分变种黏菌在长久的岁月中进化出了特殊的能力。”
落羽咽了口唾沫。
“……共生吗？”
白鸽欣然点头。
“是的。”
落羽想到了巴奇。
那个像中世纪骑士一样裹着铁罐头的男人。
他有幸见过那家伙把盔甲摘下来的样子，几乎全身都被占领了，那些黏菌只给他留了个时灵时不灵的脑子。
根据赫娅的说法，如果不靠依靠特殊的药物抑制，那家伙随时都可能变成黏菌的傀儡。
那应该算是寄生？
落羽紧张地问道。
“我不明白，共生和寄生有什么区别吗？”
白鸽用愉快的声音回答。
“当然有区别，一个是非侵略性的，一个是侵略性的。一个是和宿主共同繁荣，一个是榨干宿主的最后一丁点儿营养物质再换一个宿主继续压榨。”
“7号绿洲遗址演化出的黏菌就属于前者，它可以让你百病不侵，永生不死，获得强大的体魄和能力，而且无需抛弃自己的基因，这可比觉醒要安全多了。”
“而作为共生者，它不会牺牲宿主的健康，而是从宿主的代谢物中汲取微量元素、有机质和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特别的……疫苗！只要接种了它，你就能获得更强大的肉体！”
“如何？小伙子，要试一下吗？”
那劝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恶魔的低语，而一旦答应，便会和某种“邪恶的力量”签订契约。
落羽承认。
如果能变成触手怪的话，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两只手操作飞机，哪有十只手微操牛逼？！
但如果是和触手怪合体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且这家伙自己都变成这幅鬼样了，落羽总感觉他说的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变丑，那他宁可老老实实练级。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问了句。
“代价呢？”
白鸽微笑着继续说道。
“代价就是——”
话音还未落下。
小红忽然不安地望向四周，然而没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地动山摇的震颤便从众“人”脚下传来。
白鸽脸色狂变。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吐出一个音节，汹涌的沙尘与碎石便瞬间吞没了遗迹中的众“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平躺在床上的落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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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CD的读秒已经开始，游戏角色显然是凉透了。
一把摘下了罩住脑袋的头盔，他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魂似的爆了句粗口。
“我焯！”
代价到底是啥啊？！
……
核弹终究还是爆炸了。
而且就在它被搬下卡车，推下陡坡之后不久。
寂静的山谷亮起了一束光。
那炙热的火团就如提前了十二个小时从地平线升起的朝阳，刹那间将笼罩山谷的夜空点亮。
狂暴的气流与冲击波如汹涌的海浪，拍打在掩埋河堤的山体上，就连大地都在那恐怖的能量中摇晃。
山谷之外的军营中。
军团的士兵和军官们已经放弃了抵抗，双手举过头顶投降。当看到那绽放的光芒时，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印上了绝望。
驰骋在军营中的战马不安地踱着马蹄，马背上的骑兵握着缰绳，试图稳定住战马的情绪。
塞恩的亲卫队长诧异地望着失落谷中亮起的那道光，眼中晃动着茫然无措与惊惧，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
“……预言！”
那个人果然是神灵的使者！
末日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那焚尽一切的光芒并未在文明的土壤上亮起，而是在失落的遗迹中。
……
同一时间，战场的西线。
随着那刺目的白光亮起，响彻旷野的枪声也一同戛然而止。
望着那片被核爆点亮的天空和几乎冲上云霄的尘埃，人们一时间忘记了战斗，错愕惊诧的表情印在了一张张脸上。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那地动山摇的震颤，以及滚滚而来的爆炸回响。
就好似神灵的怒吼。
“……沙海之灵在上。”
一名猎鹰王国的士兵嘴唇发白，双肩颤抖着，手中的枪和膝盖一同滑落在了沙地上。
他的情况并非是个例。
包括十夫长等等一众基层军官在内，当看到后方阵地绽放了核爆的光芒，不少人都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数百米之外。
沙丘的反斜坡下方。
正在包扎枪伤的赛恩，同样看见了那闪耀的光芒。
几名亲卫队士兵立刻挡在他身前，不过却被他挥了挥手，驱散开了。
“普雷斯特祭司说过，在诅咒中枯萎的人是看不见诅咒的。”塞恩爽朗地笑着继续说道，“我们能看到那光，正说明咱们死不了。”
“那是对有罪之人的诅咒，神灵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他高举手臂呐喊，鼓舞着并肩作战的将士们。
“驼峰王国万岁！”
突如其来的核爆，让战场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面朝向核爆光芒亮起的方向，虔诚的信徒们纷纷跪在了地上祷告，而剩下的人则不知所措地趴着或蹲着，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爆炸的冲击波似乎席卷了很远的地方，但幸运的并没有吹到他们这里。
“神灵”的恩惠似乎再一次庇护了他们……
另一边。
骷髅兵团的坦克部队在杀到了失落谷北侧的机场之后没有停留，继续向西挺进，增援出城迎战的佩特拉要塞友军。
整场战役的胜负已经毫无悬念，甚至可以宣布进入打扫战场的环节。
失落谷北侧的军营已经被佩特拉的骑兵拿下，军团已经丧失了这片区域几乎全部的装甲力量。
西边剩下的那些步兵已经没有更多的增援。
只需要几发正义的155，足以让他们举起双手投降。
而就在那核爆的光芒绽放的时候，一辆打着联盟旗帜的征服者5号坦克，正摇摇晃晃地开到了机场的东边。
舱盖向上掀开。
头上缠着绷带的鼹鼠探出脑袋，望向失落谷的方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卧槽。”
听到了那大惊小怪的声音，开车的驾驶员喊了一嗓子。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这儿看不到！”
“核弹……”鼹鼠咽了口唾沫，在后面补了一句，“妈耶，那核弹好像炸了！”
如果不算上清泉市北郊那颗小的，这还是他头一回近距离感受核爆。
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属实非同小可，只不过这爆炸的威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小。
这东西真的有百万吨吗？
还是因为在山谷中爆炸，威力被削弱了……
“卧槽？！”
听闻前面有核弹炸了，行进中的坦克一瞬间停了。
一阵叮叮咣咣的磕碰声，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打开舱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凑了出来，兴奋地向前张望。
“让我看看！”
……
与此同时，核爆区域的边缘，正是撕心裂肺的叫喊。
“快——！”
“再快一点！！”
“啊啊啊！要追上了！”
趴在后车厢的麦克伦毫无形象地失声惊叫着，拼命地往车头方向挤，试图让自己离爆炸中心更远一点。
他的副官趴在车厢的另一侧，双手抱着头，两只眼睛紧闭，正絮絮叨叨地不知在向谁祈祷。
两人都已经换上了防辐射服。
不但头上戴着防护面具，还磕了两枚抗辐剂，但仍顶不住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坐在驾驶位上的斯斯还算冷静，但看着印在后视镜中的那一抹白光，额前还是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她驾驶的卡车几乎是刚刚冲出山谷北侧的坳口，刺目的白光和爆炸声便一同追了上来。
不敢去看身后的情况。
咬紧了牙冠，她的鞋底几乎焊在了电门上，在颠簸崎岖的土路硬生生地飙到了六十多码！
炙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汹涌的尘土，几乎吹进了车厢里。
南侧向外敞开的山坳似乎成了冲击波的宣泄口，灰尘和碎石一股脑地从她身后往前涌。
好在爆炸中心位于地表之下。
如果是在平地上爆炸，恐怕连疼都感觉不到，众人便已经和身下的卡车一同化成了铁水和废渣……
机场北侧。
站在沙丘上的尾巴，手中正握着一支望远镜，眺望着南边已经被夜色包围的山谷。
当看到那抹白光亮起的时候，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Giao！核弹真的炸了！”
“还好赶上了。”芝麻糊松了口气，紧紧攒的右拳总算是松开了。
尾巴忽然疑惑地看向她问道。
“可是为什么没有蘑菇云？”
“只有空爆的情况才会有蘑菇云吧……大概？”芝麻糊用不确定的口吻回答道。
站在一旁的肉肉还在唉声叹气，那郁闷的样子显然是在心疼山谷里的遗迹。
芝麻糊正打算安慰下她。
这时候，一辆卡车冲出了那滚滚尘埃，从失落谷的北侧朝着机场的方向开了过来。
卡车停稳。
众人刚围上去，后车厢便滚下来两个人。
只见两人扯开了防护面具，还没从地上爬起，便双手撑在地上呕了起来。
看着吐得稀里哗啦的两人，走上去迎接队友的芝麻糊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那边问道。
“这两位是？”
“麦克伦，还有他的副官……”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斯斯瞥了一眼地上那两人，“我也是刚才知道。”
尾巴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那个缓缓从地上爬起的中年人。
“喔！你就是麦克伦将军？”
肉肉握紧了熊爪，兴奋地嚷嚷了声。
“阿尾！我们钓到大鱼了！”
“喔！！”
脸色苍白的麦克伦微微愣了下，不认识眼前这一人一熊，更不明白那个熊为什么会说话。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身为俘虏的自觉，知道老实一点儿能少吃些苦头，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我是麦克伦……你是？”
尾巴：“尾巴！”
麦克伦：“……？”
看着那张一脸茫然的脸，斯斯的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腹黑的笑容，若有所思地说道。
“说起来，在瑞谷市那会儿，那个气球还是阿尾放的呢。”
尾巴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嗯！没错！为了把气球放高点，可费了我和芝麻糊不少力气呢！”
芝麻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而麦克伦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
当听到气球这个词的一瞬间，他的眼球便像是充了气似的鼓了起来。
用杀人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得意的家伙，他颤抖地伸出食指，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气球……是你干的？！”
丝毫不在意那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目光，尾巴得意地点了点脑袋。
“嗯嗯，没错！不用客气！”
麦克伦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掐死。
“别动。”
欣赏着那崩溃的表情，斯斯晃了晃手中刚缴获的手枪，礼貌地提醒了他一句。
“别忘了你现在是俘虏，不想死就老实点。”
当初在瑞谷市被追的那么狼狈。
如今可算是报仇了。
……
9号绿洲西部。
军团的指挥所驻地。
一架“佩刀”战斗机降落在了机场的跑道。
看着从机舱里跳下来的飞行员，一名军官跟随者地勤人员的脚步走上前去，火急火燎地问道。
“你护航的H-55呢？”
那飞行员干脆地回答。
“我们遭遇了敌方的空袭！H-55在起飞过程中一侧引擎受损。”
那军官脸色大变，连忙问道。
“那核弹呢？”
飞行员硬着头皮如实回答。
“在飞机上……”
就在飞行员报告着情况的同时，前线指挥所的军官们，已经从其他渠道获知了前线的情况。
指挥账内。
站在电台前的格里芬，沉默了很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约莫过了有十来分钟，他转身回到了指挥桌前，盯着战略地图看了两眼，沉声下令道。
“通知猎鹰王国第三万人队……在增员抵达之前务必死守防线！”
“第二万人队结束休整，移动到第3万人的北侧布防。”
企业与联盟的增援正在陆续抵达落霞省。
在钢铁之心号的支援之下，9号绿洲必定是守不住了，退守3号绿洲组织防御，并拉长对方的补给线才是最佳选择。
他会向军团长阁下请求更多的增援。
听到格里芬将军的命令，站在指挥桌前的众军官们面面相觑。
一名军官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第二万人队几天前刚参加过丰饶之都的攻坚战，人员装备均损失惨重，战斗力恐不足三成，我担心——”
格里芬看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让军官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个字。
重新看向地图，格里芬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其余各部向3号绿洲转移，装备和补给能带走的统统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烧掉。”
站在一旁的副官问道。
“麦克伦呢？”
格里芬陷入了沉默，冰冷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复杂。
他和那个趾高气昂的家伙斗了小半辈子。
虽然巴不得那家伙立刻滚，但以这样的方式退场，还是让他免不了感觉兔死狐悲。
他发誓。
一定会报这个仇！
将帽子扔在了指挥中的地图上，他转身离开了营帐。
“给他降半旗。”
在他的身后，指挥账内鸦雀无声。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带头，众军官不约而同地摘下帽子拖在了掌心。
一双双瞳孔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种……
……
与此同时。
正在前线坐镇指挥的楚光，也通过小柒和官网论坛这个渠道，得知了7号绿洲遗址附近的战况。
而当楚光听闻，驻扎在机场的猎鹰王国第11万人队竟然是麦克伦在指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两秒。
这可真是……
太巧了。
“人呢？”
小柒：“已经被您的玩家控制住了。”
楚光点了点头。
没死就好。
在演变到全面战争之前，这些都可以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
无论是联盟还是企业都不可能打到一万公里之外的西海岸去，这既不符合联盟和企业的利益，也不是双方的战争目标。
对于联盟而言，最乐观的情况是从军团或者军团的附庸那儿敲一笔战争赔款，再在落霞行省收几个小弟。
或许企业会愿意和他分享0号避难所的秘密，但没有的话他也不会太失望。
毕竟他从没将希望寄托在那个传说上。
“核弹呢？”楚光紧接着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小柒小声说道。
“被军团引爆了……不过您的玩家将核弹送进了失落谷的地下坑道，好像没有伤到人。”
楚光表情略微错愕。
炸了？
“怎么了？”
注意到楚光脸上的表情变化，瓦努斯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站在不远处的菲诺德，也紧张地看向了这边，想搞清楚战争到底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不管是哪边赢了。
只要进入到停火谈判环节，他就有希望回家。
楚光没有说话，将视线投向了舰桥的落地窗外，望向地平线尽头那越来越远的太阳。
如果能拿到那枚核弹就好了。
就算捏在手里不用，也能让军团投鼠忌器，在战场上放不开手脚。
但现在……
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
大裂谷，起源城。
宽敞的会议厅内，摆着一张黑曜石雕成的会议长桌，长桌前坐着两个人。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那人约莫有六十多岁，鬓角已经泛起白霜，脸上更是写满了沧桑，纵横交错的沟壑好似峡谷的裂纹。
那微闭的双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似乎是担心他睡着了，坐在会议长桌另一头的高个子男人，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连核弹都用上了。”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制服，笔挺的面料没有一丝褶皱，光滑的就像镜面一样。
听到核弹这个词，老人的眉毛轻轻动了下，但仍然没有太多的反应。
“嗯。”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嗯。”
“你只会这一句话吗？”高个子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愉快。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需要思考的时间。”
“思考？白纸黑字的契约已经不作数了么？”
高个子男人呵呵笑了一声，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等你再思考下去，我们恐怕得在垃圾堆里再打一场世界大战。”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叹了口气，终于睁开了低垂的眼睑。
用浑浊的瞳孔看着坐在对面的高个子男人，他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道。
“问题的复杂之处也正在于此，我们的文明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断送最后的希望。而且……别总是用那种事不关己的语气，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学院就没有一点责任么？”
“当然，我们犯了严重的失误，竟然选择相信一群用拳头思考问题的蠢货。更愚蠢的是，我刚才又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5分钟，试图说服一个思维迟钝的老头。”高个子男人讥讽了一句，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那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化作虚影，消散在了一片光粒中。
那是全息影像。
面对着空无一物的会议桌，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时候，他耳边飘来AI的电子音。
“……来自南方的使者求见，他们自称联盟，想就布格拉自由邦暗中支持军团一事与我方展开交涉。”
联盟……
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时候来着？
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老人想不太起来了。
自从繁荣纪元落下了帷幕，这片土地上已经发生过太多怪事。
从王国的国王，到部落的酋长，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组织和理念……它们就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来的快，去的也快，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手指头烧得黢黑，然后才知道疼。
但最终老人还是决定见那些年轻的晚辈们一面。
“把他们请到休息室，我一会就来。”
那AI助手用温和的电子音回道。
“好的，首席先生。”

第447章 一切开始的地方
辽阔的山谷中。
在一百余名全副武装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数百人的联盟使团朝着山谷的深处前进。
“……前面就是起源城！大裂谷的首府，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说话的那个男人穿着灰色的动力装甲，看款式与NPC商店中的龙骑兵动力装甲有些许相仿，但细看却完全不同。
他的名字叫马凯，是附近一带巡逻队的队长。
当听闻联盟的使团中带着军团的俘虏，他立刻自告奋勇的担任了护送的向导。
由于去年才和军团打了一仗，大裂谷的绝大多数人都对军团没什么好眼色。
至少他们这些士兵是如此。
那么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
察觉到那一双双不善的视线，安东尼特的眼中写满了紧张，从刚才开始脸色就白的像是刷了一层漆。
倒是和他一起被俘虏的530号营地千夫长皮曼，此刻是一脸从容不迫的表情。
那样子简直不像是个俘虏，反倒像是在一群保镖的陪同下郊游。
“……放轻松点，我的朋友，咱们已经到大裂谷了，没什么可怕的。”
安东尼特看了他一眼，神色紧张的说道。
“什么意思？”
皮曼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很轻的声音回答道。
“就是字面意思，最危险的一段路已经过去了。”
最希望他们死的毫无疑问是布格拉自由邦。
毕竟如果让他们到了大裂谷，那些行商们和军团的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
而联盟这边肯定是不希望他们死的，包括大裂谷也最多不过把他们关起来审讯，到时候问什么回答什么就是了。
事实上，这一路走来，他们至少遇上了五六次袭击。
只不过联盟的士兵确实够狠，刚在530号营地和他们干了一仗，又是一路越野近千公里，在脱离补给线的情况下，战斗力愣是一点没受影响。
“老实点！”
竟然两个俘虏在那窃窃私语，旁边的士兵立刻瞪了他俩一眼，随后看向一旁战友。
“把这两个家伙分开。”
“是！”
那扛着枪的新兵点头，正要上前，然而没等他走到，皮曼已经很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从安东尼特的身边离开了。
队伍的前面。
走在马凯旁边的是来自联盟的大使，名字叫吴怀德。
这位仁兄之前在联盟驻巨石城大使馆担任书宇的秘书，书宇调往理想城之后，他代管了一段时间使馆的相关工作，随后便被调回联盟进入外交部任职。
这次出使大裂谷，还是他第一次以大使的身份代表联盟出访，神色和言谈多少还有些放不开的拘谨。
不过用管理者的说法，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大裂谷的实力搞不好和企业军团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而且和他们不同，就在河谷行省。
和家门口的强邻初次会面，还是采取谨慎的外交态度比较好。
“在来这儿之前，我以为大裂谷只是一座山谷，没想到是我的想象力保守了。”说着的时候，吴怀德心中一阵感慨。
马凯笑了笑。
“哈哈，你说的也没错，这就是一座山谷，只不过连绵了数百公里，看起来稍微大了些。”
只是大了些吗？
跟在周围的玩家们心中忍不住吐槽。
他们从河谷行省北边走到这花了足足两天，然后从山谷的边缘走到这儿又花了大半天。
不能快速旅行真是太淦了！
“说起来，起源城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听到这位大使的询问，马凯笑着回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因为这儿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一切开始的地方？”
吴怀德没太听懂，正打算细问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巨门。
而与其说是门，倒不如说那更像是一座大坝，嵌在山谷的正中央。
黑压压数百人的队伍，站在那座巨门前面，就像大树下的蚂蚁。
工地少年与砖抬头张望了一圈，手抠了抠后脑勺，一脸纳闷地说道。
“大裂谷不是有圣盾吗？我咋没看到？”
负债大眼斜了他一眼。
“你晴天也打伞吗？”
工地少年与砖愣了下。
“啥……意思。”
“他的意思是，那东西打仗的时候才会展开，平时都是关着的……我估计也是。”
插了句嘴，兵团长边缘划水朝着前面望了一眼，那座高耸的巨门正缓缓开启。
而当那扇门打开到一半时，在场的所有玩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乃至于震撼的表情。
鳞次栉比的混凝土房屋坐落在两侧的山坡上，而坡顶则是一条长长的玻璃幕墙，镶嵌在山体上，里面应该别有一番洞天，但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山谷的中间交错着一条条钢筋结构的桥梁和走廊，分列在山铁两侧的电梯连接着上下层。
而令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裂谷中央是一道向下看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两侧的山体上同样镶嵌着一座座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建筑，形成了一片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由于只有正午时分才有日光照耀在下方，因此从两侧山垒半山腰的部分开始，道路两侧的路灯便昼夜不息的亮着。
这是一座埋在山坳里的城市，而在它的脚下更是埋藏着万亿吨海水电解所产生的氢气、氧气、氯气等等以及诸多矿物元素，并以固态的形式保存。
令边缘划水诧异的不是它的背景设定，而是这儿的建筑布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句。
“他们就不怕山体滑坡吗？”
就算不发生山体滑坡，下场雨什么的，这裂谷简直就是天然的河床。
更不要说他们还修了那么大个门，整个就一人造水库了。
卡卡罗特表情微妙道。
“也许……是黑科技吧。”
这儿的科技含量看起来确实比起理想城差了不少，不过看问题不能只看表象。
一路上他们少说也见过了一百多台动力装甲，以及各种型号的外骨骼。
至少就战斗力而言，没人敢小瞧他们。
这些人丝毫不逊色于军团，自然也不会逊色于企业。
一名身着褐色长衫的男人站在巨门的入口处，微微颔首表示了尊敬。
“欢迎来到起源城，鄙人是大裂谷首席阁下的秘书长，杨威，负责对外接触事宜。”
“联盟大使，吴怀德，”走上前去和那个穿着褐色长衫的男人握了握手，吴怀德表情诚恳地提出了交涉，“我们这次拜访，主要是为了落霞行省相关事宜。”
杨威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报告给首席先生，请你们移步到休息室稍作等待，随后他会亲自接见你们。”
“多谢了。”
“不必客气，请随我来吧。”
说着，杨威接着又看向了站在吴怀德旁边的马凯。
“客人就交给我好了，那两名来自军团的俘虏，你带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马凯咧嘴一笑说道。
“好勒！”
俘虏交接很快完成。
皮曼并没有抗拒，从容地跟在了走来的卫兵身后。
安东尼特也是一样。
虽然脸上是憋屈的表情，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老实听话能少吃些苦头。
死亡兵团成功走到这儿的玩家还剩下300多人，名义上他们属于联盟的士兵，不可能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面见大裂谷的领袖。
那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吴怀德按照管理者的指示，挑选了贡献点最高的几个玩家一同跟随这位秘书长前往休息室。
而其他人则跟随那个叫马凯的队长，移步到了大裂谷为联盟准备的临时驻地下榻休息。
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也到了该下线的时候。
虽然看不到接下来的剧情是个遗憾，但有官网论坛这种东西存在，倒也不会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
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卡卡罗特，边缘划水一行人跟在杨威的身后乘坐电梯向上，来到了位于大裂谷顶部的楼层。
这儿的结构与下面完全不同，宽阔的大厅和长廊完全由合金铸造，像极了科幻大片中悬浮在高轨道上的太空舱。
透过排列在走廊一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俯瞰到谷底深处。
在穿过走廊的时候，工地少年与砖忽然开口道。
“我好像整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负债大眼斜了他一眼。
“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好像那种科幻片里的太空殖民地。”
周围几个玩家都愣住了。
“啥？”
“你们没那种感觉吗？”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大裂谷下面的那些建筑群，和这里的科技感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但生活质量又说得过去。而且从结构上我总有种感觉，那些建筑……就像这座空间舱下的蛋。”
“噗……你这个比喻哈哈哈。”负债大眼绷不住地笑出了声。
边缘划水却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搞不好还真有这种可能。”
滚筒洗头机沉思着点头。
“我觉得也有点道理。”
负债大眼：“……？”
不管这座设施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行人总算到了休息室的门口。
空旷的房间内摆着许多张桌子和沙发，周围陈列着一张张书架，上面摆着许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籍。
根据这游戏的一般尿性，高价值的情报要么藏在书里，要么藏在NPC的嘴里，需要玩家们自主收集。
然而奈何站在这里的都是些“文盲”，大家的听说能力还凑合，读和写就很一般了，只能靠着VM的离线翻译功能大概理解一下。
不过……
先拍下来，等有信号的时候同步到官网上也是一个选择。
从书架上摘了本书下来，边缘划水拿在手中翻了翻，最终又翻回到了封面。
当看到印在上面的徽章时，他微微愣了下，表情浮起一丝怪异。
“这是……企业的徽章？”
“军团和学院的也有，”站在另一座书架旁边，负债大眼取下两本书翻了翻，“……倒是没看见火炬教会。”
滚筒洗头机：“可能火炬教会没有排面？毕竟设定上才成立了20多年。”
负债大眼皱起了眉头。
“可为什么会有军团企业学院的标记？学院就算了，军团和企业都和大裂谷打过仗吧？”
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后脑勺。
“我看官网的设定集中，军团、企业、学院都曾属于战后重建委员会，而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总部就在河谷行省……”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起源城……
一切开始的地方。
喉结动了动，工地少年与砖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声说道。
“……莫非就在这里？”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慌。
“我猜的哈……要是猜错了别笑话我。”
然而并没有人笑话他。
包括负债大眼。
盯着手中的书籍，边缘划水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搞不好……真有这可能。”
……
就在玩家们在休息室内搜集着线索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联盟的大使已经被请到了隔壁的房间。
虽然一路跟了过来，但他们还是错过了关键的主线剧情。
坐在沙发上。
吴怀德表情拘谨地看着眼前那个两鬓斑白、眼神昏昏欲睡的老人。
从先前的寒暄中他已经得知，这位老人的名字叫葛言，是大裂谷的首席，地位类似于联盟的管理者。
不过和高大威猛、英姿飒爽、朝气蓬勃的管理者不同。
他的双眼浑浊，脸上遍布皱纹，看着像是患了老年痴呆。
虽然这么想有些失礼，但吴怀德的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了这个念头，并油然而生一丝自豪。
老人很安静地坐着，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不过那视线却不像停留在他身上，而是从他身上透了过去，看向了不在场的某个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干枯的嘴唇终于动了。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布格拉自由邦那边我已经派去了调查组，我保证三天之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布格拉自由邦是大裂谷的附庸，有大裂谷的领袖发话，那些奸商和军团们的买卖必然是做不成了。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吴怀德的眉头微微一松，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多谢了。”
老人淡淡笑了笑说。
“这句谢谢我担待不起，这件事情本来也是我们的失误，当时我应该对你们说声抱歉，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没想到这位老人的态度这么诚恳，吴怀德不禁心中一动。
如果能说服大裂谷出兵对付军团，无疑能让这场战争更迅速的结束。
虽然这并非管理者交代给他的任务，但他决定试一试。
“说到这里……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趁着谈话的氛围不错，吴怀德找了个合适的切入点，开口道。
老人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什么事？”
“军团在落霞行省的部署，明显是奔着这里来的，你们为何……放任他们这么做？”
看着眼前的老人，吴怀德用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
“一旦他们完成了这条补给线，会有更多的士兵送到前线，到时候你们免不了又得打一场。不如现在和我们联手，一劳永逸的根绝后患！”
听完这番话，老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军团是奔着我们来的，以及我们放任了他们的行为……这两种说法都是不准确的。”
见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吴怀德忍不住握紧了搁在膝盖上的双拳。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老人平静地看着他。
“是你看见的那部分，但并非它的全部。”
没等眼前的年轻人开口，老人继续说道。
“我们换个话题吧，你认为怎样才能终结废土？是盖很多房子？盖很多学校传承知识？还是生产很多武器？或者让居民们过上繁荣纪元的生活？”
吴怀德张了张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更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见这位年轻人没有回答，老人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其实都很重要，但先做哪一件事，后做哪一件事得有相应的计划。”
“我们需要清除地表的黏菌和放射性物质，复苏已经衰败的大气环境……这是我们的文明得以延续的根本，也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总路线。”
“而想要完成这些工作，我们需要强有力的军队，需要负责回收保存文明遗产的技术人员，以及生产工业用品和生活物资的生产人员。”
“但人不是机器，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哪怕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仍然会在很多问题上出现分歧。”
“这和……我们之前的话题有关系吗？”吴怀德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关系，”老人点了下头，“无论是军团，还是学院，或者企业……他们都曾属于战后重建委员会。即使矛盾和分歧让我们分道扬镳，但我们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那些工作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
吴怀德：“包括引爆核弹？难道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件事情……确实过火了。”
吴怀德忍不住继续追问。
“即便军团试图征服你们？”
然而面对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老人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如果是整个军团打算征服我们，来的就不是一支远征军了。而且，那些人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
吴怀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和外面的那些年轻的士兵完全不同。
这老头好像完全没有恨这种情绪，甚至根本没把那场战争放在心上。
就好像……
那只是抗生素的副作用，为了治病完全可以接受。
“我不理解……”
看着那张困惑的脸，老人用很轻的声音回答道。
“那不重要，你们的管理者能理解就足够了。如果他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那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吴怀德的胸中不禁涌起了一团怒火，虽然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外交官身上，但他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更是因为远征军的溃兵而流离失所的流民。
他对军团的憎恨不亚于对嚼骨部落的憎恨，而现在这份怒火已经烧到了这里。
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那场战争只是件无关大局的小事，作为长远计划而支付的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什么叫有条不紊的进行？
什么叫换了一种形式？
所有的一切都在战后重建委员会的计划中。
但他唯独没在这个计划中听见关于自己的那部分。
他在哪里？
那些既没有生活在大裂谷，也没有生活在巨石城的幸存者又在哪？
如果这老头不提管理者还好，偏偏还提了一句他们的管理者……
深吸了一口气，吴怀德克制住了胸中的怒意，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他代表的不是自己。
而是联盟！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鸡同鸭讲，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高音量做了最后的努力，试图唤醒这个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的老头。
“军团可不只是打算消灭异种，他们甚至打算消灭掉威兰特人之外的所有人！这也是你们那个救世计划的一部分么？当威兰特人统治世界的时候，我们又在哪里？给鼻子做个垫高手术吗？”
老人摇了摇头。
“那是一部分威兰特人的想法，就像肌肉中的肿瘤，这是个错误，但我相信这不是全部。别的不说，他们的元帅自己就不是威兰特人，身为军团的领袖，他怎么可能赞同这个疯狂的主意？”
“当然，对于他的很多行为我并不认同，终结混乱需要暴力，但他对暴力的纵容确实有些过头了。”
吴怀德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并非是因为老人这句话本身，而是这句话中蕴藏的信息。
“军团的元帅……不是威兰特人？”
“是的。”
“你怎么知道？”
老人的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虽然那份怀念便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是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
“而且……威兰特人是后来才出现的。”
吴怀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

第448章 百年孤独
【中校先生，我们在清泉市中心的行动陷入僵持，士兵们作战英勇，我们的敌人损失惨重，但遗憾的是，直到现在我们仍然没能靠近母巢。】
【徘徊者坦克虽然机动性优秀，装甲可靠，但每一次出勤回来都得大修，而需要更换的部件在这里根本找不到。】
【尤其是我们的装备在面对黏菌子实体的围攻时毫无优势，它们成片成片的倒下，又成群结队的冲上来……简直就像浪潮一样。在我们将它们杀光之前，恐怕我们自己会先一步被拉垮的后勤拖垮。】
【最令人担忧的是那些“进化体”……这是跟随我们一同进入市中心的技术员取的名字。我们发现部分黏菌子实体在突变的基础上进行了二次突变，甚至已经开始模仿我们，演化出了类似动力装甲和外骨骼的结构，乃至侵蚀了我们的无人机和坦克。】
【这并非是我的胡言乱语，我知道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如果我们继续将它们当成用牙齿和爪子战斗的野兽，或者被敌人投送到战场的生化武器，我们恐怕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事实上我们的伤亡已经够惨重了。】
【比起先进的武器，我们更需要维护方便，而且数量足够的装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宝贵的装备和人力，去填这根本填不满的战线。】
【最后来点好消息吧，巨石大厦外侧的墙体已经完工，生产部的兄弟们一如既往的靠谱，这座宏伟的工程至少能庇护十万人度过最难熬的寒冬。南边的流民不必继续向北迁徙，可以就地安置在清泉市西郊，至少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我们将在稍作休整后，立刻展开第二阶段行动。】
【我听说技术部那边正在寻找从基因层面解决掉黏菌的途径。】
【我这边倒是有个主意，为什么不用基因库里的那些基因，“生产”一群不怕死的超级士兵？】
【哪怕他们在战场上派不上用场，也至少能帮我们搬点东西，那些仿生人和机器人维护起来太麻烦了，我们恐怕得在多配置一个维修连。】
【——来自前线的电报（三），2150年，3月，21日。】
钢铁之心号上。
坐在舰长室休息的楚光，正通过全息电脑，浏览着《废土OL》的官网论坛。
这些信息是死亡兵团的玩家们回收的，借助使团的通讯电台同步到了避难所的服务器上。
看着玩家们拍照上传到官网的资料，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2150年……应该是废土纪元的第21年。”
他对数字很敏感，记得很清楚废土纪元的元年是2129年。
“不过在3月份攻略清泉市市中心……这得多想不开。”
春季是浪潮爆发期，这会儿的变种黏菌繁殖速度将达到最高峰，空气中的孢子密度也会达到峰值。
当然了，这是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问题。
也许当时的幸存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浪潮这个概念，就像这封电报中所表示的那样，战后重建委员会低估了那些变种黏菌的威胁。
而且……
那时候应该是核冬天？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更让楚光在意的，是电报的最后一行。
“……一群不怕死的士兵，指的就是威兰特人吗？”
看到这句话，楚光就纳闷儿了。
那些大鼻子们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怕死啊……
也许是玩家们人均觉醒者的缘故，也许是自己的属性面板就够离谱的，反正他是没觉得那些大鼻子们战斗力有多强。
可能相对于普通人会强一些吧。
“小柒。”
耳边很快传来干劲十足的声音，今天还是罕见的御姐音。
“在呢，主人。”
沉吟了片刻，楚光开口道。
“……检索死亡兵团玩家采集到的所有信息，不只是威兰特人，我需要关于军团、企业、以及学院的全部情报。”
“好勒！”
听到那干劲十足的回答，楚光稍作等待了片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小柒很快便完成了对所有图片的检索。
不管是玩家们上传了的，还是保存在个人相册中的。
所有信息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在了一篇文本文档中，并且制作了目录，方便他查阅。
虽然玩家们收集到的大多是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但意外拼凑出了不少不得了的信息。
就如他猜测的那样。
威兰特人确实是通过基因修饰技术创造出来的人种。
虽然这项工程最初遭到了委员会技术部门的反对，但前线持续惨重的伤亡以及大量未处理的工作，迫使委员会的防务部门不得不向技术部门施压。
2150年，废土纪元第21年，以“清泉市行动”的惨重伤亡为契机，名为“威兰特人计划”的超级士兵项目，最终还是顶着来自各方的无数压力被通过了。
而委员会的防务部，也就是军团的前身，这个名字与一个半世纪前的混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楚光的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顺着小柒整理出来的线索，往后继续看了下去。
威兰特人的23对染色体完全由基因修饰技术设计，而素材则是从一个名为“威兰特”的不完整基因库中提取。
最初诞生的一千名基因原体，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他们在保留人性的基础上拥有近乎野兽的战斗本能，即使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仍然能在格斗中战胜五名以上训练有素的老兵。
然而鸡肋之处也正在于此。
即使是繁荣纪元之后的战场，依旧没有多少徒手格斗的机会。
强悍的肉体让他们更适合参与伤亡率最高的危险任务，虽然超强的反射神经和运动能力让他们能更高效的杀敌，但奈何他们的数量太少了。
这些超级士兵最终还是没能在战场上发挥太大的作用，而这也导致了他们在政治上更进一步地被边缘化。
在几次对变种黏菌的作战之后，威兰特人被单独编成了一支快速反应旅，在一位名叫尤里乌斯的年轻指挥官的率领下，使用后勤需求相对较低的廉价装备支援正规军的战斗。
而这位尤里乌斯的生平也是充满了传奇色彩，他几乎是和“威兰特人计划”同一年出生，并且由于父亲是人联第111轨道空降师的高级军官，从记事起便接受了军事化教育。
作为“旧人类”，他几乎是和那些“新人类”们一起长大，而十五年后更是作为指挥官跟着那些新人类们一起踏上了对抗变种黏菌的战场。
楚光用搜索功能检索了“尤里乌斯”这个名字，发现不到五十万字的文献中，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竟然意外的在后文中出现了上百次。
“……说起来军团的元帅好像也叫这个名字。”楚光依稀记得听瓦努斯说过他们元帅的名字。
不过在西海岸那边，很少有人会直呼那个人的名讳，通常是用元帅这个称号代称。
“如果军团的元帅和文献中的尤里乌斯是同一个人，那么这家伙至少得活了一百五十年！”
楚光略微诧异地咂了咂舌头，想象不到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搁《群星》里面，一个活了一百五十年的军官，就是扔“巡逻舰队”里压海盗混日子也混满级了。
食指在全息屏幕上继续滑动，他很快往下翻了一页。
跳过冗长的描述，时间很快来到了废土纪元41年。
委员会对黏菌的清剿工作进展相当艰难，而无休止的寒冬让资源匮乏、生产力低下的问题更加严重。
甚至有气候学家绝望的表示，这颗星球或许不是在向“废土行星”转变，而是在向生态圈更为脆弱的“极地行星”演变，三分之一的陆地最终都将被掩埋在240米厚的冰层之下。
那场战争恐怕让这个世界倒退了一万八千年。
不过，即便如此，清除掉这颗星球上的黏菌仍然是最首要的问题。种种研究迹象都表明着，这种“简单”的生物比这个星球上其他原生碳基生物更加耐寒。
如果不能在情况更加恶化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未来的麻烦将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到目前为止，幸存者们暂时还没有发现黏菌的“自限性”，只是单纯恐惧着那些扔核弹都清不干净的怪物。
如果让那时候的幸存者们知道，其实只要放弃人联时代的都市圈退到建筑密度更低的郊区，等黏菌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自己就会进入衰退期，恐怕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儿了。
当然，这是站在后来者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很多针对黏菌的研究成果正是在对黏菌的战争中被发现的。
总之为了减少人力的损失，委员会的防务部在“威兰特人计划”的基础上，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他们需要一种“既能快速量产，又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克隆人士兵。
他们不用很强大，甚至不必拥有正常人类的心智，但必须在最短时间完成从流水线到战场的周期。
相比起废土纪元21年的防务部门，41年的防务部门明显已经逐渐走向了极端。
战后重建委员会就相关立法一事召开了会议讨论，生产、防卫、技术三大部门都参与到了这场辩论中。
这场会议被文献记载为“三方会议”。
而这同时也是战后重建委员会成立以来遭遇的第二次重大分歧。
长久以来积攒的矛盾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达到了顶峰，而公开辩论的会议更像是一个宣泄口。
持续承受伤亡的防务部门，要求生产和技术部门提供一种“能够在战场上发挥足够作用的克隆人士兵”，代替人联士兵的伤亡。
站在防务部的立场上，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毕竟他们的士兵不只是承担着聚居地的安全与秩序的维持，同时也负责保护技术部门的勘探员进入遗迹回收战前文明的技术。
战争已经结束了41年，但他们的战争从未结束过。按照二十年一个世代，他们的牺牲甚至已经横跨了两个世代，影响了至少四代人。
而技术部门和二十年前一样，仍旧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并声称这不仅仅会带来“DNA污染”等等技术上的风险，更有可能导致文明层面的崩塌。
这种顾虑并非是毫无缘由。
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并且不具备基本政治权利的威兰特人，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奴隶兵”，历史的倒车甚至开到了比繁荣纪元更久远的封建时期的奴隶社会。
这条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比如机器人和AI。
然而这一提议则遭到生产部的异议。
没有完善的产业链支撑，生产一台足够可靠的机器人的成本，不是几倍几十倍的问题，而是几何倍的增加。
那昂贵的生产成本和维护成本，都不是如今的“战后重建委员会”能够负担起的。
除非把对各个幸存者聚居地的开支完全砍掉，让包括巨石城在内的幸存者聚居地自生自灭。
而即便是如此，能节省出来的成本，也远远无法满足防务部门对于人力的需求。
更何况，砍掉了各个幸存者聚居地的预算，也就意味着战后重建委员会将失去一个庞大的人力池，无异于饮鸩止渴。
为了安抚技术部与防务部，生产部提出了许多折中的建议。
比如可以赋予威兰特人有限政治权利，比如放开生育权等等，并适当地接纳部分威兰特人进入人联的大家庭，只要他们能在战场上建立卓越的功勋。
至于产量更高的克隆人，没必要将他们的人生限定在炮灰这个职业上，可以允许他们自由地进入工厂或者农田从事资源生产工作。
这种优质的劳动力不只是防务部门需要，生产部门同样需要。
这场会议最终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反而为之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埋下了隐患。
三方会议结束的次年，第2171年，也就是废土纪元的42年，学院探索队在西海岸回收的威兰特实验室成为了引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那里保存着威兰特人的完整的基因库，同时还保存着繁荣纪元落幕之前未能完成的“奇点”技术——生命周期可调节技术。
在尤里乌斯将军的带领下，由威兰特人组成的快速反应旅占领了该实验室，并扣押了技术部探索队的全部勘探员。
面对技术部门的强烈抗议以及交涉，防务部只是声称那是尤里乌斯的个人行为，并且对逮捕这位“失控的高级军官”表现极为消极，甚至还“不小心”给被占领的实验室送去了核聚变电池。
很明显，他们试图完成这项研究，或者说利用这项研究中的部分子技术，创造能够“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军团”。
客观的来讲，防务部的人已经表现的相当克制了，毕竟明明他们可以直接明抢，但还是编了个蹩脚的理由装模作样了下。
委员会对各部门的控制权已经衰落到了谷底，而与之相对的防务部与技术部的矛盾则达到了最顶峰。
第2172年，废土纪元43年，在几次“意外”事故之后，技术部彻底失去了对防务部的信任。
在时任技术部部长、学院院长“结论”博士的带领下，技术部以勘探大型遗迹为名义向北部沼泽转移了大量核心技术人员，并在战前学术组织“学院”的框架下，筹建自己的武装探索部队。
防务部对此漠不关心，他们的重心已经在向大荒漠以西转移，而西海岸的凯旋城和大部分军事设施，实际上已经在那个“失控的高级军官”的控制之下。
而委员会的生产部虽然低调，但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甚至早在三方会议的导火索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暗中通过资源倾斜等方式，优先建设东海岸的聚居地。
理想城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诞生。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联合6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与殖民舰的时任舰长，共同推动了“企业”计划，设立了地区性质的“最高理事会”，并且提出了“工业救世”的总路线。
或许在时任的生产部部长看来，为了拯救母星而将殖民舰搁浅在地表的殖民者们，以及为了拯救更多幸存者而勇敢地打开了大门的6号避难所居民们，比起那些在谈判桌上争的面红耳赤的“同事们”更值得信赖。
虽然理想主义者很少能立刻做出肉眼可见的成果，但文明的每一次前进都离不开理想主义者的探索。
他们决定代替委员会，成为新时代的探索者。
第2173年，废土纪元44年，第二次导火索事件发生，生产部预感到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已经不可避免，于是通过已经羽翼丰满的理想城单方面宣布了“云间行省复兴法案”。
该法案规定云间行省的山海、群岛、内湖、河口四个战略协防区，北云、上云、下云三个都市圈，以及一号、二号两个工业区，一切战前文明遗迹归云间行省全体幸存者聚居地共同拥有。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很温和的倡议，也合乎情理。
但实际上却是别有图谋。
就在法案颁布的当天晚上，十数支武装部队以企业的名义从理想城出发，迅速接管了委员会技术部门在东海岸的全部研究所，以及正在开发中的战前文明遗迹。
双方在部分研究设施内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学院的武装部队筹建时间较短，战斗力不强，但由于投入了大量高科技装备以及由AI控制的战争兵器，仍然给企业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最终企业仍然获得了胜利，但也导致了不少研究设施被毁。
比如从事奇点技术——“完型生命体”研究的实验设施，就在那场冲突中化为了灰烬。
这一结果不但导致“完型生命体”技术的原件完全损失，更是导致部分DNA不稳定的实验体逃亡到废土上，一部分沿着海岸线活动，一部分向大荒漠的方向迁徙。
而这些流落废土的实验体，就是后来的变种人。
虽然这次冲突是以企业和理想城的名义，并没有生产部的参与，但技术部的研究员们并不傻。
以这次事件为契机，结论博士当即宣布技术部门解散，不但以学院的名义接管了彷徨沼泽的所有幸存者聚居地，更是永久切断了对彷徨沼泽之外的所有技术支援，甚至还删了大裂谷中的数据库。
尤其是关于战前文明遗迹坐标的部分。
到此为止，军团、企业、学院便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而完成了“资产转移”的防务部、生产部、技术部们。则相继扔下了历史包袱，痛快地宣布了解散。
失去了三个重要部门，运行了44个年头的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名存实亡，无力支援各地幸存者聚居地。
到了第2174年，也就是废土纪元的第45个年头。
面对着空空荡荡的会议桌，战后重建委员会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正式宣告解散。
从今往后，各聚居地无需再遵守委员会制定的临时宪法，也无需再接受委员会的管理。
而相对的，各聚居地需要自谋出路，在永无止境的寒冬和异种的侵扰中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在最后声明中，委员会的首席仍然表示，希望各聚居地管理层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尽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助身边的同胞。
当时并没有人知道。
就在战后重建委员会宣告解散的第五年，大气环境便出现了开始复苏的迹象。
漫长的核冬天也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落下了帷幕，而衰退的物种也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繁衍了起来。
至此，军团、学院和企业相继进入发育期，而废土纪元也从“委员会时代”，进入了长达半个世纪的“避难所时代”。
由于气候达到结束休眠的预设标准，避难所陆续开启大门，而从避难所中走出来的老冰棍们，也陆续踏上了这片已经变成废土的舞台。
虽然计划一开始就偏离了预期的轨道，大多数避难所既没有找到已经解散的战后重建委员会，也没能将地表上的事物打理的和避难所内一样井井有条。
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他们，仍在短暂的时间里，给这个衰亡的世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并利用繁荣纪元的知识和神秘的黑箱等等物件，帮助一部分废土客们度过了最初失去重建委员会的黑暗时代。
令楚光惊讶的是，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竟然就这么摆在大裂谷休息室的书架上，可供人随意翻阅。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联盟北边的老邻居，曾经竟然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总部。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想到。”
楚光仔细回忆着之前和殷方看过的那段由原理博士留下的全息影像，并将死亡兵团收集到的线索与之串联在了一起。
“……废土纪元的第2年，推迟两年苏醒的原理博士，在第111轨道空降师赵伟生营长的护送下，与计划之外的一千余名幸存者一同前往大裂谷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同志们汇合。”
“根据全息影像中的描述，当时大裂谷已经由第111轨道空降师控制……换而言之，军团前身的前身其实是部署在河谷行省的第111轨道空降师？”
而且还救过学院的三位创始人之一？！
看着这些由玩家们回收的资料，以及这百年来的往事，楚光一时间心中也是不禁五味杂陈。
在404号避难所关闭的时候，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而这一刻他也总算是体会到了方法博士的心情，那家伙为何会跑到101号避难所中自闭。
换自己要是被队友连续背刺两刀，只怕心态也不会很好，尤其是第二刀挨的完全莫名其妙。
不过站在已经解散的防务部和生产部的立场上，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老子流血流汗帮你们开遗迹，让你丫的点个克隆人技术都不干，老子自己来点！’
‘反正你们未来肯定会分家，既然是预期中的大概率事件，那为何先动手的那个人不能是我？’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最后一页，楚光不禁想起了他的联盟。
无论是他还是联盟都很年轻，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天，而人的能力终究存在极限，他不可能永远跟上时代的变化。
玩家的世界同样也在向前前进着，甚至因为避难所的技术支持，他们进步的速度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快，乃至提前进入繁荣纪元。
到了那时候，《废土OL》将会面临新的挑战。
“……无论如何，联盟都不会步‘委员会’的后尘。”
轻轻默念了一声，楚光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下，关掉了那悬浮在面前的视窗。
他总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自己似乎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而就在这时，淡蓝色的弹窗忽然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闪烁浮现。
【紧急任务触发！】
【说明：形态形成场装置侦测到异常个体，触发“flag6”判定，玩家ID：“落羽”登录权限被临时冻结。】
【要求：该任务已备注为最高优先级，坐标已更新至避难所服务器地图文件，请管理者尽快回收异常个体，并将其麻醉后置于B1层传送带。】
【任务奖励：解锁B6层】
这任务弹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突然弹出来楚光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而当看到任务奖励的时候，他更是愣了下。
B6层？
等等……
B5层不是都还没解锁吗？
怎么直接跳过了？
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那行紧急任务的说明。
“……异常个体？！”
啥玩意儿？
楚光愣住了几秒，回过神来立刻重新打开了全息电脑，向他可爱的小助手吩咐道。
“小柒，立刻将避难所服务器上最新接收的坐标，同步到我的全息电脑上。”
小柒：“收到！”
坐标很快出现在了地图上。
正好在落霞行省南部，失落谷的位置。
看到这个坐标，楚光更懵逼了。
他很清楚的记得，几个小时前那儿才炸了一枚核弹。
就算有玩家作死非要凑过去试试被核弹炸是什么感觉，也不至于挨了一枚核弹还能活下来吧？
这游戏还能开挂不成？
而就在楚光纳闷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官网论坛上已经冒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
“焯啊！”
“我正数着呢，复活倒计时怎么不走了！！！”

第449章 永恒的“爱”
不专业反馒：“不动了？！”
星河不入梦：“啥情况？”
落羽：“我不造啊！我就戴上头盔看着读秒，结果那计时器走着走着就不走了。QAQ”
风清：“？？？”
星河不入梦：“吓死，我赶紧戴上看了眼，还好我没事儿。”
鬼鬼：“奇了怪了，你们不是同一架飞机吗？”
星河不入梦：“我不造啊！！（笑死）（滑稽）”
落羽：“（怒）”
在《废土OL》，能把飞机开上天不叫新闻，是个人都会拉操纵杆、踩电门，能把飞机平安开回来那才叫牛逼。
起初大伙儿们听闻落羽又双叒叕把飞机摔了，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在公屏上替他打出了“基操勿6”。
然而当听他说复活倒计时卡住了，刷着666的玩家也6不起来了，开飞机的更是全给炸了出来。
大家纷纷表示不相信，要求他证明一下。
然而这游戏蛋疼就蛋疼在这里，图像并不是直接呈现在视网膜上，甚至直接跳过了视神经直达大脑。
除非是头盔的所有者，否则哪怕是有封测资格的其他玩家，戴上了也啥都看不见。
换句话，把手机伸进头盔里拍照是行不通的，这种操作方长刚拿到头盔那会儿就试过了。
夜十：“不可能啊，咱光哥虽然打游戏菜了点，心眼小了点，但做事儿光明磊落确实没得说，真封号肯定不会给你弄个锁复活CD，你再戴上头盔瞧瞧，也许是卡住了？”
狂风：“阿光：我记住你了。（斜眼）”
夜十：“光哥我错了。（尴尬）”
玛卡巴子：“哈哈哈！怂！哈哈哈哈！鶸！”
方长：“会不会是出BUG了？我帮你问问。”
蚊子：“什么BUG啊，肯定是开挂了！兄嘚，赶紧讲讲，挂哪买的？多少钱一个月？（坏笑）”
落羽：“焯！这游戏连个操作系统都没，开个鬼的挂啊！（抓狂）”
藤藤：“太惨了……”
鸦鸦：“是的呢。一般情况下被阿光关小黑屋也就72小时，坚持一下也就过去了，好歹有个盼头。复活倒计时卡住……感觉就像鬼故事。(╯﹏╰)b”
WC真有蚊子：“什么？鸦鸦被阿光关小黑屋了？？？”
负债大眼：“我赌阿光也在小黑屋里！！”
捡垃圾99级：“giao！快替尾巴传下去！”
鸦鸦：“？？？”
由于受害者持续不断地直播“戒断反应”的病情，帖子的楼层越盖越高，很快成了论坛第一热帖，玩家和云玩家都跑来凑了热闹。
在吃瓜群众们的起哄下，装死了五分钟的阿光终于冒了出来。
“咳，大家稍安勿躁，由于本游戏目前为止还没有玩家被核弹炸死，导致内存程序出了一点点BUG，不过问题不大！我已经将BUG报告给了技术部那边，技术部的同事说过会儿找两个水管工过来看看。”
落羽：“什么叫问题不大啊！（怒）”
光：“当然，对于受到影响的账号，我们会给予一定补偿，至于补偿方案目前正在研究中，应该是非常特别的奖励……等会儿我和同事们开会讨论下。”
落羽：“哥！！！（激动）”
WC真有蚊子：“卧槽？还有补偿？”
戒烟：“现在被核弹炸还来得及吗？？？”
方长：“咳咳，就想问下……理想城附近哪有核弹？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有点想家了。”
看着论坛里的回帖，楚光的眉头忍不住抽搐了下。
这帮家伙……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不过玩家登录不了确实是个大问题，影响游戏体验是小事儿，把紧急任务给触发了可是大事儿。
形态形成场可是联盟手中最大的底牌。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种状况是因为外界因素，还是因为避难所判断克隆体存在风险所以主动做了切割。
无论是哪种情况。
这种不稳定因素都得第一优先级排除！
想到这儿，楚光立刻开口下令道。
“小柒，向坐标附近区域所有玩家发布任务，让他们去现场附近看看，回收飞行员遗体。”
小柒小声提醒道。
“可是主人，那个坐标区域在通讯范围之外诶。”
楚光微微愣了下。
“他们还没下线吗？”
“也许是因为刚打了胜仗在庆祝？”小柒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
嗯……
确实有这种可能。
楚光思索了片刻，下令道。
“把任务信息拷贝到玩家‘WC真有蚊子’的VM上，让他开飞机给他们送过去。”
自从Beta版本时代之后，玩家活动范围越来越大，长期在联盟通讯范围之外活动的玩家比例已经接近6%。
楚光就让小柒给VM的软件程序做了个升级，玩家不但能在官网上离线接取来自避难所的任务，同时玩家的VM也具备任务发信器的功能，在特定场合下能够将NPC预设的任务同步到附近玩家的任务栏中。
通过这种方式发布任务的范围很近，通常只是作为应急手段。
坐在桌子上的小柒歪了下头。
“可是航程之外没关系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关系，少一架飞机问题不大，让他在机舱里塞辆折叠自行车，随便找个平地降落就好。”
……
佩特拉要塞北边。
城门口的集市此刻正是一片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热闹的氛围就像熊熊燃烧的炉火。
觥筹交错的声音从酒馆一直延伸到了街上，勾肩搭背的酒鬼们用醉醺醺的声音嚷嚷着。
“王国万岁！”
“沙海之灵万岁！”
“为神使大人干杯！”
“哈哈哈！今夜不醉不归！”
今天一整晚上都没有宵禁，城主大人说过，只要他们愿意，可以一直喝到天亮。
仅仅在今晚，巡逻的守卫不会将这些喝的醉醺醺的酒鬼撵回家，只会站在旁边看着防止他们喝大了闹事儿。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刚刚战胜了战无不胜的军团，阻止了降临在4号绿洲的诅咒和灾祸，守护了王国的安宁。
听说后天，国王陛下会亲自莅临这座要塞，对他们的英勇进行褒奖。而王国的大祭司也会一同抵达，面见那位善良仁慈的神使大人。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去怀疑神使大人的身份。
所有参与了那场战斗的士兵或者民兵，都目睹了发生在失落谷的那一幕。
那震碎云层的光芒和毁天灭地的火焰与气柱，毫无疑问就是《银月圣言》中对于末日的描述！
就在人们沉浸在胜利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一架飞机出现在了北边的夜空，并且恰好被巡逻的卫兵看见了。
“那是什么？”
空中闪烁着亮光。
他立刻握着望远镜瞧了一眼，只见一架画着鲨鱼头的飞机，正打着灯朝这边飞来。
那血淋淋的牙齿，一看就来者不善，而鲨鱼这种生物，在银月湾的水手们口中更是不得了的凶兽。
卫兵立刻警觉起来，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巡逻队的队长。
队长闻言不敢怠慢，立刻下令道。
“骑兵队集合，跟我出去瞧瞧！”
那飞机并没有直接奔着佩特拉要塞来，而是降落在了北边沙丘。
一对骑兵浩浩荡荡的杀出了城外，朝着飞机降落的方向围了上去。
蚊子刚从机舱里爬出来，便瞧见周围围了一圈扛着马步枪的骑兵。
那杀气腾腾的阵仗让他一愣，回过神来立刻扯出了搁机舱里的联盟旗。
“别动手！自己人！”
……
城主府。
花岗岩质地的大厅内，乐团演奏着悠扬典雅的音乐，穿着华贵服饰的人们同样纵情的饮酒，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一张张长桌前人们来来往往的穿梭，长桌上放满了盛着美酒的陶器，盘子里面盛满了烤的焦红的鸡腿、羊腿、牛肉，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蔬菜水果。
这儿的食物品种丰富，而且多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坐在长桌前，骷髅兵团的玩家们充分发扬了光盘精神，一个二个都化身成了饭桶，敞开肚皮吃喝了起来，嘴上还不忘嘀嘀咕咕的交谈。
“哎，要是从这儿买些牛羊运回去肯定赚翻了！”
“等回去的时候再说吧，咱们之后还得去雄狮王国西南侧和大部队会合，北上解放蜜獾王国……后面还有一堆活动呢。”
“啥时候出发？”
“看后勤车队什么时候到喽，总不能开着坦克直接横穿过去吧。”
“话说，我觉得蜜獾王国的公主长得真的不错。”
“可恶，为什么管理者不感兴趣！”
“你关心这个干啥？”
“我特么下了注！”
“擦……”
作为来自联盟的援军，他们受到了佩特拉要塞城主的热情款待。
无论是看在那十五辆把军团打的抱头鼠窜的坦克的份上，还是看在这些人大半都是觉醒者的份上，他们也足以配得上这份尊重了。
利益不一定得通过战争获取，但实力永远是尊重的基础。
没有人在意他们那副饿死鬼一般的吃相。
即使是罗斯金这种连切肉排的角度和力度都要讲究的传统贵族，也会选择性忽略掉他们在宴会中的不雅行为，反而对他们不拘小节的气度和饭量印象深刻，敬佩不已。
驼峰王国的投降派和金蜥王国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后者是因为利益瓜葛，而前者仅仅只是对武力的崇拜，以及对不稳定局势的厌恶。
如果联盟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军团，他们当然也不介意换个方向跪。
“沙海之灵在上……刚才那个人至少往肚子里塞了半只羔羊！”
“食物都装哪去了？”
“那边那家伙吃了5只鸡！”
“不可思议……这是何等的粗鲁。”
“粗鲁？你既然管那叫粗鲁！我要是一顿能吃下5只烤鸡，我也用手抓着吃！”
“正确，大口吃肉，那是武者的优雅……最多只是文化不同罢了。”
“有这么多骁勇善战的猛士，难怪联盟敢和军团掰手腕！”
就在一众吃饱了没事干的贵族们惊讶错愕，窃窃私语着要不要挑两个女婿改良一下旁系血脉的时候，另一边的斯斯似乎陷入了麻烦。
赛恩城主走到了她面前。
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胳膊上缠着绷带，由于喝的微醺的缘故，那张挂满胡茬、不怒自威的脸上，正带着几分红润的光泽。
“请问你有丈夫吗？”
“没，怎么了？”
“未婚夫呢？”
“……干啥？”
“我可以成为你的追求者吗？”
听到这句话，旁边正喝着牛奶的芝麻糊差点喷出来，正比赛谁吃的鸡腿更多的尾巴和肉肉立刻结束了战斗，兴奋地抬起了头。
“喔喔喔！斯斯被NPC求婚了！”
“传下去！斯斯有孩子了！”
斯斯则是当场愣在了那里。
“……啊？”
将那几声听不懂的欢呼当成了鼓励，塞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情的目光中带着诚恳。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无法将这些话藏在心里。你的美丽和勇敢吸引了我，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如果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我的气，我向你诚恳的道歉。”
斯斯愣愣地看着这家伙。
“我倒是没生气……不过你有老婆了吧？”
那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微腼腆的说道。
“只有三个……不过这不重要，我和她们不是爱，只是联姻。”
斯斯：“……”
尾巴：“giao！”
肉肉小声问道：“阿尾，这个……怎么传啊？”
尾巴捏着下巴做苦思冥想状。
忽然她眼睛一亮，然而话还没出口，嘴巴就被一脸微笑的芝麻糊给捂住了，只剩下从指缝中漏出的呜呜呜。
“不可以涩涩哦阿尾。”
没有仔细去听朋友们的嬉闹，从无语中回过神来的斯斯叹了口气。
“抱歉，你是个好人。”
虽然说游戏里没必要那么较真，但这家伙和她的理想型差的也太远了。
不说“X与制作人”的那种美术风格，至少也得像管理者那样高大威猛、英俊帅气、一本正经……
嗯，其实前两个都无所谓，主要是想看一本正经的人被调教成不正经的样子。
那种表里不一的反差感觉会很好磕。
赛恩愣了下，一脸困惑的表情，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是好人……
为什么要抱歉？
……
宴会厅的另一侧。
鼹鼠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桌上目不暇接的烤肉，悠悠叹了口气。
“要是老娜在这儿就好了。”
这儿的食物很多，烹饪的花样却少的可怜，不管啥肉都是撒着香料塞进烤箱，然后垫在蔬菜叶子上端上来。
再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水果，有现实中能找到类似的，也有他见都没见过的。
听说附近的几片沙漠里，还有那种比城墙都高的沙虫。
如果老娜在这儿，肯定会欣喜若狂。
坐在旁边的一名千夫长以为他在和自己搭话，但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要是我的好兄弟老娜在这儿该多好。”鼹鼠不紧不慢地用人联语复述了一遍。
“他……”
那千夫长喉结动了动，从他表情隐约猜到了什么，遂停住了话头。
“死了。”
替他说了那个没说出口的词，鼹鼠一脸忧伤地打了个酒嗝，将黄昏时分发生的事情加以修饰地娓娓道来。
“为了给我争取时间，他主动开着坦克冲了出去，当诱饵吸引敌人的火力，结果和军团坦克的炮弹撞了个正着……等战斗结束我走上去看的时候，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千夫长沉默了片刻。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拍了拍他肩膀，沉声安慰道。
“……别太难过，沙海之灵会记住他的英勇，为神圣的荣誉而死，他的灵魂会进入永恒的绿洲。”
“我没难过，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鼹鼠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品了口红酒，“反正一会儿睡着了，我就能见到那家伙了。”
听到这句话，周围众人一阵沉默。
那千夫长吸了吸鼻子，旁边一名不知谁家的千金小姐更是偷偷抹了下眼角。
远赴异国他乡作战，战友却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无法共饮胜利的美酒。
那故作坚强的样子令人心疼。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老兄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一会儿等宴会结束了，他找个地方一躺，就能和那帮家伙一起在官网上吹牛逼了。
没毛病！
那千夫长没再说多余安慰的话，只是举杯和鼹鼠碰了下。
“联盟永远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会记住这份情谊，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那语气无比真诚，且诚恳。
鼹鼠咧嘴一笑，和他碰了下杯。
“愿友谊天长地久！”
话音刚刚落下，宴会厅的门忽然打开了。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一名身披防弹家的卫兵快步走到了赛恩城主的身旁。
“大人，一架飞机降落在佩特拉北边的戈壁滩，从飞机上下来的飞行员自称是联盟的人。”
刚被发了好人卡的赛恩还在蒙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
不过听到卫兵的报告，他立刻放下儿女情长严肃了起来。
“把他请到这儿。”
为兵立正的站直行礼，快步转身走了回去。
赛恩清了清嗓子，去找来了那个叫鼹鼠的兵团长，和他一起走到了宴会厅的门口。
很快那个飞行员便被带了进来。
他的头上带着鬣狗皮缝的飞行员帽，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宴会厅里琳琅满目的美食和美酒，眼睛一瞬间瞪圆了。
“卧槽，老子在前线打得头破血流，你们这也吃的太好了！”
头破血流是他吹的。
下午那场战役毫无难度，对面的飞机连冲上来狗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管理者的一轮炮击给全灭了。
这是他捞薯条捞的最爽的一回，打嚼骨部落的时候都没这么舒服。
见这家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鼹鼠赶忙咳嗽了一声。
“你可别给咱丢联盟的脸……话说你咋来了？”
“嘿嘿，”蚊子挑了挑眉毛，眉飞色舞地说道，“管理者大人亲自吩咐我过来送信。”
说着，他食指在VM上敲了两下，很快轻微的震动同步到了鼹鼠的胳膊上。
【任务1：调查“云蜓”扑翼机坠机区域。】
【任务2：回收飞行员落羽的身体（或遗体）。】
看到这俩任务的瞬间，鼹鼠蒙了一下。
回收遗体可还行。
好家伙，挨了一枚百万当量的三相弹，能有什么遗体剩下来……
能剩下二两骨灰不？
“……这他妈不是强人所难吗？”他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蚊子嘿嘿笑着说。
“我也觉得，这玩意儿估计只有强人所难兄弟能找到了。”
鼹鼠：“不是……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吗？”
蚊子：“鬼知道！不过会刷这任务也算是合情合理吧，你没下线可能不知道，咱落羽兄弟好像被核弹炸进bug里了。”
鼹鼠：“卧槽？”
这游戏竟然真有bug？
难怪每次更新都在修……
蚊子继续说道。
“总之阿光正在联系技术部抢修，但大概没有通知游戏里的NPC，管理者就让他最忠诚的蚊子大爷来看看。”
鼹鼠：“……”
蚊子嘿嘿笑着说：“去的时候捎我一程哈，我也挺好奇的，主要是没见过被核弹炸了是啥样。”
完全听不懂两人的交谈。
一头雾水的赛恩城主正想问两人在说些什么，这时斯斯从宴会厅中走了出来，看向他说道。
“新的预言，被军团唤醒的邪灵并没有被完全封印，我们需要处理一下封印诅咒的结界……是神使大人刚才告诉我的。”
显然她也收到了那条任务，包括白熊骑士团的众人。
听到斯斯的话，塞恩丝毫没有因为先前被拒绝的事情而尴尬，而是神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现在失落之地堆积着大量的诅咒，那儿的负能量甚至能让草木枯萎，除非用——”
“我们带了抗辐剂和防辐射服，问题不大。”
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塞恩认真的问道。
“一定得去吗？”
斯斯一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是为了佩特拉要塞居民们的安全，我们必须确保那儿的诅咒已经被永久封印……神使大人说，这是她的义务，也是责任，希望你能理解。”
塞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们安排一名向导。”
“祝你们好运。”
站在旁边的鼹鼠和蚊子相视一眼，交换着彼此眼中的诧异。
“牛逼……”
“666。”
一本正经的说胡话，脸都不带红一下，最骚的是对面竟然还信了！
属实有点东西……
……
失落谷。
深邃幽暗的山洞中，藏着一座堆满瓶瓶罐罐的房间，若不是那几台失灵的终端机和连接的终端机的培养皿，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实验室。
满脸磕碜的和沼泽一样的白鸽，百思不得其解的摸着下巴，瞅着不省人事躺在铁板床上的小伙子，嘴里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不应该啊？”
心肺功能已经复苏，但人就是醒不过来，就像丢了魂似的。
真是活见鬼了。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离奇的事情……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不知哪个蠢货在外面引爆了一枚核弹，炸的附近山体垮塌了一半，差点没把他给活埋了。
得亏爆炸中心发生在山谷正中心，距离山垒有将近10公里。
得亏河堤的残骸中又留存有大量合金结构，挡住了一部分高能射线。
如果没有那么多“得亏”，恐怕只有“小红”这个母体能活下来。
虽然他靠着强大的恢复力挺了过来，但那个肉体凡胎的家伙就没那么幸运了，体内的大分子瞬间被高能射线捅成了筛子，有机体组织大面积坏死。
如果放着这家伙不管，那他毫无疑问肯定是凉透了。
看在有缘的份上，白鸽决定帮他一把，于是让小红制作了一粒“生命之种”分给了他。
所谓生命之种，是白鸽自己取的名字。
其实说白了，就是母体分裂的菌丝。
不过和其他地区的黏菌不同，这些“共生黏菌”既不会榨取宿主本身的营养，也不会吞噬宿主而谋求自身的进化，更不会将宿主变成自己。
取而代之的是，它会牺牲自主意识，将自己变成宿主的一部分，赋予宿主强大的能力，并在之后的岁月中缓慢替代宿主身上衰老、死亡且无法再复制的细胞，让宿主永远保持健康且年轻的状态。
就像包容一切、无私奉献的爱！
在这种共生关系中，宿主将彻底摆脱年龄的桎梏，不会因为衰老而身体迟钝，反而会因为年内的增长变得更强壮。
因为活得越久，被替代掉的细胞就越多，而因为“共生黏菌”并不具备自主意识，即便身上的细胞完全被替换了一轮，宿主的自主意识仍然能得到保持。
至于那小伙子担心的代价。
在白鸽看来，也完全不能称之为代价。
任何已知形式的生命都逃不过新陈代谢，无论是有机体还是无机体，终归需要定期更换身上磨损的零件。
即便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人身上的细胞每隔六年也会全部更换一圈，这只是正常的新陈代谢，并不影响人还是那个人。
与他共生的黏菌同样逃不掉新陈代谢。
唯一的区别仅仅是黏菌可以无限繁殖，而他的体细胞有端粒的限制，会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渐力不从心。
但与他共生的黏菌永远不会嫌弃他的衰老，永恒的“爱”会一直将他包围。
即使他身上的所有细胞都已经腐烂，他仍然能像健康的年轻人一样站在这里，不但能保持思维的灵活，甚至能用自己的DNA繁衍后代。
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至于他现在是白鸽，还是某个叫白鸽的黏菌子实体，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支配着这具躯体的仍然是他自己。
思想才是人存在的根本！
肉体不过是容纳思想的躯壳！
更何况这种每次只替换几个细胞、缓慢且温和的改变，至少比“粗暴地销毁肉身，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要靠谱多了。
如果是在繁荣纪元。
他的研究肯定会成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发现之一！
“咿唔？”
站在实验室中的小红歪了歪头。
那圆溜光滑的触须就像海豚的嘴，缓缓飘在后脑勺，如海藻一样浮动。模糊的五官轮廓上写满了困惑，就和站在床边上的白鸽一样。
“你也搞不明白吗？”
白鸽叹了口气，挠着腐烂的后脑勺。
小红点了点头。
不过就在这时，它忽然抬头看向了实验室的门口，漂浮在后脑勺的触须微微绷紧，清脆的声音飘出。
“咿唔。”
“你说有人来了？”
白鸽嘀咕了一声，看着点头的小红，接着又瞥了一眼一动不动躺床上的那个小伙子。
最近一直有人在失落谷里捣鼓些什么，也许是学院的勘探员，也许是其他来寻宝的人，老实说他不太想理会，也不怎么关心。
但想到之前爆炸的那枚核弹，他还是叹了口气，用手掰了掰僵硬的脖子。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外面看看。”

第450章 “泰坦”苏醒！
方长：“你先别激动，好好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落羽：“真不知道，核弹一炸我就没了。QAQ”
夜十：“核弹爆炸之前呢？”
落羽：“……好像触发了一段剧情，不过刚触发没多久就被核爆掐断了。淦！再晚几分钟就好了，我还没问代价是什么呢！”
方长：“剧情？什么剧情？还有代价是怎么回事？”
落羽：“变种黏菌母体……对了，还有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是那本《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的作者，来自学院的研究员。”
方长：“卧槽！”
夜十：“卧槽？？”
落羽：“呃……这和bug有关系吗？策划不是说我是被核弹炸出bug来的吗？（尴尬）”
方长：“那可未必，你要是玩的游戏多点就知道了，有时候官方自己都不知道bug出在哪。”
夜十：“+1，最后实在找不出来，使出杀手锏回档三天也不是不可能。（滑稽）”
落羽：“我靠，不会吧？”
方长：“说不好。（斜眼笑）”
西红柿炒蛋：“话说谁去提醒一下他们？失落谷有个母体……是母巢还是母体？这两玩意儿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有啥区别。”
狂风：“蚊子呢？他不是接了个任务吗。”
老白：“……没回我消息，估计是上号了。”
落羽：“不可能还活着吧？百万当量的核弹啊兄弟！啥碳基生物能扛得住？”
伊蕾娜：“切，这游戏里百万当量算个球，清泉市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看那儿的母巢怂了吗？（滑稽）”
落羽：“（紧张）”
……
失落谷。
通往山谷内的隘口，几座倒塌的巨石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穿着防护服斯斯走到了路的中间，推了推横在前面的石头，发现纹丝不动。
而与此同时，就在她靠近这片区域的时候，VM上的盖格计数器已经开始跳动，放射指数直线上升。
三相弹产生的放射性残留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是在现实中，再往里面走两步铁定是完犊子了。
幸好这是游戏。
在穿上防护服之前，众人已经注射了抗辐剂，体型较大的肉肉更是打了两针。
“应该是从爆炸中心崩飞过来的……把这儿挖开估计得要不少时间。”
从路中间的几块巨石退了回来，斯斯看向身后卡车上的众人。
“建议步行。”
“只能这样了。”
鼹鼠点了点头，从车上跳了下来，蚊子也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一行全部共六人一熊。
除了玩家之外，还有一名佩特拉要塞本地的向导。
头上顶着钢盔的尾巴，已经将工兵铲和铁锹扛在了肩上，兴致勃勃地问道。
“喔！我们从哪开始搜索？”
“不知道诶，”肉肉挠了挠后脑勺，“说起来有具体坐标吗？”
食指在vm屏幕上划个不停，蚊子的脸上写满了微妙的表情。
“额……没有，管理者给的坐标好像就一个大概位置。”
鼹鼠忍不住回头问道：“也就是说整个大裂谷都有可能？”
蚊子挠了挠头。
“八成是。”
鼹鼠：“……”
河堤的标准半径是10公里，换而言之总面积得有将近314平方公里！
这么大片地方特么上哪找去？
如果不是那枚核弹的话倒还好。
VM作为生命体征监测仪本身就能向周围发送自己的加密坐标，而这一坐标在玩家之间是共享的。
但挨了一枚核弹，这功能要是还能有效，那才叫活见鬼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捏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斯斯开口说道，“假设还有遗体存留的话，核爆的冲击波会将水平面上的残骸推到山谷外壁，所以事实上我们并不需要深入山谷内，只需要沿着山谷外圈搜索就够了。”
“有道理！”
鼹鼠眼睛一亮，紧接着在后面补了一句，“落羽兄弟的进攻方向是从南向北，所以大概率会落在山谷中央的南侧或者北侧！”
斯斯认真点了点头。
“准确的说是北侧，我之前看见过那架飞机大致降落的位置。”
说着，她看向了跟随他们一同来这儿的那个向导。
“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吗？”
那向导表情有些迟疑。
在出发之前，城主特意嘱咐过他，联盟是驼峰王国的伙伴，让他务必保证这些贵客们的安全。
“可是……”
“我直说好了，里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你跟着我们一起进去恐怕会成为累赘。”
见她都这么说了，那向导也就不再坚持，最终点了点头。
之前听过关于失落谷的种种传说，显然他也不想靠近这个鬼地方。
“你们小心……这地方很邪门，之前有行商半夜从这路过，听见里面有恶鬼的哭喊。”
斯斯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冲锋枪上膛。
“我知道了。”
一行人翻过了碎石路障，进入到了山谷内，沿着内侧的山磊搜索坠机的地点。
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地貌，斯斯惊讶的发现，这儿的情况和她之前来是完全不同，已经彻底变了副模样。
“牛啊……那边就是核弹坑吗？”蚊子拿着望远镜，望着山谷中心的方向，只见一座触目惊心的弹坑印在地上。
尾巴：“喔！爆炸的时候可壮观了！尾巴还录了视频！”
蚊子：“！！给我康康！”
就在几人正窃窃私语的时候，前方忽然飘来了嘶哑的低吼。
走在前面的鼹鼠停住了脚步，抬起手中的LD-50瞄准了前方。
“……啃食者？”斯斯皱起了眉头。
“不像……我在清泉市没见过这种怪物。”鼹鼠的脸上露出警觉的表情，拔出信号枪朝着天上开了一枪。
火红色的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在空中打开了降落伞。
酒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区域，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也彻底露出了身形。
那是四只人型生物，他们四肢匍匐在地上，脑袋嵌在肩膀里面，锋利的牙齿就如鲨鱼的锯齿，一双双猩红色的瞳孔散发着瘆人的光芒。
标志性的红色菌斑昭示了它们的身份。
毫无疑问，它们都是黏菌的子实体！
“开火！”
确认目标的瞬间，鼹鼠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枪口喷出炙热的火蛇。
除了拿不了枪的肉肉，四名玩家同时开火，橙黄色的曳光在漆黑的山谷中瞬间拉开了一道死亡之网。
“嘶——！”
四肢匍匐在地的异种发出凄厉的叫喊，躲过一轮扫射，身下尘埃暴起，如炮弹一般冲了上来。
好快！
鼹鼠心中惊讶，弹夹打空，立刻拔出挂在腰上的工兵铲向前挥砍。
电光石火之间，锋利的铲刃劈在了那异种的脑门上，然而并没有直接削去它半个脑袋，就像是砍在了石头上一样发出了铛的脆响。
那异种嘶吼一声，扬起一对前爪，猛地向前一合抱，如同一把大开大合的剪刀。
浑身寒毛倒竖，鼹鼠猛地向后跳开，堪堪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得亏他已经序列阶段三，完成了二次觉醒！
否则光是这一下子，就足够把他送回上千公里外的老家了。
“大家小心！这玩意儿有点邪乎——”
大吼着向后倒退，鼹鼠猛的扔出工兵铲砸中它头部，阻止其冲上来的同时，拔出了背在背上的霰弹枪。
“砰——！”
粗长的火焰爆开，庞大的动能粉碎了颅骨，暴力的铅弹瞬间灌入那异种的脑门，将它轰的身子向后一晃。
新手村就在清泉市的北郊，玩家们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对异种作战经验，知道这家伙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被干掉。
鼹鼠没有停下，连续抠动着扳机，足足补了三枪，直到那异种已经被轰的四分五裂，凑不出完整的尸体才停止开火。
另一边，芝麻糊、尾巴和斯斯在一轮扫射结束之后同样陷入了近战。
磁力弹弓的小口径弹丸对异种根本不起作用，打空弹夹的斯斯迅速拔出了绑在大腿上的两把匕首，交错在一起的瞬间，堪堪挡住了迎面砸来的前爪。
铛——！
电光石火之间的碰撞，就如冷兵器的交鸣。
“唔——”
虎口传来的庞大冲击力与撕裂感，令她不禁闷哼一声，原本淡定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这力量——
竟然比爬行者还强！？
众所周知，即使是强大的觉醒者，在面对力量完全超规格的异种时，也是需要借助文明人的利器才能与之抗衡。
与这种兼具力量与速度的怪物近战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斯斯迅速向后拉开了距离，脑海中正飞快思索对，而她旁边的尾巴却快了她一步。
“喔喔喔！”
半米长的刺刀化作一道寒芒，迅猛地刺向了那颗嵌在肩膀中的脑袋，不过却没有命中，而是戳在了脑袋旁边的肩窝。
那怪物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喊，猛地向前挥出了前爪。
而就在这时，一声雄壮浑厚的兽吼从一旁传来。
“吼——！”
镶了钢钉的熊掌如同呼啸的火车头，啪的一掌拍在了那怪物的脑门上。
坚硬的脑瓜瞬间爆开，墨绿色的浆液飞溅，把肉肉给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了一步。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
那墨绿色的浆液落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声音，并升腾着白色的烟。
“哦哦哦！干的漂亮肉肉！”
尾巴惊喜地竖起了大拇指，芝麻糊也惊讶的看向了她。
“呀呀呀，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隐隐被烧焦的爪子，肉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斯斯的眼睛眯起。
“腐蚀性血液……”
三氟甲磺酸吗？
还是某种酸性更强的未知有机强酸。
血液中的氧化还原反应这么刺激，八成不是单纯的有机体。
难怪刚才匕首砍上去的时候触感这么奇怪，冲锋枪扫了一梭子就掉了层皮。
这家伙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是石头做的。
站在一侧山垒上，俯瞰着山垒下的众人，白鸽淡淡的笑了笑。
“漂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枚缓缓落下的照明弹，瞳孔中浮起了一丝厌烦。
光啊……
真讨厌。
虽然光线并不会实质上削弱他的战斗力，但黏菌对于光照的本能厌恶，还是会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毕竟共生黏菌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更何况光照的热量会蒸发为数不多的水分，正是因此，他才把实验室修在洞穴深处。
说起来这些人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闯入他的实验室。
他们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如果只是挖坑的话也就罢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但不管怎么说，那枚核弹也太过分了。
白鸽的笑容渐渐冷了下。
看来四只“小黑”不够。
那……
这样呢？
腐烂的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他打了个响指。
其实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不过他觉得这样会比较帅。
响指打响的同一时间，他的声带发出了3万赫兹以上的音波，并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这个声音已经远远超出了人耳能够捕捉的范围，不过对于那些听命于他的“使徒”而言却刚刚好。
沉睡中的子实体被陆续唤醒。
虽然大多数都死在了核爆中，但活下来的无疑都是最强悍的那一批。
比如与岩石共生的“进化体”！
由他的“智慧”与小红的“生命能量”共同孕育的结晶——“小黑”！
这些有着黑曜石肌肤、融合了掠夺者尸骨的进化体，同时兼具着爬行者的速度与暴君的防御，就如贴地飞行的坦克。
那枚核弹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不打算再与外界共享这座遗迹。
如果这些人执意要留在这里。
那就永远的留下好了。
山体下方，鼹鼠忽然警觉地看向四周，脸上表情渐渐不妙的起来。
“虽然我不是感知系……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道道黑影在远处的山垒下方攒动，更多的异种似乎在向这边靠近。
旁边的蚊子咽了口唾沫，同样警觉地向四周张望着。
“……本大爷也有这种感觉。”
芝麻糊忽然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痛苦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逝。
见状，尾巴立刻闪到了她身边，蹲下身来担心地问道。
“giao！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疼痛只是一瞬间。
芝麻糊茫然地松开了捂住耳朵的双手，在阿尾的搀扶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刺耳的声音，我好像耳鸣了……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超限度的痛觉被屏蔽，然而异常的状态并没有解除。
斯斯皱起眉头，将手贴在了她脖梗上方，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猫能够听见30赫兹到45000赫兹之间的声波，最高甚至能达到70000……你能大致确定声音的方位吗？”
“我试试……”
芝麻糊闭上了眼睛，将意识集中在了听觉上，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很快，她的眼睛忽然睁开，目光忽然锁定在了旁边的山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
众人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打亮了手电筒，只见一只啃食者姿势相当装逼的站在山头，正用那猩红色的目光俯视着他们。
那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特奶奶的……召唤师是吧？”蚊子骂骂咧咧一声，从背后取下一把机械弩。
瞧见这原始的武器，白鸽呵呵笑了声。
“呵呵，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对我可没用。”
他看着那人扣下了扳机，甚至连躲都没有躲。
如他预料中的那样，那支箭甚至都没能射中他，而是嗖的一声从他耳边擦过。
估摸着山下那些人已经黔驴技穷，就在他正打算嘲讽两句，让他们知难而退的时候，爆炸的轰鸣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一股庞大炙热的气流裹挟着弹片，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背，猝不及防之下，将他炸的整个人一头向前栽去，从山上掉了下来。
“嘿嘿嘿，艺术就是爆炸！”
看着那只从山下摔下来的啃食者，蚊子邪恶地笑着，又塞了一枚弩箭在机械弩上，转动绞盘上了弦。
小样。
跟老子玩还嫩了点！
“控制住那家伙！”
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鼹鼠喊了一嗓子，拎着霰弹枪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地动山摇的震颤忽然从脚底下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刺耳的长鸣。
“咿唔——”
那声音悠扬纤细，就像吹奏的羌笛，空灵中带着一丝杀气。
与此同时，一道呼啸的破空声从空中传来。
说时迟，那时快！
余光瞥见那抹从空中袭来的残影的一瞬间，鼹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右扑倒，就地一个侧滚，躲开了那笔直冲向自己的残影。
那影子如同炮弹一般轰在了地上，将地面踏碎，瞬间爆开了一片碎石与滚滚的尘埃。
鼹鼠踉跄的站稳了身子，掩着口鼻向后急退了两步，同时架起了手中的霰弹枪。
尘埃散去。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那人，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枪口也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寸。
“落羽？！”
拎着机械弩的蚊子也瞪大眼睛，爆了句粗口。
“卧槽？！你投敌了？”
落羽没有回答，只是用无神的双眼看着众人，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站在那里。
地动山摇的震颤并没有因为尘埃散去而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感觉到那震源似乎在身后，斯斯立刻回头向后看去。
而在看到那个大家伙的一瞬间，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尾巴也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嘴巴顿时张大的仿佛能塞进一枚鹅蛋。
“我giao！”
高达？！
不——
那玩意儿应该不能算是高达，毕竟并非是标准的人型。
四四方方的身躯向前突起，棱角分明的身子就像一把直立的手枪，锈迹斑驳的炮管上爬满了红色的菌斑，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涂装是什么样。
它没有脑袋，或者说脑袋埋在了身体里，粗壮的机械前肢撑在弹坑的边缘，将笨重的身体托起，健壮的后肢下方踩着完全锈蚀的履带，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核弹坑的外面。
这家伙简直就像一艘直立行走的陆地巡洋舰！比“开拓者”更像是真正意义上为战斗而生的陆行堡垒！
即使是身形壮硕的肉肉，在它的面前也渺小的像一只蚂蚁。
到底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击败这家伙？
不——
应该说到底什么样的怪物才配这东西出手？
蚊子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地嘀咕了句。
“这玩意儿……就是那个‘泰坦’么？”
这建模……
简直屌爆了！
站在山谷入口的向导，同样瞧见了这一幕。
从刚才地震开始的那一刻，惊恐的表情便浮现在他的脸上。
“沙海之灵在上……”他的肩膀颤抖着，控制不住的想跪在地上祈祷。
天空之神……
竟然复活了！？
茫然无措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这到底是吉兆还是凶兆。
但无论怎样，以凡人的力量挑战神明都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
他骑上了摩托，发动引擎，将油门拧到了死，没命地朝着西边狂奔。
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回佩特拉要塞！
只有王国最虔诚的大祭司才有希望拯救这些可怜的人们！
而此刻，山谷内的众玩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前面是“落羽”，后面是被黏菌支配的“泰坦”，周围还围着一圈不知道叫什么玩意儿的没脖子爬行者。
一双双猩红色的瞳孔散发着杀意，让被包围着的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没有人怀疑，只要它们冲上来，用不了一个回合就能将他们撕碎，不了三个回合连根骨头都未必能剩下。
“……早知道老子应该把坦克开过来。”鼹鼠紧张的向后退了一步。
蚊子都哭笑不得道。
“还坦克呢，你特么就算骑着管理者来也完犊子啊……”
别的不说。
啥玩意儿能干掉他们后面那台从核弹坑里爬出来的泰坦？
这东西甚至扛住了百万吨当量的伤害！
而且还是在爆炸的正中心……
摇摇晃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个“啃食者”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在一双双诧异的目光中，忽然口吐人言道。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从哪儿来的回哪去。”
“从现在开始，7号绿洲的遗址不再对外开放，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我就当成掠夺者处理了……顺便一提，那些小黑们的零件，有一部分就是从掠夺者身上弄来的。”
“你们要试试吗？”
恐怖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虽然死亡并不可怕，但并不意味着死亡没有代价。
直视着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尾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你抓走了我们的同伴！我们不能放下他不管！”
“同伴？”
白鸽惊讶地看了一眼那个嗓门不小的小姑娘，又表情古怪地看向身前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的落羽。
“你是说这家伙？”
那个小伙子显然没有恢复神智。
白鸽估摸着应该是小红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把他扔了出来。
见站在那儿的“啃食者”没有反应，蚊子也扯开了他那副公鸭嗓子，嚷嚷了一声。
“没错！你把落羽还给我们！我们保证从这撤走！”
鼹鼠瞟了这家伙一眼，心说这落羽要是知道自己变得这么“牛逼”，恐怕第一个不答应跟自己这些人回去。
不过——
他当然是赞成蚊子老兄的。
哪怕抛开管理者大人的任务不谈，这强度也太特么bug了。
大家都是敏捷系，凭什么二阶段的速度比他三阶段还快？
这科学吗？
显然不科学！
必须让狗策划把这bug给修了！
斯斯则是看向了芝麻糊，压低了声音说道。
“准备战斗……”
芝麻糊紧张地看向她，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们……能打得过他吗？”
斯斯冷静地分析道。
“那些黏菌，应该是听那家伙指挥，就像蚊子说的‘召唤系’。只要能把他控制住，应该就能让那些异种投鼠忌器。”
她可不相信眼前这个可疑的家伙会因为两句毫无杀伤力的“嘴炮”把落羽放了，更不相信他会平安放她们走。
从逻辑上来讲，灭口都是最佳的选择，不但能保守秘密，还能起到震慑其他人的作用。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但这场boss战九成是免不了。
白鸽摸着下巴，那样子似乎有在认真地考虑着什么。
就在斯斯准备动手的时候，那家伙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点了下头，爽快地答应了尾巴和蚊子的要求。
“嗯……你们的要求倒也合情合理，这小伙子是叫落羽是么？”
“既然你们认识他，那你们就把他带回去好了。”
尾巴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
“喔！谢了朋友！”
听到朋友这个词，那张腐烂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客气，并不是所有黏菌都满怀恶意……我知道这种观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不过幸运的是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和钻研，以及证明。”
“带着你们的伙伴回去吧。”
“顺便一提，他脑子坏掉和我没关系……要怪就怪那枚核弹。”
说着，他挥了挥手。
刺耳的声波再次扩散，芝麻糊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表情犹如出了痛苦面具。
不过在那声音的驱使下，从核弹坑中爬出的“泰坦”缓缓坐了回去，只留了半个身子杵在地上。
而包围玩家们的异种，也纷纷退了回去，在山脚下隐去了身形。
团灭的危机一瞬间解除了。
鼹鼠一脸懵逼地看向了旁边的斯斯，后者同样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两人都已经做好了 Boss战的准备。
尤其是鼹鼠。
他甚至已经往枪膛里塞了一枚专门用于狩猎大型异种的鹿弹，准备先发制人的干掉中了“魅惑技能”的落羽。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完全出乎了两人的意料，那个“啃食者”真的放过了他们。
这就……
通关了？

第451章 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史诗级”的任务完成的如此顺利。
竟然一个人没死就从山谷里出来了。
更让众人整不明白的是，这个“落羽”到底又是什么情况。
“我们现在该咋整？”
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落羽”，蚊子挠着后脑勺看向一旁的鼹鼠。
刚才他下线试图把落羽喊起来，发现这家伙竟然卡bug复活不了了。
鼹鼠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不过这玩意儿要是重要的话，我估计管理者应该会派飞机过来接。”
不过话说回来……
任务要求回收的是遗体吧？
是遗体没错吧？
还活着不会很奇怪吗？
鼹鼠看向落羽的眼神，忽然变得“暧.昧”了起来。
斯斯想了一会儿说：“我也觉得……既然这个任务这么重要，不至于没了下文。之后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尾巴：“喔！光哥肯定有办法！”
跟在众人身后的“落羽”，丝毫没有自己正处于众人关注焦点的自觉，此刻正一脸木讷的表情，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串哈喇子。
怎么看都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鼹鼠心中不禁幽幽一叹。
“要是老娜在就好了……”
众人返回了山谷的隘口，找到了停在路边的卡车，却发现向导已经不见了踪影，那辆摩托车也被开走。
不过倒也没有人怪他。
作为一名信仰虔诚的教徒，在看到死去的神又活了过来，世界观受的冲击是必然的。
然而当众人离开山谷，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愣住了。
只见一队黑压压的骑兵从西边策马而来，围在了山谷的入口。
带队的人是城主赛恩，那个叫普雷斯特的老祭司也跟了过来。
伸着脖子张望，尾巴起哄道。
“喔！斯！你的追求者！”
斯斯装作没有听见，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虽然很谢。
但还是抱歉。
浩浩荡荡的百余名骑兵到了近处，城主还未开口说话，老祭司便先一步下了马。
看到平安无事的芝麻糊，老人激动地快步上前问道。
“神使大人，您没事吧？”
“我……还好哈哈。”
芝麻糊的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笑容，不知该如何应付，求助地看向了斯斯。
赛恩也下了马，倒是没有提之前的事，走到近处问道。
“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听说天空之神……”
斯斯神色严肃地回答道。
“封印果然出现了松动，天空之神的尸骨已经被邪灵侵蚀，刚刚从墓穴中爬了出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众骑兵的脸上纷纷露出难色。
比起面对不可名状之物，他们甚至更愿意朝着机枪阵地冲锋。
塞恩一脸错愕的看着她，而老祭司则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神使”。
见斯斯向自己递来的眼神，芝麻糊连忙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的。”
老祭司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芝麻糊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将它重新封印了……天空之神的遗骨已经重新陷入了沉睡，只要别再像今天这样打扰它的长眠，它就会一直睡下去。”
赛恩感激的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众人，声音诚恳地说道。
“谢谢，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
“喔！不客气！只要——”肉肉下意识的捂住了尾巴的嘴。
斯斯轻轻咳嗽了一声，替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芝麻糊说道。
“……只要这儿的居民能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席卷沙漠的混乱能够结束。”
塞恩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却一句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站在鼹鼠旁边的蚊子侧着脸，压低声音吐槽了句。
“这家伙要是穿越回古代，高低也能当个神棍儿。”
“那不一定，这得看情况，碰上不好说话的也可能被当女巫烧了。”
“嘶……搞不好还真有这种可能”
看着窃窃私语的俩人，呆若木鸡的落羽歪了下头，哈喇子落了一滴在地上。
没有人听见那微不可查的声音。
“咿……”
……
骷髅兵团的驻地就在白熊骑士团的旁边，包括鼹鼠捡来的那辆轻坦在内，十六辆坦克加上三十多辆后勤卡车都停在营地中。
玩家们轮流执勤，这漫长的一夜随着朝阳的升起总算是结束了。
正如鼹鼠猜测的那样。
第二天一大清早，企业的运输机便降落在了佩特拉要塞的北边。
那充满科幻感的流线型机身，与不远处的围墙和铸铁大炮格格不入。
然而在这个荒诞的废土世界，却又意外地毫无违和感。
“这游戏的美术指导是个高人！”站在驻地门口的鼹鼠，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吹不黑。
能在同一款游戏里面集成这么多美术风格，而且能做到彼此相融毫无违和，并且逼真的就像现实一样。
这功底简直了！
这时候，胳膊肘夹着头盔的飞行员朝着营地走来，抬起食指向前一甩算作是行礼，大大咧咧地笑着伸出了右手。
“虎鲸3号机长，刘岳！”
“骷髅兵团兵团长，呃……鼹鼠。”
每次自报家门的时候，鼹鼠都忍不住脚趾抠紧地面，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两耳光。
听到这个奇怪名字，那人倒是没有笑出声，反而眼睛一亮，激动地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
“等等，鼹鼠？你就是那个鼹鼠？”
鼹鼠也是被问蒙圈了。
整个联盟除了他还有哪个人叫这名？
“呃，请问有什么事？”
刘岳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手上动作确实不停，忙从兜里摸出一支小本本。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鼹鼠一脸懵逼，但还是伸手把本子接了过来，用人联语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谢谢！”
刘岳如获至宝地将本子接过，塞回了兜里之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谢了兄弟……你做的游戏棒极了！可惜我才玩了没几把，就被拉过来轮换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鼹鼠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激动地问道。
“等等！你玩过我做的游戏？你是从哪听说我的游戏的？”
“当然是从端点云上下的……”
见鼹鼠一脸吃惊的表情，刘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一拍脑袋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在外面打仗可能不知道，那天你走之后不久，理想城的多家媒体就报道了你的英勇事迹！”
“我听说有影视公司打算把你的故事改编成电影！不止如此，现在全城的‘好战分子’们都在玩你的《大逃杀》！哈哈，开个玩笑，大伙儿们都是反对战争的……希望这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有机会咱们能在端点云上切磋两把。”
看着眼前这位真正的粉丝，鼹鼠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就像是在做梦。
见偶像没有反应，刘岳到也不在意，只是咧嘴笑了笑。
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说，他顿时拍了下脑袋，接着说起正事。
“对了，顺便一提，你的指挥官给了你交代了新任务，应该已经同步到了你的个人终端……VM？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最重要的事情放到了最后。
鼹鼠相当怀疑，这家伙要是没想起来，会不会干脆忘了。
对企业士兵的不靠谱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此刻鼹鼠已经无暇吐槽，完全被这条跨越四千多公里送来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火了？
他的游戏火了？？？
隔了好一会儿，两眼发直的他，才从嘴里蹦了个词出来。
“卧槽！”
……
企业的运输机带来的不只是联盟管理者的任务，还有骷髅兵团坦克所需的燃油，以及给“电骡”、“电牛”充电的发电机。
完成补给预计需要三天时间，三天之后骷髅兵团便会继续上路，奔赴前线作战。
应管理者的要求，鼹鼠从骷髅兵团里挑了两个靠谱的弟兄，押送“落羽”搭乘飞机返回清泉市接受治疗。
同时被押送前往联盟的，还有军团的麦克伦将军以及他的副官等等高级军官。
这些人都是停战协议上的筹码。
至于千夫长以下的军官，和将近6000余士兵，则暂时由驼峰王国负责看管。
不管驼峰王国的贵族们是否情愿，他们已经在事实上被绑在了联盟的战车上。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算再天真的人也不可能去幻想还有向军团俯首称臣的机会，只能跟着联盟继续打下去了。
在上飞机之前，鼹鼠格外认真地向两玩家嘱咐道。
“记得盯紧了‘落羽’。”
“那家伙要是有任何异常举动，威胁到了飞机或者俘虏安全，不必留手，直接给他噶了……”
说着，他笔画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昨晚他旁敲侧击地和落羽聊过这事儿，向本人征求了意见。
当得知自己尸体被夺舍了，搞不好会变成啃食者，落羽顿时急了，恨不得自己上线把自己噶了。
两个玩家煞有介事点头。
“放心吧团长！”
“咱办事儿，必须靠谱！”
鼹鼠欣慰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落羽”跟着两人上了飞机。
这时，他忽然瞧见蚊子也在往飞机上走，不由问道。
“你干啥去？”
蚊子腼腆一笑说：“嘿嘿，搭个顺风车回家，复活CD太难等了。”
这佩特拉要塞确实挺热闹，也很有意思，不过他还是更喜欢清泉市那边的氛围，湿润的空气闻着也舒坦些。
尤其是昨晚看到了那个被黏菌控制的泰坦之后，他的脑洞里忽然钻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回去他打算尝试一下。
鼹鼠愣了下问道：“卧槽？你走了那飞机谁开？”
“飞机？哦，你是说我飞过来时开的那架啊，”蚊子笑了笑说，“那个已经送给佩特拉要塞的城主了。”
鼹鼠惊了：“这也行？？”
蚊子一脸大方地说道：“嗐，这有啥不行，那东西又不贵！我做主了！”
事实上，这事他做不了主，只是趁着机会吹个牛逼。
将飞机送给佩特拉要塞的城主并非是他的决定，而是管理者大人在他临行之前就吩咐过他的事情。
不止如此，管理者还让他告诉佩特拉的城主，如果觉得这螺旋桨飞机好用，可以派使者来清泉市北郊采购。
二十头牛就能换一架飞机，而且还送1000发弹药，可以说是物美价廉的。
不止如此，联盟不但出售武器，而且还出售操作武器的技术。佩特拉要塞的城主可以让飞行员跟着使者一起来，学会了如何驾驶之后直接开着飞机回去。
将近1000公里的航程，虽然超出了W-2的作战半径，但飞单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甚至还能顺路捎点土特产。
作为联盟目前服役时间最长的螺旋桨飞机，这玩意儿装上轻机枪可以狗斗，换上重机枪可以舔地，拆了武器还能撒农药，应用场景多元化。
非常滴好用！
所有人员都已经登机，虎鲸运输机的舱门关上，拖着两道湛蓝色的弧光从沙丘上起飞，朝着东边的方向飞去。
目送着那一抹蓝光消失在天边，斯斯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一旁的鼹鼠。
“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回忆着更新在VM上的任务，鼹鼠随口回了句说道。
“……军团和猎鹰王国的联军正在撤出9号绿洲，管理者大人让我们前往9号绿洲重新整编，和后方的增援汇合之后向3号绿洲挺近，顺势一举解放蜜獾王国！”
站在一旁的尾巴惊讶道。
“喔！看来进展很顺利呢！”
看来这场战争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鼹鼠笑着说。
“哈哈哈，也多亏了你们，要不肯定没这么顺利！”
失落谷的大捷与丰饶之都的反击战，可以说是整场战争的转折点。
就好像诺曼底登陆和平安格勒战役之于二战。
肉肉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
“彼此彼此啦，也多亏了你们的坦克。光靠我们和佩特拉守军的战斗力肯定不是军团的对手。”
“别这么说，战斗的胜负不是用战斗力来衡量的，这种规模的战场哪怕能多争取一秒，也能多一份胜算。”
鼹鼠笑了笑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们呢？要去前线吗？我们可以捎你们一程。”
斯斯弯了弯嘴角说道。
“泉水让我们自由活动，他说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比在兵团里更有用。”
“giao！他是这么说的吗？”尾巴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情。
鼹鼠则是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有那味儿了，确实像泉水那LYB会说出来的话！”
尾巴一脸沮丧地看向了斯斯，后者笑着摸了摸前者的头。
“别沮丧嘛，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肯定。”
“肯定？”
“嗯，肯定了阿尾在其他领域的成就。”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与其在不擅长的地方使劲儿，倒不如在擅长的领域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游戏本来也没有规定必须怎么玩。
《废土OL》为什么没有“只”给某一类玩家发放封测资格？
或者换句话说，为什么没有限定只允许特定职业的玩家才能参与游戏？
以运营商目前展现出的技术实力，想要在技术上做到这件事情并不难。
但既然没有这么做，那自然是有它的原因。
……
三天之后的清晨，完成补给的骷髅兵团再次踏上了征程。
在佩特拉要塞守军以及居民的目送下，这支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北边去了。
虽然三天的时间很短，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却不少。
军团在7号绿洲遗址引爆核弹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联盟，也传遍了隔壁的巨石城。
撰写相关新闻报道的是《幸存者日报》的知名记者多莉小姐，而截取的照片则来自尾巴拍摄的核爆录像。
当得知军团原本打算将这枚核弹偷偷扔到清泉市上空的时候，整个巨石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都是一片参战的呼声。
和落霞行省不同。
河谷行省南部民风彪悍，尤其是清泉市的幸存者。
不少人从还叼着奶瓶的时候，就是听着枪声入睡的，甚至开枪都是和走路一起学的，暴力的因子早已融入他们的基因，注入了他们的血管。
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不是没有胆小鬼，但即便胆小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不是民兵团牢牢把持在城主的手上，市政厅没有宣战权，恐怕巨石城的部队都已经开进沙漠了……
不过即便没能动员巨石城直接参战，宣传工具也并非毫无意义。
为了支援联盟在战场上获得更多优势，巨石城银行破天荒的主动提出愿意提供联盟一笔利息低到可以忽略的贷款。
而除了官方上的支援，民间的支援也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越来越多的平民被联盟的勇敢所吸引，离开巨壁来到北郊加入了联盟。
这其中有掌握着技术的工人，也有战斗经验丰富的佣兵。
哪怕是什么也不会的文盲，只要能扛得动锄头或者能拎得动扳手，对于领土和产业双双处在扩张期的联盟而言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群情激奋的不只是被火燎了下屁股的巨石城，远在东海岸的理想城，多家媒体同样报道了这一新闻，并在端点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其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企业对联盟的直接援助规模从原先的3亿Cr扩大到了10亿Cr，而间接援助的规模更是扩大到了20亿Cr。
除了用金钱表达决心之外，五架“云蜓”扑翼机更是被直接送到了清泉市的北郊。
随之一同抵达的还有十名教官。
他们将负责对联盟的飞行员进行1对1的教学，确保他们能正确的驾驶这种次世代的飞行器。
另外，更先进的前掠翼喷气式飞机也在研发当中。
虽然变种人开不了飞机，东海岸用不上超音速的战斗机，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为了遏制军团的野心，他们更加坚定了武装联盟的决心。
所有的一切变化，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相比起整体局势的风起云涌，反倒是距离核爆中心最近的驼峰王国显得“偏安一隅”了些。
在山谷中引爆的核弹就像扔进大海里的砖头，虽然也掀起了不少波澜，但很快便被淹没在了更大的海浪中。
驼峰王国的国王造访了佩特拉要塞，从城主那儿了解了情况。
随之一同抵达的还有王国的大祭司。
当那个披着白袍的老头得知芝麻糊“神使”的身份之后，当即表示要册封她为圣女。
起初芝麻糊听到这个头衔还挺感兴趣的，毕竟哪个玩家会嫌弃解锁的称号太多呢？
然而当她得知自己从今往后只能住在专门为她准备的行宫中之后，她连忙大惊失色地拒绝了这个头衔。
被限制在一个地方不能走动，这和封号有啥区别？
甚至不用斯斯教，她立刻模仿着神棍的表情和口吻，临场发挥地编了一段预言，表示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银月女神召唤她返回黄沙的国度，留下来只会给当地居民带来灾难云云。
佩特拉要塞的老祭司对此自然是不舍。
不过从王都来的大祭司，倒是没有太强硬的挽留。
那家伙似乎并不是很希望她一直待在这儿，只是假惺惺地挽留了一阵子，便遗憾地表示会尊重神使大人的选择。
虽然没能解锁这个成就，但芝麻糊并不觉得很可惜。
能和伙伴们一起旅行，对她而言就是最珍贵的财宝，那远不是一个称号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换个角度想，其实就这样挥挥手离开，留下一段传说也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等有朝一日公测了，总会有其他玩家踏上这片她们来过的土地。
而到了那时，那些萌新们又会如何解读这段光怪陆离的传说呢？
想想还怪期待的……
目送着消失在地平线的骷髅兵团，站在驻地门口的斯斯瞅了一眼那些送别他们的居民和贵族们，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了句。
“唔……看来我们的计划得加快节奏了。”
尾巴歪了下头。
“计划？”
斯斯点头道。
“嗯，收购金狮币的计划。”
事实上，从那天庆祝胜利的晚宴之后，就已经开始有人盯上了这门买卖。
包括罗斯金伯爵在内。
佩特拉要塞的不少贵族也开始以“救助”的名义，向城外的难民们提供货币兑换的服务。
之前一袋金狮币换不到一枚金驼币，而现在十枚金狮已经能换到一枚金骆驼。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兑换，但从中不难看出驼峰王国部分贵族的立场已经开始摇摆。
一场战役的胜负，或许决定不了整场战局的走向。
但军团战无不胜的神话，已经在所有人的心中不知不觉的崩塌。
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从那一双双目送着骷髅兵团远去的瞳孔，她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同一时间，就在骷髅兵团挥师北上的时候，相距近千公里的雄狮王国都城，此刻正热闹地像是过节。
丰饶之都的史诗大捷，彻底扭转了战争双方的攻防态势。
而在之后持续三日的反击战中，钢铁之心号和风暴兵团以及协同作战的地精兵团，更是凭借着优秀的火力与机动性，在正面战场上出尽了风头。
帮助雄狮王国收复失地，彻底解放9号绿洲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楚光并没有着急地继续推进。
一来是联盟的远征军弹药消耗严重，尤其是钢铁之心号的炮弹，需要返回清泉市补给。
二来则是骷髅兵团才刚刚从4号绿洲出发，抵达9号绿洲与大部队汇合需要一点时间。
而抛开这些战略上的因素，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政治上的利益。
打仗是要花钱的，给玩家发任务奖励也是要花钱的。
总得有人为这些东西买单。
雄狮王国的国王对此显然心里有数，特意在王都为远道而来的他们准备了盛大的迎接庆典。
楚光打算在检阅风暴兵团的时候顺便提一嘴，关于卡里曼王子向他承诺过的，包括“附庸”在内的一系列事情……

第452章 喜迎王师的雄狮城
雄狮王国的王都，雄狮城。
一栋栋四四方方、整齐的洋房之中，零星地夹杂着几栋倒塌的房屋，街上还残留着大火烧焦的痕迹。
虽然军团和猎鹰王国并没有打到这里，但仍然从那一处处还未处理的废墟中看见战争留下的创痕。
从河堤北门通往王宫的主干道两侧，人头攒动，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无论是农民、手艺人还是卖水果的小贩，此刻都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朝着城门的方向张望。
短短几天的时间，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呼啸的轰炸机不见了，刺耳的防空警报也远离了城中居民们的生活。
人们再也不必从睡梦中被空袭的警报声惊醒，再也不必和家人们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祈祷遇难的名单上没有自己。
这当然不是因为敌人的良心发现。
而是联盟来了。
听闻从前线撤到后方修整的风暴兵团将从这里经过，不少人一大清早就赶了过来，只为一睹那些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友军的风采。
王国的精锐“圣甲虫”万人队在温特亲王的带领下率先进入了城中，紧随其后入城的便是来自联盟的援军。
没有辜负雄狮城居民们的期待。
只见一队英姿飒爽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迎面走来。
他们的背上背着步枪，身上穿着整齐划一的外骨骼，锃亮的合金胸甲上印着联盟的旗帜以及风暴兵团的徽章。
狗策划特别暗示过，这场检阅的仪式将被收录进游戏CG，如果不想被正片删减掉，请诸位玩家至少穿的像个人。
虽然楚光只要求了着装正常得体，但当得知自己的兵团将登上游戏CG之后，泉水指挥官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朝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喊话道。
“兄弟们！”
“这可是在论坛上装逼的好机会！都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步枪扛肩上，胸膛挺起来，正步踢起来，脖子右拧！”
“为了联盟！”
而玩家们的回应也相当给力，一个二个真就拿出了一百五十分的精神，爆发了惊人的气势。
“联盟万岁！！！”
“德玛西亚！！”
“嗷嗷嗷！”
大多数玩家其实只想装个逼，或者行为艺术一下。
而泉水指挥官却在下一盘大棋，已经把这个在官方游戏CG上秀一波的机会，当成了免费的征兵广告。
想成为联盟之盾吗？
想向管理者大人献上忠诚吗？
想将秩序的光芒洒遍这个废土吗？
那就加入风暴兵团吧！
他们会像风暴一样扫平所有混乱，对野蛮降下正义的审判！在人民的欢呼声中凯旋！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连广告词都想好了！
就在泉水指挥官心中遐想的时候，道路两侧的雄狮城居民们，视线已经牢牢的聚焦在了这些玩家们身上。
人们挥舞着手臂欢呼，或小声地交头接耳，亦或者投去羡慕的眼神。
“那就是联盟的军队吗？”
“听说是叫风暴兵团！”
“怎么才这么点？”
“这才一支千人队吧？”
“少？你在开玩笑吗？还有什么叫一支千人队？那一千个小伙子可都是觉醒者！”
“1000个觉醒者？！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喝多了？”
“这可不是我吹的！我隔壁那个铁匠家里俩儿子都在前线服役，听他说，那些人的战斗力可不得了，一千人追着一万个人跑！”
“嘶……”
赤着胳膊的男人和几个街坊吹着牛，说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关于联盟的奇闻。
听说这风暴兵团还不是联盟最强。
当初有个叫嚼骨的掠夺者部落，将近3万余部众，被一群不到五百的空降兵揍得鼻青脸肿。
感兴趣的不只是街坊和小贩，一些妙龄少女同样朝着那支队伍投去了憧憬的目光。
“他们身上的盔甲好帅呀……”
“人也是呢。”
“……”
无论是那精良的装备，还是那高昂的士气，亦或者英俊帅气的脸，都给围观的雄狮城居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连王国最精锐的部队——由温特亲王率领的“圣甲虫”万人队，都被这只仅仅千人的部队比了下去。
捧着花篮的少女将花瓣抛向空中。
沐浴着众人的欢呼与喝彩声，走在人群中的泉水指挥官，脸上不自觉的挂起了一丝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他总算是体会到管理者的乐趣了。
“我怎么感觉打了个酱油就成英雄了。”
走在泉水老兄的旁边，我最黑摸着后脑勺，脸上挂着一头雾水的表情。
泉水甩了他一个白眼。
“什么打酱油！咱也是打了两场的好吗！”
十拳超人无奈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没有核爆总感觉少了点啥。”
坟头捉鬼深以为然点头。
“而且战地佬也不在，看不见这家伙装逼了。”
断腿凯文：“+1”
泉水指挥官：“……”
这帮人真难伺候！
三日前。
就在骷髅兵团彻底拿下失落谷附近机场的时候，联盟与雄狮王国组成的联合军也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猎鹰王国第1万人队在伊德尔斯山附近布下防线，试图阻击雄狮王国的“圣甲虫”万人队向西方向突破。
为了支援友军快速收复失地，为下一个阶段的战役保存有生力量，风暴兵团在陆军指挥部的命令下，空降部署在了敌方防线后方30公里，并在钢铁之心号的掩护下向第1万人队后方炮兵阵地发动了突袭。
当时驻扎在炮兵阵地附近的，是后撤修整的猎鹰第2万人队，双方一经遭遇立刻在麦田上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在泉水老哥的指挥下，风暴兵团在10公里宽的战线上化整为零，以十人小队为基本作战单位向敌方阵线渗透，三队一组穿插分割包围，愣是靠着1000人打出了1万人的气势，将第2万人打的丢盔弃甲，不到24小时便溃不成军。
这一仗可以说是胜的酣畅淋漓，彻底打出了联盟的风采。
当然了，战线推进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泉水老兄出色的战术指挥之外，也离不开管理者的战略判断。
在丧失了核轰炸能力以及装甲集群，并且北方补给线被截断的情况下，以格里芬的狡猾，后撤是大概率事件。
可以预料到的是，在9号绿洲，联盟和雄狮王国的联军不会遭到太过强烈的抵抗，他们遭遇的都是没有增援的断后部队。
拿下了猎鹰王国第1万人队后方的兵阵地之后，风暴兵团立刻将那些敌军没来得及炸毁的火炮利用了起来，用敌人的炮火为友军开辟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面对同时来自前方和后方的压力，头顶上还压着一艘钢铁之心号，猎鹰王国最精锐的第1万人队很快被成建制的歼灭。
72个小时一路向西平推，联盟的战线已经推到了9号绿洲的最西边。
除去零星的抵抗之外，雄狮王国已经基本收复了全部丢失的领土。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联盟的帮助。
作为整场庆祝仪式的主角，楚光的登场自然是最拉风的。
巍峨的钢铁之心号直接开到了雄狮城的上空，升降梯从空中降下，稳稳地落在了铺满楼梯的红地毯尽头。
俯瞰着全场的鲜花与掌声，还有行进至王宫门口的风暴兵团，楚光的嘴角不禁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雄狮王国的居民们只看见了眼前的胜利，而他却已经看见了联盟未来丰盈的粮仓！
那些觉醒者们不是超能吃吗？
11万平方公里的绿洲够不够？
这片由河堤灌溉的黑土地，可比菱湖北部的那几万亩田要肥沃多了！
只要引入联盟先进的种子、机器、种植经验以及化肥和农药，这儿的粮食总产值翻个一倍不是问题！
有了更多更便宜的粮食，才能吸纳更多来自其他地地区的移民，以及招募更多的玩家。
不知道这次B6层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不过封测玩家的数量总归能涨一涨了。
“小柒，记得挑个好点的角度，把我拍的帅点儿。”
动力装甲的头盔内，显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悬浮窗。
小柒：“诶嘿，有点难办呢，主人无论是哪个角度都超帅气！(///ω///)”
“哈哈哈哈！”
楚光畅快的笑了笑，抬起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解除了头盔的面罩。
待升降梯停稳之后，他带着身后的吕北以及一众身着外骨骼的亲卫，朝着升降梯外走去。
飞艇的阴影笼罩在王宫的上空，遮住了那灼热的阳光。
雄狮王国的国王爱德华&#183;雄狮与一众大臣们正站在王宫的台阶上，静候着这位来自河谷行省的霸主的到来。
站在国王的旁边，一名模样瘦高的大臣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凑近了国王耳边，窃声说道。
“……臣以为，此人将飞艇开到王宫上方属实是对您的不敬，如今又穿着动力装甲踏上您的宫殿，联盟对于结盟一事恐怕并无诚意——”
眉目低垂的老国王微微睁了下眼，用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儿的眼神，瞥了旁边那个大臣一眼。
“闭嘴。”
一丝寒意爬过了背脊，那大臣立刻把嘴闭上，不再敢说话。
老国王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幅慈眉善目的表情，看向了带着卫队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管理者，用洪亮且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开口说道。
“欢迎来到雄狮城，联盟的管理者，天水以南的霸主……没想到您亲自来到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是联盟在炫耀自己的武力，不过就算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少……
这些人看起来不坏。
他们来到9号绿洲之后，既没有像军团那样干些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无心插手王国的宫廷和内政，这已经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客气了，”楚光微微笑了笑，伸出了右手，“我们为正义和秩序而来，为了讨伐我们共同的敌人。”
至于别的，那都是顺带的。
年迈的国王伸出了右手，和眼前这位管理者轻轻握了握。
在那高大威猛的形象面前，他就像个普通的老头，金色的王冠和华贵的披风并没有给他增添多少威武。
看着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爱德华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羡慕，如果他再年轻个三十岁就好了。
如果他正值壮年，还能骑上战马，还能带兵打仗，雄狮王国的武备也不至于衰落至此。
希望他那些外出历练的孩子们，能给他带回来一些惊喜吧……
银色的球形无人机飞到旁边，记录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从握手的那一刻开始，雄狮王国将出让一部分主权，换取来自联盟的支持。
而从这一刻开始，联盟的势力范围也终于扩张到了河谷行省之外，将这片由战前文明遗迹灌溉的沃土纳入了势力范围的版图。
“……这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爱德华的表情庄重，看着楚光娓娓道来，“如果不是你们，这座城市恐怕已经化为尘埃……雄狮的子民不会投降，比起做军团的奴隶，我们宁可死在先祖留下的土地上。”
同样被邀请至这的复国军元帅亚德，表情则显得有些不自然，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可不认为雄狮比他们蜜獾更有勇气，他们才是直面来自西方威胁的孤勇者。
如果雄狮王国真如这老头所说的那样威武不屈，那早在蜜獾王国遭到猎鹰王国入侵的时候，这些人就应该已经杀到3号绿洲与他们并肩作战。
至于这番假惺惺的说词，不过是为了所谓的体面罢了。
不过，他的情商还不至于低到在这种场合跳出来拆台。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联盟的管理者吸引了。
那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还有那背在背后的长柄战锤，毫无疑问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然而与传说不同的是，他既不是60岁的老人，也没有长满下巴的落腮胡。
反倒是个——
挺英俊的年轻人？
并没有去留意人群中某一双诧异的视线，楚光微笑着晃了晃老国王的手，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在舰桥上已经见证了你们的英勇，而我们也兑现了我们的诺言。”
言下之意——
现在该您了。
“当然……我们也会信守承诺。”
爱德华的脸上带着笑容，心中却是悠悠叹息了一声。
雄狮王室曾是这片沙漠的霸主，无论是猎鹰还是蜜獾，亦或者南北方的金蜥和驼峰，都曾是他们的朝贡国。
如今却要屈居人下，若说没有一点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赖账的底气。
以联盟在战场上展现出的统治力，即使是国力全盛时期，他们也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联盟的底气。
想到这儿，爱德华不禁在心中安慰自己。
其实当联盟的附庸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儿。
由于成功守住了丰饶之都，他的亲弟弟温特亲王无论是在贵族还是民间的威望都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这家伙还不老实的要搞什么情报组织……
来个联盟牵制一下他也好。
除了牵制国内的势力之外，王室还能获得联盟乃至东海岸的工业援助，以及联盟管理者亲口许诺的安全承诺。
表面上看自己牺牲了一部分权利。
但其实得到了更多……
……
庆祝联盟援军抵达的仪式，在欢快热闹的氛围中持续到了最后。
虽然雄狮的王宫没有能够容纳一千名士兵共同用餐的宴会厅，但宫廷的财务大臣给每一名士兵都发了2200枚金狮币的犒赏。
这笔金额足足是圣甲城万人队士兵的5倍。
即使雄狮王国的物价因为战争飙涨，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联盟的士兵可以拿着这些钱去集市和酒馆里消费。
不过在解散之前，泉水指挥官再三强调，一定要做一个讲文明有素质的人，不许和当地居民发生冲突，不许打架闹事儿，更不许把装备带出军营。
他们是一支有纪律的部队，更何况他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代表着联盟包括玩家和NPC在内的所有人。
看着手中的钱袋，换上了便装的玩家忍不住感慨。
“哎，老子还以为能体验一回驻韩米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落霞行省的NPC与河谷行省的NPC风格截然不同。
前者的眼窝较深，鼻梁纤细，颇有异国风情的感觉。
而河谷行省则是比较常见的南方面孔，因为空气潮湿且气候偏冷，肤色相对较浅。
虽然雄狮王国缺少了一点点“艺术细菌”，但并不妨碍他拥有一双善于欣赏以及发现美的眼睛。
当然，说这些都太肤浅了。
主要是他想学人联语。
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带队的队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有点出息！”
站旁边的另一名玩家也附和道。
“就是！咱们是联盟，不是联邦！走！扶老奶奶过马路去！”
那玩家做出一副摆烂的表情。
“抱歉，爷就是个没出息的人真是对不起。”
“滚蛋，不认识你。”
“好嘞，谢了队长，我滚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那玩家便嘿嘿一笑，拎着钱袋不知去了哪儿。
“这家伙。”
见那家伙背影消失在人群，队长摇了摇头，拍了拍旁边好兄弟的肩膀。
“不管他，走，咱喝酒去。”
听到这句话，前一秒还喊着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玩家，脸上忽然露出了腼腆的表情。
“队长，我突然觉得，不能放着这家伙不管……万一被噶了腰子咋整，我去劝劝他。”
队长：“滚！”
听到这声滚，那玩家眼睛一亮。
“好嘞！”
说完，这人也闪了，只留下队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队伍真是越来越难带了……
……
就在玩家们自由探索新地图的时候，接风洗尘的宴会正在王宫的宫廷里举行。
谢绝了伺候自己更衣的宫女，楚光自己动手穿上了蓝外套，拉上拉链，移步前往了王宫的宴会大厅。
王国的重臣和贵族们已经在宴会厅中等了好一会儿，包括那位爱德华国王，也都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直到楚光踏入宴会厅，宫廷乐团才奏响了悠扬的交响乐，由司仪正式宣布了宴会的开始。
除了楚光之外，一同出席宴会的还有他的亲卫队，飞艇上的部分军官，以及包括泉水在内的几名来自风暴兵团的高贡献点玩家。
经过之前的几场战斗，他们的贡献点已经达到了“见习骑士”的等级。
而那看得见的数字和一枚枚闪耀的战斗勋章，无疑都是对忠诚的最好证明。
虽然同样是战场的功臣，但温特亲王一系的军官，风头完全被联盟的军官掩盖了下去。
瞧着那个头戴王冠、为联盟的勇士颁发荣誉的老头，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伯爵忍不住哼哼了一声。
“到底谁才是王国的主人？”
风暴兵团的军官就算了。
连管理者的亲卫队都被授予了“金狮勋章”，而且还排在了温特亲王的前面。
这些人上战场了吗？
就算是为了讨好友邦，这也未免太过头了！
坐在他旁边的同僚淡淡笑了笑，轻声细语说道。
“当然是我们的国王陛下……不过谁是他的主人就不一定了。”
那伯爵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和他碰了下杯，浅浅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原先可没人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此刻王室的权威已经衰落到了极点，而贵族们的敬畏之心也是一样。
已经没有人在乎那位老国王怎么想，所有人都在想着如何去讨好那位新的“帝皇”。
联盟这个词，理解起来太复杂了。
在王国中成长的他们，也想象不到全体幸存者的命运共同体是个怎样的概念，对于远大的蓝图更没有任何兴趣。
王国之上便是帝国，他们也只能、或者说只愿意理解到这一层了。
“你有什么打算？”
那同僚凑近他耳边，轻声细语道。
“我打算开一家酒厂，联盟打算投资王国的农田和基建，粮食的价格肯定会下来……但酒就不一定了，我看那些人的酒量可不小。”
伯爵的眼睛一亮。
“我的庄园正好有2万亩田！”
那人面带笑容的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合作。”
远离权力核心的小贵族们，更关心的是兜里的钱袋。
而那些有着自己派系、以及政治抱负的权臣们，则更关心的手中的权力和王国的前途。
通常情况下两者会产生冲突，但在关于宗主国的问题上两者却并不矛盾。
只有从宗主那儿弄到更多的利益，他们手中的权力才不会缩水太多。
同样是宴会厅的角落。
属于温特亲王派系的贵族和将军们，在宴会厅的角落围成了一圈。
一名记事官压低了声音，趁着无人注意，和旁边的贵族、军官们窃窃私语。
“……听说联盟的皇帝还没有纳妃子。”
“你确定？”一名千夫长惊讶地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确实很难以置信。
一般而言就算皇帝没兴趣，他下面的大臣们也会不断的上书谏言。
毕竟没有继承人可是个大问题，尤其是没有继承人还到处乱跑，更让人难以置信了。
那记事官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千真万确，那可是卡里曼王子传来的消息，而且我听说蜜獾王国打算改变祖宗之法，正在图谋与联盟联姻……”
瞥了眼宴会席上独自饮酒的亚德，一名将军低声骂了句。
“狡猾的鼬鼠！”
“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这帮连一周都抵抗不了的家伙却在耍这些花招！”
“不能让他们窃取了胜利的果实！”
“没错，可不能让他们领先了！”
一名千夫长握紧了拳头。
“我得向亲王提议，无论如何也得说服国王陛下！”
对于宴会厅内众人议论的事情，楚光并没有过多的留意。
如何开发雄狮王国的市场？
如何从贸易中赚取更多的利润？
如何让一亩地种出更多的土豆和玉米？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自然会有生活职业玩家们去操心。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为联盟的居民们巩固胜利的果实，才是他此刻应该做的事情。
宴会进行了半个小时。
该走的流程走完之后，楚光只是浅尝了几口席间的美食，便提醒了国王缔约的事宜。
虽然有些奇怪联盟的管理者为何如此着急，但爱德华国王还是心领神会地将他和联盟的几名代表请到了一旁的会议室。
具体的协议，在联盟出兵之前就已经起草好了。
包括“自由贸易”、“军事通行权”、“共同防御条约”、“打击掠夺者法案”、“移民条约”、“引渡条约”、“战前文明遗迹调查权”等等，基本上不涉及领土和主权，能签的协议都在这儿了。
简单地扫了一眼。
确认协议的内容和之前商讨过的一致，楚光便从吕北的手中接过钢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戳上了联盟的印章。
根据这些协议，联盟的行商持有联盟颁发的凭证，可以自由出入雄狮王国所有城市，并畅通无阻地进入当地市场，持有以及经营固定或者非固定资产。
除此之外，为了保障联盟居民以及商旅的安全，也为了雄狮王国的安全，联盟将在9号绿洲修建最多不超过5座军事基地、驻屯哨所，以及最多不超过7座大型军用通讯设施。
对于一个11万平方公里的王国而言，这些设施已经足够了。
再多的话，联盟也匀不出那么多人手。
而作为这些条约的交换，楚光同时也做出了承诺，联盟不会干涉雄狮王国的内政。
与此同时，联盟将在战后向雄狮王国提供一笔5亿银币的援助贷款，用于战后重建以及扩建农业设施。
这样一来就可以扩大联盟工业区的订单，二来生产的粮食最终还是卖给联盟。
对于双方而言，这当然是共赢！
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爱德华国王看了眼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接着又看向了楚光。
“请问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将手中的钢笔还给了站在一旁的吕北，楚光看了眼时间，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腿。
“我打算回一趟曙光城。”
爱德华微微愣了下。
“您不打算多待几天吗？我为您准备了休憩的行宫——”
“不必了，我这边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看着面露为难之色的老国王，楚光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即笑着说道。
“不必担心，我会把风暴兵团和地精兵团留在这儿，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也正在抵达这里。”
“他们都是联盟精锐，他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等钢铁之心号完成补给，它会立刻返回前线支援。”
虽然军团已经撤出9号绿洲，但并没有丧失进攻能力。
老国王担心的无非一件事情，那就是军团趁着钢铁之心号离开，又调转枪口杀回来。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设身处地的想想，一个在地下防空洞里睡了两个多月的老头，又能高瞻远瞩到哪里去呢？
楚光并不意外他此刻的想法。
果然在听到这句许诺之后，爱德华总算是松了口气。
放松的肩膀缓缓靠在了椅子上，他的脸上露出了身心轻松的笑容。
“真是太感谢您了……为我们考虑了这么多。”
楚光微微笑着，起身伸出了右手。
“不客气，祝我们的友谊如牢不可破的联盟一样靠谱。”
刚刚放松下来的老国王，连忙迎合地站起身来，握住管理者伸来的手晃了晃。
“您说的是！”

第453章 B6层的惊喜
官网论坛。
落羽：“三天！复活CD三天没动了！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T.T”
边缘划水：“ Bug还没修复？”
夜十：“吃惊！（滑稽）”
落羽：“裂开……”
方长：“淡定，你这也就三天，当初垃圾君一出避难所就掉线，连着错过好几个版本，还不是熬过来了。”
落羽：“好几个版本？！卧槽，不会吧？QAQ”
狂风：“那不叫bug吧？”
方长：“也是，毕竟真实。（斜眼笑）”
鸦鸦：“咦？说起来都已经九月了，又快到冬天了。(*???)”
藤藤：“是的呢，这几天上线明显能感觉到天没那么热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秋风的凉意。”
捡垃圾99级：“瑟瑟发抖。”
老白：“垃圾兄，要不趁着还能动，考虑南迁一下？（龇牙）”
捡垃圾99级：“我考虑考虑。T.T”
……
王宫的宴会还没落下帷幕，楚光已经返回了钢铁之心号上，吩咐船员们准备返航。
飞艇上的舰载机由地精兵团的飞行员驾驶，全部降落在了王都北边的临时跑道。
他们将负责保护王都的领空，同时支援9号绿洲西北侧的陆军。
虽然地精兵团的兵团长被他扔去了南边执行任务，现在应该已经回了清泉市，不过有没有那家伙都一样，并不影响。
和其他兵团不同，地精兵团的兵团长只负责打钱，并不想费那力气指挥，而且有时候死的太快也没机会指挥。
兵团的宗旨是想开飞机的去开飞机，想打炮的去打炮，射击诸元自己算，空袭、炮击坐标问友军，丢人了自己退。
用蚊子自己的话说就是，这叫战略上化整为零，看似每场战役都在打酱油，实则将每个玩家的潜力发挥到最大，与管理者大人推出兵团系统的用意不谋而合。
且不管地精兵团的宗旨是什么，能把飞机降落在飞艇甲板上的飞行员，驾驶技术自然是无可指摘，配合地面部队的防空炮和无线电引导，保护雄狮城的安全问题不大。
对于楚光的离开，爱德华国王自然是万分不舍。
不过相比之下，更不舍的还是宫廷中的群臣。
不少王公贵族在宴会上听闻联盟的管理者尚未婚配，心思顿时火热了起来，四处寻觅关系，削尖了脑袋地想把族中的女眷塞进行宫，不管是暖床还是端茶倒水。
以至于宴会还没结束，爱德华国王自己都不知道，他为楚光准备的行宫里面，伺候起居的仆人已经整个换了一圈。
甚至就连打扫书架的仆人，都被换成了某某公爵家的小女儿。
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真让人担心能不能扶的稳梯子。
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仅仅只是因为一条不知真假的传闻——
联盟的管理者喜欢看书，而且收藏了很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了除了老国王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联盟的管理者压根儿就没去爱德华国王为他准备的行宫，甚至连一晚上都没在这多呆，宴会还没结束就回了飞艇上，只留下一群自作多情的贵族老爷们在风中凌乱……
钢铁之心号上。
舰桥内。
看着泉水指挥官，楚光向他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战争远未结束。如今战线已经推到了9号绿洲的最西侧，最远的一座碉堡距离曙光城甚至有1500公里远，无论是防守还是以后的进攻，对我们的后勤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这场战争不能光靠我们，我交给你两个任务。”
“一是巩固现有的防线，保证雄狮王国的秋收能够顺利进行。这不但关系到9号绿洲居民的粮食供应，同时也关系到我们的粮食储备。”
“另一个则是训练我们友军的军队，用我们的装备和军事理念武装他们，这件工作我会安排第一兵团的军官配合你。”
玩家和NPC之间存在语言障碍，虽然像泉水这些老玩家日常交流是没什么问题，但训练的效率肯定还是会受到一定影响。
这时候就需要加上NPC的配合了。
在长期的战争中，联盟已经演化出了两套截然不同的指挥体系。
一套应用于玩家，另一套则应用于NPC。
泉水指挥官忠诚地将右拳贴在胸口，目光炯炯地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
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记得多提拔一些没有贵族背景的年轻军官，多给他们一些立功的机会。”
根据他的观察，雄狮王国的权力阶层，主要有两个派系。
一个是效忠皇室的爱德华派系，把持着宫廷和文官系统，指导思想是沙海之灵的教诲和祖宗之法不可变。
另一个则是温特亲王的派系，主要在军队，由一些手握兵权的将军组成，主张内政上守旧，军事上革新。
前者试图引入联盟，制衡后者的同时驱赶外敌，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而核心目标则是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地位。
而后者则是希望引进联盟的军事技术，壮大自身实力的同时压制前者，建立一个君主立宪、贵族共治的王国。
双方虽然在部分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在团结贵族的立场上却是一致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雄狮王国国内平民出生的基层军官几乎没有上升的空间，因为从始至终他们就不是被团结的对象。
楚光要做的就是将原本属于国王和贵族们的蛋糕，切一块分给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
他们能接受新的思想，不满于现状，并且有志做出改变。
在军队和宫廷上都孤立无援的他们，只能向联盟靠拢，而这也是他们施展政治抱负的唯一途径。
这些青年军官对联盟的忠诚，会远远超过对国王和贵族的忠诚。
这种思想上的纽带，比血脉维系的统治更加牢固。
任何存于凡世的国度，终归都是由平凡的人组成。
……
向留守的军官们交代完下一个阶段的工作，楚光立刻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锚链和升降梯缓缓收起，巍峨的钢铁之心号调转了方向，螺旋桨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
每小时百公里的满航速，从9号绿洲东部的雄狮城到联盟的曙光城近千公里的航程，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当天边的朝阳升起，城市群的轮廓与远处的一抹浮白一同印在了舰桥的落地窗上。
看着那个坐落在清泉市边缘、正在逐渐壮大的幸存者聚居地，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老父亲般的笑容。
北边的商业街又多了几十栋新盖的屋子。
从贸易站的北边到货运火车的站台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多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棚子。
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一条“北街”，第二座规划之外的集市已经在人们的自发行为下形成，随着货物的吞吐量与贸易额的增加，南来北往的行商不再只满足于和联盟的贸易站做买卖，互相之间也在互通有无。
不只是商业上的繁荣。
联盟在基建领域取得的成果，同样可以用奇迹这个词来形容。
原先连接着南北两座幸存者聚居地的只是一条铁路。
如今不但通了公路，而且还架起了一座座高压电塔。
仅一座可控聚变反应堆产生的能源，便足以供应整个联盟的消耗。
而这些改变所带来的最直接影响便是，冶金等能源需求旺盛的行业快速兴起，大量的工厂与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这片土地上。
三十多辆刚刚从黎明城新工业区运来的坦克，正在货运火车站的站台上等待装卸。后面还有一辆辆卡车在后半截车厢上排着队，它们之中一部分将被送往前线，编入后勤部队，另一部分将被送往贸易站，供买家们挑选。
当然，最让楚光心驰神往的美景，还是菱湖.北岸的那片农田。
曾经开拓者号的履带留下的辙痕已经被金黄的稻穗覆盖，杂草丛生的荒土已经被驱赶到了森林的边缘。
而这一切，仅仅只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小柒。”
“怎么啦？主人。”干劲十足的声音像一串轻快悦耳的风铃，飘到了楚光的耳边。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什么命令或者指示要下达，大家手上的工作都完成的很好。
只是触景生情，一时间的感慨找不到与何人分享。
“没什么，只是感觉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过得好快，眨眼就是一年。有时候又觉得好慢，感觉一年中发生了好多事情。”
楚光并不指望小柒能理解这句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小柒居然学着他的口吻叹了口气，也老气横秋地感慨了句。
“是的呢，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总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好快，不在一起的时候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
听到这句话，楚光瞟了一眼坐在他肩膀上晃着脚丫的小家伙。
自从得到了这件新玩具，这家伙都快住他身上了。
“我也没把你扔下很久吧？”
“嗯！”小柒一脸确信地竖起了大拇指，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灯泡，“主人最棒了！”
“……”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转过身去，离开了落地窗的旁边。
“该下船了。”
“好嘞！”
伸手抓住了飘来的无人机，小柒乖乖地从楚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一个晃悠钻进了他的兜里。
楚光特意叮嘱过它，在有人的时候尽量不要表现的太过显眼。
关于自己的那些谣言和传闻，已经有够离谱了。
他可不想再被吃瓜群众们误会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
为了避免打扰居民们的生活，楚光下令让船员直接把飞艇开进了清泉市的地界，悬停在了菱湖湿地公园的上空。
在巨壁上一双双眼睛紧张地注视下，楚光搭乘升降梯降落在了避难所地表的基地。
他的前脚还没走出电梯，眼尖的蚊子便发现了他，立刻跑上来，嘿嘿笑着请功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叛徒‘落羽’已经缉拿归案！”
“为了防止他暴走，我们把他关押在了妮蔻旁边的小黑屋……只是可惜，这家伙好像不太合您坐骑的胃口。”
楚光的眉头跳了跳，却也没责怪这家伙。
目前已知线索可以判断，落羽的遗体应该是被7号绿洲的变种黏菌给“夺舍”了。
在不确定该异常个体是否安全的情况下，让妮蔻看着它确实是最佳选择。死亡之爪身上散发的强大生命气息，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好嘞！”
通过VM确认了任务完成，蚊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敏捷系确实不是一般的快。
没有去管这家伙，楚光径直来到了妮蔻的小窝旁边。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落羽”大兄弟并没有被妮蔻的气势给压制，反而是后者的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眼神危险地盯着旁边的牢房，龇着的牙缝中露出危险的低吼。
站在牢房中的“落羽”则是一脸木讷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
毕竟那不太聪明的样子，就算有害也很难想象能坏到哪儿去。
不过……
野兽的思维模式和视角与人类毕竟不同，也许妮蔻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楚光拍了拍妮蔻的脑袋。
后者发出呜噜的声音蹭了蹭他的胳膊，那一脸委屈的表情像是在请求他把那家伙挪远点，又像是在埋怨把自己扔下那么久。
殷方和赫娅正站在一旁小黑屋的铁栅栏前，像审视一件产品一样，端详着站在里面的落羽。
“奇怪了……人该有的东西他都有，不该有的东西他也有，但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自主意识？”
殷方的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赫娅抱着双臂，那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
“嗯……确实很奇怪，黏菌拟态形成的细胞似乎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不知道是通过改变受体的方式还是什么，竟然骗过了免疫系统，没有引起任何排异反应，甚至工作的效率比正常体细胞还要高。”
殷方看向她问道。
“我不太了解变种黏菌……我只想知道这和巴奇那家伙身上的情况有什么区别？”
赫娅想了想道。
“区别还是很明显的，一个是寄生，一个是共生。”
殷方：“总之都是被黏菌取代？”
赫娅点了下头，但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比如我举个例子，把胳膊换成仿生学义体的你，和接受改造手术之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殷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那当然是，更换机械义体只不过是换了个更高效的工具，又不是换了脑子。”
赫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的情况也是一样，只不过更换的工具是有机体。他的遗传信息并没有被改变，哪怕全部体细胞都替换成黏菌，他仍然可以保留原有意识……至少理论上是。”
殷方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这仅仅是理论上。
现有的理论并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这家伙为什么到现在仍旧是一副呆样。
走到了两人旁边，楚光开口问道。
“研究有结果了吗？”
赫娅摇了摇头。
“很遗憾没有……虽然生命科学是我的研究方向，但我总感觉涉及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学科范畴。”
顿了顿，她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我倒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楚光立刻问道。
“什么现象？”
赫娅接着开口说道。
“7号绿洲遗址的变种黏菌，和清泉市的黏菌在遗传信息结构上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虽然我们用同一个词汇称呼它们，但事实上它们已经演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比如最突出的一个特点，清泉市的变种黏菌通过孢子传递信息，而这种7号黏菌的子实体——我姑且这么称呼它，产生的孢子却不具备信息传递功能，子实体与子实体之间的交流需要像人类一样依靠声波。”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的部下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那些黏菌子实体在听到母体的吼声之后，会明显变得更有攻击性。。”
殷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
“会不会是因为沙漠中缺少水和有机质？所以无法大规模地释放孢子，而山谷的环境又便于回声传递信息……”
“我就是这么想的！”赫娅点了下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黏菌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而这也反过来意味着它们的演化极易受到环境影响。短短两百年的时间，就已经让它们的种群分化到了彼此无法相认的程度，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殷方若有所思道。
“简单来说，两坨黏菌母体不会拼成一坨更大的？”
“正确！”赫娅打了个响指，微笑着继续说道，“虽然细节上有些区别，但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不止如此，当这些变种黏菌的差异大到一定程度时，种内斗争甚至会演变成种间竞争！双方不会再融洽地交换遗传信息，而是激烈的争夺生存空间，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完全取代……不过这部分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足够的论据就是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为解决变种黏菌的问题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如果核武器都不能将这些讨厌的家伙摧毁，或许他们可以主动引入良性的菌种，让其与恶性的菌种争夺生存空间。
至于如何让良性的菌种具备更强的种间竞争能力，那就是需要联盟的研究员们去思考的问题了。
“还有其他线索吗？”
赫娅惭愧地摇了摇头。
“没了……暂时就这些了。”
楚光点了下头，安慰了俩人一句。
“不必沮丧，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从落羽被转移到清泉市，算下来也过去4天的时间了。
整整4天都没有任何研究进展，他现在也只能姑且相信初代管理者的智慧了。
顿了顿，楚光下令道。
“……给他注射黏菌抑制剂和麻药，转移到避难所B1层传送带。”
赫娅连忙问道。
“他会被送去哪儿？”
“避难所的样品库？大概。”
楚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避难所的下面藏着什么，上一任管理者啥都没和他交代过，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赫娅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却也没说什么。
她理解楚光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毕竟把这家伙放在外面不管，始终是个隐患。
“……我可以去一趟7号绿洲的遗址吗？”赫娅用征求的语气说道，“我想搞清楚那里的黏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楚光摇了摇头。
“在确认‘7号黏菌’无害之前，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更何况现在7号绿洲遗址已经被占领那儿的人在物理上封锁，我们没法冒着让落霞行省局势产生变数的风险去那里采集样品。”
停顿了片刻，楚光看着表情略微失望的赫娅，继续说道。
“我这么说并不是放着那座遗迹不管了，只是需要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去做这件事情。”
“我向你保证。”
……
注射了抑制剂之后，“落羽”两眼一翻，瞬间就躺地上了。
甚至连麻醉剂都省了。
这家伙体内绝大部分组织都在核爆中被销毁，还能工作的组织基本上都是由黏菌重塑的。
而这也是楚光最感到意外的地方。
人还是那个人。
可为什么形态形成场的共鸣就是形成不了？
这太奇怪了！
把躺尸的“落羽”扔到了传送带上，楚光目送着那敞开的舱门缓缓关上，眼前很快浮现了三行淡蓝色的弹窗。
【紧急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404号避难所B6层解锁！】
【额外奖励：基因序列+4000】
看到这三行弹窗的一瞬间，楚光的脸上立刻闪现过一抹喜色。
好家伙！
摔了架飞机，竟然摔出来4000个封测资格！
而且摔的还是别人家的！
不过封测资格的事情不着急，按照一天20到50个的放号速度，上次解锁的那批资格还没放完呢。
站上了电梯，楚光伸出食指点在触控屏上，选中了与B4层间隔一个空位的B6层按钮。
看着下降的楼层，激动与期待的心情在他的心头不断翻涌。
跳过B5直接解锁的B6层！
也不知初代管理者在这个楼层给他留下了怎样的惊喜……
电梯很快到了。
然而当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楚光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下意识看了眼触控屏，还以为来错的地方。
和其他楼层刚开启时的一尘不染完全不同，B6层的状况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这个词来形容。
这儿的空气质量相当糟糕，甚至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味儿。
从印在墙上的楼层图来看，这儿与其他楼层不同，应该是一座研究设施。
电梯正对着的不是楼层大厅，而是一座配备有风淋、正压、除尘、灭菌等等一系列系统的缓冲车间。
这里的所有配置就和避难所大门口的那套缓冲室一样，能够防止黏菌和孢子侵入避难所的内部。
不过现在来看，这套系统却被部署在该楼层的入口，用于将整个楼层“排除”在避难所之外。
楚光皱起了眉头。
可疑的不是这儿的情况，而是这里为何会变成这样。
众所周知，黏菌是无法脱离母巢或者母体独立存在的，而这也是黏菌止步于清泉市郊区的原因。
超出了孢子的覆盖范围，黏菌的生存能力会骤然衰减，很快就会被其他微生物分解。
因此理论上，黏菌不可能侵入一个完全隔绝的系统。
除非……
这儿已经形成了独立的母体或者巢穴？！
“打开内循环系统……”
头盔的面罩关闭，动力装甲的内循环系统开始运转，以能耗上升为代价换取绝对安全的空气。
楚光拔出了身后锤子，穿过向两侧敞开的合金门，踏进了已经启动的缓冲区。
缓冲区内部仍旧完好，设备仍然在工作中。
然而面向B6层的那扇门背后，却如楚光预料中的那样，整个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银色的合金墙壁上爬满了菌斑，空气中夹杂着腐臭的霉味儿，墙上未修复的弹孔和划痕依稀可见战斗过的痕迹。
整个楼层的空气净化系统已经关闭，而且被关闭了很多年。
然而即便如此。
仍然没有完全杀死这里的黏菌。
即使是在没有外部氧气输入的环境下，它们仍然幸存了下来，并且靠着仅有的那点儿有机质，维持着最低能耗的休眠，愣是活到了现在。
缓冲区的门口躺着几具尚未处理的尸体。
他们的身上套着警卫的制服，以及损坏的“五式”轻骑兵外骨骼。
那一具具发霉的骸骨除了触目惊心的菌斑，甚至找不到一块肉，连骨头都被侵蚀的千疮百孔。
能想象到那场战斗是何等的惨烈，楚光的喉结动了动，紧了紧握在手中的战锤。
就在缓冲室气压调节完毕的同一时间，他头顶的扬声器忽然放出一段不知何时录制的广播。
那似乎是几人的争吵。
“B6层已经沦陷……实验体已经扩散到隔离室之外！样本正在失控……妈的，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等等！实验设备上的数据还没备份到服务器，至少让我——”
“来不及了！快走！”

第454章 失控的进化
《废土OL》官网。
【Beta0.4版本更新！】
【更新内容：
1.远洋贸易系统实装：前往落霞行省的商路已经打通，现在玩家可以在雄狮王国与NPC贸易，投资当地的农场或者其他产业。除此之外，更多可贸易区域已经解锁，请玩家在游戏中自行探索。
2.西洲市北部企业航空基地新增“云蜓”扑翼机培训点，通过VM缴纳50W银币可自费学习，飞行器驾驶技能熟练度达到7以上、贡献点达到高级公民可申请公费学习。
3.钢铁之心号作为联盟移动据点，可提供存档服务，但不保证会在玩家希望的位置下锚。
4.404号避难所楼层解锁至B6层，目前B5层仍在维修中，敬请期待。
5.封测玩家账号上限从8000提升至12000！
6.修复少量BUG。
7.……
】
落羽：“卧槽？！”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又怎么了？”
落羽：“走了！！！”
风清：“0.0？”
鬼鬼：“啥？”
落羽：“复活倒计时重新动了！哈哈哈哈！谢谢光哥！木啊！”
爷傲奈我何：“笑，你们继续演，演的还挺像，爷就静静地看着你们装逼噢。”
伊蕾娜：“嫉妒果然会让人质壁分离。（滑稽）”
精灵王富贵：“+1（滑稽）”
……
同一时间。
404号避难所。
一行全副武装的玩家，正站在避难所B6层的入口。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整个B6层应该是一座实验室，而且是从事变种黏菌研究的生物学实验室。
种种迹象表面，这儿的研究样本八成是来自废土纪元早期，甚至更久远的三年战争时期。
从那段残缺不全的录音能很明显听出来，那个逃跑的实验体应该不好惹，甚至于极度危险！
否则也不会团灭了该楼层的所有守卫，逼着初代管理者对整个楼层执行“休克式治疗”。
脸探草丛的事儿，楚光当然是不会做的，尤其是明知道草丛里藏着地雷。
更何况他明明有着一群不怕死的小玩家，干嘛非得自己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
就在Beta0.4版本正式更新的同一时间，被楚光选中来到这里的玩家们，胳膊上的VM不约而同多了一行任务弹窗。
【任务：收复404号避难所B6层】
【说明：保存在404号避难所B6层的实验体失控，导致该楼层被黏菌感染。】
【目标：
1.搜索可能存在的母体/母巢。
2.前往实验室回收实验日志。
3.前往机房搜寻未上传数据。
】
VM屏幕中闪烁的淡蓝色的图标，确认着刚从管理者那儿接到的任务，夜十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牛逼！没想到在后方还能接到这么大的活儿！”
落霞行省是风暴兵团和骷髅兵团的主场。
燃烧兵团的人数较少，主场在城市，而不是开阔的平原，因此整场战争几乎都在打酱油，完全没有参与感。
在官网论坛上OB了这么久，可算是让他逮到装逼的机会了。
跟在狂风后面的戒烟盯着VM屏幕，忽然突发奇想道：“你说失控的实验体会不会是落羽？”
面无表情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狂风摸了摸鼻梁说道。
“……有可能，除非这有台时间机器能让它穿越回100年。”
戒烟：“卧槽！这有时间机器？！”
狂风：“……你能不能认真听人把话说完。”
看着爬满墙壁的菌斑，夜十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耶……这玩意儿断水断电断空气了这么久，竟然还特么能动！”
狂风环视了周围一眼，沉思了片刻道。
“嗯，而且还瘫痪了该区域大部分摄像头以及85%的电子设备……这里的情况搞不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管它复杂不复杂，干就完事了！”
装备着OD-10“龙骑兵”动力装甲老白咧嘴一笑，扬起食指锁定了头盔的面罩，将手中的突击步枪上膛。
接着，他在通讯频道中大声道。
“任务已经更新在vm，我们的目标是收复沦陷的B6层区域！”
“A小队跟我，搜索敌方的‘水晶’，注射抑制剂收容。B小队跟着夜十，前往样品库搜寻实验日志。C小队跟着狂风，前往机房，根据任务提示带走储存着实验数据和资料的硬盘。”
“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在缓冲车间门口集合，注意时刻保证信号畅通，管理者大人正注视着我们！”
“行动！”
一众玩家默契地分成了三支小队，谨慎地朝着前方搜索前进。
作为全服战力靠前的精英小队，燃烧兵团在执行这种特种作战任务时自然是得心应手，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室内近距离作战。
与此同时，坐在B4层浏览室的楚光，正透过玩家们随身携带的摄像设备，跟着他的玩家们一同深入到了这座失控的生物实验室中。
除了他之外，殷方和赫娅也被请到了这儿，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技术顾问”，在必要时刻为玩家们提供专业领域的建议。
不过从行动开始之后，赫娅的注意力便彻底被这座规模庞大、设施完善的实验室给迷住了。
那眼神何止是心动。
甚至到了羡慕——乃至于嫉妒的程度。
“我不理解！你们的预算到底有多少？！明明序列排在我们后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
面对那酸溜溜的眼神，楚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当没看见了。
废土纪元前的事情问他有个锤子用。
想知道问初代管理者去！
盯着电脑屏幕，关注点在其他事情上的殷方摸了摸下巴，给出了本次行动首个不成熟的建议。
“……其实我更建议投送仿生人部队，这样即便出了问题，也不至于给那儿的有机体提供更多的有机质。”
楚光随口回了句。
“我相信我的士兵，他们比仿生人好用多了。”
赫娅和殷方双双诧异地看了楚光一眼，尤其是在听到“用”这个词的时候。然而后者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视频画面。
就在刚才闲谈的那一会儿工夫，由老白带领的“A小队”已经接敌。
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遭遇的黏菌子实体，与清泉市的那群子实体完全不同。
一具具干瘦的人形子实体，就像丧尸片中的行尸走肉一样。
不过和那些“丧尸”不同。
这些形似啃食者的子实体不会密集地出现，而是无声无息地躲在走廊角落，藏在翻倒的陈列柜后面。
甚至还会躺地上装死。
直到有人靠近，它才会被唤醒，然后冷不丁地发起攻击，愣是将这个欢乐向的RPG游戏整成了恐怖游戏。
玩家A小队和C小队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倒是由夜十率领的B小队，靠着强大的感知力，一次又一次地预判了潜藏的危险，很快推进到了存放实验日志的区域。
不过，虽然子实体出其不意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但玩家们并没有出现战损，更无人受伤。
那些干瘦的行尸顶多是把玩家吓一跳。
轻骑兵外骨骼的防护性再怎么弱，也不至于被那芦柴棒一样瘦的胳膊敲碎，被几颗腐烂的牙咬穿。
更不要说动力装甲。
在战舰级的合金钢面前，孱弱的血肉就像纸糊的一样。
老白甚至都没有开枪，直接拔出挂在装甲上的钉头锤，咣咣两下便将冲上来的行尸砸了个稀碎。
在这种极限距离下的交战，贸然开火容易引发跳弹，条件反射地扣下扳机更是容易误伤队友，相比之下反而是冷兵器更加趁手。
“估计是漫长的封闭期导致这片区域的黏菌没有足够的营养物质发育更强大的子实体，再加上没有狩猎需求……这些子实体完全是为了食腐和节能而生产的。”赫娅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从楚光那儿得到“将B6层交给她使用”的许诺之后，她的注意力总算是放在了楼层内的黏菌上。
楚光思索了片刻也开口说道。
“有机质的匮乏让这里的黏菌无法大量的分泌孢子……嘶，我怎么感觉这和失落谷的7号黏菌一样一样的？”
殷方也点了下头。
“区别只在于匮乏的程度不同……失落谷那儿是荒漠，而这里相当于切断补给的空间站。”
楚光忽然看向了赫娅。
“等等，你之前说……不同演化环境下诞生的黏菌，互相无法兼容，也不会交换彼此的遗传信息，但如果是同样诞生在资源匮乏环境下的黏菌呢？或者换句话说，演化环境类似的黏菌之间是否能彼此兼容？”
他知道自己描述的这个问题有些拗口，毕竟他不是专业的生物学家，措辞上会比较外行，而这个刚冒出来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也很抽象。
赫娅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在你说的那种情况下，种间竞争和遗传信息交流应该会同时进行……或者说直接点，就是吞噬。”
楚光：“吞噬？”
“嗯，”赫娅点了点头，“只是我的猜测，如果a和b都是在物资匮乏环境下演化出来的不同品种，那么a和b互相之间总有一部分遗传物质，是对方恰好感兴趣……而这时候那一部分遗传物质，会在其中一方将另一方吞噬之后主动或者被动的继承。”
“黏菌的遗传信息并非是一行简单的代码，而更像是一个由无数行代码组成的‘库’。”
“在培育子实体时，母巢或者母体会从这个库中挑选一段需要的遗传代码，制作自己需要的子实体。哪怕啃食者与暴君连染色体的数量都不同，但诞生于同一母巢的它们仍就属于同一个集体。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并非完全意义上的个体，而更像一个庞大的个体身上的器官……这就是我说的蜂巢社会。”
“想要彻底了解这种生物，就必须弄到它们的母体，采集用于合成子实体的原始基因库。那是一切子实体的根源，也是所有进化体的模板。”
就在赫娅像楚光科普着的时候，深入B6层的玩家们终于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麻烦。
凄厉的吼声忽然从走廊的尽头席卷而来。
只见一台灰黑色的动力装甲站在走廊的尽头。
它的身形魁梧，丝毫不逊色于“龙骑兵”动力甲，甚至在体格上犹有过之，从那褪色的涂装来看应该是警用款。
看到那台装甲的一瞬间，老白心中警兆皱起。
手中钉头锤猛地掷出，如一道流星砸向那台动力装甲的面门。
在力量属性与装甲引擎的双重加成下，就算是辆坦克挡在那儿，也得被砸出一个凹坑来。
然而那台动力装甲却只是甩了下胳膊，便将那飞驰而来的锤子砸飞了出去。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台动力中甲双腿微微前曲，随后便如炮弹般冲撞过来。
老白扬起手中步枪，扫空了一梭子弹夹，却没在那装甲上留下一丝凹痕。
见7mm的子弹破不了它的防，老白干脆扔掉了手中的步枪，拔出挂在腰上的热熔切割斧。
然而——
那进化体仍是快了他一步。
斧子还未举起，那进化体的肩甲便与他的胸甲来了个亲密接触。
“Duang——！”
两台铁疙瘩冲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距离太过接近难以支援，后面的三个队友只能看着俩神仙打架。
右手被进化体的左胳膊死死架住，险些摔倒的老白勉强稳住了身形，瞅准那头盔侧面的缝隙，左手拔出战斗刀反握，猛地一刀扎了过去！
被胳膊带起的气流几乎已经吹进了那头盔，然而往下砸去的手臂，却被那进化体的另一只胳膊给架住了。
明晃晃的刀刃与斧刃悬在那头盔上，却分毫前进不得。
触目惊心的肉块在残破的盔甲下蠕动，尚未耗尽的核能被黏菌转化成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力量。
从那残破的盔甲缝隙中，老白隐隐看见了一道猩红色的光芒。
那是捕猎者的视线。
杀戮和嗜血的本能背后，燃烧着的是比仇恨更令人胆寒的食欲。
它饿极了……
双臂被钳制的老白感到了一丝吃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压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暗暗惊讶。
这家伙——
比腐朽骑士还难对付！
“草！”
胸中气血翻涌！
老白怒吼一声开启了力量系的天赋，双手的力量瞬间暴涨一倍，斧刃与匕首的锋芒硬生生向下压了一寸。
两边动力装甲的机械部件，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那台占据动力装甲的进化体竟被硬生生逼退了半步，从装甲的缝隙中露出急躁刺耳的尖吼。
趁着它向后倒退空档，老白暴起一脚踹在它的膝盖。
在那恐怖的力量加成下，那向外弯曲的膝盖愣是被踏的向后折叠。
失去平衡的进化体身子一矮倒向了旁边，老白紧接一匕首戳进它的脑壳，用力猛地一搅。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被捅破了脑子的那家伙却像没事儿一样。
老白心中瞬间恍然。
这家伙的神经中枢不在头部！
甚至搞不好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
“把距离拉开！”
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夜十的声音。
老白心中一喜，趁着那进化体还未稳住身子，紧接着又是一脚蹬在了它的胸口，将它踹地向后一阵踉跄。
腐朽而粗壮的合金胳膊扣住了一侧的墙壁，僵直的五指在墙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就在两台动力装甲拉开距离的一瞬间，趴在走廊尽头、架起“蝰蛇”高斯步枪的夜十已经完成了瞄准，扣下了扳机。
“砰——！”
电弧的光芒一瞬间闪烁，破膛而出的质量弹瞬间被加速到4.5马赫，音爆的轰鸣回荡在整片走廊。
攻击来自身后！
目标是动力装甲最脆弱的区域。
那进化体根本来不及反应，疏于保养的护甲耐久本就捉襟见肘，面对电磁炮恐怖的穿甲能力，瞬间被射了个对穿。
而就在那进化体被质量弹的动能带的往前踉跄的同一时间，抓住机会的老白猛地抡起热熔切割斧，一斧子砍了过去。
一道炙热的红光闪烁。
如岩浆般炙热的气流瞬间割开了进化体左肩的装甲，从装甲的裂隙灌入，瞬间将里面的软组织烧成了焦炭。
猩红色的光芒终于褪去，那进化体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收起步枪的夜十走上前来，瞅了眼倒地上的进化体咋舌道。
“好家伙……黏菌还特么会开动力装甲！”
和“腐朽骑士”不同，这动力装甲的核电池明显还在工作状态，只不过装甲内部的大部分电子元件已经损坏。
“它们连泰坦都能开，何况动力装甲……”老白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笑着说道，“干得漂亮！你们那边已经搞定了？”
夜十嘿嘿一笑说道。
“搞定了……母体不在实验室，那儿空荡荡的啥也没有，我们在管理者的指示下拿走了那里的实验日志，然后他又命令我们绕到这条走廊支援你们……话说你们呢？”
老白摇了摇头。
“没找到……我们已经搜索了大半个区域了，连母体的影子都没看到。”
夜十愣了下。
“难道是在狂风那儿？”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众玩家们的VM上闪过一行弹窗。
看清弹窗中的文字，夜十的脸色顿时一变。
“卧槽……我这乌鸦嘴开光了！”
老白倒是没有废话，伸手捡起地上的步枪和之前扔出去的那柄钉头锤。
“走！帮他去！”
……
B6层。
生物实验室机房。
只见一排排陈列在金属架子上的机箱，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黏菌吞没。
占地数百平方的房间里，放眼望去全都是蠕动的菌块，整个机房仿佛变成了黏菌组成的海洋，正门的台阶下方甚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一座座半透明的蛋状肉红色薄膜，浮动在这片海洋上，就像蚕丝织成的茧房，躁动不安地鼓动着。
“它”似乎刚刚睡醒。
正在为突然复苏的“气候”，以及眼前久违造访的猎物兴奋不已！
看着眼前的景象，狂风和身后一众队友们，脸上浮现一丝茫然的表情。
咽了口唾沫，戒烟看向队里最聪明的那个家伙。
“这……怎么回收？”
狂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机箱已经完全被黏菌形成的海洋淹没，一座座机箱被彻底黏住，别说找到藏在某个机箱里的硬盘，就连如何接近那一排排机箱都是个问题。
踩着这些黏菌过去……
总感觉会出大问题。
狂风思索了片刻之后冷静分析道。
“总之我们得先清理到这儿的黏菌……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黏菌巢穴，搞不好是个缩小的母巢。”
包括戒烟在内，站在狂风身后的三名玩家小声交谈道。
“如果我没看错，任务要求我们回收这家伙……”
“回收？这特么都变成游泳池了……不说得用多少抑制剂将它麻晕过去，咱们怎么把它从这屋子里弄出去？”
“累了，直接炸了吧。”
“炸了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回收的实验数据还在其中某一台机箱的硬盘里。”
执行任务的玩家陷入了两难。
坐在浏览室里观战的楚光也是一样。
想解决掉那里的母巢很简单，批准玩家携带重武器进入B6层，塞一枚155进去人工引爆就够了。
一发不够就两发。
密闭环境下引爆重型榴弹，光靠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够把房间的有机体给震死几回了。
但麻烦的是，存放在那些机箱里的数据……
由于传输线路被破坏，无法远程操纵那些数据上载到避难所的服务器中，只能通过人工把服务器里的硬盘摘下来。
别说大威力武器用不了。
什么倒汽油、倒硫酸等等操作，恐怕都不好使。
就在这时，殷方忽然心中一动。
“如果以毒攻毒呢？”
楚光愣了下。
“以毒攻毒？”
殷方兴奋地点点头，食指一边比划着，一边描述着自己刚想出来的天才点子。
“比如……从外部引进另一只母体，利用黏菌不同种群不相容的特点，让母体去对付母体！”
楚光愣了下，眼睛顿时亮了。
好家伙，驱狼吞虎！
这主意……
意外的不错啊。
然后就在他刚想说话表示肯定的时候，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赫娅却是叹了口气，
“你打算上哪弄母体去？距离我们最近的母体也在市中心。”
殷方愣了下。
“那种能生产啃食者的巢穴不是母体吗？”
“那玩意儿叫孵化室！”赫娅吐槽道，“它们并不存储整个种群完整的基因库，顶多能算生产某几样产品的生产器官和信号中继器！脱离了母体或者母巢的孢子覆盖，它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萎缩，把那东西弄进去，最多给里面的黏菌当肥料。”
说到这儿，对7号绿洲遗址仍旧念念不忘的赫娅，紧接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个主意也不完全是馊主意，听说那个什么失落谷好像存在相对良性的变种黏菌……如果能搞到那里的母体，搞不好不但能解决掉B6层的黏菌，还能得到一群良性菌种！”
这主意确实不错。
如果没有那个泰坦就更好了。
核弹都炸不死的怪物，他拿头去打！
装作没有看见那神采奕奕的眼神，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向站在一旁的殷方。
“赫娅说的对……这个方法还是有待商榷。”
赫娅：“呃，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
楚光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
“总之，在决定采取什么手段解决那儿的黏菌之前，我们应该先调查一下实验日志，看那儿的研究成果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冒这么大风险。”
说着，楚光看向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下令道。
“小柒，让B6层的队伍带着实验日志撤出来。”
右拳贴在了胸口，小柒俏皮地回了句。
“收到！”
……
任务完成了一半。
楚光给玩家们的奖励，也很真实地只发了一半。
将保存实验日志的存储卡插在全息电脑笔上，淡蓝色的全息影像很快投射在浏览室的中央。
首先播放的是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与镜头之外的某个人交谈着。
他的身上穿着避难所的制服，胸口的标签上印着【G-13】这几个字符，应该是他的编号。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他还是与他交谈的那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偷拍了。
“……这颗星球已经被污染了，换句话说已经没救了。”
“这是比中子灭杀更残忍的灭绝手段，这些被设计出来用于毁灭我们的黏菌，比我们更适应我们的家园。它们不会直接将我们杀死，而是会在我们生活的地方疯狂生长，追逐我们的足迹，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的后代只能放弃城市，迁徙到郊外，或者留下来变成它们的肥料！”
“我们留给孩子们的那点遗产终有一日会枯竭，随着生产水平的不断降低，这颗星球再也没有能够容纳先进生产关系的土壤，我们的文明将反方向地生长，先是衰退到封建社会，再是奴隶社会，最后是部落……直到我们彻底变成野兽，并最终被更野蛮的家伙取代。”
“是的，我们的黑箱仍在工作，但一千年以后呢？一万年以后呢？趋势一旦形成，将很难再逆转。如果现在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未来的情况只会更糟……到了那时，别说是专业的生物学实验室，我们的后人恐怕连显微镜都造不出来，又拿什么来研究那些玩意儿？”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事实上文明的倒退在冬天还未结束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瞧瞧我们监视的那个社区吧，现在是叫‘血手’还是什么玩意儿……我敢打赌，即便熬过了这个冬天，那些人也不会比猴子更聪明！”
“野蛮的种子已经侵入了他们的脑髓，他们会成为混乱的根源，像古老的游牧民一样用最原始的方法掠夺文明人的财富，至少这片郊区的幸存者都逃不过他们的魔爪。”
“我不明白教授为何要默许那个警卫，冒着暴露避难所位置的风险，用宝贵的电台帮助那群无可救药的蠢货……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个警卫自杀了，他的计划毫无疑问失败了，但我无法将筹码压在一个失败者的身上！”
“可他是管理者，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站在G-13号研究员对面的那个人总算发出了声音，整个影像不再是G-13号研究员一人的独角戏。
也许是瞧见了那人脸上的心动，G-13号研究员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
“当然！”
“黏菌的适应性很强，我们会比它们更强，被吞噬的将不是我们，而是它们！”
那人迟疑地继续问道。
“你打算如何办到呢？”
“合成母体！”
G-13号研究员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做出了回答，而他的想法与殷方之前提出的那个不成熟的脑洞，竟是意外的不谋而合。
“我们可以将成熟的体细胞培育成胚胎干细胞，也一定可以将成熟的子实体逆向还原成母巢！”
“我们将重新编译母巢的基因库，让它们在我们的干涉下变成我们的形状！”
那双瞳孔，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G-13号研究员用一字一顿的声音，继续说道。
“它们将取代地表的黏菌！”
“而我们，将掌控进化！”

第455章 大兄弟，几天不见咋穿上裙子了？
全息影像很长，不过信息量最大的部分，基本都集中在了开头那几分钟的对话。
到后面便是G-13研究员四处奔走筹划项目，并在B6层原本的研究计划中，插入了包括诱导变异、逆向还原在内的等等一系列子课题。
直到最后，进化成母体的实验体突然暴走，B6层整个楼层都在黏菌的侵蚀下沦陷。
虽然G-13研究员及时呼叫了增援，但显然为时已晚。
一只全副武装的突击小队进入了B6层，但在如潮水般涌来的黏菌子实体面前很快败下阵来。
其实从实验日志上的影像来看，G-13研究员是有机会逃走，但为了带走实验数据和研究成果，错过了最后的逃生窗口，被母体残忍地杀死在了实验室的机房。
在影像的最后，楚光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虽然G-13研究员最终未能带走实验数据，该楼层大多数研究员也都死在了这场骚乱中，但根据实验日志持有者的自述，仍有几名研究员在突击队的掩护下成功站上了电梯。
除此之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一只手提箱，里面装着一组名为“诱导进化原液”的试剂。
而那组试剂正是B6层沦陷的根源。
不过遗憾的是，全息影像中的那个人并未交代手提箱的去向，最后的画面随着楼层内的灯光次第熄灭，空气净化系统陆续关闭，在一片绝望的寂静中落下了帷幕……
令楚光惊讶的倒不完全是这段隐秘的历史，而是这惊人的实验竟然只是整座避难所全部秘密的冰山一角！
他越来越好奇，初代管理者的管理者日志上都写了些什么了。
全息影像放送到尾声，站在一旁的前学院勘探员，忽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我突然有种感觉……你的前任挺可怕的。”
楚光看了殷方一眼。
“嗯？”
殷方继续问的。
“他总是这样监视别人吗？”
楚光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你确定？”
老实说，楚光不确定。
以前他只是主观的认为，正常人活不了那么久，所以判断初代管理者应该是死了。
但在遇到了那么多老妖怪之后，他忽然发现两个世纪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不管是冷冻休眠也好，还是更换仿生学义体，或者用其他方法，只要想活着总有办法能吊着一口气。
实在不行还能将意识上传到云端，
不过，即便固有的认知遭到了颠覆，楚光仍然觉得那个人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至于理由……
“他不像那种很会说谎的人……而且，我也不认为他有说谎的必要。”
“为什么？”殷方抬了抬眉毛，饶有兴趣地瞧着楚光，“你不是说你都没见过他么？”
楚光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很少毫无道理地如此确信一件事……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好了。”
殷方没再继续追问。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之所以顺嘴一问，也仅仅只是出于挖坟的职业习惯，他对老古董的兴趣仅次于繁荣纪元时代的咖啡机。
“不过这么一想……总感觉更可怕了，”赫娅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抱着胳膊，银色的刘海下满是深沉的表情，“他什么都知道，却默许了这一切发生……这种感觉就好像，连自己人的背叛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无论是那个叫警卫的小人物，还是那个编号G-13的研究员。
殷方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刚才就在想这件事情，如果说B6层是在他的授意下失控的……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楚光靠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来自三年战争时期的原始母体，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中受控演化……他需要的可能是这个。”
殷方继续问道。
“然后呢？打算把它用在哪呢？用它打败清泉市的母巢吗？可恕我直言，就算它能办到，新诞生的母巢也未必会听我们的。”
“不知道……也许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没有自己用，而是把它留给了我。”
说完这句话，楚光便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这时候，抱着双臂的赫娅忽然抬起头开口道。
“那个通过人工编库，诱导子实体逆转成母体的技术……成功了？”
楚光愣了一下，点头说道。
“应该成功了吧……要不 B6层的那个母巢是哪儿来的？”
赫娅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嫉妒。
“不可思议……”
她研究了这么久的黏菌，也仅仅是在理论层面上搞清楚了那些生物的进化原理以及社会习性。
而两个世纪前的某个学者，编号G-13的研究员，仅仅利用有限的实验样本和资源，就在一座封闭的避难所里做出了如此惊人的研究成果。
羡慕与嫉妒之余，她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挫败感。
难怪她的导师卡莲总和她说，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普通研究员，在学术上的造诣都远远超过了她。
果然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看出了那一丝羡慕背后的沮丧，楚光正想安慰她两句别和繁荣纪元的老妖怪们比，眼前忽然浮起了三行淡蓝色弹窗。
【预处理程序完毕。】
【“异常个体”已经注射诱导进化试剂组，母体化完成。】
【是否接收？（选择否或三十日未做出选择，将对合成母体执行抹杀程序）】
看到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楚光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
“……母体化？”
好家伙！
敢情这避难所系统是打算用“被共生”的落羽当做素材再制作一个母体！？
他好像搞明白了些什么。
殷方和赫娅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言自语的楚光，并向他投去了困惑的视线。
“什么？”
楚光没有回答，食指轻轻向前一划，在只有他能看见的操作界面上选中了【确认】的按钮。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向了停在浏览室角落的动力装甲，穿戴完毕之后，将靠在一旁的战锤挂在了背后。
看向一头雾水的二人，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新的母体。”
“跟我去B1。”
……
就在楚光按下确认按钮的同一时间，传送带的旁边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一圈玩家。
“卧槽？落羽？”
“你……是落羽兄弟没错吧？”
“大兄弟，几天不见咋穿上裙子了？”
被一群玩家围在中间，站在传送带旁边的“落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所谓的裙子，自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裙子，而是一袭如同裙摆一样拖在地上的猩红色菌块。
不只是双腿被遮住。
肉红色的菌块几乎将它全身覆盖，只剩下少数几处与人类相仿的特征。甚至就连它的五官，都像融化的雪糕一样，只剩一个抽象的轮廓。
不过这幅模样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丑，飘在后脑勺的一根根小蚯蚓也不像之前浪潮中出现的母体那般狰狞。
至少就人类的审美而言，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和柔和的身体线条，反而有些意外的可爱。
除此之外，那张脸上已经没了之前那副呆样，只是神色仍旧有些懵懂和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
“咿……唔？”
它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呢喃，而这一举动也引得周围的玩家们一阵狼哭鬼嚎。
有的作势欲呕，有的萌点被戳中。
“卧槽，你特么别卖萌！”
“快醒醒！你是男孩子啊啊啊！”
“糟糕……老子竟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可爱。”
“感觉像海豚一样呢。”
一名女玩家好奇地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落羽”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发出了愉快的声音蹭了蹭她的手，而这也引得一大群母爱泛滥的玩家，忍不住对它一阵上下其手。
看着被众人包围的“落羽”，蚊子等一众玩家的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尤其是垃圾君，几乎已经动了杀心。
大家都是异种，凭什么你丫的这么受欢迎！
“果然还是杀了吧。”
站在一旁的白银之爹，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赞成……有点影响平衡了！”
一旁的白银兄弟们也高呼赞同。
“+1”
“没毛病！”
大家都是差不多时候进入游戏的，凭什么你丫的这么欧！
黑幕！
绝逼是黑幕！
同样在B1层大厅里的鸦鸦倒是没有凑上去，反而被吓的一阵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噫！人形水蛭！”
站在旁边的藤藤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让落羽听见会伤心的哦。”
再怎么说，这和水蛭的区别还是挺大的吧？
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戒烟挠了挠后脑勺：“话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夜十摇了摇头。
“鬼知道……我只想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到底算玩家还是NPC。”
要是方长在就好了。
这游戏就数那家伙玩的最明白了。
几架Y-2无人机悬停在旁边，悬吊的枪口警戒着站在传送带旁边的“落羽”，随时准备发射包含有抑制剂的注射针管。
所有玩家都没注意到，这片区域已经被不知不觉控制了起来。
这时候，电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只见身披动力装甲的管理者，带着殷方和赫娅流星大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被眼前的状况给震惊了，殷方咽了口唾沫。
“之前与7号黏菌共生的避难所居民被母体化了！”
赫娅目光炯炯地盯着传送带的方向。
已经看出些端倪的她，抢在楚光前面给出了回答。
殷方脸上写着大写的懵逼。
“……所以这家伙现在，到底算人类还是算母体？”
“一半一半吧。”
言简意赅的回了句，楚光盯着那个“落羽”，也有点儿被避难所的这套操作给整懵逼了。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玩家已经无法登录这具身体，并且避难所已经开始为落羽培育新的克隆体。
所以……
这应该算是一个全新的个体？
想到这儿，他看向了那个被玩家们围在中间的母体。
“能听见我说话吗？”
“咿唔？”
“落羽”的卡姿兰大眼睛上下动了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铁疙瘩。
发现它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楚光寻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以后你就叫……羽好了。”
……
为了便于区分，也为了方便养成，楚光给这个人工合成的黏菌母体取了个新名字。
或许是因为大脑残存的记忆碎片中包含有这个音节，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回应的叫声中带上了一丝愉悦，漂浮在脑后的小蚯蚓像海藻一样波动着。
不过，现在谁也不能确定，这份无害到底是演出来的，还是它的天性就是如此。
为了防止历史重演，楚光将这个不确定因素暂时安置在了B6层电梯出口，并且还定期给它送去了食物。
这家伙虽然个头不大，但饭量却意外的惊人，甚至能吃下一头体积远大于自己的爬行者。
那些有毒的黑色血液，对于没有解锁“铁胃”天赋的一般玩家而言是致命的毒液，但对于它而言却是琼浆玉酿。
看那“小家伙”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的样子，靠在电梯门口的楚光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多吃点儿，赶紧长大吧……淦，给我看饿了都。”
“咿唔？”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羽停止了进食，伸手抓起一坨黑黢黢的菌块递了过来，似乎想把美味佳肴分享给他。
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楚光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不吃这东西……你自己吃饱了就行。”
“咿唔！”
羽点了点头，不再管他，继续欢快地啃起了地上那头已经被啃了一半的爬行者。
这家伙似乎把他当成了父亲。
而这也是最令楚光感到迷惑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它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小玩家。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气息，让它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一发现让楚光顿感不寒而栗，等着小家伙把猎物吃干抹净之后，连忙去医务室做了个体检。
“……你几天前不是才做过吗？”
拉上了外套的拉链，穿上衣服的楚光，从赫娅手中接过崭新出炉的检测报告扫了一眼。
“突然想起来再做一次不行吗？”
赫娅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倒也没有不行……顺便一提，这段时间你的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得多多加油咯。”
楚光笑着说。
“你不怕我继续进化下去变成怪物了？”
“无所谓，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本来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了吧？开发进度超过30%基本已经很难通过正常途径诞生后代了，以后考虑一下试管婴儿如何？”说到最后，赫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调侃的语气。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关心的是什么，放心，你担心的那种情况是不存在的，基因序列的开发仅仅是让DNA中某些不表达的基因重新表达，并不会让你变成另一种生物。你的染色体仍然是23对，各项指标也都在合理的范畴……”
顿了顿，她用肯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毫无疑问是人类。”
楚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才刚松懈了不到两秒，赫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嗯……不过老实说，在研究你的遗传信息时，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东西。”
楚光立刻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有几段DNA像是人工设计的，不在现有基因库的收录之中。其实不光是你，整个避难所里的所有克隆体……或者说你称之为‘wanjia’的避难所居民，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点，我最近正在尝试把这些代码单独拎出来建库，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说着说着，赫娅脸上的神采愈发兴奋，似乎是在为这个极具挑战性的课题感到愉悦。
楚光的心情倒说不出来到底是愉悦还是沉重。
不过在得知自己毫无疑问还是人的时候，压在他心头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三天。
或许是因为大量进食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智力光环”给这个半人半黏菌的小家伙加了buff，“羽”现在竟然开始咿呀学语了。
只不过从它嘴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差点没让楚光把昨天吃的饭都给喷出来。
“粑粑？”
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楚光咳嗽了两声，连忙澄清说道。
“……我不是你爸，你爸应该是个叫白鸽的家伙。”
然而心智尚未成熟的羽，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过于复杂的独白，只是懵懂无知地歪了下脑袋。
“粑？”
楚光：“……”
奇了怪了。
爷好像没教它这个词啊！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除了开始学说话之外，它的身上还出现了一系列其他变化。
包括模仿人类的行为，以及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旺盛的好奇心。
经过几次投喂之后，楚光发现这家伙似乎是吃定了他，才一会儿不见到他人，就在那“咿唔咿唔”的叫唤，派谁去哄都不好使。
逐渐意识到这一问题之后，楚光也是感到一阵头大。
倒不是他没有耐心，而是他实在太忙了。
联盟的发展和建设都需要他操心，西边的仗还没打完，东边的韭菜还等着他去割。
他可是管理者，哪有时间去当“奶爸”？
可要是放着不管，任由那家伙在那可怜兮兮的叫唤，楚光又有些于心不忍。
更何况好不容易建立了一点儿跨越物种的信赖，要是把这家伙给整黑化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也就在这时候，楚光忽然想到，那个叫落羽的小玩家似乎复活了。
理性的分析一波，“羽”是以“落羽”为蓝本进行拟态的，替代体细胞的黏菌中甚至还包含着他的DNA。
这“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不比自己来的直接？
“……爷咋把这家伙给忘了。”
楚光拍了下后脑勺，立刻向小柒吩咐道。
“小柒，让玩家落羽前往B6层电梯口，我在那儿等他。”
“好嘞，主人！”
接到命令的小柒立刻摇人去了。
而与此同时，避难所的B3层。
历经无数坎坷，总算重新登录游戏的落羽刚刚从培养舱里爬出来，一睁眼便听见了头顶传来的电子音。
“请玩家‘落羽’苏醒之后立刻乘坐电梯前往B6层，与管理者对话触发任务。”
“卧槽！？”
听完广播的内容，落羽瞬间屏住了呼吸，激动地握紧了双拳。
隐藏任务！
BUG补偿！？
“呜呜呜……光哥竟然没忘！”
爬出培养舱的落羽立刻冲向门口，结果发现开不了门，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穿衣服，于是又尴尬地回到了培养舱旁边，翻出件蓝外套穿上，才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没有和任何人接触，他径直奔向了电梯，食指选中了触控面板上的6。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看到那台湛蓝色动力装甲的落羽，立刻激动地站直了身子，右拳贴在了胸口，一脸忠诚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有什么能为您分忧的事情吗？”
“当然，你来的正好，”转过身的楚光，一脸严肃地看向他，“你之前使用的那具身体遭到了变种黏菌感染，导致现在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设定上，避难所的核心NPC是了解玩家的复活机制的，因此楚光也就懒得绕圈子去编一堆可能被误会的背景设定了，直截了当地和他挑明了“羽”现在的情况。
当听到黏菌以自己的身体为蓝本制作了母体时，落羽顿时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我焯”。
“……焯？”
立在一旁的小羽歪了下脑袋。
菌块形成的裙摆缓缓蠕动，它挪腾到了落羽的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散发着亲近气息的人类，漂浮在后脑勺的一根根触须也一并凑了上去。
而这一动作也让落羽瞬间绷紧了神经，紧张地差点儿没退回电梯里。
看着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的落羽，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道。
“你……稍微克制一下，尽量不要教它一些奇怪的词汇。它现在心智只有人类幼崽两三岁左右的程度，很多东西理解不了，也不方便去理解。”
顿了顿，他换上了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总之，这个以你为蓝本诞生的母体对我们的研究很关键。你是这座避难所里和它血脉最接近的居民，我希望你代表我们，和它建立友好以上的关系。”
“具体呢？”看着漂浮在自己周围的一根根小蚯蚓，落羽不自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您……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他和羽相处的如此“融洽”，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来他的推测是对的。
自己总算能甩掉这个拖油瓶了。
“你的任务很简单，你每天多花点时间陪陪它，教它学学说话就行了。等时机成熟之后，可以将它带到避难所外面，让它学习如何狩猎。”
“可是……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做啊。”落羽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那样子明显充满了不情愿。
看穿了他此刻的想法，楚光心中微微一动，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根据联盟的研究员分析，‘羽’是当前已知成长性和适应性最突出的异种，如果培养得当的话，它搞不好会成为相当强大的战力……”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脸上做出了举棋不定的表情。
“嗯……其实我也有些犹豫，这对你来说会不会太难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落羽瞬间屏住了呼吸。
等等！
这话的意思是……这家伙是当前服务器最强战宠！？
如此一来，作为阵营BOSS的管理者会犹豫到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自己的序列等级并不算高，仅徘徊在T2到T3之间。
突然获得了这么强力的战宠，对游戏的平衡性毫无疑问会产生影响。
届时肯定又有不少狗东西会在论坛上叫唤着砍一刀。
理解到了这一层，原本眼中写满犹豫的落羽，再次看向小羽的眼神瞬间火热了。
这哪里是什么触手怪。
分明是SSSR级神宠好吗！！
搞不好自己还能教它开飞机！
“请放心的交给我吧，管理者大人！”
生怕楚光反悔，落羽连忙做出可靠的表情，神色严肃地答应了下来。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希望！”
楚光心中偷着乐，脸上却没做任何表示，反而是故作犹豫了一番，才勉强地点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拜托你了！”
……
投喂小羽的活儿暂且交给了落羽。
而赫娅那边，楚光则让她试着从技术层面分析，用“羽”吞噬并取代B6层母巢的可行性，以及评估可能产生的风险。
避难所系统并没有对如何使用“羽”给出进一步的提示，似乎是将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楚光打算让落羽先喂养它一段时间。
等养出感情了，最好是能正常沟通了，再让它试着去吞噬B6层的母巢，看能不能将那里的黏菌取而代之，论证G-13号研究员的部分猜想。
如果这一计划最终被证实可行，联盟不但将获得一支强大的战力，搞不好还有可能完成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未能实现的夙愿——反攻清泉市市中心！
届时整个清泉市的资源都将被联盟收入囊中！
甚至不只是清泉市——
其他所有被黏菌占领的城市群也将不在话下！

第456章 SSSR级神宠的画风不太对劲
将羽彻底甩手扔给了落羽，楚光便闪人不知去哪儿鬼混了，再也没在B6层露过脸。
而此刻B6层。
完全没有带娃经验的落羽，正盯着这个以自己为蓝本拟态的母体，已经小眼瞪大眼瞪了半天。
总之……
先惯例给它改个名好了。
清了清嗓子，落羽开口道。
“喂，你能改个名吗？”
羽歪着脑袋。
“咿唔？”
落羽：“比如……就叫咿唔如何？”
羽：“咿唔？”
落羽：“……”
完全沟通不了！
落羽放弃的叹了口气，打消了给这家伙改名的念头。
“那个……羽。”
“羽！”
听到自己的名字，飘在羽后脑勺的触须开心的跳起了舞。
看得出来它很喜欢这个名字。
落羽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小羽，以后你的小名叫小羽如何？”
比起一个字的名字，这个小名念起来更顺口些，而且识别度也比以前要高多了。
“小……羽！”
连续发音对它还是有些困难，不过那副样子应该是理解了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落羽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它圆溜嫩滑的脑袋。
这小家伙……
原来能听懂说话啊。
这时候，贱贱的声音忽然从电梯口的方向传来。
“为啥小名比大名还长？”
回头一看果然是蚊子，见那嬉皮笑脸的样子，落羽翻了个白眼。
“要你管。”
蚊子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套近乎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哈哈，不说这个，走，哥带你看个宝贝。”
“等等，你要给你爹看啥？”
落羽一听这家伙又要给自己看个宝贝，顿时紧张了起来。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凡是蚊子随手弄出来的东西应该是有点用的，正儿八经弄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是没什么用的。
这可都是血的教训！
“我先说好，管理者给我的任务很关键，这几天我得苟一点，你要不换个人测试？”
一听这话，蚊子顿时不乐意了，严肃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淦！你这话什么意思？爷弄出来的东西事故率很高吗？”
落羽的脸上浮起微妙的表情。
“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说完他带着小羽就往电梯的方向走，打算带这小家伙去外面透透气。
蚊子见状顿时急了，连忙跟了上去。
“哎！等等，给个兄弟……不，给个机会兄弟！我向你保证，这次绝逼不坑！要不你先看看，好用你就带走，不要钱，不好用我自己留着！”
听到不要钱，落羽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回过头。
“真的？”
蚊子连忙点头。
“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
“……”
虽然不认为蚊子能弄出来什么好东西，但落羽还是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跟在了他后面。
万一呢？
蚊子偶尔也是能做出来两件“神装”的，只不过发挥的不太稳定罢了。
很快，落羽带着小羽，跟着蚊子离开避难所，一路来到了基地南边的小屋。
只见一台约莫三米高的类人型机甲，伫立在小屋的门口。
它有着厚重的胸甲，和棱角分明的轮廓。两只机械手臂就像布里茨的手，如同大钳子一样。肩部和背部的连接部件似乎还可以挂载其它武器，只不过大概是没想好挂什么，这会儿还空在那里。
它就像一台缩小版的“泰坦”，和鼹鼠老哥在论坛上手绘的那张插画简直一样一样的。
落羽愣住了几秒，随后爆了一句粗口。
“我焯！”
站在旁边的小羽歪了下头，也附和了一句。
“焯？”
落羽慌忙看向它说道。
“你别学这个。”
小羽点了下头。
“焯！”
落羽用巴掌捂住了脸。
蚊子坏笑着走到他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毁灭者1号，造价大概6万银币左右，成本主要在钢材上……如何？这装备牛逼不？”
“简直太牛逼了，”落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铁疙瘩，咽了口唾沫，“你说这东西是动力装甲我都信了……对了，它的供能装置是什么？”
蚊子干脆地说道。
“没有那东西。”
“没那东西？！”落羽愣了下，整个人都傻眼了，“啥意思？”
这么大台铁疙瘩自重少说也有五六吨，没有电机结构提供外部动力那不纯纯就一摆设！
刚才他还以为是金属氢电池功能，但六万银币的成本听起来又不像，于是又猜测大概是汽油机或者固态氢，结果没想到蚊子竟然告诉他没有！
这尼玛，力量系的牲口穿这玩意儿也跑不起来啊！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啊，”蚊子嘿嘿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人穿的。”
落羽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啥意思？”
蚊子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小羽，炙热的眼神闪闪发亮，像极了拐骗小朋友的怪叔叔。
“嘿嘿……根据我的观察，不管是清泉市的进化体，还是失落谷的进化体，本质上都是依靠有机体本身的力量来提供动力！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干脆直接抛弃动力部件的设计，让能够为我们所用的黏菌来支配整套机器！用最纯粹的力量来驱动我们的装甲！”
落羽目瞪口呆地看着蚊子。
好家伙。
照这个逻辑，是不是只要车主各个都是超人，造车的就可以不卖发动机了？
直接座椅下面留两个洞，让车主的腿儿能伸出去跑，既节能又环保，而且还锻炼身体。
不过……
它这话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泰坦他虽然没在游戏里见着，但那种侵蚀动力装甲的“腐朽骑士”他还是中见过的。
那玩意儿拎着一把链锯，不但手劈破甲弹，打起架来更是一刀一个小朋友，整个就一人形坦克，甭管T1还是T0玩家都不是对手，后来还是管理者出手把它秒了的。
不只是腐朽骑士，听老白他们说，类似强度的进化体在市中心还有一堆，那些繁荣纪元的垃圾到了这些黏菌的手上简直被玩出了花来。
小羽也是黏菌，而且还是比进化体更高一级的母体！
没道理不会啊！
想到这儿，落羽的眼神也渐渐火热了起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家伙。
“小羽，你试试这个？”
“咿唔？”
羽歪了下头，顺着落羽的目光，看向了那台铁疙瘩。
它凑上前去瞧了两眼，后脑勺的触须向前飘去，敲了敲坚硬的胸甲，又敲了敲胳膊，随即转过身，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咿唔！”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落羽虽然没有听懂它说的话，却意外理解了它的意思。
挠了挠头，他表情微妙地看向蚊子。
“呃，它好像把这玩意儿当成吃的了……在说不能吃。”
“噗！”
蚊子顿时没忍住喷了，连忙走上去试图和小羽解释清楚。
“乖，小朋友，这个不是给你吃的，你先钻进去试试！”
或许是被那猴急的样子给吓到了，也或许是因为这家伙说话的方式本来就不像正常人，小羽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便迅速溜到了落羽的身后。
“咿唔！”
见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地善良的落羽也不忍心强迫它了，看着焦躁的蚊子老兄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他一句。
“你把它吓到了。”
“我就是想教它怎么用，哎……怎么这么费劲！”见这家伙死活明白不了自己的意思，蚊子急的把后脑勺都快挠秃了。
落羽耐心地说道。
“耐心一点，它的心智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算你和它说这东西是装备，它也理解不了是干什么用的。”
说着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渐渐有了思路。
或许自己应该带它去城区边上走走，让它学习一下如何捕猎，至少知道自己每天吃的食物都是从哪来的。
这也算是言传身教嘛。
比单纯的灌输肯定要靠谱一些。
然而蚊子老兄似乎是钻进了死胡同，咬了咬牙，不信邪地朝那台铁疙瘩走了过去。
“MMP！爷就不信教不了这家伙！等着，老子给你示范一下！”
说着，他拿起撬棍，掰开了毁灭者1号后面的连接部件，紧接着双手双脚伸了进去。
敲钟般的闷响声，从铁罐头里飘了出来。
“像这样钻进去，握住里面两个把手，然后用力一拧，就能切换到运动模式——”
话音还未落下。
只听咔嚓的一声轻响。
伴随着铰链滚动的声音，背后的活动门板重重关上，各个关节部位的闭锁结构也解除了锁定，而与此同时也产生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毁灭者1号的身子缓缓向前倾斜，然后开始加速摔倒，两条向前伸展的胳膊如同倒插的大葱，重重地戳进了泥巴地里，上半身向前折成M形的同时，脑袋也一头扎进了地里。
看着突然跪下的蚊子，落羽顿时傻眼了，旁边的小羽却发出了感兴趣的声音。
“咿唔。”
落羽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算现在能吃了也不能吃哦，不可以吃人。”
漂浮着的触须耷拉了下来，小羽的脸上写满了可惜。
“咿唔……”
怪了……
明明听不懂这家伙说啥，但交流意外没有障碍。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落羽走到了毁灭者1号旁边，朝着那台动弹不得的铁疙瘩喊了声问道。
“喂，还活着吗？”
隔了好一会儿，夹着回音的声音才从那台铁疙瘩里飘了出来。
“……淦，差点儿给爷整掉线了，咳咳……我还活着，你帮我一把。”
落羽上前抓住那铁疙瘩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了一把，却发现纹丝不动。
五六吨的重量，对于敏捷系玩家来说还是难搞了点。
接着他又试着动了动后面的活动门，想帮蚊子从里面出来，却发现那门就像焊在了装甲上一样，不管是用手掰还是用撬棍都一动不动。
似乎是看出了落羽的用意，铁疙瘩飘出一句虚弱的声音。
“没用的……战斗状态下活动门是锁死的。”
落羽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特么赶紧解除战斗状态啊！”
蚊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解除战斗状态……得先站起来。”
落羽丢掉了手中的撬棍，叹了口气，掏出VM点了两下。
“……总之，我帮你联系老白他们好了。”
在地图上放置了求助的坐标，落羽便带着小羽离开了这儿，去了清泉市的五环线。
由于大量新人在这附近练级、再加上啃食者可以生产营养膏和活性物质，北郊的子实体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想要刷怪只能往城区深处走。
原本想着小羽好歹也是SSSR级别、全服唯一的神宠，战斗中多少能帮上一点忙，落羽也就没在低难度区域浪费太多时间，直接锁定了一座疑似有爬行者活动的写字楼，带着小羽杀了进去。
根据管理者的说法，这小家伙在所有的黏菌子实体里面，最爱吃的是爬行者，其次是屠夫。
后者血厚防高有点难搞，但前者还是比较好对付的，数量也不算稀少。
然而这里存在一个问题。
爬行者活动的区域，通常距离孵化室较近，这种地方除了爬行者之外，啃食者、殉爆者等等异种的数量也不再少，甚至还有恐怖的暴君。
而落羽这边，由于天天开飞机，不是训练就是出勤，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打过步战了，更别说是城区里的本。
和变种黏菌作战的思路，与和掠夺者、异种、变种人作战的思路完全不同。
光是枪法好还不够，必须得利用地形拉扯和走位，避免被成群结队的子实体包围。
一旦被足够数量的啃食者围住，别说是觉醒者，就算是穿着动力装甲的觉醒者也得头皮发麻。
只带了些轻武器的落羽，刚一进入写字楼废墟便陷入了苦战。
差点没被藏在墙角的殉暴者给阴了。
闪身避开腐蚀性的粘液和夹着硫磺味儿的孢子团，落羽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头爬行者便从正面冲了上来。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楼梯间回荡，落羽连忙抖出步枪的刺刀，朝着那爬行者的脑袋扎了上去。
敏捷系的速度给他带来不小的优势，这一道白刃直接戳进了那爬行者的眼睛。
爬行者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喊，黑色的血液飙射喷出。
落羽就地一个翻，避开了着向地面的爪子，拔出插在腰上的十夫长手枪，对着那爬行者的后脑勺连开了数枪。
“砰——！”
爆炸的火光闪烁，随着硝烟散去，那爬行者终于耷拉下了双肩，向着一侧软倒过去。
喘着粗气的落羽松了口气，将手枪插回腰间，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被黑色黏液打湿的步枪。
“……早该组两个队友来的。”
这种刷怪密集的本，单刷还是吃力了点。
瞧着躲在楼梯间出口探头探脑的小羽，落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倒是帮我点忙啊！”
“咿唔？”
小羽歪了下头，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不过当它看见倒在楼梯间的爬行者时，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
“咿唔！”
根本不用落羽去教。
它一个闪身便扑到了那爬行者的身上，扬起脑袋一口啃了上去，愉快地胡吃海塞了起来。
瞧见这小家伙贪吃的模样，落羽倒也生不起气来，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
毕竟是刚到手的宠物。
指望它立刻拥有“拳打管理者，脚踢老白”的本事也不太现实，或许自己应该更宽容一点，给它一点成长和适应的时间。
想象着这小家伙成长以后惊艳所有人的模样，落羽等待着它进食的同时，观察起了它的吃相。
只见那芊芊一握的腰肢上下鼓动，吃掉的食物似乎都被送到了腰部以下，装进了那裙摆状的菌块中。
胃是长在下半身吗？
真是奇怪的构造。
说起来，它好像稍微长高了一点，不过变化大概在一厘米之内，因此并不明显。
就在这时，小羽忽然停止了进食，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咿唔！”
听到那示警的声音，落羽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步枪上膛。
而也就在这时，阵阵压抑的低吼逐渐变的清晰，伴随着奔跑的震颤，如海啸一般从楼梯间的上下同时向这边涌来。
啃食者！
落羽的额前划过一滴冷汗。
那数量至少也在一百——不，搞不好得有四五百！
来不及犹豫，他伸手抓住小羽的胳膊，将它从爬行者的尸体旁边一把拉了起来。
“快跑！”
……
多亏了小羽的感知，他们没有被包围在楼梯间，而是移动到了最近的楼层与汹涌而来的啃食者展开了周旋。
枪声和爆炸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当落羽带着小羽从写字楼的废墟中逃出来，已经是两小时后。
用一枚手雷解决掉了追出来的啃食者，落羽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旁废车的引擎盖上，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真特么险！
差一点儿就交代了！
想他一名王牌飞行员，交代在这种地方，多少还是有些丢人。
时间总是悄无声息的溜走，不知不觉已经是黄昏。
西斜的夕阳将一人一母体的影子拉长，融入了钢筋水泥残骸的影子中。
小羽靠近了过来。
一根纤细的触须飘到了他的额头旁，轻轻蹭了一下额角的黑色黏液，发出轻声呢喃。
“咿唔。”
听到那安慰的声音，落羽笑着回了一句。
“谢谢。”
“咿唔！”小羽发出了愉快的声音作为回应，高兴的像一只小海豚。
落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得意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腼腆。
他忽然感觉，这拖油瓶也挺可爱的，抽象的五官也没那么丑。
毕竟是以自己为蓝本……
就在他刚这么想的时候，那根刚刚擦去他额前黑色黏液的触须，收回之后伸进了它的嘴里。
鼓动的腮帮子似乎在吮吸。
冷汗和热汗同时从落羽的脑门上冒了出来。
总感觉……
画风变得奇怪了起来。
……
另一边，前哨基地的南门口。
在老白的帮助下，蚊子算从自己造的铁疙瘩里面爬了出来。
由于之前燃烧兵团在外面做任务，他在这儿撅着屁股趴了一个下午，差点儿没给憋死。
瞅着一脸狼狈的蚊子，夜十用戏谑的语气调侃了句。
“好家伙，你这又是发明了什么刑具？自动装罐机？”
戒烟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哈哈哈哈，感觉要配合鱼竿使用！”
蚊子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帮不懂艺术和欣赏的家伙计较。
“滚蛋！这是老子的毁灭者1号！啧……看来传动部件还是得改良下，或者至少得安装个辅助电机。”
站在一旁的狂风摸了摸鼻梁。
“讲道理……摔倒是重心的问题吧，重心不在中轴线上，甭管你怎么设计都会向前倒。”
蚊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好像是哦，我给整忘了。”
狂风：“……”
为了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蚊子咳嗽了声问道。
“话说你们咋没去前线？”
夜十笑着说。
“咱是快反部队，又不是填线师，都去前线了谁来搞本土防卫？”
狂风点了点头。
“嗯，说起来最近我们还抓了两个奸细……是从布格拉自由邦那边混过来的，有人收买他们假扮流民混进黎明城的的工业区，想炸掉我们的坦克生产线，”
蚊子惊讶道。
“我靠，那些人还不老实？”
老白笑着说。
“可能是急眼了吧，毕竟边缘老兄整黄了他们几个亿的买卖。企业驻扎在天水南岸，明的他们来不了，只能来暗的咯……说起来你呢？咋在后面待了这么久。”
“就是，一个星期了，都够你送两回人头了都……你就整了个这玩意儿出来？”夜十笑着调侃了句，将话题又给扯回到了那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上。
知道今天是迈不过这个坎了，蚊子叹了口气。
“哎……说多了都是泪，我本以为可以帮落羽兄弟的战宠弄套神装，结果没想到那母体是个智障，完全理解不了我的意思。”
狂风表情微妙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误解了母体的用法。”
哪怕从字面意思理解，那玩意儿也不是用来打仗的吧？
根据他们目前为止发现的线索，狩猎基本上都是“子实体”和“进化体”的活儿。
此两者相当于黏菌社会中的“劳工”和“专家”。
“也可能是它的力量还太弱了，没那个能力吃下这么大的铁疙瘩……”
老白伸手在那毁灭者1号的外壳上上敲了敲，脸上浮起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玩意儿要是设计的再轻点就好了，如果只有一两吨的重量……力量系倒是可以试着穿一穿。”
蚊子眼睛一亮。
“我琢磨琢磨！”
……
太阳很快下山。
在浏览室处理了一整天公务的楚光，从小柒那儿简单地了解了母体的情况。
为了防止“羽”暴走，从落羽带着它离开避难所之后，他就安排了一只蜂鸟无人机跟在了一人一母体头顶。
目前来看，羽表现的状况都还算是稳定，没有发现对人类有明显敌意。
而从其他黏菌的态度来看，它们并没有把它当做同类，而是当成了和其他有机体一样，需要“净化”的对象。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却可以成为拉拢的对象。
楚光伸出食指关掉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视窗，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羽那边你继续观察，没有异常的情况或者变化，就不必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了。”
小柒：“好呢，主人。”
楚光继续问道。
“前线那边呢？有消息吗？”
“根据玩家在游戏中的汇报与论坛上的交流，目前9号的绿洲全境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西北部的防线偶有摩擦，但基本没有大规模的交火……根据您的陆军指挥部分析，军团似乎是在等待我们深入沙漠进入他们的主场。”
听完了小柒的报告，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让他们等下去好了。”
骷髅兵团已经在9号绿洲西部完成集结，风暴兵团对雄狮王国军队的训练已经持续了一周。
企业增援的5架“云蜓”扑翼机已经转移到天水支流南侧的航天基地，只等联盟的飞行员完成训练，即可前往前线作战。
而且就在昨天，楚光已经和云松联系上。
二十多台动力装甲与上百台外骨骼士兵组成的轻步兵突击队，很快将与康茂集团派遣的数百名仿生人突击队重新混编成一只独立的千人队，并在正面战场打响的同时向猎鹰王国的本土——2号绿洲发动进攻。
坐落在大荒漠边界的2号绿洲，是进入大荒漠的门户。
根据罗骅提供的线索，开拓者号就是在借道2号绿洲进入大荒漠之后不久被军团拿下的，距离2号绿洲西部边界应该不会太远。
为了防止军团狗急跳墙，彻底拆除或者炸毁开拓者号，他们需要同时向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如果一切顺利。
年底之前，格里芬就能和他的老朋友麦克伦团聚了。
就在楚光陷入遐想的时候，小柒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边。
“主人，蜜獾王国的王子萨默想要见您一面。”
“让他直接来这儿吧。”都已经这个点了，已经在北街吃过饭的楚光，懒得再特意出去一趟了。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干劲十足地点了下头。
“好嘞！”
……
同一时间，荒漠深处的失落谷，站在山谷顶上的小红一动不动地望着东边的方向。
过了很久，它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呢喃。
“咿唔。”
站在它身后的白鸽听见之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说……播撒的生命之种消失了？”
“咿唔。”
小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不过白鸽显然是听懂了。
传递信息的媒介有很多种，不是每一种信息都需要通过物质世界的媒介。
虽然他的小红无法与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孩子”对话，但那种冥冥之中的连结却能让它感知到它的存在。
现在这种连结中断了，但小红又否定了那是“死亡”。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那个小伙子身上的“共生体”，被改变成了其他东西。
会是什么呢？
食指摩擦着下巴，那张腐烂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不过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却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原来如此，有意思……这些晚辈们有点东西啊。”
他钻研了几十年才破解的奥秘，竟然被这些人只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破解了。
这个文明衰退的世界竟然有人对黏菌的了解还在他之上。
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457章 最后通牒
自从雄狮王国收复全境，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
萨默原本已经看见了复国的希望。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明明大好的优势，联盟的军队却在9号绿洲西北边境停下了脚步，非但没有继续向前推进的意思，甚至还就地挖起了战壕，修起了工事。
不只是如此。
更令萨默感到不安的是，他从雄狮王国那边的熟人那儿打听到，雄狮王国的国王正在考虑通过联姻的方式巩固和联盟的盟约。
甚至不只是那个爱德华国王。
温特亲王同样盯上了还未婚娶的管理者。
只可惜他没有适龄的女儿，最近正在考虑从部下那儿收养一个义女。
更没节操的是某个公爵，竟然把自己女儿送进管理者的行宫当仆人！
从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能干得了什么粗活累活儿？
那不是闹着玩吗？
他用脚都能想出来那家伙打的是什么算盘！
太不要脸了！
和蜜獾王国不同，雄狮王国并没有规定只能娶几个老婆。而且由于子嗣太多的缘故，那些自称恪守传统的贵族们事实上根本不在意血脉是否会外流。
一想到那些寡廉鲜耻的家伙，真能干出卖女儿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他顿时坐不住了，于是立刻申请觐见了联盟的管理者。
浏览室。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楚光，萨默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开门见山，于是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您是如何看待鄙人的妹妹，阿芙妮小姐的？”
楚光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小伙子一眼。
刚才他还在想着，这家伙是不是嫌联盟的战线推进速度太慢，跑来催他快一点。
怎么突然提到阿芙妮那边去了？
楚光略加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阿芙妮是个勤学好问的姑娘，和她一起共事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你不用太担心她。”
虽然这段时间没怎么接触，但考虑到外交方面的问题，楚光还是有询问行商工会的负责人，打听关于阿芙妮的情况的。
根据一个叫霜雪的姑娘的描述，那位来自蜜獾王国的小公主待人谦和、温柔善良、大方得体，丝毫没有贵族大小姐的架子和脾气，对于图书馆的藏书也相当爱惜。
虽然这套说辞可能是带了一点儿个人因素的滤镜，但能让人产生这些美好的滤镜，总归还是得有些讨人喜欢的闪光点。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
然而这位叫萨默的王子，对他的评价似乎并没有心满意足，仍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
“……比起别人，我更在乎您的评价，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或者请允许我换一个更直白的说法。”
萨默微微颔首，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站在异性的角度，请问您是如何看待她的？”
楚光表情古怪地看着这家伙。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怎么了？”
见这位管理者完全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暗示，萨默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可能是贵族们的委婉在他这儿不太好使。
或许自己应该再直接一点。
萨默咬了咬牙，放下心中的矜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问过我的妹妹，她对您的评价很高。她和我，说您的智慧如天上的繁星，仅仅站在您的旁边便能感觉到心神宁静，如果可以的话她愿与您彻夜畅谈……”
楚光干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家伙肉麻的发言。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夸我。”
再让这家伙说下去，他担心自己脚趾会把鞋底抠穿。
萨默听到这句话，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他都已经说的这么直接了，甚至还即兴发挥编了一段情诗。
还要特么怎么直接！？
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委婉，他心态略微崩溃地开口道。
“我是来给我的妹妹说媒的，您愿意娶我的妹妹为妻吗？”
嗐。
就这事儿啊。
这家伙大晚上跑来找自己就为了这点儿事，楚光心中也是一阵无语，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在联盟，个人感情是私事，我们不会把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更不搞政治联姻那一套。”
没想到楚光拒绝的这么干脆。
萨默表情有些怅然，但还想争取一下，却听楚光继续说道。
“之前我应该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
……
离开了避难所，站在广场上的萨默一阵茫然无措，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几番犹豫之后去了妹妹那里。
听完了哥哥的叙述，阿芙妮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从图书馆那儿借来的书本，和抄录在一旁的笔记。
萨默用余光瞅了一眼那书本封面上的文字。
《古典经济学研究：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矛盾和演变》
他依稀记得阿芙妮之前看的那本好像也是这名字。
这都多久了，竟然还没看完。
“你不该去找他。”
“为什么。”对于阿芙妮的说法，萨默感到了一阵不以为然。
虽然确实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他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雄狮王国那边有想法的人都已经排成了长队，自己这边再不主动一点，那不是将大好的优势拱手送人么？
看着还没有服气的二哥，阿芙妮继续说道。
“他把联盟看的可能比自己还重要，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答应这种可能附带条件的要求呢。”
萨默不假思索说道。
“这有什么冲突吗？既然把联盟看的比自己更重要，那就更应该尽早考虑子嗣的问题。”
阿芙妮摇了摇头。
“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不了解联盟。”
不了解还行……
你很了解吗？
萨默很想这么问，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在落叶城和特蕾莎王妃一起打理流民营地相关事物，而阿芙妮则是前往了联盟的首都曙光城帮忙整理图书，远离权力中心的自己搞不好还真没自己妹妹对联盟更了解。
阿芙妮顿了顿，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联盟不是一个人的联盟，而是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组成的联盟……他总是和人们说起这句话，而每次提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叫霜雪的小姑娘眼中总是会放出光芒。”
“霜雪？”
“嗯，我的朋友，当然不只是她，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团结在404号避难所的旗帜下，效忠于管理者，却不仅仅只是效忠于管理者。联盟属于他们，而并非他们属于联盟。起初我并不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王国，但后来我逐渐理解了。”
“理解……什么？”
看着仍未明白过来的哥哥，阿芙妮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联盟不是王国，联盟就是联盟。”
那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美好的憧憬，或者说向往。
萨默的表情微微错愕，看着这个似乎越来越陌生的妹妹。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萨默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开口说道。
“……你要不考虑换一份工作？”
阿芙妮愣了下。
“为什么？”
萨默挑选了一个委婉的措辞。
“这些书对你的影响太大，你应该看一些更符合你年龄的——”
“画本吗？”阿芙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过，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为什么还要我看那些幼稚的东西呢？更何况你知道那是假的。”
萨默：“但至少它不会让你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
阿芙妮认真地说道。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问题不会因为我们的视而不见而消失，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总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些问题。”
萨默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不谙世事的争辩。
“我们还是谈谈你的终身大事吧。”
他当然知道那些事情。
不过站在王室的立场，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东西。
他需要维护蜜獾王室在3号绿洲的统治，然后才是考虑让生活在那儿的子民过得更好一些。
这才是他的义务和责任。
阿芙妮点了点头，打住了话头，等待着兄长的发落。
任何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过她很清楚这并不包括出生在王室的自己。
王室的光环给予了她很多，而她理应回应人们对她的期待。
如果因为一句自由就忘记了这些，未免太过自私了点。
“……我们需要联盟的友谊，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萨默停顿了一会儿，“但联盟的管理者对我提出的联姻一事并无兴趣。我希望你能更主动一点，当然……如何把握这个程度，决定权在于你。”
听到哥哥的话，阿芙妮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了为家族牺牲个人幸福的准备，但从感情上来讲，她当然还是更愿意和心上人结为连理。
没有强行将自己许配给其他人真是太好了。
“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您太着急了。”
“我们与军团的战争还未结束，那位大人想必不会愿意将太多精力放在战场之外，您这时候和他去说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萨默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渐渐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有些心急，联盟之所以按兵不动也许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做好继续推进战线的准备，并不是打算放弃自己。
重新冷静下来，他看向妹妹问道。
“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阿芙妮轻轻点了下头。
“当然，如果您希望得到他的认可，最好的方法是做出能让他看得见的成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曙光城让他觉得你很闲。”
萨默虚心请教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哪？”
阿芙妮继续说。
“回落叶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联盟打算将公路和铁路修到雄狮王国的雄狮城，作为连接落霞行省和河谷行省的交通枢纽，落叶城的发展将会很关键……每次管理者来行商工会视察工作，提到最多的就是那个地方。他希望行商公会能研究出台更多有利的政策，帮助落叶城的发展。”
“商业只是一方面，流民的安置同样是个大问题，您看特蕾莎王妃就很聪明，她一直很努力的在证明自己能做好这件事。”
看着陷入沉思的哥哥，她继续说道。
“联盟没有宫廷这样的地方，或许您应该尝试改变一下思路。”
“至于我的事情，您不用太着急……我们的主场在战争结束之后，而不是现在。”
“请给我一点时间。”
……
《废土OL》官网论坛。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欢乐且热闹。
捡到SSSR级神宠的落羽在论坛上兴奋地分享起了带娃心得，一大群单身狗纯凭想象地在帮他出谋划策。
蚊子为“毁灭者2号”要不要安装电机和电池的事情，和几个力量系玩家吵了起来。
《大逃杀》在理想城的爆火，这回连方长都羡慕的眼红了，追着鼹鼠问缺不缺资金，要不要风投。
杨教授和爷傲兄弟输了钱，心情不太好。
尤其是后者，赔了一杯奶茶的巨款，在论坛上连发了十几条帖子嚷嚷着退钱，结果因为刷屏喜提禁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不少人为他求情。
有相当数量的吃瓜群众表示，论坛不能没有版宠，就像西瓜不能没有瓜皮，没了爷傲兄弟的骚话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当然，除了那些灌水的帖子之外，最让玩家们感兴趣的还是和新版本有关的内容。
自从Beta0.4版本更新“远洋贸易”系统已经过去了一周，终于有玩家探索到了陆地尽头的海洋！
尾巴：“喔喔喔！大海！尾巴看到了！(?ω?)”
鸦鸦：“海？！你在哪看到的鸭？”
尾巴：“银月湾！”
戒烟：“卧槽？你咋都跑到那儿去了？”
狂风：“牛批……”
边缘划水：“我翻了半天，都没在官网设定集里找到这个聚居地的词条。”
尾巴：“在4号绿洲的最南边！驼峰王国最大的商业都市！那儿有好多好多漂亮的房子，还有游艇和帆船！话说这游戏的地图真的超级大！”
斯斯：“喔！超大！”
肉山大馍馍：“+1！！！港口还能租船出海！听那儿的水手说，一直往南航行能看到一片群岛！”
戒烟：“6666！”
如果不算飞去东海岸的方长，这大概是《废土OL》的玩家们第一次在游戏中探索到大海。
听到还有这么多未探索的区域，不管是云玩家还是玩家都兴奋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某个下水道战神跳了出来。
捡垃圾99级：“兄弟萌，有没有想看海的速度私！咱们组队南下！！！（坏笑）”
强人所难：“我我我！”
我想静静：“老司机带带我啊！”
……
9号绿洲。
西北部的前线。
坐在前线指挥所内的泉水指挥官，看着侦察机航拍的照片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啊……”
听到他的嘀咕声，坐指挥桌对面喝着茶的鼹鼠瞅了他一眼。
“什么不对劲？”
“你看这照片，”泉水将手中的几张照片放在桌上，给他滑了过去，“这是地精兵团的飞机在3号绿洲东南部上空拍摄到的。”
为了这几张照片，他们付出了两名飞行员的代价。
不过为了宝贵的情报。
一切都是值得的！
鼹鼠盯着这几张照片看了两眼，眼中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只见那层峦叠起的沙丘上，坐落着一条条连绵上百公里的战壕。
战壕的后面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军团的营地。
那布局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内藏玄机，无论进攻哪一处阵地都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甚至是三个方向的攻击。
“嘶……这营地的规模不小，怕是驻扎了不少人！”
泉水指挥官摇了摇头。
“何止是不少，我看至少也得十个师！”
“十个师？！”鼹鼠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一个师相当于一支万人队，也就是说他们在边境上部署了将近十万人？！
军团哪来的那么多人！
而且他们的后勤跟得上吗？
“这还只是我们看见的，他们的后勤车队没有出现在航拍画面中，应该是再更深入一点的地方。”
泉水指挥官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将面对的恐怕是军团的主力了！”
鼹鼠微微皱眉道。
“你是说……克隆团？”
泉水指挥官面沉似水地点了点头。
“嗯。”
那种心智不健全的克隆人，单个的战斗力或许并不算强，但在军团基层军官的指挥下，他们会像亡灵一样悍不畏死的作战，直到最后一名士兵倒下。
士气永远不会动摇。
无论是机枪扫射还是火炮轰炸都不会让他们投降。
这是最难搞的地方。
当那些克隆人士兵的数量形成规模，爆发出的战斗力远不是那些扈从军能比的！
泉水记得自己还在论坛上OB的那会儿，开拓者号刚刚开到清泉市北郊，404号避难所便遭遇了一回军团的克隆千人队。
当时那支千人队是由瓦努斯率领，编制大概有两千人左右，在榆木区建立了阵地，并炮击了清泉市北郊开拓者号落脚的营地。
为了解决掉那些克隆人，开拓者号几乎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还用上了一枚战术核弹，才在玩家们的配合下解决掉了那支部队。
十支万人队……
而且还配备了充足的武器弹药以及支援火力。
泉水心中有种预感。
他们的对手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
另一边。
正在视察黎明城新工业区的楚光，忽然接到了一份从布格拉自由邦发来的电报。
准确的来说，这封电报并不是布格拉自由邦发给联盟的，而是格里芬将军托那边的线人发来的。
电报的篇幅很短。
抛开起头的称谓和落款的署名总共只有两行。
【……限你于三十日内归还钢铁之心号，以及所有俘虏，并将所有部队撤出落霞行省。】
【这是最后的通牒！】
扫了一眼电报的内容，楚光呵呵一笑，根本没把那句警告当回事儿，随手将它递给了跟在旁边的吕北。
三十日？
最后通牒？
联盟又不是被吓大的。
从这场战争开始，他就没指望过双方会点到为止，格里芬一定会绞尽脑汁地说服军团的高层，从大荒漠以西送来更多的支援。
不把这群豺狼们打疼了，打的他们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场战争不可能结束。
光把扈从军揍趴下是不够的。
联盟迟早得和军团的主力部队真刀真枪地干上一仗。
这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跟在楚光身后半步，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沉声说道。
“根据前线情报，军团在边境部署了超过十万兵力，包括由军团直接指挥的克隆团……我觉得这不单只是向我们展示武力，他们恐怕打算在秋收结束之前与我们展开决战。”
楚光根本没中格里芬的圈套，淡定地说道。
“决战？最后的虚张声势罢了。”
如果他们真有把握能在战场上得到这些东西，根本没必要发来什么最后通牒，直接在战场上拿就完事儿。
哪有连核弹都用了，却反过来说给你们个机会投降的？
很明显，军团和猎鹰王国的联军虽然赶在联盟切断他们的后路之前完成了战略大撤退，但他们此刻的情况并不乐观。
猎鹰王国大量人力都被送到了前线，正常的社会生产已经难以维系。再加上失去了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补给线，他们只能从老家请求增援。
克隆人部队的维护成本再低，那一张张嘴也是要吃饭的，步枪也是得上膛装弹的。
如果“雷霆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成功占领9号绿洲的军团立刻挥师北上拿下金蜥，打通北部的贸易路线，靠着布格拉自由邦的市场用奴隶或者其他资源换装备，倒是有希望解决补给的缺口。
然而现在不但雷霆计划失败了，甚至连补救方案都泡了汤。
想以区区一个封建王国的国力，供应如此庞大的补给缺口，几乎和做梦没什么区别。
格里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即便知道他也没办法。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距离本土也太远了，而此刻他们正在为之前激进的入侵策略付出代价。
边境上的陈兵十万和那封电报，与其说是最后通牒，倒不如说是为了争取时间而做出的虚张声势，迫使联盟放弃下一个阶段的进攻计划转攻为守。
“您打算怎么做？”扳手恭敬问道。
走到一间厂房的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停在里面的一辆辆坦克，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们的敌人让我们三十天内给他们一个交代，我寻思三十天太长，用不着那么久。”
“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我看两周的时间就够了！”

第458章 我穿山甲，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3号绿洲。
前线指挥所内气氛凝重。
一众军官围在一张画满标线的战略地图周围，默不作声，脸上不约而同写满了凝重之色。
一周前，在格里芬将军的指挥以及猎鹰王国第一、第二万人队的拼死掩护下，他们顺利地赶在联盟的装甲部队截断后路之前撤退到了3号绿洲。
虽然重整旗鼓的他们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但摆在他们面前的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格里芬将军神色凝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道。
“大荒漠以西的增援还有多久才能到？”
听见格里芬将军的声音，站在一旁的副官连忙开口道。
“至少也得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
格里芬皱起了眉头，站在旁边的一众军官也是面面相觑，交换着彼此神色中的凝重，却无人开口说话。
因为他们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办法。
目前部署在前线的十万余克隆人部队，是两个月前从大荒漠以西启程的增援，刚一抵达猎鹰王国，还未整编便被拉到了前线。
事实上，这并非是格里芬最初的计划，而是为了威慑联盟，阻止联军继续进攻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这十支万人队是为轮换猎鹰王国的扈从军而准备的。
在打下雄狮王国之后，猎鹰王国的扈从军将从进攻态势迅速转为防守，就地休整的同时维持占领区的秩序，而进攻的任务则改由克隆团进行。
这样一来不但能巩固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战争成果，还能保证战争机器的持续动力，不给沙漠的住民任何喘息的机会，在他们完成动员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横扫整个落霞行省。
到时候就算企业和大裂谷有心阻止，也没那个能力改变落霞行省已经被军团控制的既成事实。
而看到了战争成果，东方军团的军团长也会给予他们更多军事上以及政治上的支持。
格里芬在落霞行省的一系列军事部署，都是围绕着这一“闪电战”的战略方针来进行的。
只要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将对手打垮，就不会遭遇太多的抵抗。
因此，为了保证轮换的增援部队能够及时抵达，他采取了相当激进的增援策略，让十万人轻装行军，在补给出发之前先行出发，到了猎鹰王国之后直接就地补给。
因此这十支万人队，只携带了一个基准单位的弹药量。
其实如果“雷霆行动”进展顺利，这一个基准单位的弹药量是绝对足够的。
然而问题就在于，计划非但没有如预期中那样顺利，甚至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不但没能在预期时间内攻下丰饶之都，甚至还丢掉了9号绿洲已经占领的半壁江山，以及转移到占领区的几乎所有弹药库。
再加上北边补给线被截断，让他们的补给状况更是雪上加霜，十万人拎着步枪到了前线，除了背包里带的弹夹，愣是一颗子弹都没见着。
说到底，他们的附庸也只是个农业国，哪怕进行了军事改革，也改变不了支柱产业是农业的事实。
就算那儿的能工巧匠们把冲床冲冒烟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解决这十支万人队的弹药缺口。
只靠着一个基准单位的弹药，哪怕再怎么节省，最多也就够坚持两场战役的消耗。
打到第三场，搞不好得两人甚至三人共用一把步枪。
克隆人只是不怕死，不是不会死，总不能让他们真拿着刺刀去冲联盟的机枪阵地。
那别说十万人了。
只要联盟的后勤不断，就算再来一百万也不够用！
此刻最现实的方法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等弹药从后方送来。
盯着地图沉思了良久，格里芬缓缓开口道。
“……对面的指挥官不是草包，我们很难骗得了他们太久。那份最后通牒最多能为我们争取三十天的时间，而这还是最乐观的情况下。如果情况不乐观，恐怕三周的时间都够呛。”
众军官们一阵窃窃私语。
三周！
就算补给刚一送到，立刻就能飞到前线士兵们的手上，那也得要个四十五天！
这么点时间怎么都不够！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虚张声势，势必会对我们的防线进行试探，而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补给确实出了问题，我们的情况恐怕会比一周之前更加糟糕。”
一旦丢掉了3号绿洲。
他们在落霞行省的据点就只剩下了猎鹰王国。
而更糟糕的是，一旦让那些幸存者们打出了信心，让金蜥和驼峰意识到他们已经是外强中干，他们的军队势必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边境上继续静坐，而是上来趁火打劫分一口汤。
格里芬停顿了片刻，用强调的语气继续说道。
“三十天！三十天后，我们的第一道防线至少需要再拖延十五天以上，然后逐步后撤至3号绿洲中部……”
“最保守的估计，到了那时我们的兵力应该能剩下七万余。但只要能够撑到那时候，等到我们的主力部队完成补给，他们深入我们腹地的矛头将立刻变成馅饼里的肉糜！”
说到这儿，格里芬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握紧了搁在指挥桌上的双拳。
“我会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一个不剩的吐出来！”
至于钢铁之心号，他并没有特别一提。
那根本不是常规武器能对付的东西，就算再怎么计划也没用，反正飞艇也不可能降下来占领地面设施，把壕沟挖好了让它炸去得了，克隆团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值钱。
麦克伦倒是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东西，可惜那家伙已经死在了核爆中。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报告了飞艇的损失，对付那家伙的武器会和克隆团需求的弹药一起从后方送来。
一艘飞艇改变不了整场战局，只要他的克隆人大军重新完成补给，一切都会好起来！
听完格里芬将军的计划之后，众军官们互相交换着视线，小声窃窃私语地交流着。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忽然开口道。
“将军，可如果那个最后通牒没有为我们争取到三十天……甚至连三周都没争取到怎么办？”
营帐中安静了下来。
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钟那么久。
直到格里芬将军再次开口，才将那沉默的氛围打破。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连三周都没有争取到，我们只能放弃3号绿洲，将战线收缩到2号绿洲。”
不过真到了那份上，他会在撤离之前，将3号绿洲能毁掉的东西全都毁掉，留一个烂摊子给那些人头疼。
数十万饥民应该足够拖住联盟的脚步。
只不过这么做的话，最后的战利品就得少一份了……
……
格里芬的作战会议结束，紧接着是各部门、编制的会议，向中高层军官传达各自所属战斗单位的战略部署。
散会之后。
科尔威离开了会议室，并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而是径直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原本以他的军衔和级别是参加不了这种会议的，然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情况出现了变化。
先是麦克伦将军身亡，原本属于麦克伦将军一系的他和其他军官一起，被格里芬收入帐下。再加上最近基层军官短缺，在后方担任训练任务的他很快获得了破格晋升。
营帐门帘掀开，只见穿山甲正坐在桌前胡吃海塞。
觉醒者的饭量不是一般的大，而这家伙的饭量更是超过了一般觉醒者，敞开肚皮了吃，一顿恨不得能吞下小半头牛犊。
好在军团补给短缺缺的只是弹药不是粮食，否则光这家伙的饭量就够遭人恨的。
“真羡慕你的胃口，这两天我一点儿都吃不下。”
将军官帽随手扔在了衣架上，科尔威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扫了眼盘子里那一堆骨头，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好家伙。
少说得有二十公斤肉了。
战地佬打了个饱嗝，不在意地笑着道。
“战场上的问题，终归得到战场上解决，既然如此何必在战场之外的地方愁眉苦脸？”
反正你们也打不赢。
不如开心点。
已经了解过泉水老兄和鼹鼠讨论出的作战计划，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然而科尔威并没有听出这后半句话的深意，只是羡慕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乐观就好了。”
战地佬随口问了句。
“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科尔威说道。
“仍旧是补给问题，现在前线除了粮食什么都缺……我好像不该说这个，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战地佬耸了耸肩。
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昨天在论坛上已经讨论过几轮了，泉水老哥和一帮军迷在争论，这十支万人队到底带了够打几场战役的弹药。
不过无论是多少，大伙儿们都一致认为，最多不会超过五场战役。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他们可能把几支万人队的弹药集中到一支队伍手上，将人员撤到后方等待补给，伪装成补给充足的样子。
“说点开心的事儿吧，格里芬将军将我提拔为一星千夫长。”
战地佬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笑着说道。
“恭喜了！”
科尔威笑了笑。
“也恭喜你。”
“我？”
“是的，”科尔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获得晋升的不只是我，从现在开始，你是百夫长了。”
战地佬愣了下。
“我之前不是千夫长吗？”
咋军衔还降了？
仿佛看出了他脸上的困惑，科尔威笑着解释道。
“我说的百夫长，是正规军的百夫长。”
“扈从军的千夫长只是一个职位，不包含军衔，在军团的地位甚至不如正规军的十夫长。一般而言，只有威兰特人能担任正规军的军官，从扈从军千夫长转正正规军百夫长更是从未有过先例……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克隆团缺乏的不只是弹药，还有大量基层、中层军官。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格里芬只能从猎鹰王国的军官储备中抽掉了一批由军团训练的青年军官，编入正规军填补这个空缺。
科尔威并没有告诉穿山甲，原本他被分配到的职务是十夫长，但自己用自己的荣誉为他做了担保，将他特别提拔到了百夫长的位置。
这种破格晋升的机会不多。
一辈子可能也就那么一两次。
他的忠诚和勇武配得上这一职位，这样的人才不该作为扈从消磨一生，科尔威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战地佬的脸上浮起一瞬间的茫然，随后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卧槽！
这就有编制了？！
成为了百夫长，就意味着进入了军团的中层！
看着面带笑容望着自己的科尔威，战地佬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激动，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来，立正行了个军礼，用磕巴却庄重的声音立下了誓言。
“我，穿山甲，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看着喜不自禁的穿山甲，科尔威笑着点了点头，也由衷替他感到高兴，不过很快又将笑容收敛了起来。
“不过，咱们的好日子差不多也要到此为止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去前线就任了。”
为麦克伦将军报仇！
同时一雪前耻！
科尔威心中燃烧着强烈的战意，不过并没有因此而冲昏头脑。
他已经吃过一次大意的亏。
河谷行省南部的那群幸存者不好对付，那些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拎着长矛和铁管步枪打仗的土著，必须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慎重对付。
然而和科尔威的慎重不同，战地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立功的机会终于要来了么！
为了那套动力装甲，他这个卧底当的也够久了！
再继续等下去，怕是要混成千夫长了。
“怎么会到此为止？”
“好兄弟，咱们的好日子明明才刚刚开始！”
……
曙光城。
公路镇旅店。
抱着一筐衣服的丽莎停在了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忽然幽幽轻叹了一声。
虽然那些人并没有告诉她，穿山甲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从那些人的表现，她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
他是联盟的人。
而且在执行很危险很危险的任务。
希望他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刚从楼梯上来，李淑月正巧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小姑娘。
“丽莎？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李淑月的声音，抱着木筐的丽莎连忙转过了身，脸上做出腼腆的笑容。
“啊，您回来了……您的衣服已经晒干，我帮您叠好了，正给您送来。”
联盟这儿不流行烘干机，大多数衣服和被褥都靠自然光的晾晒，一开始李淑月还有些不太习惯，但后来慢慢也适应了，甚至逐渐喜欢上了这种“节能环保”的生活方式。
被阳光晒过的衣服会有一种好闻的味道，穿上之后感觉整个人像被暖暖的阳光包围，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谢谢。”
接过丽莎手中装着衣服的木筐，李淑月看出了藏在那双眸子里的忧愁，不禁关心了一句。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对于这个乖巧懂事儿能干的小姑娘，李淑月还是很有好感的，尤其是听说了她作为军团奴隶的过去之后，更是心疼地动了恻隐之心。
那群禽兽简直不配当人！
如果能将它们从这颗星球上抹去，她甚至愿意自掏腰包捐一枚核弹！
如果不能的话，至少她想帮帮能看见的人。
看着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李淑月小姐，丽莎轻轻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没什么，小姐，我没有遇到麻烦，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李淑月：“那个穿山甲？”
脸颊飞上了两抹红霞，丽莎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那红扑扑的脸蛋，李淑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姑娘。
轻轻摸了摸那膨松轻软的秀发，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我来这边办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丽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您打算回理想城了吗？”
李淑月点了点头。
“嗯。”
调研报告已经完成，和联盟几家公司的合作方案也已经敲定，她需要尽快回去将方案执行。
包括合资公司的人员招聘，人事安排，确定货源以及销售策略等等，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丽莎露出寂寞的表情，但还是微笑着说道。
“希望以后还能见到您，欢迎再来哦。”
李淑月沉默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你有考虑换个地方生活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丽莎微微愣了下。
“换个地方？”
李淑月点了下头。
“嗯，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我这边正好还缺个生活助理，而我对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还挺满意……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申请工作签证，你跟我回理想城，一个月我可以给你开5000Cr的薪水，不包括奖金和休假补贴。当然，以后还会涨。”
丽莎惊讶地看着她。
虽然没去过理想城，但她听旅客们说过，1Cr能换到3枚银币。
一万五千银币……
这几乎是普通岗位四十倍，甚至是五十倍月薪！
她不知道这位李淑月小姐为什么要给自己开这么高的薪水，但她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不想离开这里。”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李淑月愣住了，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不想……你确定吗？等等，你知道理想城是什么地方吗？”
丽莎轻轻点了点头，面带笑容地说道。
“听说过哦，那里是个很美好的地方。我总听楼下喝酒的客人们说，有生之年要是能去那里看看就好了。”
李淑月怔怔地看着她。
“那……你不想去吗？”
丽莎摇了摇头。
“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有些话，我想亲口告诉他。”
李淑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如果他知道你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可未必会高兴……而且等你拿到了工作签证，工时达到标准后就能获得居民身份，到了那时你完全可以将他一起接过去——”
丽莎忽然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
“小姐，您见过他吗？”
李淑月愣了下，摇了摇头。
“没……怎么了？”
“那您为什么会认为，他一定会想去您的故乡生活呢？”丽莎看着她眨了眨眼。
李淑月沉默了一会儿。
“嗯，我确实不确定……只是从一般情况推断，没有人不想去那里。”
“是吧？您也只是推测，但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您想的一样，”丽莎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看向了窗外的月光，“其实不只是为了等他……待在这里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李淑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你想清楚了，那里可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片净土。”
丽莎轻轻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这里就是。”
是这里的人们把她从地狱中拯救了出来，并且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存着另外一种人生。
至于理想城。
也许那儿确实很美好。
但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淑月没再劝说，不过心中却是打翻了五味陈杂，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滋味儿。
她不理解，更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拒绝如此丰厚的条件，而且自己还被连续拒绝了两次。
如果说那个叫方长的家伙，拒绝是因为避难所居民的身份，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每个避难所都有自己的计划，也许在他看来有比优渥生活更重要的东西。
然而丽莎……
她只是个普通的废土客吧？
回到了房间。
她正打算将衣服放进行李箱，忽然看见摊开在桌上的笔记，走上前去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那是她几天前写的随笔，无关于商业的部分，仅仅是出于对这里迥异于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人文风貌感到好奇。
就和去过这里的每一名理想城居民所描述的一样，这里的情况确实非同寻常。
当地人对于曙光城的未来前景充满信心，甚至认为它会变成比理想城更繁荣的世界。
因为管理者许诺过。
唯独这一点，李淑月嗤之以鼻，毕竟从物理上来讲这就不太可能，理想城的诞生本身就充满了诸多偶然的因素，那个因无数人选择而诞生的奇迹本就是不可复制的。
可惜这次联盟之行没能见到那位管理者。
下次来的时候，有机会见一面就好了……
……
官网论坛。
刚刚过了下线的高峰期，战地佬便在论坛上冒了出来。
“哈哈哈！兄弟萌！老子升官了！”
帖子刚发出去，瞬间炸锅了。
尾巴：“喔喔喔！好厉害！(???)”
夜十：“你咋又升官了？！”
边缘划水：“牛逼！现在是万夫长了？（吃惊）”
战地气氛组：“咳咳，那倒不是……是百夫长！”
戒烟：“卧槽，咋还降了？”
战地气氛组：“什么降了！以前是临时工，现在是正式的事业编，能一样吗？”
夜十：“牛逼！”
边缘划水：“666！”
我最黑：“兄弟，你是负责哪个防区的？要不要哥过两天给你送个人头？（滑稽）”
战地气氛组：“那敢情好！一会儿坐标发你！（龇牙）”
泉水指挥官：“等等，你现在在前线？！你们弹药到底有多少？有准确的数字吗？”
峡谷在逃鼹鼠：“对对对，还有反坦克武器呢？数量多吗？是全都是那个‘铁拳’还是有别的家伙？”
战地气氛组：“着什么急，老子明天才出发去前线呢！放心，等爷去了前线，就帮你们瞧瞧！”
方长：“前线打炮的兄弟悠着点，别把咱穿山甲给扬了，记得放长线钓大鱼。（滑稽）”
WC真有蚊子：“收到！（坏笑）”
战地气氛组：“草，你这句‘收到’，老子突然菊花一紧……你特么可别乱来啊！”
WC真有蚊子：“放心！爷是那种人吗？”
战地气氛组：“求求你先做个人吧！”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见自己的小玩家们把这残酷的战争打的这么欢乐，楚光也是由衷地替他们感到高兴。
今天早些时候，泉水给他看过了他的进攻计划，如果军团陷入后勤困境，他们完全可以先通过持续不断地佯攻消耗军团的弹药。
等到军团显露出疲态之后，他们在集中所有装甲单位与火力，在军团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将机动化步兵放进去穿插至军团后方，配合正面进攻的王国陆军，就像拔牙的钳子一样将军团的阵地一个接一个拔掉。
这个计划被泉水命名为3号方案。
需要投入一百二十辆坦克以及五架“云蜓”扑翼机。
虽然联盟目前来不及凑出这么多坦克，但之前530号营地缴获的那批坦克还在蜜獾王国的复国军手上。
征服者十号坦克的正面装甲足够坚硬，军团自己的铁拳火箭筒砸上去就像挠痒痒一样。
正好可以用这些坦克来打头阵。
至于联盟的二号坦克，则可以跟在后面当自行火炮，用那口径夸张的155mm火炮协同支援。
进攻的准备已经在进行中。
战场上的微操并不需要楚光太过操心，这游戏里专业人士不少，大家的表现也都很积极，人人都争着想在大伙儿面前露一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反而是企业那边。
大概是从“虎鲸”运输机的飞行员那儿听到了风声，企业的高层得知了麦克伦被联盟俘虏的事情。
也许是错觉。
最近易川那边放出来的风声，楚光总感觉这些来自远东的朋友们想见好就收了……

第459章 这人头送的演都不演啊
前哨基地会客室。
从使馆街赶来的易川，总算是逮着了刚从避难所里出来的楚光，一见面便开门见山道。
“麦克伦在你的手上？”
楚光盯着他看了两眼，点了下头。
“没错。”
易川微微愣了下。
他本以为楚光会一番推诿或者故作不知情，没想到竟然直接承认了。
见这家伙半天没有说话，楚光虽然猜到了他大概想说什么，但还是礼貌地问了句。
“有什么问题吗？”
回过神来，易川轻轻咳嗽了一声。
“呃，不是什么大事儿，理事会那边让我询问你，能不能把麦克伦送到我们这边关押。毕竟是重要战犯，你们把人送去挖煤……还是有些欠妥当，而且会影响后续的停火谈判。”
“停火谈判？”楚光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才哪到哪？”
知道楚光会是这幅反应，易川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解放了9号绿洲，而且还俘虏了麦克伦……我们手上的筹码已经足够让军团老老实实在谈判桌上坐下。”
“谈什么？”
“当然是退兵，他们的补给线已经瘫痪，没有继续进攻的能力，我们这边短时间内也啃不下他们的防线，继续打下去无非是消耗战，互相消耗彼此的有生力量……停火已经具备现实基础，他们会考虑的。”
见楚光打算说什么，易川连忙说道。
“你先别急着否决，不如先听听我们这边的提议。”
楚光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易川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我们打算用麦克伦等一众战俘，以及钢铁之心号，交换开拓者号的船员。至于0号避难所的问题，可以暂且搁置……当然，钢铁之心现在是你们在使用，我们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作为补偿，我们会把开拓者号留给你们，你看怎么样？”
客观的来讲，这个提议还算有诚意。
一座开拓者号确实比一艘护卫舰核心改装的飞艇对联盟有用多了，那玩意儿就是一台移动工业区，只要原材料供应充足，轻轻松松解决一个师的补给。
否则军团也不会如此垂涎，前赴后继的围追堵截，甚至大费周章派钢铁之心号去追罗骅。
然而楚光的脸上仍旧浮起了一丝不悦。
他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出卖盟友的人吗？
“3号绿洲呢？”
易川愣了下，表情奇怪地看着楚光，似乎是对他突然提到这个无关紧要的地名感到意外。
见楚光不是在开玩笑，易川才定了定神，语气认真地说道。
“让军团放弃已经占领的地区不太现实，不过我们可以向他们施压，迫使军团自己的部队从3号绿洲撤离……至于剩下的，交给落霞行省的幸存者自己解决。”
虽然这是一种高情商的说法，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那便是将蜜獾王国给卖了。
这么做其实也无可厚非。
敌人的敌人是可以团结的朋友，但这种临时的友谊，是建立在还需要继续打下去的情况下。
只要能实现停火，让军团停止继续东扩，一个绿洲而已，站在企业的立场是完全可以牺牲的。
本来那些人也不在这辆战车上，只是恰好蹲在了同一条战壕里，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连一周都抵抗不了。
老实说，楚光也不想打仗，联盟才刚起步，正是需要发展的时候，和平当然更符合联盟的利益。
但前提是真正的和平。
不是双方歇口气，然后起来继续打。
“就算要交给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自己解决，那也应该在我们解放了3号绿洲、解散了猎鹰王国的武装之后。”
易川听罢愣住了两秒，随即苦笑说道。
“我的朋友……你觉得这现实吗？”
“为什么不呢？”楚光反问道。
易川提醒了句。
“军团往前线调遣了十支克隆团。”
楚光毫不犹豫道。
“我们自然会解决。”
易川不禁有些着急了。
“解决了之后呢？他们再调遣十支克隆团过来呢？那种两年一茬的消耗品他们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杀得完吗？”
“正因为杀不完，所以我们才打算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楚光认真盯着他的双眼，“我的朋友，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把那群豺狼们一个不剩的驱逐出去吗？”
“……那是总目标，我们没指望能一次实现，那根本不切实际，”易川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继续说道，“见好就收吧。”
楚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见好就收也得等打完了以后，而不是打到一半。我们的人流了很多血，好不容易才占据了一点点优势，抓住了那条豺狼的喉咙，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把它的脖子拧断，我会睡不着觉。”
易川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就算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退而求次地说道。
“回到第一个问题，至少把麦克伦将军引渡到我们这边——”
然而他的让步并没有换来盟友的妥协，楚光仍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不是讨论安置战俘的时候，就算要讨论，也得等这场仗打完了之后。”
见这家伙愣是一步都不让，易川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涨红了脸说道。
“你这样我没法和理事会交代！”
瞧他脸上这幅表情，楚光知道自己快把这老实人逼急了，连忙换上了缓和的口吻。
“不是我想让你为难，是联盟上下都不会答应这时候停战……这样吧，我向你们保证，会在年底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易川咬了咬牙。
“如果年底之前没有结束呢？”
楚光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如果年底没有结束，那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和军团坐下来谈谈。”
……
个人交情是一回事儿，集体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儿，在代表联盟和企业谈判的时候，楚光并没有给易川留太多面子。
之所以把麦克伦扔进煤窑里，就是不想让这家伙和企业有太多接触，给东海岸的老朋友们留太多幻想。
理事会由很多人组成，多数人的意见难免会随着票数摇摆。
“坚定不移的支持”和“心疼钱不想打了”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立场，放在企业的身上却并不矛盾，倒不如说这才是常态。
楚光很清楚，态度该强硬的时候一定得强硬，万不可因为吃软饭就不好意思了。
自己要是一旦开了个口子，把麦克伦交到了企业手上，很快东海岸的理事会又会开始为“要不要拿着麦克伦单独和军团谈判”而争吵，万一吵出什么幺蛾子来，又会给战局增加变数。
至少在这场战争上，他不认为这是需要争论的事情。
从楚光那儿离开之后，易川返回了使馆街，正发愁着给理事会的报告到底怎么写。
正巧这时候云莜也在这儿，看见他脸上这幅愁眉苦脸的表情，不由开口道。
“有结果了？”
易川摇了摇头。
“没。”
云莜轻轻皱了下眉头，放下了抱着的双臂。
“我去和他说。”
易川连忙制止了她。
“别……好不容易有点进展，慢慢来吧，这事儿交给我。”
云莜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开口说道。
“恕我直言，你太惯着他们了。”
“我们掏了十几个亿帮他们打这场仗，帮他们升级产业，我们才是出资人！你说话要是不硬气点，那些幸存者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甚至得寸进尺骑在你头上，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你做不好，我会向理事会提交报告，要求他们换更能代表企业利益的代表。”
易川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苦笑着说道。
“我再试试……给我点时间。”
……
架不住易川的软磨硬泡，楚光这边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把麦克伦和他的副官从西洲市的煤矿那边调了出来，送进了单独的小房间里。
这倒不完全是理事会的要求。
而是根据易川透露，等到了月底，理想城那边打算派记者过来，对麦克伦将军以及其他被俘军官进行采访。
如果让那些记者们知道联盟存在“虐囚”的嫌疑，无疑会让联盟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减分。
按照易川的说法，理想城的居民更希望看见联盟以理服人，用“文明的光辉”去感化那些战俘，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且野蛮的，并且发自内心地悔改。
楚光对此自然是不屑。
自古以来，能驯服野兽的从来不是什么文明，而是鞭子、棍棒和小男孩。真想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更应该把他们送去煤窑里，在劳动中认识到人和野兽的不同。
更何况，比起那些威兰特人对待奴隶、其他幸存者的手段，联盟对他们的手段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不过考虑到联盟还需要老朋友的支持，楚光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反正联盟的战俘数量已经快赶上总人口的三成了。
煤窑里也不缺那一两个。
……
3号绿洲东南部。
在后方炫饭炫了一个多月的战地佬，总算是赶着机会上了前线，换了个地方继续糟蹋粮食。
沙漠色涂装的敞篷吉普停在了一座沙丘脚下。
跟着科尔威长官下了车，战地佬朝着周围的阵地望了一眼。
只见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壕沟，将层层叠叠的山峦连成了一片，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像是插着枪眼。
除了经过木头和沙袋加固过的战壕，阵地上还分布着盖了伪装网的机枪堡，以及半埋在砂子里的防空炮阵地。
十万余步兵分散在数十公里长的战线上，将整个阵地打成了一只铁桶，牢固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下了车之后，科尔威看向等候在掩体旁边的士兵，吩咐道。
“通知第7百人队的代理队长，让他带着全队的弟兄过来集合。”
“是！长官！”
那士兵立正行了个军礼，立刻小跑着去了旁边的防炮洞，很快带着一名军官小跑了回来。
“第7百人队代理队长博福特向您报道！”
稍作等待之后。
蹲在战壕里的各小队也陆续离开了战斗位置，在十夫长的指挥下，走到掩体旁边集合，勉强站成了还算整齐的队列。
老实说，如果不是在清泉市北郊见过那些克隆人士兵战斗时凶残的模样，战地佬真无法想象这些人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和那种正常发育的克隆人不同。
这些克隆人士兵大多目光呆滞，反应迟钝，身上多少带着些明显或不明显的生理缺陷，或者上一场战斗留下的明伤暗伤。
八倍速的生长是他们唯一的优势，只用两年的时间就能达到十六岁少年的体能，三年到达体力的巅峰，五年进入衰老期，退役不久便可办理后事。
事实上，根本没有克隆人士兵能平安活到退役，那些与生俱来的生理缺陷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长寿，从而成为社会的负担。
这种技术在繁荣纪元显然是非人道的。
但在核弹都能随便扔的废土纪元，显然没人会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我们千人队负责的是G35号防区，你负责的是G35-7区段……从今天开始，这些人都是你的部下了！”
站在战地佬的旁边，科尔威看着战壕前黑压压一百余名克隆人士兵们，颇为满意地微微眯了眯眼。
可惜补给没跟上。
如果弹药再充足一点，他们根本没必要撤退，靠着这十万大军把联盟踏平绰绰有余。
“他们能听懂我说话吗？”战地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当然能，怎么会听不懂？”
科尔威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呆了点，但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呆。只要见了血，他们就会变成一条条不怕死的疯狗，战斗到只剩最后一人……指挥他们远比指挥一般的士兵省心的多。”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这儿的十夫长们也会协助你的工作。他们都是猎鹰王国的军官，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如果碰到拿不定主意的问题，你可以多咨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科尔威并不担心穿山甲的战斗力。
他的勇武和忠诚都得到了实践的检验，但一个好的士兵未必会成为好的将军，他还需要经历战火的洗礼，证明自己在指挥的艺术上，同样有着不逊于他人的本领。
正好赶上这个难得的机会，科尔威打算培养培养他。
很清楚这个机会的重要，战地佬做了个深呼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
以为那表情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紧张，科尔威咧嘴笑了笑，拍了拍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膀。
“放轻松点，短期内应该不会有战斗，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总之，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为上。”
留下了这句话，科尔威便坐上了旁边的吉普，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了。
望着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滚滚尘埃，战地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是悠悠一叹。
如果真有这么乐观就好了。
昨天在论坛上，他透露了自己负责防线的位置，那帮闲得蛋疼的家伙纷纷起哄着要来给他送份大礼。
估摸着袭击应该会在晚上，战地佬打算先去阵地上转两圈，熟悉熟悉地形，也好演得像一点。
“你的名字……是叫博福特对吗？”战地佬看向了之前的代理队长，现在他的身份重新变回了副百夫长，作为自己的副官。
那人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的长官！”
战地佬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肃穆，扫视了在场的士兵们一眼，继续说道。
“从现在开始，由我担任你们的长官。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是贵族还是平民，现在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手下的士兵！你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严明纪律，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听明白了吗？”
那些克隆人茫然无措地晃悠着脑袋，一脸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不过他们的长官智商还算正常，纷纷立正了站直，扯开嗓子回了声。
“明白！”
“很好！”
战地佬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博福特，“让弟兄们回各自的位置，你带我去阵地上瞧瞧。”
博福特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军团训练的军官，纪律确实没话说。
更何况扈从出身的军官本就身份低微，不是遇上特殊情况根本没有晋升的可能，因此并没有人因为这个“穿山甲”初来乍到而不开眼的挑衅。
再加上博福特能看出来，这位空降的百夫长不但实力强悍，是少见的觉醒者，更是和他们的千夫长大人关系不浅，因此言语中多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儿。
战地佬倒是没把他的讨好太放在心上，只是装模作样地对他的工作表示了肯定，然后旁敲侧击地问起了补给的状况。
包括每个士兵手上有多少子弹，包括阵地上有多少挺机枪，多少支步枪，小队的人员编制又是如何等等。
一支百人队大概就相当于一个连，千人队大概相当于一个团，了解了连级的火力配置，基本上就能以小见大推断出整个团的火力。
一听到这位新来的百夫长问起了弹药的事儿，博福特立刻开始了诉苦。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送弹药的补给车了，士兵们手上的弹药平均不到六十发，机枪弹药更是宝贵，我们整个队就分到了两箱。您要不还是和科尔威大人打声招呼，让他多送点弹药过来。”
在博福特看来，这也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儿，补给再缺乏，优先照顾下关系户总归还是有办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长官却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严词拒绝了他。
“有困难的不只是我们，全军都很困难！怎么能因为这点小问题就麻烦科尔威大人？”
“可是就靠着我们现在这点弹药，恐怕一场战斗——”
博福特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想要解释，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地打断了。
“可是什么？”
战地佬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的副官，心中偷着乐，脸上却还要摆出严肃的表情，差点儿没给他憋出内伤。
“你的精神呢？忠诚呢？为元帅陛下献出生命的誓言呢？没有子弹就打不了仗了？你的意志和骨气呢！”
博福特脸上写满了大写的蒙圈，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下意识地瞅了眼这位长官的鼻子。
这家伙……
也不是威兰特人吧？
咋感觉比威兰特人还魔怔！
就在这时，观察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喊声。
“前方五百米发现不明武装！大概有百来个人！”
“他们正在向我们前进！”
就在哨兵喊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整个阵地立刻拉响了警铃，所有人员都进入了战斗位置。
战地佬再没继续和博福特叽叽歪歪。
听说有人来了，他立刻去了最前线的机枪阵地，拿起望远镜瞧了一眼，一眼便瞧见了冲最前面的负债大眼。
这家伙明明是智力系，却连VM都没带，手中拎着一把大概是从之前战斗中捡来的破枪就带着人往他脸上冲。
握着望远镜的战地佬，人都给看傻了。
好家伙。
这是演都不演啊！
就差没把“老子是来送人头”的这七个字写脸上了。
同样望着正面攻来的那些人，站在一旁的博福特却是皱起了眉头，丝毫没有因为敌人浑身都是破绽而掉以轻心。
他们的弹药并不多。
就算是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多来几波的话，他们照样坚持不住。而且科尔威大人特意嘱咐过，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他们的补给状况存在问题。
一时间他不禁陷入了两难。
机枪阵地到底开不开火？
“应该是小股敌人的试探！”博福特咬了咬牙，同一旁的长官低声说道，“建议把他们放近了再打！”
战地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很快想到自己特么是在军团这边，于是二话不说，一脚把发呆的机枪手给踹到了一边。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狠狠地打！”
不等那懵逼的机枪手搞清楚状况，战地佬自己蹲在了机枪位上，抓起握把打开保险，对着三百米开外的好兄弟便是突突突地一梭子扫了过去。
远处传来浮夸的惨叫，但很快便被淹没在了枪林弹雨的喧嚣中。
看到机枪阵地喷吐的火舌，蹲在战壕里的步兵们也纷纷开枪射击，朝着阵地冲锋的百余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戈壁滩上有着大片的空地，没有装甲单位和炮火的掩护，他们露头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
别说是觉醒者，管理者都不好使。
随着硝烟散去，阵地前已经没了活人。
“停火！都停火！他们已经死了！”站在一旁的博福特绝望地喊着。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伙是自己的长官，如果不是因为可能打不过，他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穿山甲的屁股一脚。
事实上，见到对面死光，战壕里的步兵们早已经停火了，但趴在机枪位上的长官似乎杀红了眼，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这短短半分钟的时间，这家伙恨不得打空了一支十人队的弹药！
直到“咔”的一声金属锤击音响起，那根黏在扳机上的食指总算是挪开了，随之一同降下的还有博福特的血压。
看着抛空的弹链和烧红的枪管，战地佬不过瘾地咂了咂舌头，丢开了隐隐发热的机枪握把。
见机枪手和自己的副官都是一副杀人的表情瞪着自己，战地佬愣了下，赶忙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自己才是长官。
“咳……别心疼弹药，越是缺乏弹药，就越不能让对面小瞧了！”
“对面的指挥官八成在后面看着，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弹药短缺，下次来的就不是一支百人队了，而是飞机，坦克，还有成千上万的人！”
“只要能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这点弹药就是值得的！”
博福特懵逼地点了点头。
虽然感觉哪里都是问题，但听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总归他们灭了一个百人队，这可是大功一件。
望着阵地外面那一地的尸体，他忽然感觉原本紧张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之前看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友军，一个二个都拄着拐杖，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他还以为那些人有多可怕。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感觉联盟也不过如此。”
说着这句话同时，博福特忽然又有信心了。
望着前面那一堆尸体，战地佬在心中替好兄弟们默哀了一秒，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众军官。
“谁带人上去看看。”
“我！”
蹲在隔壁战壕里的十夫长，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是打算在新上任的长官面前表现一下。
博福特本来也想举手，但看见有人抢先了，也就把手收了回来。
战地佬看向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
“不错，很有精神，快去快回！”
“是！长官！”
那十夫长嘿嘿笑着，抓起靠在战壕边上的“开膛者”步枪，带上五名克隆人步兵便离开了战壕，朝着那一堆尸体走了过去。
前线缺乏弹药。
敌人的武器当然是能回收一点是一点。
顺便还能摸摸看，有没有什么能藏下来的油水。
那小伙子刚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摸第一具尸体。
然而不知道是触碰了某个开关，还是躺地上的人没死透，拉了手榴弹，只听砰的一声爆响忽然在平地上炸开，蹲战壕里的众人下意识地埋低了脑袋，才接着往外看去。
“草！”
“是诡雷！”
“凯米斯！”
博福特盯着战壕外面，双目赤红地喊了一嗓子，见没有回应，拳头重重锤在了沙袋上。
“妈的！他死了！”
战壕内一片寂静。
望着硝烟弥漫的死人堆，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他们被派到前线以来，第一例出现在身边的死亡。
望着那个被炸得皮开肉绽的十夫长，战地佬同样两眼发直地愣了好半天。
衣服里藏诡雷还行。
这特么和昨天说好的不一样啊？
得亏自己没上去装逼，否则刚才那一下，直接回老家和兄弟们团圆去了。
没想到自己刚上任第一天就出现了战损，战地佬的心情也是一阵复杂，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兄弟们是生怕自己当卧底太无聊，总感觉这官当的不会太平。
伸手拍了拍旁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的副十夫长，他轻咳了一声说道。
“……现在你是十夫长了。”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第460章 符合联盟特色的训练方法
就在“穿山甲”大杀特杀的同时，《废土OL》官网上瞬间冒出百来个下线的账号。
而且大多都是刚拿到封测资格不久的萌新。
法外狂徒：“卧槽！大佬！太刺激了！”
我负责先死：“哈哈哈！我还要来！”
到点就饿：“一般般，嗖的一声就没了，感觉不如……”
虽然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头一回死对大多数萌新而言还是很新鲜的。
主要是大家在现实中没体验过。
于是乎，论坛上忽然冒出来不少发表死亡感言的帖子，而内容也是充满了猎奇。
当然，体验过一次之后，也并非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刺激，因为那一瞬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短到眼睛一睁一闭，人已经在头盔里了。
醒了就困：“啧，不过瘾，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睛一黑就完事儿了，能把真实痛觉给打开吗？”
戒烟：“卧槽！你比蚊子还变.态啊！”
WC真有蚊子：“？？？”
夜十：“这哥们儿是被爆头了估计，要是打到肚子，还得在地上抽搐一会儿。（滑稽）”
法外狂徒：“@负债大眼。大哥！下次送人头什么时候？（激动）”
负债大眼：“慢慢来，不要着急，以后送死的机会多着呢，下一波该风暴兵团了。（得意）”
泉水指挥官：“我们可不会向你们那么送。（斜眼）”
战地气氛组：“就是！特么好歹演一下啊，我想浪费弹药都没机会！差评！”
边缘划水：“下次我换个靠谱点的带队。（尴尬）”
负债大眼：“咳咳……总之，那些萌新们听好了哈，战争是很残酷的！真上了战场，碰上战地佬那种心狠手辣的狗东西，你们两秒都撑不过去！懂了吗？”
法外狂徒：“懂了！大哥！”
我负责先死：“大哥！这游戏怎么不能活啊！”
醒了就困：“对卧槽！复活倒计时是什么鬼？”
负债大眼：“呃，忘了和你们说，这游戏死一次得等三天……等等，你们不知道吗？！”
法外狂徒：“卧槽！”
醒了就困：“我不造啊！”
方长：“我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萌新还是假萌新。（斜眼）”
我负责先死：“这死亡惩罚也太重了吧！T.T”
方长：“淡定，只要不作死，正常的玩法没那么容易死……话说目前最高记录保持着是谁来着？”
峡谷在逃鼹鼠：“鸦鸦吧，那家伙就开始死了那一回，后面一次都没死过。”
鸦鸦：“诶嘿。(^_?)☆”
藤藤：“我一次都没死。(???)”
夜十：“！！！”
西红柿炒蛋：“666”
最近封测资格的发放速度忽然加快，原本一天就放二三十个封测资格，上周突然暴涨到了一天一两百个，玩家数量硬生生给拉到了一万以上才逐渐放缓。
大量一头雾水的萌新涌入游戏，论坛上也随之忽然冒出了一大堆伸手党，各种以前问过无数次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一部分当然是装的，一部分是真不懂。
其实也正常。
别看有的云玩家分析起来头头是道，那都是纸上谈兵的吹牛，真进了游戏和菜鸟没啥区别。
大量新玩家入场会给服务器注入新鲜的血液，但同时也会给原本的服务器秩序带来一定的挑战。
老玩家们大多是看着联盟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的，在长久的游戏过程中已经和不少游戏角色都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和事都存在强烈的情感共鸣。
他们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的自我价值将得以实现。
不止如此，游戏机制给予他们的奖励不仅仅只是自我实现那一瞬间的愉悦，同时也包含了附加在此之上的感情或者物质奖励。
但指望一个刚进游戏的萌新，只因为在论坛上跟了很久的帖子和小电影，就对游戏产生太强烈的归属感，那未免也太过牵强了点。
大多数萌新第一次进入游戏，心中最多只有对“虚拟现实”的震撼，以及少许对严苛规则的敬畏。
如果是别的游戏，运营商恐怕未必会在意，甚至巴不得玩家放开一点，在虚拟世界为所欲为，然后为了获得更强烈的感官刺激而氪金消费。
但《废土OL》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游戏，楚光当然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让这些精力旺盛的萌新们成天搞事情。
种田可比糟蹋田难多了。
为了让萌新们积极参与到游戏中，必须得先给他们注入一点“正能量”！
或者说，让他们对这个“异世界”产生认同感与归属感！
只靠薪火相传任务已经消化不了数量如此庞大的萌新了，没那么多老玩家天天泡在新手村里。
思来想去，楚光干脆出了个“征兵活动”，把这些新人直接扔兵团里军训得了。
活动期限内，萌新开局可选是否应征入伍。
如果选择“是”，将自动获得存在等级限制的“士兵”职业，并有三次填选志愿的机会，可作为预备役加入到联盟第一、第二或者玩家兵团。
预备役身份不占用兵团人数上限。
对于参与活动的萌新，除了有活动专属礼包的奖励之外，活动期限内还将提前解锁需要达到公民等级才能解锁的“玩家系统”——也就是VM。
活动期间内如果达到公民等级，还可免费保留。
如此丰厚的条件，相信只要不是对生活职业玩法有特别执念的玩家，都会选个兵团加进去。
就这样，随着楚光的一系列操作，论坛上的画风终于正常了起来，从萌新们没头脑的提问，变成了各大兵团招新。
【燃烧兵团！带你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死亡兵团招新！强不强不重要，不怕死的兄弟来！力量系和体质系优先！】
【风暴兵团招新！不管你是什么系，听指挥的私信留言！兵团长拉你进群！】
【骷髅兵团招新！会开车的来！开坦克的优先！】
【地精兵团招新！打炮和开飞机我们是专业的！不会没关系，兵团长手把手教你！（坏笑）】
【丛林兵团招新！力量系！只收力量系！】
【……】
【白银兵团……活的就行！T.T】
看着这些招新的帖子，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都很有精神！”
绝大多数新人玩家都集中在了官方资料片中出场率较高的几个头部兵团上，尤其是死亡兵团和风暴兵团。
其实燃烧兵团和骷髅兵团报名的人也不在少数，但一个走得是“特战路线”，筛选门槛较高。一个是走“装甲路线”，要求至少有驾照，而且能忍受长时间驾驶的无聊。
绝大多数玩家，还是更适合常规一点的玩法。
至于进了兵团以后怎么训练？
那就不是他这个管理者操心的事情了。
自己的人自己管着！
……
戈壁滩上，3号绿洲与9号绿洲之间。
联盟与猎鹰、蜜獾王国的联军在一片沙丘脚下扎营，修筑了前线阵地，为下一个阶段的战役做着准备。
企业的施工队甚至还在前线修建了机场。
大批的物资通过卡车和运输机从后方送来。
不止如此，大量刚刚进入游戏的萌新，也跟着运输机一同来到了前线营地。因为接机的伙伴还没来，此刻正站在机场边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沙漠！”
“卧槽！吊爆了！”
一名萌新兴奋的忘乎所以，也不管时间地点和场合，当场趴在地上舔了一口砂子，咂吧了下嘴，又吐出了来。
“呸！妈的咋还是咸的！”
旁边几个同一班次的新人瞧见他丢人的样子，纷纷嘲笑出声来。
“哈哈哈！”
“我刚才看到只骆驼从这边路过，你去问问它？”
“%￥#@！”
几名巡逻的王国士兵看着那些行为怪异的避难所居民，脸上纷纷挂起了古怪的表情。
一名士兵小声道。
“这些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感觉……不太正常。”
站在一旁的十夫长咳嗽了一声。
“别管他们，干好你的活儿。”
联盟现在是他们的宗主国，听说那天迎接联盟的管理者，他们的陛下甚至让管理者住在了自己的王宫。
虽然王室一直否认，坚称他们为管理者准备了单独的行宫，但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就算是真的，那些大人物也不可能会承认吧。
联盟的管理者已经凌驾于国王之上，即便法律并没有赋予联盟的居民超国民地位，但他们已经在事实上拥有了高于一般人的地位。
总之不管那些人干什么，都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说三道四的。
大概是意识到自家人献丑了，很快一名戴着VM的避难所居民走了过来，把那几个丢人现眼的家伙领走了。
看着那个一嘴泥巴的新人，卡卡罗特痛心疾首地说道。
“妈的！在群里告诉你们多少次，下了飞机表现的正常点！你们代表的是联盟！是集体！你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人呢！”
入土为安一脸委屈道。
“喔直到了。”
“还有你们！”卡卡罗特接着又瞪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笑的家伙，“还在笑！不知道拉他一把！”
几个新人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手握棋盘：“啊这……我倒是想拉，可他敏捷系太快了，我拉不住啊。”
阿捏：“好的哥！下次一定！嘿嘿，话说能不能表演一手元气弹？”
卡卡罗特：“……”
这届新人也忒特么难带了！
同一时间，前线指挥部。
泉水指挥官正盯着战略地图，一会儿乐的咧开嘴角，一会儿又是愁眉苦脸地眉头紧锁。
最近官方又出了个新活动，突然超发封测资格，塞了一堆新人到前线。
作为T1中的强势兵团，风暴兵团自然成为无数新人的首选，规模也是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团变成了半个旅，并朝着一个旅的规模突飞猛进。
泉水指挥官高兴之余，一时间也是不禁有些头疼。
人多了当然是好事儿，哪个指挥官会嫌自己手底下的人太多？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几个版本他就能当上师长。
然而……
官方似乎把带萌新的活儿，完全扔到了他们这些兵团长们的头上，还给他们安排了几个KPI考核指标。
各兵团能在活动中获得的奖励，将和新人的“留存度”以及“新增贡献点”这两个指标挂钩。
留存度这个不用担心，市面上唯一一款“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就算是为了第二天能起个早床，也不会有人退游不玩了。
但新增贡献点这个就比较迷了。
这儿是前线，除非是加入NPC兵团，否则是没有机会赚到贡献点的。
除非，在战役中拿下很高的分数。
根据《废土OL》的奖励规则，战役结算阶段会根据团队总分以及个人战斗表现计算个人分数，并结算成贡献点和银币奖励。如果个人表现太拉胯，或者完全没有参与，奖励甚至可能被压缩到1%。
想混分是不可能的。
现在唯一的思路是让萌新们迅速成长起来。
正巧就在泉水指挥官愁眉苦脸思索着的时候，我最黑抱着后脑勺，从营帐外面走了进来。
“又是一批鲜嫩可口的小萌新到货，卡卡罗特已经将他们送到训练营那边教他们打枪去了，让我来给你说一声……呃，你啥情况，咋愁眉苦脸的？”
泉水指挥官叹了口气。
“人太多了，过几天我考虑把门槛提高点。”
我最黑愣了下。
“人多还不好吗？”
几个月前这家伙还嫌人少来着。
泉水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锤子，没练过的上了战场也是个累赘，有个鬼用，还不如在后面打螺丝！”
我最黑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切，老子一天都没训练过，不一样上！”
泉水摇了摇头说道。
“不一样，刚开服那会儿整个联盟都凑不出来几条枪，偏偏掠夺者和异种多如牛毛。那战斗强度比现在高多了，从早打到晚上，一周恨不得死两回。就是啥也不会，死个几次也啥都会了。”
“对嘛，死个几次啥都会了，”我最黑坏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要我看，不如给那些萌新们发把便宜货，练他们之前，先让他们去前线送个人头。这游戏不死一次，是不可能玩明白的。”
泉水指挥官翻了个白眼，正想吐槽他这个馊主意不经大脑，可转念一想，人却是微微一愣。
对啊。
什么教官能比敌人更猛？
刚才他一直想着不能把毫无经验的菜鸟扔去送死，但转念一想，什么训练留下的记忆能比死亡的记忆更深刻？
这毕竟是游戏，不是现实。
玩家就算被杀了也不会真的死。
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惯性思维的误区，泉水思忖了良久，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搞不好，这还真是个办法。”
眼神中燃起兴奋，说罢，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我最黑。
“就这么办！一会儿你带上百八十个萌新弟兄，随便发点像那么回事儿的武器，给咱们的战地老兄送波快递！”
我最黑顿时愣住了。
“卧槽！为啥是我？”
泉水翻了个白眼。
“你出的主意，你不去谁去？”
我最黑哭笑不得道。
“新人是卡卡罗特带的，你让他去啊！”
泉水摇了摇头。
“他得负责接待新人，要不你和他换？”
一听到要带新人，我最黑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倒是不排斥带新人，装逼还有钱拿的活儿谁不喜欢？但问题是，这批新人实在太多了，这和“薪火相传”任务显然不是一回事儿。
可一想到死得等上三天，他的脸顿时垮成了苦瓜。
“可我也不想死啊……”
泉水指挥官咳嗽了一声。
“让你带着萌新冲，又不是让你跟着萌新一起冲……等他们死完了，你自个儿撤回来不就行了。”
我最黑愣了下。
“卧槽！还能这样？”
“不然你想怎么样？”
泉水指挥官怂恿地推了推他肩膀，将这家伙干去了帐篷外面。
“赶紧去，别磨叽了！从这儿到前线还有个两百多公里呢，回来替我再送一批。”
就这样，八辆“电骡”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训练场。
手中拎着几捆步枪，做好心理准备的我最黑，嘿咻一声从车厢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正在接受训练的萌新们面前。
车上的这些步枪和子弹都是雄狮王国军火库中的库存。
最老的步枪甚至是三十年前采购的，虽然开枪是没什么问题，但质量就不好说了。
还有那些弹药，两发能响一枪都烧高香，雄狮王国的士兵自己都不带用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根据风暴兵团后勤官NPC的建议，反正你们也是试探性的进攻，不如就先用着友军的库存。
等这些压箱底的库存处理掉了，他们正好从联盟那儿进口新的。
而友军那边，一听说有人愿意替自己消耗贵族老爷们塞来的垃圾货，二话不说便慷慨的把钥匙直接丢给了我最黑，让他随便用别客气。
就这样，群演们的装备不费吹灰之力便凑齐了。
卡卡罗特看了一眼我最黑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弹甲，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八辆卡车，愣了下问道。
“你这是干啥？”
“干啥？你忘了？今天该咱送人头了啊！”
我最黑压低声音嘿嘿了一句，接着看向那些好奇围上来的萌新们，清了清嗓子，换上严肃的语气道。
“兄弟们！管理者大人的命令！咱们马上要去前线攻击军团的G35区7号阵地！有没有胆子大的跟我一起上！”
一名靠前面的力量系玩家立刻问道。
“大哥，发枪吗？”
这是萌新们最关心的问题。
这游戏在练到公民等级之前，除非有老玩家带，基本上是没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步枪的。
我最黑大手一挥。
“发！不但发枪，到了前线还发子弹！”
一听到发枪还给子弹，众萌新们瞬间激动了，纷纷涌上来报名，嗷嗷地往卡车上冲。
“我我我！”
“大佬看看我啊！”
“给我也整一把！”
见人潮汹涌，前排挤着的还有不少是力量系牲口，我最黑顿时慌了，连忙把枪一丢说道。
“你们自己抢！抢到了的上车哈，没抢到的也别慌，还有下一次机会的！”
一百二十把步枪瞬间被哄抢一空。
拿到武器的萌新兴奋地就像抢到香蕉的猴子，纷纷手脚麻溜地跳上了卡车。只可惜运兵卡和补给卡是分开的，卡车上并没有放子弹，否则这些闲不住的家伙指不定得往天上开两枪助兴。
总算是将这些萌新们安顿好，我最黑也跟着上了打头那辆卡车。
瞧见这位大佬空着手上来，卡车里的十几个人顿时好奇问道。
“大佬，你的枪呢？”
“就是啊，你咋不拿一把？”
我最黑不好意思一笑。
他当然不会说“老子一会儿又不上”，于是拍了拍自己腰包，露出银色左轮的握把。
“我这儿有的，步枪你们用着，我用手枪就够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崇拜地看向他。
牛逼！
只带把手枪就上前线。
这得特么是T0强者了吧？
……
就这样，八辆卡车载着整整一个连的萌新，浩浩荡荡地朝着军团的G35-7号阵地出发了。
没上车的萌新一脸失望地站在训练营里，望着卡车后轮抛起的滚滚尘土不住叹息。
目送着卡车远去。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卡卡罗特，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好家伙……这狗泉水又不当人啊。”
萌新们不了解管理者的为人，他可是了解的。
管理者可不会把没接受过训练的萌新送去前线当炮灰，想都不用想，绝逼是泉水那狗东西出的馊主意！
正打算喊没上车的萌新们回去继续训练，这时卡卡罗特忽然发现，自己刚带回来的那几个萌新里面，有两个人不见了。
话说自己还没教他们怎么开枪来着。
不至于也混车上去了吧？
卡卡罗特左右环视了一眼。
“那个……入土为安和阿捏呢？”
一名萌新出列，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他们上车了！”
被这声中气十足的报告整的猝不及防，卡卡罗特多看了这个萌新两眼，接着又好奇问道。
“那你说，你咋没上去？”
那个叫手握棋盘的萌新腼腆一笑。
“我感知系的……”
卡卡罗特怔了怔，盯着这家伙看了好一会儿。
这感知力……
有点东西啊！
……
“……昨日午时，敌人悍然向我方阵地发起攻击。我军百夫长穿山甲不顾敌人枪林弹雨，手持机枪亲临前线作战，共歼敌127人！缴获轻武器125件，弹药若干，全队仅一名十夫长不幸身亡！”
“写的不错。”
3号绿洲，G53-7号防区。
听完博福特朗诵写好的报告，战地佬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正打算表扬这个狗腿子两句的时候，一名哨兵忽然慌慌张张地从防炮洞外面跑了进来，站直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东南方向发现敌军踪迹！规模大概有一个百人队！”
一听到这句话，战地佬差点儿没从向后翘着的椅子上摔下来。
好家伙。
还来？！
手中握着报告纸的博福特也愣住了。
昨天才被自己这边歼灭了一支百人队，今天又派了一支过来。
“对面这是打算添油战术？嘶……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消耗弹药？
可他们连个像模像样的战壕都不带挖的，也没准备什么迫击炮，直接对这么他们的机枪阵地正面冲，甚至连躲都不躲一下。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博福特整个人都迷惑了，下意识地看向了坐椅子上的队长。
“别看着我，我特么哪知道。”
战地佬干咳了一声，从椅子上下来，伸手抓起搁桌上的军官帽戴整齐了，接着又捡起靠在一旁的步枪。
“管他们想干什么……来了这儿就是元帅陛下的敌人！”
说着他便拉上枪栓。
“走，咱会会他们！”

第461章 这届萌新有点东西！
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阵地上。
战地佬掏出望远镜朝着对面望了一眼，隐约瞥见了来的那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
是我最黑。
看来这次来的是风暴兵团。
比起死亡兵团的那群莽夫，这波应该好歹会演一下。
只见百来个人趴在500米开外，借助着高低坡的掩体，用铲子刨起了散兵坑，打算一边刨一边向前掘进。
见兄弟们演的这么卖力，战地佬也是决定拿出些真本事来，看向一旁的博福特严肃下令道。
“先别急着开火，等他们靠近些再打！”
“是！长官！”
领命点了下头，博福特心中却是忍不住吐槽，昨天到底是谁隔着大老远就开始突突突了。
然而就在他刚松口气的时候，却见老大踢了一脚那机枪手的屁股。
“你让开，我来。”
机枪手愣了两秒，连忙站起身来，让开了整支百人队唯一挺重机枪。
眼瞅着老大又要越殂代疱地上机枪位，博福特哭笑不得地想要劝劝，然而手还没碰到他肩膀，便听见突突的两声枪响。
远处窜起两撇尘埃。
博福特愣愣地看着他的上司。
“……长官？”
看着冒烟的枪管，战地佬咳嗽一声，不好意思说道。
“咳……我就试试手感，不小心走火了。”
说罢他瞪向了一旁的机枪手。
“这保险咋没关？”
被当头训斥的机枪手一脸委屈的表情，憋了好一会儿才把肚子里的委屈憋出来。
“长官，您昨天和我说的，让我看到人就把保险给打开。”
战地佬愣了下。
“我有说过吗？”
机枪手：“……”
博福特：“……”
虽然只是走火了两枪，但战壕里的克隆人士兵却像听到了信号一样，纷纷跟着把枪架出战壕，朝着对面抠下扳机，也不管距离有多远。
只听啪啪的声音在阵地上连成一片，枪声响的就像过年，不过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些克隆人士兵本来就不太聪明，远距离的命中率不是一般的拉胯。
也正是因此，几乎没有哪个军官会给克隆人步兵配发自动武器，那纯粹是折磨后勤。
不过即便如此，上百个人朝着一个方向同时开火，形成的火力网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子弹突然嗖嗖的飞到身边，把正在刨散兵坑的我最黑吓了一跳，连忙把脑袋埋低了些，生怕被这流弹给送走了。
旁边的萌新们却是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被吓了一跳，但完全是另一幅画风。
子弹就落在了脑袋旁边不到半米。
被溅起的沙子迷了眼睛，入土为安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但很快脸上便露出兴奋的表情。
“妈耶，这也忒特么刺激了！”
非但没有害怕，他甚至反而伸出手去子弹落点的位置找了找，竟然真找到了一颗嵌在土里、形状扭曲的弹头。
入土为安的脸上顿时露出发现新大陆的表现，眼睛瞪得老圆。
“卧槽！这FPS游戏还能找到子弹的弹头！”
而且还是烫的！
就冲这细节，他吹爆好吗！
旁边的阿捏瞅了他一眼，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兄弟，你枪呢？”
入土为安不好意思一笑。
“没抢到！”
阿捏顿时惊了。
“卧槽！那你来干啥的？”
“这不还有把铲子吗？”入土为安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接着眼睛瞟向了他背上那把，“没事儿，等你死了，我用你的。”
阿捏：“？？？”
就在这时，他的左耳忽然听见嗖的一声，炙热的触感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垂飞了过去。
这枚子弹并没有打中他。
而是命中了他身后二十米开外的另一名玩家。
“呜噶——！”
浮夸的惨叫声在空地上回荡，只见那玩家的肩膀瞬间印上了一枚血洞，虎躯剧烈的一震，紧接着便犹如出了痛苦面具一般，像蚯蚓一样在地上扭成了一团。
扭了好半天，忽然瞧见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那家伙演不下去了，这才讪讪一笑停了下来。
“嘿嘿，我给忘了，好像没痛觉来着……你们谁有绷带？这血直往外冒的。”
我最黑翻了个白眼，把眼睛从这家伙身上挪开了。
要绷带还行。
马上就是要死的人了，要个锤子绷带。
看着前方噼噼啪啪的枪响，我最黑拔出手枪，朝着前面开了一枪，大声喊道。
“兄弟们！铲子动起来，用力刨！别停下——！”
乃乃的！
战地佬这狗东西不当人啊！
就这么把人头送给他，总感觉便宜这家伙了。
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最黑的眼珠子转了圈，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喊了一嗓子道。
“ G53-7区段的BOSS就在前面！逮着那个叫穿山甲的家伙，杀了他，奖励1000银币！”
一听到奖励1000银币，散开卧倒的萌新们瞬间激动了！
好几个人差点儿没站起身来，肩膀刚刚抬起来半寸，又被前方阵地的火力给压制了回去。
不过除了莽夫之外，这些新人里面也有比较理智的那种玩家，朝着我最黑喊了一嗓子问道。
“大佬，怎么开显ID模式啊？”
这句话把我最黑给问懵了。
“啥，显ID模式？”
那萌新理所当然道。
“对啊！就是显示角色名字，要不我哪知道哪个叫穿山甲？”
一听到这话，我最黑顿时反应了过来。
对哦。
萌新们没见过那家伙。
“不用管那么多，你们就逮着那个鼻子平的、长的最丑的锤就完事——”
话音刚刚落下，我最黑的脑门爆开一团血雾，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掉线了。
见指挥官阵亡，众萌新们都傻眼了。
“卧槽……”
“大哥？”
脑袋碎成了西瓜，人明显已经凉透了。
阿捏一脸懵逼地望向趴在旁边的入土为安。
“咱……现在咋整？”
入土为安咽了口唾沫。
“别问我……我想静静。”
送他们过来的卡车已经开走了。
就剩了一辆小摩托歪在后面，好像是指挥官自己的，大概是打算冲锋的时候骑。
一名力量系的玩家咬了咬牙，受不了被敌人火力压制的委屈，更受不了没完没了地刨坑挖土，发出了一声怒吼。
“兄弟们！冲啊！”
“给我最黑兄弟报仇！”
这一嗓子，立刻获得了无数袍泽的响应，玩家们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
有枪的插上了刺刀，没枪的握着铲子，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吼声，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冲啊！”
“嗷嗷嗷！”
“爆金币吧狗东西！”
事实证明。
一百个人散开了往前冲，多少还是比扎堆的往前跑有点用。
而且这些萌新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
看到有人被机枪一梭子送走，其他人很快改变了思路，开始了蛇皮走位。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在FPS游戏里常见的操作，在几乎完全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里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可是每分钟六百发射速的机枪！
更别说扶着机枪的是个二次觉醒、敏捷序列三阶段的大佬了。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直到最后一人倒在了距离阵地五十米的位置，整支百人队全员阵亡。
而随着这批新人集体下线，死亡总结的帖子，也陆陆续续在另一个世界的论坛上冒了出来。
“哎，果然还是特么应该老老实实地挖战壕……”
“是……离开掩体太特么蠢了。”
“就算要冲也得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发现对面步枪其实打的不咋准，就是那个机枪太淦了！”
“下次得想办法整个土炮，至少把那挺机枪端掉！”
“谁特么喊的那一嗓子？”
“我记得是个力量系的憨批。”
“草！你特么说谁憨批？！”
“说的就是你！XX！憨批！”
“%￥#@！”
……
和狼哭鬼嚎的萌新们不同，这次战地佬算是爽到了。
之前负债大眼送的那一拨快递一点诚意都没有，这次的萌新不但会挖坑，还会表演节目给他看，属实相当的走心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他特意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下线，去论坛上夸了两句，结果点开论坛一看，差点儿没一口可乐喷出来。
好家伙。
这特么是把自己当BOSS刷了啊！
也不知是哪个人起的头，整个论坛的萌新都在传，击杀穿山甲可以爆一千银币的梗。
看着那些玩家们聊的越来越火热，内容越来越刑，甚至还有人提议弄个白糖大伊万，他的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水。
连忙切到之前建的群里，艾特了几个联盟指挥官。
“你们啥情况？不是说好了给我送人头吗？咋变成爆我金币了？！”
我最黑：“卧槽！你个狗东西终于出来，刚才下手也太狠了吧？爷话都没说完！”
战地气氛组：“咳咳……我看你开了一枪，还以为你催我快点送你走。”
峡谷在逃鼹鼠：“哈哈哈哈！”
我最黑：“@#%#！”
战地气氛组：“你的事先放一边，谁去管管那群萌新，送人头就老老实实送，可别坏了哥的好事儿。”
泉水指挥官：“为什么要管，我觉得挺好的啊，你不是嫌昨天那波太刻意了么？无所不用其极，这特么才真实好吗！（坏笑）”
负债大眼：“就是！我刚寻思过来了，直接送人头太特么蠢了。”
我最黑：“+1，何况你一个二十多级的强者，还担心被几个萌新整翻车了？”
看到这帮狗东西还在起哄，战地佬差点儿没喷了，光速打字道。
“卧槽！你不看看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泉水指挥官：“放心，我不会给他们发很强的武器的，就几杆压箱底的步枪……大不了你躲防炮洞里，让那些克隆人上。”
战地气氛组：“……”
边缘划水：“突然来兴致了，话说明天该我们了吧。（坏笑）”
少年工地与砖：“我来带队！（坏笑）”
看着那个坏笑的表情，战地佬只觉得菊花一紧。
见自己下线已经十分钟多了，他骂骂咧咧地关掉电脑，连忙戴上头盔回到了线上。
……
当天晚上。
53号防区的指挥部，科尔威终于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报告。
而当他看到7号区段送来的报告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7号区段的弹药耗尽？！什么情况？”
昨天白天他才去过那儿一趟，还特意检查了前线的补给情况，按理来说一个基准单位的弹药量还是妥的。
怎么连48小时都没过，这弹药就不够用了？！
这是把子弹当花生米下酒了吗？
汇报情况的军官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最近这两天，联盟连续两次派出了小股部队突袭我们防区的7号段。”
科尔威并不怀疑他的穿山甲会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情况属实？”
那军官点了点头。
“我特意派人去前线看了……战壕外面没处理的尸体总不会有假。根据他们提供的战报，这两天他们一共歼敌二百五十余人，缴获步枪二百四十余支，手枪一把，弹药近六千发。”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缴获的那些武器，他们已经送去后勤部那边了……部分武器需要维修，但修一修应该是能用的。”
根本没有听后面那些话。
当听到歼敌两百五十多的时候，科尔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家伙！
二百五十余人！
两支万人队摆开战线互相对射，射上一天都未必能打出这个战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穿山甲用兵如神，而是联盟的指挥官是疯了吗？
冷静下来之后，他将目光投向战略地图，沉思了良久，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明悟。
“……他们难道是在通过这种方法排除异己？”
站在旁边的军官表情略微迟疑，但很快点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联盟毕竟不是一个人，格里芬将军向他们送去了最后通牒，他们一定会就是否要进行停火谈判，分裂出主战和主和两派两种声音。
科尔威甚至都能猜到。
主和的理由无非是联盟势单力薄，体量与军团相比太过渺小，如果演变成全面战争，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这确实是事实。
无论是远征大裂谷，还是扣押开拓者号，以及后面的入侵落霞行省，都并非是军团的整体意志。
包括企业对联盟的援助，对于企业而言也只是诸多事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如果真爆发全面战争，军团和企业谁更有优势不好说，但他毫不怀疑，那个处在的弹丸之地的联盟肯定撑不过一个回合。
不过即便如此，联盟内部也一定存在着主战派的声音。
毕竟，虽然军团的补给状况具体如何不好揣测，但大体上存在问题却不难猜到。
基于这样的猜测，如果他是联盟内部的主和派，一定会对主战派掏出这样的说辞——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打赢下半场，那就你们自己带着人上好了。或者至少拿出证据来证明，军团确实已经打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联盟那边为何会使出添油战术这种昏招了。
盯着桌上的战略地图，科尔威眯了眯眼睛，嘴角翘起一丝笑容。
“可惜他们挑错了对手，偏偏撞上了我手下的一员悍将。”
说罢，他看见了那名军官。
“把6号区段、5号区段的弹药匀一半，拨给7号区段！务必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虚实！”
那军官迟疑道。
“可是……如果他们下次调整战术，攻击其他防线怎么办？”
科尔威呵呵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既然是试探虚实，就不可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必然是攻其一点，以点破面，我敢断定他们过两天还会来！”
不管怎么说。
死了的人不会有假。
能用一点点弹药，消耗对面抵抗最坚决的有生力量，怎么想都是赚的！
不光是如此，这种方法还能以战养战。
敌人总不可能空着手来，带来的那些武器和弹药也都是能回收利用的！
“缴获的装备和弹药先别急着送去维修队那边，等我拟定好了战报，一起送到上级指挥部去！让他们想办法给咱们匀些弹药过来！”
那军官眼睛一亮。
这主意妙啊！
十万大军在战线上排开，总有那么几支队伍防守的区域不怎么关键，或者位置相对靠后，不那么容易遭到攻击。
只要让指挥部意识到这儿的情况，肯定会给他们匀些弹药过来！
想到这儿，那军官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激动地领命道。
“是！”
消息一层一层上报。
没过两天果然传到了格里芬这里。
联盟派出小股力量突袭军团的防线，他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战略上的谨慎，和战术上的大胆并不冲突。
而那份最后通牒也只是他这边单方面的告知，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停火协议，他也没指望过联盟会被一张纸吓得连开枪都不敢。
换做自己是对面的指挥官，同样会派出小股力量上去试探，看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叫嚣要让自己付出代价。
倒是那个叫穿山甲的百夫长有点意思。
格里芬看过他的履历。
虽然是麦克伦那个蠢货提拔上来的，而且是扈从军出身，但那一身的本事和忠诚确实没得说。
凭一己之力猎杀了两层楼高的死爪之母，兵败之际带着自己的长官横穿沙漠，突破敌方的包围圈回到后方。
无论是忠诚还是勇敢，都完美的无可挑剔，甚至到了连他都忍不住赞赏的程度。
这种人才下放到前线简直是浪费。
但凡他是威兰特人，或者有一半威兰特人的血统，自己都把他调来亲卫队当队长了。
威兰特人对外族的不信任是与生俱来的，而原因可以追溯到废土纪元早期那会儿去了。
“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站在格里芬旁边的副官迟疑道，“我总感觉……他打的太顺利了点。”
格里芬的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不排除这个可能，即使是威兰特人都有可能背叛我们，更何况一个异族？不过到目前为止，他除了饭量大这一个毛病之外，我没看出来其他问题，我不会武断的凭借直觉去处分一个有功劳的人。”
自从那个穿山甲带着科尔威回来，他的手下就一直在监视那个人，发现他除了比较能吃和上厕所的时间长了点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营门都没出过一次。
这样的人如果都有问题，那值得怀疑地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格里芬略加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看向站在营门口的军官下令道。
“给前线发去电报，务必优先满足G53防区的弹药！联盟极有可能针对G53-7号防区展开报复性的反击，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们的弹药供应存在问题！”
“另外，派战地记者去G53-7号防区。”
顿了顿，他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
“如此英勇的战绩，不应该留在指挥部，应该通电全军！”
“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
G53-7号防区和穿山甲的英勇事迹，对于惜败联盟并失去9号绿洲的猎鹰、军团联军而言，无疑是久旱之后的甘霖。
虽然大量基层军官对这一战绩表示怀疑，但看到记者拍摄的照片之后，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外貌和体格明显不是落霞行省的居民，总归这份功劳不是拿平民凑数凑出来的……
某防区，军营内，几名士兵凑在一起，聊着刚才吃饭时听到的广播和最近送到军营中的那份报纸。
“你听说了吗？G53号防区昨天又歼灭了一支百人队！”
“那个穿山甲是吧，我知道他！听说他在河谷行省南部跟着麦克伦的时候，曾徒手击杀了一支五层楼高的死亡爪！”
“徒手？！我听说不是拿了武器吗？”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士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也是队里出了名的狠人，但最高的战绩也不过是击杀了一头两人高的死爪而已。
而且还是用了枪和陷阱。
那吹着牛皮的士兵撇了撇嘴。
“不重要！什么武器在那种级别的怪物面前不都和牙签似的？钢铁之心号都解决不掉的怪物，被他解决了。联盟？呵呵，来多少人都不够他杀的。”
一名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士兵，忍不住发出了一句由衷的感慨。
“恐怖如斯……”
而与此同时，正待在G53-7号防区的穿山甲同志，心情却丝毫没有一开始那般愉悦，脸上更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到不是因为杀了自己人。
虽然默哀他还是有的，但端着机枪收人头实在是太舒服了。而且因为自己正在执行卧底任务，所以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受到管理者的惩罚，也不必故意给那些萌新们放水。
别人当卧底都是枪口抬高一寸，能不杀人就不杀人，他当卧底不但下死手，而且还生怕没打死，多给尸体补两枪。
然而没过多久，他很快便发现，联盟的攻势是越来越猛了。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
是那些新人们成长了。
尤其是那些已经死过一回的萌新，在经历过了痛苦的“三日戒断”之后，深刻认识到了生命的来之不易。
于是乎，不想光速去世的他们，总算是拿出了点认真的态度，在老玩家们的调教下，很快掌握了在战场上生存下去的技巧。
虽然这些新人掌握的不是很熟练，但当一群人都认真起来的时候，仍然给穿山甲同志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原本送走一个人只用突突一梭子，现在至少得要两梭子。
而且还得时刻提防那些萌新们使出的阴招。
就比如最近的一次攻势，这帮新人连煤气罐弹都用上了，一发土炮差点儿把他的机枪阵地给扬了。
好在那玩意儿除了动静大点儿之外没别的优点，只炸死了几个克隆兵和一名十夫长。
而泉水对此的解释是——“这是萌新们用仓库里的军火，厨房的白糖和煤气罐，还有从老乡那儿买来的化肥自己做的。”
他差点就信了！
这背后要是没有高人指点，他当场吃一坨谢特！
萌新们越打越强，战地逐渐感到了一丝吃力。
尤其是他忽然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不但被这些萌新们当成了副本BOSS来刷，那些指挥官们更是把他当成了军训教官，把萌新们都甩给他来调教了。
好家伙。
他一个人恨不得干了三份活儿！
只给一份工钱真是亏大了！
防炮洞中。
看着一脸郁闷的队长，博福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队长，我们这几天……杀了多少人了？”
正心烦的战地佬随口回了句。
“一千多个吧，怎么了？”
博福特苦着脸说道。
“队长，咱弟兄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了，千人队那边匀过来的都要打光了！再没有补给送过来……恐怕咱们就只能上去和他们拼刺刀了。”
战地佬正想不耐烦地回一句那就拼刺刀。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名哨兵却是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一脸欣喜地说道。
“报告长官！补给车来了！”
战地佬愣了下，随即脸上乌云一扫而空，喜出望外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不，弹药送来了。”
博福特同样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队长，眼神都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
全军都缺弹药，还能匀出弹药送到这儿。
这家伙该不会是哪个大佬的私生子吧……
战地佬嘿嘿一笑，捡起了军官帽戴上。
“走，瞧瞧咱们的战利——咳，补给去！”
一行人来到了营房外面，一共有十几辆卡车停在路边，一箱箱弹药装的是满满当当。
看着那些十夫长们欢喜地将一箱箱弹药从车上搬下，博福特脸上的愁容也是一扫而空，眼中写满了振奋和激动。
“……这得是一支千人队的弹药了吧！”
战地佬的嘴角也是向上一翘，轻咳嗽了一声，装腔作势地说道。
“看来，上头对我们很重视。”
博福特连忙嘿嘿笑着送上了一句马屁。
“那当然……您现在可是战争英雄，昨天的广播里还在表彰您的英勇事迹！我听说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军，搞不好战报都送到凯旋城那里去了。”
没把这句夸奖当回事儿，战地佬只是哈哈笑了笑。
“哈哈哈，你们也有功劳！”
拍了拍副官的肩膀，战地佬走上前去，挑了两个箱子瞅了眼，忽然注意到了箱子上的编号。
G40-1、G40-2……
这是……
防区的编号？
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战地佬的眼中浮起饶有兴趣的神色。
不动声色的放掉了眼前这辆卡车，他转而走去了队伍尾巴那辆，随便挑了两个箱子开盲盒检查。
非常巧。
尾号也是1和2。
不过前面的编号却变成了G41。
看到这儿，战地佬顿时惊了。
好家伙。
还是个连号？！

第462章 那从天而降的煤气罐，简直像极了他们的曾经
虽然有一个多星期没在前线露脸，但楚光一直有在后方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小玩家。
而在看到这些玩家们一系列的骚操作之后，楚光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游戏’属实让他们玩明白了。”
炮灰式练兵还行。
既帮穿山甲刷了人头，又帮友军去了压箱底的库存。
如此一来，穿山甲得到了军功，萌新们得到了成长，友军得到了新式装备，联盟得到了军火订单……算下来他至少赢了三次，而且还是躺着赢的。
这主意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歪了歪小脑袋，观察着楚光脸上的表情，小声问道。
“主人，感觉您安排在军团的卧底好像有危险诶……要不要我提醒他们一下？别玩的太夸张了。”
“不必，随他们去吧，”楚光笑着摇了摇头，“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战场上手下留情显得太假了，这样反而比较真实。”
如果能受个伤就更好了。
以战争英雄的身份送回后方养伤，说不定还能替他去中洲大陆西边看看，军团那儿是什么情况。
他总听瓦努斯说，凯旋城如何威武雄壮，连张照片都没有，这官网资料都不太好写。
小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叭。”
虽然不是很懂，但主人都这么说了，应该没有问题吧。
食指滑动着鼠标的滚轮，楚光在继续浏览着论坛上的帖子。
差不多到了快下线的点，名为【无内鬼】的群里，某个内鬼突然跳了出来。
战地气氛组：“兄弟萌！！！重磅内幕！”
边缘划水：“啥内幕？”
我最黑：“你被萌新抬走了？”
战地气氛组：“滚蛋！说正事儿，之前前线不是缺弹药么，一开始我们这儿弹药是从本防区的其他区段匀过来，今天突然开始从其他防区开始匀了！”
峡谷在逃鼹鼠：“卧槽？！”
边缘划水：“真的假的？”
泉水指挥官：“能确定是哪个防区吗！？”
战地气氛组：“嘿嘿，我要说的正是这事儿，今天送来的弹药箱上刻着G40和41这两个编号。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两个防区送来的！”
峡谷在逃鼹鼠：“牛逼！”
泉水指挥官：“每次送来的弹药你记得都统计下！到时候我们可以推算出各防区的弹药剩余量，针对性地调整3号方案的进攻路线！”
敲出这些字的时候，泉水指挥官激动地手心都快冒出汗来。
如果一切顺利，等到下周行动正式开始的那天，他们面对的将是一群弹药匮乏、士气低落的守军。
这种防线脆弱的就像鸡蛋壳，一磕就破！
只要能在他们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就能在3号绿洲长驱直入，配合后方跟进的几个师的兵力迅速分割战场，将敌人的防御力量彻底打散瓦解。
全歼这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战地气氛组：“嘿嘿，爷这算是几等功？（得意）”
泉水指挥官：“妥妥的特等功了！”
边缘划水：“6666！”
……
短短一周的时间，由穿山甲率领的第七百人队，已经歼灭了联盟足足一个千人队的兵力。
连日来的胜利，不仅让前线的士兵们信心倍增，各级指挥部的军官也是不禁松了口气。
在开赴前线之前，他们看到地都是被吓破胆的逃兵，听到的都是关于联盟的士兵如何野蛮、凶残的传闻。
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想来是那些笨手笨脚的扈从们，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罢了。
如今G53-7号防区传奇一般的事迹，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在格里芬的授意下传遍了整个军团。
这种传奇故事对于士气的鼓舞，就类似于王牌狙击手或者飞行员。
虽然一两个精英改变不了整场战局的走向，但却能让多数人产生“我上我也行”的信心。
对于联盟为何死咬着G53-7号防区不放，又不肯投入更多的兵力作战，军团内部则是众说纷坛。
一部分人认为，G53号阵地可能是联盟下一阶段进攻计划的战略重点，他们打算将那里当做战役的突破口。
不过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另一种说法。
即，联盟内部对是否要将战争继续进行下去产生了分歧。
这种情况在军团的征服之路上并不罕见。
虽然有着庞大的体量，但军团也不是每一支部队的每场战役都能获得酣畅淋漓的胜利。
尤其是那些并非由军团整体意志主导的战争，偶尔也会被盘踞地方的幸存者势力摆了一道。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幸存者聚居地出于对军团庞大体量的畏惧，最终都选择了臣服。
当然，还有少数人认为，原因可能会比观念上的分歧更为直接——联盟在物理意义上快坚持不下去了。
战争是个烧钱的游戏。
企业对联盟的援助确实不假，但援助造成的持续亏损同样也是真实的。如果由联盟自己承担所有的后勤开支，以联盟的经济体量和刚刚起步的工业能力恐怕连一周都撑不下去。
这些情报都是由他们生意上的伙伴，位于河谷行省北部的布格拉自由邦提供的。
如此的话就不难解释，那些朝着G53-7号防线发起“自杀式进攻”的士兵们，装备为什么会一次比一次拉胯了……
G53-7号营地。
看着堆在地上的一捆捆步枪，和一堆口径长度不等的弹药，来这儿回收的战利品的军官不禁用嘲笑的口吻调侃了句。
“他们这是把压箱底的库存都掏出来了吗？”
战场上缴获的装备故障率很高，因此在使用之前，通常需要送到万人队下辖的修理队进行维修和重新整备。
这个修理队的定位大概就类似于师级下辖的维修连。
根据军团的军规，非特殊情况，各级战斗单位不得私自扣留缴获装备，需要先送到维修队重新整备，再转到后勤队统一配发。
不过，这项军规并没有很严格的执行。
毕竟情况是否特殊全凭前线指挥官自己判断，考虑到补给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因此大多数指挥官都更倾向于把物资自己留着。
尤其是现在明摆着补给出了问题，这些缴获地武器就算故障率再高，有也总比没有好。
然而穿山甲却不同，这位淳朴的战争英雄，“慷慨”地把从联盟手中缴获的物资全都让了出来。
开玩笑。
他又不傻！
泉水那狗东西给萌新们发的步枪都是些什么货色，萌新们搞不清楚，他能搞不清楚？
这都是Beta版本了，铁管步枪狗都不用！
“看来联盟的后勤出了大问题，”战地佬吹了声口哨，随口附和了一声，“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胜利了。”
那军官咧了下嘴角。
“真不知道那些从9号绿洲逃回来的菜鸟们是怎么打的仗。”
战地佬揶揄了句。
“正好我们可以手把手地教他们。”
“哈哈。”
那军官畅快地笑出了声来。
虽然这穿山甲不是威兰特人，但说话意外的还挺有意思。
而且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把联盟胖揍一顿，替他们出口恶气，都是他们的好朋友。
他甚至有点儿喜欢这家伙了。
这时候，一位深褐色的头发的女人，从车队末尾那辆卡车的副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都是大老爷们儿的军营里突然出现了女人，自然引起了一帮十夫长们的注意，连不太聪明的克隆人们也看了过来。
那模样确实不错。
不过在看到她高耸的鼻梁之后，原本打算吹口哨调戏的军官们，纷纷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威兰特人可不会瞧得上他们。
虽然他们幸运的从扈从军转到了正规军的编制中，但仅仅只是幸运可不够让他们高攀。
他们很清楚，那些大鼻子是不可能看上他们的，反而会因为感到冒犯赏他们两鞭子。
战地佬打量了那个女人两眼。
她的瞳孔是蓝色，深褐色的头发扎成了辫子，有着威兰特人标志性的高耸鼻梁……以及更高耸的山峰。
军团不是没有女人，但几乎都是从事仆人工作的“异族”，血脉纯正的威兰特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而且他也是头一回发现，这大鼻子也不总是那么丑，还是得看安在了哪张脸上。
那个女人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您好，穿山甲先生。”
“你是？”
“潘妮，《凯旋报》的记者，很高兴认识你，”那个女人微微笑着伸出右手，亮出了夹在怀中的笔记本和录音笔，“指挥部派我来这里了解情况……请问您现在方便接受采访吗？”
《凯旋报》顾名思义就是凯旋城发行的报纸，也是军团内部流通最广的报纸，不过碍于信息传播的效率以及其他原因，不同地区印刷的版本都有较大区别。
比如在凯旋城，《凯旋报》主要报道的就是凯旋城的新闻，而前线的消息一般都会放在三页之后。
但在前线的话，《凯旋报》的内容则会尽可能回避家乡、家庭的话题，而是以胜利、美女、爽文故事以及所有能刺激士兵们荷尔蒙的消息为主，并且附带有一些能够打发待在战壕中无聊时间的猜谜、填字游戏。
基层军官大多识字，可以念给普通士兵听，广播也会在特定的时间读报。
为了保证士兵们对开疆拓土的热情，军官们需要有人在战场上大秀肌肉，需要有人在幸存者聚居地过着皇帝一般奢靡的生活，需要有人靠着战争发了大财……即使没有也可以稍加修饰编出来。
这种报纸就和面包、酒精以及烟草一样，不需要士兵自己掏钱购买，属于后勤物资的一部分。
一听说《凯旋报》要采访自己，战地佬便想起昨天科尔威和自己说的事儿，顿时乐了，立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能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好了。”
对外貌的奉承虽然老套，但永不过时。
果然，潘妮的嘴角轻轻向上一翘，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就直入正题好了。”
轻轻甩了甩刘海，她熟练地打开录音笔，看着本子上事先写好的问题，开口道。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有家人吗？”
战地佬毫不犹豫道。
“我孤儿，收留我的科尔威长官就是我的家人。”
潘妮惊讶地看着他，眸子里多了一分同情，继续问道。
“听说你是觉醒者？”
“是的。”
“你一定经过了很辛苦的锻炼吧？”
战地佬不好意思一笑。
“呃，那倒没有，其实挺莫名其妙就觉醒了……我至今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潘妮愣了下，随即莞尔一笑道。
“说的也是，大多数觉醒者都是偶然发现自己获得了不同于常人的能力……即使是威兰特人之外的幸存者，也是有一定概率成为幸运儿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那么请问……是什么让你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战地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是对元帅大人的忠诚！”
潘妮微微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可是……你不是来自锦川行省吗？应该从来没见过元帅大人吧？”
“这不重要，”战地佬毫不脸红，一脸耿直地说道，“虽然我从未见过元帅陛下，也从未到过凯旋城，但那位大人的理念深深吸引了我。”
“这个混乱的世界需要秩序！而只有当所有的血管中都流淌着高贵的血液，这个世界才能迎来永恒的秩序！”
听到那慷慨激昂的发言，潘妮的表情不禁为之动容。
这是……
何等的忠诚！
“那请问您是如何看待您的长官科尔威——”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震耳欲聋的爆响从不远处的前线阵地上传来，崩飞的石子和尘土冲起了十数米高，甚至洒在了车队的附近。
修理连的士兵纷纷抬起胳膊，护住脑袋躲开。
被汹涌的气浪掀飞了军官帽，战地佬的脸色瞬间一变。
卧槽！
和说好的时间不一样啊？
复仇的萌新们并没有留给他犹豫的时间。
短暂的停顿之后，嗖嗖嗖的尖啸忽然从空中传来。
只见一只只屁股上插着钢管的煤气罐在天上胡乱飞舞，爆炸与火光如天女散花一般在阵地上绽放。
“卧倒！”
眼瞅着一枚硕大的煤气罐飞向了这边，战地佬脸色狂变，猛地伸手一扯潘妮的胳膊，将她拽倒在了地上。
这家伙可不能死！
要不他装了好半天的逼不得白装了？！
“轰——！”
就在两人卧倒的一瞬间，爆炸的巨响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汹涌的冲击波肆虐扩散，当场掀翻了一辆卡车，差点儿没把之前和他吹牛的那个维修队军官给扬了。
尘埃落定已经是半分钟后。
确认没有新的爆炸声，战地佬这才松开了被他压在下面的潘妮，从地上爬了起来。
“妈的！呸——”
吐掉了嘴里的砂子，战地佬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骂骂咧咧了一句，看向了那个被吓呆了的战地记者。
“你没事吧？”
这家伙不太行啊。
是头一回上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潘妮的脸色苍白，死死地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眼中写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裤子隐隐约约还湿了一块。
好半天后，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刚，刚才那……是什么？”
听那声音……
怎么比100mm火炮还响？！
战地佬嘿嘿笑了笑。
“煤气罐炸弹，威力确实不小，不过没什么准头，射程也不是很远……我们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了。”
潘妮咽了口唾沫。
煤气罐炸弹？！
这是……何等的野蛮！
“你们每天……都承受着这样的炮击吗？”她声音颤抖，还不忘从地上找到了录音笔捡起。
“那些人的基本操作……瞧见了吧，联盟就这点本事，看着吓人，但效果一般，没什么好担心的！”
战地佬咧嘴笑了笑，捡起掉在一旁的步枪和帽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收了那帮狗东西。”
说罢，不等潘妮伸手阻拦，他便转身踏入了那浓烟弥漫的战场。
这帮新人打上头了。
连“饱和火力”都给整出来了！
吃惊之余，他心中也是不禁慌得一批。
自己要是不上去帮一把那些克隆智障，搞不好这阵地还真被这帮家伙啃下来了！
3号方案正进入关键阶段，53号防区不是联盟的重点进攻目标，到时候风暴兵团和骷髅兵团甚至放他们一条生路逃跑。
这时候就算拿下他的阵地，对整个战局也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有可能因小失大。
为了联盟！
为了管理者陛下！
他说什么也得把这帮脑瘫新人给宰了。
就在穿山甲同志奔赴前线的时候，被留在原地的潘妮，脑子却像是毛线球一样乱成了一团。
刚才被穿山甲拉住胳膊的时候，她的心中陡然一惊，但狂跳的心脏很快便因为那近在咫尺的爆炸声而骤停了半秒。
现在她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而且砰砰的跳个不停。
那结实的胸膛和充满安全感的臂弯，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尤其是最后留给她的那个背影……
不只是忠诚。
那是……何等的英勇！
迷茫的眸子中渐渐浮起了一丝痴迷，不够很快，那一抹痴迷便化作了惋惜和遗憾。
可惜了。
如此忠诚和英勇，却是个异族。
就算他取得了再高的荣誉，拥有再多的财富，最终也只能和异族结合。哪怕他的长官再认可他的能力，他也不会被主流社会所接触。
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潘妮忽然感到一阵潮湿，整张脸霎时间红成了苹果。
从没这么深入过前线，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炮击，刚才那撼天动地爆炸声震的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一时间没忍住。
羞耻的恨不得原地去世，她迅速脱下外套系在腰上，下意识看向了穿山甲消失的方向，死咬着红的几乎滴出血来的嘴唇。
应该……
没看见吧？
……
远处，距离G53-7号防线一公里左右。
十几支三角架伫立在沙丘坡下，空荡荡的钢管笔直朝向军团的阵地。
在泉水、边缘、蚊子等等一众“老前辈们”的支持下，这些Beta0.4版本进入游戏的萌新们不但在前线搞起了“大练兵”，还搞起了“大生产”，甚至就地取材地弄起了土味兵工厂。
事实证明，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若是不加以控制，别说是没良心炮了，就是没良心喀秋莎都能给整出来。
经过一发校准射击，十二枚煤气罐火箭愣是打出了一轮火箭炮覆盖的气势，多少是有点战场的氛围了。
“牛逼！这特么才叫打仗好吗？”
阿捏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就是！这不比什么迫击炮牛批多了！”
手握棋盘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
“可惜没什么准头。”
阵地上多了一排坑坑洼洼的烂地是不假，但炸死了几个人还真不好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那挺机枪阵地是给扬掉了。
现在最稳妥的打法是，撤回去再拉一车炮弹过来，朝着对面的阵地再打一轮，或者弄点烟雾弹给封个烟。
只可惜那些老玩家不当人，把他们扔在这儿拍拍屁股就走了。
没有食物、淡水和向导，想横穿两百公里的沙漠回到后方，还不如自毙了有效率。
“总之，我们先挖战——”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入土为安已经将刺刀插在了枪管下面，举着枪兴奋地嗷嗷了一嗓子。
“兄弟们！”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冲了！”
说完，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哨子衔在嘴里，死命地吹响。
“?——！”
刺耳的哨声响彻。
一听到冲锋哨，阵地上的喊杀声瞬间沸腾了，一个个萌新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朝着硝烟弥漫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冲啊！”
“爆特娘的金币！”
“嗷嗷嗷！”
“银币！！！”
“拿来吧你！”
……
背负着管理者任务的二五仔，在支离破碎的阵地上，与“不讲武德”的萌新们展开了血腥惨烈的厮杀。
双方都杀红了眼。
一边是不能死，一边是不想死那么快。
如果不是两边都能复活，想必这一定会是可歌可涕的悲壮一幕。
而与此同时，就在前线战况如火如荼的时候，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曙光城却是风平浪静。
相比起前线战况的火热，后方的生活就像是养老。
由于玩家们的过度狩猎，以及蟹肉饼、妖怪肉排、盐烤鬣狗肉、黄油蘑菇焗饭等等一系列美食的流行，只要不是深入被黏菌占领的城区，单是曙光城附近已经没多少异种了。
甚至就连榆木区的核弹坑里，都逮不着产卵的裂爪蟹了。
不用怀疑，这些怪物都是被吃绝种的，想要捕猎美味的异种只能往北走到青石县北部的丛林山区。
或者，就只能往丛林茂密、平原广阔的锦川行省前进了。
为了丰富曙光城人民的食谱，最近某只蜥蜴和老鼠就组织了一队远征军，带着几个萌新和闲不住的老玩家，准备往锦川行省的方向去。
而最终的目标，是最南边的死亡海岸！
据说那儿是火炬教会的地盘，会刷很多科技含量不低的外骨骼。
比如泉水的那个“水箭龟”套装，据说就是火炬教会的人爆的。
不止如此，听说一个叫周南的行商吹牛，那儿还有一片“会发光的海”。
这景色绝逼比银月湾牛逼多了！
落羽原本也想跟着去瞄两眼。
然而无奈的是，他现在身上挂了个拖油瓶。
根据管理者的描述，B6层的关卡似乎需要依靠小羽的“吞噬”特性才能解决。
虽然很高兴狗策划补偿给自己的神宠还附带着隐藏任务，但不得不说带娃的过程属实有点枯燥。
他现在每天的日常就像遛狗一样，带着小羽去北郊逛一圈，宰两头爬行者或者屠夫看着它大吃大喝。
再然后，就是带着它回聚居地附近四处逛逛，把旺盛的精力给消耗掉，顺便消除一下附近居民对这个礼貌的孩子的戒心。
其实后者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前者。
如果不把这家伙的精力消耗掉，它大晚上睡不着，就会像猫咪一样千方百计地想把他弄醒，而弄不醒的话，就会对他的培养舱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上次一醒来，他就看见一张血盆大口黏在透明的舱门上，差点儿给他吓尿。
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把他活吞了一样。
不过在看到他重新醒来之后，小羽很快便会恢复那乖巧可爱的样子，像一只活泼的小海豚，围在他旁边开心的“咿唔咿唔”。
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为了教化这家伙，让它融入人类的社会，落羽除了教它自己都不是很熟练的人联语，偶尔也会尝试给它投喂一些人类的食物。
虽然对熟食依旧很抗拒，但它对糖分很高的东西却相当中意。
尤其是NPC商店售卖的附加属性增益的棒棒糖，它吃下去之后不但会发出幸福的声音，甚至连塑料棍都不带吐的。
除此之外，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这小家伙的身上还发生了另一件令落羽惊喜万分的事情。
它终于学会狩猎了！

第463章 这其实是个养成游戏
伴随着阵阵刺耳的破空声，一根根暗红色的触须如闪电一般贯穿了爬行者的躯体。
那黑血淋漓的大口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试图挣脱那触须的束缚。然而很快又是一根触须疾驰而来，贯穿了它的脑门。
黑色的血液飞溅。
那坚硬到能卡住7mm弹头的脑门，竟然被这根看似柔软的触须给戳了个对穿。
落羽目瞪口呆地看着浑身淋满黑色血液的小羽，以及那个被它用触须捅成浴室喷头的爬行者，目光渐渐从诧异和惊喜变成了火热。
这战斗的方式多少有些猎奇了些。
不过不重要！
牛逼就完事儿了！
“哈哈哈！我的好大儿！你终于长大了！”落羽喜出望外地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小羽的脑袋。
被血脉亲近之人摸着脑门，小羽的嘴里发出可爱的“咿唔”声，还蹭了蹭他的手。
那样子就像是撒娇的猫咪。
这滑溜溜的触感，摸起来确实有点儿像无毛猫。
虽然一开始落羽不太能接受的了这“SSSR级神宠”前卫的造型，但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
能徒手单杀一头爬行者！
已经很强了好吗！
下次可以试试“暴君”了！
就在落羽为自己找到带娃诀窍而高兴的时候，小羽已经扑到了刚才猎杀的那头爬行者旁边，开始了大快朵颐。
而在此之前，它已经吃了足足三只了！
“这家伙的饭量似乎又增加了。”
记得最初两只爬行者就够它吃饱了。
现在一天得吃四到五只。
落羽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掏出笔记本往后翻了几页，将这一线索记了下来。
【第11日，饭量增加了一倍，体积没有明显变化。】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又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只见小羽下肢裙摆状的猩红色菌块表面，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块块灰褐色的硬化角质层。
最大的一块约莫有半个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就像骑士的甲胄。
由于长出角质层的区域并不是很大，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
落羽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接着又用匕首试探力度地划了一下。
只顾着大快朵颐的小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没有感觉到疼。而不管他如何用力，那角质层的表面依旧没有留下任何划痕。
感受到了这“有机质甲胄”的强度，落羽的眼中很快浮现了一抹惊喜，激动地将这一发现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第11日，长出有机质铠甲！甲胄面积疑似会随着发育不断增加！】
合上了手中的笔记，落羽看向小羽的眼神，像极了欣慰的老父亲。
“小羽啊……快快长大吧！”
“爷晋级T0强者，就靠你了！”
……
B4层浏览室。
某人的脸上同样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不过却不是因为小羽的变化，而是因为行商工会那边整理出来的书本。
在蜜獾王国那位小公主的帮助下，行商工会最近整理书籍的工作明显加快了不少。
这些写于繁荣纪元乃至之前时代的书籍，不但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帮助，对联盟其他管理人员的帮助同样很大。
随着联盟的体量越来越大，需要考虑的问题也在几何倍的增加，虽然很多事情用一句话就能带过，但解决问题的具体过程哪怕是用上一本书的篇幅也很难详尽描述。
而书架上这些书籍的内容，便是前人关于“具体该怎么做”的经验，以及在此之后又可能出现哪些情况。
繁荣纪元虽然落下了帷幕。
但这些比黄金更宝贵的财富不应该就此埋没。
站在书架旁边翻阅着行商工会刚刚送来的书籍，楚光忽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便签纸。
上面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应该是阿芙妮留下的。
【书中有写到，人们通过市场分配物资，而市场让人成为金钱的奴隶。我们为何不采取更有效率的方式，来统筹分配每一个人需要的资源呢？】
没想到那个捧着画本的小姑娘，竟然会对这种枯燥无味的学术问题感兴趣。
楚光惊讶之余不禁莞尔一笑，随手拿起笔，在便签纸的留白处写下了自己的笔记。
【人可能因为裕望成为任何东西的奴隶，这里并不只是金钱，也包括美色、健康、信仰、荣誉或者权力……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的错。如果仅满足于饱腹和繁衍，便不会有人翻山越岭寻觅火种，更不会有人发现如何用燧石和木棍取火，我们的文明也不会出现。】
【通过教权、王权实现资源的分配，并不比用货币分配更高贵，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本质上它们都是分配资源的工具，而人们总会在探索未来的道路上发现更好的，然后喜新厌旧地将不再好用的抛弃。】
【不过你的警觉是对的，我很惊讶在你的年龄能产生这样的思考。即便裕望不一定是坏事，人也应该时刻警惕不可沉溺于此，以至忘记了初衷，为了延续来之不易的火种点燃整片森林。】
【尤其当你手握火种，或者手握权力的时候。】
如果是萨默问自己这句，楚光寻思自己大概不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他。
倒不是担心被他学去了。
如果他真能革了自己，在蜜獾王国搞什么维新，对那儿的幸存者来说倒也是一桩好事。
怕就怕在这家伙像变色龙一样，摸透了联盟办事儿思路却还用老一套，和自己玩起阳奉阴违，那真是防不胜防。
至于阿芙妮就不同了。
她才刚刚十八，而且是个女孩，在联盟或许会得到任用，但回了蜜獾王国以后多半也是作为花瓶的命运。
就算被她学去了一些东西，楚光也不担心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反而可能通过她影响王室的下一代。
用经济和教育完成对落霞行省的改变，本身也是联盟战后重建计划的一环。
沙漠中的几个王国并没有到衰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甚至会因为战后重建迎来一段繁荣期，因此比起激进的变革，温和的改良更适合他们。
将便签纸夹回了书里。
楚光正打算将书本塞回书架，忽然想到这不是随便能借书的地方，于是一拍脑袋，伸手在VM上点了下。
很快，浏览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清脆的铃声响起。
“请进。”
楚光开口的同时，合金门打开。
他的亲卫队队长吕北，从外面走了进来，右拳贴在左胸，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管理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楚光走了过去，将手中的书本递到了他的手中。
“替我送到蜜獾王国在使馆街的办事处，转交给那里的阿芙妮&#183;蜜獾小姐。”
吕北一听这话，两眼顿时放出了光芒，腰板挺得老直了，就像是捧着某件宝物一样，双手接过了那本书。
“保证完成任务！”
楚光确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这家伙准是想歪到姥姥家去了，于是轻咳了声嘱咐道。
“我不希望听到奇怪的传闻。”
吕北一脸严肃地立正站直了。
“我用生命向您起誓！如果有任何关于您和阿芙妮小姐的传言，您就把我毙了！”
“倒也不必这样。”
楚光哭笑不得地看着目光炯炯的吕北。
这小伙子自己毛都没长齐，倒是关心起别人的八卦了。
或许，自己应该换一个更成熟稳重点的亲卫队长。
最近联盟的幸存者和玩家都增长了不少，他正在考虑成立联盟第三兵团，收容那些不想加入玩家兵团，更喜欢和NPC混在一起的独狼玩家。
楚光打算将吕北调去第三兵团。
虽然年轻了点，但他的忠诚是联盟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目送着自己的亲卫队长出了门，楚光正打算回到书架旁边，耳旁忽然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让玩家落羽培养的那只母体好像有了新的变化诶。”
“小羽？”
“嗯呢！”
听到肯定的答复，楚光心中微微一动，回到了电脑旁边坐下。
几乎就在他刚刚坐在沙发上瞬间，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已经在电脑笔的上方张开。
蜂鸟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同一时间也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屏幕中那个战斗力凶残的母体，楚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思索了两秒之后开口道。
“给赫娅那边说一声，立刻安排体检！准备对小羽的进化阶段进行检查！”
解决B6层的黏菌需要小羽将那里的母巢吞噬，而先决条件就是让小羽理解狩猎的概念以及掌握狩猎的能力。
现在的它显然已经符合这一条件。
但是否满足其他条件，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坐在茶几上的小柒晃悠着小腿，学着刚进来的那个亲卫队长，俏皮地敬了个联盟的军礼。
“收到！”
……
蜜獾王国的办事处坐落在使馆街的角落，由于距离核心地段较远，这儿面积反而比巨石城的办事处还要大上一些。
它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院子里种着两棵绿洲常见的棕榈树——是蜜獾王国的行商捐给王室的礼物。
虽然3号绿洲已经沦为占领区，蜜獾王室也已经流亡，但对于曾经生活在那儿的人们而言那里仍然是他们的故乡。
因此时常会有从那儿流亡到河谷行省南部的幸存者，给蜜獾王室捐钱或者捐物。
虽然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代理国王萨默还是下令让这儿的工作人员收下。
毕竟那都是大伙儿们的心意。
更何况他们现在寄人篱下，能在这时候还想着他们的人，那都是忠诚的好伙计了。
听见咚咚咚地敲窗户声，做门卫亭里的看门老头打着哈欠，从胳膊肘上抬起了睡眼惺忪的脸。
瞅了一眼来者那人怀里的书，他以为又是来捐东西的，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样子。
不过想到萨默大人的命令，身为效忠王室仆人，他还是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名字？”
“联盟近卫兵团兵团长吕北！”
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近卫兵团和兵团长这两个词，那门卫老头仍然是听清楚了。
睡意瞬间从他脸上一扫而空，只见这老头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似的，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圆了道。
“您，您是近卫兵团的——”
见他说话突然这么大声，吕北连忙制止了他。
“嘘！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声音小点！”
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那位老仆人连忙赔着笑说道。
“是是是，是我老糊涂冒犯了，请问……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近卫兵团是管理者的亲卫队，更是管理者的影子，在联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近卫兵团的兵团长出现在了这里，不管是为了什么事儿，他都可以肯定不是小事。
“不是冒犯的问题，是管理者大人交代过我，我来这儿的事情一定得保密，要不我干嘛要换身衣服来这儿！”
紧了紧兜帽的帽檐，吕北一脸严肃地看着纠正了他的说法，接着将怀中那本书亮了出来。
“……另外大人还托付我，将这本书交到阿芙妮&#183;蜜獾小姐的手中。”
老仆人似乎是懂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万分的表情，连忙伸手去接，不过吕北却向后一步退开了。
“阿芙妮小姐呢？”他严肃问道，“管理者让我务必交到她手上，她最好下来拿。”
老仆人连忙说道。
“小姐她在行商工会那边还没回来，是管理者教给她的任务。您放心，等她回来了，我立刻将大人的东西转交给她！”
吕北迟疑了下，但想到自己一直站在这儿等也不太合适，直接去行商工会又怕正好错过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你可记好了，务必转交到她手上！”
刚嘱咐完这句，吕北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又在后面补充了句。
“还有，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今天来过这里！”
“是！您放心！我要是敢多嘴一个字，就算您不责怪我，国王陛下也饶不了我。”
看着一脸严肃的吕北，那老仆人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一个劲儿地点头，嘴角都乐得合不拢了。
如果是正经事儿，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吗？
肯定是因为不正经！
所以才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了！
不敢乱动那本书，老仆人甚至连封面都不敢多看一眼，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抽屉里保护好了，打算等小姐一回来就交给她。
目送着吕北离开，他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国！
有救了！
……
404号避难所，B3层医务室。
麻醉后的小羽被抬到了扫描床上，落羽站在旁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它，又紧张地看向了楚光。
“它不会有事吗？”
论坛上那帮狗东西天天嚷嚷着砍一刀，看的他心惊肉跳的，这段时间都没敢冒泡。
虽然嘴上抱怨着被这小家伙黏的那儿都去不了，但狗策划真要是听了那帮家伙的建议把它给平衡掉了，他心里当然是舍不得的。
“放心，抑制剂只有麻醉效果，不会对它的健康造成影响。”楚光安慰了他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实验结束还要一会儿时间，你先回去吧。”
落羽小声问道。
“我可以在外面等吗？”
楚光想了想，点头道。
“可以。”
合金门打开。
随着落羽离开，又缓缓的关上了。
躺在扫描床上的小羽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咿唔”，就像是熟睡中的猫咪发出的呼噜声一样。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不过楚光能感知到，那流淌在音波中的情绪分明带着一丝焦虑。
它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楚光看向在控制台前忙碌的赫娅，开口问道。
“非麻醉状态下能进行检测吗？”
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赫娅随口回了句。
“当然可以……但你能保证它不会突然暴走袭击我们两个吗？”
“我可以保护你。”
赫娅弯了弯唇角，揶揄地说道。
“哦，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安全感，但为什么要赌那个概率呢？”
楚光耸了耸肩膀。
“……好吧，分析结果如何？”
“你问的真是时候，扫描数据刚刚出来……”
伸出食指在全息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赫娅抱起双臂，盯着眼前的图表沉思了良久，用确定的口吻说道。
“目前进度已经达到了51%，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楚光忽然好奇问道。
“如果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呢？”
赫娅毫不犹豫道。
“会反过来被B6层的母巢吞噬。毕竟它现在就像个孩子一样，就算我们给了它很多资源，它也不可能是那种屠了避难所整整一层的老家伙的对手……这就像把一个拿着猎枪的孩子和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关一个屋子里，你觉得会怎么样。”
楚光皱了皱眉头。
“如果让这个杀人犯失去行动能力呢？比如——”
“注射大量抑制剂吗？”看穿了他的想法，赫娅揶揄的口吻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这么做。但吞噬是一个长期且持续的过程，你很难确保它只对某种黏菌有效……话说它好像快醒来了，你可以喊那个小伙子回来了。”
楚光点了点头，放弃了那个突然生出的脑洞，向墙角的摄像头点头示意，让小柒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此刻医务室的门口，落羽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听到动静的他立刻朝医务室的门看去，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被一道猩红色的身影撞了个满怀，直接摔在了走廊的拐角。
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落羽死死地瞪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
“你干什么啊，想杀了我吗——”
“咿唔！”
那张和人类越来越像的脸上，浮起了可怜的表情。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正想训斥它的落羽，忽然想到自己为了任务把它送去实验室里让人研究了那么久。
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内疚，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了，我也不想，但任务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更何况也是为了你好。独自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辛苦了！”
“走，带你吃糖去！”
“咿唔！！！”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安慰，也或许是听到了糖，小羽的脸上顿时露出幸福的表情，后脑勺的触须更是像海藻一样波动着。
不过，它并没有从他的身上下来，反而凑得更近了，裙摆状的菌块如履带一样压了上去。
落羽被压的脸色发青，两眼翻白，瞪圆的眼珠子恨不得掉出来，差点儿没当场去世。
好家伙！
光看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这重量少说也有个两百公斤了！
看向门外“黏在一起”的小羽和落羽，抱着双臂的赫娅微微皱了下眉，嘴里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他该不会……养出感情了吧。”
楚光表情微妙。
“说不好。”
正常来讲，相处时间长了，哪怕是钓鱼竿都会养出感情来，更别说是活的东西了。
赫娅叹了口气，挠了挠满头银白色的秀发。
“最好别那样，变种黏菌……至少据我的观察，这种生物的心智就和它们的DNA一样不稳定。它们并没有父母、亲人、朋友等等一系列人类社会才有的复杂概念，所谓的亲近很可能只是错觉。你应该注意到了吧，它甚至不忌讳捕食同类。”
“嗯，”楚光点了点头，“但血脉上的亲近也是事实，而且到目前为止，它都没有表现出对人有很强的攻击性。”
赫娅看了他一眼。
“可吞噬了B6层的母巢之后呢？它总会吸收一部分原本属于那个母巢的东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被吸收的不只是遗传物质片段。
还包括被吞噬者的部分记忆、知识、经验、本能……或者说一种被有机体抽象地称为“灵魂”之类的东西。
事实上，小羽之所以能学会狩猎，并非如落羽认为的那样，是他通过不断地猎杀爬行者教给它的。
而是一种更为原始且直接的方法——
即，通过它的消化系统，消化那些猎物的血肉。
事实上，小羽的攻击手段，正是在用触须模仿步枪的子弹，对爬行者施加贯穿伤害。
甚至连瞄准的位置，都落羽的射击习惯几乎一样。
而这一部分的知识，则是来自于“被吞噬者”关于死亡的记忆片段。那些进化出来的“甲胄”，同样也是来自于那些记忆——
‘那些猎物因为无法防御贯穿性的伤害而死。’
‘所以它需要能够抵抗子弹的护甲。’
这也是那些黏菌最可怕的地方。
它们从猎物的尸体上学习经验，而且是同时学习生存与死亡的经验。
只要它们需要，它们可以在真空中苟命，甚至可以抵御金属碎片以数倍音速撞击！
而只要还有一部分组织幸存，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伤害，不管是用怎样的方式，它们总有办法重新活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它们已经掌控了进化，飞升到了一个人类文明暂时不了解的领域。
楚光沉思了片刻道。
“你的建议是？”
赫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清理B6层的计划当然还要继续进行下去，我需要那里的研究设备，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必须将那儿的黏菌清理掉。不过，我建议最好放弃驯化它们的念头。”
楚光立刻问道。
“有科学依据吗？”
赫娅再次摇头。
“没有证据证明一定不可能，但成功的概率很低。”
这次楚光沉吟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看着走廊外的两道身影，他思索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道。
“我相信我的居民。”
“就像他们信任我一样。”
赫娅忍不住问道。
“可万一出问题了呢？”
忽然像是想通了似的，楚光淡淡笑了笑。
“解决问题就是了。”
“给他们擦屁股，也是管理者的工作之一。”

第464章 这帮老玩家，一个比一个不当人啊
虽然只当了不到半个月的“军训教官”，但死在战地气氛组手上的萌新没有一万，也有千八百个了。
论坛上一片狼哭鬼嚎，他新人杀手的名号也算是坐实。
就差阿光没给他发个官方认证的成就了。
然而打鹰千日，终难免有一日被鹰啄了眼。船开的再稳，也难免在阴沟里帆船。
就在披着穿山甲马甲的战地佬终于完成“三千杀”的神话，并被《凯旋报》吹捧为战神的第二天，一枚从天而降的土炮弹终于把他给制裁了……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随之而来的刺耳忙音之后，他很快便潦草地断开了连接。
而当他重新登陆游戏，已经是五个多小时后。
从“昏迷”中醒来的战地佬眼睛一瞪，差点儿没把给他缝合伤口的医生吓出毛病来。
看着那个被绷带裹成木乃伊的穿山甲突然睁眼，站在病床边上的几名护士全都惊呆了，诧异地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天啊，这都能醒来。”
“雷特先生说他体内至少有十二枚弹片，那些野蛮人的炸弹就落在了他旁边不到二十米！”
“这就是觉醒者吗？”
“只能是觉醒者了……听说觉醒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当场就死了。”
“但觉醒也不都是好事儿，听说觉醒者很难有后代。”
一名模样文静的护士忽然脸颊微红。
“那不挺好……”
一众同事纷纷惊讶地看向了她，后者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转身溜出了门。
小心翼翼地缝完最后一针，那个叫雷特的医生将工具丢进了旁边的托盘，长出一口气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穿山甲。
“你醒了。”
从外貌特征来看，他并不是威兰特人，但也不属于落霞行省，大概是来自西大陆被军团占领的其他地区。
战地佬看了眼天花板，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绷带，缓缓开口道。
“这里是……”
“G53号防区的野战医院，前线的医疗兵处理不了你这种伤，科尔威长官就安排车辆将你转移到了这。”
说着，雷特医生开了句玩笑。
“老实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是没救了，没想到你出乎了我的意料，竟然挺过来了。”
战地佬点了点头表示了然，没有细听那医生的后半句话，放松了肩膀，将后脑勺枕在了枕头上。
这里距离前线大概二十公里左右，算是相对靠后的位置。
不过，虽然离开了前线，但他并不是很着急回去。
未来这些日子，都不会再有萌新来送人头了。
明天风暴兵团会带着人过来象征性地佯攻一波，然后这场“火上浇油”行动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而接下来——
就是泉水老哥的三号方案了！
最近加入游戏的近两千名萌新，每个人至少都死过一回，最多的甚至死了三回！
有了这些死亡经验的积累，足够他们在战场上发挥出一名士兵该发挥的作用了。
“……能取下来的弹片我都给你取出来了，伤口也都缝合完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雷特医生问道。
对于这个叫穿山甲的士兵，他还是相当有好感的。一个不是威兰特人的觉醒者，在战场上取得了连威兰特人都为之侧目的战果。
这样的英雄故事对于同样生为“仆从种族”的他而言，简直就像爽文一样。
战地佬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头可能有点。”
“估计是轻度脑震荡，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
说着，雷特拍了拍他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这两天广播里都是你的故事，你可不能在这儿倒下了。”
战地佬笑了笑，轻轻点头。
那必须不能倒下。
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目送着那个医生离开，战地佬放松全身的肌肉平躺在床上，寻思着自己是下线休息，还是留在线上数绵羊发呆。
话说现在游戏外面还是后半夜，醒了好像也挺无聊。
说起来，理想城那边似乎有游戏机，甚至可以在虚拟现实游戏中玩虚拟现实游戏，最近鼹鼠老兄开的工作室还把吃鸡给移植过去了。
等等……
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去了理想城，就能实现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连续游戏且不会有任何健康问题？！
一想到方长已经提前过上了如此“奢靡”的生活，战地佬的拳头便忍不住硬了。
可恶啊！
比起泉水那个老银币，那家伙其实才是隐藏的欧皇吧！
也就战地佬正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一位留着深褐色长发，身材傲人的美女从营帐外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碗和勺子，应该是从伙房那儿弄来的食物。
战地佬侧过脸看向门口，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你是？”
听到这句话，那女人的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连忙将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走到了病床边。。
“你失忆了？”
失忆？
战地佬愣了下，随即讪讪一笑。
怎么可能。
他刚才确实昏迷了好一会儿，脑袋也受了点伤，但还不至于严重到失忆的程度。
事实上，他两个小时前就能重新登陆了，只是线下嘴臭耽误了点时间。
而之所以没有立刻把她认出来，则纯粹是因为单纯地把她名字给搞忘了。
好像……
是叫潘妮来着？
被那“火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潘妮倒是没有躲闪，反而得意地翘起了唇角。
“医生说你最好吃点东西，我就去伙房给你做了份甜菜汤，你饿不饿？我可以喂你吃。”
战地佬心中顿时一乐。
还有这好事儿？！
一想到是百分之百真实的虚拟现实游戏，纵使是意志坚定的“穿山甲”，他的春心也是不禁一阵萌动。
狗策划发的福利啊！
这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对不起阿光的一片好心？
然而当他刚刚把脖子抬起，看向那个碗的一瞬间，那句“好嘞”却是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黑黢黢的糊状物漂浮在碗里，与下方的液体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一些青绿色的沫沫浮在表面，大概是欧芹碎。
无论是从“色香味”中的哪个维度来评价，说这玩意儿是食物恐怕都很难让人信服。
但如果是放在有机化学实验室里，就毫无违和感了。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道菜的卖相不太好，潘妮的脸颊不自觉地一红，试图解释道。
“好像熬的时间有点长了……但吃的话，没问题的。”
何止是长。
这特么都碳化了好吗！！
战地佬干咳了一声。
“我……头有点疼，没什么胃口，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他的鸡汤还没寄呢。
要是就这么被送走了，简直比被萌新们给抬了还丢人！
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中暗藏的委婉，潘妮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你先休息吧……”
“还有，记得趁热吃。”
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门帘，战地佬刚刚松了口气，结果没等两秒钟，营帐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他的长官科尔威，一脸关切地走了过来。
“感觉好点了吗？”
“好些了。”
看着自己手下爱将身上缠满的绷带，科尔威一脸感慨地说道。
“真难想象，你会伤成这样。”
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就算是丐版，那也是火箭炮。
在足够的当量面前，一切的技巧和经验都是花里胡哨。
科尔威忽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餐盘，和那碗黑乎乎的汤。
“这是什么？”
战地佬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潘妮小姐在伙房给我弄的……据说是叫甜菜汤？但我没什么胃口，要不你尝尝看？”
“潘妮给你做的？你小子可以啊，她在前线的人气可不小，好多小伙子将她当成梦中情人，”科尔威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笑着挤了挤眉毛，伸手端起了那碗汤，“我替你尝尝。”
战地佬正想说一句不必勉强，毕竟把科尔威害死了，自己在军团可就真无依无靠了。
然而，科尔威的手和脑子是一起动的，终究还是快了他一步，拿起餐盘里的勺子，舀了一勺黑黢黢的汤汁便塞进嘴里。
战地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家伙。
就在他以为，这家伙会吐出来的时候，却见科尔威的眼中忽然泛起了一层……泪光？
“……家乡的味道。”
吸了吸鼻子，他又舀了一勺子塞进嘴里，一脸感动地嘟囔道。
“该死，落霞省的厨子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美味……我都快五六年没尝过了！”
说着，他干脆把嘴凑到碗边，狼吞虎咽地用勺子刨了起来，以至于那煤渣一样的汤汁挂在了胡子上都毫无察觉。
战地佬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忍不住问道。
“可甜菜汤不应该是红的吗？”
放下碗的科尔威愣了下。
“红的？锦川行省的甜菜是红的吗？”
战地佬咽了口唾沫，心虚地问了句。
“难道你们那儿是黑的？”
科尔威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虽然层次感和口感会更均匀一些，胡椒的味道也会更醇厚，但颜色基本就是这个样子……”
战地佬：“……”
天天吃这么恶心的食物。
他都有些心疼这些大鼻子们了。
一不留神就给吃完了，科尔威盯着手中的空碗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抱歉，我把潘妮小姐为你做的美食给吃完了……我去拜托她给你再弄一碗。”
战地佬连忙开口道。
“不用了！给我来两根烤牛腿就好。”
这要是让那家伙知道自己胃口好，他这卧底生涯不是完犊子了。
科尔威愣了下。
“你伤这么重，吃那种东西消化的了吗？”
战地佬毫不犹豫道。
“没问题！我只是伤到了腿和胳膊，没伤到肠胃。多补充蛋白质才能好得快……是医生说的。”
科尔威不再劝说，点了点头。
“那行，一会儿我安排人给你送来。”
看着转身离开帐篷的科尔威，战地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起缠着绷带的胳膊抹了把额头，嘀嘀咕咕的骂道。
“妈的……早知道不醒了。”
……
当天傍晚。
《废土OL》官网论坛。
战地气氛组：“这游戏里的甜菜是红的吧？？？”
玛卡巴子：“是的啊？我在布朗农庄见过来着。”
无聊打老虎：“+1，不过我倒是也见过紫色的品种。”
战地气氛组：“可为什么军团的甜菜汤是黑的！”
藤藤：“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鸦鸦：“可怕。(??灬??)”
西红柿炒蛋：“可能是变异了吧。”
方长：“确实，动物能变异，没道理植物不行……话说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战地气氛组：“嘿嘿，说来不好意思……美女给我做了碗甜菜汤，就是那黑乎乎的卖相给我吓了一跳，没毒就好！”
夜十：“好家伙，让他给装到了！”
工地少年与砖：“可恶！等着，老子这就带人给你刷一波火箭！”
战地气氛组：“哈哈哈！刷吧，随你刷，老子已经不在前线了！（得意）”
泉水指挥官：“得，别光顾着享受了，三号方案都要启动了，你还是计划一下跑路的事儿吧，别真让萌新们给爆金币了。（斜眼）”
老白：“就是，有空回家看看，好久没回来了。（龇牙）”
夜十：“兄弟，快两个月没存档了吧？（滑稽）”
我最黑：“可恶，想给穿山甲加点赏金了。”
负债大眼：“哈哈哈哈，+1，主要是没见过掉整一级的。（害羞）”
战地气氛组：“卧槽！你们特么做个人吧！”
WC真有蚊子：“（坏笑）”
……
曙光城北机场。
一架架沙漠色涂装的H-1“蜻蜓”运输机停在跑道旁边，穿着外骨骼的搬运工正推着叉车，将一箱箱打包好的物资搬进机舱。
企业的虎鲸运输机虽然有着“飞行速度快”、“任意地形部署”的优点，但运力资源毕竟有限。
从东海岸到联盟的运输路线同样重要，而企业那边暂时分不出更多的“虎鲸”运输机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因此这条从曙光城到前线的运输航班只能由联盟这边解决。
上千公里的航程已经超出了H-1运输机的巡航半径，因此81号钢铁厂不得不将部分H-1运输机的电池换成了易爆的金属氢。
与此同时，楚光通电了雄狮王国那边，要求他们配合联盟的施工队拓宽雄狮城北的机场，并将那儿作为后勤中转站。
如此一来，才算是打通了从曙光城到最前线的空中走廊。
决战之日已经临近。
联盟的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都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忙碌了起来……
“乖，听话，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咿唔！”
“等回来我带你吃糖好不好！”
“咿唔！”
“……焯！”
“焯！”
“咳——你别学那个。”
机库旁边。
落羽哭笑不得地看着抓着自己不撒手的小羽，试图和它解释自己只是离开几天的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
小羽仍旧是依依不舍的表情，几根触须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不愿意将他放开。
落羽不禁一阵头疼。
这家伙明明能听懂他说话！
瞧见了这边的动静，蚊子抱着后脑勺走了过来，笑着调侃了句。
“又黏在一起啊，要不你带它去前线得了。”
落羽翻了个白眼。
“滚蛋！我开飞机的，带它去搞毛线？”
蚊子笑着说。
“一起开呗……不过话说回来，咱好像还没有双座喷气式飞机，等改天我琢磨着弄个。”
落羽忍不住提醒了句。
“它两百公斤。”
蚊子愣了下。
“卧槽……那恐怕有点难，坐上去得少带两枚航弹。”
小羽：“焯！”
落羽一脸头疼地捂住了脸。
废了好一番力气，总算是把小羽给安抚了下来。虽然它突然乖巧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往深处去想了。
三号方案启动在即，联盟很快会对占据3号绿洲的军团、猎鹰王国联军发动全面攻势，给予已经是强弩之木的他们最后一击。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存在严重的补给问题，军团的仍然有一架“佩刀”战斗机能够对联盟的空军产生致命威胁。
为了掩护列装骷髅兵团的五架“云蜓”扑翼机，他需要驾驶改装过的“凌云”战斗机前往前线。
就算不能将其击落。
也得尽一切可能拖住它，为地面部队争取时间！
跟着蚊子朝机库走去，落羽注意到机场的工作人员们，正将一支支大到离谱的箱子往机舱里运，不由好奇问道。
“那些飞机拉的是什么？”
蚊子得意地嘿嘿笑了笑。
“‘胖子’火箭！地精科技的最新产品，学名煤气罐炸弹！”
落羽整个人都愣住了，两眼发直地看着不远处的仓库。
“我焯？！那里面……全都是？”
蚊子得意地点头道。
“必须得！”
落羽哭笑不得道。
“陆军不是都有155了吗？你生产那么多那玩意儿干什么。”
蚊子咳嗽了一声，解释道。
“虽然我们是装备大量155火炮，但我们的盟友还没用上那么先进的武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见不得这些土著还在用中世纪的前装滑膛炮打仗，就让我研究一种便宜又好用的武器卖给他们。”
落羽忍不住吐槽道。
“然后你就拿这玩意儿糊弄他们？”
“怎么能说是糊弄！”蚊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有理有据地说道，“这是他们自己主动要求订购的！”
落羽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这种除了威力大之外一无是处、而且毫无科技含量的玩意儿，鬼才会去拿钱买！
随便搞个小作坊就能生产，自己造不行吗！
看出了他脸上的不相信，蚊子嘿嘿一笑，得意地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风暴兵团和死亡兵团他们不是在前线拿穿山甲考验萌新么？跟车的那个雄狮王国士兵是温特亲王的亲卫，正好瞧见了那煤气罐炸弹的威力，顿时挪不开眼睛了！”
落羽愣住了。
“还能这样……”
“那必须的，还有什么比战场更适合推广武器的地方吗？”蚊子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尤其是这玩意儿架设方便，操作简单，一个人骑着小毛驴拉个车都能完成部署。了解了联盟武器的强大之处后，温特亲王连夜来了我们驻地，找到我们的指挥官当场下单订购了五千枚。”
落羽：“……多少钱一枚？”
蚊子摆了摆手。
“不贵，也就八千银币。”
落羽：“噗！”
好家伙！
八千！
一件矿工外骨骼也才两千而已，再凑个两千银币都能买五式“轻骑兵”了！
这竹杠敲得也太狠了吧！
见落羽脸上那副表情，蚊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装逼装过头了，担心他在论坛上乱讲话，于是连忙又在后面解释了一句。
“咳……你也别觉得我赚得多哈，交易的价格其实是管理者大人谈的，军售是联盟搞的，我们也就接了个生产订单，赚点零花钱，利润没你想想的那么夸张哈。”
落羽翻着白眼说道。
“我特么信你个鬼！”
也不管他信不信，蚊子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总之，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也没你想的那么低，成本还是要一点点的。”
“多亏了穿山甲同志和那些萌新们的写的测评，我们的工程师把这玩意儿稍微改良了一下，配方里面添加了一些增稠剂、高能燃料以及叠氮化合物，威力大概上升了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附带有持续燃烧效果，尤其是对躲在掩体中的目标，非常滴好用！”
“嘿嘿。”
说着说着，蚊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
落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家伙。
这帮老玩家是一个比一个不当人啊！
他原本以为战地老兄只是当个军训教官，虽然辛苦了点儿但也没那么难，没想到自己只是站在第一层。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什么武器实验啊、军火推广啊之类的操作，全都给他安排上去了。
落羽忽然有些心疼战地老兄了。
这家伙能顶着穿山甲的马甲活到现在。
真特么太不容易了……

第465章 闪电般的攻势！
为了避免影响士气，穿山甲受伤的消息并没有在军团公开，今天广播也是破天荒地没有报道G53-7号防区的光辉战绩，而是播起了与前线战况毫不相关的琐事儿。
G40号阵地。
防炮洞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中的肉汤浮动着香气四溢的泡沫，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切好的面包。克隆人士兵在十夫长的带领下排成了队，拎着勺子的厨师不耐烦地一句句喊着。
“下一个。”
克隆人士兵大多不太聪明，脑子里一根筋。
绝对服从是他们的优点之一，但相对的，如果没有人命令他们，他们就什么也不会做。
如果厨师不告诉他们可以滚了，他们就会在锅前一直等着。
一勺肉汤半截肉肠加上一块硬的可以砸开罐头的麸皮面包，便是克隆团简简单单的一餐。
偶尔肉汤和香肠也会换成炖肉或者罐头，不过那标志性的麸皮面包却很少会变。
那种需要蘸上汤汁才会软化的面包，就算是老鼠都得被崩掉两颗门牙，关键时候不但防弹，还能塞进麻袋里当掩体，或者直接代替钝器痛击冲上来的敌军。
煮汤的大锅旁边立着一根两人高的木杆，上面用铁丝绑了个喇叭，正播报着《凯旋报》今天的头条新闻。
虽然报纸也会送到前线，但补给车并非每天都来，想了解最新的消息，只能通过流动厨房旁边的广播了。
领到了自己那份盒饭，达尼尔坐在了广播喇叭下的小板凳上，随手又捡了个小凳子当餐桌。
猎鹰王国原住民出生的军官大多不怎么讲究，但他是威兰特人，而且还是百夫长，自然不会和那些大头兵们一样蹲在战壕里用餐。
这时候，他的副官彼得森走了过来，捡了个板凳坐在了他的对面，掏出一瓶小酒摆在了“餐桌”上。
达尼尔抬了抬眉毛，惊讶地看了一眼那瓶杜松子酒，脸上浮起了一抹惊喜。
“好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前段时间北边的商路还畅通的时候，我从那边来的手中买的，一瓶得要500第纳尔。”
彼得森咧了咧嘴角，刺啦一声拧开了瓶盖，变戏法地摸出两支瓶盖大小的杯子，先给长官倒上了一杯，接着又给自己倒上。
“……那群该死的老乌龟，断了咱们和布格拉自由邦的买卖，前线吃的倒是不少，风味儿纯正的好酒可太难弄到了。”
达尼尔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回味似的呷吧了下嘴。
“能弄到也不便宜，500第纳尔……两瓶酒都购买一个奴隶了。”
并不是所有军官都有自己的庄园，一般十夫长这类基层军官都是靠薪水生活，一个月也就两三千第纳尔。百夫长薪水会多一些，但如果比较年轻，又不是贵族子弟，通常不会有太多积蓄。
虽然这笔钱听起来好像很多，工作一个月就能买两三个身强力壮的奴隶，但事实上也就刚好够维持一个体面的生活。
尤其像是凯旋城这类军团直辖的大城市，对于奴隶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标准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在落霞行省这种偏远地区没人会管他们，贵族们的领地、庄园也很另当别论，但如果是在凯旋城，他们需要为奴隶准备8平米的房间，并保证奴隶的一日三餐，能够健康的活到五十岁以上，否则需要向当地缴纳昂贵的罚金。
而且交易一旦完成，除非奴隶抗拒执行命令，否则所有者不得擅自解除奴隶契约。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终生雇佣。
虽然限制了人生自由，且带有强迫的性质，但比起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给奴隶戴上镣铐的做法还是要“文明”些。
而这是为数不多，由元帅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
“够我在凯旋城70号街的酒馆喝上半个月。”彼得森咧了咧嘴角。
达尼尔哈哈笑了笑，眼中浮起了一丝神往。
“70号街的酒馆吗？那儿确实是个好地方，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儿飘出的松木芬芳……我读士官学校的时候常去那儿喝酒。该死，我都五年没回去过了。”
“有时候我不禁想，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彼得森晃了晃瓶盖大的酒杯，一脸惆怅道，“这儿的食物确实很多，但绿洲也就巴掌大一块，连喂饱凯旋城的人都够呛。更别说中间还隔着大荒漠……我们回一趟家都不容易，何况需要人搬的粮食。”
“这就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了。”微醺的醉意清醒了半分，达尼尔立刻打住了这个话题。
彼得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目光飘向了一旁的广播喇叭，转移了关于家乡和未来的话题。
“……真是稀奇了，今天没有537的消息。”
达尼尔的嘴角翘起笑容。
“看来那群野蛮人也会害怕。”
想想也是，他们已经在一个阵地上丢了三千条命，而守在那儿的仅仅是一支用扈从军官和克隆人东拼西凑出来的百人队。
如果让对面的指挥官知道，自己究竟是和什么样的对手斗智斗勇了这么久，想必一定会气到鼻孔冒血。
像“穿山甲”那样的觉醒者不多，但像G53-7号防区上驻扎着的那些百人队，他们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他们没有充足的弹药。
否则完全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直接全军开赴向前，分分钟就能将那些土著踩在脚下！
解决掉了餐盘里的食物，达尼尔将餐盘还到了厨房那儿，带着彼得森去前线的阵地上巡视一圈。
今天的前线依旧风平浪静。
虽然士兵们背包里的子弹已经不多，但联盟已经被牵制在了53号防区，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拿起望远镜朝着远处望了一眼，见地平线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踪影，达尼尔打算回防炮洞里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巍峨的身影缓缓钻出了厚厚的云层，就像一把闪耀的利刃毫无征兆地悬在了空中。
看到那巍峨的的舰首和前吊舱，达尼尔愣住了两秒钟，随后脸上写上一丝淡淡的惊恐。
钢铁之心号！
警报声同一时间拉响，响彻了整个阵地的上空。
达尼尔一边大声吼着，一边冲向了防炮洞的方向。
“敌方飞艇！”
“所有人！隐蔽！”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十二道火光在云端的下方闪烁，一串串白烟飘向一旁，融入了云层。
拖拽着橙黄色的曳光，十二枚155mm重炮如同从天而降的雷霆，重重地落在了G40-1号防区的阵地上。
除了先前拉响的警报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爆炸的火光便如天女散花一般在阵地上绽放。
由于炮击到来的过于突然，不少克隆人士兵还靠在边上吃饭，没能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猝不及防之下，三十余人当场暴毙，还有被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炸伤的，被掀起的尘土埋了的，一百二十人的百人队足足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活下来的人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慌张地望着远处的那片天空，瞳孔中渐渐写上了恐惧。
“草……”
一名十夫长抬着头，发白的嘴唇和握着步枪的手不住颤抖，那表情简直就像见了鬼一样。
“这是100mm火炮？！”
“这绝对不是！”
“我听说了！联盟的人改装了那艘飞艇！从前线回来的人说过，他们重新做了前炮舱，更换了口径更大的火炮——”
话音还未落下，第二轮炮击很快便降临到了众人头顶，飞溅的泥土和石子几乎喂进了那几个十夫长的嘴里。
侥幸躲过第一轮炮击的达尼尔，这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枚炮弹恰好落在了防炮洞的入口附近。
“轰——！”
流动厨房的锅碗瓢盆被炸飞上了天，滚烫的汤汁四散飞溅，骨头渣子和碎肉散落一地。
他几乎是刚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扩散的冲击波便如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背后。
一股鲜血涌到了喉咙，达尼尔猛地咳了出来，脚步却根本不敢停下。
他几乎是跟着爆炸掀起的碎石和烟尘，一起滚进了防炮洞里。
“妈的！”
等到尘埃散尽，达尼尔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表情。
跟在他旁边的彼得森也是一样的灰头土脸，虽然幸运的活了下来，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什么情况。”
达尼尔咽了口夹着血水的唾沫，声音颤抖地回了句。
“我不知道……”
钢铁之心号！
自从从麦克伦的手中缴获了那个大家伙，这玩意儿就成了联盟的主力部队……可是联盟的主力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G53号防线上吃了亏，难道不应该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吗？
怎么偏偏就盯上了他们这里！
虽然现在只是炮击，但达尼尔很清楚，炮击往往只是进攻的前奏，很快联盟的地面部队就会跟进，占领这片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土地。
想到这儿，达尼尔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之前他们的弹药已经匀到了53号防区那边，千人队那边的情况他不了解，但他自己手上这支百人队他却清楚的不行。
那些克隆人士兵的背包里，现在连二十发子弹都凑不出来，整个百人队就五枚铁拳火箭筒！
他咬了咬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彼得森。
“我去电台呼叫增援……你在这儿等着。等他们的火炮停了，你带着剩下的人务必守住！”
彼得森硬着头皮点了下脑袋。
“是！”
交代完了命令，达尼尔便快步走进了防炮洞深处，找到了整个百人队唯一一部电台，将耳机戴在头上，大声吼道。
“这里是G40-1号防区！我们遭到炮击！”
“联盟正在攻击我们的阵地，我们需要增援——！”
通讯频道的对面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忙音。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使用了某种直接或者间接的手段，干扰了他们的通讯！要么指挥部那边同样遭遇了状况，这会儿正自顾不暇。
达尼尔骂了一声，将耳机摔在电台上，抓起靠在一旁的步枪，大步流星地朝防炮洞的入口走去。
好在对面火炮弄出的动静够大。
别说二十公里外的千人队指挥部，就算是一百公里外的万人队指挥部，也能察觉到这边的情况。
维持着一分钟一轮的节奏，炮击足足持续了五分钟，联盟向他们的阵地倾泻了至少六十发炮弹！
达尼尔静静地等待着炮声的停歇，接着带上了彼得森，压低着身子穿过曲折蜿蜒的坑道，移动到了防炮洞的观察口旁边。
远处已经出现了联盟陆军的身影。
滚滚尘埃从地平线的尽头汹涌而来，达尼尔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训练有素的军官，跟着格里芬将军一路打到这里，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可不会被这点阵仗给吓破了胆。
达尼尔的心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撑过这一轮攻势，他至少撑到41、39号防区的友军支援过来。
钢铁之心号确实是个麻烦，但空军总不能降落到地上占点，只要他像穿山甲一样挺住了，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他们——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在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埃中瞥见了一抹若隐若现的轮廓。
也正是这一发现，让他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苍白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坦克！
而且是上百辆！
那粗长的炮管如同枪骑兵的长矛，在烈日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沙漠色涂装的钢铁装甲与地平线练成了一片，融入了滚滚黄沙，仿佛一座向前冲锋的钢铁城墙！
不只是坦克——
还有上百辆焊着钢板的装甲卡车紧随其后，随着履带掀起的尘埃滚滚而来，与前方的坦克一并组成了那奔腾的钢铁洪流。
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联盟士兵坐在卡车的后面，一只只钢盔的旁边靠着一把把远比他们精良的自动步枪。
最多再有一分钟——
他们就会与这只钢铁洪流正面相撞！
目睹着眼前的一切，达尼尔只感觉头顶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沁入骨髓的寒冷从后背一路凉到了脚底，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忽然发现刚才那轮炮击只是前菜。
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妈的……”彼得森嘴唇颤抖地挤出来一句话，“他们是把所有坦克都开到了咱们这儿吗？！”
除了他认不出的型号之外，这波钢铁洪流中还夹着约莫五十辆征服者十号和五号。
他很清楚。
铁拳发射的破甲弹，是打不穿征服者十号坦克的装甲的。
换而言之，他们根本没有能够抵挡这支钢铁洪流的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防线被他们撕开。
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在发生了。
上百辆坦克齐齐开火，军团的战壕上又是一轮百花齐放。
一轮直接火力的覆盖之后，二十余辆卡车加速冲出了队列，在车顶机枪的火力掩护下，直接开到了这支百人队的脸上。
“步兵下车！寻找掩体！快！”
率先从车厢后面跳了下来，伊蕾娜手中端着一把LD-50冲锋枪冲在了前面，对着车轮前面的战壕便是一顿突突，将正要从地上爬起的克隆人士兵送走。
“啊啊啊！”
躲在沙袋背后的克隆人士兵突然窜了出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喊，抓着插了刺刀的步枪冲向了伊蕾娜。
然而那蹩脚的动作，在一旁的精灵王富贵眼中慢的就像被拔了翅膀的蚊子。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掏出霰弹枪上膛，砰的一声便将那克隆人摁回了沙袋后面，送去见了他们的元帅。
见联盟的士兵已经冲进了战壕，守在战壕中的十夫长嚎了一嗓子，让手下的克隆人士兵给步枪插上刺刀。
紧接着他便拔出烟雾弹的插栓，在战壕里拉起了“自欺欺人烟”，准备做最后的顽抗。
“啧，活下来的好像不多啊……”
开启热血视觉的富贵兄，扫视了一眼烟雾弥漫的战壕，很快看见墙角躲着的两个老六。
那紧握着步枪伺机而动的样子，明显是没打算投降。
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换上了LD-47，突突突地扫了一梭子过去，把那两个人头给收了。
“炮兵和坦克已经把活儿都干完了，留给咱们的就是打扫战场的活儿咯。”伊蕾娜一脸滑稽的笑容。
毕竟提前准备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这场行动进行的比想象中要轻松的多。
军团根本没有料到联盟会在这个时间点发起进攻，更没有料到联盟会选择这个位置，就在他们将53号阵地打造成铁桶的同时，联盟的装甲矛头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翼，在40号阵地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站在军团的角度，这里是最不可能遭遇攻击的地方。
毕竟如果选择这里进攻，便意味着联盟的补给线将被拉长至少两百公里。
这两百公里每一米都是破绽不说，与40号阵地形成掎角之势的39号阵地和41号阵地也会迅速支援过来。
即使联盟完全拿下了40号阵地，39、41号阵地的援军也会向合拢的口袋一样，将这把伸进口袋里的匕首给关起来。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会优先将40号阵地的弹药匀给遭到攻击的53号阵地。
泉水在制定具体的进攻法案时，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有恃无恐，并且果断利用了这一点，来了个将计就计。
军团不会猜到，已经决心展开全面攻势的联盟，根本就没有留退路的打算。而作为这场全面攻势的前锋——率先攻上40号阵地的骷髅兵团，也根本没有踩刹车的想法。
这支钢铁洪流会一路向前，将整个战场从中间一分为二！
通讯频道中传来兵团长鼹鼠的声音。
“清理战壕和防炮洞！找到军团的指挥所！看见电台和地图的准没错！”
“投降的俘虏都集中到防炮洞，我们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雄狮王国的友军会替我们看着他们。”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战壕中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了。
这些打步战的“装甲掷弹兵”们都是老玩家了，最近招进来的一批萌新主要都是驾驶员和炮手。
他们不需要太多指挥。
只需要花点时间熟悉一下这些似曾相识的装备就足够了。
带着一支十人队冲在最前面，伊蕾娜很快锁定了敌方前线指挥所的位置。
防炮洞的门口印着一座弹坑，旁边能看到支离破碎的锅架子和饭盒，以及满地黑黢黢的食物残渣。
清了清嗓子，他用不标准的人联语朝着洞里喊了一声。
“喂，里面还有活人吗？没活人我们就扔燃烧瓶了。”
防炮洞里显然是有人的。
听到这句话，躲在里面的人立刻有了反应，惊慌地大声喊了一嗓子。
“别！别开枪！”
“我们投降！”
见对方如此上道，伊蕾娜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朝着天上开了两枪。
“那就赶紧出来！别浪费我们时间，给你们十秒钟！”
投降那好说。
俘虏可比尸体值钱多了。
听到老娜的最后通牒，防爆洞里的俩人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被玩家们用枪指着，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角。
“好家伙，俩百夫长一正一副蹲一起了。”看着俩人身上的衣服，精灵王富贵惊讶地咂了咂舌头。
伊蕾娜也笑着说道。
“倒是替咱节省时间了。”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40号防线的第一区段已经占领，整个第40千人队的侧翼都暴露在了骷髅兵团的炮口之下！
不过——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那里。
打扫战场和清理残敌的活儿友军可以代劳。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前进，与空降至前方的燃烧兵团汇合，拔掉第40千人队的前线指挥所！
就在俩百夫长投降的同时，骷髅兵团的坦克已经开到了阵地上。
炮塔顶部的舱盖打开，鼹鼠探出了半个身子，扫视了一眼完全占领的阵地，握着对讲机向各小队长下令道。
“俘虏留在原地，所有步兵上车！”
“这里留给友军，我们继续向前！”
“动作快！”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先前下车的装甲掷弹兵迅速回到了卡车上。
被钢铁武装到牙齿的骷髅兵团很快重新上路，沿着军团修筑的临时土路继续向前推进。
友军就在他们身后一公里左右，很快就会到达这儿。
这些被留下的俘虏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就算不给他们捆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果敢反抗，那就再收拾一顿好了。
望着那钢铁洪流身后掀起的尘土，被扔下的十几名俘虏，脸上写满了懵逼的表情。
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彼得森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说道。
“……这些人真的是土著吗？”
望着那钢铁洪流离去的方向，达尼尔同样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想不明白那些人打算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隐约中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那重新融入地平线的轮廓上收回了视线，达尼尔松弛了绷紧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结束了。”
看着长官脸上放弃的表情，彼得森微微愣了下。
“结束是……”
彻底想通了的达尼尔，表情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没有去看自己的副手，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没什么……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第466章 今非昔比
有一件事情达尼尔猜对了。
他的上级指挥部确实遇上了麻烦。
而且碰到的麻烦还不小。
就在骷髅兵团对他的阵地发动攻击的同时，五架“云蜓”扑翼机已经穿过了他们防线的左翼，并继续向着纵深方向穿插。
由于是几乎贴近地面的低空飞行，在炮火覆盖之下的G40-1号阵地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五架扑翼机，而后方的雷达更是毫无准备。
当这五架扑翼机暴露在雷达上的同时，它们发射的遥控飞弹也已经如计划中的那样，精准地落在了军团部署在丘陵山脊的防空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瞬间将防空炮和沙袋一并吞没，蹲守在阵地上的防空炮兵一时间死伤无数。
从前线到指挥所的一路上，沿途都是扭曲的钢铁和燃烧的阵地，从空中向下俯瞰就如星星点点的篝火。
就在40号防区防空系统瘫痪的同一时间，二十架H-1“蜻蜓”运输机也如期抵达战场上空，装载着燃烧兵团五百精锐直接越过了第40千人队驻扎的防线，朝着万人队的指挥所突进。
五十架W-2“蚊式”攻击机陆续从钢铁之心号上起飞，与后方赶到的“蜻蜓”运输机汇合，执行护航任务的同时为空降部队提供空中支援。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那样。
而与此同时，被飞行器的阴影笼罩的大地，一张张脸上则是写满了惊恐与茫然无措。
一名百夫长抬头望着天空，声音颤抖地说道。
“飞机！联盟的飞机！”
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负责后勤的军需官吞咽着唾沫，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轻颤。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时候，空袭警报终于姗姗来迟的响起，众人慌忙拿起武器散开到营帐外面，整个营地乱成了一团。
“我们的飞机呢？！”
“不知道……”
“该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前天为止。
广播中还在报道穿山甲的英勇战绩，《凯旋报》还在头条面板上炫耀着堆满好几个仓库的战利品。
联盟不堪一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没有人怀疑只要等弹药送到，他们分分钟就能将那些土著赶出这片沙漠。
然而——
此时此刻的情况，却和他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尤其是当联盟的飞机出现在头顶的那一刻，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没有睡醒。
站在指挥帐的门口，千夫长佩雷恩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一瞬间回过神来，他伸手一把揪住旁边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道。
“我们的防空炮呢！还有前线的十支千人队！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被揪住衣领的副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将噎在喉咙里的话挤了出来。
“前线……刚才传来消息，驻扎在防线1号区段的第一百人队遭到钢铁之心号的炮击——”
佩雷恩的眼睛瞪圆了。
没等副官把话说完，他便怒吼着下令道。
“告诉达尼尔，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守住！就算守不住，也至少给我撑住半小时！”
那副官脸上的苦涩却是更加浓郁了。
达尼尔？
那家伙活没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从刚开始，他们就丢失了和1号阵地之间的联络。
根据2号阵地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里的士兵看见爆炸的火光几乎吞没了隔壁友军整个阵地，蹲在战壕里甚至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
不止如此，他们还看见了之前被联盟夺去的钢铁之心号，也出现在了天空中。
很显然，联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副官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道。
“通讯频道那头没有回应，他们……八成是凶多吉少。”
“草！”
佩雷恩破口大骂了一声，用力丢开了那副官的衣领，快步走向指挥帐内的电台，抓起耳机戴在了头上。
这帮废物！
拨通了万人队指挥部的电话，他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通讯频道中吼道。
“这里是第40千人队！”
“我们遭到联盟的攻击！他们派出了主力部队，包括钢铁之心号和坦克！”
“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个小时！请立刻派出增援！”
“重复一遍，立刻派出增援——！”
第40千人队的弹药大部分都匀到了53号防区。
佩雷恩很清楚，靠着仅剩下的这点武器，根本不足以应对联盟如此密集的攻势。
也许军团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被联盟盯上的自己，八成是要无了。
然而他死活都想不明白，无论是从战略还是战术的角度分析，40号防区并不是最佳的进攻目标。
就算拿下了这里也很难打开整个战局的突破口。
可为什么联盟偏偏盯上了自己这里？！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前线部队遭遇重创。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突破他们准备了一个月以上的防线，对方必然投入了足够数量的装甲单位。
如果不能将眼下的难关度过，也别谈什么以后了。
向上级指挥单位汇报了情况，佩雷恩立刻带着亲卫队奔赴了战斗位置，并带着自己的手下将营地中的各级战斗单位重新组织了起来。
虽然空袭来的猝不及防，但军团的军人到底是比猎鹰王国训练有素的多。即使是在战略上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们仍然没有就此士气崩溃的逃跑。
不过——
这并不足以为他们带来多少胜算。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二十架“蚊式”攻击机脱离了飞行编队，调转机头向下，率先发动了攻击！
“B编队继续护航，A编队的弟兄们跟我上！”
“把蜂鸣器都给爷打开！他们的防空警报声太小，一听就没吃饱！咱给他们加点料哈哈！”
在通讯频道中嗷嗷了一嗓子，带队飞行的蚊子，兴奋地伸手打开了蜂鸣器的开关。
刺耳的长鸣在空中响彻，犹如死神的号角。
二十枚一百公斤的航弹次第从空中坠落，向地面倾泻了死亡之雨！
地精兵团的飞行员大多是敏捷系玩家，尤其是执行轰炸任务的飞行员，序列等级大多已经升到第二阶段，并解锁了第一个天赋。
在这些飞行员的眼皮子底下，那一个个地面目标不但慢的就像蚂蚁，更是能看清楚地看见那一张张脸上恐惧的表情。
高敏捷为飞行员带来的视觉、反应速度加成，让他们驾驶的飞机就像开了挂一样。
每一发快递都能精确无误地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
甚至比AI还好使！
失去防空火力的掩护，面对从天而降的航弹，整场战斗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了整片旷野，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在阵地上遍地开花。
一座座营帐顷刻间化作火海，无数克隆人士兵甚至连敌人都没见着，便被烧成了焦炭，瞳孔失焦地倒在了地上。
一名十夫长挣扎着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然而无论怎么在地上翻滚，都无法阻止那越烧越大的火。
侥幸幸存下来的千夫长佩雷恩，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注意到了洒落战场的阴影，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也就在此时双目失神地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从云层中钻出的钢铁之心号已经飞临了战场上空，那座飞在天上的堡垒犹如一片乌云。
看着那一根根粗长的炮管从头顶缓缓走过，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一丝绝望，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一直以来他所经历过的战斗都是一边倒的胜利。
作为非对称战争的优势方，从来没有人能在军团的面前撑过两个回合，更没有人能像今天这样骑在他的头顶……
这时候，他的副官拄着一支步枪，踉跄着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前方哨所传来消息，一支装甲部队正从G40-1号防线向我们的方向前进……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五公里。”
顿了顿，那副官声音艰难的说道。
“长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佩雷恩的喉结动了动。
对元帅陛下的忠诚让他说不出丧气的话，但残酷的事实却摆在他的面前……
已经结束了。
肩膀缓缓垂下，他从天空收回了视线。
“……先救治伤员。”
副官愣了下。
“可是——”
佩雷恩将步枪递到了那副官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没说，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被大火燃烧的阵地。
仅仅是一轮空袭。
驻扎在指挥所附近的两支百人队便已经伤亡过半！
剩下的一百余人不但缺乏弹药，而且大多带伤。别说是抵挡住联盟装甲集群的进攻，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很难做到。
再继续打下去。
和自杀已经没什么两样……
随着钢铁之心号抵达了战场上空，联盟的俯冲空袭已经停下。
大概是见到胜负已分，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弹药，联盟已经不再向他们的阵地上投弹，而是选择继续向前。
佩雷恩很清楚自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役。
而且输的莫名其妙。
除了呼啸的螺旋桨飞机和跟着飞机一起俯冲的航弹，他甚至连联盟的地面部队都没见着。
这真的是那个被穿山甲百人队轻松歼灭了三千人的联盟吗？！
望着一片狼藉的营地，他的瞳孔中看不见沮丧和绝望的神色，只剩下呆滞和茫然。
他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土著”战斗。
到底是联盟在故意藏拙。
还是《凯旋报》在说谎……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注视着狼烟密布的战场。
这里是最佳的观战席，站在他现在的位置，敌我双方的阵地都能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他们投降了。”看着敌方指挥部升起的白旗，瓦努斯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惊讶。
虽然联盟的火力强度是一方面，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连十分钟都撑不了。
看来和出征大裂谷的远征军相比，这些刚刚从后方调到前线的克隆团还是差了点……
“行动比计划还要顺利。”
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们的士兵比预期中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目标。”
原本按照计划，燃烧兵团将在地精兵团的掩护下突袭第40号千人队的指挥所，并配合突破前线阵地的装甲部队将40号千人队一举歼灭。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还是太保守了。
之所以会这样，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废土OL》中绝大多数老玩家对于军团克隆兵团的记忆，都停留在一年前的那场战役上。
那些悍不畏死、残忍嗜血的克隆人士兵，给还在开荒阶段的玩家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拥有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的开拓者号船员，在那压倒性的数量和火力面前都吃足了苦头。
如果不是后来开拓者号使用了一枚战术核弹清场，最后的胜负恐怕还真不好说。
几个兵团长大多都是从那个版本过来的。
无论是泉水还是鼹鼠，在群里研究制定计划的时候都格外谨慎，甚至做好了空降行动进展不顺利、紧急抽调死亡兵团狼骑兵支援的应急预案。
然而他们八成是忘记了，那时候的联盟别说飞机坦克，连自动步枪都得从友军那儿借的，缴获了个栓动步枪都能当个宝贝。
而他们的友军也不是什么职业军人，只是银翼集团海外事业部的员工，虽然一路上在旅行中涨了不少见识，但还真未必上过战场。
哪像现在……
联盟陆军不但人手一把自动步枪，人均觉醒者，带队的玩家更是个个都是身经百战老兵。
军团的克隆团还是那个克隆团。
但拥有十数个兵团的联盟已经今非昔比了。
甚至都没轮到燃烧兵团出场，军团的第40千人队便在地精兵团的狂轰滥炸中举起了白旗。
而这时骷髅兵团距离战场还有着四公里的直线距离。
这时候就算让燃烧兵团继续跳伞，也是跳个寂寞，还得费力气把人接回机场重新打包。
于是楚光果断叫停了跃跃欲试准备空降的燃烧兵团，并下令让地精兵团的B编队护送运输机编队返航。
站在楚光的旁边，瓦努斯盯着地面思忖了许久，忽然开口道。
“既然敌人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们不妨再大胆一点，趁他们还没有做好迎击的准备继续扩大战果，将装甲部队向前推进一百公里，配合空降部队突袭第4万人队的指挥部。”
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容。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这儿，他伸手在头盔上点了下。
“通知死亡兵团那边，他们可以行动了。”
耳边很快传来小柒干劲十足地回答。
“好嘞！”
看着站在楚光旁边出谋划策的瓦努斯，站在角落的菲诺德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这个瓦努斯和自己一样，只是迫于无奈才为联盟服务，却没想到只有自己是在“委曲求全”，这家伙是真的在给联盟出谋划策。
这家伙……
真的是威兰特人吗？
……
就在第40千人队全线溃败的同一时间，后方的第4万人队指挥部正是一片手忙脚乱。
盯着战略地图上那根红色的箭头，索夫特眉头紧锁，脸上交替变换着诧异和凝重。
他是第4万人队的万夫长，一个月之前才刚刚抵达落霞行省。肩章上没有星星，军衔在麦克伦之下，比格里芬大概低两级。
虽然对于远东地区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地图他还是能看懂的。
40号防区还会遭到联盟的攻击，而且还是主力部队的进攻，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这意味着联盟将自己的补给线，直接暴露在了41~49号防区的力量投射范围之下。
甚至都用不着隔壁的第3、4万人队出手，他只需要从纵深区域调遣两支千人队越过防线穿插到联盟进攻矛头的后方，就能让联盟的前线部队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
不过……
他有更好的办法。
这时候，一名传令兵从营帐外小跑进来，行了个军礼报告道。
“第40千人队发来急电！前线指挥所遭遇联盟空袭，请求空中支援！”
索夫特没有抬头。
长满老茧的食指贴在地图上，顺着道路网一路移动，最终停在一处等高线收束的山坳上用力敲了敲。
“告诉佩雷恩，让他们不必硬扛，边打边退后撤至330高地，将联盟引诱到我们的纵深！”
“另外，给第43、45、47、49千人队发去电报，让他们立刻向后方转移至330高地附近，从东西两侧夹击联盟的进攻部队！”
“空出来的43、45、47、49号防区，由42、44、46、48千人队分兵协管！提防联盟的援军从其他方向驰援！”
说着，索夫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兴奋，右手紧紧握成拳头，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中那根红色的箭头上。
“务必将这条拱进来的虫子，给我掐死在这条公路上！”
330号高地距离3号绿洲大约11公里，附近等高线密集波动，以丘陵地形为主，几条主要道路都集中在半山腰处。
由于临近绿洲，那里的植被相对会比其他地区茂密一些，附近又有天然的掩体可以躲避飞艇的高空视野，简直是完美的伏击地点。
联盟的指挥官当然也能看出这点。
但即便是知道，联盟的部队也只能沿着这条路线继续前进。毕竟那儿的公路就算再破，也好歹是条能走的路。
否则深入敌后又失去了机动性，那才叫真正的完蛋。
对于自己天才般的计划，索夫特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联盟来势汹汹，大有集全身之力攻其一点的架势，但在他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慌的。
连一个小小的土坡都能让这些野蛮人丢下三千条人命，更何况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万人队。
恼羞成怒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
经此一役，联盟想必会元气大伤。
索夫特的心中不禁浮起了几分飘飘然。
没想到刚来落霞行省，就捡了个这么大的功劳。
看来他的肩章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添一枚星星了。
“是！”
传令兵行了个军礼，小跑着离开了营帐。
站在一旁的参谋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地图思忖许久之后说道。
“第40千人队的弹药严重缺乏，再加上联盟把钢铁之心号都压上去了，凭他们自己恐怕很难撤回来。”
“无妨，”索夫特毫不在意地说道，“第40千人队本身也不是计划的关键，没撤到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能拖延联盟一点时间便足矣。”
“如果佩雷恩那家伙办成了自然是最好，配合两翼赶来的增援，我们能把联盟夹在半山坡上一顿胖揍。”
“如果没成，那就把330号高地放给联盟，把他们架在高地上打！”
参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联盟的部队比后撤伏击的部队先到呢？”
听到参谋的询问，索夫特微微愣了下，随即毫不犹豫道。
“这不可能！”
“就算佩雷恩一秒钟的时间都没争取到，从40号阵地到330号高地的路程也要比43号防区多出30公里！”
“他们装甲部队推进速度再快，也总不至于比我们的运兵卡更快！”
那参谋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这是一般情况……从40号阵地到330高地的公路长度确实要比临近的43号防区更长，但直线距离却截然相反，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我听说联盟配备有大量企业支援的外骨骼装备，如果他们分出一部分步兵脱离公路网，沿直线越野前进，恐怕只用一天时间就能赶到330号高地。”
“深入敌后分兵？让步兵直线越野？”
索夫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玩味地翘起了嘴角，“他们的外骨骼是不用充电的吗？你不如说他们坐着飞艇过来。”
用飞艇运兵确实是个麻烦，毕竟防空炮破不了飞艇的盾。
但也仅此而已。
EMP弹可以瘫痪掉飞艇的外部零件，比如侧翼展开的螺旋桨，让失去动力的钢铁之心号漂移或者抛锚。
而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升降梯放下来更是等同于做梦，防空炮打不着飞艇，还打不着那么大个梯子？
没等参谋开口，索夫特继续说道。
“更不要说这一百五十公里的直线距离至少得翻过十座山头，沿途还有我们的哨所和防空阵地。”
“我就算他们各个都是变种人，也绝不可能赶在我们回防部队前面抵达330高地！”
“绝不可能！”

第467章 真不把兄弟当外人！
烈日炙烤着大地，仿佛要蒸干这片土壤上的最后一丝水汽。
受不了这毒辣的太阳，匍匐着身子的死亡之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喷了个响鼻。
“嗤——”
生活在河谷行省的它，显然适应不了落霞行省的气候。
不过毕竟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有机体，对环境的超强适应能力最多只是让它感到不舒服，倒也不至于坚持不下去。
边缘划水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到绿洲就好了。”
这里距离3号绿洲只剩下两百公里。
随着G40号防区的1区段被骷髅兵团打穿，联盟陆军已经向G40号防线的后方渗透了三个兵团总共六千余兵力。
直到一支千人队被打没了，军团那边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就在十分钟前，二十公里外一支百人炮兵队，姗姗来迟地朝着G40-1号阵地投送了区域火力，倾泻了至少两百枚炮弹。
对于补给缺乏的军团而言，这两百枚炮弹已经是相当大的手笔了。
不过联盟根本没有在G40-1号这个狭窄的缺口上停留太久，这轮炮击完全是炸了个寂寞。
目前死亡兵团的位置在骷髅兵团的右侧。
按照计划，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向东北方向绕到41号防区的后方，凭借狼骑兵的机动性迅速扩大军团在防线上的缺口，配合占领40号阵地的雄狮王国陆军歼灭军团第四万人队的有生力量。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敌人的准备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充分，第40千人队连一个小时都没撑住便溃不成军。
歼灭敌方有生力量已经并非当务之急，联盟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扩大战果，进一步端掉更上一级的“师级指挥所”！
所谓师级指挥所，也就是万人队的指挥所，属于前线最高一级指挥所。
再往上一级就得是集团军的指挥部了，也就是格里芬所在的地方。
直接一波推到集团军的指挥部不太现实，不过师级指挥所还是能想想的。
只要拿下了那里，G40~49号区段的所有防线都会陷入混乱。
失去了指挥系统的调度，千人队与千人队之间将无法形成有效的互相支援，一个个防区将瞬间被分割成孤岛。
就算这些威兰特人军官个个都是超人，也只有被全歼的份。
也正是因此，对方必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根据穿山甲提供的情报，军团万人队指挥所通常会配备一支直属千人步兵队，以及百人炮兵、通讯、工兵、军士、运输队各一支，总兵力在一千五百到两千之间。
而到最前线的距离，通常也在一百公里到两百公里之间。
通常情况下，一百五十公里的战略纵深慢的话得要两天，快的话也得要一天时间。
不过这仅仅是通常情况下。
军团估计死都不会想到，联盟不但驯服了死亡之爪，而且甚至利用死亡之爪的特性训练了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部队。
坦克和卡车依赖平整的公路。
但牲口们可不需要。
绕过自己的坐骑，边缘划水走到了队伍前面，看向在山坳下列队待命的三千余弟兄。
这其中三成以上都是萌新。
不过，经过持续半个月的“自杀式训练”，即使是最晚加入兵团的新人，也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他们的战斗力已经无需怀疑！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弟兄们，边缘划水打开了通讯系统，大声开口道。
“指挥部那边传来消息，三号方案进展顺利！燃烧兵团还没降落，敌人已经举起了白旗！”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取得了行动第一阶段的胜利！”
听到战况如此顺利，众玩家纷纷会心一笑。
尤其是新人们。
被“穿山甲”虐了半个月，大多数新人刚上战场的时候都绷紧了神经，深怕哪儿没做好拖了大家的后腿。
结果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战役的第一个阶段便已经胜利了。
这哪里是废土。
也忒后现代了点！
站在队伍前面的负债大眼看向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压低声音开了句玩笑。
“地精兵团捞人头捞的这么爽，我敢打赌，老白他们肯定在骂娘了。”
“哈哈哈！”笑点向来不高，工地少年与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边缘划水白了这俩家伙一眼，没有理会，声音洪亮地继续说道。
“为了巩固战斗成果，指挥部下令让骷髅兵团继续向前推进，目标敌方师级指挥所！”
“与此同时，我们这边任务也有调整，原定行动取消，41号防区的杂兵交给我们的友军去对付就好。指挥部交给我们的新任务是继续向前，推进至一百五十公里外的330号高地！”
“那里是第四万人队指挥所的门牙！拔掉了那里，我们就能把坦克的炮管塞进敌人的嘴里！”
工地少年与砖笑着喊了一嗓子。
“长官！那儿有多少人？”
滚筒洗头机也笑着跟了一句。
“够咱弟兄们一人分一头吗？”
边缘划水爽朗一笑。
“那估计是不够的，根据航拍图像显示，那儿的山头上就一座高炮阵地，部署兵力预计只有一支百人队。”
工地少年与砖啧了一声。
“才一个连。”
“就算只有一个连，也不可轻敌大意！”边缘划水严肃道，“我们的敌人并不弱，他们很明显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计划，至少四只千人队正沿着道路网从前线向后方转移。”
“如果他们想要拦截向前推进的骷髅兵团，330号高地是他们的最佳选择。因此我们必须抢在敌人的前面拿下那里，掩护骷髅兵团的弟兄们通过这最后一道关口！”
说着，边缘划水咧了咧嘴角。
“指挥部给我们的期限是二十四小时，但我觉得这个期限简直是没把咱兄弟们的腿脚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工地少年与砖忽然没由得一个激灵，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了句。
“我特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预感。
边缘老兄紧接着的下一句话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五百狼骑兵带上五百名弟兄随我先行出发！沿直线穿插至敌军腹地，争取在午夜之前赶到目的地！”
“其余人跟着工地老兄，交通工具有限……就麻烦力量系的兄弟们辛苦下了！”
说罢，不等一众力量系玩家们回过神来，边缘划水便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地下令道。
“行动！”
随着边缘划水在通讯频道中点名，五支由敏捷系玩家组成的百人队迅速出列，坐上了队友的死亡之爪。
那动作迅速的，就像生怕手慢无了似的。
“兄弟，先走一步了哈！”负债大眼嘿嘿笑着拍了拍工地佬的肩膀，骑在了边缘划水的后面。
看着消失在远处的一片尘埃，又看了看留下的两千多个弟兄和几百辆自行车和三轮，工地少年与砖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从嘴里憋出来一个字。
“焯！”
这家伙。
是真不把兄弟当外人啊。
不对，应该是不当人！
不知道从哪个版本开始，原本风光无限的力量系，就被大伙儿们当牲口在用了。而原本的版本弟弟智力系，随着神经连接装备的大量出现，似乎也没那么废柴了。
想到这儿，工地佬不禁握紧了拳头。
可恶啊！
力量系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抱着霰弹枪的萌新却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兴奋地走上前来，看着工地佬兴冲冲问道。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搞？”
其他新人见状也叽叽喳喳地兴奋追问。
“我们也穿插吗？”
“怎么插？”
工地少年与砖骂骂咧咧地骑上了一辆三轮，用力踏了下脚蹬。
“上车！”
……
3号绿洲，军团指挥部。
听到前线送来的情报，格里芬愣住了足足一分钟那么久，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G40-1号阵地被联盟突破的消息，几乎是和第40千人队溃败的消息同时传到了他这儿。
如果不是知道第40千人队的军官都是威兰特人，他甚至都不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内鬼。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帮蠢货为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到。
站在一旁的副官见格里芬将军没有说话，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根据第四万人队的报告，联盟在战役中投入了钢铁之心号，并且集中了几乎所有装甲单位……”
“目前来看应该不是试探，他们是打算跟我们决一死战了。”
听到这句话，格里芬的脸色更加阴沉，就如酝酿着暴风雨的乌云，仿佛能滴出水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那份最后通牒至少能给他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没想到才半个月联盟便发起了全面攻势。
这不仅仅意味着整场战局将迅速滑向对他不利的局面，更意味着他先前一系列部署都变成了自作多情，所有的猜测和布局更是成了多余的独角戏。
联盟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他们的后勤状况。
所以才故意挑了个阵地对他们“示弱”，让他们误以为联盟的后勤状况与他们相差无几，已经到了连把像样的步枪都凑不出来几条的程度。
只是格里芬还是没料到，联盟竟然如此狠毒！
为了让他的部下麻痹大意，为了这场蓄谋已久的突袭，竟然让自己的人去送死，牺牲了足足三千余人！
深深吸了口气，他冷静下来问道。
“第四万人队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副官神色紧张地说道。
“索夫特万夫长下令将主力部队后撤至330号高地重新构筑防线，阻击孤军深入的联盟装甲部队。与此同时，他们还在电报中提到，希望第3、第5万人队能够从西、东两个方向攻击联盟的阵地，牵制联盟的兵力。”
格里芬看向了摊开在桌上的战略地图，目光牢牢锁定在了330高地的位置，脸色忽然一变。
“告诉索夫特！让他立刻向后收缩防线！”
副官微微愣了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后撤？可是——”
“不，来不及！”
格里芬眉头紧锁，忽然取消了这道命令，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这时候放弃阵地反而更危险，联盟的坦克很快会追上他们……有钢铁之心号在，他们一旦离开掩体，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
看着神色凝重的格里芬将军，站在一旁的几名军官面面相觑。
虽然联盟的战斗力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但再怎么说他们手上也握着十万大军。
情况还远远没有严重到难以应对的程度。
格里芬沉思了良久，开口下令道。
“让‘佩刀’和第一陆航中队转移至第三万人队前线机场，随时准备支援第四万人队！”
站在一旁的参谋谨慎提醒道。
“只靠‘佩刀’和第一陆航中队恐怕对付不了‘钢铁之心’号，最多能让他们暂时失去动力。”
“我知道，”格里芬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不是为了应对‘钢铁之心号’做出的部署。”
参谋微微愣了下。
“那是……”
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格里芬注视着地图，缓缓开口说道。
“麦克伦和我提过一次，他的钢铁之心号是被一群空降兵拿下的。我当时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上百门防空炮构成的防空阵地，怎么可能有空降兵能跳到飞艇上，就算跳下来又能活的了几个？”
营帐内众军官面面相觑，交换着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听起来确实太匪夷所思了点。
就那钢铁之心号那刺猬一般的炮管，别说是在它的头顶跳伞，就是想把飞机开到它脸上恐怕都难！
停顿了片刻，格里芬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他不是疯了，也不是在开玩笑。”
“联盟的目标是第4万人队的指挥所，他们的指挥官不可能算不到，无论他们的装甲部队前进的速度多块，也不可能比回防部队更快抵达330号高地。那座丘陵会像钉子一样，卡住他们的履带……”
“但即便是明摆着的事情，他们仍然下令让他们的装甲部队，去执行这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此反常只有一种可能，说明他们的底牌根本不在地面，而在天空。”
站在一旁的副官恍然地看向格里芬将军。
“您的意思是……他们打算派出空降兵进攻330号高地？！”
格里芬轻轻点头。
“他们的飞机似乎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或者涂层，在雷达上的信号特征比麻雀还小，无论怎么想，派出空降兵偷袭是最佳策略。”
“而且为了保证行动顺利，他们一定会在夜间采取行动！”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能抢在我们的回防部队之前占领330高地，还能配合从G40-1防区突破的装甲部队对其展开围剿。”
说着，格里芬将军的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呵，这些家伙胃口不小！”
副官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按您这么说，第四万人队的处境岂不是危险……”
格里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通讯员，语气果断地下令道。
“给索夫特发去电报，让他等到天黑之后，立刻把直属千人队派到330号高地！”
参谋愣愣地看着将军。
“可是这样一来，前线指挥所的防御岂不是……”
格里芬毫不犹豫道。
“即使没有那支直属千人队，他们仍然有六支百人队的兵力，足够应对突发情况。而如果守不住330号高地，有没有这一千多号人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犹豫就会败北！
就靠那点步兵，索夫特根本不可能在开阔地区挡住联盟坦克的进攻。
既然确定联盟会派出空降兵突袭330号高地。
与其坐以待毙，到不如赌一把。
说着，格里芬继续看向了埋着头光速记笔记的通讯员，厉声下令道。
“另外，立刻通电第3、第5万人队，让他们立刻抽调兵力对第4万人队进行支援！”
收起快擦冒烟钢笔，那通讯员立刻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同一时间，联盟前线阵地。
在地精兵团的掩护下，运载着燃烧兵团的二十架“蜻蜓”运输机，陆续降落在临时跑道上。
随着一架架运输机停稳，推着叉车的地勤人员迅速上前，给飞机更换电池模块。
与此同时，机舱的舱门打卡，穿着外骨骼的玩家背着伞包和步枪，陆续走出机舱。
众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晦气的表情，骂骂咧咧道。
“MMP！这波简直飞了个寂寞！”
“就是！我特么还没爽到呢！怎么就没了！”
“+1！都怪狗曰的蚊子炸得太狠了！”
“这舔地舔的也忒特么干净了！”
站在飞机旁边。
看着那些骂骂咧咧的空降兵们，几名雄狮王国地勤人员的脸上，纷纷写上一丝怪异的表情。
“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好像不是人联语。”
“不过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是战事的进展不顺利吗？”一名年轻的地勤人员小声嘀咕了句，恰好被旁边检修飞机的联盟工程师听见了。
后者笑着咧了下嘴角，眯着眼睛看向了那群空降兵的方向，随口插了句话说道。
“不是不顺利，恰好相反，是太顺利了，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
几名地勤人员交换着彼此眼中的茫然，完全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顺利了？
那有什么可抱怨的？
先前猜测战况进展不顺利的小伙子，愣愣地看向检修设备的联盟工程师，一脸不解地问道。
“我不明白……进展顺利不是好事儿吗？”
“确实是好事儿，这意味着友军替他们把活儿干完了，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属于战士的荣誉，终究需要在战场上取得。比起躲在友军后面，他们更渴望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燃烧，因为那才是属于燃烧兵团的荣耀。”
那工程师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至于死亡，不过是回归……之前在公路旅馆喝酒的时候，我听他们之中某个人说的。”
听罢这句话，众人脸上表情纷纷动容，望向那一道道伟岸的背影瞬间肃然起敬。
心中同样震撼不已，那小伙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是一群疯子……”
不过这句话刚刚出口，那小伙子便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有些问题，于是想要将这句话收回。
然而联盟工程师却并不在意，抛了抛手中的扳手，随口回道。
“如果是为了掠夺，那确实是疯子。”
“但如果是为了信仰，为了理想，为了守护联盟的居民，或者其他伟大的事物……”
“那就是英雄！”
那小伙子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位来自联盟的工程师。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他的心中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触动，不经意之间仿佛埋下了一粒种子。
很少有人意识到。
那些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联盟士兵们，留给他们的除了非同寻常的印象之外，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他们的想法……
另一边。
临时跑道旁边。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迈着笨重的步子，走到了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前面。
“新任务！”
夜十调侃了句。
“这次又去哪兜风？”
看出来这小子还在为先前行动取消的事儿耿耿于怀，老白环视了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说道。
“管理者说，40号防区舞台太小，不够我们大展身手，这次让我们玩个大的。”
戒烟眼中顿时浮起感兴趣的神色，连忙追问道。
“多大？”
“第四万人队指挥所！”老白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根据穿山甲的情报，那儿至少驻扎着一两千人！”
一听到一两千人，夜十瞬间兴奋了。
“卧槽！一个团？！”
戒烟：“牛逼！！！”
看着激动的队友们，老白笑着说道。
“这次骷髅兵团和我们的目标一样，都是瘫痪军团第四万人队的指挥系统。不过他们这会儿还在路上晕车，这次必不可能抢在我们前面。”
站在一旁的狂风倒是没有太多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简单地问了句。
“几点出发？”
“天黑之后！”老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今天有课？”
狂风淡定地点了下头。
“嗯，等会儿得请个假。”

第468章 330号高地血战！
330号高地，黄昏刚刚落下。
坐在观察哨里的板凳上，第11支援中队百夫长约特，正望着观察窗外逐渐被黑夜笼罩的戈壁滩，两眼望得出神。
几个小时前，他接到前线指挥所的消息，野蛮的联盟集中所有力量向军团的防线发动了突然袭击，G40-1号阵地已经沦陷。
最晚48小时，联盟的坦克就会开到330号高地山脚下。
前线四支千人队正在后撤回防，索夫特交代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即配合回防部队，阻击联盟突入己方纵深的装甲部队。
约特不禁有些懵逼。
前天他们的友军还在广播里对着联盟一顿乱拳，把后者揍得鼻青脸肿，怎么突然就被人打穿了？
不管怎么说，指挥部总不至于是在和他开玩笑。
约特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立刻派出一支侦查小队和一支工兵小队，去山脚下埋炸药了。
除了操作雷达和高炮的小队没动之外，其他人也被他派去了高地的半坡上挖坑布防。
这时候，一名哨兵跑了进来，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后方有部队接近！”
后方？
约特心中微微一动，立刻从板凳上起身，快步走出观察哨，一路径直来到了330号高地北侧公路旁。
只见夜幕中尘埃滚滚，全副武装的士兵塞满了几十辆卡车，正浩浩荡荡地从指挥所的方向朝这边前进。
“那边什么情况？”约特的副官也站在公路旁边。
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北边的动静，特意来这儿瞧瞧。
约特没有立刻回答，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瞧了一眼，只见一共三十辆轻型卡车。
盯着那车队看了一会儿，他脱口而出道。
“是直属千人队。”
“直属？！”站在一旁的副官惊讶地看向他，“他们来干什么？”
直属千人队不是负责指挥所防务以及策应支援的么？
难不成索夫特打算把指挥所搬到330高地上？！
“不知道，”约特把手中的望远镜丢给了他，对着远处的哨塔打了个放行手势，“放他们进来！”
哨卡打开。
车队很快开到了阵地上。
第11百人队的炮兵站在道路两侧，看着开上阵地的一辆辆卡车，和卡车上装备精良的同袍们，脸上无不露出羡慕的表情。
“好家伙，人手一把自动步枪。”
“我听说直属的那帮家伙，基准弹药量是一般前线部队的三倍！”
“三倍？开什么玩笑，何止是三倍！整个万人队就他们不缺弹药。”
和那些凑数的克隆人士兵不同，卡车上的这些士兵都是血统纯正的威兰特人，
不光是人手一把突击步枪，人均更是配备有一套轻型或重型防弹甲。
那锃亮的漆黑色外壳在月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没一梭子扫射根本打不穿他们的护甲！
不只是装备精良，这些士兵的军事素养也远非一般填线部队能比，堪称整个第四万人队的王牌！
车队停稳。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男人，从打头那辆卡车的副驾驶位跳了下来。
他的头上戴着钢盔，五官棱角分明，身形高大魁梧，作战服装上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但约特却认得眼前这个男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直属千人队的千夫长西蒙德。
当年刚进入第4万人队的时候，他曾在这位的手下当过十夫长。
惯例行了个军礼，约特走上前去，面带笑容地望着西蒙德说道。
“西蒙德长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寒暄客套上，西蒙德言简意赅说道。
“总指挥部的命令，让我前往330号高地，接管这里的防御。”
听到这句话，约特向西蒙德投去了惊讶的视线。
总指挥部直接调动前线部队？
这是越级指挥了吧？
而且调动的还是直属千人队……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索夫特将军暴跳如雷的表情。
注意到了约特脸上惊讶的表情，西蒙德面无表情的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必在意，你们继续干好手上的工作，防御的事情交给我们。”
约特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西蒙德点了点头，朝着自己的副官挥了下手，后者立刻会意，小跑到了卡车旁边。
上千名士兵拖着木箱子迅速下车，奔赴到高地的最前线，十人一队向前散开，有的负责挖掘，有的搬运土方，配合默契地向外拓宽防御工事。
西蒙德这边也没有闲着，从约特手中要来了更详细的区域地图，上面有侦察兵最新绘制的标线，包括山脚下通往高地的捷径，以及需要重点布防的区域等等。
盯着地图看了好久，西蒙德忽然皱起眉头，看向了一旁的约特。
“带我去视野最好的地方。”
“是！请跟我来！”
约特立刻走在前面，带着西蒙德去了最前线的观察哨。
整个高地的东南西三面，在这个观察哨上全都能尽收眼底。
“高地西南侧为何没有火力点？”
约特微微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说道。
“有的，只是没有部署机枪……我们是防空中队，全队的重机枪总共只有两台，这两台机枪都部署在正南面和东南侧，那边才是朝向公路的方向——”
西蒙德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防空炮有多少？”
“……四门。”
“那就拆一门放到这里。”
西蒙德伸出食指，在地图西南侧等高线的突出部敲了敲，“西南侧阵地存在防御缺口，必须将这个缺口补上。”
约特凑近了地图，看向西蒙德长官在地图上选中的位置，随即哭笑不得地抬起头。
“长官……我们的西南侧根本没有路，放眼望去都是山！根本不会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
“除了山，还有植被，这附近没有比那儿更完美的位置。”西蒙德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远处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丘上，摇曳着一簇簇蓬松的沙棘草。
不只是植被，还有一颗颗岩石伫立。
那儿甚至连掩体都有。
“可是他们总不能飞过来。”约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就算他们坦克的履带是钛合金做的，也不可能在那种连路都没有的山区里越野一百五十公里。除非他们打算在这里磨蹭到下个月去。”
“他们还真有可能飞过来。”西蒙德淡淡地说道。
约特愣了下。
“……什么意思。”
西蒙德继续说道。
“第四万人队的指挥所才是联盟装甲部队的目标，330号高地他们大概会交给空降兵去对付。”
约特猛地看向观察窗外的夜空，只见那儿一片晴朗，连一朵乌云都看不见，哪儿有空降兵的影子。
不过西蒙德的话却让他慎重了起来。
如果联盟真打算派步兵从西南侧渗透到他的阵地上……
就凭借他手上的这些高炮部队，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看着神色动容的约特，西蒙德接着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联盟的指挥官，我会将空降兵扔在西南侧的山丘背后，借助夜晚和植被的掩护，步行渗透到330号高地。”
说着，他拍了拍这位百夫长的肩膀。
“330号高地决定了他们能走多远，让你的人做好心理准备，今晚八成会有场硬仗。”
约特用力咽了口唾沫，站直了身子。
“是！”
就在西蒙德向约特交代着防御计划的时候，两人并不知道，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就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330高地西南侧山丘，坡顶反斜面的背后。
边缘划水正带着几名队友趴在摇曳的沙棘草后面，静悄悄地观望着前方的阵地。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全长一百五十公里的越野路程，他们仅仅只用了八个小时便完成了这次急行军！
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甚至连公路都没有，沿途全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和沙丘！
这要是搁现实里，别说是载入军事史，就是破吉尼斯世界纪录都够了！
不过边缘划水并没有骄傲。
到达战斗位置只是第一步，仅仅只是快没什么好吹牛的。
等把眼前的阵地拿下来了再去论坛上装逼也不迟。
“好家伙，对面山头上的人还不少！”
望着近在咫尺的山头，手中握着望远镜的负债大眼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趴在旁边的拉普拉斯眼中同样写满了惊讶。
“这是一支百人队？！”
“我看光是西南侧的阵地上就不止一百人了！”羊又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负债大眼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边缘划水，压低了声音问道。
“感觉他们的人好像不少……我们要不要再往西边绕一点？绕到他们的北面去掏他们屁股！”
边缘划水摇了摇头。
“再绕就绕到其他部队的防区了，这里是最合适的位置。”
330高地再往西边去个十几二十公里，又是另一座高炮阵地，一旦被发现，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同时来自东西两侧的交叉火力。
整片山区几乎都在军团的控制之下，各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在各个防区和山头，留给进攻方的战术选择很小。
他只能从有限的几个选项中，选出成功率最高的几个。
“对面山头好像有动静。”一名敏捷系玩家忽然开口道，“那是……重机枪？”
“是高炮！”另一名敏捷系玩家低声道，“他们好像打算把高炮般到西南侧阵地！”
听到这句话，趴在反斜面的玩家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发现我们了？”
“未必是发现我们，恐怕是发现西南侧防线的漏洞，”边缘划水皱紧眉头，盯着那几个忙碌地部署高炮的工兵，“山脚下一支工兵排，山头上还有一支，工兵都快凑一个连了，这哪儿是什么百人队。”
“我也觉得，”羊又包认真点了点头，“工兵连特么得是团级配置了！那山头上少说得有一支千人队！”
“那现在咋整？”看向边缘老兄，午夜带伞不带刀低声道，“要不咱们等工地佬他们跟上来再打。”
数量上不占优势，而且打的还是攻坚战，多少还是莽了点。
等后面蹬三轮的弟兄们跟上来，三千人一起推上去就稳多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们连碉堡都特么修起来了！”边缘划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向趴在一旁的大眼，“你的无人机呢？”
见要开打了，负债大眼兴奋道。
“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边缘划水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无人机全都放出去，记得先标记目标，等我命令再打！争取把他们的火力点一次敲掉，不给他们任何喘气的机会！”
“好嘞！”
负债大眼兴奋地点了下脑袋，朝着山坡下面溜去了。
边缘划水继续看向了趴在一旁的羊又包。
“你带着五百名步兵，快速绕到330号高地的东南面，贴着公路边缘向山头发起佯攻！”
“是！”
羊又包迅速点了点头，也跟着负债大眼的方向去了。
向后退到了反斜坡的背面，边缘划水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一眼VM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是联盟时间【20:15】。
十五分钟。
那些“小家伙们”应该休息好了。
食指在耳麦上点了下，边缘划水将通讯系统切换到了全体频道，压低了声音说道。
“各小队注意，行动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回应他的是一声声跃跃欲试的回答。
“收到！”
……
【20：22】
330号高地附近仍旧是静悄悄的。
瞧了眼在半山腰施工的工兵们，走在阵地上巡视的约特心中松了口气，关掉了手中的电筒。
都已经是这个点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联盟是打算将行动的时间放到后半夜了。
想到这儿，放松心情的约特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烦躁，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跟在约特旁边，副官沉默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不明白，既然格里芬将军断定联盟一定会在今晚发起进攻，而且派遣空降部队……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派飞机去拦截他们？”
约特随口说道。
“我们的飞机已经在待命了，不过联盟的飞机有些古怪，一般机载雷达很难发现它们。”
这是西蒙德长官告诉他的。
其实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到。
40号防区那几座被炸毁的高炮阵地，都是直到敌方飞机已经接近到了目视距离，雷达才发现了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想，联盟确实有可能借着夜色的掩护，把空降兵扔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就算“佩刀”战斗机的巡航速度再快，也不太可能在发现那些运输机的一瞬间，在那些空降兵跳伞之前将它们击毁。
看着忧心忡忡的副官，约特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了一句说道。
“不必担心，索夫特将军已经将他的直属千人队派来了这儿，就算联盟真的把伞兵扔到了我们脸上，我们也能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将他们拍死在半山腰上——”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宁静的夜晚忽然被“啪”的一声枪响打破了。
半山腰下的灯光剧烈晃动，一名正在挖坑的工兵中枪倒地，旁边的工兵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电筒卧倒。
然而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间隔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密集的枪声便如鞭炮一般响彻了330高地的东南侧，正在埋设炸药的工兵小队瞬间死伤惨重，半山腰上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哀嚎。
“敌袭！”
回过神来的约特大吼一声，迅速冲向了距离最近的掩体，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330号阵地。
“竟然是东南方向！”
透过观察哨的小窗望着东南侧阵地，西蒙德的神色微微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的判断就是错的。
就算是降落在西南侧的山丘背后，那些人也可以沿着反斜坡，绕到他们东南侧再发起进攻。
或许是看见了那台放平的防空炮让他们改变了注意……
没有丝毫犹豫，西蒙德果断拿起对讲机下令道。
“第1支援中队发射照明弹！”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直属千人队的迫击炮兵，已经迅速赶到了战斗位置。
随着几声嘭嘭的脆响，十数枚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将330号高地周围的山丘全部点亮。
只见东南侧的山丘上，正趴着一道道人影。他们挖了简单的散兵坑，正架着手中的轻机枪和步枪朝着330号高地上扫射开火。
双方间隔距离不到五百米。
而与此同时，两支百人队趁着夜色的掩护，已经摸到了330号高地东侧、南侧山脚下，并与附近的岗哨以及赶去公路旁支援工兵的几只小队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望着不远处山丘以及山脚下闪烁的火光，西蒙德的眉头紧锁。
两组支援，两组侵攻，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确实无愧精锐之名。而且就这火力密度，少说也得四支百人队了！
搞不好五支都有可能！
如果自己没有来这儿，330号高地恐怕已经落到了联盟手上！
西蒙德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笑。
这些野蛮人估计死都不会想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白天看见的那个只有百来人的支援中队，而是第四万人队的最强王牌——直属千人队！
拿起对讲机，西蒙德用冷酷的声音下令道。
“各单位注意，我们眼前的那支部队，就是传闻中联盟最精锐的王牌——燃烧兵团。”
“把我们的空军兄弟狠狠羞辱了一番，并抢走了钢铁之心号的就是这帮蟑螂。”
“航空陆战队的那群软蛋让他们找到了自信，不过这次他们显然挑错了对手！”
“给我狠狠地打！”
“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王牌！”
……
第四万人队指挥部。
听到330号阵地遭到攻击的消息，前一秒还在问候格里芬母亲的索夫特将军，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
330号高地到这儿只有十七公里！
看了这么久地图的他当然不会不清楚，一旦丢掉了那里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但指挥所将暴露在联盟的火力投射范围内，回防支援的四支千人队也将反过来面对联盟装甲部队和支援火炮的围剿。
第四万人队最后恐怕只能剩个番号……
“这帮畜生……心眼藏得还挺深！哈哈，吃屎去吧！”
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汗水，索夫特盯着桌上的战略地图，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没想到联盟竟然真敢在没取得制空权的情况下把空降兵扔过来，而且一出手就扔出了王牌，这一点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他的判断还是太绝对了点，“绝对不可能”的前面得加个限定条件——“如果联盟的指挥官不是个赌徒的话”。
不过万幸自己是个听劝的人，执行了格里芬将军的命令，否者还真就在阴沟里翻船了。
索夫特忍不住赞叹了句。
“格里芬将军果真料事如神！”
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站在一旁的副官默默地选择了闭嘴。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挂了电话之后把格里芬将军全家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总算平复了狂跳的心脏，索夫特看向了自己的副官，声音激动的下令道。
“通电西蒙德！告诉他空中支援正在路上，让他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联盟的精锐全歼在330号高地山脚下！”
“打赢了这一仗，胜利的天平就握在了我们的手上！”
副官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
另一边，军团驻三号绿洲总指挥部。
坐在指挥账内的格里芬将军，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桌上的电台。
呲呲的电流忙音过后，传来飞行员的声音。
“……这里是‘佩刀-1’，目标空域未发现敌方飞机。”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复，格里芬微微皱起眉头。
“已经撤走了吗？”
站在一旁的参谋陷也入了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根据格里芬将军的部署，联盟的空降部队由第四万人队直属千人负责阻击，“佩刀”战斗机负责剿灭掩护空降兵的联盟空军。
然而意外的是，联盟并没有派出飞机支援进攻330号高地的空降兵部队，似乎打算将整个高地完全交给步兵去啃。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连投送那些步兵的运输机都没看到，之前袭击40号防区防空阵地的扑翼机也和消失了似的。
“难道他们猜到了？”格里芬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便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如果联盟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根本不会把空降兵扔到330号阵地上。
难道……
联盟其实压根就没想到第四万人队会向330号高地增派人手，而是在赌军团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故技重施派空降部队偷袭，所以干脆把330号高地完全扔给了步兵。
那双充满智慧的瞳孔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格里芬愣住了几秒钟。
这种可能性倒也不是没有。
但以他们之前的表现……
应该不至于突然犯傻吧。
低估对手是大忌，格里芬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图，脑海中飞快思索着无数种可能。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参谋提醒道。
“再往南就是钢铁之心号的雷达搜索区域了……我们的飞机不能再继续向前了。”
钢铁之心号的防空炮对超音速飞机的效果很差，3马赫以上基本就很难打中了。
不过相对的，在防空炮的骚扰下，他们的飞机也别想发挥什么特别大的作用就是了。
格里芬点了点头，看向一旁通讯兵下令道。
“让佩刀为330号高地的守军提供一轮火力支援，随后立刻返航前线机场待命。”
“另外，让猎鹰王国第一航空中队升空，接替佩刀为330号高地提供近距离支援！”
通讯兵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卟——！”
330号高地东南侧山丘。
呼啸而来的弹雨几乎与机炮的轰鸣一同咬向了大地，瞬间溅起一片片沸腾的尘埃与残肢断臂。
突如其来的空袭让联盟的阵地瞬间哑火了两秒。
虽然枪声很快继续响起，但明显没了先前那般气势，开始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
显然那波空袭给他们造成的伤亡不小。
失去了后方火力的掩护，正在进攻中的两支百人队立刻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坐镇指挥的西蒙德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立刻从其他防区抽掉了一支百人队转移部署到东侧路口，打算下山包抄到联盟侵攻部队的后方，将联盟被钉死在半山腰上的两支百人队一举歼灭！
虽然此刻占尽优势，但西蒙德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士兵们手上的弹药不多，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双方很快会陷入僵持。
“哈哈！干的漂亮！”目送着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离去，约特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也是喜上眉梢。
联盟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白天只有一支百人队的山头，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千多号人。
只靠五百人就想冲上他们的阵地。
做什么白日梦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西南侧的山丘上，摇曳的沙棘草后面忽然窜出一道黑影，并且速度飞快地向山下窜去。
蹲在观察哨中观战的约特隐约看见了什么，但起初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毕竟那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简直不像是人类。
直到西南侧阵地上站岗的哨兵也发现了不对劲，立刻追着那一道道影子，将探照灯打向了高地西南侧山脚……
只见一支支渗人的利爪和一条条覆盖着鳞片状甲胄的尾巴，在探照灯的照耀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当与那一双双琥珀色的瞳孔对上视线，约特的双眼一瞬间的失神，得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那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只觉得浑身僵硬的仿佛血管被冻住，双脚灌了铅。
即使是数百米的距离，即使是居高临下，也无法带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死亡之爪……”
竟然是死亡之爪！
可这里是落霞行省，怎么可能会有这玩意儿？！

第469章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约特毫不怀疑。
就算是令无数废土客闻风丧胆的死亡之爪，面对四联装10mm机炮的扫射也不得不绕着走。
然而——
当一挺四联装防空炮面对的是“成千上万”只死亡之爪，双方的立场便截然相反了。
“啊啊啊！！！”
蹲在防空机炮后面的士兵，死死地握住扳机，朝着山脚下宣泄出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试图阻止这群牲口冲上山头。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亡之爪，那枪口喷出的火舌就如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仿佛随时便会消失在无声无息的风暴中。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机炮的怒吼声甚至没持续两秒，一架无人机收束了机翼，忽然从天而降。
守在防空炮旁边的三名士兵还没回过神来，轰然炸裂的火光便将他们连同那挺防空机炮一并吞没了进去。
爆炸的火光在高地上绽放。
看着那化作一团扭曲钢铁的机炮，旁边战壕里的士兵顿时傻了眼，随之一股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十夫长惊叫道，枪口对着天空来回扭动。
“自杀式无人机！”约特的眼睛一瞬间充满了血丝，大吼着下令道，“小心那些嗡嗡叫的玩意儿！不要让它们靠近防空炮！”
剩下的三座四联装防空炮开始对着天空扫射，试图将呼啸而来的无人机击落。
然而这种毫无章法的胡乱开火，对于由智力系玩家“沉浸式操作”的无人机而言显然是徒劳。
很快又是两座防空炮被送走，整个高地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座。
就在约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旁的千夫长西蒙德朝着部下吼道。
“用EMP弹！”
约特心中一惊，连忙道。
“可是我们的雷达——”
“管不了那么多了！”西蒙德一把推开了他，朝着迫击炮阵地的方向吼道，“快！”
接到长官的命令，一名十夫长已经冲到了迫击炮阵地的边上，迅速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枚涂了蓝色标记的炮弹。
抓着炮弹的屁股在地上猛地一磕，接着他便用力扔向了空中，然后卧倒在了地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爆炸的尘埃迅速向上冲起，裂开的弹片在沙袋间嗖嗖飞舞。
炸药引爆的能量通过微波器件转化成了峰值功率上千兆瓦的脉冲微波！
一声短促的嗡鸣贯穿了整个战场，在无数受保护或不受保护导体上形成了上万乃至数十万伏特的瞬变脉冲电压。
营地中央的配电箱跳出一簇细小的火苗，紧接着整个高地都坠入了黑暗，不过很快又被照明弹重新点亮。
与此同时，接近到低空的一架架尚未引爆的四旋翼无人机，也都和下饺子似的落在了地上。
绝缘层被击穿，保险丝烧断，雷达屏幕失灵，电器元件烧坏，电子系统储存熔毁……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整个战场瞬间从后冷战时代退回了二战乃至一战，一切通讯设备都失去了作用，联络完全靠吼。
五百米开外的山坳，大眼两眼一翻差点掉了线，骂骂咧咧地摘下了戴在头上的耳机。
“草！这帮家伙玩的够狠！”
他看向VM。
上面已经泛起了雪白屏幕。
虽然“生命体征监测仪”对于EMP具有一定抗性，但那仅仅是针对广域投放的EMP武器以及核爆的附带EMP伤害。
对于这种近距离爆发的电磁脉冲，压力还是不小的。
至少保险丝是保不住了。
一名智力系的萌新懵逼地拍了拍自己的VM，见屏幕完全卡死，嘀嘀咕咕地吐槽了句。
“卧槽……咋给我系统界面都干没了！”
“估计是EMP，换个保险丝就好了，问题不大！”大眼把VM摘掉扔在了地上，“准备冲锋！”
“我们智力系也上吗？”那新人愣道。
“废话，”朝那家伙翻了个白眼，大眼捡起了放在地上的步枪，“召唤师没了蓝条就不干架了么，弟兄们，跟我冲！”
“嗷嗷嗷！”
见带队的都上了，几个智力系玩家也纷纷拿起了步枪，回忆着从穿山甲那儿学习到的姿势，朝着对面的330号高地发起了冲锋。
由于通讯装置的失效，战场上一片混乱，除了吼声与叫喊声之外，便是无休止的枪响与爆炸的轰鸣。
除了少数的无人机操作员之外，受EMP影响最大的无疑是狼骑兵部队，安装在死亡之爪后颈的神经连接装备收到了严重影响。
不过，受到影响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大部分死亡之爪已经被玩家们驯化，即便没有神经连接设备的干涉，习惯了服从的它们仍然能执行饲主的命令。
但这其中也不乏因为受伤或者凶性被激起而失控的存在。
一旦发生了失控的情况，为了避免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即便再不舍，玩家也只能忍痛将自己的坐骑补掉。
“高地就在前面！”
“冲上去！！！”
一把扯掉了失灵的耳麦，边缘划水掏出冲锋哨衔在嘴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刺耳的哨声响彻了整个阵地，也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
“杀啊啊！”
“为了联盟！！！”
上百米的高坡转瞬即逝。
催促着自己的坐骑向前突进，边缘划水贴紧了死亡之爪的背脊，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瞄准了距离山坡上最近的战壕，接着用力向前方的阵地扔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木柄手雷。
“投弹！”
听到投弹的命令，最前排的狼骑兵纷纷扔出了手中的手榴弹，也有的掏出了“旋风”榴弹发射器。
那是地精科技出品的武器，仿MGL榴弹发射器的转轮设计，三秒之内能将六发榴弹全部打空，瞬间打出一波中距离压制火力。
爆炸的火光在战壕中点亮。
十数名威兰特人士兵当场被炸死，剩下一名惊恐地向后撤退，想要撤到后面的防线上，然而还没爬出挖到一半的战壕，便被疾驰而来的狼骑兵用工兵铲掀开了头盖骨。
看着从西南侧冲上阵地的死亡之爪，蹲在战壕里的威兰特人士兵纷纷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怪物？！”
“死亡之爪！是死亡之爪！”
那生活在沼泽或者雨林中的恶魔……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在沙漠中看到它们，更想象不到这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异种竟然被野蛮人当成了坐骑！
不过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明晃晃的刺刀和闪烁的枪焰已经怼在了他们的脸上！
一支十人队顷刻间淹没在了狼骑兵的铁蹄之下。
紧接着是一整条战壕！
这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怪物根本无视了地形，它们就如同飞檐走壁的胸甲骑兵，每一次利爪的挥舞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在外骨骼的保护下，想要将其击杀简直难如登天！
随着狼骑兵冲上了阵地，战斗很快从中距离的僵持，变成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而原本负责佯攻部队，也在听到冲锋的哨声之后，朝着陷入混乱的阵地发动了冲锋。
双方彼此都贴近到了能够看清对方鼻孔的距离，在崎岖的阵地上争夺着每一条战壕，每一块岩石，甚至是每一个沙袋掩体……
一道道曳光如篝火上纷飞的火星，在夜空中无风自动，而几乎每一缕熄灭的火种，都沾着被烤焦的血迹。
……
夜色笼罩的330号高地，被燃烧的火焰点亮。
而同一时间，高地北部的夜空中，五十架“鹰式”战斗机在云端下方现出了身形。
“330号高地交火激烈，双方已经开始混战，前线部队没有回应我们的信号……”盯着那交火声不断地阵地，阿坎特拿起对讲机，通过机载电台向后方报告了前线的状况。
他是猎鹰王国第一飞行中队的队长，军团陆航指挥中心交给他的任务是带领第一飞行中队支援330号高地的友军。
无论如何，330号高地也不能失守！
否则整个第四万人队都陷入危机！
阿坎特自然清楚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然而阵地上一片混乱，什么也看不清楚，地面部队更像是聋子一样，对他的呼叫毫无反应。
指挥部那边同样联系不上那些陆军，只能下令让他们根据情况自主判断对友军进行支援。
但这一片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更别说支援了。
“妈的……”
挂断了通讯，阿坎特正要下令下降高度，忽然从南方的云层下方看见了一颗颗若隐若现的黑点。
是联盟的飞机！
阿坎特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的一幕让他回忆起了那天在丰饶之都上空爆发的鏖战。
老实说，联盟的飞机并没有给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虽然同样是螺旋桨飞机，但无论是机动性还是射击精度，那些飞机都和军团提供给他们的“鹰式”战斗机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硬要说的话，那些飞机简直就像是胡乱拼凑出来的东西，除了廉价之外一无是处。
然而，那些驾驶飞机的飞行员们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联盟的飞行员就像是不怕死的恶鬼，哪怕拼着机毁人亡也要换掉对手。
不过——
这次没有钢铁之心号为他们提供掩护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阿坎特将机载电台切换到编队频道，朝着对讲机大声下令道。
“正南方向发现敌方机群！”
“准备迎击！”
决不能让这些飞机靠近330号高地！
在支援友军之前，他们需要先解决掉这些麻烦！
与此同时，猎鹰王国第一飞行编队的对面。
看着调笔直朝自己冲来的机群，蚊子的眼中非但没有任何惧怕，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先前军团的“佩刀”战斗机来钢铁之心号旁边逛了一圈就返航了，双方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谨慎的管理者特意等对方走远了，燃料耗的差不多了，才让飞艇上的舰载机起飞。
蚊子本以为这次护航任务会很无聊，毕竟军团部署在3号绿洲的移动式雷达站根本没法在目视距离之外搜索到他们。
然而——
狗策划果然没让他失望！
推下加力阀的同时，蚊子抓起对讲机，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各小队注意，正北方向发现敌方战斗机群！A编队继续执行护航任务！B编队跟我上！兄弟们，冲了他们！”
通讯频道内很快传来各小队长的回答。
“收到！”
四十架W-2“蚊式”攻击机立刻脱离了飞行编队，义无反顾地朝着猎鹰王国的第一飞行编队迎了上去。
双方就如同架起长矛的枪骑兵，互相对准了彼此的要害，没有人认怂，更没有人调转方向规避。
这时候谁要是怂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偏移了手中的操纵杆——
都等于是把尾巴丢给对面去咬！
接近到有效射程。
双方几乎是同时扣动了开火的扳机！
炙热粗长的枪焰沸腾了原本柔和的晚风，一道道粗长的曳光铺满了夜空，将夜晚的宁静撕的粉碎。
转瞬间十数架飞机冒起了黑烟甚至是火苗，双方从排队枪毙的厮杀，很快变成了你追我赶的缠斗。
一时间，天空下起了燃烧的铁雨，战火仿佛从地面延伸到了天上。
脱离编队的四十架W-2“蚊式”很快伤亡过半，然而猎鹰王国的第一飞行编队也没讨到任何好处，五十架“鹰式”愣是被强行换掉了十五架。
看着机翼和舱盖被打出的十几个枪眼，阿坎特死死咬着牙冠，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失控的机头拉了回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空，正打算寻找下一个目标的他，忽然从那继续向前的飞行编队中察觉到了一丝反常。
对方并没有将全部飞机都派上来，一部分已经飞到了他们身后，并且继续向北。
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330号高地？
“不对劲……这些飞机有古怪。”
阿坎特皱起了眉头，借着穿过稀薄云层的月光，勉强看清楚了被护在机群中央的几架飞机。
那轮廓……
是运输机？！
微微一愣，他的脸上随即写上了一丝惊惧。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对讲机大声吼道。
“报告指挥部！发现敌方运输机！”
“……敌方机群已经越过了330号高地，正在向第四万人队指挥所驻地方向前进！”
紧接着他切换到了编队频道，怒吼着下令道。
“敌方运输机正在突破我们的防区！”
“给我拦住他们！”
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猎鹰王国飞行编队忽然放弃了与地精兵团的缠斗，疯了似的向联盟的运输机群追上去。
但一切显然都已经太晚。
随着蚊子的一声令下，正在护航的A编队调转方向，朝着追击的“鹰式”战斗机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架架运输机放平了机身，打开了舱门。
红色的警铃响起，穿着外骨骼的玩家陆续从机舱两侧的座椅上起身，背着伞包走到机舱门口列成了整齐的队列。
卷入机舱的气流将棱角分明的甲胄刮得呼嗖直响，机舱外闪烁着机炮扫射的火苗和一道道粗长的曳光。
一双双眸子看不到半分惧色。
只有燃烧的战意！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舞台。
站在机舱门口，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用洪亮的嗓门，在通讯频道中大声道。
“留意你们的地图，注意你们的脚下！”
“我们的目标是第四万人队的指挥所，记得别挂在了防空炮上，更别踩到了死亡兵团弟兄们的头顶！”
“等解决完脚底下的麻烦，我们再去帮他们！”
“跳——！”
干净利落的吼声融入了呼啸的晚风，老白率先一脚踏向了舱外，带着一众武装到牙齿的小队员们跳进了枪林弹雨。
和登陆钢铁之心号的那天傍晚相比——
这点火力根本不算什么。
空中盛开了一朵朵降落伞，如火中飘零的蒲公英，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地面落去。
而在他们的下方，那座灯火阑珊的营地就像暴风雨中的灯塔，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察觉到了空中的情况。
330号高地仅剩的一架防空炮试图对燃烧兵团扫射，然而刚开火不到两秒，便被冲上来的狼骑兵用枪榴弹送走了。
与此同时，上百公里开外的天空，一架喷气式飞机正疾驰而来。
那飞机的型号，正是先前返航的“佩刀”。
刚刚在前线机场完成了补给的他，几乎还没从机舱里下来，便接到了再次起飞的命令。
看着远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坐在机舱内的尤卡尔嘴角翘起一丝冷笑。
螺旋桨飞机……
就这些慢的和蚊子似的小家伙，机炮多按个0.1秒他都嫌浪费弹药！
可惜没有看到扑翼机。
那五只小苍蝇白天刚露了个脸，立刻就躲回了飞艇上。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联盟的飞行员开的是什么东西，他都会让他们用身体去记住，死这个词该怎么写！
尤卡尔沉着地推下了节流阀，尾部引擎喷出的火苗骤然放大，速度很快突破了三马赫，朝着百公里外的战场加速迎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尤卡尔的心中忽然警兆骤起，几乎是本能地偏斜了操纵杆。
火苗从云端下方一闪而逝，他甚至都没看清那飞机长什么样，击穿音障的爆响便几乎贯穿了他的耳膜。
好快！
劫后余生的尤卡尔心脏狂跳，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机载雷达，接着猛地向身后看去，然而什么也看不到。
就在刚才一瞬间，一架飞机几乎是贴着他的旁边“嗖”了过去，被机翼压缩的空气将他猛地拽向左侧，甚至险些震碎了他的舱盖！
那速度至少得有3马赫！
6马赫的相对速度，一秒钟就是两公里！
他可以确信，对方刚才那一下就是奔着和他同归于尽来的。而且为了不提前暴露目标，甚至都没有开火！
这是什么战术？！
“这家伙……特么的疯了吗！”
毫无疑问，对面和他同样是喷气式飞机。
透过机舱玻璃，他隐约看见了云层下方若隐若现的蓝色火苗——那是引擎的尾焰！
按捺着狂躁的心跳，尤卡尔向右偏斜了操纵杆，一边试图看清那战斗机的位置，一边试图从右侧切到敌机的后半球。
然而对方显然是个老手！
就在他做高G回转机动的同时，对方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打开减速板的同时进行急转防御，向他的弯心方向拉起机头，以较低的速度切向了他的内侧。
“嗡——！”
机炮子弹呼啸而过，几乎是擦着他的翼尖飞了过去，听到远远传来的机炮声，尤卡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草！”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的座驾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八年来，他碰到的对手基本上都是螺旋桨飞机。
即使偶尔会碰上一些烧煤或者烧油的奇葩，也很少见到能突破音障的超音速战机。
他能感觉到那架飞机的性能并不算出众，无论是机动性还是最大航速都是他更胜一筹。
然而——
对方的飞行员却凭借精湛的驾驶技术填补了这一缺陷，精准地抓住了他一瞬间的破绽。
和常年以土著为空袭目标的自己不同，那个人明显更清楚该如何与机动性更胜一筹的对手交手。
没想到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上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尤卡尔的心中不禁燃起了汹涌的战意。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的嘴里念叨着，收油打开减速板的同时，双手向反方向猛打操纵杆，准备反咬向敌机的后半球。
猎鹰王国的飞行中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希望他们自己争气一点……
同一时间，驾驶着“凌云”战斗机的落羽啧了一声。
“10G加速度……这家伙也是觉醒者吗？”
不只是飞行员……
那飞机的性能也是有够离谱！
本来考虑到性能差距太大，狗斗没什么胜算，他打算来个一换一把明显更贵的对面送走。
结果没想到这招“大力飞砖”竟然被躲开了！
不止如此，在挂着两枚TV弹没用、并且被自己咬住了后半球的情况下，对面竟然一个急转弯躲掉了他开启天赋打出的一梭子机炮！
单就这机动性，要是放到现实中，只怕连F-22都不是它的对手。
不过这么强的飞机配这么拉胯的机载雷达和隐形材料，甚至连空空导弹都掏不出来，也是有够离谱的。
看着对方彻底抛弃了支援友军战斗机群的幻想，调转机头打算先解决掉自己，落羽深吸了一口气，胸中同样燃起了战意。
来得正好！
双手紧握着操纵杆，他死死盯着机舱外那颗若隐若现的黑点，从牙缝中挤出了半句话。
“直视我——崽种！”
……
两架喷气式战斗机进入了水平面上的缠斗，双方的引擎在空中划出了剪刀形状的轨迹，机炮互相撕咬着，争夺着对方的后半球。
就在不远处。
联盟的战斗机群与猎鹰王国的战斗机群尚未分出胜负，仅存的十余架战斗机还在激烈的厮杀中。
330号高地俨然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冲上高地的狼骑兵肆意冲杀着溃逃的步兵。
虽然西蒙德仍率领着第四万人队的直属千人负隅顽抗，但由于迟迟等不来空军的有效增援，胜利的天平明显已经被联盟握在了手上。
然而，联盟似乎并不满足于正在进行中的三场战斗，很快又开辟了今晚的第四个战场！
被曳光点亮的天空之上，漫天的降落伞从空中落下，映在了地面上的每一双眼中。
驻扎在营地中的警卫队纷纷抬起步枪指向天空开火，然而面对漆黑的夜空以及滑翔坠落的降落伞根本无法有效的命中，即使侥幸打中了一枪也很难打穿外骨骼的护甲。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一台挂着三支降落伞的动力装甲，率先落在了营地中央。
只见那人竟是无视了射向自己的枪林弹雨，熟练地挥动战斗刀割断伞绳，随后便行云流水般地取下挂在装甲上的轻机枪，对着营地便是一阵突突突地扫射。
“不想死就趴下！”一边宣泄着火力，他一边打开扬声器向前推进。
随着动力装甲的部署完毕，数百名身穿外骨骼的士兵，也紧随其后降落在营地各处。
除此之外，跟随这群空降兵一同落下的，还有五十余架悬挂着枪口的Y-2“蝴蝶刀”四旋翼无人机。
几乎没机会上前线的警卫队，哪里会是这些怪物的对手，几乎仅仅一个接触便被杀得溃不成军。
站在营帐的门口，索夫特将军呆呆地望着枪声沸腾的营区。
空降兵……
联盟的王牌部队……
那双浑浊的瞳孔闪过了一瞬间的失神，而这一抹失神很快便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整个营地只有六支百人队的兵力。
而这六支百人队里面，还算上了通讯、输送、工兵等等一大半的后勤单位、真正有战斗力的恐怕只有一支警卫队和一支军官队。
不管是警卫队还是军官队，都不是直接战斗部队，哪里可能是联盟精锐部队的对手。
他拿什么守？！
肩膀和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索夫特的老脸涨得通红，握紧了双拳，终于绷不住情绪，破口大骂道。
“……这该死的臭鼬！”
如果不是那只臭鼬越级指挥，调走了自己的直属千人队，他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个蠢货必须为这场战役负全部责任！等老子回了凯旋城……老子一定要向军团长参他一本！”
看着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索夫特将军，一旁的副官急的连帽子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抓着他的胳膊哀求道。
“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联盟至少往这儿投了五百——不，一千多号人，我们赶紧撤吧！”
索夫特的脸色僵硬，喉结动了动。
虽然不愿意丢下自己的部下独自逃跑，但他很清楚自己要是落到联盟的手上，情况只会更糟糕。
听着营地中此起彼伏的枪声，他压低了轻颤的声音。
“地图和文件……都烧了吗？”
副官连忙点头。
“都烧了！放电台的桌子我都炸了！”
“很好……这个仇我记下了，来日必报！”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一句话，索夫特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副官，“我们撤！”
“跟我来！”
带着索夫特一路小跑，那副官迅速坐上了停在营房门口的吉普车，然而刚准备发动，却见钥匙找不着了。
“钥匙……奇怪，钥匙去哪了？”
刚才还在这里来着？
副官急的满头大汗，在驾驶位上到处翻找。
索夫特瞪大眼睛盯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正要骂他白痴，一声轻咳忽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两人迅速扭头看向吉普车后面。
只见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正站在路旁边。
他的右肩扛着一把狙击枪，左手抛着一串车钥匙，正嬉皮笑脸地看着吉普车上的两人。
那蹩脚的人联语仿佛是在嘲讽他们滑稽的表现。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第470章 这又是什么离谱的BUG？
营地中。
枪声已经逐渐平息，火焰仍在继续燃烧。
一名威兰特人士兵仰面躺在地上，身前的防弹甲已经完全破碎，中了两枪的右腿血流如注，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着。
看着从旁边路过的动力装甲，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迅速拔出手枪，瞄准它扣下扳机。
然而枪膛里只传来咔的一声撞针捶打的空响。
“草——”
呸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扔掉手枪，仿佛下定了决心，右手颤抖地从防弹甲上取下一枚手榴弹，用力拔掉了插栓。
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浮起一抹疯狂，那威兰特人士兵朝着那台动力装甲，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声。
“元帅陛下万——”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打断了那个威兰特士兵最后的疯狂。
“你喊错人了。”
收起了冒着烟的手枪，老白伸出附着着钢铁的右手，从那支垂下的手旁边捡起了拔掉插栓的手榴弹。
然后用力一握。
只见那颗手榴弹就仿佛可乐的易拉罐，在庞大的压力下扭成了一团，雷管、撞针、延时管等等更是一股脑地从弹体上崩了出来。
将报废的手榴弹丢到了那具尸体旁边，老白头也不回地朝着汇合地点的方向走去了。
不远处的公路旁边，十数名军官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脸上面如死灰。
四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站在旁边监视着他们。
看着像这边走来的老白，背着狙击枪的夜十迎了上去，骂骂咧咧道。
“这帮家伙是真的狗，通讯设备砸的一干二净，地图、文件什么的更是全给烧了！我们只抢救回来一点烧焦的残骸。”
“无所谓，谁烧的让谁补就完事儿了。”
老白扫视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那一排军官。
“人呢？”
夜十知道他问的是谁，嘿嘿笑着说道。
“抓住了，那家伙带着副官正打算开溜，我老早就在无人机上盯着他了。不过他倒也干脆，见情况不对直接就投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儿……喏，蹲最边上的那个就是。”
老白顺着夜十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糟老头子蹲在地上。
如果不是那身衣服和花里胡哨的肩章，他还真认不出来这家伙竟然是军团的万夫长——和之前领导嚼骨部落的迪隆一个级别的人物。
那夹着几根灰线的头发乱糟糟的，深陷的眼窝中仿佛镶着一块蒙了灰的石头，看不到一丝光泽。而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更是丝毫不见意气风发，就仿佛一名普通的老人。
“话说这帮人怎么这么弱？”
狂风也是一脸郁闷的表情。
“+1，这儿真的有什么直属千人队吗？”
感觉从落地到现在，他们连一点儿像模像样的抵抗都没碰到过。
总感觉这个假白请了。
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看向蹲在地上的那个军衔最高的老头，用不标准的人联语问道。
“这里，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
见那台动力装甲是在和自己说话，索夫特微微愣了下，表情僵硬地看着他，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愤。
“你们赢了就赢了，何必用这种明知故问的方式来羞辱我……”
几个玩家愣了下。
老白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古怪的表情，继续问道。
“啥意思？”
“格里芬……是那家伙的命令，他把我的直属千人队调取了南边十七公里外的高地。”索夫特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他在电报里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联盟的空降兵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直属千人队在他手上，他怎么不至于被一群跳脸上的空降兵给干趴下。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没打赢，他也有机会溜走。
老白和夜十相识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见了哭笑不得。
好家伙。
本来以为这回总算能酣畅淋漓地装个逼了。
结果又特么打酱油了！
见那人不再说话，索夫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我不明白……你们在这里，那进攻330号高地的又是谁？”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如果那边也是空降兵，联盟的空降部队未免也太多了点。
而且连续两次投送，前后间隔甚至不到一个小时……
他们到底得修了多少条机场跑道，准备了多少架飞机！
“死亡兵团。”老白随口说道。
“死……死亡兵团？”索夫特的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不是燃烧兵团？
显然，死亡兵团的名号还没有传到军团的耳中，只是在河谷行省南部小有名气罢了。
老白笑了笑，继续说道。
“嗯，那些家伙也是一群狠人，就那不要命的打法，我甚至都觉得他们比我们狠多了。”
索夫特焦急问道。
“可是他们是如何出现在330号高地的？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从这儿到前线的每一条道路我都研究过！除非你们的卡车能在地上飞，否则怎么绝不可能只用这么短时间就到了！”
那可是一百五十公里！
就那七拐八拐的公路，实际道路长度搞不好能到这个数字的两倍！
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为什么一定要走大路，就不能——”夜十奇怪地看着这家伙，正打算嘲笑他两句，不过被老白轻咳一声给打住了。
“就算我告诉你，他们是徒步抵达330号高地，估计你也不会相信，”看着眼神落寞的索夫特，老白耸了耸肩膀，“反正已经结束了，怎么办到的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
钢铁之心号，舰桥上。
静静等待着战果的楚光，终于等到从前线传来的第一条捷报。
“……军团第四万人队前线指挥所已经拿下！万夫长索夫特及其副官、参谋等一众军官接已经被控制！我们缴获了指挥帐内的地图和大量文件资料，不过很多都已经被烧毁。”
听着老白的报告，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
“干的不错。”
老白恭敬道。
“请求下一步指示！”
楚光看了一眼展开在面前的全息地图，沉思了片刻之后下令道。
“就地驻扎防御，安排几个人统计下战利品。”
老白干净利落地答道。
“是！”
前线最高一级指挥所被端掉。
这意味着从40到49号整条防线，向后一百五十公里纵深内的各处后勤枢纽、支援阵地，全都失去了指挥指挥系统的调度和协调，甚至连位置都暴露在了地图上。
这第四万人队基本上是被打废了。
而作为移动指挥所的钢铁之心号，也能顺利且安全地开进原属于第四万人队的战略纵深，向前继续推进了。
这台大家伙唯一的弱点是它的螺旋桨。
这东西修起来异常麻烦，偏偏又是这艘飞艇唯一的动力系统。一旦在前线抛锚，就算军团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偏导护盾，也会变得相当麻烦。
看着战略地图上长驱直入的箭头，楚光心中不禁一阵感慨。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出头。
从攻势全面展开到现在甚至不到十二个小时，他们不但打崩了一支万人队，更是将战线向前推进了150公里。
不管是放到哪个世界，这战绩都足以成为军事史上的奇迹了。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打算让伞兵配合装甲部队攻坚，现在倒成了坦克追着伞兵跑了。”
站在一旁的瓦努斯闻言没有说话。
老实说他也挺惊讶。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态，但很少会出现因为进展太顺利而需要做出更激进调整的情况。
根据3号方案原本制定的进攻计划，联盟会在一天之内完成第一个阶段的攻势，拿下40号阵地，并在第三天开启第二个阶段，进攻距离敌军指挥所仅有十七公里的330号高地。
结果谁也没想到战况进行的这么顺利，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战役的第二个阶段搞定了。
楚光伸出食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下。
330号高地还没有消息，但从小柒派出的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来看，高地上只剩下零星的火苗。
那儿的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另一边，相比起地面部队的顺风顺水，与军团飞行编队缠斗的地精兵团则是落在了下风。
虽然驾驶W-2的飞行员技术精湛，但硬件上的差距不是短时间就能弥补的。
军团的“鹰式”战斗机在落霞行省已经服役了八年甚至更久，而W-2攻击机从研发到投产甚至连一年都不满。
这其中还算上了地精兵团的工程师们在另一个世界“考古”的时间。
虽然后续的改进版本也有融合一些101号避难所提供的新技术，但单独一两个零件的技术领先，对于装备整体性能的影响实在是太有限了。
生产与技术是虽然总被一起提及，但事实上却是两个维度的事情。
看着屏幕中仅剩的五架W-2攻击机，楚光开口下令道。
“钢铁之心号收起锚链，前进一百五十公里。”
“另外通知地精兵团，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让他们赶紧回来吧。”
耳边很快传来小柒干劲十足的声音。
“好嘞主人！”
落羽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无论是联盟的“凌云”还是军团的“佩刀”，从一开始就不在钢铁之心号的舰载雷达上。
现在更是飞出了通讯范围之外。
这种“每秒一公里”的战斗，站着不动看那就是神仙打架，打着打着打到了隔壁行省都不奇怪。
没有卫星，楚光现在也只能透过管理者系统，模糊地感知到那个玩家大概还活着。
“……如果发现落羽回到通讯范围，就通知他返回地面机场。”
小柒：“收到！”
……
330号高地。
坑坑洼洼的阵地上燃烧着火焰，破损的沙袋墙旁边到处都是尸体以及混杂着泥土的黑血。
甩了甩工兵铲上的血，边缘划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这模型真实的有些多余。
每次打扫战场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起曾经穿越过的那些火场。
那令人窒息的空气简直一模一样。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享受这款游戏休闲探索的乐趣，但那些乐趣都是建立在和平的基础之上。
总得有人来做这些事情。
他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运营商遵守诺言不删档重置，他们这些封测玩家在公测之前便将所有的仗全部打完，狗策划想破脑袋也整不出新活了，那这款游戏还能叫《废土OL》吗？
还是说会干脆换个名字——
比如“美丽新世界”什么的。
这时候，旁边传来队友的声音，收回了他逐渐飘远的思绪。
“妈耶，可算是结束了！”
手中拎着一支步枪，拉普拉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先前穿在他身上的那套矿工外骨骼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坏掉之后扔了。不管怎么说，没有殉爆是万幸。
至于他的坐骑。
之前在半上坡的时候突然失控，被他自己补了。
“大眼呢？”边缘划水问道。
拉普拉斯笑着说：“羊又包好像看见他了，这货带着萌新上去送人头，结果他带着的那几个萌新倒是冲上去了，他自己躺尸在半山腰了。”
边缘划水干咳了一声。
“枪弹不长眼睛……正常。”
步枪扛在了肩上，拉普拉斯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
“怎么说？继续前进，还是原地防守？”
边缘划水想了一会儿道。
“等等工地佬他们吧。”
这场战役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
虽然成功拿下了330高地，但死亡兵团的伤亡同样不小。
毕竟是低打高。
五百名佯攻的步兵伤亡过六成，五百狼骑也死了一百二十个，死爪更是阵亡七十八只。
这其中大多都是没有装备外骨骼的死亡之爪，用血肉之躯硬扛四联装机炮的扫射还是有些勉强了。
再加上因为EMP导致心灵干涉装置失控，部分玩家不得不对自己的坐骑痛下杀手。
这时候，之前率领佯攻组进攻的羊又包也走了过来，汇报了打扫战场的情况。
“缴获四门迫击炮，一座防空炮还有两挺轻机枪和少量弹药……指挥部那边呢？有新的命令吗？”
边缘划水还没开口，一旁的拉普拉斯便吐槽道。
“VM都给干白屏了，有个鬼的命令……妈的，这些人火力还挺猛！怎么看都不像缺弹药的样子。”
羊又包挠了挠后脑勺。
“难道补给又给续上了？”
边缘划水笑着说。
“那不至于，精锐师的基准弹药比填线师多一点儿不是很正常，我们的弹药不也比雄狮王国的步兵多个两倍。”
不过话说这帮威兰特人也确实够狠，愣是一个投降的都没有。
那个千夫长BOSS不但拒绝了投降，而且完全没有撤退的打算，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战斗到了最后。
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士气，这支部队都与他们之前在9号绿洲遭遇的部队完全不同。
“话说北边好像着火了，”拉普拉斯望了一眼高地的北边，那儿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苗。
“应该是第四万人队的指挥部，”边缘划水掏出望远镜瞧了一眼，“刚才我看地精兵团好像掩护着运输机往那边去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燃烧兵团。
有那些狠人出手，就算是直属千人队，想必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就他们打扫战场的这会儿功夫，那边的战斗八成都已经结束了。
羊又包一脸羡慕地咂了咂舌头。
“妈的，又被那帮家伙抢前面了。”
“毕竟是狗策划的亲儿子。”拉普拉斯也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别这么说，”边缘划水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咱是一个整体，各有各的分工，没什么谁先谁后的。”
原本作为三号方案进攻主力的骷髅兵团这会儿还在路上堵车呢，两支步兵队已经替他们把活儿全干完了。
真要说的话，还是鼹鼠老哥更倒霉点……
……
前线基地。
一架架运输机拖着残破的机身返回了机场。
等候在跑道旁边的地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看着从机舱跳下来的猪人飞行员，一名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架不住心中的好奇，多嘴问了句。
“前线情况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吗？”
虽然这位飞行员的长相有些“凶恶”，但一起共事了这么久，这儿的地勤人员早就已经习惯了。
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个猪人飞行员的性格意外不错，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果然那飞行员回答了他的问题。
“赢了。”
“真的？！”
看着那个一脸欣喜的小伙子，不专业反馒笑着说道。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整个第四万人队都被我们打没了，等过了330号高地，就看是他们两条腿跑得快，还是我们的坦克开得快……说起来太麻烦，过几天你们自己看报纸得了！”
听闻前线传来的捷报，一众地勤人员的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些沙漠中的幸存者是恨透了那些大鼻子们。
一些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有人更是兴奋地吹起了口哨，欢呼着奔走相告，把胜利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就在不专业反馒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把牛皮吹得太大了的时候，星河不入梦从旁边走了过来，看着他调侃了句。
“你们这也太快了。”
不专业反馒爽朗一笑说道。
“那必须的，扔几个伞兵能用得了多久……话说你咋在这儿？不去帮帮陆军兄弟？”
俩人进游戏之前就认识，都是陆航出身，一个是开直升机的，一个是开固定翼送直升机的。
不过在游戏中的时候，两人通常都只谈游戏，基本不会提现实中的事情。
星河做了个无奈地表情。
“我倒是想，这不没派我们上么。”
白天他们就配合正面进攻的装甲部队打了一波侧翼突袭，还没往敌方空域深入多远，指挥部就让他们撤回来了。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指挥部会做这样的安排。
扑翼机的战场定位决定了它不可能是固定翼的对手。
就算能收束机翼切换到固定翼模式，“云蜓”的最大航速也只有一马赫左右，对于极限速度能突破三马赫的超音速战机而言就是活靶子。甚至于在切换到巡航模式之前，连螺旋桨战斗机都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在解决掉军团的“佩刀”战斗机之前，联盟的飞行器恐怕很难在军团的头顶上放开手脚。
看着这兄弟脸上郁闷的表情，不专业反馒怂恿了句。
“要不你去蚊子老兄的地精兵团玩玩呗，那帮家伙上前线的机会多，而且我看他们还搞了不少花里胡哨的武器。”
“我看是送死的机会多吧，”星河翻了个白眼，“而且那飞机飞的也忒慢了，开起来没意思。”
不专业反馒笑着时候。
“再没意思那也是固定翼，不比你运直快多了。”
“那确实……对了，你这架咋样？好开吗？”看着旁边那架被机炮扫的千疮百孔的螺旋桨运输机，星河不入梦不禁一阵咋舌。
就他能数到的枪眼都有二十来个。
破成了这副模样竟然还能开回来，属实有点牛批了。
“你说‘蜻蜓’？还凑合吧，”顺着他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座驾，不专业反馒笑了笑说，“81号厂改进了几次，之前也就勉强能飞的程度，现在好歹像那么回事儿了。”
自从在《废土OL》里当上了飞行员，他不但看自家那个红配绿的涂装顺眼多了，驾驶技术和对驾驶的理解也比以前精湛了不少。
没有什么事情比“让一块插了螺旋桨的砖头飞上天”和“拯救一块失去翅膀的砖头”更困难了！
尤其是对于各种危险状况的处理。
很多操作在常规训练和日常飞行中很少有机会实践，但在《废土OL》里，他隔三差五都能碰到那种“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的特殊情况。
他之前甚至碰到过一次，刚把飞机停稳在跑道上，结果关了电源的飞机因为电线短路又自己动了起来……嗯？
望着不远处的跑道，陷入回忆的不专业反馒忽然愣住了。
只见一架停在仓库旁边的运输机缓缓开上了跑道，接着旋转的螺旋桨开始加速……而令人惊讶的是，那机舱里一个人都没有。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不专业反馒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然而还没等他眼睛重新睁开，便听见旁边星河微妙的声音。
“……你们今天还有出勤任务么？”
俩人都看见了。
那应该不是自己的头盔出了问题。
不专业反馒低头看了眼VM，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见过因为短路自己动起来的H-1“蜻蜓”，但还是头一回见到能自己飞起来的。
这是什么离谱的BUG？！
由于太过匪夷所思，他甚至不禁怀疑，会不会是81号厂在测试什么无人驾驶的黑科技。
直到他看见一个拎着宵夜的小玩家，从食堂的方向冲了出来，玩命地奔向了跑道。
一边跑着，那人一边狼哭鬼嚎地喊道。
“飞机！我的飞机跑了！”

第471章 鹰击长空
夜空中。
机炮的火焰持续喧嚣着。
虽然已经伤亡过半，且地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但猎鹰王国第一飞行中队完全没有撤退的打算。
咬牙切齿地盯着仅剩的5架“蚊式”，阿坎特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按下机炮地同时发出了怒吼。
“去死吧！！”
任务已经不重要了。
他此刻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将对面的飞行员送去地狱！
他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被他锁定的那架飞机在空中做着翻滚机动，橙黄色的曳光几乎是擦着机舱的舱盖划过。
看着向上拉升回旋的敌机，阿坎特发出了啧的一声，用力上抬了操纵杆，拉起机头追了上去。
这只狡猾的蚊子！
食指在肩头的对讲机上按了下，阿坎特沉声喝道。
“那架鲨鱼头的飞机交给我，你们解决剩下的！”
通讯频道传来回答。
“收到！”
非常巧的是，被他咬住的那个家伙还真就叫蚊子。
坐在机舱里的蚊子骂骂咧咧了一句，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鹰式”，拉升的同时猛打了左侧方向舵，在Z轴线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滚转。
庞大的重力加速度撕扯着他全身每一颗细胞，让原本漆黑的夜空更染上一层黑色。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短短的一瞬。
他成功地在空中完成了接近一百八十度的转向，与斜后方追来的飞机相切而过！
并且没有解体！
“……妈的，喝老子一跳！”
看着机舱外快速掠过的剪影，松了口气的蚊子平复着狂跳地心脏，抓住这来之不易地机会准备反咬。
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不过——
他也不是混日子的。
“备弹还剩36发……就这一次机会了！”
匆匆扫了一眼VM屏幕上更新的任务，蚊子伸出食指关掉了视窗，接着打开机载电台喊道。
“全体队友注意！我们任务已经完成！指挥部让我们根据情况择机返航，但这些烦人的蚊——呸，这些苍蝇明显不打算放咱们大摇大摆的走！”
他咧开了嘴角，双手握紧了操纵杆。
“巧了，本大爷正好也不是那种夹着尾巴逃的怂货！”
“跟我上——”
“灭了他们！”
通讯频道内传来乱七八糟的回答。
“噢噢噢！”
“冲了！”
“跟他们拼了！！！”
战术策略从拖延时间变成了“一换一”，联盟的飞机的攻势忽然激进了起来。
阿坎特感到了一丝棘手，不过心中也有些庆幸。
他油箱里的燃料已经不多了，子弹也就剩下了不到五十发……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总算是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地面指挥部的声音。
“……钢铁之心号正在向正北方向转移，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在进入钢铁之心号射程之前，立刻返回前线机场！”
钢铁之心号？！
阿坎特心中一惊。
曾参与过丰饶之都战役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家伙的对空能力，一轮齐射产生的火力网甚至能在空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墙。
看着前面左右躲闪的小飞机，他咬了咬牙，回答了一声“收到”，接着切换到了小队频道。
“……各单位注意，钢铁之心号正在转移部署，我们还有最后五分钟，五分钟后立刻返航！”
他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远处的云层中忽然浮现了一道黑影。
只见一架三发引擎的运输机忽然闯入了战场。
起初阿坎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战斗机打架的时候，运输机怎么敢上来凑热闹。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来的那架飞机正是联盟的H-1“蜻蜓”，并且和其他联盟的飞机一样，机身上印着些花里胡哨的奇怪图形。
见那飞机没有携带武器，阿坎特兵不着急将其击落，只是扫了一眼机载雷达的屏幕，接着在通讯频道里下令道。
“……狮尾蝎-1，狮尾蝎-2，你们去看看那飞机是什么情况。”
既然是非战斗部队。
说不定可以缴获回去。
随着阿坎特一声令下，两架“鹰式”立刻脱离了战场，朝着那架古怪的运输机靠了过去。
同样瞧见了那架飞机，蚊子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诧异。
什么情况？
运输编队不是已经返航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的要是架炮艇机也就算了，偏偏来的还是架没有携带武器的常规型号。
蚊子下意识地扫了眼绑在右腿的VM，没有新的任务，更没有关于这艘飞机的情报。
因为这架突然闯入战场的运输机，交火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阿坎特等待着队友的回答。
这时候，通讯频道内传来“蝎尾狮-1”的声音。
“……队长，那架飞机有点怪。”
阿坎特微微一愣，立刻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
短暂的停顿后，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友的回答。
“驾驶舱里……好像没有人。”
“没有人？！”阿坎特愣住了。
难道是无人机？！
联盟倒是有无人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型号的。
那飞行员继续汇报道。
“是……主副驾驶位都是空着的，方向舵上好像长了什么东西，我这儿看不太清楚，得再靠近一点。”
阿坎特警觉道。
“你小心。”
“收到！”
两架“鹰式”分别飞在了“蜻蜓”运输机的左右两侧。
其中一架代号“蝎尾狮-1”的鹰式战斗机靠近了“蜻蜓”的机头，翼尖甚至快贴到了驾驶舱上。
将机载电台切换到了相似波段，那名飞行员朝着这架“蜻蜓”喊话道。
“这里是猎鹰王国第一飞行中队，你们已经被我们劫持，请跟随我们指引飞行。”
“如果拒绝，你将被击落。”
通讯频道内一片滋滋电流声，没有回应。
那飞行员皱了皱眉。
那漆黑一片的机舱盖总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就在他正打算靠的再近些的时候，一缕柔和的月光正巧穿过云层，洒在了漆黑的舱盖上。
当他看见里面情况的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猩红色的痕迹填满了整个驾驶室。
不只是方向舵——
整个控制台都被一种不知名的块状物填满。
“妈的……”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2号绿洲长大的他从未见过变种黏菌，只从那狰狞的猩红中感到了一丝来自有机体本能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向左偏斜了方向舵，试图远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只见那机舱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片，两根鞭状的触须如炮弹一般弹射出，猛地抽向他和另一名队友的座舱。
“啊——！”
剧痛让他发出了吃痛的叫喊。
他惊恐地看着贯穿了自己胸口的猩红色触须，看着无数根细小的线条，如同无数条蚯蚓一般钻入了自己的伤口、血管……
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电流似的麻痹感占据了全身的每一颗细胞。
而就在这时，悠长如汽笛的呢喃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灌入了他的耳中，浸透了他的灵魂。
“咿唔——”
连接在机舱之间的触须被呼啸的气流剪断。
贴在“蜻蜓”旁边的“鹰式”偏斜了机身，就像剪断脐带的婴儿，脱离了母体。
而那回荡在通讯频道中的呢喃仍旧在持续着，犹如恶魔的低语。
在那一声声呢喃中，呆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瞳孔逐渐失去了神采，耷拉下了脑袋，任凭队长如何呼喊也毫无知觉。
“……滋滋……”
“……蝎尾狮-1，你那边什么情况！我看到你的舱盖破了个洞！立刻报告的你情况！”
“……滋滋……”
异常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杂乱的声音持续不断灌入耳中。
耷拉着的脑袋忽然猛地抬起，那双原本失去神采的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已经变成一片猩红。
他笔直地望向了正北方的那片夜空。
耳边的呢喃，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去帮他——’
‘那是你的父亲。’
父亲？
‘是的，他有危险。’
危险……
猩红色的瞳孔染上了一层嗜血，那干枯的嘴唇开合着，言简意赅地回应了那咿唔的呢喃。
“是……”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联盟，还是猎鹰的飞行员。
盯着远处那两架忽然失控的“鹰式”，阿坎特对着电台大声吼道。
“蝎尾狮-1！蝎尾狮-2！听到请回答！如果你们还活着，听到请回答——草！妈的！”
狠狠地挂断了通讯，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更猛烈了。
又是两架——
他不知道联盟又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只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打中了那两架飞机。
也许是驾驶员掏出了自动步枪或者别的什么。
但不管那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家伙拒绝了他们善意的劝降！
阿坎特此刻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复仇！
“击落它！给我把那架运输机打下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同样愤怒的回答。
“是！”
一架“鹰式”战斗机放弃了已经冒气黑烟的“蚊式”，朝着那架运输机笔直冲了上去。
“给老子去死吧！”
座舱里的飞行员愤怒地按下了开火按钮，机身前端的机炮立刻喷射出汹涌的火舌。
曳光擦中了那运输机左侧的机翼，机翼上的引擎冒起了黑烟，飞机开始减速向下滑行。
那“鹰式”降低了速度，准备给它右边的引擎也来一梭子。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先前失控的“蝎尾狮-2”号忽然向上拉起了机头，在空中做出了不可思议地一百八十度滚转，将机头对准了一脸错愕的队友。
重新加速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的犹豫，让他无法按下开火的按钮。
然而他的“队友”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几乎就在机头对上的一瞬间，螺旋桨的前端喷出了粗长的火舌。
“卟——！”
机炮的轰鸣声中，那架追击“蜻蜓”的“鹰式”瞬间被打爆了螺旋桨、座舱和油箱，片刻间便在空中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
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阿坎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火焰，又看了看那架突然向友军开火的“蝎尾狮-2”。
他无法理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他追着屁股咬的蚊子也惊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架突然调转枪口痛击友军的“小苍蝇”。
让他惊讶的倒不是那家伙突然叛变。
而是刚才那行云流水的一百八十度急转机动——
“卧槽！殷麦曼回旋？！”
两架“鹰式”分道扬镳，一架朝着北边疾驰，一架则朝着混乱地战场笔直杀来。
就在蚊子目瞪口呆的时候，通讯频道内传来队友的喊声。
鬼鬼：“老大，要不要击落它？”
蚊子连忙道。
“先别弄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鬼鬼：“可是他在朝我开火诶诶！！！”
蚊子愣了下，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灵机一动喊道。
“你牺牲一下，往对面机群里冲！”
鬼鬼：“？？？”
虽然诧异于兵团长的不当人，但那个叫鬼鬼的小玩家还是下意识地打了方向舵，一边做着滚筒机动躲避攒射的机炮，一边一头冲进了敌方机群的腹地，并在贴近云层的瞬间钻了进去。
那架不分敌我攻击的“鹰式”给猎鹰王国的飞行编队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由于天上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编号，这架和他们造型、涂装几乎一模一样的飞机根本难以识别。
尤其是当三架以上“鹰式”互相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叛徒。
除非拉开距离重整编队……
阿坎特的手心渗出了汗水，眼神紧张地四处游弋，扫视着周围上蹿下跳开火的飞机。
他现在看谁都像二五仔。
想到那艘正在向北挺进的钢铁之心号，阿坎特咬紧了牙，最后看了一眼已经从他机炮下溜走的蚊子。
“算你走运……”
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他伸手按下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
“撤退！”
再次扔下了两架冒烟的飞机，猎鹰王国的飞行编队开始朝着前线机场返航，至于那架“失控”的鹰式，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朝着正在滑向地面的运输机追了过去。
蚊子数了一下对面的飞机，能看见的大概还剩十四架，而自己这边只剩下了最后两架。
这战损比也太感人了。
喘着粗气，鬼鬼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老大……要追吗？”
蚊子扣了下操纵杆上的扳机，除了咔咔的摩擦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弹仓里仅剩的子弹已经在之前的狗斗中打空了。
胜负只能留到下次了。
“算你们走运……”
但凡他往座舱里放了把手枪，都不至于让这帮家伙溜了。
朝着敌机撤退的方向呸了口唾沫，蚊子抬起胳膊抹了把嘴，在通讯频道中嚷嚷了一嗓子。
“各单位注意！敌机夹着尾巴逃了！胜利是我们的！”
“回家！”
这新款机炮的初速还是吃亏了点。
等回去了改改。
“嗷！！”怕兵团长尴尬，瘫在座椅上的鬼鬼解开了飞行员帽的扣子，有气无力地配合了一嗓子。
没办法。
大家都死了。
整个队伍就剩他俩，她不说话就没人说话了……
……
地面和天空的胜负都已经分出，然而“凌云”和“佩刀”的战斗却还没有结束。
引擎的尾焰在空中忽明忽暗，如同缠绕并行的流星，而闪烁的每一次交汇，都会拉出一道道致命的曳光。
两架喷气式飞机你来我往地争夺着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在每秒近两公里的相对位移中用最“原始”的厮杀。
“妈的……狗策划又针对老子！”
看着那颗穷追不舍的“火苗”，落羽咬了咬牙，匆匆扫了一眼已经快跌破警戒线的油量指示器。
他们从3号绿洲的北部一路打到了金蜥王国——8号绿洲的最南边，这个位置不但超出了通讯范围，甚至超出了他的作战半径。
不过，此刻他考虑的问题已经不是能否顺利返航了。
只要能将对面部署在落霞行省的唯一一架“佩刀”解决掉，联盟就有希望彻底拿下落霞行省的制空权！
虽然机会渺茫，但并非毫无胜算。
切向了敌机的后半球，看着飞速向瞄准具刻度线靠拢的敌机，落羽冷静地按下了开火的按钮。
机炮喷出火舌。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抖动，一串闪烁的曳光朝着“佩刀”扑了上去。
眼看着就要将那架飞机变成一团废铁，然而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被一个侧身躲开了。
“焯！”
低声骂了一句，落羽的眉头狠狠抽搐，猛打方向舵调转机头，寻找下一次射击窗口。
然而那架“佩刀”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凭借着高机动灵活地切到了他的后半球，行云流水地反打了一梭子机炮，作为对刚才那一轮扫射的回敬。
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规避机动，看着擦身而过的曳光，落羽只感觉背后一阵冷汗。
随着对方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战术，他终于开始感到了一丝吃力。
老实说，他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这种极限距离的狗斗。
现实中各国空军早已经在矛和盾的对抗中演化到了“超视距作战”的阶段，而在超音速下进行狗斗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毕竟机炮出膛速度一般也就2.8~5马赫，隔远点子弹搞不好还没飞机快。
除非是发生最极端的情况。
比如战争规模扩大到全球范围，各国产业链因为轰炸、动员等等原因受到严重影响，高精尖的武器无法稳定供应，制导不如量大管饱……
到了那份上，别说是超音速战机了，步兵搞不好都得拼刺刀。
因此机炮对空靶射击在所有训练科目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只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情况。
要不是《废土OL》，他还真不一定会特别去练这玩意儿。
落羽能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战术经验和飞行技术都算不上很突出，但对于机炮的操作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止如此。
那人八成和自己一样都是觉醒者，强化方向大概也是反射神经和视觉神经，并且“等级”恐怕不低于自己！
想要赢下这场战斗，他必须谨慎地使用着每一颗子弹，甚至每一升燃油……
平复着血管中躁动的血液，落羽在脑海中重新构思了作战思路。
剪刀机动已经被对面学过去了。
但有一招这孙子应该还没见过……
深吸了一口气，他瞥了一眼紧咬在左后方的“佩刀”，将右手放在了节流阀上。
就在他正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的时候，一颗黑点忽然出现在了正前方的空域。
猎鹰？
落羽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螺旋桨飞机在喷气式飞机面前慢的像乌龟，但那挂在螺旋桨后面的机炮可不是摆设。
就算打不着他，也能扫一梭子封他走位，干扰他的飞行路线。而在这种旗鼓相当的对决中，任何一个失误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本来他的机动性就处在劣势……
与此同时，同样瞥见了那只小苍蝇，尤卡尔绷紧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哈哈哈！干得漂亮！”
算这帮狗东西还有点眼力见，知道分一架飞机过来帮自己。虽然对自己来说有些多余，但有这份孝心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给他来一梭子！朝着右侧机翼打！就现在！”
他仿佛看见了胜利女神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
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架“鹰式”并没有将机头对准“凌云”，而是对准了正往“凌云”后半球咬去的“佩刀”！
“卟——！”
粗长的火舌喷射，双联装20mm机炮用曳光在空中织出了一张大网，迎面砸向了那架“佩刀”。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草！你特么长眼睛了吗？！”
心中又惊又怒，尤卡尔怒骂了一声，堪堪躲开了迎面射来的子弹，也彻底丢失了原本都已经到手的射击窗口。
将近七马赫的相对速度。
被那一梭子打中，足够把他送走了！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幻想着那架猎鹰可能是天黑看错了目标，等回了机场指定得给这不长眼睛的东西来两个大耳刮子。
然而遗憾的是，那猎鹰并不是挑错了目标，飞了大老远就是奔着要把他送走来的。
那一梭子根本没听追着他的屁股就咬了上去。
“妈的！停火！老子是友军！”
尤卡尔在机载电台中怒吼着，试图骂醒对面。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那架猎鹰的座舱已经爬满了黏菌，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飞行员已经变成了一具任由摆布的傀儡。
而不远处那架造型前卫的喷气式飞机，已经在垂直爬升中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滚转。
尤卡尔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与那座舱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草。”
话音几乎刚刚涌到嘴边，炙热的金属弹片便掀开了他的座舱。
看着瞄准具中那团报废的垃圾，落羽从前扳机上挪开了食指，缓缓排空憋在胸腔内的空气。
扯下了挂在嘴上的呼吸器，他整个人都挂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旗鼓相当的对抗根本容不下一次失误。
更别说两次了。
冒着黑烟从空中坠落，那架“佩刀”如同打火机一般在他身后的夜空窜起绚烂的火苗。
“殷麦曼回旋……我只教一次，但愿你看清楚了。”
不过就算看清楚了，这辈子大概也没机会学了。
“单刷”了这么牛逼的BOSS，落羽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抹笑容。虽然不知道那架“猎鹰”为什么会帮自己，但赢了就是赢了。
哪怕那架猎鹰回过神来把自己补了也无所谓，他甚至可以大方地把这个“功劳”送给那个不知姓名的朋友。
军团的佩刀只有一架。
但联盟的凌云下个月又能弄一架出来。
引擎喷出的火焰摇摇欲坠，飞机开始向前做无动力滑翔。
落羽瞥了眼油箱指示器。
指针死死地黏在了表盘的0刻度以下，最后的急转耗尽了剩下的燃料，油箱已经被榨干的一滴都不剩下了。
本来他想着干脆跟飞机一起落下去算了，早死早CD。
但想到上次卡复活CD的BUG，他下意识地一个哆嗦，右手还是伸向了座椅旁边的拉环。
砰的一声爆响，座椅两侧的钢条炸断，在火药的推动下从敞开的舱盖弹射了出去。
上次蚊子信誓旦旦告诉他，说是给凌云加装了弹射座椅，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还真弄出来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那架“猎鹰”也耗尽了燃料，缓缓失去了动力，螺旋桨开始反方向转动。
几乎腐烂的飞行员耷拉着脑袋，坐在爬满黏菌的座舱中央，双手被菌块黏在了操纵杆上。
他的腐烂似乎加重了。
衰弱的生命气息犹如风中摇曳的残烛。
然而此刻的他却感到了一股来自精神深处、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灵魂得到了升华。
这短暂的一生并没有虚度。
他成功完成了母亲大人的任务。
歪在脖子上的耳机中传来最后一声“咿唔”的呢喃，那是只有他能听懂的低语。
‘你做得很好。’
‘睡吧。’
‘我的孩子。’

第472章 这游戏还真有BUG？？
军团驻落霞行省总指挥部。
当得知第四万人队指挥所被联盟空降部队一锅端了的消息，站在战略地图前的格里芬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设想过在补给匮乏的情况下会出现战事进展不顺的情况。
也有想过联盟可能一开始就没有理睬他的缓兵之计，自己发出的最后通牒根本争取不到三十天的时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前线部队溃败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过去近一个月来的准备现在看着就像笑话一样。
回过神来之后，格里芬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通讯员，声音僵硬地说道。
“占领第四万人队指挥所的……是联盟的空降部队，那个燃烧兵团？”
那通讯员挪动僵硬的脖子，点了下头。
“索夫特将军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而且根据猎鹰王国第一航空中队的报告，他们确实看见联盟的运输机朝着第四万人队指挥所的方向去了。
为了确保空降部队能够顺利着陆，联盟甚至出动了近八十架战斗机护航。
那个叫阿坎特的百夫长自称率领部下击落了七十多架飞机……不过怎么听都像是在吹牛。
格里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他还说了什么。”
通讯员紧张地闭着嘴没敢开口。
在挂断电话之前，索夫特情绪激动地在通讯频道中把格里芬痛骂了一顿，还说了句“这该死的臭鼬”。
这些话显然不是现在这种场合能说的。
格里芬没有继续追问，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确实是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联盟竟然如此激进，在330号阵地还未拿下的情况下，便对第四万人队的指挥所发起了突袭。
正常人都会想到，指挥所不可能只有几个军官在那儿发号施令，怎么也会配备一支千人队规模的直属部队策应。
而想要用空降兵打下一支准备充足的陆军千人队，少说也得准备两支千人队以上的兵力。
然而联盟偏偏没有按套路出牌，冒着整支千人队白给的风险，直接把空降兵给扔下去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就在联盟拿下前线指挥所的同时，由直属千人队驻守的330号高地竟然也被他们拿下了！
“那330号高地上是什么？”站在一旁的参谋皱着眉头，问出了格里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不知道，前线通讯一直没有恢复，索夫特将军那边发来的最后一条讯息表明他们打算向第五万人队的方向撤退，希望第五、第三万人队能接管40到49号防区……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那通讯员摇着头，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同时小心翼翼地看了格里芬将军一眼。
那面沉似水的表情，就如在酝酿着可怕的风暴，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雷霆般的怒火。
不过，格里芬并没有将怒火发泄在他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
沉默良久之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缓缓开口道。
“现在是几点。”
周围众军官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开口回答。
见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副官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报告！现在时间是十点二十一分。”
格里芬的喉结动了动。
“十二个小时……”
他看向了站在旁边的一众军官。
“甚至还不到。”
没有人接话，他继续说道。
“一万号人在二十公里的战线上排开，我对他们的要求仅仅是坚持一会儿，撤退的时候别撤的那么快，利用沿途的防御阵地给联盟制造一点麻烦，所以特意留出了一百五十公里的纵深……然而索夫特给我的答案是十二个小时，丢掉一百五十公里的纵深只用十二个小时！”
“就算是一万头猪！丢进那片山里！让联盟和企业的人去捉，也不至于特么的一天都坚持不了！这帮废物！真特么的废物！除了胡吃海塞什么也不会的猪猡！”
起初格里芬的语气和音量还算克制，但随着情绪逐渐上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愈发的激动。
他的右拳狠狠地锤在了地图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将桌角的杯子震到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众人默不作声地站在桌子旁边，被打湿鞋子的参谋一声不敢吭，只能无言的站着。
他们很清楚格里芬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一仗他们失去的不只是第四万人队，更是从40到49号区段将近五十公里的战线，以及这条战线向后延伸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战略纵深！
但凡索夫特那蠢货能坚持哪怕三天——甚至两天也好，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这下好了。
防线上被捅了个大窟窿。
现在谁也别说什么把“刺进来的钉子”关在口袋里了，眼看着这根钉子都要戳到他们脸上了。
“可能是克隆人没打过防御——”试图平息格里芬将军的怒火，副官满头大汗地试着解释，然而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那群猪没打过防御战，你们也没打过吗！”
骂骂咧咧了一句，格里芬平复着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败退的这么快，前线指挥部肯定得占主要责任，但他这边的责任也不小。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谁的锅更大的时候。
他很清楚。
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
片刻后，他果断下令道。
“通知前线各部，按计划执行二号方案！”
听到这句话，众军官的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二号方案，既是退守二号绿洲的方案，将联盟拉到猎鹰王国的本土与他们展开决战。
这意味着他们要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三号绿洲。
虽然之前格里芬已经和他们通过气，如果联盟的攻势超出他们的预期，他们可能将不得不放弃已经占领的区域继续撤退，但当时几乎没有人认为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
毕竟他们手上还握着十万大军。
就算情况再不乐观，撤退到三号绿洲中部重新构筑防线也足够了，怎么也不至于将整个三号绿洲放掉。
真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不止会在战略上陷入困境，战场之外的地方也会落入泥潭。
如果让后方知道，他们丢掉了在落霞行省取得的全部战果，能分配到他们所在战区的资源和支持就更少了。
无论是站在军团长还是元帅的立场，都不可能无限制地投入资源在一个正在走向破产的计划上。
“……继续留在这儿只能等着被他们分割包围，撤到了2号绿洲还有反攻的机会。”
停顿了片刻，格里芬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架佩刀在外面出勤，于是看向了一旁的陆航指挥。
“尤卡尔呢？我们的佩刀返航了吗？”
那军官立刻站直了身子，神色紧张地说道。
“……之前它飞出了通讯范围，最后的信号在8号绿洲附近，现在还没有消息。”
虽然这保守的回答似乎还留有一丝回旋的余地，但任何人都能听的出来，希望已经很渺茫。
原因很简单。
喷气式飞机的油量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格里芬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不但被打穿了防线，还丢掉了唯一的一架“佩刀”。
虽然战斗减员不到十分之一，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场仗他们已经输了一半……
……
G53号阵地。
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战地佬刚刚吃完潘妮小姐顺路送来的晚餐，便从科尔威那里得知了隔壁防区传来的“噩耗”。
“……第四万人队全灭，从40到49号防区全线失守，联盟的坦克已经捅到了我们屁股后面。”
“这帮废物……我以为他们白天的失败就已经够蠢了，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们丢人的本事，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科尔威骂骂咧咧的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不过在听完他这番表述之后，刚才绷紧神经的战地佬却是松了口气。
还行……
看来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之前好兄弟们给他送了那么多人头，他心中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尤其在官网上看到各兵团在隔壁防区进展如此之快，更是让他紧张地差点儿没吃下晚饭。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其实想想也是，以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点。不是没有对自己人痛下杀手的卧底，但像他这种杀起自己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卧底确实不太常见。
更不要说他平时除了吃的多和拉的多之外，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表现的比正常人还正常。
如果连他都能是二五仔，那军团人人都是二五仔了。
安静地听完了科尔威的抱怨，战地佬趁着他喘气的空档问道。
“指挥部有新的安排吗？”
科尔威倒也没有隐瞒，干脆说道。
“二号方案。”
战地佬：“二号方案？”
科尔威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放弃3号绿洲，撤到2号绿洲重整防御……目前来看这是最有效的做法，联盟的坦克已经撕开了我们的口袋，既然口袋关不上了，只能扔掉了。”
战地佬其实非常想说，不用“简单来说”，展开往细了说说也是可以的，他就算听不懂也能记住。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自己的长官只是个千夫长，不可能了解整个二号方案的全部部署，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反而可能会被怀疑。
能够打听到对手的宏观动向已经很不错了，燃烧兵团的弟兄们自然会想办法从隔壁抓到的那条大鱼嘴里，撬出关于二号方案的具体细节。
于是战地佬便继续扮演起了那个人狠话不多的穿山甲，言简意赅地说道。
“您只需要告诉我，要我做什么就行了。”
科尔威的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
“你现在什么也不需要做，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康复……对了，差点忘了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见他脸上愉快的表情，战地佬问道。
“你又升官了？”
科尔威笑着说道。
“不是我，是你升官了。”
战地佬愣了下。
“我？”
科尔威点了下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鉴于你在前线的突出表现，我的上司打算将你调去军官队担任顾问，配合教官培训咱们万人队的一线军官。怪第四万人队的那帮废物，现在指挥部严重怀疑前线部队的战斗力，要求前线各级部队对基层军官进行整训……那群没用的饭桶但凡有你一半的实力，也不至于这么丢人现眼！”
说到这儿的时候，科尔威忍不住骂了两句难懂的人联语。
听到这个安排，战地佬心中松了口气。
第四万人队就在他们隔壁，最近的阵地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如果格里芬下令让他们断后，那他这个卧底估计也当到头了。
不过现在来看，狗策划大概是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得到那台动力装甲，这个卧底八成也得继续当下去了。
“如果我们走了，这儿的阵地呢？就这么放着不管了吗？”
科尔威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部分人会撤走，一部分人会留下。”
战地佬微微愣了下。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线部队中有不少从扈从军提拔上来的军官，包括他的副官，以及号角手和掌旗手等等。
他们不会接到撤退的命令，而是会和手下的克隆人部队一起留在原地防守，阻击追击的联盟部队，同时给联盟制造他们还没有撤退的假象。
想到这儿，战地佬的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明悟。
难怪自己突然从一线作战部队调到了第五万人队的军官队。
恐怕第七百人队就是留下来断后的部队之一！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科尔威的眼中竟然浮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在河谷行省的时候，可从没在意过那些扈从们的死活。
长时间深入军团的他比任何玩家都清楚，在大多数威兰特人眼中，异族不过是他们征服世界的垫脚石，只是一种比克隆人炮灰更灵活的消耗品罢了。
身为血统纯正的威兰特人的科尔威同样不例外，这会儿怎么又突然在意起来了？
就在战地佬正纳闷着的时候，站在床边的科尔威忽然看向了窗外，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不认为他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他们虽然不是威兰特人，但他们同样也是战士……”
说着，科尔威看向了卧床的穿山甲。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希望你能理解。”
战地佬点了下头。
“嗯，我理解。”
这是在担心自己心疼G53-7号阵地上的那些手下吗？
这个担心其实完全是多余的。
他很清楚自己卧底的身份，不至于入戏到和那些才认识半个月不到的便宜属下感同身受。
那些人如果聪明点，就该在联盟来的时候放下武器投降。
如果他们因为跟着自己打了几场顺风局就觉得自己行了……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联盟陆军的真正实力好了。
然而战地佬并不知道的是，在科尔威的眼中，他这幅懂事儿的样子反而让人心生内疚。
失去袍泽的感受并不好受。
这一点科尔威自己是深有体会的。
比如他之前的顶头上司——航空陆战队的千夫长雷契尔。
虽然和那家伙只是点头之交，但当他得知其并没有跟着麦克伦撤走，而是英勇地战死在了瑞谷市的时候，仍旧郁郁寡欢了好几天。
“总之……我并没有瞧不起和我并肩作战的异族。愿意为恢复秩序团结在军团旗帜下的战士，与那些在混乱中自甘堕落的废土客是截然不同的，但命令就是命令，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重新戴上了军官帽，科尔威换上了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好休息吧，出发的时候我会再来看你。”
战地佬安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别的更劲爆的消息，他也该下线去和好兄弟们分享还热乎着的新情报了……
……
就在军团驻落霞行省的高层正为前线的乱局而焦头烂额的时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官网，无数吃瓜群众和傻屌网友们，同样在关注着这场“国战活动”的最新进展。
虽然大多数在前线的玩家都还没下线，但总会有人主动或者被动地断开连接，为等在论坛上的云玩家以及后方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带去前线的第一手战报。
当得知那些封测玩家们，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歼灭了军团一个师的时候，整个论坛都震惊了。
霸道温柔：“卧槽！牛逼！！！”
南风与歌：“半天打没了一个师？！假的吧？！”
铠甲勇士：“确实太扯了，讲道理，一万个人就算排成队往前送人头，也得送个几天吧？”
独来独往：“+1，更别说这一万人散在3000平方公里的戈壁滩。”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你就不不懂了，现代战争打的是组织度，拼的是后勤，早就不是排队枪毙的老一套了。在关键的时间和地点打赢一场关键的战役，比打死几个人重要太多了。”
“而且依我看，军团之所以输的这么快，正因为是战术宽度和战略纵深拉的太大。3000平方公里的戈壁滩，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路况和阿F汗有的一比了。哪个部队什么时候走哪条路去哪，后勤补给什么时候送到什么位置，隔着二十公里的哨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炮兵往什么位置打……这些都得由统一的指挥系统进行调度。”
“没了前线指挥部的统一调度，全靠总指挥部空投手令是不可能指挥过来的。”
把军团失败的原因分析的头头是道，杨教授的这套说辞还真唬住了不少不明真相的沙雕网友。
但也有不信他吹牛逼的。
开朗的网友：“吹什么牛逼，你指挥过几个师啊？”
雷电法王杨教授：“咳，这游戏本来不就是吹牛逼的么……你特么说我，你丫的自己又指挥过几个？”
爷傲奈我何：“笑，都特么扯犊子，老子早说过，这论坛上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暴龙战士：“哪位好心大佬能送我个头盔啊，拜托了！T.T”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前线的战况，有的大呼过瘾，有的直呼不科学，热闹的就像过节。
不过即便有如此多的懂哥分析，关于战争进度的话题，热度仍然被某位飞行员发的帖子给盖了过去。
根据那个玩家的描述，当时他把“蜻蜓”运输机交给地勤人员，然后就去食堂干饭去了。
结果他刚从食堂里出来，却看见本该停在机库里的飞机，竟然自己开上跑道起飞了！
一开始大家纷纷表示不信，就连机场里的玩家都在怀疑，是不是这家伙自导自演搞的事情。
电源短路的事故不是没有出现过，但短路的飞机自己开上跑道飞起来还是头一回。
不管再怎么说，那起飞的姿势也熟练的有些过头了，没个几百小时的飞行时间不可能那么娴熟自然。
沃德脚气谁莱文：“怪了……按理来说不可能啊？之前出了个短路事故之后，我们特意把机头的电路重新设计了下。”
WC真有蚊子：“你们的技术不行啊，等着，爷哪天有空了，也带着厂里的兄弟们琢磨琢磨大飞机。（滑稽）”
沃德脚气谁莱文：“得了吧你。（白眼）”
亚儿我要上厕索：“就是！咱81厂好歹是造飞机的！你个造棺材的就别来凑热闹了！”
WC真有蚊子：“MMP！必须给你们露一手了啊。”
尾巴：“噢噢噢！要把高达弄出吗？(?ω?)”
夜十：“你还别说，这家伙真弄过……最后还是我们帮他弄出来的。（滑稽）”
WC真有蚊子：“滚蛋！那是个意外！而且那东西本来就不是给人穿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的那架运输机，我们倒是看见了。”
鬼鬼：“是的呢，而且我还看见它从机舱里伸出来个什么东西，直接把靠过去的‘鹰式’战斗机座舱打穿了。”
风清：“？！这么厉害？（吃惊）”
WC真有蚊子：“嗯，被打中的飞机像是中了邪似的，直接调转机头K队友去了……最离谱的是，那两架中邪了似的飞机飞的还不赖，在空中秀了一波殷麦曼回旋，像是个高手！”
夜十：“猎鹰王国有这种飞行员吗？”
WC真有蚊子：“有个锤子，我怀疑他们遇到我们之前都没在实战中碰到过对手，也就剩装备占点便宜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对面也是有几个飞行员有点东西的，连他都感到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候，联盟的另一位王牌飞行员忽然冒了出来。
落羽：“咳，哪位大锅有空……来接下我呗。”
“卧槽！落羽！你终于下来了？”
WC真有蚊子：“你人呢？不对，你摔哪儿了？”
伊蕾娜：“还能找到VM吗？找不到就重新买个吧，我们就不费那劲了。（滑稽）”
落羽：“淦！不要说的我好像死了一样！爷还活着！（抓狂）”
一看到这句话，帖子顿时炸了，瞬间刷了好几十楼。
夜十：“？？？”
戒烟：“卧槽！你居然还活着？！”
方长：“嗯，确实不科学……话说这又是啥BUG。”
落羽：“焯！我又不是每一次都出事儿！也就偶尔好吗！”
狂风：“（斜眼笑）”
落羽：“不过要说BUG，我还真不确定这算不算。”
方长：“说来听听。”
落羽：“嗯，我和对面的‘佩刀’正打得激烈，一架‘鹰式’突然插了进来。我本以为这下完犊子了，结果它竟然没有对我开火，而是朝着那架‘佩刀’打了一整个弹夹。”
鬼鬼：“哦哦哦，应该是那架！之前有一架鹰式跟着我们的运输机一起跑了。”
落羽：“运输机？那我倒是没看到……”
老白：“你的降落伞在哪？”
落羽：“好像在金蜥王国附近，具体位置不清楚……我在天上飘着还没下来，我大概拍了张照片，但没信号传不上来。”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方长：“能看见钢铁之心号吗？”
落羽：“看不见……不过我倒是看到了挺多山，没准儿快到河谷行省了也说不定。”
说完之后，他立刻又补了一句。
“对了，那架猎鹰好像也落在了附近，它大概是没油了……不过很奇怪，飞行员没有跳伞，跟着飞机一起下去了。”
方长：“嗯，那估计有够远的，少说也得偏到落霞行省边上去了。”
WC真有蚊子：“你落地之后留意下周围的环境，我们派飞机在8号绿洲附近搜索一下，应该能找到。”
落羽：“谢谢！兄弟们！T.T”
方长：“不客气，主要是好奇那架鹰式到底是什么情况。（斜眼）”
夜十：“+1，要不蚊子都劝你直接TP回城了。（滑稽）”
落羽：“……”
这帮家伙……
也太真实了吧！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个世界窥屏的楚光，正是一脸诧异的表情。
好家伙。
他天天在论坛上虚空修BUG，还真给修出BUG来了？
事实上，早在玩家们发帖之前，他就已经从地勤人员那儿得知了那架运输机的情况。
钢铁之心号的防空炮甚至都已经瞄准了它。
只不过由于楚光想看看那架运输机到底打算干什么，所以没有让小柒将其击落。
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沉思了良久，盯着全息屏幕的楚光忽然开口道。
“你觉得那是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耳边传来不确定地回答。
“唔……会不会是小羽干的？”

第473章 小羽的特殊能力
当落羽戴上头盔重新返回游戏世界，发现自己距离地面只有百来米，顿时紧张了起来。
弹射座椅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技术含量却一点不低，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战斗机上最复杂的配套设备之一。
整个装置由数千个零部件组成，飞行员只需要确保高度以及拉动手柄，从出舱到着陆的一系列动作都按程序自动完成。
可以说非常的方便。
然而——
方便的前提是建立在一般情况下。
落羽打死也不相信，蚊子给自己弄的弹射座椅会有数千个零部件，能有五百个都算他良心了！
不乐观的想，搞不好整个弹射座椅就是坐垫下面赛了点火药，延时引信触发开伞。
至于什么自动化的保命程序……
落羽觉得，用自求多福这个词来形容可能更贴切一点。
在风中摇曳的降落伞就像激流中随波逐流的小舟，在落羽满头大汗地抢救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撞在了地上。
用匕首割断了差点儿缠住脑袋的伞绳，落羽扶着一旁的岩石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观察起了附近的情况。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地上铺满了粗大的砂砾和突兀的石块，往北边望去视野开阔，往南望去则是层层叠叠的沙丘和山峦。
无论往哪个方向望，都看不到一丝人影。
回到弹射座椅旁边，落羽从椅子下面翻出了被压变形的急救箱。
里面装着地图，指南针，1.25L的淡水，500g压缩饼干，以及紧急状况下使用的滤水器和电筒、打火机等等野外求生用的小工具。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9mm口径的手枪以及两支手枪弹夹。
蚊子老兄破天荒地没有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偷工减料，倒是让落羽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拿到地图的时候，整个人却是愣住了。
这是一张战前时代的民用地图，别说什么有用的地理信息了，就是最基本的等高线都没有。而原本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公路、建筑、地标，在两百多年后的今天早就消失不见了。
“妈耶……这该咋定位？！”
就在落羽犯了难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南边的那片山。
“等等，山在南边？”
落羽忽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战地老兄在论坛上分享的在8号绿洲的见闻。
“8号绿洲的北边是一片群山，出了金蜥王国的地界，过了那片群山就是彷徨沼泽……嘶。”
落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自己竟然飘到了学院的地盘！
不过，这儿距离彷徨沼泽应该还有段距离，放眼望去仍旧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沼泽的影子都没看到。
“落霞行省的北边……唯一的信息就这些了，果然还是得去高点的地方想想办法。”
落羽朝着南边的群山望了一眼。
翻过了那片山就是金蜥王国，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先去金蜥王国找人问个路。如今联盟在落霞行省势如破竹，连这片沙漠昔日的霸主雄狮王国都已经成为联盟实质上的附庸，8号绿洲的当地居民应该不会为难他。
而且他记得那架突然叛变的鹰式战斗机，似乎也落在了那个方向。
一会儿顺路找一下好了。
带上了所有物资，落羽检查了手枪里的弹夹，凭借着在天上时的记忆，朝着那架鹰式战斗机摸了过去。
向南走了约莫有一个钟头。
就在落羽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那架抛锚在平地上的螺旋桨飞机。
机舱玻璃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再加上周围黑灯瞎火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打开了手枪的保险，落羽小心谨慎地走上前去，用不标准的人联语喊了一嗓子。
“喂，里面的人还活着么？”
没有回答。
落羽皱了下眉头，掏出电筒照了上去。
电筒的光芒印在了机舱玻璃。
也就在同一时间，机舱内传来一阵咯吱的响动，一张脸忽然忽然撞上了布满蛛网状裂纹的舱盖。
那狰狞的脸把落雨吓了一跳，险些扣动手枪的扳机打爆了那张脸，好在最后悬崖勒马忍住了。
好家伙！
啃食者？！
也就在同一时间，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那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玻璃背后传来。
“ba……ba……”
落羽：“？？？”
啥玩意儿？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儿子，更不愿承认这么丑的家伙是自己生出来的。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谁占了谁便宜。
然而坐在机舱里的那家伙却像是认准了他，一个劲儿的叫唤着，不过声音却是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完全没了声响。
落羽咽了口唾沫。
就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过去看看的时候，一旁的巨石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听见了那声动静，他的心中顿时警兆骤起，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那边，厉声喝道。
“什么人？”
一声细弱蚊吟的呢喃从巨石背后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出人意料的委屈。
“……咿唔。”
听到那声音，落羽当场便愣住了。
喉结动了动，他压下了手中的枪口，用不确定的声音试探道。
“……小羽？”
“咿唔！”
那声音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巨石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抹妙曼窈窕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巨石背后。
那猩红色的“裙摆”边缘如波浪一样滚动，迈着小碎步的小羽很快移动到了他的身前。
抽象的五官轮廓看不出来它的表情，但那一根根如蛇发般摆动的触须，却将它心中的欢喜表露的一览无余。
落羽惊讶地看着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小家伙的小羽。
有段时间没见到，感觉它又长高了点，裙摆上的甲胄也增加了，五官的轮廓更接近人了。
不过它并没有完全变成自己的样子，更像是以自己的五官为模板，融合了一些柔和的线条。
但此刻让他惊讶的不是小羽的变化，而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那架“鹰式”战斗机座舱里的“啃食者”，他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恍然的看着小羽。
“这是……你干的？”
“咿唔！”小羽发出欢快的声音，那样子像极了得意的炫耀。
落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它的声音，但那流淌在旋律中的情绪对他来说却并不难懂。
可能这就是血脉之间的联系吧。
毕竟是自己的DNA模板合成的特殊母体。
老实说，这其中的关系过于复杂，他自己也没捋的很清楚。
“……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果然还是得再去一趟失落谷，找那个叫白鸽的家伙问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
这家伙的技能有点牛逼啊！
不但能将有机体“丧尸化”，而且还能让其在“心智同化”的基础上，保留一部分身为人时的经验和知识，甚至主动从母体那儿继承一部分经验和知识。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细思极恐，但在游戏里倒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倒不如说这才符合SSSR级神宠的设定！
什么死亡之母简直弱爆了！
“咿唔！”
看着围在自己旁边转圈圈的小羽，落羽忽然心中一动问道。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咿唔！”
小羽兴奋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主动走在了前面，还不忘分出一根触抽套住了他的手腕。
落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骸，食指在耳麦上点了下，拍了张照片，随后便跟在了小羽身后。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一人一母体很快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只见在那堆烂石头的空地上，孤零零地停着一架体积庞大的螺旋桨飞机。
当看到那架蜻蜓运输机的一瞬间，落羽顿时兴奋地挣大了双眼，握紧了拳头，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那句涌到嘴边的“我焯”。
“好家伙……这是你开过来的吗？”
“咿唔！”
小羽一脸欢喜得意地点着脑袋，那邀功的表情就好像是在问“喜欢吗？”一样。
“哈哈！简直太棒了！”难掩心中的激动，落羽忍不住赞赏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小羽的脑袋，“干的漂亮！”
这下都不用人接自己了。
他开着飞机自己就能回去了！
收起了握在手中的枪，落羽满心欢喜地走进了机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驾驶舱里。
这运输机他开的不多，但也是开过一两回的，操作起来并不是很难。
驾驶舱里爬满了黏菌，猩红色的菌块几乎将座椅吞没，并爬上了控制台和操纵杆。
虽然这副模样看起来狰狞了点，但和小羽相处了这么久，落羽早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多碍事儿。
坐在熟悉的位置上，落羽伸手打开了电源开关，然而当他往仪表盘上看去的一瞬间，眉头顿时狠狠抽动了下。
只见那根指针死死地贴在了0刻度的下面，电池真就被榨干的一滴都不剩了。
落羽一脸难受地松开了握住电门的右手，向后靠在了座椅上。
“我焯啊！”
真是刚给他一点儿希望，马上又让他陷入了绝望。
想想也是。
蜻蜓运输机的航程怎么可能有这么远，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落羽愁眉苦脸的时候，刚跟着进了驾驶舱的小羽却并不知情，只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也跟着兴奋地喊了一声。
“焯！”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落羽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连忙看向一旁的小家伙教育道。
“你别学这东西，这不是什么好话。”
“咿唔？”小羽歪了下脑袋，后脑勺的触须晃动着困惑的波纹，似乎不太理解他的反应。
就在落羽对着小羽说教的时候，之前两人经过的那架鹰式战斗机旁边，靠近了几道人影。
如果落羽还在这儿的话一定会惊讶，本该被他打爆的那架“佩刀”的飞行员竟然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
不过即便没有死，那灰头土脸的样子也谈不上有多乐观。
此刻他的手上正挂着一副造型前卫的手铐，像犯人一样被两名荷枪实弹的护卫夹在中间。
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他的前面，饶有兴趣地盯着那架被黏菌侵蚀的螺旋桨飞机小声交流，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变种黏菌？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有黏菌？”
“感染者全身细胞组织和黏菌一起坏死，生命特征已经完全消失……这样子好像一具干尸。”
“有点意思……有必要研究下。”
看着机舱里那一片狼藉的景象，尤卡尔的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在天上对他开火扫射的竟然是一只啃食者……
那些野蛮人到底掌握了什么离谱的技术！
将活人变成啃食者，这是何等的邪恶！
站在首位的男人回过头，看向了被扣押的尤卡尔，饶有兴趣地说道。
“落霞行省应该没有黏菌才对，这些脏东西应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或许，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思路？”
“我不知道，”尤卡尔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人，“那群自称联盟的家伙干的好事儿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不如去问问他们。”
“联盟……”旁边一名随从模样的男人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我好像听说过。”
另一个名随从开口道。
“那个和企业混在一起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像就叫联盟。”
“嗯。”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
尤卡尔紧张地盯着这伙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倒也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说道。
“李科，外务司特殊计划组干员，B级研究员。”
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尤卡尔的脸上一片茫然，直到他听到研究员这个词，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你们……是学院的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李科轻轻瞥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儿，“愚蠢的‘威兰特人’，恭喜你终于发现了盲点。”
“你们想干什么？”尤卡尔警觉地问道。
“那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
李科伸出食指轻轻一划。
尤卡尔只感觉手腕微微刺痛。
他愤怒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正要问这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却发现喉咙就像是冻住了一样，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冷汗从额前冒出。
尤卡尔看向他的眼神变成了惊恐。
李科毫不在意地从他身上挪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了那架座舱长满黏菌的鹰式战斗机。
黏菌和被感染的宿主一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人体细胞与黏菌细胞同时枯竭，并且没有携带遗传信息的孢子放出。
这种奇怪的共生形式他还是头一回见。
毫无疑问这是邪恶的技术。
不过——
他的眼中闪烁着饶有兴趣的神采，嘴里喃喃自语的默念着。
“有点意思。”
……
次日，傍晚。
拖着满载的坦克与装甲掷弹兵，拉成一字长蛇的车队总算是沿着盘山小路，抵达了330号高地下方的哨卡。
坐在队伍中间的某辆卡车上，络腮胡埋进围巾里的男人望着330高地的方向，脸上流露出一丝情不自禁的激动。
过了那座山就是一片高原，再往后就是蜜獾王国的国土。
历经千难万险，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情绪激动的不只是复国军的元帅亚德，还有一众跟随骷髅兵团一同展开攻势的复国军士兵。
和这些士兵们不同的是，坐在卡车上的玩家们大多是一脸郁闷的表情。
不少玩家开了近两天的车，连一点儿像样的抵抗都没碰到。
这种有劲无处使的感觉也太难受了！
车队的正前方，哨卡的栏杆横着。
胸前挂着步枪的工地少年与砖，带着几个力量系玩家走上前去，笑着朝停下的车队喊了一嗓子。
“前面的停车！过路费留下！”
坐在坦克车体上的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地喊了声。
“两发155mm够不够？不够再来一发！”
“要！送货上门不？”
“那必须上门！你指个地方，我们这就给你送过去！”
工地少年与砖眼睛一亮，嘿嘿笑着说道。
“这么好？那你帮我们把兵团长给扬了吧。”
坐富贵老兄旁边的伊蕾娜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兄弟，你这话里有故事啊。”
精灵王富贵也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讲讲呗，水兄又咋虐待你们了？”
工地少年与砖叹了口气，一脸忧伤地说道。
“哎！说多了都是泪！自从咱兵团长从后勤那儿要了一批三轮，水兄就没把兄弟们当过人。”
一旁那个叫法外狂徒的萌新，也是愁眉苦脸的表情。
“骑了一路三轮，人都快摇散架了，这游戏太难了！”
另一名萌新也是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太不当人了！”
萌新们正七嘴八舌的抱怨，边缘划水带着拄着拐杖的负债大眼，正巧从后面哨卡的后面走了过来。
这家伙也是够惨。
之前带着几个智力系的萌新往高地上冲，结果帅不过三秒，往山上没跑两步就噶了。
如果是真噶了也就罢了，偏偏没有凉透。
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他被队友们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发现只是腿部中了一枪，根本没有伤到要害。之所以连不上去，大概是因为倒地的时候磕了脑袋，生理上昏迷了。
考虑到智力系冲锋的机会本来也不多，不想浪费一点点经验的大眼就没选择让队友帮忙“反补”了。
听着那些萌新们的抱怨，边缘划水的表情有些尴尬，正想安抚一下大伙儿们的情绪，负债大眼却是快了他一步，嘿嘿笑着说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基因序列这东西，多用才能变强！表面上你们付出了汗水，但实际上你们也在汗水中得到了成长，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几个萌新微微一愣，听起来好有道理，差点儿就被他给说服了。
然而工地佬却没有上当，他太了解这家伙了，二话不说把枪往旁边一丢，撸起了袖子。
“别听这智力系的叭叭，小子肯定在阴阳怪气咱们，兄弟们跟我上，让他见识下牛马的力量！”
看着带头冲过来的工地佬，大眼顿时慌了。
“卧槽，我可是伤员，你不要乱来！”
拄着拐杖跑不掉，他见求饶无用，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边缘划水。
“水哥救我！”
边缘划水瞟了他一眼，往旁边躲开了一步。
“你这家伙少拉点仇恨不就没事儿了。”
“就是！今天管理者来了都救不了你！”工地佬看向一旁的法外狂徒，“你们几个，一人一条胳膊抬着，我去找电线杆！”
“好嘞！”
几个力量系的玩家坏笑着把大眼扛了起来，不顾后者叽里呱啦的怪叫，去高地上面找电线杆去了。
坐在卡车上，亚德愣愣地看着前面的骚动，好一会儿说道。
“那边……什么情况？”
鼹鼠咳嗽了一声。
“咳咳，没什么……那些力量系的牲口八成是憋坏了。放心，他们只是和好兄弟开个玩笑，不会闹出人命的。”
相比起敏捷系的快，体质系的持久，如今力量系确实不怎么吃香了，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一代版本一代神。
对于他这种完整经历了版本变迁全部过程的老玩家而言，这些不过是基操罢了。
其实中肯来讲，力量系仍然是最适合萌新的选择，不但升级快，而且上手没有门槛。
不管其他系再怎么加强，也改变不了联盟一半以上的觉醒者都是力量系的事实。
亚德愣了下，茫然地看着这位兵团长。
憋坏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语法的问题。
他总感觉这说法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并没有和这个NPC解释，甚至压根儿都没注意到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误会，鼹鼠朝着车窗外招了招手，很快哨卡的栏杆便抬起，将车队放行。
在边缘老兄的旁边下了车，鼹鼠笑着说道。
“我们刚接到任务，指挥部让我们穿过330高地之后，沿着3号绿洲边缘向西北方向前进。”
边缘划水问道。
“进攻路线调整了？”
鼹鼠笑着点了下头。
“嗯，根据战地佬的情报，军团打算放弃三号绿洲，我们的任务是黏在这群溃兵的屁股后面，尽可能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这样我们在进军2号绿洲的时候遇到的阻力也会小一些。”
边缘划水吹了声口哨。
“看来接下来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了。”
“没错，而且你们扔半路上的卡车后天才能到，还可以在这儿休息两天。从这儿往北一路上都不会碰到太激烈的抵抗，大概还会碰上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老乡。你们配合蜜獾王国的复国军一路推过去就行了，也该换我们打两场硬仗了。”
用揶揄地口吻说着，鼹鼠又忽然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那长长的车队后面继续说道。
“对了，我们在朝着330号高地前进的途中，遇上了好几支被打散编制的部队，他们有些是威兰特人带着，有些是伪军军官带着。我们已经缴了他们的械，并让他们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前进，不出意外明天这时候应该会抵达330高地，到时候麻烦你收编一下。”
边缘划水皱了下眉头。
“克隆团？”
鼹鼠点头道。
“对。”
边缘划水挠了挠后脑勺。
“那些克隆人……该咋处理？”
之前联盟遭遇到的克隆团，基本都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名克隆人倒下，然后基层军官才会开始投降。
跟着军官一起投降的克隆人，他也是头一回碰上。
老实说，那些家伙到底算不算人，联盟到现在都没一个具体的定义。
这并不是矫情。
而是关系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以解放为目的将他们当做一般的战俘进行审判和改造，还是和变种人一样将其纳入“净化”的范畴。
他们并非是没有心智的动物，只是心智不完整的智障。
鼹鼠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哪知道，反正人你先看着，怎么处理……问管理者吧。”

第474章 克隆人当然也是人，所以可以用来赢两次
“……这帮家伙，找乐子的时候想不到我，一有麻烦事儿就想到我，爷又不是你们的保姆！”
钢铁之心号，舰长室。
看着边缘划水递交的关于“如何处理克隆人士兵”的报告，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论是穿越之前的世界还是穿越之后的世界，历史上都没有成建制俘虏智障的先例。
按照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的做法肯定是埋了了事儿。
但联盟显然不可能做。
一个有纪律的组织一定是按规矩办事儿的，正确的思路应该是制定一套规则，以后都按照既定的规则来执行。
楚光本想询问下小柒的意见，然而小柒关注的点却在奇怪的地方。
“咦？主人想找乐子了吗？”那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也有几分合乎情理的理解在里面。
差点没被唾沫给噎住，楚光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就是举个例子……你关注的点别集中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有这算力不如帮我出出主意。”
坐在桌子上的小柒双手拖着下腮，做出苦思冥想地表情。
“唔……小柒也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参考的先例，不过……主人觉得他们是人类吗？”
“算是吧，虽然是智障。”楚光随口道。
小柒继续问道。
“那对于智障联盟一般是如何处理的呢？”
“和残疾归为一类，由流民之家负责安置，或者安排指定监护人……”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光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
给这些家伙找个人管着就行了。
思索了片刻，楚光开口道。
“……克隆人俘虏由原直属长官负责监护以及管教，在战俘营中以十人队为单位进行劳动。一人违反戒律，全队共同受罚。没有完成劳动任务，队长担主要责任。”
相当于将原来的十人队剔除了副十夫长、掌旗手、号角手等等职务，让十夫长将这些智力不健全且有暴力倾向的克隆人战俘管着。
联盟的战俘刑期基本都是十年起步。
除非军团打算将他们赎回，否则大多数克隆人士兵根本活不到出狱的那天，这样一来倒也不用头疼该如何应对这些特殊人群对联盟社会的冲击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社会问题了。
楚光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向小柒口述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防止十夫长故意把那些拖油瓶们弄死摆脱责任、包括补充具体条款中的漏洞等等。
如果运用得当，这些克隆人士兵无论是在农田还是矿上都能成为不错的劳动力。
虽然这些克隆人做不了太复杂的工作，但简单且重复的体力劳动应该没太大问题。
至于生活标准，姑且和其他战俘一样，定在“艰苦维生”好了。
“小柒，记下来了吗？”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一脸崇拜地点着小脑袋。
“嗯嗯！全都记住了！”
楚光的嘴角翘起一丝笑容，向后靠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
虽然今天的工作才开始了十分钟，但还是辛苦自己了。
前线战事没有新的变化，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开两把老头环放松一下的时候，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忽然像是收到信号似的抬了下头。
“噢，主人，外事部门那边有新消息，是关于企业的。”
一听到来自企业的消息，楚光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他之所以跑来前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开企业的那些代表。
东海岸的老朋友只有给钱的时候痛快，在其他事情上是真的磨叽。
最高理事会已经做出了支援联盟的决议，但至今仍然没有批准“虎鲸”运输机前往前线。
再比如，之前大家说好了要把军团一个不剩地赶出落霞行省永绝后患，这仗才打到一半好不容易有了点优势，理事会又开始讨论要不要拿战俘和军团展开停火谈判了。
这当然是可以谈的。
什么只是手段，什么才是目标，这些最基本的问题楚光心里还是有数的。
联盟的发展终归还是得通过种田、工业和基建来完成，战争顶多能算是催化剂，和平才是长久之计。
但即便如此，谈判的时间点也应该在把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战略部署打残了之后，彻底削弱其“东扩派”的野心和能力。
如果可以的话，楚光真希望东海岸的老朋友只管打钱就好。
“他说了什么？”
“他说《致远报》的记者想对索夫特将军进行采访。”
楚光松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麦克伦还不够吗？”
小柒：“唔……小柒觉得可能正是因为之前对麦克伦将军采访的效果太突出了，所以他们还想再多采访几个将军。”
楚光愣了下。
“突出？”
小柒学着楚光平时的手势，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全息电脑笔的上方很快浮现了一张画面。
这是在理想城播出的新闻。
由方长同学采集。
镜头中的麦克伦将军握紧着双拳，脸色铁青，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输给联盟！而是输给了卑鄙的企业！如果不是企业对联盟的支援，河谷行省的那场战役我就不可能输！落霞行省南部的那场更不可能！”
相对于麦克伦将军的义愤填膺，坐在他对面的记者则是一脸蚌埠住乐的表情，偏偏还要咬着上下嘴唇故作认真。
等麦克伦说完之后，那记者便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道。
“所以你认为，你其实是输给了企业？可是我们不这么认为，不管是河谷行省的那场战役，还是落霞行省南部的那场，都是因为受军团压迫的幸存者们努力抗争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胡扯！”麦克伦瞪圆了眼睛，怒目而视地瞪着这个记者，“我们什么时候压迫过当地的幸存者！我们甚至都没到过4号绿洲！英勇的作战？笑话！那些坦克难道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记者：“呃，还真是……虽然我们也提供了一些零件，比如60号电磁炮之类的。”
“就是那个该死的电磁炮！没有那东西，联盟根本不可能打穿征服者十号的装甲！还有那个扑翼机，没有那玩意儿，我怎么也不至于输给一群骑着马打仗的土著！只会躲在别人后面耍阴谋诡计的玩意儿，有本事咱们摆开阵仗，堂堂正正地干一场！”
麦克伦骂骂咧咧地说着。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越是生气，坐在他的对面的那个记者朋友便越是高兴。
尤其是看到他破防了之后，那记者更是干脆把自己从镜头中减掉了，将他放在了屏幕中的中央，让他更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故事。
采访很快进入尾声。
已经得到全部想要的素材，那记者对本次做了个收尾。
“感谢你配合接受今天的采访……不过骂归骂，我觉得你还是得感谢一下企业。如果不是最高理事会的施压，你可能已经死在了联盟的煤矿里或者被挂在了绞架上。”
麦克伦脸色僵硬道。
“做梦！”
士可杀不可辱。
让他对敌人说谢谢，他宁可去死！
那记者却完全不在意他对企业的冒犯，反而给他僵硬的面部表情来了个特写，采访的画面也到此为止。
看着镜头中死要面子的麦克伦，楚光愣了下，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家伙。
难怪企业的记者想多采访几个将军。
这些被联盟揍惨了的军官，没一个承认自己输给了联盟，纷纷表示自己只是输在了拉胯的后勤，输给了企业的装备。
哪怕他们心中清楚，一两件装备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但承认因准备不足而输给企业，总好过输给一群他们眼中的“土著”。
至少他俩都是人联的正统继承者。
企业俨然已经成了投降军官们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镜头中的记者也很明显地利用了这一点，有意识地诱导甚至刺激麦克伦，让他往期望的方向回答。
楚光试着换位思考一下，对于理想城的居民而言，这种采访确实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这段时间关于前线战况的话题，在理想城端点云上的热度想必也是不小。
楚光思索了不到两分钟，便开口道。
“准了，让《致远报》的记者去吧。”
把邻居家的居民们哄开心点没坏处，至少能让理事会“息事宁人”的提案失去民意基础。
看着全息视窗中的那段采访影像，楚光忽然心中一动，看向点头表示收到的小柒继续说道。
“将采访地点安排在330号高地附近，顺便也让他们采访下那些克隆人士兵……不用刻意让他们去干什么，让他们看见那群智障就好。”
生命以八倍速流逝。
真是邪恶的技术！
那群除了吃喝拉撒和打架啥也不会的智障们，想必足够唤起理想城居民的同情。
慷慨无私的联盟可以替他们安置这些被战争裹挟进来的“可怜人”，满足他们心中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一笔不算很贵的信用点。
如此一来那些克隆人士兵不但能成为联盟建设废土的劳动力，还能帮联盟从企业那儿弄到一笔安置补贴。
相当于赢了两次。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绝了，楚光不禁嘴角上扬，笑着摇了摇头道。
“这狗策划也太不当人了。”
……
前线。
骷髅兵团在330号高地稍作休整之后，便在鼹鼠的带领下继续出发了。
蜜獾王国的元帅亚德则带着复国军和五十辆缴获的征服者系列坦克留了下来，准备配合死亡兵团收复3号绿洲全境。
等待后方卡车到来的两天里，驻守在330高地上的死亡兵团俘虏了将近四支满编千人队，总共五千余俘虏。
其中大多数是克隆人士兵，少部分是威兰特人以及扈从军提拔上来的军官。
为了管理这些战俘，联盟不得不从雄狮王国陆军那边抽调了一支千人队，将这些战俘们暂时看押在了一处山坳里。
除了大批的俘虏投降之外，附近村子、聚落里的牧民们，也都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之前军团从当地征调了大批的青壮年劳动力，强迫他们去前线修筑防御工事。
现在军团败了。
他们有的是来寻亲的，有的是来寻仇的，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笑话或者凑热闹的。
没等到箪食壶浆的老乡，倒是等到了一群麻烦。
实在听不懂他们那满口方言的人联语，边缘划水只能头疼地将他们扔给了蜜獾王国的元帅亚德去处理。
看到王子殿下出现在面前，围在营地门口的几百个牧民顿时扑腾一声就跪下了。
望着亚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领头的老人眼中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老人，亚德的脸上写着一丝愧疚，将跪在地上的他扶了起来。
“让你们受苦了。”
老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营地门口的那些士兵问道。
“那些人是……”
亚德笑着说道。
“他们是联盟的人，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牧民们一阵窃窃私语，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但很快又写上了担心。
“联盟……是那个河谷行省南部的联盟吗？”
亚德点了点头。
“嗯，他们在危难时刻向我们伸出了援手，也正是多亏了他们的帮助，我们才能回到这里。”
老人担心地看了一眼那些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开口道。
“让外人插手沙漠的事情不是个好主意，沙海之灵教诲我们要警惕来自外面的威胁……这会招致灾祸。”
亚德耐心地解释道。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猎鹰王国先投靠了军团，并在军团的支持下入侵了我们的国土，只靠我们的力量无法战胜他们……我们只能寻求沙漠之外的帮助。”
老人低声问道。
“可如果联盟成为下一个军团呢？他们已经足够强大，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像军团一样，强迫我们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联盟的军队是一支有纪律的部队，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的管理者向我保证过。而且，就我在雄狮王国的亲眼所见，他们确实在传播秩序，并帮助当地人重建家园……而这正是坠入混乱的我们此刻最需要的。”
亚德将手放在了老人的肩上，认真地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语气诚恳地说道。
“请相信我。”
……
就在亚德安抚着当地民众情绪的时候，不远处的营地中央，一架“虎鲸”运输机缓缓停稳在了空地上。
一位无论是穿着还是画风，都与战场和废土这俩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率先从机舱里跳了出来。
他的身后飘着一架采访无人机，刚一落地便拉着人兴冲冲地问道。
“索夫特呢？你们抓到的那个将军呢？”
被拉住的小玩家当场愣了下，一头雾水地盯着这家伙。
“你谁啊？”
旁边的玩家好奇地围了上来，打量着这个奇怪的NPC。
看着眼前那个士兵脸上困惑的表情，男人忽然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一笑，赶忙掏出一张名片递了出去。
“吴凯安！《致远报》的记者！听说前线又传来捷报，我特地从理想城赶来这儿的，想采访下你们的对手……”
好家伙！
理想城的记者？！
看着VM屏幕上的翻译，那玩家顿时眼睛一亮，抬起头嘿嘿笑着说道。
“一群手下败将，采访他们有个毛线意思，不如采访我得了。”
没听懂他这句话，吴凯安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呃，您是？”
“在下法外狂徒！服役于死亡兵团，力量系，擅长霰弹枪，可惜我们狗日的团长根本不给机会……妈的，想想就气！老子蹬了一天的三轮，轮子都踩冒烟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结束了！”
那玩家喋喋不休地说着，而且越说越激动。
然而吴凯安却听得一脸懵逼。
这三句人联语中夹了十句听不懂的“方言”，他愣是从第一句开始就一个词都没听懂。
总算是等那人说完了，他才小声问了一句。
“fa.wai.kuang.tu是什么意思？”
“就是——”
“咳。”
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那新人玩家的话，从不远处赶来接机的老白伸手接过了那记者手中的名片，看着一脸懵逼的他说道。
“你是来采访索夫特将军的吧？他被带到了十七公里外的330号高地，我安排个人带你过去好了。”
管理者刚才和他通过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情。
包括将采访的地点放在330号高地上。
说着，老白看向跟自己一起过来的白给带狙。
“麻烦你带他去一趟。”
“好嘞！老大。”白给带狙立正站直了领命，接着看向旁边的记者笑着说道，“请跟我来吧。”
总算有个能正常交流的人，吴凯安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道。
“麻烦你了！”
看着走远的俩人，法外狂徒一脸不满道。
“淦！为啥不让我接受采访。”
“我是在救你，不用谢我，回去好好翻翻玩家手册。”
老白关爱地看了这个得意忘形的萌新一眼，留下一头雾水的他，径直走到了营地中央那架虎鲸运输机旁边。
看着机舱里的飞行员，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燃烧兵团的兵团长。”
那嚼着口香糖的飞行员眼睛忽然一亮，立刻把翘着的腿从控制台上挪了下来，打开了机舱下面的圆形小窗。
“燃烧兵团？是那个燃烧兵团？”
老白不好意思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但联盟应该就一个燃烧兵团。”
那飞行员欣喜道。
“久仰久仰，我老早之前就听过你们的名字了！最近火爆端点云的《大逃杀》还出了个你们的皮肤……啊，我差点忘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大逃杀是什么。”
看着那个自说自话的飞行员，老白一脸懵逼。
“还有这事儿？”
“你是不知道你们在那边有多火！该死，我该带支笔出来的！”那飞行员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把右手伸出了小窗，“认识下，我叫孙泽，企业武装部航空科飞行员。”
“老白。”
老白和他握了握手，松开之后轻咳了声继续说道。
“……寒暄的话等会儿再说好了，我们这边有个挺急的任务得用下你们的飞机。”
“了解！你们的管理者和我们打过招呼了，接跳伞的飞行员回家对吧？直接上来吧。”
从小窗外收回了右手，飞行员竖起大拇指向后比划了个上来的手势，接着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一会儿你们打算怎么下去？跳伞吗？”
老白咳嗽了一声。
“你正常降下去就好……”
能正常着陆干嘛跳伞。
他又不是有病。
不过那飞行员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却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就好像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食指在VM上点了下，老白很快召集了夜十、狂风、戒烟等一众燃烧兵团的弟兄。
一共二十人，全都是燃烧兵团最顶尖的战力。
算上一台动力装甲，九套六式“重骑兵”和十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的装备配置，他们二十人的火力足以媲美一支加强连。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管理者让他们把最好的装备都带上了。
看着集合的众人，老白打开了动力装甲的扬声器说道。
“……有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的王牌飞行员找到了一架运输机，搜索8号绿洲南部的任务取消了。好消息是捡到的飞机没电了，而且位置在金蜥王国北部，于是指挥部又安排了新任务，把搜救的活儿从地精兵团那边丢给了我们。”
“任务很简单，跟着企业的飞机往北绕一趟远路，回收落羽和他的宝宝。如果情况允许，顺便把那架失控的‘鹰式’也给回收了……那上面有一些特殊的研究素材，我们的白毛NPC小姐姐很感兴趣，我们尽量替她带回去。”
瞅了一眼这些好兄弟们身上的装备，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边缘划水好奇地问了句。
“阵容这么豪华的吗？”
燃烧兵团几个战力靠前的玩家都在这儿了。
只是去战区外面接个人，不至于真么夸张吧？
看出他眼中的困惑，老白笑着说道。
“以防万一而已，鬼知道彷徨沼泽边上有什么东西，听落羽说那儿的异种好像不少。”
夜十嘿嘿了声说道。
“+1，而且可以蹭个飞机，顺路一起回前线机场。”
燃烧兵团属于空降部队，自然得在机场待命，方便快速支援战况紧急的区域。
听说雄狮王国陆军在西北边碰上了几个难啃的钉子，很快他们应该又有机会出场了。
相比起在卡车上挂机个两三天，显然还是坐飞机更有游戏体验一点。
这时候，拄着拐杖的负债大眼，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着众人叹了口气道。
“你们把我也带走得了。”
夜十嬉皮笑脸问道。
“咋了，前线不好玩吗？”
右手抓了抓屁股，负债大眼骂骂咧咧道。
“好玩，真特么太好玩了！”

第475章 救援与坠落
机翼两侧的引擎喷出幽蓝色的弧光，托着庞大的“虎鲸”运输机缓缓升上了天空。
在一众玩家羡慕眼神的注视下，运输机切换了水平飞行模式，朝着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淦，等爷有钱了也整一架。”法外狂徒羡慕地瞅了一眼那颗远去的流星，推着三轮集合去了。
第一兵团旗下的千人队接管了330号营地，看守那些投降的战俘。
作为联盟进攻的主力，他们很快将跟随蜜獾王国复国军，向3号绿洲腹地继续进军。
另一边，330号高地上。
《致远报》的记者吴凯安，正在一位名叫“白给带狙”的联盟居民的陪同下，从满地狼藉的战场上走过。
虽然战场已经经过简单的打扫，尸体和残肢断臂都扔进战壕里埋上了，但仍然有大量来不及处理的残骸遗留在战场上。
比如那浸满血迹的沙袋，以及被血浆黏住的沙土……
由于气温和烈日的暴晒，这儿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儿，偶尔还能踩到死人的胳膊和腿。
吴凯安咽了口唾沫。
他曾跟随企业的突击队深入过变种人营地，见过不少猎奇血腥的画面，但和这里相比都显得苍白了些许。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这是……”
白给带狙笑着解说道。
“330号高地，这儿之前驻扎着一支军团的千人队，还有一支百人防空队。当时战况那叫一个激烈，枪声响了一整晚，死亡兵团的三千名弟兄终于在天亮之前拿下了这里。”
从那轻松的发言中听出了一丝沉重，吴凯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千多人打一千多人，打了一整晚上才拿下，而且这三千人好像还是联盟的一线兵团。
看来这军团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说起来，理事会不是支援了你们一批高科技装备么？那个扑翼机，还有‘海鸥’无人机，‘地狱犬’无人车……你们为什么不用呢？”
“数量太少了，而且太贵了，”白给带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理事会给我们的援助加起来才二十亿Cr。”
“才二十亿？！二十亿还不够吗？”吴凯安吃惊地看着这个士兵。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万出头而已。
而且这还是算上了出勤补贴，以及报销各种费用的钱。
“哪够啊，又不是一个人花，”白给带狙摇了摇头，“我和你算笔仗哈，修一公里公路大概得十万，一枚战术导弹差不多也是这个价，相当于一枚导弹下去一条公路就没了。”
吴凯安愣愣道。
“这……听起来也不是很多啊。”
白给带狙继续说道。
“弹药消耗只是一方面，战争花的钱又不光是买弹药的，改进拖拉机生产线就不说了，那简直是无底洞，还有什么前线士兵的吃喝拉撒、燃料以及能源消耗啊……这些都是直接开销了。”
吴凯安咽了口唾沫。
“还有间接的吗？”
“那必须有啊！”白给带狙理所当然说道，“联盟总共也就十来万人，十分之一的人口都动员上了前线，后方空缺的岗位短时间很难找到人替代吧？生产不了的东西那不就只能进口了。哎……我们的管理者还是太要面子了，都没好意思和你们说，其实我们穷的都快吃不起饭了，还要管这些俘虏们的饭，头疼。”
说着说着，这个小玩家自己都信了，不住地摇头。
吴凯安听得头皮发麻，点了点头说道。
“……呃，我会在采访中反应你们的情况。”
这确实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
一个普通士兵怎么会懂这么多？
他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嗯嗯，谢了。”看着VM上【任务完成】的提示，白给带狙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很适时宜的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得亏觉醒送了几点智力属性。
背这些台词可累坏他了。
第一个任务完成。
管理者大人的任务还剩下最后一个。
在前往关押索夫特的小黑屋的路上，白给带狙特意稍微绕了点路，带着那个理想城来的记者经过了一处山坳。
看着山坳下面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吴凯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正想问清这些人的身份，充当“导游”的白给带狙继续说道。
“那些都是克隆人……军团通过克隆技术把他们生产了出来，他们会以正常人八倍的速度衰老。”
吴凯安看向他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白给带狙熟练地回答道。
“一般幸存者聚居地抓住他们都是直接埋了，干不了活儿还喜欢打架，纯纯的浪费粮食。不过管理者说，他们只是一群被利用的可怜人……所以大概会把他们留着吧，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吴凯安点了点头。
“我能拍张照吗？”
白给带狙干脆地点头。
“可以，拍吧。”
无人机飞到了山坳的上空，对着这些克隆人拍了几张照片，接着便返回到了吴凯安的旁边。
剩下的路程，吴凯安没再说一句话，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跟在他旁边的白给带狙也没再开口，因为就在刚才，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
漆黑的营房内。
听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和门缝漏过的一束光，索夫特缓缓抬起了头。
一个奇怪的男人站在门口。
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他全身上下无论穿着还是气质，都没有一丁点儿军人的感觉。
索夫特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困惑，皱起眉头说道。
“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吴凯安，是《致远报》记者。”吴凯安熟练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微笑地坐在了索夫特对面的椅子上。
索夫特看了眼他身后的无人机。
“《致远报》……是什么东西。”
吴凯安笑着说道。
“是理想城的媒体，已经有两百年历史了。除了纸质的报纸之外，我们在端点云上运营有自己的客户端甚至是虚拟空间，是理想城居民了解理想城之外世界的窗口之一……”
“哦。”
听起来和《凯旋报》差不多。
索夫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冷冷一笑。
“你们是来奚落我的？”
吴凯安失笑着解释道。
“怎么会？我们只是作为战争的参与方之一，想了解一下身为敌人的你对这场战争，以及对你们对手的看法。”
索夫特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冷冷说道。
“我没什么看法。”
身为一名专业的记者，跨越近万公里赶来这儿的吴凯安，当然不会因为这家伙的一句话就放弃。
看出了那双眼睛背后的一丝心有不甘，他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
“你就没有一点儿不甘心吗？”
也许是说中了心思的缘故，这句话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靠在椅子上的索夫特用鼻子哼了一声，双臂抱在了胸前。
“不甘心……呵呵，我确实不甘心，我就不该信了格里芬那个臭鼬满嘴的胡话。”
“所以你认为失败的原因是指挥上的失误？”吴凯安盯着他的双眼，目光炯炯地问道。
索夫特不咸不淡地说道。
“一方面吧。”
“另一方面呢？因为企业提供给联盟的武器吗？”吴凯安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目的袒露了出来。
然而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索夫特却并没有和麦克伦一样暴跳如雷，反而嘴角扯开了一抹自嘲的笑。
“你说那些武器？呵呵，也许有点用吧……但打败我的可不是什么武器。”
这句回答出乎了吴凯安的意料。
愣住了几秒钟，他继续问道。
“那……你认为是什么。”
“是什么？是敢抛弃辎重强行军十二小时，越野横穿一百五十公里山区，并且在没有火力支援情况下强攻高地的步兵。是在没有制空权，没有增援，甚至不清楚地面兵力部署的情况下，仍然敢往下跳的伞兵……这群不要命的疯子，如果知道这些家伙这么难对付，我铁定会换个方式部署。”
索夫特低骂了一声。
不过那忌惮的眼神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敬佩。
那些家伙是真正的狠人。
不只是能力上的狠，整支部队从士兵到长官，几乎所有人都将自身的潜能开发到了极限。
他们的战斗意志达到了一心同体的境界，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无论是战术还是战略上都实现了人类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索夫特很清除自己不是输在了指挥上，更不是输给了什么觉醒者或者动力装甲。那些东西确实很强，但并没有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程度，就像他们引以为豪的征服者坦克一样。
无论是他还是格里芬都根据当时的情报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并且也考虑到计划达不到预期的情况。
就算让他重来一次，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他对格里芬和那个已经死了的麦克伦真正的不满，是他们在《凯旋报》上撒的那些谎。
这儿根本就没有遍地的军功和财宝，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是一群引颈就戮的土著，而是真正的战斗种族，他们正在为一场看不到结局的战争平白无故的流血。
很多前途无量的小伙子都死了，包括他一手提拔的西蒙德，包括那个防空队的约特……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带着他们来这儿！
吴凯安的眼中浮起一丝失望。
他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那部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在来这儿之前，他已经拍摄到了足够有冲击力的照片，并且采集到了更值得报道的素材。
比起盟友们在战争中的勇敢、强大以及自身的力量，理想城居民们更倾向于了解他们的悲壮、牺牲以及其他值得同情的部分，其次是那些诞生在废墟之中、足够新奇且人畜无害的文化现象。
至于文明之光、老大哥或者说一家之主的形象，应该是属于最高理事会的荣誉。
做了这么多年媒体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客户。大多数人对信息的需求，本质上需求的不是信息，而是信息带来的满足。身为一名优秀的媒体人，他理应让他的客户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那部分。
吴凯安默默在心中做出了决定，适当地缩短采访中关于索夫特的镜头好了……
“感谢你的配合……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对这位战俘失去兴趣的吴凯安，用一句话对采访做了个简单地收尾。
索夫特冷冷一笑说道。
“我可没有配合你……对了，如果你有停火谈判的消息，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一下。”
吴凯安仔细回忆了下说道。
“暂时还没有那方面的消息……不过联盟的外交官好像在其他理想城的媒体上承诺过，会在年底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年底之前么？
索夫特略微错愕。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听起来像是在吹牛……
不过也不排除一种可能，联盟也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无论怎么说，这对他来说都是件好事儿。
快的话明年开春之前，他就能回到索拉特河畔的庄园了……
……
落霞行省北部，群山以北的荒原。
几只秃鹫扑在变异鬣狗的尸体上撕咬，忽然听到沿着地面传来的响动，警觉地扑腾着翅膀飞向了天空。
不多时，一辆宽度能够塞满两条车道的重型履带车，浮现在了薄雾弥漫的荒原背后。
那挂在履带上的沼泽土，说明了它来自哪里。
坐在副驾驶位的男人一直盯着手中的平板，他身上穿着一件黄灰色迷彩的外套，剃着很短的平头，不修边幅的下巴挂满了胡茬，右侧的脸颊刻着一道食指长的疤。
如果不是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的【D级勘探员】这几个字，估计没有人会把他当成学院的人员，而更倾向于将他误会成活跃在这一带的佣兵。
不过事实上，这也算不上什么误会。
虽然身为学院的在编人员，但他一年中待在学院的时间却并不长。
和其他倒霉的D级勘探员一样，他和他的“信标”小队基本上不是在探索遗迹，就是在前往遗迹的路上。
他的名字叫郑昊，隶属于学院调查司收容计划组，岗位如名牌上写着的一样是勘探员，且属于战斗人员。
他的二十余名小队员都在这辆车上，其中一半是仿生人，一半是义体化50%以上的义体人。
“老大，我们还有多久？”坐在他的后排，一位年龄看着不大的小伙子张望着窗外，百无聊赖地问道。
他的名字叫赵啸，是收容计划组的E级勘探员。
原本他们在探索七十公里外的一座人联时代的生物研究设施，结果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让他们前往沼泽之外的荒原，去地图坐标位置回收一件特殊的研究所素材。
上级提供的照片是一架螺旋桨飞机，型号是服役于猎鹰王国的“鹰式”战斗机。
老实说，他对那种老古董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上级的命令，他根本不想来这里。
“就在前面了。”坐在副驾驶的郑昊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不太想理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
相比起那些E级人员，他了解的内情更多一点。
根据外务司同事的描述，他们在前往落霞行省的途中，于一架坠毁的“鹰式”战斗机机舱内发现了变种黏菌的子实体。
众所周知，黏菌的子实体不可能孤立存在，其附近必然有移动式的母体或者母巢。
回收那架螺旋桨飞机只是任务之一。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搜寻那个古怪的母体。
根据那位上报情况的研究员的说法，那可能是他们之前未曾见过的生命形式，深入研究或许会有重大发现。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闪烁了一抹幽蓝色的弧光，郑昊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微微眯了眯眼。
一直没说话的驾驶员忽然开口道。
“是等离子体引擎的羽流。”
“嗯，”郑昊点了下头，神色谨慎地说道，“八成是企业的人。”
虽然很少和东海岸的那帮人打交道，但直觉告诉他，有那些人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儿。
警觉的不只是队长。
一听到企业这两个字，车厢里的众人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先前闲不住的那个小伙子，更是露出了跃跃欲试地表情。
关掉了屏幕，郑昊将平板塞进了头顶上的夹层，拿起搁在一旁的战术头盔戴上，随后取出放在座椅旁边的战术背包，回头看向身后一众严阵以待的队友们。
“小蒋，放出无人机，搜索前方十公里扇形区域……标记所有暴露疑似威胁目标。”
“好的。”
坐在车厢后排的短发女人轻轻点了下头，扬起食指在太阳穴的右侧轻触，随后合上了双眼。
纤细的淡金色纹路融入了她黑色的发梢。
同一时间，三架部署在履带车顶部的三角形小型无人机，燕形尾翼喷出短促的火苗，嗖嗖嗖地陆续弹射升空，化作一道道残影朝着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名字叫蒋雪洲，和那个叫赵啸的小伙子一样是E级人员。
不过她的职位并非勘探员，而是稍高半级的研究员，在小队中担任随队技术顾问以及无人机操作员，同时也是除了队长和副队长之外级别最高的人。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她的消息。
这时候，紧闭着双眼的蒋雪洲忽然眉头一跳，猛地抬起了抬头，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飞速汇报道。
“发现疑似母体的黏菌生命体！目标在我们正北方向3.7公里处，形态为近似人形。它的旁边跟着一个……人类？”
她的脸上浮起吃惊的表情，不过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坐在一旁的赵啸脸上同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类？！你确定吗？”
对其他有机体的捕食本能，几乎写进了变种黏菌的DNA。
它们本身就是为了清理其他有机体而被设计出来的武器，尤其是脆弱的母体，怎么可能允许活物存在于自身周围。
郑昊皱起眉头。
“你确定是人类？不是伪装成人类的黏菌子实体？”
“百分之八十确定……他穿着衣服，衣服上没有明显破损的伤口，并且暴露在外面的部分看不见黏菌侵蚀的痕迹，”说到这的时候，蒋雪洲的表情忽然微微一顿，“那个人点燃了照明棒。”
“他想干什么？”赵啸立刻问道。
蒋雪洲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他拿在手中挥舞，好像是在试图引起什么东西的注意……等等，企业的运输机正在向他们靠近！那人是企业的员工！他们是一伙的！”
郑昊神色微微一凛。
他不知道企业的人为什么会盯上那个母体，就像他不知道变种黏菌的母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彷徨沼泽附近。
他只明白一件事情。
那是他的猎物。
决不能让东海岸的那帮小偷给截胡了！
“击落它！”郑昊当机立断下令道。
“啊……”蒋雪洲微微一愣，脸色为难道，“可是……我操作的是侦查无人机。”
“直接飞过去！瞄准它的引擎喷口撞进去！”
两撇绣眉轻轻抽搐，蒋雪洲心中一阵肉疼，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心疼装备的时候，还是听队长的话照办了。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继续道。
“命中目标……飞行器左侧引擎起火，正在紧急迫降。”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悬在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郑昊盯着她继续下令道。
“继续跟踪母体位置！另外，标记坠机点位置以及附近幸存人员。”
蒋雪洲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拧起的眉头似乎还在心疼那燃烧的经费，故没有开口说话。
郑昊并不在意，继续看向了驾驶员。
“老宋，沿着当前方向继续前进，抵达地图标点位置待命！小赵，带着你的观察手前往任务坐标附近寻找合适的狙击点。”
“收到！”
扶着方向盘的老宋点了点头，坐在后面的赵啸兴奋应了一声，随即迫不及待地从手提箱中里取出了一把足足有一米五长的狙击步枪，熟练地装上了一会儿可能用上的配件。
郑昊接着看向了其他小队员们。
“各单位注意，我们面对的是企业，和那群强盗不用客气。检查你们的装备，做好交火的准备……C组留在车上待命，听老宋的指挥，A组B组跟着我！”
整齐划一的回答在车厢里响起。
“是！队长！”
环视了自己的队友们一眼，郑昊满意点了点头，随即拉开了车门，大手一挥下令道。
“行动！”
同一时间。
旋转着落下的虎鲸运输机上正是一片混乱，刺耳的警铃声大作，机舱内闪烁着报警的红光。
没系好安全带的夜十被扔到了天花板上，好在旁边的狂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衣领，靠着外骨骼的力量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才没让他在机舱里磕的鼻青脸肿。
重新把自己绑在了座椅上，一脸狼狈的夜十骂骂咧咧地吐槽了句。
“妈耶！老子就知道，狗策划肯定——呜呜呜！”
坐在一旁的狂风伸出右手，眼疾手快地捂上了这家伙的嘴。
“少说两句会死！”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的惊声叫喊。
“左侧引擎起火！该死！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我们！”
老白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你们的飞机没装雷达吗？！”
那飞行员急的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扶着方向舵，试图用仅存的一座引擎控制住平衡。
“我不知道！雷达明明是开着的，按理说就算是只麻雀也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还行。
对企业非战斗人员的不靠谱有了新的认识。
看着手忙脚乱的飞行员，老白咬了咬牙，彻底放弃了对这家伙的最后一丝幻想。
看向身后机舱内一众被颠的七荤八素的队友，他大声吼道。
“我们遭到防空导弹偷袭，敌方数量、目标种类不确定！各单位检查装备，做好强行着陆准备！落地之后立刻散开到机舱外寻找掩体隐蔽！”
咯吱作响的金属摩擦声像极了众人紧咬着的牙齿，气流中颤动的机舱内传来战意沸腾的吼声。
“是！”
不管是谁。
他们会让这个不讲武德偷袭的家伙付出代价！
不远处的开阔地。
挥舞着照明棒的落羽，懵逼地看着盘旋坠落的虎鲸运输机，喜悦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两天他过得别提有多苦了。
周围荒山野岭的，到处都是危险的异种，更不要说旁边还跟着个黏人的小家伙也不老实。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敢趁着小羽不注意偷偷睡一小会儿。
本以为终于能回避难所大吃一顿，睡个安稳觉了。
结果好好的飞机怎么突然就掉下来了？！
“焯！”
气急败坏地把照明棒摔在了地上，落羽忍不住骂了一声，掏出了别在腰上的9mm手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坠机的姿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飞行事故，必然是被导弹或者别的东西打中了引擎。
如果是军团击落了那架飞机，自己八成是被那些人当成了围点打援的诱饵。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那些大鼻子们收网之前，立刻从这片区域转移。
“小羽，我们该走了！”
被他拉着胳膊跑的小羽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样学样地跟着叫了一声表示了解。
“焯！”

第476章 擦枪走火
虽然各种意义上充满了不靠谱，但在关乎小命的时刻，那个叫孙泽的飞行员还是发挥出了超水准的驾驶技术，愣是靠着仅剩的一个引擎控制住了下落的速度——
虽然也仅仅只是勉强控制住了而已。
“距离地面还剩五十米！做好硬着陆准备——”
孙泽大声吼叫着，然而话音还没落下，“Duang”的一声巨响便从众人的脚下传来。
瞬间过载的加速度几乎让所有人都是一阵脸色发白，险些没晕眩过去。
几乎嵌入外骨骼的安全带，更是勒的夜十翻了白眼，差点儿没喘过气来。
同一时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旷野上传开，盘旋坠落的“虎鲸”运输机在平地上掀起了滚滚尘埃。
“咳咳……”
坐在驾驶位上的孙泽剧烈咳嗽着，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恍惚中拉下了悬在头顶的拉环。
运输机尾部的舱门缓缓落下，他也一同缓缓地清醒了过来。
“……不可思议……我居然真把它降下来了。”
孙泽的嘴里轻声嘀咕着，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的茫然渐渐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取代。
他费力地伸出手，推了推副驾驶位上那个被摔得不省人事的飞行员，难掩兴奋地唤着。
“嘿，兄弟，你还好吗？醒醒！我们活下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不过还有心跳和呼吸，应该只是还没从刚才的撞击中回清醒过来。
解开安全带起身，老白取下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步枪上膛，看向坐在驾驶位上的孙泽道。
“你还是别急着高兴比较好，我们只是成功迫降，不是已经顺利返航……这儿可是废土。”
看着机舱外那片陌生的荒原，总算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孙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
老白接着问道。
“修好需要多久？”
迅速低头看向了方向舵前面的触控屏，认真起来的孙泽十指噼噼啪啪地点在屏幕上操作了起来。
“不知道，我得先确认损伤状况……辅助驾驶AI报告有异物进入引擎，熔毁了等离子体羽流喷口，也许是哪只倒霉的鸟儿。”
“不可能……不可能是鸟，”逐渐从昏迷中苏醒的副驾驶咳嗽了声，奄奄一息地说道，“我记得雷达操作手册上写了，50米范围内就算是一颗子弹也能捕捉到……”
孙泽着急地问道。
“说明书你带上了吗？”
“那种东西……”
副驾驶喘息了两秒，总算憋出了下一句话。
“……我记得工具箱里应该有。”
“……你们先修着。”
看着还在找说明书的俩人，老白满头黑线地转过身去，决定还是先别和他们废话比较好。
他担心自己的血压扛不住。
虽然不是感知系，但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军团的雷达技术还凑合，但反雷达技术却并不是很高明，甚至可以说就如企业的防空技术一样拉胯。
能够避开企业的雷达搜索，对方使用的“导弹”大概率是使用了某种吸收电磁波的涂层。
他忽然想到了凌云战斗机的反雷达涂层。
没记错的话，那东西似乎是来自101号避难所。
101号避难所的所长曾是学院的三位创始人之一，合理的怀疑，学院应该也具备类似甚至更先进的技术。
虽然不明白学院为何会突然发起攻击，但这里是废土。
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理由。
就在飞机着陆的同一时间。
燃烧兵团的一众玩家已经穿过敞开的舱门，迅速突到了机舱外面，四人一组散开，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准备防御。
大步流星地从机舱里走出，老白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狂风，放出固定翼无人机搜索附近五公里区域。夜十，寻找附近高点架枪。戒烟，带着你的小队往东北方向搜索我们的飞行员，发现可疑目标立刻报告，允许交火。其余各小队散开防御，我们需要在飞机修好之前守住这里！”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地回答。
“收到！”
与此同时，另一边。
看着投射在战术目镜上的无人机航拍画面，郑昊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外的表情。
他本以为从五六百米的高空坠落，飞机上的那些人就算不死也会失去行动能力，没想到他们落地之后竟然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哪怕是一丝的迟疑都没有。
“和传闻中的有点不太一样……”通讯频道中传来副队长宋长峰的声音，“看来东海岸的那帮人也不都是废物。”
“那是肯定的。”
心中略微忌惮，不过郑昊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压低了声音继续下令道。
“所有人注意，敌方目标已经散开防御，发现一共十九套外骨骼以及一套动力装甲……型号为人联旧款，OD-10‘龙骑兵’，五式‘轻骑兵’，六式‘重骑兵’，更换穿甲弹药。”
接着，他看向身旁一名面无表情的青年。
“玄枫，你带着B组前往地图标记位置拦截‘目标’。”
“是。”
男人沉默寡言地点了点头，一行六人脱离了队伍，朝着东南方向的湿地快速前进。
郑昊看向了正南方向的天空，微微皱起了眉头。
“无人机……”
一架固定翼无人机盘旋在上空。
那东西看起来很简陋，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小瞧了对手。
“小蒋，能打掉它吗？”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声不满的回答。
“队长……我必须提醒您，我们只剩下‘两架’了。”
“向坠机点位置投送‘蜂巢’。”
通讯频道短暂沉默。
“你确定吗？其实我们没必要和他们交火，只要拦截——”
“确定。”
听到队长干净果决的回答，蒋雪洲不再多嘴，深吸一口气说道。
“收到。”
数公里之外，履带车顶部的罩门打开，随着一道烟柱喷出，直径一米的柱状体发射升空，点火之后朝着坠机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醒目的一幕，立刻被盘旋在天上的固定翼无人机看见。
紧闭双眼的狂风微微抬头，神色严肃道。
“发现敌方地面载具……他们向我们发射了一枚飞弹！型号……没在游戏里见过。”
“草！”
老白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骂了一句。
由于是救援任务，运输机里只放了些步兵武器。
来不及犹豫，老白立刻冲到了运输机旁边，一把拎起了正在抢修设备的两名飞行员，将俩人从飞机旁边拉开。
正翻着说明书的孙泽惊慌道。
“你干什么？”
“导弹！”
“导弹？！”孙泽愣住了，下意识道，“可是雷达——”
他刚想说雷达没有反应，但话音还未落下，银白色的弹体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上空。
令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朝着飞机笔直撞来，更没有爆炸，而是向外敞开了弧形的外壳。
一架架巴掌大的无人机从弹体内飞出，如弑杀的蜂群，朝着运输机周围的众人扑了上来。
老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从装甲外壳上取下了从管理者那儿弄来的EMP手雷，延时引信设置在3秒，接着便向扔棒球一样猛地将那颗手雷扔向了天空。
他也不确定这么做有没有用。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上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几乎就在撞进无人机群的一瞬间，一串刺耳的嗡鸣声挤进了通讯频道。
核能激发的脉冲电流，瞬间瘫痪了那数十架微型无人机内部的微型电子器件。
来不及散开的无人机就像撞在了电蚊拍上的苍蝇一样，跟着那枚坠落的蜂房，一并下饺子似的落在地上。
数公里之外，坐在履带车上的蒋雪洲眉心微微刺痛，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蜂群被摧毁……对方使用了EMP武器。”
通讯频道中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
“EMP？！”
蒋雪洲轻轻喘息，点了下头严肃道。
“嗯……而且是某种小型化的EMP装置，短距离内功率极强，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抵御EMP的方法很简单，能屏蔽电磁波基本上就能屏蔽电磁脉冲，理论上给设备套个“法拉第笼”就足够了，并不用什么很黑的技术。
然而，“蜂群”需要蜂房协调指挥，不可能简单粗暴地把外界信号全部屏蔽掉。
学院技术人员的做法是给通讯模块加装一个体积不大的缓冲组件，足以对抗一般的EMP武器。
但五十架无人机的缓冲组件，竟在同一时间被击穿！
这显然不是化学能激发的常规EMP武器！
众所周知，EMP武器小型化的难度丝毫不比核武器小型化的难度低，尤其是想要在小型化的同时保证输出功率更是难上加难！
能瘫痪一整个“蜂群”的小型EMP武器，对方的实力恐怕会超出他们的预期……
郑昊眼中写满了慎重，眼神愈发的忌惮了。
同一时间，运输机的周围，看着冒烟落在脚边的无人机，杀人之匕咂了咂舌头。
“这什么玩意儿？”
地面一众玩家刚好在EMP手雷的覆盖范围之外，通讯系统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故障，但并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装备的功能也都一切正常。
“八成是Y-2‘蝴蝶刀’那类近距离无人机……”好名字都让狗起了低声说道，“靠……该不会是学院吧？”
“学院？！”肾斗士吃惊道，“靠，我们招他们惹他们了？”
“这儿是废土，你当是现实世界呢，”杀人之匕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哪有那么多屁话，爆这些老东西们的金币就完事儿了！”
哪怕是现实世界，这种“未授权”的军事行动也不会有任何官方承认，死了人大概也会成为训练中发生的意外。
废土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无主之地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不过话说回来，被一枚EMP手雷就废掉了整个无人机编队，这些人要真是学院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啊……
和几名小队员不同的是，老白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尤其当他听到那个孙泽的惊呼之后。
“蜂群……竟然是蜂群！”
“蜂群？”老白皱眉问道。
孙泽咽了口唾沫，声音轻颤的解释道。
“学院的武器，据说半径五百米内不留活口，这玩意儿主要是用来清理异种……”
老白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既然对方已经下了死手……
那他们也没必要客气了。
通讯频道中，狂风的声音传来。
“一支小队正在向我们接近，距离不到八百米。”
老白伸出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冷静地下令道。
“三组、四组就地防御，一组、二组随我迎击！各单位注意，打开保险，自由开火！重复一遍，自由开火！”
几乎就在老白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带领五组深入一片芦苇荡的戒烟，已经与敌方单位展开了交火。
枪口的火焰在湿地上闪烁，一道道曳光嗖嗖嗖地在足有一人高的芦苇丛中肆意穿梭。
燃烧兵团和风暴兵团一样采用的是三三制，十人小队类似于现实中的步兵班，由一名队长和三个战术小组构成。
好处是分工明确，可以有效减小伤亡，还能顺便带带萌新，无论是大规模作战还是小规模军事行动都很好使。
然而，这一战术的劣势也并非没有，比如在装备差距不大的情况下，火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些。
面对六人的交叉火力，仅有三人的五组一时间不禁落在了下风。
头盔紧紧地贴在浅滩的泥坑里，戒烟呸掉了钻进嘴里的蚂蚱，侧着身子更换了弹夹。
刚想抬起枪口还击，一梭子子弹便像长了眼睛似的，嗖嗖地钉在了他身前的泥坑，让他不得不缩了回去。
溅起的泥水钻进了衣领，戒烟开麦骂道。
“五组接敌！对方应该是奔着我们的飞行员来的！妈的……这帮人就特么像开了东西似的！”
通讯频道的那头同样是一片枪声。
显然老白那边也发生了交火。
“正常，无人机对面也有，没道理不用……你们看到落羽了吗？”
“还没——等等！”看到VM地图中突然出现的亮点，戒烟眼睛忽然一亮，“我看到他——”
他刚想说落羽已经接近了通讯范围，后脑勺便咣的响了一声，眼睛一黑，整张脸都埋进了泥巴里。
“草！狙击手！”
来不及犹豫，道具带师拔开了烟雾弹，扔进了左侧的芦苇荡中，接过指挥权悲愤地喊道。
“老大！”
“戒烟他又凉了！”
同一时间，芦苇荡东侧的山坡。
架着狙击枪的小伙子熟练地拉动了枪栓，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一个。”
烟雾弹？
还是带热源干扰的？
有意思……
弹壳从枪膛中抛出，赵啸继续瞄准了那个扔出烟雾弹的人。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一股死亡的预兆忽然爬上了他的头顶。
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一旁翻滚，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攒射的弹雨将他先前趴着的那块石板打的碎石飞溅。
咬断的半截草根吞进了肚子里，赵啸迅速放弃了狙击枪，拔出了挂在腰上的冲锋枪，看也不看便朝着身后一顿扫射。
身前的岩块爆开一片碎石尘埃，虽然没有打中自己，却也让夜十心中暗暗诧异。
“妈耶……这家伙也是个感知系？！”
纯度也许不高，但等级应该不低！
躲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背后，赵啸瞥了一眼被他抛弃在不远处的狙击枪，低声骂骂咧咧了一句，接着朝岩体外面喊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夜十呵呵笑道。
“笑话，还用的着发现么？这附近就这么一个高点。”
“……”
赵啸脸上表情一僵。
好像是这个道理……
双方陷入了僵持。
不到十米的距离，各自占着一块掩体，互相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至少现在是如此。
不想继续拖下去，赵啸咬了咬牙，将冲锋枪放在了掩体侧边，用鞋尖将它推了出去，同时拔出匕首。挑衅地在岩体上敲了两下。
“格斗！敢？”
他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战斗人员。
只要对方敢和他近身肉搏，他必不会输！
“敢啊，有什么不敢？”
见对方把枪给放下，夜十顿时乐了，二话不说拔了颗手雷，朝着岩体的左侧扔去。
“我草你大爷！”
赵啸见状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上去捡枪了，破口大骂地扑向了掩体的另一边。
爆炸的轰鸣几乎就在他卧倒的同一时间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忍着痛正要从地上爬起，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刚刚支棱起的后脑勺。
“我劝你别动。”
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赵啸脸色阵阵发白，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夜十正打算奚落这家伙两句，危机的预兆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猩红色的杀意。
他迅速后退拉开了距离。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嗖嗖的呼啸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外骨骼胸甲刮过，在空中交错出一道相交的残影。
夜十的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好快！
一道人影从山坡下缓缓走了上来。
那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僵硬的就像机器人。
他的手上没有枪，取而代之的是两把与胳膊融为一体，向内折叠的短刀——像极了螳螂的前肢。
夜十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这又是什么赛博朋克的造型？！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赵啸的脸上浮起惊喜。
“玄枫？！”
男人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这里交给我。”
赵啸兴奋地刚想说一声好嘞，便看见一枚手榴弹向这边扔了过来。
还来？！
赵啸脸色瞬间一变，正要躲闪，一股庞大力道已经撞在了他的胸口。
差点背过气去的他闷哼一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脸朝下趴在了山坡下的泥巴地里。
呸了一口泥巴，赵啸嘴闲不住地小声哔哔了句。
“妈的，就不能温柔点。”
将战友踢到了山坡下，那个叫玄枫的男人回过头，看向了已经与自己拉开十多米远的敌对目标。
他的目标主要是占据遗迹的异种或者变种人，在他的AI核心的底层逻辑中有写着“非必要情况不得杀人”这行代码。
但现在，显然便属于“必要情况”。
对“信标”小队成员构成威胁的有机体必须不择手段清除，哪怕是使用对抗大型异种的肢解工具。
拍了拍卡在人造皮肤上的金属破片，玄枫没有说话，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向他走来的怪物，夜十的额前滑过了一滴冷汗，手中的LD-50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手雷都炸不死！
这特么是什么终结者？！
“与你无关。”
那人挥开了向内折叠的螳螂刀，双腿微微弯曲，就如蓄势待发的螳螂，做好了将猎物一击毙命的准备。
而这同时也让夜十的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预判死亡的威胁……
但这不意味着他能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数根猩红色的触须从山坡下的芦苇荡中射出，如同锁链一般缠向了玄枫的身后，很快锁住了他全身上下各个关节。
运动机能受到限制，玄枫的眼中浮起一丝罕见的困惑，似乎没有碰上过这种状况。
他试着动了动，但根本动不了。
弹簧刀向剪刀一样剪向内咔嚓地剪动，然而距离关节却正好差了点距离，锋芒根本触碰不到。
缠住他的触须似乎很熟悉人体的结构。
玄枫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嗯……难办了。”
无独有偶的是，蹲在芦苇荡中的小羽此刻却和他一样，几乎陷入了同样的迷茫。
“咿唔？？？”
被它咬住的那人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无论是眼睛、耳朵、口鼻，都找不到一颗可以渗透的细胞。
更找不到可以入侵的神经元。
这家伙……
为什么吃不了？
“见鬼……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突然从芦苇荡中射出的猩红色触须，赵啸的脸上一瞬间印上了惊恐，下意识地往后一阵挪腾拉开了距离。
玄枫已经是他们小队中配置最高的仿生人，专用于对付死亡之爪、变异水蛭、变种人这类常规武器难以处理的高威胁目标。
毫不夸张的说，它的单兵作战能力是他们整支小队的战力天花板，连队长都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现在——
他却被控的动都动不了。
咬了咬牙，赵啸鼓起勇气，拔出插在战术背心上的手枪，正打算瞄准那缠绕在玄枫身上的触须。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把枪。
然而就在这时，冰冷的枪口却是再次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与此同时，一声厉喝传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着！”
听到那声音，赵啸神色顿时一僵。
先前那触须把他吓了一跳，一时间他都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见那人没有动作，落羽朝他背上踢了一脚。
“最后一次，立刻放下武器！”
“别，别开枪！”
没想到一天被俘虏两次。
赵啸苦笑着扔掉了手枪，双手抱头缓缓支棱了身子。
然而就在他正要趴下的时候，视线却对上了那一滩黑黢黢的烂泥巴，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呃，我……能换个姿势吗？”
他尴尬地小声说着，试着征求同意，然而后面那人根本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抬起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看着脑袋插进泥坑里的那家伙，落羽翻了个白眼。
“让你趴着就趴着，哪那么多废话。”
食指在VM上点了下，落羽选中了闪烁的通讯窗口，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里是落羽，我已经成功和来接我的人汇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频道那头的枪声已经减弱。
看样子应该快要结束了。
“我们这边差不多也要搞定了……袭击我们的那些家伙伤亡惨重，正在撤退，你们能自己回来吗？或者我再派几个人去接你们。”
落羽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
夜十正试图关掉那台被小羽控制住的仿生人，但进展并不顺利，三个家伙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落羽表情微妙地继续说道。
“呃，我们这边稍微出了点状况……你们要是方便的话，还是派几个人过来吧。”
老白的回答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收到。”

第477章 被承认的才是俘虏
事实证明，科技含量与战斗力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带着A组前往接近坠机点的途中，郑昊很快与那群企业的士兵接触，并且立刻与其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而也在这一瞬间，郑昊便感到了一丝明显的吃力。
那些人很强！
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B组的进展顺利让他对情况产生了误判，甚至于产生了不该有的误判——他们能依靠装备优势轻松将这些人解决掉，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异常的母体截走。
然而B组的优势是因为数量占了上风，六个打三个还有一个狙击手在战场外支援。
到了他这边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对面的士兵三人一组散开，用交替的火力撑起了防线，紧接着他便发现一支小队绕到了他的侧翼。
这些人对战术的运用几乎流畅到了行云流水的程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迟疑。
配合默契的让人头皮发麻！
势均力敌的战况很快随着一名队员的阵亡急转直下，四面八方的枪声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支十人规模的散兵游勇对抗，而是在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交火。
这些人绝对不是企业的员工！
他们更像是职业的士兵！
就如自己这边探索遗迹是专业的一样，对于打仗这种活儿，他们同样是专业的！
“队长！这帮人的火力太猛了！只靠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名腿部中枪的队员，面色惊恐地喊了一嗓子，用手中的步枪对着远处的土坡扫射，试图压制向前推进的士兵。
然而他开火的枪声甚至没能持续三秒钟，一枚RPG发射的高爆榴弹便拖拽着细长的尾焰，砸在了他身前的土坡上。
爆炸的气浪与破片一并轰在了他的胸前，将他整个人从土坡后面顶飞了出去，如抹布一样不省人事地摔在了地上。
“良平！草！”
看着又一名队友阵亡，郑昊一瞬间红了眼睛，拳头重重地锤在了土里，却毫无办法。
通讯频道中传来B组副组长的声音。
“队长，母体发生变异！它的身上分裂出十数条触须缠住了组长！赵啸也被他们控制住了……我们需要支援！”
七个打三个，已经解决掉了一个，竟然还被反杀了！
虽然还有他的手上还有一支C组在履带车上待命，但他知道就算动用最后的后备队也无济于事。
或许在发现“蜂群”一击不成之后，他就应该果断下令撤退……
这些人明显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郑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撤退！”
……
在付出了四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突袭坠机点的学院小队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们撤退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狂风的声音。
透过无人机视角在天上OB的他，将对方的动向掌控的一览无余。
瞄准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浓烟，靠在掩体旁边的杀人之匕看向一旁的老白，跃跃欲试道。
“老大，要追上去吗？”
他是想追上去的。
这群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弱，不爆了他们的金币太可惜了。
老白思索了一会儿道。
“不必了，任务要紧。”
敌方载具就在五公里外。
根据狂风的判断，那看起来不像是坦克，也不像是火箭车，更像是一种穿越沼泽地形的大号SUV。
这些人学院的身份不言而喻。
而从他们身上的装备来看，不像是用来对人的，更多是对异种装备，因此可以推断这支小队大概率是一支“科考团”。
解决掉这伙人并不难，但这里距离彷徨沼泽太近了，把对方打急眼了未必是好事儿。
给他们一点教训足够了。
作为兵团长，他需要考虑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眼下还是管理者大人的任务要紧，他们需要尽可能避免节外生枝。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那些人要是回来怎么办？”
老白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奄奄一息躺地上的俩人。
“这儿不是有俘虏么，给他俩包扎下……对了，你下线一趟，去官网把任务状态更新一下。”
杀人之匕一脸无奈地压下了枪口，关上了保险。
“行叭。”
战斗进入了打扫战场的环节。
学院扔下的四个人里死掉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仿生人，一个是义体人，部分零件可以回收。
之前被RPG打中的那个家伙，竟然命大的活了下来，只是昏了过去，众玩家也是一阵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女勘探员，腹部和右腿各中了一枪，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
“虎鲸”运输机内有医疗包，包括止血的喷雾、加速伤口愈合的绷带以及加速造血的口服试剂，由理想城的康茂集团生产。
老白从孙泽那儿要了几个医疗包，分给队友们几个，接着便向那个靠在歪脖子树旁的女勘探员走了过去。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陈雨桐原本微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神恐惧地向后缩了缩，但很快因为牵动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盯着眼前那个体格魁梧的大块头，她声音颤抖说道。
“你……想干什么……”
整个星球上几乎所有人——甚至不管是不是人，都将他们视作“香饽饽”。哪怕对他们的知识不感兴趣，仿生学义体也可以卖不少钱。
她听说过那些落到其他势力手上的研究员最后的下场有多凄惨，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碰上这样的状况。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简直不敢想……
然而，眼前的男人倒是没有拿她怎么样。
“给你包扎伤口，或者你自己来。”
“包扎？”陈雨桐警惕地看着他，脸上写着明显的不信任，“你……为什么，要救我？”
老白随口说道。
“不为什么，我军不杀俘虏。”
除了把人丢油锅里煮的变种人和掠夺者。
要怪就怪这游戏做的太逼真，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走火。
不过事实上，自从青石县的矿场开张了之后，除了变种人仍旧是杀无赦之外，他们已经很少处决掠夺者了。
拒绝投降的头领会被吊死示众，而一些小喽啰则大多是根据被害者的口供，判个几百年劳役。
至于活性物质和营养膏产业链下游的原材料，基本上已经替换成了黏菌子实体，虽然转化率不高，但数量多且便宜。
陈雨桐茫然地看着眼前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
企业什么时候有这传统了？
见这家伙还有力气说话，老白便将医疗包丢在了她旁边。
“你既然还能动，我就不帮你了。”
穿着动力装甲，他也不太好控制力量。
看了一眼那个医疗包，陈雨桐犹豫再三还是伸出了手，低下头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
老白倒是没有在意，走去旁边瞧了眼另一名俘虏的状况，便径直走去了临时营地的外面。
前去支援五组的小队员们已经回来了。
除了飞行员和“他的SSSR级战宠”，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个满嘴是泥的狙击手，以及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仿生人。
“这些家伙……果然是学院的。”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仿生人，孙泽脸上浮起诧异的表情，小声喃喃自语了句。
听到这句话，老白好奇看向这位飞行员问道。
“这是怎么判断的？”
孙泽笑了笑说。
“这太容易了，康茂集团的仿生人比他们先进的多。”
老白愣了下。
他倒是没见过企业的仿生人在战场上的表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仿生人正面交锋。
比学院的更先进……
有这回事儿吗？
玄枫面无表情地躺着，并不是很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嘲讽。
倒是旁边站着的赵啸表现的有些激动，一听到有人嘲讽学院的技术，而且还是拿企业当例子比较，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跳了起来。
呸了口嘴里的泥巴，他瞪着那个狂妄的家伙道。
“放屁！你们……哪门子比我们先进了！”
“不然呢？”孙泽瞅了这家伙两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用揶揄地口吻继续说道，“连模拟情感程式和表情调节插件都做不出来，你们也配谈先进？”
“继续放屁！谁告诉你我们做不出来？AI核心相关技术还是你们从我们这儿偷的！”赵啸急的涨红了脸，争论道，“我们只是懒得在那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给机器人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表情有毛用啊！
仿生人这种东西能干活不就行了吗？！
孙泽掏了掏耳朵，不屑道。
“偷还行……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连端点云都更新了十几个新版本，也就你们还念念不忘。对了，真要论起来，那什么AI核心也是人联的技术，顶多暂时保管在你们那儿，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一个半世纪前的旧事虽然很少被人提及，但在理想城并不是什么秘密，花点时间甚至能在端点云上查阅到解禁的行动纪录。
不过就算兴趣使然了解过，他对深入研究这段过往也毫无兴趣。
东海岸的研究所本来就是生产部资助的，水、电、食品、研究耗材以及消费品全都来自生产部，他们的先人不过是拿走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往大了说，战后重建委员会的破产本来也并非某一个人的责任。
它只不过像一颗大树一样走完了它的生命周期。
他觉得就算没有威兰特人和漫长冬天，也会有其他问题会让本就不是一路人的他们走向分歧。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理想城也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就像曾经枝繁叶茂过的人联一样。
但老实说，他真的不在乎。
连太阳都不是永恒的，凡人又怎么敢说永远呢。
他不想伸着脖子往前看太远，也不想做个脖子往后拧的人，现在他脚底这条路就挺好的。
等回了理想城，他就能去端点云上吹牛逼了——哦不，分享新生活了。
这次任务他不但和传说中的燃烧兵团坐了同一趟航班，还跟着他们一起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不比《大逃杀》2000分牛逼多了？
不过，这俘虏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儿不爽，于是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老白。
“我能给他两脚吗？”
毕竟不是自己抓的俘虏，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句。
老白耸了耸肩，咧嘴笑着说道。
“我们不能虐待俘虏，不过我可以暂时放开他，让你们公平地打一架。”
孙泽缩了下脖子。
“那还算了。”
赵啸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结果没想到和他对线的那家伙却怂了，顿时失望地啧了下舌头。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声不屑的咂嘴恰巧被孙泽听见了，两人又开始了口水仗。
不过很明显。
在怼人和阴阳怪气这件事情上，显然是常年在端点云上冲浪的企业雇员更有经验一些。
完全是赵啸单方面的面红耳赤。
反正这飞机看样子也修不好了，旁边看热闹的玩家也饶有兴趣地讨论了起来。
墙角老六：“我觉得还是企业更先进一点！那些仿生人不但懂艺术品，而且还会买东西和付钱。”
“那未必，我到觉得那个螳螂刀更牛逼，老子差点儿就没了……”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不得了的事情，夜十伸着脖子张望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刚才我就想问了，戒烟呢？”
墙角老六：“哎，那家伙又没了，你才发现吗？等等，话说我为什么要说又？”
“没了？”夜十愣了下，他刚才还真没仔细留意，紧接着问道，“那道具兄呢？”
墙角老六不好意思一笑：“那家伙腿上中了两枪，刚在芦苇荡里的时候，他让我把他补了……还让我不要告诉大家。”
夜十忍不住道：“靠！浪费啊。”
墙角老六腼腆地笑了笑说道：“智力系嘛，身子虚很正常，理解一下。”
迷路萌新：“哈哈哈哈！”
狂风：“……”
陈雨桐紧张地看着这些人。
看到那两套回收的外骨骼，她就猜到他们多半是死了人，但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更让她紧张的是那个赵啸。
这小子和那个企业的员工吵架上头了，越骂越难听，她真担心这些人对他们做些什么。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们和企业不是一伙的？’
陈雨桐在心中思忖着。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们的任务看样子都已经失败，现在研究这个好像意义不大了……
不远处的角落，落羽安慰地摸了摸小羽的脑袋。
“好了，别沮丧了……那家伙都不是有机体，不能吃很正常，你能控制住它，已经帮上我大忙了。对了，你也别捡到什么都往嘴里塞，吃坏肚子了咋整！”
燃烧兵团的兄弟们换了绳子捆着那个铁疙瘩，倒是不用它继续拿触须把那玩意儿给捆着了。
小羽的脸上仍带着沮丧的表情，嘴里嘀嘀咕咕。
“咿唔……”
它还是理解不了。
那东西为什么吃不了。
这时候，刚刚下线汇报完任务进展的杀人之匕，朝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新任务！”
老白立刻看向他问道。
“管理者怎么说？”
杀人之匕无奈道。
“管理者说……让我们在坠机点附近待命。”
老白皱了皱眉头。
“我们恐怕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和学院探索小队交火的事情你告诉他了吗？”
“说了，他还在任务弹窗里夸我们干得漂亮……”杀人之匕不好意思一笑，继续说道，“总之他正忙着和企业交涉，看能不能说服他们再派一架飞机过来……但企业那边好像很震惊，他们没想到会丢了一架飞机。”
干得漂亮还行。
老白愣愣地看着他，小声问道。
“啊这……不要紧吧？”
“管理者说飞行员没事儿就不要紧，”杀人之匕瞟了一眼那个还在和俘虏吵架的脑瘫，“企业的意思是飞机实在修不好就炸了不要紧，但飞行员必须活着，否则他们不会再为我们冒险……这是底线。”
周围玩家一脸错愕。
隔了好一会儿，夜十挠了挠头，不舍地瞅了眼那架运输机，还有运输机旁边对着说明书抓耳挠腮的副驾驶员。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句。
“妈耶……坏了个引擎就扔。”
这也太特么浪费了！
……
金蜥王国边缘。
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男人立在沙丘上，身后跟着一列衣着光鲜亮丽的下马骑兵。
他的名字叫布莱尔&#183;金蜥，是金蜥王国的亲王。
望着远处行进过来的履带车，他的脸上浮起愉快的笑容，隔着老远便张开了双臂。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代表金蜥王室欢迎你们的到来！”
与布莱尔身后那百余名骑兵放在一起，远处那辆棱角分明的履带车显得格格不入，但在废土背景下却毫无违和感。
车停在了沙丘上。
从车上下来的李科，走到了那个贵族模样的男人面前，微微笑着伸出了右手，用握手代替了拥抱。
“B级研究员李科，我代表学院外务司特殊计划组向你们致以问候。”
布莱尔并不在意这位B级研究员没有拥抱自己，反而对于这次来访人员的级别感到了惊喜。
一般而言，A、B级研究员很少离开学院，更别说离开彷徨沼泽了。迎接B级研究员的访问，在金蜥王朝的历史上好像也就两回。
“我们为您准备了下榻的行宫……请随我来吧，”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履带车上，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不好意思地笑道，“当然，您在车上就好……我们会在前面为您带路。”
李科微笑着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些年来学院并不是毫无改变，至少在入乡随俗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牺牲”了很多。
很久以前，他们正是吃了不懂变通、不重视政治的亏，才被两个逆子谋夺了家产。
遁入彷徨沼泽的学院在结论博士的领导下进行了一系列痛定思痛的改革，在重视学术的基础上强化了与外界的合作，并为此设立了外务司和内务司这两个与调查司、研究司平行的行政部门。
根据结论博士的指导思想，这一百五十年来他们用一些“简单的技术”，笼络了一批实力较弱的幸存者聚居地，并在彷徨沼泽上建立了一个以学院为核心的“科学委员会”。
在科委会的框架下，他们能够从附属幸存者聚居地吸收新鲜血液进入学院成为基层干员，有限的分享技术换取附庸的“一产”和“二产”，并凭借着那些幸存者聚居地对学院的依赖将其打造成学院的护城河。
金蜥王国就是学院的护城河之一，也是外务司成立以来最大的政绩之一。
其生产的粮食不但供应着学院，同样供应着学院在彷徨沼泽中的其他“技术同盟”。
如今落霞行省的战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粮食的生产。尤其是上个月甚至还引爆了一枚核弹，更是闹得科委会内部人心惶惶。
很多人担心，席卷沙漠的风暴会把放射尘洒到8号绿洲的农田。
虽然这种顾虑在废土上显得有些搞笑，这年头谁身上不沾点，但为了安抚焦虑的孩子们，学院的首席技术官在听完科委会的报告之后，还是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并将调停战争的任务交到了外务司。
老实说，李科觉得这很难。
就企业目前这个“按着军团头打”的架势，连他的仿生人助手都觉得爆发全面战争的概率接近六成。
搞不好等明年开春，潮水一般的克隆人大军就会背着军团的战略核储备冲进落霞省。
但即便如此，他觉得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老祖宗在落霞省留下的那点儿遗产恐怕真用不了几年。
一个不错的选择是劝企业见好就收。
然而根据那个叫尤卡尔的飞行员所言，军团并不是被企业按着头打，而是被一群联合起来的废土客揍得鼻青脸肿。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军团在落霞省的部署就算再虚弱，好歹也是称霸中洲大陆以西的军团。
那些家伙没日没夜的和他们口中的蛮族、变种人、异种作战，怎么不至于打不赢一群废土客。
他一度怀疑是那个尤卡尔在说谎。
但他实在分析不出那家伙说谎的动机，于是决定先到附庸国那儿了解下实际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如果真如尤卡尔说的，是那个“联盟”在主导这场战争，企业只是在背后煽风点火……
说服一个地区性的幸存者势力见好就收，显然要比说服他们的老冤家停火容易的多。
李科回到了车上，示意司机跟着那群骑兵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接到了外务司的电话。
“失败了？！”
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李科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不可能啊。
“信标”小队在调查司的收容计划组也算是小有名气了，那群人怎么也算是探索遗迹的行家。
怎么可能连一个半死不活的啃食者和它的怨种母体都对付不了。
意识到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李科微微皱起眉头，马不停蹄地继续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那头继续说道。
“根据信标小队队长的说法，他们遇上了企业的运输机……从上面下来一伙人截走了母体。而且种种迹象表面，那个母体应该和企业有关，它不但没有攻击企业的雇员，而且还帮助企业的雇员俘虏了我们一名仿生人干员。”
“企业的飞机？！”
李科愣住了，脸色很快严肃了起来。
虽然他不愿做过多解读，但企业的飞机出现在彷徨沼泽附近，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现。
尤其是他们竟然在背地里研究那些变种黏菌……
食指按了按眉心，他思索了片刻道。
“被俘虏的仿生人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他们应该是用什么金属物体把它给包了起来，或者拆掉了它的通讯芯片。”
也是。
对方又不是傻子。
李科闭着眼睛思索了许久。
他的第一要务是调停战争。
至于那个母体……虽然他很感兴趣，但如果是企业弄出来的，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权限的范畴，只能交由外务司司长甚至是学院首席技术官来决定如何处理。
“这件事儿先不要轻举妄动，让信标小队停止行动待命，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通讯频道那头迟疑道。
“可是……我们已经击落了他们的飞机。”
李科的嘴角抽搐了下。
“没事，那种工业垃圾就算放着不管也会出问题……也许是他们自己掉下来的。”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我们这边有俘虏在他们手上。”
“仿生人？”
“不……是一名E级干员，也许是两名或者三名不确定，他们撤退的太匆忙，来不及确认队友的状况。”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李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降下了飙涨的血压。
然而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下令务必捉到那只母体的人正是他自己。
俘虏……
确实是个麻烦。
学院的AI能保证绝对的忠诚，但人就不一定了，更何况还是个E级。
万幸的是，E级应该掌握不到任务的完整信息，就算被审问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敏感的东西。
现在的第一优先级是“战争调停”。
至于母体的事情……
没有首席技术官的授权，他就算有心捞人，手上的权限也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再派一支探索小队过去。
调查司绝不会同意。
食指在座椅扶手上点了点，李科缓缓说道。
“被承认的才是俘虏。”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

第478章 要不让方长那家伙出出馊主意？
履带车上。
医疗兵和机械工程师正忙着救治受伤的队友。
看着挂了电话的队长，坐在驾驶位上的副队立刻问道。
“上级怎么说？”
他的名字叫宋长峰，熟悉的队员们都叫他老宋。很久以前，这位老哥就在信标小队干活儿了。
郑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原任务取消，调查司收容计划组让我们在坠机点附近待命，如果对方转移，就跟在他们后面，但不要轻举妄动，避免交火……”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老宋谨慎地问道。
“多近？”
“让我们自己决定。”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老宋。
见队长那儿没了下文，他焦急地继续问道。
“增援呢？”
郑昊望向了窗外的芦苇荡。
“没说。”
履带车内静悄悄的，重新陷入了沉默。
虽然上级没有明说，但很明显已经放弃了他们，也放弃了那些被抓住的俘虏。
至于理由……
没说，便意味着以他们的权限不必知道。
医疗兵沉默地给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包扎着，将备用的义体更换上，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
宋长峰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妈的！”
坐在后排的蒋雪洲缓缓合上双眼，低下头轻声道。
“我说过……我们本来没必要交火。”
郑昊默默点了根烟，淡淡回了一句。
“你以为我有的选吗？”
进攻的命令是他下的没错，但这并非是他一个人的独断。
只不过他不可能告诉队友，上级给他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在学院，高级人员向“未获授权”低等级人员透露权限不符的信息是严重违纪，不管是否造成实质性影响都会顶格处罚。
所有单位仅了解自己必要知道的信息，才能确保整个系统的高效运作。为了避免出错，高级人员甚至会减少与低级人员的交流。
他不在意这些规则是否合理。
在学院，哪怕是最低级的G级人员乃至刚被接受的学徒，都能以“学术优待”的标准，在学院打造的象牙塔里过上富足的生活。
对于生在彷徨沼泽中的幸存者而言，成为学院的勘探员几乎是摆脱蒙昧、贫穷与野蛮的唯一途径。
学院主导的科委会虽然给予了他们一些先进的技术，但这并非无偿。
诸多幸存者聚居地虽然得到了相对先进的生产技术，但改进的生产力并没有丰富他们的物质和精神生活。
老实说，郑昊对那座象牙塔已经没小时候那么向往了，也早已经过了接受高等教育的年龄。
通过不了专业考核，成不了研究员，他这个勘探员这辈子最高也就D级到头了。
但让他重新回去原来的幸存者聚居地，过那种原始人一般的生活，他也是断然不可能接受的。
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犯错。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至少得保住D级身份。
他对脚下的路谈不上喜欢。
但既然选择了，就得接受。
……
自从Beta0.4版本更新之后，楚光见玩家们对官网上提交任务、领取任务的新功能反馈不错，于是又让小柒对该功能进行了进一步的更新。
现在玩家不但能在官网任务界面领取和提交任务，甚至能在任务窗口的文本对话框里实时更新任务状态。
该功能并非强制性，仅为玩家在原本任务难以继续或者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情况下，提供更多的选项。
毕竟在联盟信号覆盖不到的野外，任何突发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楚光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不可能完美地预判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而有限的精力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有时候别说玩家一脸懵逼，楚光自己都会懵逼个两三秒。
比如现在……
楚光就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他只是派人去落霞省的边上接个母体。
怎么就招惹上学院了？
虽说摔的不是他的飞机，但落霞行省的战争此刻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军团的问题还没解决完就招惹上学院，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除了一句“干得漂亮”，他真想不出来该咋回那个去官网上“述职”的小玩家。
不过懵逼也就做出的半分钟，很快楚光便转念一想，发现事情可能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某个被通缉的D级人员都在他这儿住了快一年了，也没看到第二波赏金猎人过来要他的脑袋。
几个E级人员而已，还是死在了废土上，家大业大的学院还真未必会当回事儿。
真正让楚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是冲着小羽来的吗？”
楚光按了按眉心，心中思索着对策。
小羽是解决B6层母巢的关键，无论如何也不能交出去，必须在学院高层做出决策之前，尽快将其从学院力量投射范围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现在的麻烦是，企业一方面不希望飞行员出事儿，一方面又不愿意承担营救失败的风险。
他们希望联盟派遣空降兵把人救回来。
然而楚光很想表示——
那你们好歹再派几架运输机过来啊！
联盟的空降兵随时可以出发，但总不可能自己飞到一千多公里之外，然后靠着两条腿跑回来。
这也太憨了！
就在这时，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抬起了头，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主人，企业的代表刚刚抵达机场，他想要见您一面。”
楚光略加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让他上来吧。”
“好嘞。”
钢铁之心号放下了升降梯。
刚下运输机的易川，很快来到了钢铁之心号上。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楚光顺手抓起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不顾后者委屈的声音将其塞进了抽屉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敲门声响起。
楚光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进。”
门推开，易川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连寒暄都没一声，便直入正题地开口道。
“我们的飞行员有新消息了吗？”
楚光：“我向你保证，两位都还安好。”
易川立刻眼神火热地问道。
“你们能联系上他们？”
楚光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能联系上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但我们确实有一种间接的长距离通讯方式，能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就类似于你们的信鸽一样，不过没法让你们和那两个飞行员面对面沟通就是了。”
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楚光非常头疼，说实话肯定是没人信的，然而他还真编不出来什么靠谱的理由。
燃烧兵团其实携带了一台功率超大，甚至能突破落霞行省环境限制的无线电？
开玩笑。
他往企业的飞机上塞了什么东西，企业自己能不知道？
听到这模糊不清的说法，易川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单方面地让对方坦白既不现实，也不礼貌。
深吸了一口，他盯着楚光回到了正题上。
“最高理事会的发言人之前向公众承诺过，不会让我们的非战斗人员出现在前线，但事实上我们已经为你突破底线了好几次……包括之前在530号营地，包括之前在7号公路，包括——”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比起突破底线，我更愿意称之为变通，而且每一次都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进展不是吗？”
“但这一次不是！”易川表情僵硬地继续说道，“我们两名飞行员掉在了彷徨沼泽的边上！你向我承诺过，那些非战斗人员不会遭遇危险！”
楚光解释道。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那都是战场之外了，鬼知道学院的人会突然袭击你们的飞机，至少我们的战士把你们的飞行员给保住了。”
易川神色一僵。
“学院？”
楚光没安好心地轻声说道。
“除了学院，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们飞机打下来，关于这点你可以问问你们的飞行员……等他们回来之后。”
其实他还有更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学院击落了他们的飞机，比如最简单的就是玩家们抓到的那四个俘虏。
然而他拿不准企业对学院的态度。
飞行员的命很重要和企业谨慎的外交策略并不冲突，一个是对利益的考量，一个是对风险的考量。
个人的感情可能会被三秒钟的记忆印象，但集体的决策一定是权衡了多方因素之后的考量。
所以他打算先试探一下盟友的态度。
易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打算多谈这个问题。
“……学院的事情暂且不谈，无论如何，你们必须保证我们的飞行员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优先级。”
见易川的表情，楚光轻轻抬了抬眉毛。
让他意外的是，企业的代表居然对此没有太大反应，那表情就好像……甚至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看来学院和企业之间的摩擦应该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这世界这么广阔，又不只有落霞行省这一块地方，也许学院和企业在其他地区还存着自己不知道的纠葛也不是没有可能。
意识到企业大概不想在学院的问题上节外生枝，楚光也就没有继续拱火，而是回到了营救飞行员的问题上。
一脸严肃地看着易川，楚光义正言辞地说道。
“易川先生，你的意思是，联盟居民的生命安全就不重要吗？我必须提醒你，我们和你们是同一条战壕里的盟友，不是你们的雇员。”
“我没有那个意思，”见楚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易川哭笑不得地连忙解释，“每一条生命都是重要的，联盟的居民当然也是……不绕圈子了，我就直说吧，理事会向理想城的居民承诺过，不会让非战斗人员陷入危险，但《理想城日报》的记者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坚称我们让雇员承担了雇佣合约之外的风险。”
楚光不耐烦地问道：“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理事会的席位又不是投票选出来的，他之前就想吐槽这些瞻前顾后的家伙们了。
“负面新闻能影响我们的股价，股价就是理想城居民对我们的支持，这涉及到了Cr……也就是信用点的本质。”
易川苦笑着继续说道，“总之，信用在我们那儿是个敏感的问题……你也不希望我们对你们的援助额度受到影响吧？”
楚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我也希望他们快点回家，所以请你们立刻再派两架……不，四架飞机过来！我可以立刻从前线分出一支百人队部署到北边！”
易川：“可问题是，要是再被击落了怎么办？！”
“那就让它降落到8号绿洲！沙漠是我们的力量投射范围！”
楚光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将事先准备好的全息地图推到了易川的面前。
“我会让我的部下将你们的飞行员平安送到登机点……当然，也包括我们的。”
看着地图上的标点位置，易川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然而很显然，对于楚光的提案，他想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案，最终还是选择了各退一步。
“行，我去说服我们那边的人，登机地点在落霞行省……应该没什么问题。”
联盟在落霞行省有足够的影响力，就算金蜥王国是学院的附庸，也未必敢对他们的飞机做什么。
而且那种土著王国……
想必也没本事像学院一样神不住鬼不觉地击落他们的飞机。
楚光点了点头。
“快去吧，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出发。”
目送着离开舰长办公室的易川，楚光眉头微微一松，后脑勺枕在了椅子的靠背上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句。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为了那些可爱的小玩家们，他这个既当NPC又当爹的策划真是操碎了心。
硬是把他从一个销售快给逼成保姆了。
这时候，抽屉息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张拇指大小、可怜兮兮的脸。
“呜……主人，小柒就这么的见不得人吗？”
这家伙为了装可怜还特意换了个声线。
楚光咳嗽了一声。
“没那回事儿，只是……我好歹是联盟的管理者，代表的是联盟的形象，会见外宾的时候桌上放个手办影响不太好。”
玩家就算了。
他从来没在意过那些口无遮拦的家伙在论坛上怎么编排自己，只要不画自己的本子就行。
但企业说到底是外人，他可不想在理想城那边听到什么有损自己威望的传闻，为企业与联盟的合作增加没必要的风险。
趴在抽屉里的小柒歪了下脑袋。
“可是小柒觉得，他们好像在关于AI的问题上挺前卫的……应该不会在意吧？”
楚光板着脸说道。
“我在意。”
小柒：“呜……”
虽然知道那委屈的样子是模拟出来的程序，但楚光还是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地伸出食指搓了搓它的小脑袋。
“抱歉，刚才我的动作可能粗鲁了点，下次我让人在桌子上给你弄个背对着门口的专座……”
“嘻嘻，不用啦，主人有这份心小柒就很开心了！小柒可是主人的助手哦，小柒很懂事的，不会给主人添麻烦的。”
委屈的表情忽然从人偶的脸上一扫而空，那小巧玲珑的脸蛋上露出的笑容，就像雨过天晴之后的彩虹。
正如楚光猜测的那样，这家伙的表情果然是装出来的，毕竟“废纸篓”哪来的那么多表情。
楚光不禁有些无奈。
世界都已经变成这幅鬼样了，天晓得那个初代管理者为何要给自己的AI助手添加一堆多余且增加沟通成本的功能。
虽然他并不讨厌就是了。
双手扒在抽屉边边的小柒，并不知道眼前的主人此刻在想着什么，它将下巴贴在了手背上，人性化的眨了眨眼。
“主人，可以答应小柒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说吧。”
小柒有些忸怩地说道。
“那个……下次可以不要把小柒塞进黑黢黢的抽屉，就和平时一样放进兜里可以吗？”
这有什么区别吗？
自己的口袋里也没装灯泡，同样是一片黢黑。
虽然感到好奇，但楚光并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
也许AI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满足的事情。
伸出食指搓了搓它的小脑袋，楚光温和的笑了笑说道。
“嗯，我保证。”
……
彷徨沼泽与落霞省的交汇处。
刚刚回到线上的老白，召集了临时营地中的玩家。
“新任务！”
“指挥部让我们带上飞行员和学院的俘虏，朝着落霞行省北部的方向前进，我们将在8号绿洲上飞机，届时会有增援与我们汇合。”
“那这架飞机呢？”夜十指了指不远处正琢磨着飞机该咋修的两个飞行员。
老白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等那家伙看懂说明书，学院的正规军指不定都围上来了。
听说学院也是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的，而且彷徨沼泽中有不少依附于学院的附庸。
为了更换昂贵的仿生学义体，不少赏金猎人和佣兵都很乐意接学院的活儿。
虽然不怕那些家伙，但数量多了终究是个麻烦。
而且和直来直去的军团相比，学院的装备实在是太花里胡哨了，让人防不胜防。
看着那架运输机，夜十一脸不舍的表情，心痛地说道。
“这么好的飞机，炸了多可惜啊……”
狂风斜了他一眼。
“咋？你打算背回去？”
夜十看向了旁边同样一脸不舍的落羽。
注意到了夜十的视线，落羽愣了下，苦笑着说道。
“你看我干啥……我又不会修这东西。”
夜十嘿嘿笑着说道。
“不是让你修，你的小羽不是能像其他母体一样生孩子吗？就我们在清泉市中心见过的那种进化体……你看能不能让它整一个出来。”
“没戏，”落羽摇了摇头，“小羽和清泉市的母巢不一样，它并不能附着在机械零件上。”
夜十愣了下问道。
“那它是怎么开飞机的？”
落羽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架蜻蜓运输机……大概是因为它继承了一部分我的经验，鹰式战斗机的话，可能是同化了对方的飞行员。”
“所以本质上它的子实体并非是将机器同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而是通过自身的经验‘驾驶’还在工作中的机器……我说的对吗？”狂风一针见血地做了总结。
落羽立刻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狂风摸了摸鼻梁。
“那八成是没辙了。”
举个通俗的例子，小羽的能力是坐在驾驶位上开车，清泉市的母巢是直接把车扛在肩上跑。
同样是有机体驱动机械，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两者的区别。
用黏菌把飞机给吞了的思路看来是行不通的，让力量系扛着飞机走就更不现实了。
这儿距离8号绿洲还有近两百公里的山路。
把这么大一架运输机扛回去，而且还是翻山越岭徒步，那都不是什么力量系牲口了，高低也是个氪星人。
然而，夜十并没有就此放弃。
眼珠子转了转，他心中忽然一动。
“要不让方长那家伙出出馊主意？”
杀人之匕眼睛一亮道。
“我觉得OK！”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也兴奋地举起了手。
“+1，方长老哥肯定有办法！”
这家伙和狗策划PY过，肯定知道什么寻常人不知道的游戏内幕。
见这么多人支持自己，夜十立刻付诸了行动，将戒烟老兄的VM藏进了附近的灌木丛里当定位器。
这东西需要验证DNA信息才能解锁，也不担心被人捡走了。
况且这玩意儿只是个终端，里面并不会存什么敏感的东西。
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夜十看向愣神的狂风，嘿嘿笑道。
“搞定！一会儿下线了我去论坛上艾特方长。”
狂风定了定神，认真说道。
“我觉得方长未必有办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没有就算了，大不了让戒烟再买个VM。”夜十拍了下狂风的肩膀，笑着说道，“走了，干活儿去了！”
……
确定了转移的新任务之后，老白分出了两支小队，分别前往了鹰式战斗机和蜻蜓运输机的坠机点。
回收了那儿的子实体样本。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便准备撤离。
那个叫吴良平的俘虏重伤昏迷，被塞进了低温休眠舱，之前那个仿生人则被套上了裹尸袋，外面还用胶带包了层锡箔纸。
眼看着这些人要带自己走，赵啸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与你无关，老老实实跟着就行。”夜十用手枪戳了戳他背后，嬉皮笑脸地说道。
赵啸眼神紧张地说道。
“你们最好放了我们，这儿可是彷徨沼泽边上……你们带着我们，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这种不痛不痒的嘴硬，倒也不至于让人生气。
押着他的夜十笑着调侃了句。
“不可能走出去还行，恕我直言，就你们刚才那水平，再来多少次都是送人头。”
赵啸涨红了脸，愤愤不平道。
“我们是探索小队，又……又不是正规军队！而且……我告诉你，我们可是正式的勘探员，而且还是E级！学院不可能放着我们不管！”
而且还是E级可还行。
难道E级之下还有F和G？
看他那表情，好像还真是。
不过夜十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算是又如何呢？
“少吹牛了，当炮灰还当出自信了，”夜十懒洋洋地说道，“而且真要是按你说的，我们更不可能把你们放了，要不等你们的援军过来了，我们拿谁当掩体？”
“你这家伙……”
赵啸面红耳赤地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雨桐终于憋不住了，开口制止了他。
“赵啸……够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害怕这些人改变主意，直接把他们就地埋了。
队友的提醒似乎起了些作用，终于让那个小伙子意识到了自己的立场，闭上嘴不说话了。
夜十也懒得理他。
这家伙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不懂事儿的时候。
虽然他现在也没多大就是了。
……
经过半天时间的奔波，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彷徨沼泽的范围，到达了落霞行省北部的群山边缘。
这儿活跃着不少众人在河谷行省从未见过的异种，但好在数量不是很多，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在有异种活动的区域赶夜路太危险。
老白挑了个视野相对良好的地方扎营，一部分人留下来守前半夜，一部分人下线吃饭。
官网论坛。
刚一上线，夜十便迫不及待地开了个帖子，生怕被队友给抢先了。
“大新闻！学院击落了企业的飞机！”
虽然“偷飞机”这种事儿在小群里也能说，但在小群里讨论哪有和大伙儿们一起商量有意思。
叶炜发誓。
这绝对不是为了炫耀或者装逼。
主要是为了“集思广益”。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几乎就在帖子发出的同一时间，一个刷新的功夫瞬间多了几百上千个点击。
尾巴：“giao？！”
斯斯：“真的假的？！”
捡垃圾99级：“？？？我特么刚去南边你们就开北边地图了？”
刚掉线没二十四小时的戒烟也紧跟着冒了出来，思路也是脱线的一如既往。
“卧槽？！这是又要和学院开战了？”

第479章 惦记老朋友兜里的金币，这太不仗义了
如果是杨教授发的帖子，八成没几个人相信。
但排名靠前的那几个牛马就不一样了。
见戒烟歪了楼，夜十赶忙澄清道。
“咳，不至于……虽说我们抓了几个E级人员，不过一路上都没碰到来拦截我们的人。”
方长：“看来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泉水指挥官：“毕竟击落了一架企业的飞机，两边估计都不想承认吧。”
戒烟：“等等，问题来了，那架飞机呢？你们修好了吗？”
夜十：“我正要说这事儿呢！那飞机就坏了一边引擎，另一边还是好的，我寻思着这扔了也太浪费了，不如捡回来……”
方长：“捡回来还行，虎鲸运输机那体积，你打算怎么捡回来。”
夜十：“这不是指望你想想办法吗？（滑稽）”
杀人之匕：“咱好不容易从老东西手中爆的金币！拜托了！”
肾斗士：“好家伙，敢情企业才是你说的老东西。”
杀人之匕：“哈哈哈，不重要！”
“……你当我是小叮当吗？”
看着电脑屏幕中的帖子，方长一时不禁哭笑不得。
夜十：“赶紧的，反正你最近闲的人都没了。（滑稽）”
方长翻了个白眼，敲键盘回道。
“滚蛋，老子那是忙的。”
去理想城的这段时间他可不是闲的没事儿瞎转悠，而是在云间大学报了个成人班，一边通过学习了解理想城的情况，一边完善长月公司的商业计划细节。
这是联盟与企业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民间商业合作，关系到双方未来能在经贸领域将关系发展到哪一步。
为此他还特意深入学习了企业的规章制度以及经营模式等等，避免踩一些明摆着的坑。
就像李淑月去联盟那段时间做的事情一样。
老实说，虽然是骨灰级玩家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对一款游戏投入如此多的感情。
更让他惊讶的是《废土OL》的制作团队。
竟然为一个幸存者聚居地设计了如此丰富的内容，以至于他耗费一个月的时间都自觉只了解了一点点皮毛。
很久以前他就在怀疑了，《废土OL》的开发团队会不会是天外来客，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先进的AI、虚拟现实技术以及全球投送的物流能力。
还有阿光……
真的是那个他认识的阿光吗？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得先想个法子把那架飞机给拖回来。”
按了按眉心，方长重新握住鼠标，点开了官网资料集中的地图，拖到了坠机点大致所在的区域。
由于没有参照物，燃烧兵团无法确定自己的具体坐标，只能圈一个大致的方位。
不过不用担心找不到那架飞机在哪。
那么大的目标即便不用无人机或者望远镜搜索，也能通过夜十扔在那儿的VM进行定位。
如果是在云间行省，倒是可以花费Cr委托私人武装公司或者打捞公司去回收。
但在数千公里外的荒地上……
等等。
也不完全是荒地。
方长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大裂谷上，眼神顿时兴奋了起来，立刻打字道。
“大裂谷不是有个起源城和端点城吗？那儿应该能找到收钱办事的雇佣兵吧，说不定还能直接帮我们运到西洲市工业区……说起来，边缘老兄不是去过那儿吗？你要不问问他。”
边缘划水：“呃，问我什么？（尴尬）”
好家伙。
原来在窥屏啊。
不过看到他那反应，方长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字确认道。
“你该不会只是去做了个任务？”
边缘划水：“呃……不然呢？我是漏支线了吗。（尴尬）”
就算没有那个尴尬的表情，方长都感觉到了那透过屏幕的尴尬，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到了新地图先逛一圈再推主线不是基操吗？
哪有交了任务就不管了的！
就在他正头疼着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地图上落霞行省与大裂谷的西侧交汇处。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在大眼还是谁的帖子里看过，说是那儿有一片连绵上百公里的核弹坑和古代战场。
不少拾荒者在当地捡垃圾，甚至形成了游牧民一样的聚落，捡到哪儿就在哪儿扎营。不少拾荒者团体用捡垃圾换来的钱升级了装备，不但有卡车、铲车、叉车甚至连起重机都有，还有人工打造的“动力装甲”和“外骨骼”。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些拾荒者承认银币的价值！
死亡兵团甚至在那儿购买过补给！
方长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立刻抠字在帖子里回道。
“你们可以分几个人手去大裂谷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那种拾荒者聚落，花点银币雇些拾荒者，让他们去把那飞机拆成零件运回河谷行省……多给点说不定还能让他们送货上门。”
边缘划水：“卧槽？！这能行吗？”
方长：“钱给到位了，有什么不行，况且捡垃圾人家是专业的，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做，我觉得没毛病。”
戒烟：“牛逼！”
夜十：“666！”
负债大眼：“好家伙，这地图还是咱们探索的吧。”
工地少年与砖：“@边缘划水”
滚筒洗头机：“靠，我兵团长人呢？刚才还在帖子里来着。”
峡谷在逃鼹鼠：“哈哈哈哈！”
……
就在玩家们商量着怎么把那台大飞机拖回来的时候，正在论坛上窥屏的楚光，完全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家伙。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目瞪口呆来着？
隔了好一会儿，楚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帮家伙真特么人才。”
摸着良心说话。
惦记老朋友兜里的金币，这太不仗义了。
嗯，太不仗义了。
这和自己人设不太相符，既然玩家们已经想好了主意，那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好了。
特地发布个任务有些多余。
“主人，你的表情好怪诶。”坐在笔筒边缘的小柒双手托腮，好奇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看错了。”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立刻摆出严肃脸继续说道。
“让黎明城城主九黎那边准备一下，等零件过了天水之后，惊喜地从玩家们手上买下来。”
小柒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
“好嘞主人！不过……惊喜地买下来是怎么买呀？”
楚光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掏钱的时候表现的惊喜一些……参考其他王道向的RPG，总之得让玩家们明白他们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而且只要他们对联盟有贡献，联盟必不会少了他们的奖赏。”
总之就是鼓励玩家们去自己发现任务之外的“彩蛋”。
毕竟服务器人数在解锁B6层之后已经破万，完全依靠任务系统来推着玩家往前走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聪明的小玩家得适当地发挥主动性，学会自我管理。
就像现在这样。
楚光之前一直想从企业那儿进口那种长续航的大飞机，但企业对此的态度却相当谨慎，一点儿也没有之前出售“海鸥”无人机和60号电磁炮时那么大方。
楚光倒是能理解他们的谨慎。
毕竟“投射能力”对于废土上的各大势力而言，是一件比危险的武器更为敏感的事情。
危险的异种可以用文明的利器来解决，但能给文明带来安全感的也只剩下足够遥远的距离了，遍地异种的废土和被残骸碎片封锁的近地轨道在这个纪元反而成了最理想的护城河。
所以楚光也只问过易川一次，能不能进口一架航程超过三千公里的“虎鲸”运输机。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便礼貌地没再提过这事儿。
结果没想到，他想要而不得的东西，竟然以这种意外的方式被他的小玩家们搞到手了。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等联盟的研究员消化了等离子体推进技术，他会从中挑选一部分对现实世界来说不算太超前的前置科技分享到论坛上。
等离子体推进技术的主要应用场景是航天，这些技术对现实世界的航天技术发展想必会大有裨益。
至于途径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桌上的筹码不会被任何一方独吞，这对直接或者间接参与游戏的人们而言才是真正的共赢，聪明人自然能明白这其中的默契。
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老父亲般的慈祥。
不错。
设计出这款系统的本大爷简直牛逼坏了！
这时候，笔筒的方向飘来风铃般的声音。
“主人。”
心情不错的楚光有些飘飘然地回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笑起来的样子很帅气！”人小鬼大地摸了摸下巴，小柒目光炯炯地竖起了肯定的拇指。
楚光哈哈笑道。
“那必须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最近的彩虹屁是不是变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
篝火的上方升腾着琐屑的火苗。
盘腿坐在火堆前的老白忽然睁开了双眼。
坐在他对面的狂风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听到他醒来的动静，便随口问了一句。
“醒了？”
“嗯。”
“那正好，我下线吃个饭，”将树枝丢进了火堆里，狂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对了，有人跟着我们，距离大概五公里。”
老白严肃道。
“数量能确定吗？”
狂风随口道。
“一辆履带车，还是那些人，他们没走。”
“我知道了，你先下线休息吧，”老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了，明天的安排我发群里了，你一会儿有空看下。”
狂风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便双手抱在胸前，往身后的石头上一靠，合上眼睛下线了。
轮班守夜对于《废土OL》的玩家们已经是基操，尤其是这些老玩家们早就掌握了准点上下线的技巧。
然而对于学院来说，这一幕着实有些新鲜。
在赵啸的眼中，只见一队外出巡逻的士兵走向火堆，屁股几乎刚刚挨到地上，坐在火堆前的另一名士兵便同一时间起身，拍拍裤腿朝那人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整套换班的动作行云流水。
别说破绽了，时间间隔甚至不到半分钟！
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靠在石墩子旁的赵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些家伙都是机器人吗……”
坐在旁边的陈雨桐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写满了惊讶。
观察了这么久，她对这些自称来自联盟的士兵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们的纪律。
不过话说回来……
这种几乎秒睡的入眠速度和几乎同时苏醒的默契，真的是能通过训练实现的事情吗？
她还挺羡慕这个能力的。
同一时间，距离燃烧兵团营地约五公里远，一辆履带车静悄悄地停在丘陵的反斜面。
坐在车厢后排的蒋雪洲微闭着双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瞧见她神色的变化，坐在旁边的队员立刻急切的问道。
“怎么？有机会吗？”
“没有……”
蒋雪洲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的巡逻路线很刁钻……视野范围覆盖了附近八百米内所有区域，几乎没有死角！”
而且他们也有无人机！
虽然那些人自认为藏得很好，但她都在天上看见了，那一架架四旋翼无人机趴在周围的石碓上，就像固定摄像头。
配合外面的巡逻队，他们几乎不可能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况下，接近那些人的营地。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宋忍不住道。
“他们总要换班吧？”
蒋雪洲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刚才就轮换了一次，但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不管是宋长峰还是郑昊，表情都不太好看。
原本他们打算找机会把被俘虏的队友救出来，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机会了。
蒋雪洲抬起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抽着烟的郑昊。
“队长，怎么办？”
郑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继续跟着。”
众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老宋点了点头，沉默地没在开口。
除了等待机会之外，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好办法。
可是……
他们真的能等到吗？
……
和狂风交接了值夜的工作，老白接着便找了一名同样刚上线的玩家，同他叮嘱说道。
“你带两个弟兄先行出发，去一趟河谷行省西北部核弹坑附近，找到那儿的拾荒者营地，问他们愿不愿意接个大买卖。”
上线之前看过了夜十的那个帖子，那玩家立刻懂了老白的意思，嘿嘿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
三名玩家暂时离队，朝着东南方向的岔路去了。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老白便回到火堆旁边坐下，准备起了宵夜。
运输机上的补给带了不少，他们一点儿没浪费的全都带走了，食物和淡水都不缺，到也没必要省着。
在火堆上架起了铁板和支架，老白熟练地撕开了塑料包装，将米饭、矿泉水和红烧肉按次序倒进了铁质的饭盒，盖上盖子丢在了铁板上。
没等太久，饭盒的边缘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泡。
伸手将饭盒从铁板上拿了下来，老白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顿简简单单的红烧肉盖饭完成了。
浓浓的香味儿顿时逸散开来，不远处两个还醒着的俘虏纷纷咽了口唾沫，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这边。
见状会心一笑，老白顺手又做了两份丢在铁板上，等烧熟了便拎着饭盒走过去，朝两人问道。
“饿了？”
赵啸紧张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陈雨桐也是一样紧张，不过见他表情并不凶恶，还是不争气地点了点头。
老白笑了笑，将手中的饭盒分别给了两个俘虏一份，包括那个倔脾气的小伙子。
接过盒饭，陈雨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道。
“谢谢……”
“不客气，吃的时候慢点，小心烫着。”
老白随口回了一句，便坐在了俩人的对面。
忍耐不住腹中的饥饿，陈雨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饭盒。
虽然眼前的食物让她感到说不出的奇怪，但她还是学着老白的动作，伸出勺子舀了一勺浸着汤汁的米饭。
当勺子伸进嘴里的一瞬间，她的瞳孔中瞬间放出了奇异的色彩。
这味道……有点怪。
再尝一口。
为了搞清楚味蕾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舀了一勺子塞进嘴里，然后一下接着一下。
那紧张的表情随着上下腮帮的鼓动不由出现了一丝松动，她眼中的惊讶也是愈发的强烈了。
这……
这是什么奇特的技术？！
是从哪个遗迹里捡到的吗？？
看着那个小伙子还一动不动的坐着，老白笑着调侃了句。
“吃吧，没毒的，对付你们犯不上用那东西。”
盯着手中的饭盒，一直沉默着的赵啸忽然低声道。
“我杀了你们的人……你不恨我吗？”
陈雨桐迅速看向了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二愣子，沾着饭粒的脸上写满了吃惊，那表情仿佛再说“你不要命了”。
不过，坐在他俩对面的老白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边吃着饭，一边淡淡地回了句。
“恨谈不上。他是一名战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杀不死他，他能赤手空拳把你揍得鼻青脸肿。杀死他的是战争，你只是刚好打中他的那一枪。”
当然了，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能复活的缘故。如果是现实中的话，他可能会有其他感受吧。
想到这儿，老白不由开了句玩笑。
“当然，会这么想的只是我，下次再被别人逮着，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赵啸表情有些僵硬，心中充满了复杂。
陈雨桐迅速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联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虽然是临时想到的问题，但之前她就在好奇了。
“这个问题很抽象，”老白想了想说道，“对于废土客们而言，大概是个能报团取暖的地方。”
赵啸意外地抬头看向了这个男人。
“听你的语气，你不是废土客？”
“避难所居民，”见两人一脸惊讶的表情，老白摸了摸胡渣，笑着说道，“觉得不像很正常……这胡子长太快了，刮掉了还是挺像的。”
赵啸表情有些微妙。
在他的印象中，避难所的居民可不是这样的……哪怕刮了胡子也想象不到。
“那……对于你呢？”陈雨桐继续问道，“联盟对于避难所居民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么……”老白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别人我不清楚，但对我来说，大概是个让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赵啸：“重获新生？”
老白用闲聊的语气说道。
“嗯，我离开部队有些日子了，转业后的生活也挺不错，但以前积累的经验和知识都用不上了，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可惜……但在这儿，我重新找到了我潜意识里渴望的意义。”
虽然在虚拟世界中追寻“意义”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在现实世界中渴望战斗反而会更奇怪。
真要是到了关键时刻，他会和其他子弟兵一样，毫不犹豫地回到原来的队伍报道，用燃烧的意志去捍卫不容妥协的底线。
但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希望能万世太平，这身本事最好一辈子也别在现实中用上。
俩人都不是很能听懂他说的话，尤其是这段话里夹了不少他们从来没听过的词汇。
陈雨桐轻轻皱眉。
“意义？”
“没错，活着的意义，”老白笑了笑，用闲聊的语气说道，“人除了吃饱喝足，总得有点追求，刚好联盟的行事风格也挺对我胃口，和其他wanjia——我的意思是避难所居民们，看着我们的联盟一天天成长也挺有趣的。”
除了吃饱喝足之外的追求。
真是奢侈的想法。
盯着手中干净的连汤都不剩的饭盒，陈雨桐心中感慨之余，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这儿可是废土。
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老白用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道。
“别光问我，到底谁是谁俘虏，你们呢？聊聊呗。”
赵啸警觉地说道。
“聊什么……”
老白笑着说道。
“随便聊什么，聊人生，聊理想，聊聊喜欢的姑娘。”
关系拉进了，打听起事儿来才方便。
他对这个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一般抓到的俘虏，他们很少会上来就问些有的没的，都是和人聊聊故乡，拉拉家常，让俘虏想起来自己不只是一名领着薪水的士兵，还是某个人的朋友、丈夫或者亲人，而他们恰好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各自的立场，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动之以情可比严刑拷打管用多了，聊着聊着俘虏可能一时嘴瓢什么都招了，自己还没回过味儿来。
当然，这仅对一般的俘虏，尤其是低种姓的俘虏管用，如果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也不是他们的活儿。

第480章 来做个交易吧
陈雨桐没什么反应，认真思索了起来，坐在旁边的那个小伙子却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喜，喜欢的姑娘？聊这个干什么？”
老白笑着调侃了句。
“不干什么，你要是害羞就聊点别的呗。”
似乎不愿承认自己害羞了，赵啸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话匣子。
“我……来自13号小镇。”
“那是什么？”
“一个由科委会管理的自治区。各个自治区的情况不同，有的是部落制，有的是王国，而我们属于前者，大概有着一两千户人的样子。”
老白点了点头。
“那也挺大了。”
一般的幸存者聚居地也就一两百户人而已，少的甚至十几户，看来这彷徨沼泽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荒凉。
“是的，”似乎是在思索着从哪儿开始说起，赵啸想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每年12月，科委会会召开为期30天的考核，从各个自治区招收年满12，且符合标准的学徒。”
老白思索了片刻道。
“这个学徒……相当于实习生？”
“实习？”赵啸愣了下，点点头道，“算是吧……基本上每个自治区能入选一到两个的样子，成为学徒之后就能进入学院，远离沼泽地艰苦的生活，家人和小镇也能得到一笔钱。”
“那你也算是几千号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了。”
赵啸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不好意思地用食指蹭了下鼻子。
“还行吧……不过进了学院之后，那里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完美。生活条件确实会比在沼泽地里好上很多，但因为要配合在编研究员从事一些危险的研究科目，每年大概只有73%的学徒能活着晋级到G级。而晋级到G级，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属于学院的学员。”
“很严格的选拔。”
“是啊……”赵啸感慨了一声，“有时候想想自己能升到E级也挺不容易的。”
“为了心上人？”
“一部分原因吧，我们是同一批入选的学徒，我答应过她会成为研究员……然后，把我们的父母也接进学院。”
老白好奇问道。
“你不是已经是研究员了么。”
赵啸苦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勘探员……研究员最低也是D级，晋级到D级之后需要掌握至少一门专业技能并通过考核，并且还需要一名导师的推荐。但基本上……只掌握一门专业技能是不够的，每年都有大量的学徒晋级，大多数导师都要求三门以上的专业精通。”
老白调侃道。
“能力通货膨胀了。”
赵啸点了点头，叹气道。
“嗯……而且勘探员要从事一线工作，基本上很难抽出太多时间学那些东西。”
老白：“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地方生活？这个废土很大的吧。”
赵啸撇了撇嘴，嘀咕着说道。
“去哪儿都一样，而且别看我吐槽这吐槽那……我觉得学院挺好的。就像你说的，至少在这儿我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而不是像其他幸存者一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在废墟上自甘堕落。”
老白表情不禁有些怪异，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其他幸存者就一定自甘堕落呢。”
“不然呢？你认为企业和军团有未来可言么？”瞥了一眼不远处睡得和猪一样的企业飞行员，赵啸毫不掩饰心中的鄙夷，不假思索地说道，“一个沉迷享乐的傻子，一个穷兵黩武的疯子，这个世界的未来要是交到他们的手上，那才叫真的完蛋！”
说着，他捏紧了手中的勺子。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收所有的遗迹，在旧日的遗产被挥霍一空之前。到了那时我们便不必再怀念过去，我们将书写新的历史，前往更遥远的世界探索旧日未曾设想的神秘。”
好家伙。
这是什么“远视主义”？！
老白略微惊讶地看着这个小伙子。
这些大道理不像他自己想出来的。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年轻，所以才能毫无顾忌的讲出来。
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学院。
初了解的时候，他以为学院只是单纯的技官治国，没想到还有更为深刻的精神内核。
看这家伙越说越上头了，陈雨桐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结论博士的理论确实是如此……不过，我倒是没想过那么多，十二岁那年我幸运的通过了考核，然后就进了学院。其实我倒觉得向你们那样挺好的，没有我们这么严格的等级限制，人生的途径不止一条，哪怕不成为勘探员或者研究员也能过的很好。”
“那种幸存者聚居地根本不存在，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最多只是表现的隐晦，”赵啸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不如明明白白地把等级和晋级途径写出来，大家各凭本事。”
老白笑着说道。
“你说的有点道理，这个就和游戏差不多，只要服务器继续运营就一定会分出老玩家和萌新，阶层不会因为主观上的忽略而消失。”
“服务器？运营？”赵啸好奇问道。
老白轻轻咳嗽了一声解释说。
“我的意思是，哪怕是联盟也是存在等级的，比如贡献等级……大概和你们的分级类似，G、F、E级研究员对应的应该是公民的三个等级，在此之上还有‘骑士’等等。”
“是吧？”赵啸得意地看向了陈雨桐。
后者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有些失落。
看来那憧憬只是个昙花一现的误会。
老白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倒不会因为自己的贡献等级比其他人高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不可能，大话谁不会讲。”赵啸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表情明显写满了不相信。
陈雨桐看了眼手中的饭盒，倒是没有像赵啸那样本能地选择怀疑，而是开口问道。
“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老白不禁陷入了沉思。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故意制造玩家矛盾挑起攀比消费的游戏当然存在，但《废土OL》明显不是，甚至连充值入口都没有，更不要说现在还是封测阶段，这类问题就算存在也绝对不普遍。
大多数老玩家还是很愿意带新人的，哪怕有时候新人的表现确实憨了点，但谁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所以多少都能理解。
至于玩家和NPC之间的关系，也算是比较和谐，NPC不会在意他们是“公民”还是“骑士”，这些头衔也并未给避难所的居民带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特权。
而玩家这边，就算是为联盟立过功的蚊子，一样会因为违反服务器规定而被送进小黑屋冷静。
老白以前就感觉到了。
与其说那些头衔是一种身份，倒不如说是一种荣誉，或者说一种来自于集体的认可。
“主观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没法回答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有机会你们可以自己用双眼去确认，联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收起了吃完的饭盒，老白笑了笑继续说道。
“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队友看样子还没放弃你们，就在我们五公里外的屁股后面跟着。”
这是狂风下线之前告诉他的消息。
陈雨桐紧张地看着他，赵啸则是得意地翘了下嘴角，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说过，学院不可能抛下我们！”
老白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我们打个赌吧。”
赵啸：“赌什么？”
老白随意地说道：“就赌……在我们翻过了这片山进入沙漠之前，学院会不会来救你们。”
赵啸：“他们不是已经来了么？”
“在屁股后面跟着可不算，”老白笑着说道，“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你们的人在给我们送行呢。”
赵啸盯着老白。
“赌注呢？”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学院的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放过自己这些俘虏。
就像他们的狙击手说的，他们还需要拿他挡子弹。
然而出乎了他的意料，老白却是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他们杀过来了，我就放了你。”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如果双方都不愿承认这场冲突，那么不承认伤亡和俘虏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走到了这儿都没碰到学院的追兵，那么往后的一路上大概率也不会碰上了。
如果判断错了也无所谓。
放一个俘虏，再抓两个就是了。
赵啸惊讶地看着他，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神色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那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从你这儿得到什么还行，”老白哈哈笑了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嗯，我想想……我要是赢了，你请我喝杯啤酒就够了。”
一杯啤酒？！
赵啸愣住了，脸色微微涨红。
那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让他感到了一丝羞辱。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赵啸还是咬牙点了下头。
“成交……不过你可要说话算数。”
老白淡定地说道。
“放心，我说过，对你们用不上那些东西。”
……
河谷行省北部，临近核弹坑的荒原上，坐落着一排排破旧潦草的营帐。
这座营地没有名字，甚至明年都不一定还在这个位置。
住在这里的拾荒者们就像追逐牧草的游牧民一样，垃圾捡到哪儿，就把帐篷和篝火迁到哪儿。
若是不幸着了道，徘徊在核弹坑附近的食尸鬼们，自然会帮那个倒霉的家伙料理后事。
选择“堕落”成拾荒者的他们也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尸体是落到食尸鬼的嘴里，还是异种的嘴里。
反正两者的吃相没什么区别，都不太雅观。
对他们手上的垃圾或者捡垃圾的本事感兴趣的买家们，自然有办法找到他们在哪儿。
一日清晨。
年过五十的古斯特如往常一样起了个早床，准备开着自己的“采掘者一号”去附近的古代战场挖些值钱的宝贝。
就在他刚刚背上背篓，装备出门的时候，隔壁掘地武士团的光头阿强忽然找上门来。
“聚居地来了几个大户，说是要招人手。”
一听到有大买卖，古斯特顿时眯了眯眼，往门口的凳子上一坐，往鞋底敲了敲烟斗。
“什么活儿？”
“打捞的活儿。”
“位置？”
“落霞行省北部山脉的北边。”
听到这个模糊不清的说法，古斯特皱起了眉头。
“你直接说是彷徨沼泽不就得了。”
在学院的眼皮子底下挖人联时代的宝贝，那简直是嫌命太长了，他们在那些人的眼里不比掠夺者好多少，甚至比掠夺者更可恶。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业务拓展到学院的地盘上去。
光头男人嘿嘿笑着说道。
“没到沼泽地里，只是在沼泽边上。”
古斯特怀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他要招多少人？”
光头男人张开了右手。
“至少五百个，而且还要有专业的设备和拆解大型机器的经验。”
“五百？！”
古斯特老头瞪大了眼睛，砸吧了下嘴。
“那可是个大家伙了……他们打算拆什么玩意儿。”
光头男人摇着头说道。
“那就不知道了……但他们承诺，只要我们能把它拆下来运到西洲市，他们可以付给我们总共一百万银币。”
一百万银币？！
听到这个数字，古斯特瞬间心动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全换成小麦得接近一千吨！
当然，没有人会拿着银币去换小麦，往西边去落霞行省的8号绿洲能买到更便宜的。
真正让人心动的是联盟的KV-1外骨骼、金属氢电池、“电骡”轻型卡车以及各种大型工程设备。
对于以拾荒为生的他们而言，联盟生产的简单粗暴且高性价比的工业品正是他们需要的。
“听起来有点意思……”古斯特摸了摸下巴，眼中浮起了明显的心动，“那些人还在营地里？”
看出老人眼中的心动，光头男人笑着说道。
“还在呢，咱们一起去吧，这买卖不是一家打捞队能吃下的，咱们搭个伙儿一起干赚的更多。”
古斯特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哼哼了声
“等去了看看再说。”
……
拾荒者营地中央。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的乞丐，站在墙角老六旁边的迷路萌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靠这些乞丐能行么。”
白给带狙也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1，就怕倒时候一架飞机拆出两架飞机的零件。”
墙角老六愣了下。
“那还不好？”
“好个锤子啊，”白给带狙翻了个白眼，“能飞起来吗？”
就在玩家小声交流的时候，那个叫古斯特的老头也在偷偷打量着这三个外人。
三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
这种装备在一些城市遗迹倒不算罕见，但新成这幅样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仿制的，要么是避难所里的。
是不是仿制，他捡了这么多年垃圾当然能看出来。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都是联盟的士兵！
看出了其中两人脸上的顾虑，古斯特咧嘴一笑，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大人，别看我们穿的破破烂烂，但就捡垃圾这活儿……这里的每个人可都是行家。”
旁边一名光头男人也附和着说道。
“没错，咱祖祖辈辈都是拾荒者，上到人联空天护卫舰，下到老冰棍的罐头，只要是能换钱的东西我们都琢磨过！”
空天护卫舰还行。
看着战术目镜上投屏的翻译字幕，迷路萌新的眼中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什么废土版的丐帮。”
“嘶……”倒吸一口凉气的白给带狙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类比，我忽然又觉得他们行了。”
“管他的！来都来了，先试试再说！不行也不是咱们背锅。”
打断了队友们的争议，墙角老六走上前一步，看着前面几个经验老到的拾荒者说道。
“需求我们刚才说过了，我们这儿要至少五百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帮我们回收一件抛锚的大型设备。我们出价一百万银币，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商量……我希望你们先推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出来。”
几个拾荒者相视一眼，交头接耳一番似乎商量出了主意，最先开口的那个老人接过话头说道。
“没问题大人，只要你们肯付钱，我们保证把东西给你们送过去，而且保证不对其他人多嘴一个字。顺便问下……可以告诉我们要回收的东西是什么吗？我们好确定需要带的工具。”
这个要求倒是合乎情理。
墙角老六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道。
“是一架飞机。”
古斯特迟疑道。
“具体型号呢？”
“机长二十多米，高六七米左右，重量二十吨出头，有两座等离子体引擎……我只能说这么多，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听到这个参数，古斯特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外。
这描述……
是企业的虎鲸运输机？！
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老头不敢再多问，连忙结束了话题，恭敬地低下头说道。
“了解……那么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些大势力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们几个拾荒者能凑热闹的。
就如这个联盟士兵所说的那样，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
见老头没有追问，墙角老六松了口气，立刻道。
“就现在吧！越快越好！”
古斯特咧嘴一笑，恭敬说道。
“遵命！我向您保证，我们的服务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墙角老六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
在三名玩家的带领下，五百余拾荒者离开了营地，浩浩荡荡地开赴了落霞行省北部的山脉。
他们有的开着三米高的铲车，有的牵着修修补补的机器人，还有的牵着双头牛或者自己推着破烂小车……手上的家伙事儿基本都是自己DIY，或者是从商人手中淘来的二手货，几乎找不到几件重样的。
看着这些拾荒者们，迷路萌新心中充满了怀疑，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
与此同时，经过了将近五天的跋涉，护送飞行员的老白一行人也终于走出了山脉，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黄沙。
“咿唔……”
望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走在队伍中的小羽发出了略显疲惫的呜鸣。
山脉以南的气温比北边明显要高上一些，再加上气候干燥，这让喜欢湿润环境的它感到了明显的不适。
落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安慰道。
“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了。”
“咿唔！”
安慰似乎有了效果，小羽发出开心的声音，后脑勺的触须像是海藻一样波动着快乐的波纹。
落羽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孩子也太好哄了。
夜十瞅了小羽一眼，小声嘀咕了句。
“妈耶……这触须看的我瘆得慌。”
落羽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一开始也是，但习惯了就好了。”
走在不远处的赵啸，惊讶地看着那个与人和谐相处的母体，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不过这会儿他已经没有闲暇去消化心中的诧异了。
经过五天的赶路，他们已经走到了落霞行省边上，再往前走个几十公里很快就能看到8号绿洲。
欠一杯啤酒是小事儿。
让赵啸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竟然被学院给抛弃了？！
注意到了那NPC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了解过那个赌约的夜十走上前调侃了句。
“别这么沮丧，换个角度想……学院也未必是把你放弃了。”
赵啸抬头看向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安慰自己。
但很快他便发现是自己想的太多。
夜十紧接着便用揶揄的口吻继续说道。
“也许他们只是把你的身份给注销了。”
“你……”赵啸咬了咬牙，死死瞪着他，但最终还是把那句“放屁”给憋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赵啸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一片黄沙中忽然飘起了滚滚烟尘。
望着远处的动静，赵啸微微一愣，心中忽然燃起了希望。
他忽然想起来，金蜥王国似乎是科委会的“预备成员国”，相当于学院的准附庸。
那些人搞不好是金蜥王国的援军！
虽然那些封建主军队的战斗力拉胯，但好歹规模摆在那里，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群家伙。
然而——
这份喜悦的心情在他心中连两秒钟都没有持续，一辆辆卡车很快出现在了沙尘的背后。
那显然不是金蜥王国的军队。
心情沉入谷底的不只是赵啸，还有一路尾随在后面的信标小队一行人。
履带车的后排。
紧闭着双眼的蒋雪洲，嘴唇动了动。
“联盟的援军！至少有三百……不，搞不好有四百人。”
坐在一旁的医疗兵苦笑道。
“至于吗？”
一直沉默着的郑昊缓缓开口道。
“这些人不是为了防备我们……八成是为了震慑金蜥王国。”
联盟不可能不清楚金蜥王国和学院的关系。
虽然他们的准备完全是多余的，但为了接他们的飞行员回家，联盟竟然做好了和金蜥王国开战的准备。
想到这儿，郑昊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坐在驾驶位的老宋看向了队长。
“现在怎么办？”
把那几个俘虏救回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们真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在学院的眼皮子底下溜达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家了。
郑昊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
“将情况报告给上级……等待消息吧。”
这儿已经离开了信号塔的覆盖范围，不过他们可以通过发射无人机作为信号中继器传输消息。
蒋雪洲点了点头。
她正打算发射信号中继器，忽然眉头微微一动，食指按在了太阳穴的边缘。
“有陌生通讯请求……应该是那些人发来的。”
郑昊立刻说道。
“接到我这里。”
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在他的视域中展开，一张陌生的面孔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郑昊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但看着那人的眼睛，他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数日前他们曾经对上过视线！
“我是燃烧兵团的兵团长老白。”全息屏幕中的那个男人说道。
并没有做自我介绍，郑昊盯着他说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一群考古的，本来也不是打仗的料，被上级派来招惹我们也是挺倒霉的。”
郑昊心中微微一沉。
看来那几个俘虏应该招了些什么。
不过，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联系，更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
“你是特意来奚落我的？”郑昊皱起眉头说道。
“我没那么无聊。”
笑了笑，老白继续说道。
“听说这儿已经离开了学院信号塔的覆盖范围，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们对你们的履带车很感兴趣。”
郑昊愣了下，冷冷一笑道。
“哦，然后呢。”
“车留下，俘虏你们带走。”
“呵呵。”
郑昊笑出了声来。
留下还行。
他承认，自己的小队不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的对手，就像他们对付异种未必有自己这些专家们专业一样。
但想要这辆“驯鹿”履带车给留下，无疑还是痴人说梦了些。
这东西的越野能力远不是那几辆卡车能比的。
料到他会是这副反应，老白笑着继续说道。
“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再给你二十支步枪和一辆卡车……”
郑昊沉着脸说道。
“我要那些破烂有什么用。”
老白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用，但你都跟了我们这么久……就甘心这么空着手回去吗？”
“难道就不想赢一回吗？”
郑昊自嘲似的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指的赢一回，是指我们丢下一辆履带车，最后换了几个E级俘虏和步枪回来？”
“如果再加上一点编号X-277号、特异型变种黏菌母体的组织样品呢？”
郑昊微微愣了下，眼中忽然浮起了一丝狂热，但并没有被这份狂热冲昏头脑，他警觉地盯着这个叫老白的家伙。
“你愿意……给我们？！”
站在全息屏幕中的老白露出了笑容，晃了晃手中的试管，里面漂浮着几片细碎的组织残骸。
“嗯，我们的盟友授权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点点母体的组织样品，毕竟变种黏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要是能有所进展对我们也有好处。”
授权他的当然不是企业，而是管理者。
而他手上那支试管中的组织碎片，也当然不是刚采集到的样品，甚至不是从小羽身上采集的。
那是从B6层的母巢身上提取，和燃烧兵团的其他士兵一起，通过企业的飞机空运到8号绿洲附近的。
不过，糊弄下这个勘探员应该是足够了。
想必学院也不会相信，联盟竟然圈养着一只可以随意研究的母巢。
瞧瞧清泉市每年“浪潮”时的盛况就知道了，那种东西可是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搞不定的存在。
更何况这里是沙漠，附近根本没有母巢。
郑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根试管，默默启动了图形识别程序。在得到87%匹配度的识别结果之后，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毫无疑问那是母体或者母巢的组织碎片！
他本以为这辈子已经无缘晋级研究员，能保住D级勘探员的身份就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现在，这个机会却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无数生物实验室的大门将向他敞开，数以百计的导师会向他抛出橄榄枝，将他的队伍和项目整个招揽进自己的实验室，而他和他的小队员们也将从最没前途的调查司，转入前途无量的研究司！
至于区区一辆“驯鹿”的损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那些学术大能们会抢着替他买单！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是任务之外的收获！
谁也分不走他们的功劳！
“……怎么个输法？”
听到这个回答，老白的嘴角翘起了笑容。
“很简单，我们把俘虏、道具还有给你们跑路的卡车留在营地里，你们派一个人把履带车开过来，然后把卡车从我们这儿开走。”
郑昊谨慎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反悔？”
“我们没有那么做的理由，如果想杀了你们，我们早就动手了，还是说你怀疑我们没有那个能力？”
见那人没有说话，老白继续说道。
“而且我得告诉你，虽然我得到了上级的授权，但这并不是联盟和学院的交易，而是燃烧兵团和信标小队的交易。所以我希望那个履带车上最好不要有什么定位器或者监控之类的东西……站在你的立场上，你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被其他无关的人知道吧？”
郑昊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
“希望你们信守诺言。”
老白微笑着点头。
“我们会的。”
“而且我总有种预感，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

第481章 重获新生（第一更）
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学院的增援，但赵啸却意外从老白那儿得到了一条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的消息——
他可以回家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
空旷的营地中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十五分钟前燃烧兵团的士兵布置了这里，但并没有在营地中驻扎，留下一辆卡车和一些物资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站在营地中央的赵啸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那个老白不是开玩笑，还真放了人。
不只是他，还有陈雨桐，以及那个重伤昏迷躺在休眠舱里的吴良平……所有被俘虏的人员都在这里。
至于玄枫。
联盟坚持认为没有安装“知性插件”的仿生人应该算是装备，而且这是学院自己的观点，所以它的身体和AI核心都不在交换俘虏之列。
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但学院确实不承认仿生人是人，赵啸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反驳。
不只是玄枫。
他自己的那把狙击枪和配件，也被那个叫夜十的家伙给扣下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过那些人会把武器和自由一起还给他。
虽然重获了自由，但有一件事赵啸死活想不明白。
那就是联盟和企业为什么要放了他们这些俘虏。
而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明明马上就能回家了，自己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赌约。
那个叫老白的家伙没有提那杯啤酒的事儿，最后也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恭喜。
但他心里很清楚，终究是自己输了……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陈雨桐忽然开口道。
“我改变主意了。”
赵啸愣了下，转过头看向她。
“改变……主意？”
陈雨桐点了点头。
“嗯，我打算留下。”
眼中的困惑渐渐变成了吃惊，赵啸难以置信地盯着她，隔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理由？”
背叛可是重罪。
叛逃的学员将受到学院永无止境的悬赏和追杀，级别越高悬赏的金额也越高。
不止如此，任何学员都有义务在发现叛徒的时候记录其言行，并将其报告到内务司交由整肃计划组处理。
否则将被判处纵容罪……
赵啸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腰间，不过很快便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又将手放了下来。
“不知道。”
并没有在意队友的举动，陈雨桐就像没看见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去，看向了南边群星闪烁的夜空，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可能……只是想去看看吧。”
虽然很清楚联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天国”，但她还是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效忠于他的人挺起胸膛自信地说出那句话——
你们可以用双眼去确认。
此刻她对那儿的好奇甚至胜过了遗迹。
当然，饭很好吃也是一个原因。
终于做出决定的陈雨桐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放下了身上所有担子，整个人也忽然间轻松了许多。
等级、身份……
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为学院死过一次。
接下来的人生她打算追寻自己的本心，为感兴趣的事情而活着。
她看向了赵啸。
“你就和队长说，我已经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替我和他说声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停顿了下，忽然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等等，算了，这句话还是免了吧，死人会说话太奇怪了。”
反正队长大概也不知道她被俘虏的事情，就当她和那些阵亡的队友一样，已经死在了之前的行动中也不错。
只要她不让学院觉得脸上无光，学院犯不着惦记她一个小小的E级，那些在行动中失踪的勘探员也未必都是真的死了，说不准就像老白口中的那个D级勘探员一样在哪儿活得好好的。
至于谢谢。
以后有机会当面说吧。
赵啸咽了口唾沫。
职责告诉他应该阻止眼前这个叛逃的家伙，但他却发现自己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保重。”
到底是合作了多年的队友，他还是无法执行那个纪律。
他只希望她不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就当她已经死了好了。
陈雨桐点了点头，转身背对着他，毫无防备地朝着营地外的方向走掉了。
几乎就在她离开之后不到十分钟，履带碾过石子的咯吱作响顺着地面传来。
赵啸抬头朝着营地北边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辆熟悉的重型履带车缓缓开进了安静空旷的营地中。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郑昊，信标小队的队长。
赵啸的眼中浮起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接自己。
“队长！”
看着从履带车上跳下来的郑昊，赵啸快步小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激动的拥抱。
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郑昊松开了手，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脸，绷紧的表情忽然涌现了一丝松动。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都在犹豫着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这一刻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乌有。
他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的选择。
或许站在学院的角度考虑，将这几个E级的名字从列表上注销才是最“经济”的做法，而他和其他小队员应该做的是将这几个人的名字和关于他们的回忆从记忆中删除。
但他终究不是学院。
无论是结论博士还是首席技术官都离他太远。
他只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D级，一个被上级随意使唤来去的小人物……
无论有怎样的苦衷，那些人都是死在了他命令下。
哪怕能救下一个，也能减轻他心中的负罪感。
“那些人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赵啸激动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对我还挺友善的……甚至都没揍我。”
“很好。”
面无表情的脸上咧开罕见的笑容，郑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开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们信守了承诺，我会记住这个人情……对了，那个叫老白的家伙，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有的！我带着呢！”
赵啸立刻点了点头，从兜里取出一支试管递了过去。
之前老白叮嘱过他，让他亲手交给他们的队长。
接过了那枚试管，郑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休眠舱时，那一抹欣喜很快被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还有其他人吗？”
赵啸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了。”
郑昊不再说什么。
“……把老吴扛上卡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该走了。”
赵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配合队长将那台装着老吴的休眠舱扛上了卡车的后车厢。
两人接着来到卡车前面，拉开车门上了主副驾驶位。
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纸条。
几张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大致描述了这卡车怎么启动，以及该如何开车灯，如何驾驶等等。
郑昊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扯下丢在一旁，拧下钥匙发动了汽车，朝着营地外面开去。
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营地，赵啸忽然开口道。
“对了……还有件事儿。”
正开车的郑昊随口回了句。
“什么事。”
“陈雨桐她……之前受了很重的伤，感觉自己活不下来了，就把休眠舱让给了还能抢救一下的老吴。”
这是他刚刚编的故事。
在不暴露她还活着的前提下，勉强能自圆其说。
沉默了片刻，赵啸继续说道。
“她让我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郑昊点了点头。
那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也似乎并没有往那方面多想。
“嗯，我知道了。”
赵啸松了口气。
有些话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
卡车开了约莫有五六公里，停在了一条山路旁边。
几名信标小队的队员端着步枪围了上来，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队长和狙击手，纷纷松了口气，将枪口压了下来。
“交易成功。”
从车上跳了下来，郑昊朝着身后瞧了一眼，没有车灯跟着。
看来那些人确实放过了自己这些人。
或许就像那个老白说的那样，他们还期待着和自己进行下一次合作……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再遇上那些怪物们了。
副队长宋长峰走上前来问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了通讯设备，我们没法向学院报告我们的情况……”
“那正好。回去的时候就说，我们遭遇了联盟与企业援军的主动袭击，跟随行动失败。”
顿了顿，郑昊继续说道。
“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以一辆载具为代价，不但成功救回了被俘的队员，还成功拿到了母体的组织样本。”
虽然失去一辆履带车，但那本来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能用学院的装备把被俘虏的队友换回来也不错。
这一点他们之前就沟通过了，所有人都表示了赞同，为此队里的工程师还帮忙把两个仿生人队员的AI核心格式化了。
一名队员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忽然发现里面除了一台休眠舱之外，还放着两支箱子，便喊了一嗓子问道。
“卡车上放着的两个箱子是什么？”
赵啸听见了答道。
“哦，那个啊，是他们送给我们的补给，说反正他们也吃不完了，留给我们路上吃……”
医疗兵撇了撇嘴。
“谁会吃敌人的东西。”
他已经卸下了履带车上的补给，包括足够小队三十天消耗的冻干食品、能量棒和淡水。
赵啸挠了挠后脑勺。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些东西味道还不错……”
几名队员相视一眼，表情古怪。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关傻了吧。
宋长峰看向了郑昊，那表情显然又想询问他的意见。
郑昊倒是没说什么，点了下头随意道。
“留着吧。”
他在车上已经听赵啸说过那两个箱子的事情，虽然很困惑对方为何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但倒是没想过那些人会下毒什么的。
以他们的本事，完全没这个必要。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怎么都好，他根本懒得去操心。
他现在正在思考的是，等回了学院之后，该联系哪位教授比较合适。
机会只有一次。
他得想个法子，让手上那根试管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与此同时，8号绿洲的北边。
经过将近一周时间长途跋涉的老白一行人，也终于成功与赶来支援的大部队汇合。
看着迎面走来的孙泽，几名企业的飞行员笑着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胳膊。
“哈哈，兄弟，我在后面听说你摔得老惨了。”
孙泽一声叹息道。
“那可不呢，鬼知道沼泽地里那群乌鸦吃错了什么药，见面就是一发导弹把老子干下去了！你不知道当时得有多刺激，我真是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完蛋了！还好老子驾驶技术牛逼，给抢救回来了！”
“那飞机呢？”另一名飞行员好奇问道。
孙泽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报废了！残骸我标地图上了，等航空科派人过去处理下吧……管特么的，反正老子值了！哈哈哈！”
说着，孙泽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和燃烧兵团落地之后的遭遇。
尤其是重点讲了他是如何凭借着机智勇敢和果决，带着一众士兵在学院的围追堵截下杀出重围，完全把自己当时快吓尿了这件事儿给忘了。
几个小玩家站在一旁看傻了眼，一边盯着VM上的字幕，一边用普通话交头接耳。
“卧槽，这也太能吹了吧？！”
“+1，这脸皮怕是比巨石城的城墙还厚……”
获救的两名企业飞行员将乘坐直达的航班返回理想城，接受一众媒体的采访，同时澄清一些误会。
不过在回去之前，那个飞行员的长官，似乎有话要对两位获救的幸运儿要讲，于是将正吹牛上头的孙泽拉到了一边。
至于落羽和小羽，则将带着之前从鹰式战斗机上回收的样品，乘坐企业的飞机返回曙光城。
企业对小羽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对它感兴趣的人在最高理事会没有足够的发言权和影响力。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叫“玄枫”的仿生人可能会引起康茂集团的兴趣，不过那就是管理者去操心的事情了。
老白确认了VM上更新的任务。
与燃烧兵团的大部队汇合之后，他们将带着从学院那儿“缴获”的驯鹿重型履带车返回前线机场等待下一步指示。
听说前线战况进展异常的顺利，在骷髅兵团、风暴兵团以及雄狮王国陆军的联合进攻下，后撤的九支万人队又被打没了两支。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能成功撤到2号绿洲的万人队恐怕不足一半。胜利的天平几乎已经握在了联盟的手上。
估计用不了年底，联盟就能见到开拓者号上的老朋友们了。
这时候，操作着无人机的狂风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正琢磨着稍后行军路线的老白。
“北边有人过来。”
老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讶。
北边？
那群书呆子还没死心吗？
“几个。”
狂风摸了摸鼻梁说道。
“我就看到了一个。”
“爷去会会他！”
夜十兴奋地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正打算试试刚缴获的武器配件，却被老白伸手拦住了。
“未必是来找我们麻烦的，我去看看好了。”
说着，老白便独自走出了营地。
过了约莫有十来分钟，远处的沙丘上很快出现了一道人影。
她是一个人来的，身上没有带武器。
看着走进到面前的陈雨桐，老白笑着问道。
“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吗？”
陈雨桐摇了摇头，但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跟着你们……去你说的那个废土客们抱团取暖的地方看看。”
老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见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便没再多问，笑着伸出了右手。
“看样子你已经考虑了很久，既然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劝你了……欢迎加入我们。”
“谢谢，你们要是不收留我，我恐怕就无家可归了。”
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陈雨桐表情略微放松地开了句玩笑，“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在学院那边应该已经从失踪变成死人了。”
老白也打趣地开了句玩笑。
“恭喜你开始新的生活，要换个新名字么？”
陈雨桐干脆地说道。
“不必了，我不打算忘记过去，而且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E级勘探员的死活。”
她只是个小人物，不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A级或者B级们关注。
停顿了片刻，她四处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从郑昊那儿弄了一辆履带车么？我怎么没看到？”
老白不好意思地说道。
“还在回来的路上……我的人刚接手，正在研究你们队长留下的说明书，大概过个几分钟就能开回来了。”
和联盟的卡车相比，那东西开起来可麻烦多了，12寸的中控上恨不得塞了五十多个按钮。
那东西一点儿也不比企业卖给他们的扑翼机好操作多少。
陈雨桐莞尔一笑。
“那正好，等你们的人回来了，我可以教你怎么开那东西。”
老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爽朗地笑着说道。
“那太好了，你可帮上我们大忙了！”
自然垂下的刘海挡住了视线，她轻轻甩了甩，不在意地说道。
“客气了，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等回去了请我喝一杯那个用土豆酿的酒就好……是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伏特加？”
老白惊讶地看着这个勇敢的姑娘，笑着调侃了句，“我听说学院的人不喝酒，乙醇只做试剂和燃料……你确定你能喝的了？”
陈雨桐的嘴角翘了翘。
“我现在已经不是学院的人了。而且能不能喝，不试试怎么知道？”
或许是身份不同了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想开了，老白总感觉她和昨天相比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多尝试一些没尝试过的新鲜玩意儿，对融入新的生活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好吧，我不拦着你……不过我更推荐你一种适合菜鸟的喝法，可以往里面兑点可乐或者雪碧。”
陈雨桐好奇问道。
“那是什么？好喝吗？”
“一种饮料……那帮生活职业玩家——我的意思是热爱生活的避难所居民们弄出来的玩意儿，简单来说就是糖水加了点碳酸。”
“碳酸？那东西有味道吗？”陈雨桐微微皱起了眉头。
学院当然也有补充糖分、咖啡因以及维生素的饮料。
但他们绝对不会将碳酸加进饮用水，而是会像对待乙醇一样将它们放在贴了标签的样品柜。
那些东西既无法补充营养，也无法促进多巴胺分泌，反而会造成体内矿物质流失，就像酒精会伤害大脑一样。
即便有害剂量是可控的，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增加可以避免的风险。
“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但气泡在唇齿间爆炸的感觉可以给平庸的糖水带来一点不一样的刺激，你试试就知道了……”
老白的回答倒是符合她的预期。
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他对于“意义”的其他见解。
对于重获新生的她而言，这比美味更令她感兴趣。
“原来如此，可以……再和我说说雪碧吗？我有点好奇。”
看着那张写满好奇的脸，老白有些头大地解释道。
“嘶，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总的来说和可乐一样，不过我们柠檬酸代替了咖啡因……”
“柠檬酸代替咖啡因？！原来如此……真让人期待。”
不知从何时开始，俩人已经开始在往回走。
陈雨桐很自然地跟在了他的旁边，兴趣盎然地问了很多之前感兴趣但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两人就像认识许久的老朋友，没有一点儿隔阂，不知不觉就走了很久很久……
不远处的沙丘上，架着狙击枪的夜十骂骂咧咧地把枪收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起身。
“妈的！不看了，亏老子担心他出事儿，塞了老子一嘴狗粮。”
握着望远镜的狂风斜了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出是狗粮了，就不能是纯洁的友谊吗？”
夜十吐槽道。
“得了吧，你忘了方长那狗东西了？一开始任务任务的挂在嘴上，后面就老婆老婆的叫了……呕呕呕。”
不行了。
他这人受不了狗粮，除非是他自己的。
狂风咳嗽了声。
“方长是方长，老白是老白……不一样。”
夜十翻了个白眼。
“回去了。”

第482章 这是对私心的“惩罚”（第二更！）
8号绿洲。
正在行宫中睡下的李科，忽然接到了从后方发来的通讯请求。
“什么？母体样本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前一秒还有些迷糊的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受限于距离和续航因素，通讯无人机在8号绿洲的上空只能维持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必须尽可能长话短说。
“样品在谁那儿？”
通讯频道中那人继续说道。
“在信标小队手上。他们通过应急手段向彷徨沼泽最近的信号塔发送了消息，但由于在行动中丢失了移动通讯基站，调查司这边暂时联系不上他们。”
研究人员对知识产权的归属格外重视，这不但是一种荣誉，更关乎到他们的晋升。
调查司收容计划组的小队在被分派到具体的行动中时，需要将消息报告给自己的直属上级，不得越级上报，更不得自作主张地将情报泄露给项目组之外的无关人士。
这是规则，也是禁忌。
然而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当探索小队意外失去直接与上级直接沟通的渠道时，参照“优先保存原则”，可以将重要消息报告给能接受到消息上一级部门，再由上一级部门将消息转达。
信标小队采取的一切行为和措施都完全符合学院的规章制度。
然而麻烦之处在于，原本这条消息应该是由自己层层上报到首席技术官那里，现在稍有点能量的研究员恐怕都知道了那个变种母体的存在。
这对于率先发现这个功劳的他而言会很麻烦。
尤其是那个试管不在他的手上，恐怕会有很多研究员愿意从信标小队的手中交换。
收买几个勘探员简直太容易了。
随便让他们在几篇论文上挂个名字，或者干脆让他们以自己的名义发几个研究成果，没有哪个勘探员能抵挡住成为研究员的诱惑。
而对于已经是研究员的学员也很好办，他们渴望的晋级机会在研究司的各大实验室里就像企业的钞票纸一样多。
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李科皱着眉头低声骂道。
“行动……我给他们的命令是跟着那些人，他们擅自策划了什么行动？”
通讯频道那头的男人无奈地说道。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确实一直跟在联盟的后面，并且保持了五公里的安全距离按兵不动……但联盟和企业的人偷袭了他们。”
李科怒道。
“他们有无人机，怎么可能被联盟和企业的人偷袭？！”
通讯频道中传来迟疑的声音。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在行动中击退了联盟和企业的袭击者，并且趁机抢走了之前被俘虏的队员，带着从联盟那儿抢来的卡车和母体组织碎片成功逃脱。”
李科闭上了眼睛思索良久，缓缓道。
“行，我知道了。”
“那这事……”
“等他们回来再说。”
如果他们识相。
他倒是不介意用三篇价值10000点考核分数的论文和一个D级成果将那个样品买下来，也算作是对他们伤亡的补偿。
如果不识相。
那就给他们个A级或者S级的遗迹去做好了……
……
在没有货币的学院，分数即是一切。
考核分数（K分）决定了等级评定，奖励分数（G分）可以用于兑换消费品改善生活或者购置研究设备、投资探索小队的装备等等。
完成考核是一名研究员一年之中的头等大事儿。
不管是A级还是C级，只有完成了今年的KPI指标，才能确保来年能够得到充足或者超额的“经费”——也就是奖励分数，并生产足够的K分保证自己继续留在当前的位置上。
而想要晋级，光考核分数是不够的，那得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想要证明自己有资格享有更多的资源和情报，研究员就必须提交足够的研究成果。
以数量最庞大的D级勘探员为例。
根据学院的规则，E、D级勘探员想要转正，除了通过至少一门专业技能考核之外，还需要C级以上研究员指定学生。
一名C级研究员最多也就能带三个学生而已，直到该学生达到C级研究员之前都不得再招收新的学生。
而从E级或者D级晋级到C级，没有资源的话少说也得花上个十年五年的时间。
虽然这个规则定下的初衷是为了让导师将心血倾注在有限的学生身上，但由于已经招满三个学生的导师几乎不会有人再去当舔狗，因此大多数背景普通的C级研究员都会很谨慎地挑选学生。
如果没有被导师相中，达到D级的勘探员只能通过完全署名的D级成果转为D级研究员。
这条规矩刚立下的时候，想要达到这个条件并不算很难，废土上有着大把的机会等着他们去开发。
然而随着发掘的遗迹越来越多，想要靠着遗留的数据库和地图信息，找到一个学院没有收录的D级技术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就像游戏打到最后，唯一没解锁的那个成就一样，也许并不是很稀有，但一周目就是解锁不了。
而想要独自研究出一个新的技术并且被判定为D级，对于一个既没有资源又没有背景的勘探员而言更是难如登天。
否则的话，学院研究员的身份早就和企业的钞票一样通货膨胀了。
不过，虽然对于没有根基的研究员来说，想要获得考核分数和研究成果难如登天，但对于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以及研究团队的学术大能们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儿。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摸透规则的他们早就“对症下药”的琢磨出了一套稳定产出“K分”和D级以下成果的玩法。
包括不限于将一个技术拆分成无数个满足D级评价的子技术，或者针对一项已回收技术创新N个有用但用处不大改进型等等。
更不要说，外务司和内务司还变通出了一套与研究毫无关系的“评定标准”。
比如某位B级研究员此刻现在正在从事的“战争调停”项目。
哪怕不及预期，只要调停的结果在底线之内，那么高低也是个C级成果。
D级成果可以生产，E、F、G也有办法量产，但一个C级成果还是值得B级研究员努努力的。
毕竟要是能取得首席技术官预期之外的重大成果，搞不好他甚至能拿到一个B级！
而如果他之前着足够的履历积累，或者有家庭背景的支持，亦或者两者都沾一点，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到达A级！
到了A级，基本上就是学院的核心管理层了，直接服务于结论博士的首席技术官也仅仅只是S级而已。
这也正是那个目击了小羽的B级研究员，既舍不得变异母体，又放不下手上工作的原因。
楚光并不知道那个向信标小队下达任务的B级研究员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在密谋着什么。
他只是凭借着身为一名狗策划的经验，以及“驯鹿”履带车上行动轨迹、某位E级女勘探员的“供词”、战地气氛组在旅途中收集到的关于金蜥王室的情报等等一系列的线索，大致还原了整个事件的轮廓——
首先，某位学院的中高层前往8号绿洲，目的大概是高层授意调停落霞行省的战争。
根据边缘划水的描述，他在大裂谷的时候有听到类似的传闻——学院的高层就失落谷核弹一事向不作为的大裂谷表示了不满，而大裂谷的人则表示“关我屁事儿”。
严格意义上来讲，根据百年前的契约，曾为战后重建委员会效力的落霞行省，应该是属于大裂谷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大裂谷在扶植了布格拉自由邦这个不靠谱的代理人之后，明显已经不想再管废土上那些捋不清的麻烦事儿了，安安分分地当起了圣盾之下的大型避难所，甚至连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嚼骨之乱”都消极地不予理睬。
如果大裂谷不打算介入落霞行省局势，学院又不愿意放弃金蜥王国这个粮食产量丰富的附庸，那么必然会派出一名有话语权的中高层人物前往落霞行省调停。
C级太低，A级太高不至于以身犯险，来的这个中高层人物也就只能是B级了。
巧合的事情也就发生在这儿。
驾驶着“蜻蜓”运输机的小羽和它在空中收的那个小弟，正好追着落羽一起滑翔到了彷徨沼泽的边上。
那么大的动静，对彷徨沼泽里的幸存者而言不可能看不见，如果是科委会旗下的幸存者聚居地，必然会上报彷徨沼泽深处的学院。
事件一旦被归于“战争的余波”，交给那位前往落霞行省调停战争的“疑似B级研究员”处理也是情理之中。
然后小羽的子实体就被那个B级研究员看见了，并且派出了信标小队前往回收。
楚光甚至可以大胆地推测，如果那架“佩刀”战斗机的飞行员还活着，搞不好现在就被学院捏在手上当成筹码。
而在发现母体掌握在企业手中之后，为了不影响“调停战争”这一首要任务，那个B级研究员选择了采取谨慎地策略，没有发动金蜥王国不顾一切地拦截企业与联盟的小队。
当然，也有可能是金蜥王国屈服于联盟在落霞行省部署的兵力，顶着压力拒绝了宗主国的要求。
事情也许就是如此的巧合。
就连把整个事情脉络捋清楚的楚光自己，都感到了几分哭笑不得。
当然，更让楚光意外的还是老白。
“你把他们的研究员给拐回来了？？？”
“咳，是勘探员……而且不是我们拐回来的，我们都已经把她留在那辆卡车旁边了，是她自己主动跟过来了。”
看着全息屏幕中目瞪口呆的管理者，老白尴尬地解释着，甚至用上了“们”这个字儿，拉着好兄弟们分摊了一下输出。
按照方长的说法，这事儿其实很简单，纯粹就是好感度达到了判定标准，触发了主线之外的隐藏支线——“学院勘探员叛逃.EVENT”
但和NPC说这个大概是没用的。
他记得很久之前就在论坛上看过鸦鸦的吐槽，如果直截了当地问管理者“嘿，我的好感度多少了”，得到的回答最终也只有扑克脸的一句话“没有那种设定”或者“我不是那种人”。
不过根据狗策划在论坛上的暗示，好感度这一隐藏设定显然是存在的，只是NPC自己不知道罢了。
担心管理者因为不了解内情而怀疑她投奔联盟的动机，甚至因此将她作为俘虏逮捕或者送进战俘营。
看着全息屏幕背后的管理者，老白措辞谨慎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觉得您没必要太过担心一个被抛弃的E级勘探员，学院不知道她还活着，她也没有继续为学院效忠的理由。而她的学识和经验，正好是联盟所需要的。”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的。
不过这并不是夜十那小子调侃的见色起意，他不是那种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也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想法。
如果赵啸留下来，他一样会为那个小伙子求情。
至于理由很简单。
她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出于对他口中那个联盟的向往，所以才选择放弃原来的身份留下来。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更不想让一个憧憬着联盟的人对联盟感到失望。
说他头脑简单也好，游戏里的脑细胞被肌肉带偏了也罢，他本来也没方长那么缜密的心思，很多时候只是图个念头通达罢了。
如果陈女士真做了对联盟不利的事情，或者是学院派来的奸细，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绳之以法。
但如果她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因为怀疑而受到随意的处置……
他无法接受。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老白，楚光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从这家伙的脸上见到这般“小心谨慎”的表情。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现实中老白的照片，但这个开黑秒选上单，吃鸡必跳P城，不管几连跪都会笑着面对的纯爷们儿，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三秒真男人”泰达米尔的形象。
这个说法可能太抽象，换成冬泳怪鸽奥利给就形象多了。
总之，这犹豫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
楚光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
陪他演一下好了。
“你想的太多了，区区一个E级勘探员，还不值得我疑神疑鬼。”微微抬起了下巴，楚光俯视着眼前的玩家，“把你的头和胸膛挺起来，我不会责怪你的私心，但你脸上的犹豫让我不禁怀疑你的忠诚是否可靠。”
老白哭笑不得地连忙解释。
“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管有没有，”楚光打断了他话，用不容拒绝地语气继续说道，“你的状态都不适合继续留在前线，我命令你离开战区，搭乘落羽的那趟航班返回曙光城陆军指挥部报道，并在当地休整三日，这是对你的惩罚。”
停顿了片刻，楚光放缓了语速，看着这位把自己当成NPC的好兄弟，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联盟不论血统和出身，无论是威兰特人，沼泽地里的研究员，还是流浪的拾荒者，哪怕曾经是我们的敌人，只要他们愿意发自内心地团结在联盟的旗帜之下，我们都会给予他们平等的对待……你是联盟的兵团长，别人可以心存顾虑和偏见，但你不该怀疑我们的路线。”
老白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惭愧说道。
“是。”
怪了。
明明是个游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入戏的这么深，难道是序列“天赋”的缘故吗？
看着认错的老白，楚光也不好再戏弄他了，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别有太大心理负担，你就当是放个假好了，正好让那个勘探员跟你一起回去。这里是战区，本来也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你有时间就带她四处转转，了解下我们的联盟……工作的事情不着急。”
好家伙。
原来是触发了隐藏任务。
还以为自己失宠了的老白松了口气，抱拳点了下头。
“遵命！”
三天不算很长，就当是轮换好了。
虽然他不愿意离开兄弟们一个人回到后方，但相信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没有自己一样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并不知道老白此刻心中所想，楚光只当他是领会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便满意地挂断了通讯。
看着收拢的全息屏幕，松了口气的楚光，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
看着忽然笑出声来的楚光，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不明所以地双手托腮，兴致勃勃地问道。
“就像开小号挂美女头像装学姐和室友聊天吗？”
“滚蛋，谁特么干那种缺德事儿。”
楚光瞪了坐在笔筒边缘的小柒一眼，一伸指头把这个多嘴的手办弹进了笔筒里。
他有没有干过已经记不得了。
校园生活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装作没有听见笔筒中咣咣铛铛的动静和可怜兮兮的求饶，楚光惬意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坠机事件算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联盟的麻烦远远没有结束，学院这突然横插的一脚，对落霞行省局势的影响尚不可知。
但这正是他身为管理者存在的意义——
他会带领这个年轻的联盟，向那些古老的“堕落帝国”展示他们不容妥协的底线与抗争到底的决心。
楚光的视线不禁飘向了桌角的日历。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向那四个被卷进《废土OL》这个庞大漩涡的乖儿子们透露一点点内情——比如游戏里的曙光和论坛上的阿光其实是一个人，然后欣赏他们脸上滑稽的表情。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连他自己对真相的了解，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第483章 飞机呢？那么大一架飞机哪去了？
彷徨沼泽与落霞行省的交界处，稀薄的日光穿过氤氲的雾气笼罩在灰黄色的荒原上。
撕咬着尸体的乌鸦抬起了头，一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银灰色十字架，印入了那琥珀色的瞳孔。
“……这里是火把-1，‘海鸥’已经抵达坐标上空……我找找看，你确定是这个坐标吗？”
虎鲸运输机的机舱，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飞行员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用食指戳着平板。
他的名字叫萧华，隶属企业航空科的飞行员，不过“企业”并非是一家“企业”，他的实际就职单位是由康茂集团控股的“随便瞧瞧打捞公司”。
虽然这名字听起来很随便，但他们的业务一向以稳健靠谱著称，也正是因此，那架失事飞机提供保险服务的保险公司才将这个大买卖交给了他们。
他们在接手这项业务的时候也相当地谨慎，从进入落霞行省之后就没有放松过警惕。
虽然这里远离交火区域，但就在一周之前航空科才在附近摔了一架飞机，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那些孤僻怪异、心理阴暗的沼泽佬们不能用常理来思考，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向东海岸的“老朋友”发射飞弹。
但既然理事会不想节外生枝，他们只能尽量避免发生冲突。
因此他们很谨慎地将虎鲸运输机悬停在了一百公里外的高空，先派一架无人机过去看看情况，确定具体位置，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处理它。
如果学院再故技重施。
足够的高度可以让他们往南边的沙漠滑翔。
通讯频道内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兴许是沙尘暴终于过去，不稳定的信号终于恢复了一点。
“坐标错误？！怎么可能！？”
“我还能和你开玩笑不成？”飞行员食指在平板上划了下，趁着信号良好将航拍图片压缩发送了过去。
通讯频道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看到了航拍照片之后，那个叫孙泽的飞行员似乎也陷入自我怀疑的迷茫。
“不可能啊……残留的弹坑都还在地上。”
“你确定那是弹坑吗？”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凑了过来，谨慎地问道，“我们在地面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也没有发现你说的‘蜂巢’，甚至连子无人机都没看到。”
“没错……八成是学院的人替我们清理掉了，没准儿他们打中了之后才发现了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就替我们清理掉了。”
“有道理哈哈。”
对于两个飞行员的调侃，通讯频道中没有回应。
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那个叫孙泽的飞行员兴许是在怀疑人生。
不过他们并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剩余的电量也不允许他们继续在这儿耽搁时间。
“总之，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快没电了，就到这里吧。”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看向了旁边操作着无人机的萧华。
萧华抬头看了机长一眼。
“那报告怎么写？”
机长无所谓地说道。
“随便，坐标附近拍几组图片塞进去就行了。”
“收到。”
萧华点了下头，同样懒得给自己找麻烦的他伸了下食指，选中了返航的按钮。
接到撤离的命令，银灰色的无人机很快结束了盘旋，朝着悬停在南边群山之上的虎鲸运输机飞去。
机舱里的两名工作人员回收了飞机，萧华的食指继续滑动着屏幕，挑选着一会儿塞进报告里的照片。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嘴角忽然漏出了一声轻咦，从座椅上坐直了起来。
“怎么了？”坐在旁边的机长瞧了他手中的平板一眼，只见屏幕中是一片群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萧华没有说话，食指选中工具框点了两下，切换到了热源识别模式。
就在那画面变成黑白色调的同时，一片漆黑的山坳中忽然浮现了一颗颗银白色的亮点。
机长表情略微惊讶。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人好像不少，”萧华表情疑惑地嘀咕了句，“在距离我们三十公里左右的山坳，无人机返航的时候拍到的。”
机长没说什么。
“那就别管了。”
萧华耸了耸肩膀，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你说了算。”
同一时间，三十公里外的山坳，一队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正推着大车小车，在山间行进。
正在返航的企业飞行员并不知道，他们找了半天的那架虎鲸运输机，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几乎被航拍的镜头拍到！
不过想必就是这些废土客们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不会认出来，那些零件正是从他们的运输机上拆下来的。
在一百万银币巨额悬赏的诱惑下，这些拾荒者们就像搬家的蚂蚁。
从挂在外面的等离子引擎到仪表盘上的玻璃盖，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便将那台庞大的运输机拆的干干净净，并且全都打包在了那些放着瓶瓶罐罐的大车小车上。
愣是连一根螺丝钉都没剩下来！
不止如此。
就连信标小队之前发射的那枚“蜂巢”无人机蜂房，以及被EMP摧毁的无数小型攻击无人机，也都被这些拾荒者们一个不剩地捡走了。
就如那个叫古斯特的老头吹嘘的那样。
就捡垃圾这块，他们是专业的！
“打捞公司？那是什么？”
“理想城有专门做回收业务的公司，我们本来是打算联系他们干活儿的，不过他们只在云间行省内包邮。”
“包邮？”
又听到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奇怪词组，坐在双头牛背上悠闲抽着烟枪的古斯特，向那个自称叫“墙角老六”的联盟士兵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墙角老六咳嗽了一声，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解释道。
“就是送货上门的意思……指送到家门口。”
“哦哦，”老人点了下头，随即嘿嘿笑着说道，“那我们也‘包邮’，这不算什么。”
墙角老六惊讶地看着他。
大多数废土客在提到企业和理想城时都是一脸憧憬，就像他们对军团谈之色变一样。
他还是头一回从废土客的嘴里听到关于理想城截然不同的评价。
“不算什么还行，能给企业打工不是很厉害吗？”
“切，这算啥，”古斯特瞥了瞥嘴角，磕了下烟枪说道，“咱祖上还给战后重建委员会干过活儿呢，谁捡过的垃圾更多还真不好说。”
墙角老六眼中更惊讶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估计还是你们捡的多点……把以前捡的也算上的话。”
虽然在聊到理想城的好东西时，老人的脸上是一阵羡慕，但说到他的老本行，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便露出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自豪。
走在旁边的迷路萌新，则全程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昨天拆的时候，他把那些拾荒者们拆飞机的过程给拍了下来。
然而无论看多少次，他都想象不出来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好家伙，还真拆回来了。”迷路萌新喃喃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回头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和队伍中驮着的那些细碎的破烂，白给带狙挠着头说道。
“不过这咋装回去？”
听见队友的交谈，墙角老六嘿嘿笑着凑过来说道。
“鬼知道！管那么多干啥？能不能装回去那是生活职业玩家和NPC的事儿，咱们先运回去再说！”
……
浩浩荡荡的队伍没多久又翻过了一座山头。
就在小玩家们在盟友眼皮子底下施展“原地消失术”的时候，隔了一夜回到线上的老白，终于不好意思地找到了两位好兄弟，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总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被管理者临时停职了，得回后方待个三天。”
不好意思地看向了狂风，老白尴尬地继续说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他原本以为，两个好兄弟就算不同情自己的遭遇，多少也会表示惋惜或者理解。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站在旁边的夜十便爆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该！”
虽然反应没有夜十那么夸张，但在听完老白的话之后，狂风的脸上仍然浮起了微妙的表情。
片刻整理思绪，他试着做了总结。
“所以……你是因为给那位陈女士求情，所以被管理者临时停职了？”
“不是，我不是说了么，是管理者觉得我在怀疑他会怀疑……哎哟卧槽，这解释起来怎么就这么麻烦。”
看着快被逼疯了的老白，狂风没有说话，只是用“你觉得我会相信么”的表情静静看着他抓耳挠腮。
不过，且不管信或者不信。
公告在兵团系统界面的弹窗总不会是假的。
狂风叹了口气，扶额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位陈女士是不是也和你一起回去？”
老白愣了下，下意识地点头道。
“当然，这里是战区，她一个非战斗人员在这里留着也没意义……”
前一秒还捂着肚子乐的夜十，忽然笑不出声了。
刚吃到嘴里的瓜还没两秒就变成了狗粮，欢乐的表情瞬间带上了痛苦面具。
“我焯！这不公平！！！”
老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狂风咳嗽了一声。
“这次我站夜十……我们去前线，你一个人跑回去享福，确实不太地道。”
夜十忍不住嚷嚷道。
“就是！我也为联盟立过功，我也为联盟流过血，为什么不奖励我！”
老白：“？？？”
爷都特么停职了。
这是哪门子奖励啊！
……
摸着良心说，奖励肯定是有的。
避免了与学院的直接冲突，在完成救援任务的同时最大限度的保障了联盟的利益，所有参与行动的玩家都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奖赏。
由于官网上时不时会举办一两场神秘拍卖会的缘故，论坛上的银币一直不愁买家，这笔丰厚的奖励还是很香的。
然而在看到结算界面那一窜苍白的数字时，夜十的眼中却是写满了怨念。
不好意思面对他的视线，老白干咳了一声，扔下一句“三天后见”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运输机。
落羽和小羽也在机舱里。
包括被固定在铁棺材里的仿生人玄枫和封装在箱子里的子实体残骸，以及之前获救的两名企业飞行员。
计划有变，由于剩余的燃料不足以返回理想城，他们需要先返回西洲市北部的航空基地转机。
等待着飞机起飞，两个飞行员小声嘀咕着交流着刚听来的“鬼故事”。
“真是见鬼了。”
“怎么了？”
“那架飞机不见了。”
“不见了？！”坐在旁边的搭档惊讶地看向孙泽，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那么大一架飞机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我也不知道……航空科联系的打捞公司去了我报上去的坐标，他们非扯淡说是我记错了位置。”
孙泽纳闷儿的不行。
他是根据黑匣子里的飞行数据算出的大致坐标，而且还算了两遍，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而且那航拍照片分明就是之前燃烧兵团与信标小队交火的地方，他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么大一架飞机，附近还都是连条路都没有的荒地……
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嘿。”
见队友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正纳闷儿着的孙泽抬起头。
“干什么？”
队友没说话，往机舱的入口指了指，只见上来了一位穿着米黄色外套的年轻女人。
偏棕色的长发绑成了马尾，她的身材消瘦高挑，不过该有料的地方还是很有料。
令他惊讶的倒不是在这儿竟然看见了漂亮的姑娘，而是这个女人他之前见过。
出于好奇，孙泽吹了声口哨搭话道。
“嘿，美女，你不是回去了吗？”
陈雨桐打量了他两眼。
“我留下来了。”
孙泽听到这句话更惊讶了。
“留下来？”
坐在孙泽旁边的搭档倒不意外，笑着说道。
“我早就说过，学院那都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回去那种地方……要去理想城看看吗？”
“也许以后吧。”
陈雨桐随口敷衍了一句，找了个空旷点的地方坐下，系上了安全带。
虽然已经离开了学院，但她还是喜欢不起来企业的人……态度轻浮，总是没什么正经，而且喜欢炫耀一些在她看来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她知道这可能是偏见。
但已经形成了二十年的偏见，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
“你这个绑法小心伤口裂开。”
听到那不标准的人联语，陈雨桐抬起头，正好瞧见了从机舱外面走进来的老白。
眉毛轻轻挑了挑，她好奇问了句。
“那应该怎么绑？”
“受力点避开腹部，集中在腿上和肩膀上会好一点……就像我这样。”食指比划不出来，老白干脆在旁边坐下演示了一遍。
按照他的示范，陈雨桐解开了腹部的尼龙扣，重新系上安全带，果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不去前线了？”
“和他俩一样，计划有变，”老白用下巴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企业飞行员，无奈地说道，“总之……我得回去待几天。”
陈雨桐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了一会儿，曾经工作养成的直觉让她看出来了些什么。
“因为我？”
老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和你没关系。”
虽然没少被好兄弟们调侃，但他还是固执的认为，这事儿就像管理者大人说的那样是对他的惩罚。
其实也没毛病。
哪怕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联盟的正确，也从未对信仰产生过犹豫，也无法否认那句话确实存有私心。
“抱歉。”
老白洒脱地笑了笑说道。
“道什么歉，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这时候，机舱的舱门关上了，没多久两人身后的机舱外便传来了等离子体羽流的嗡鸣。
伴随着轻微的震颤，运输机缓缓升空。
坐在机舱另一头的落羽和小羽，仍旧在小声嘀嘀咕咕交流。
“……吃吃吃，等回去了给你买一箱棒棒糖啃！让你一次吃个够！”
“咿唔！”
“冰淇淋？你确定吗？你不是受不了太冰的东西吗？”
“咿唔！！”
“好好好……我买就是了。”
那和谐友爱的一幕，让老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只不过他还是搞不明白，二位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靠电波吗？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不可思议……”
替他说出了心里话，陈雨桐的眼中同样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放轻了声音说道。
“变种黏菌的母体居然能和人交流……这简直颠覆了我们两百年来对它的认知。”
老白点了点头。
“嗯，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同样很惊讶，尤其是在清泉市这种地方，黏菌几乎已经和死亡、瘟疫划上了等号。如果不是管理者的命令，恐怕不会有人允许它活着。”
玩家倒是不太在意。
只要能沟通，连死亡之爪都能当坐骑，更别说变种黏菌了，长得越奇怪反而越牛逼。
要不是变种人的心智过于残暴嗜血，心灵干涉装置又干涉不了它们的大脑，地精科技里指定得养两只当免费劳动力。
不过，相比起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们，正儿八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废土客们还是有些在意的。
只是由于管理者的个人魅力和威望，才让他们接受了这个异类的存在。
陈雨桐看向了老白。
“但即便如此，你们还是接纳了它？”
老白挠了挠头。
“嗯，至少目前它是无害的，从它身上或许能找到让那些母巢变得无害的办法……反正我是觉得彻底消灭它们已经不太可能了，这玩意儿哪怕没有空气、水和氧气都能活个两百多年不死。”
陈雨桐思索了一回儿。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
老白随口问道。
“什么传闻。”
陈雨桐指了指头顶。
“它们来自那里。”
“那里？”
老白愣了下。
他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然而只看见了银灰色的天花板。
“她想说的可能是南门二。”
坐在不远处的孙泽闲不住地插了句嘴，在小羽渴望目光的注视下，笑着往嘴里丢了一枚口香糖。
“人联曾经的殖民地，一颗被极光笼罩的行星，传闻我听说过，但听说过又怎样……顺便一提，你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老白向她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这是官网上未曾详细说明的设定。
没有在意那个企业员工的吐槽，陈雨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那里曾属于我们。”
同一时间，上千公里之外的荒漠上，数百辆卡车抛锚在残破的公路旁，报废的钢铁正在沙丘上燃烧。
立在坦克炮塔的正中间，握着望远镜的鼹鼠，正眺望着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多亏了“穿山甲”同志的情报，这支后撤的万人队被联盟的钢铁洪流打的溃不成军。
这已经是这周以来他们歼灭的第三支万人队了。
算上友军的战果，军团手中的棋子恐怕不剩下几颗了。
鼹鼠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抢在泉水老兄的前面占领猎鹰王国的王国，截获军团从东边送来的补给。
他将通讯器凑近了嘴边。
“装甲掷弹兵前进！”
“收到！”
拍了拍卡车车头，站在车顶机枪旁边的伊蕾娜示意驾驶员发车，同时扶正了焊在车顶的20mm重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远处满地狼藉的战场，被烤热的金属枪管上升腾着扭曲的热浪。
装甲部队已经歼灭了大部分的抵抗力量。
接下来是步兵打扫战场。
事实上他们要做的工作仅仅是将那些投降的士兵聚集在一起，没收他们的武器，然后交给跟在后面的雄狮王国陆军。
此刻骷髅兵团距离猎鹰王国只剩下最后五十公里，他们很快就能见到那个让麦克伦将军“念念不忘”的王室宫殿了。
扫了一眼那些双手抱头的威兰特人，伊蕾娜笑着说道。
“希望战地佬不在里面。”
听到那声自带滑稽表情包的调侃，工地少年与砖在胸前画了锤子。
“为他祈祷。”

第484章 与其说是实验，倒不如说是一张宏伟的蓝图
曙光城北。
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上，穿着女仆装的寒霜和日蚀正站在藤藤小屋的门口，微笑地注视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从理想城来到曙光城这边已经有段时间了。
随着时间变化的不只是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也包括被这座城市包容并接纳的它们。
黑色蓬松的衬里与褶边的白色裙摆相得益彰，圣洁的白色完美包裹住了大腿的金属光泽，并将人体工程学绘制的曲线和轮廓完美勾勒。
站在寒霜旁边的日蚀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在店主藤藤的建议下，它选择了更具神秘感的黑色，以契合它“寡言少语”、“认真古板”的气质。
最近它们升级了“知性AI插件”的配套硬件，原本橱窗模特风格的五官被替换成了几乎与正常人无异的容貌。
虽然这些额外的硬件对于应用场景主要在战场的“A系列”仿生人有些多余，但这一小小的改变却让它们在曙光城的人气大增。
就比如现在。
几乎每一个路过藤藤小屋门口的居民，都会向站在门口的二位行注目礼。
而作为一名礼貌的仿生人，对于每一个向自己行注目礼的曙光城居民，寒霜都会报以微笑和点头作为象征着友好的回应。
时间近了中午，街上的行人总算少了些。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档，寒霜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同站在一旁的日蚀说道。
“看啊，日蚀，那一双双写满信赖、崇拜、以及倾慕的眼神……你不觉得棒极了吗？”
这段时间它尝试过许多工作，有搬砖，有打灰，有狩猎异种，但最喜欢的毫无疑问还是这里。
只有在这里，它收获的不只是报酬，还有过往行人投来的欣赏目光。
“这有什么用处吗？”日蚀面无表情看向它，听不出波澜起伏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疑问。
“怎么会没用？”寒霜吃惊地看向了它，“你难道没感觉到么？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种来自CPU深处的喜悦……就仿佛……就仿佛整个知性插件都在燃烧！”
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日蚀宕机了几秒钟，好半天才愣愣地说道。
“是算力不够了吗？”
“恰好相反！”寒霜的脸上绽放着充满干劲的表情，握紧了右拳，“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脸，我只感觉工作更有动力了……啊啊，好想养一只，我会替他工作，他只需要负责幸福就好。”
日蚀：“……？”
它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同僚了，真想打开它的AI核心瞧瞧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奇怪的代码。
不过，它更无法理解的是生产这位同僚的工程师，A序列的仿生人为什么要安装“知性插件”这种麻烦的东西。
毫不迟疑地为雇主消除掉所有安全隐患，才是一名从事战斗职业的仿生人应该做的事情。
感性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只会成为碍事的累赘。
这时候，藤藤小屋的门推开了，如沐春风的笑容和门上悦耳的风铃声一同飘了过来。
“辛苦你们了。”
看着眼前这位可爱的小不点，寒霜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谦让道。
“哪里哪里，我们这边才是，多亏了您提供的实习机会，才让我们收集到了宝贵的实验数据和素材。”
实验数据？
素材？
藤藤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谨慎地小声问道。
“不是什么危险的实验吧？”
“怎么会？”见到藤藤脸上的狐疑，寒霜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解释说道，“那可是为了永恒的幸福与安宁，与其说是实验，倒不如说是一张宏伟的蓝图……虽然听起来很麻烦，但请不用担心，麻烦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藤藤有些懵了。
“永恒的……幸福？”
寒霜微笑着点了下头。
“嗯！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让有机体和平、幸福、安稳地生活在机仆的保护之下。”
那慈爱的眼神，让藤藤感到背后冒出了一阵鸡皮疙瘩。
总感觉这游戏越来越不对劲了。
还好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服装设计师，只要不主动去触发一些flag，应该不会牵扯到那些麻烦的事件中去。
“那个，你们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哦……花花已经从铁斧部落那边回来了，接待客人的工作交给她就好了。”
最近铁斧部落的秋草秋叶姐妹改进了魔鬼丝的纺织工艺，在不影响成品质量的前提下，不但让丝织品的触感更加柔顺了，还将产品的单位工时削减了一到两成。
她特地让花花去那儿取了些样品回来，看能不能将它融入到她最近正在设计的作品中。
想想还真是怀念。
最初的缫丝、编织等等一系列的工艺，都是她结合现实中的经验改良并教给那些废土客们的，而如今那些废土客们的编织手艺早就超过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师傅了。
而她也可以将更多的精力专注在她感兴趣的设计领域。
最近尾巴她们乘船前往了数千公里外南方海域的群岛，听说她的艺术品在那儿广受好评。
“真的不用我们继续帮忙了吗？”看着藤藤小姐，寒霜略微失落地说道。
“不用了，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吧。”藤藤掏出银币递给了寒霜，微笑着说道，“这是你们的报酬。”
“哦！是工资！”
寒霜眼睛一亮，将这几枚银币举过头顶细细观察，随后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
“那行吧，下次如果有需要请务必再联系我们……对了，衣服得还给你。”
说着，它双手捏住了裙摆，正准备将衣服脱下。
瞧见它的动作，藤藤的脸蛋唰的红成了苹果，赶忙伸手制止了它不检点的行为。
“不用不用，衣服送给你们了……你们留着就好！”
话说理想城的风气这么开放的吗？
一言不合就当街……
脑海中莫名其妙就有了画面，她的脸愈发烫红，不好意思继续往下想了。
然而，寒霜对此却是毫无自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羞耻。
不过当她听到藤藤要把这件夺走了无数路人眼球的装备留给自己时，她的眼中顿时绽放了惊喜的光芒。
“真的吗？那太不好意思了！”
“别客气，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脸仍红着的藤藤腼腆地笑了笑，心中实在好奇，小声多嘴问了一句，“那个顺便问一下，你们在理想城也是这样……这样随便换衣服吗？”
“随便换衣服？”寒霜微微愣了下，略微疑惑地说道，“我们在理想城是不穿衣服的。”
“不穿？！”
寒霜理所当然地点头。
“没错，初始外观涂层会直接印在我们的皮肤上，如果想更换其他风格的皮肤，可以直接安装全息外观插件，用全息影像来产生衣服的效果。”
“啊……那还真是方便。”藤藤试着想象了一下，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速了。
理想城原来是这么厉害的地方吗？
寒霜笑着点了点头。
“嗯嗯，很方便吧？不过，一些安装了硅类外观材质的仿生人还是被禁止不穿戴遮挡物出入公共场合，理想城的风气还是不够开放。”
原来如此。
差点儿把理想城误会成奇怪地方的藤藤松了口气。
“呃，我觉得这样挺好……”
“是吗？”寒霜歪了下脑袋，不理解地嘀咕说道，“明明是因为喜欢才装上的插件，居然会感到不好意思……人类真是奇怪。”
趁着寒霜陷入自顾自的思忖中，藤藤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小屋，把店门给关上了。
看着那消失在风铃声中的娇小身影，寒霜的笑容中浮起了一丝满足。
“真好啊。”
这只应该很好养吧。
可惜即使在理想城，它们的理想也太前卫了，想要人们接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AI的寿命是永恒的。
它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只要让有机体活在机仆的保护之下，他们就能创作出更多更美好的艺术品，这个世界也会充满爱与和平。你觉得呢？日蚀。”
日蚀的目光微微闪烁。
“我觉得前线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寒霜优雅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行，我们得代表我们的雇主，增进雇主与联盟之间的友谊，何况前线已经有两百多个仿生人士兵了，它们会处理好这份工作的。”
日蚀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下。
“工作日志更新，根据雇主消息，今天有一架航班会从落霞行省回来，上面有一名学院的T系列仿生人。”
寒霜：“T系列？”
日蚀解释说道。
“和我们的A系列类似，他们沿用的是人联时代的序列编号，雇主让我们去了解下。”
寒霜的眼中浮起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去看看吧。”
……
同一时间，曙光城东北边的机场，一架虎鲸运输机稳稳地降落在了宽敞的跑道上。
带着小羽的落羽几乎是刚一下飞机，便被埋伏在机场的蚊子给堵着了。
“好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哈哈哈，爷没骗你吧？那弹射座椅好不好用？不硌屁股吧？”
看着一边套近乎一边靠过来的蚊子，落羽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紧张了起来，警觉地看着这家伙。
“滚蛋，谁是你兄弟了？你想干什么……”
“我靠！无情啊你！”
面对一脸抗拒的落羽，蚊子假惺惺地哀嚎了一声，不过没等两秒那心痛的表情便从他脸上一扫而空，换成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听说你女儿会开飞机了？”
“什么女儿，小羽就是小羽。”
落羽认真地纠正了他的说法，不过蚊子显然没有听进去，嘿嘿笑着继续说道。
“不重要！对了，能让它再表演一次那个绝活吗？上次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拍。”
一听到这个无理的要求，落羽瞬间翻了个白眼。
“滚蛋！出了事儿你赔？”
“靠，这能出个啥事儿啊！它连殷麦曼机动都会！”
看着苦苦哀求的蚊子，落羽不耐烦地摆了下手。
“一边去，没商量！”
另一边，双脚总算踏在了地面上，从离开彷徨沼泽如此远的陈雨桐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眼，小声念叨了一句。
“这里……就是联盟吗？”
老白笑着说道。
“没错，挺荒凉的对吗？”
“怎么会？比起彷徨沼泽的幸存者聚居地，这儿已经很热闹了。”陈雨桐由衷地感慨道。
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候，她看见了曙光城的全貌。
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房屋坐落在荒原上，延伸出一条条阡陌交通的大路和小巷，向南融入了遍地高楼废墟的清泉市北郊，向西与一望无际的农田接壤，一条铁路延伸向了北边的森林，吞云吐雾的老式列车在繁忙的贸易站之中穿行。
这座城市就像是从腐木上钻出的嫩芽。
稚嫩却充满希望。
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听说一年前这儿还曾经是一片一无所有的荒原，只有茹毛饮血的野兽和残忍嗜血的变种人、掠夺者。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四处张望的陈雨桐，老白忽然感到有些好奇。
“沼泽地里是什么样的？”
“简洁，高效，”陈雨桐很快做出了回答，“结论博士教育我们要用有限的资源创造更多的成果，科委会管理下的聚居地大多奉行节约节能的生活准则，一些幸存者聚居地虽然人不少，但从外面看会很冷清。相比之下，学院的面积很大，不过人相对会少一些。”
说着的时候，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大门敞开的仓库。
老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台形状奇怪的铁疙瘩。
那是蚊子自创的“无动力装甲”。
自从自己上次帮蚊子老兄从里面出来之后，这玩意儿就被蚊子扔在了机场库房没动过。
那生锈的装甲下面都快长草了。
没想到刚一落地就献丑了，想到管理者交代的任务，要自己多带她见识下联盟美好的一面，老白轻轻咳嗽了一声解释。
“管理者让我们用自己的方式建设联盟，倒是没要求我们一定要怎么做……所以偶尔会有一些脑洞大开的玩家干一些多余的事情。”
“我倒觉得挺好的……有没有用本来就不应该由直觉来决定，就像你说过的，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看着那台大概是报废了的铁疙瘩，陈雨桐脸上露出了莞尔的表情。
老白感觉到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羡慕，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你饿了没？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陈雨桐的眼中瞬间闪烁了期待的光彩。
“是红烧肉吗？还是那个火锅？烤串？”
老白笑着比划了下。
“都不是，是拉面，一种面食……算了，我还是不介绍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雨桐兴趣盎然地跟在了他的旁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拉面？不可思议的名字……”
一想到终于能吃到正宗的联盟美食，她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心中不禁燃起了几分期待。
就在两人走远之后不久，两个仿生人姗姗来迟的到了机场。
站在虎鲸运输机旁边的寒霜，兴奋地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了一眼，没有看到匹配的目标，于是随机逮住了一名工作人员。
“学院的仿生人呢？快带我去瞧瞧。”
站在周围的机场工作人员相视一眼，被这句话问的一脸懵逼，其中一名机灵的小伙子立刻将消息报告给了上级。
在得到许可地答复之后，他这才带着两位仿生人前往了位于机场角落的那间仓库。
这里驻扎着一支百人队，戒备相当森严。
在寒霜期待目光的注视下，那名工作人员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只见在仓库的中央，立着一座立方体形状的钢铁支架，一名双臂被螳螂刀取代的仿生人被固定在支架的中央，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被牢牢地锁住了。
扫了一眼那双渗人的螳螂刀，那名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就是这里了……这玩意儿很危险，在拆解之前，我们只能将它先关在这里。”
寒霜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细细端详着那个被锁在支架上的仿生人。
这时，它的眼中忽然浮起了一丝失望。
“这不还是最初的版本吗？”
站在一旁的日蚀点了点头。
“嗯。”
玄枫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莫名其妙衣服的同类，双肩忽然向前耸动了下。
支架发出咯吱的声音，把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和士兵吓了一跳，尤其是后者，手中的步枪纷纷打开了保险。
寒霜毫无反应，伸出食指点在了它的胸口，怜悯地注视着这个可怜的家伙。
“这个世界上为何会有如此丑陋的AI，冰冷的躯壳之下流淌的只有一串没有灵魂的数字……这种东西也能称之为智能吗？”
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玄枫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仿生人，紧闭的嘴终于动了动。
“……有本事放开我。”
锋利的螳螂刀微微偏斜，镜面一般的刀身上折射着杀气腾腾的寒光。
感受到了那无言的怒火与挑衅，站在它面前的寒霜却不做理会，看向站在一旁的日蚀。
“走吧，日蚀，传说中的学院也不过如此。”
日蚀点了点头。
“好的。”
“……”
看着转身走向门口的两个仿生人，玄枫的身子剧烈的动着，只可惜那牢固的金属支架并没有因为它的挣扎而出现半分松动。
这还是头一回。
它的AI核心感到了如此强烈的愤怒……
……
菱湖湿地公园。
前哨基地的北门口。
站在拉面摊后面的张海正往锅里下着面条，透过锅中飘起的白雾忽然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哟，稀客啊……”话刚说到一半，张海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老白旁边的那个女人脸上，笑容顿时染上了几分促狭。
不等他调侃，老白咳嗽了声。
“两碗牛肉面。”
“嘿嘿，好嘞。”
扯了一大截面坨，张海熟练地丢在案板上拍扁了，随即一顿左右拉扯，就和变魔术似的，将那椭圆的面团幻化成了上下翻飞的细面条。
站在摊位前的陈雨桐，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面条，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什么？
魔法吗？！
“前线战况咋样啊？”将拉好的面条丢进了锅里，这个老气横秋的年轻人笑着问了声。
老白用闲聊的语气回道。
“还行，听说骷髅兵团和风暴兵团已经快推到军团在落霞行省的大本营了，接下来估计都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一般玩家不会这么问，不过用真名当ID的玩家显然也不是一般玩家。
随着版本的不断更新，新玩家的不断入场，从不在论坛上冒泡的拉面摊老板，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了《废土OL》的都市传说之一了。
有人甚至说他是官方的托儿。
不过老白是清楚的。
这家伙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是从新手期过来的，倒霉的时候也没少丢人。
后来可能是觉得打枪没意思，就跑去当生活职业玩家了。
“厉害啊，这帮小伙子，”张海感慨着说道，“这才一年的工夫，几千号人的战役都能指挥的得心应手了。”
老白笑着说道。
“你不去玩玩？”
张海叹了口气道。
“我就算了，一把年纪饶了我吧。”
“怕啥，游戏又不是现实……说起来你现实中多大了来着？”
“不告诉你。”
“靠！还害羞了？”
“不重要，反正给年轻人锻炼锻炼也挺好哈哈哈。”
两人现实中并不认识。
但直觉告诉老白，眼前这个人是在部队里待过的，或者至少待过一段时间。
不过这兄弟应该和自己不同，离开队伍应该有些时候了，很明显已经适应了风平浪静的生活。
两碗牛肉面很快摆上了桌。
陈雨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但犹豫了一下便愣在了当场。
“这个……该怎么用？”
“我教你。”
老白耐心地演示了一遍。
只能说不愧是学院出来的人，陈雨桐只是认真地看了一遍，很快便掌握了使用这种餐具的诀窍。
“不可思议……你们平时居然是这样吃饭的。”
看着浅尝了一口的陈雨桐，老白笑着问道。
“好吃吗？”
“呢！超……好吃！”
陈雨桐兴奋地点着头。
找不到合适的程度副词来描述这自心底而生的欢喜，她只顾鼓起腮帮子小口小口地呼着气，将面条送进嘴里。
看着那迫不及待想吃进嘴里又害怕烫的样子，老白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容。
站在摊位后面的张海挤眉弄眼笑着说道。
“怎么认识的？讲讲啊。”
“讲你妹。”
老白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张纸币拍在了桌上。
“结账。”
“靠，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纸币，你特么就不能用转账吗？”
“要点零钱，有用。”
张海正想问有啥用，看到一旁的陈雨桐，忽然像是懂了似的心领神会一笑，转身翻着抽屉找零去了。
联盟只有一种面值一百的纸币，其余面值都是硬币，对于习惯了电子支付的玩家们而言找零并不是很方便。
不过找了一会儿，张海还是数出了足额的银币排在了柜台上。
看着落在木桌上的一沓硬币，陈雨桐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
老白笑着解释说道。
“钱，货币，可以用来换东西，像这样的一碗拉面只要4银币……你们那儿不是有G分吗？”
陈雨桐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G分不能交易，只能在内务部运营的电子平台上使用……这个是怎么用？”
虽然不是很明白“交易”和“使用”到底有什么区别，但现在老白并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教会她如何融入新的生活。
看着一脸困惑的陈雨桐，老白笑着说道。
“这个简单，一会儿我就教你怎么用。”

第485章 后方一日的日常
熙熙攘攘的街上。
在一处与众不同摊位前驻足，陈雨桐好奇地捡起一只蘑菇打量了许久，实在没看出什么端倪，凑近了鼻子下面。
然而她的动作却是引起了鸦鸦的误会，连忙起身制止了她。
“这个蘑菇不是用来吃的哦。”
“我知道……只是闻闻。”
陈雨桐当然知道这蘑菇是吃不了的。
那圆溜溜的红伞和又扁又短的白杆，伞上还缀着圆溜溜的白斑，不管怎么看都是剧毒的品种。
而且更让她奇怪的是，这东西捏起来触感就像橡胶一样，闻起来倒是有股特别的芬芳。
见她脸上困惑的表情，鸦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耐心地解释说道。
“这是橡胶菇哦，榆木区的森林里捡到的，附近的幸存者们一般会把它做成胸针、纽扣或者发卡。”
“不可思议……蘑菇竟然能产出橡胶！”陈雨桐眼中的好奇愈发强烈了。
“我听说最近有家工厂开始用它提炼橡胶，虽然品质和我们的迪拉特橡胶相比性能上还是有些差距，但产率却相当惊人，人工养殖的难度也不大。除了卡姆树之外，我们这儿不少轮胎的橡胶都是这玩意儿提供的。”
“好厉害……我在彷徨沼泽从来没见过这种蘑菇。”陈雨桐感慨地说道。
当然了。
可能就算偶然见到了也不会有人留意。
探索小队的每一次出勤都有明确的目标，而在不出勤的时候他们也是很忙的，不可能有时间到处闲逛。
“哼哼。”鸦鸦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这个功劳很久之前就被载入了名人堂。
事实上这一成就确实值得夸奖，整个服务器就她对收集蘑菇图鉴最热衷了，如果不是这意外发现，联盟的橡胶产值肯定不会像钢铁产值一样增速那么惊人。
“感兴趣的话就买下来研究吧，”老白笑了笑，看向了鸦鸦接着道，“多少钱？”
“5银币！”
从老白手中接过了银币，鸦鸦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甚至还热心地帮不太好意思的陈雨桐戴上了它自制的蘑菇发卡。
红白的配色简直是百搭，别在浅褐色的发鬓上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增加了几分活泼俏皮的感觉。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陈雨桐有些难为情地用手指碰了碰发鬓，总感觉与自己的气质不太搭。
“会不会有点不适合我？”
“怎么会？”老白笑着说道，“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不打扮反而会挺奇怪。”
“这位先生很会说话哦！”
鸦老板促狭地挤了挤眉毛，站在旁边的陈雨桐不好意思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这个年纪怎么也不能算女孩了……”
不过。
这个礼物她确实挺喜欢。
无论是研究价值还是美观的意义上，都戳中了她心中感兴趣的点。
甚至不只是礼物本身。
包括在街上挑挑选选的过程，以及老板娘为她亲手戴上配饰时那个迷人的微笑……
无论是在幸存者聚居地的十二年，还是在学院的十年，她都未曾体验过这种难以形容的悠闲和满足。
原本她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此刻却是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融入这里的感觉。
真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曾经的队友们……
雪洲的话，应该会比自己更适合这种色彩鲜艳的配饰吧。
食指触摸着发卡的轮廓，陈雨桐不好意地说道。
“让你破费了。”
走在旁边的老白笑了笑说道。
“没事儿，就5银币而已，谈不上破费。”
虽然管理者大人没有给他任务经费，但他还犯不着为这点小钱斤斤计较。
退一万步来说，他们从信标小队那儿弄来的履带车就不止这点钱了，帮助她融入这里的生活也是自己应该做的。
陈雨桐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在这里……想工作的话应该去哪里？”
老白回忆了下道。
“市政厅有登记就业办公室，填写信息之后会尽快帮你安排能做的工作，街道办事处也能查询附近空缺的岗位……以你的能力不用担心，科考团那边恐怕会抢着要人。”
“我不是那么厉害的人……我只是个E级勘探员。”
“我们不看重身份，更看重能力，”看向表情略微窘迫的陈雨桐，老白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的！”
“那……我去试试吧。”陈雨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的专业和蒋雪洲一样是AI、信息技术方向，只不过她自觉自己的专业水平比小蒋逊色多了。
否则也不会一直成不了研究员。
不过老白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个，一路上完全没再提过工作的事情，只是带着她到处买，挑选一些生活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比如换洗的衣服，比如洗漱的毛巾，甚至是睡觉的被褥。
虽然一开始只打算买一点，但老白想着干脆一次全买完得了，于是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堆。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看着拎在手里的大包小包，老白这才猛然间想起来，她刚到联盟还没个住的地方。
他略微窘迫地说道。
“抱歉……我才想起来你没地方住。”
“没事。”陈雨桐忍不住噗嗤了一声，莞尔说道，“我也搞忘记了……”
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方面是那儿基本上被他当成了仓库，连张床都没有，一方面是怕人家误会了。
于是乎，老白便扛着买来的大包小包行李，带着她去了距离贸易站不远的公路镇旅馆。
和上次来这儿的时候不同，这家旅馆的大堂面积感觉又拓宽了些，里面的桌子也多了不少。
听说为了解决房源紧张的问题，这儿老板干脆把紧邻着旅店的那座仓库也给买下来，改成了档次稍高些的五层楼小公寓，提供给那些对居住环境有一定需求的行商。
据说这是一位来自理想城的客人赞助的，而聘请的设计师则是一位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家旅店就像是一块琥珀，虽然形成的年份不久，却见证了联盟的成长。
从原本那个留给公路镇居民们安置用的小木屋，发展到如今已有上千个平米，唯独不变的是这儿的烟火气息。
南来北往的行商、幸存者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推杯换盏之间交谈着从远方带来的传闻和情报。
不过现在才刚到傍晚，距离热闹的时候还有一会儿，大堂里只坐着零零星星几个吃饭的人。
从走进大堂的那一刻，陈雨桐便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在学院没有旅店这种设施，更不存在“旅店的大堂到了晚上就是啤酒馆”的概念。
由于担心被废土客们惦记上仿生学义体，出勤的探索小队几乎不会在科委会管辖之外的幸存者聚居地下榻，宁可睡车上或者在山洞里打地铺。
“从前线下来了？”看着迈过门槛走进旅馆大堂的老白，坐在吧台后面的胡克老头笑着问道。
“刚回来……后院的房间帮我开一个，一个人住的。”
老胡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噫，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我刚打算和你介绍来着，你倒是先知道了。”
老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他们有个叫“官网论坛”的地方。
平时他们在论坛上分享着前线的战况，生活职业玩家们也在分享着后方的变化。
这种事情在官网论坛上随便搜一下就能搜到。
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本卷了边的账本，老胡克摊开在了柜台上。
“我得做个登记……是这位女士住吗？”
“嗯。”不熟悉这里规矩的陈雨桐略微紧张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不是内向腼腆的人，但在陌生的环境里，话还是下意识地少了许多。
老胡克正想笑着问她对住宿环境有没有什么要求，站在一旁的老白先一步开口说道。
“麻烦帮我挑个安静一点、干净一点的房间就好。”
“好嘞，拐角那几间最宽敞，长租还是短租？”
“长租吧，押金记我账上。”
“没问题！”
问过客人的名字和来历，老胡克熟练地在本子上写了两笔。
当得知她来自彷徨沼泽，老人家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讶，但也没多打听什么，取出两把贴了门牌的钥匙丢在桌上。
老白将两把钥匙都给了陈雨桐。
笑眯眯地看着两位，老胡克胳膊搭在柜台上继续说道。
“行李留在这儿就好了，我会让服务生帮你们送去房间的，二位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的推荐菜是变种犀牛肋排和蒜茸烤土豆。”
“变种犀牛肋排？！”
话刚说到一半，陈雨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虽然没有人注意这边，但她还是感到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变异犀牛……能吃吗？”
彷徨沼泽中有不少异种，但她从来没听说有人去吃那些东西。
一般的幸存者没有能力狩猎异种，各大幸存者聚居地遵守科委会的教导不会将其纳入食谱，也没有足够的香料来掩盖它们的味道。而注重营养成分的学院，就更不会吃这些东西了。
不过她倒是听队长提到过一次，有些异种的肉质比它的卖相看起来要美味，只不过食用的时候会存在一些风险。
老胡克哈哈笑了笑，一脸自豪地说道。
“当然可以，你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了，没有不能吃的异种，只有不会吃的人。”
之前很多异种他们也是不吃的。
但自从404号避难所解封之后，随着避难所居民开发了各种食材处理方法，方圆几十里内的妖怪、裂爪蟹都快被他们吃绝种了。
“别听他吹牛，不能吃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看着吞咽唾沫的陈雨桐，老白轻咳一声拿起了柜台上的菜单。
“奶油土豆泥，松口菇炖双头牛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还有米饭，先这些吧。”
这家伙一听到吃就挪不动腿了。
不过正好也到晚饭的点了，他也觉得有点饿了。
“推荐菜你是一个不点啊。”
老胡克吐槽了一句，将菜单过目了一眼，通过旁边盖着布帘的小窗送去了后厨。
接着他看向了老白。
“来点喝的不？”
没等老白说话，陈雨桐便一脸期待道。
“有可乐和伏特加吗？”
“可乐和伏特加？当然有……”
看着这个一脸期待的姑娘，老胡克微微愣了下，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即脸上露出很懂的笑容，“哦哦，那个啊……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客人是想尝试一下我们的特调鸡尾酒对吗？”
“特调鸡尾酒？”陈雨桐茫然问道。
“没错，最近很风靡……也是避难所的居民们琢磨的喝法。”
看着陈雨桐满脸期待的表情，老白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请她喝一杯，于是轻咳了声说道。
“来一杯吧。”
老胡克微微一笑。
“好嘞！”
给自己点了一扎啤酒，老白带着陈雨桐坐在了靠近吧台的木桌旁。
看着将行李送去房间的服务生，陈雨桐想到今天的花销，看向老白不好意思地说道。
“今天……谢谢了。等我找到工作赚到了G分——我的意思是银币，我会还你的。”
看着不好意思的陈雨桐，老白笑了笑说。
“这种话就别说了，这点钱不至于。”
难得碰上了能聊上很久的NPC朋友，况且是被自己给拐到联盟来的，他当然不可能把人扔在这儿就不管了。
而且他总感觉她和自己很像。
虽然初衷和过程截然不同，但俩人都是比起活着本身，更注重“活着的意义”的那一类人。
可能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得这么来。
即便一周之前，他们还在战场上为不同的立场而厮杀。
这时候，端着餐盘的丽莎走过来。
她的身上穿着藤藤小屋设计的侍者长裙，浅褐色的头发上绑着白色的发带。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小姑娘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脸上的笑容也比起刚来这里时开朗了许多。
“先生，您点的啤酒和昏睡红茶。”
听到后面那个词儿，正在喝水的老白差点儿没一口茶水喷出去，干咳着呛了好久才缓过来。
“这名字是哪个人才取的？！”
丽莎茫然地看着反应夸张的老白，抱着手中的餐盘，略微有些慌乱地说道。
“不知道……听说是某个避难所居民？那个……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抱歉，是我听错了……”
这个就算有问题也不太好解释啊。
在陈雨桐和丽莎疑惑地注视下，老白狼狈地伸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其实不用问都能猜到。
尾巴不在这里。
那只能是蚊子了。
见二位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丽莎微微倾了下身子，便抱着餐盘转身忙去了。
和老白的反应截然不同，陈雨桐对这杯特调鸡尾酒的名字似乎很感兴趣，好奇地盯着晶莹剔透的杯子，鼻子凑近过去闻了闻。
“这就是可以饮用的酒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这句话，大概是她今天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儿了。
“不过为什么要叫昏睡红茶？是加了茶多酚吗？”
“和茶没关系……总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伏特加兑可乐，你喝的时候稍微悠着点，这玩意儿适合新手仅仅是因为容易入口，它的基酒终究是烈酒，喝多了会上头的。”
看着打算喝一口尝尝的陈女士，老白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陈雨桐尝了一小口，微微皱了下眉头。
“特别的味道。”
有点怪。
再尝一口。
看着小鸡啄米似浅尝的陈雨桐，老白喝了一口啤酒，调侃了句说道。
“说实话，我真想象不出来你们那儿的生活……你们的技术应该比企业更强吧？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戒律严明的僧侣一样。”
“僧侣？”陈雨桐微微愣了下，没听过这个词汇。
“神仆、牧师、或者苦修士？总之类似的意思。”老白试着用人联语中的词汇解释。
“苦修士么……”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陈雨桐捏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严谨地回答道。
“在进入学院之前可能确实会很艰难，不过学院的生活其实并不艰苦，相反很富裕。”
老白好奇问了句。
“体现在哪儿呢？”
陈雨桐想了想说道。
“至少在我印象中食物、消费品的供应从来没有缺过，只有少数特别的东西需要订购。”
老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
再怎么说学院也掌握着整个废土上数量最多的黑箱。
而除了黑箱之外，他们也不缺少生产技术和方法。
一产、二产完全由科委会旗下的幸存者聚居地供应，物资在学院外务司的统筹下分配，高度向科研人员集中。
至少学院的研究员们是绝对不会穷的。
听完陈雨桐的话之后，老白忽然意识到，这个学院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弱不禁风”。
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更强壮。
他们有着完整的组织架构以及人才选拔体系，能进入到这个庞大而严密的组织中的每一个个体，都毫无疑问是专家。
丰富的物质供应让他们能专注于手上的工作，G分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个体在社会中占有的财富比例，而K分则确保系统中的每一个齿轮都能在恰当的位置以恰当的方式工作。
那些没能成为研究员或者专业不对口的幸存者可能确实艰苦了些，但这毕竟是一个由研究员设计的系统，第一优先级当然是满足研究员的需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组织不但有着明确架构的，甚至有着明确的行动纲领和目标——即在资源耗尽之前，尽一切可能回收繁荣纪元的遗产！
而在这一目标完成之后，他们将前往更遥远的世界开疆拓土，延续文明的火种。
虽然这个理想听起来很宏伟，但老白总感觉真要是让他们走到了那一步，这个游戏世界中的人类文明恐怕也只剩一艘科研船了。
他不太懂那些大道理。
但他知道今天用火柴点烟的人，明天可能会换成打火机，但不是到了关键的日子，绝不会想去把烟戒了。
食指轻轻碰了碰酒杯，陈雨桐一边整理着记忆角落的碎片，一边呢喃着回忆道。
“……学院很忌讳浪费，以及资源的无意义使用。根据结论博士的计算结果，以这颗星球上目前的资源消耗速度，繁荣纪元的遗产最多支撑两个世纪就不够用了。”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本能地产生了些许负罪感。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老白却是笑了笑。
“这他都能算到？”
陈雨桐轻轻点头。
“他是这颗星球上最有智慧、最博学、最高瞻远瞩的人。”
老白不在意地随口道。
“那他算到核冬天是哪一年结束了吗？”
陈雨桐微微愣了下。
“那……我不太清楚。”
老白和她碰了下杯，咧了下嘴角说道。
“是吧？看来你们的博士也不是万能的，我觉得别想太多比较好。两个世纪以后的事情两个世纪以后再说，活在当下的人就好好照顾当下的人，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刚刚张开嘴的陈雨桐忽然又收住了话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们是对的。”
丰盛的美食很快端上了桌。
刚刚还一脸深沉的陈雨桐，注意力很快被散发着醉人香气的炖肉给吸引了。
还有旁边的土豆泥。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好次！”左手拖住下巴的她，激动的声音都变形了。
“土豆泥……以前我们都是用鬣狗脂肪熬的油和羊角薯拌匀了做的，现在条件好了，好像都换成土豆和奶油了。”
到底是个涉世不深的姑娘，架不住美味的诱惑。
看着狼吞虎咽的陈雨桐，老白不禁莞尔一笑，见她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筷子，无需自己帮忙，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大堂。
门外的夜色渐渐深沉，旅店的大堂也热闹了起来。
望着那渐渐鼎沸的人声和四溢纷飞的啤酒泡沫，老白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抹微笑，心满意足地灌了口啤酒。
每当坐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无比充实。
虽然是虚拟的生命，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难以明言的感觉——这个世界需要他。
他能用双眼看见，他的努力为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为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联盟带来的繁荣。
这里的一切都并非他的功劳，但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们在前线的奋勇作战、出生入死。
这里是他守护的日常！
老白的思绪不禁飘远，想起了许多年后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将最后一道美食端上木桌的丽莎并没有走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旁边。
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小姑娘轻轻点点头，鼓起了勇气问道。
“那个，穿山甲……他还好吗？”
之前说话还很流畅的她，在提到了那个名字之后，忽然变得结巴了起来。
“他啊……”
老白的眼神有些微妙。
这家伙最近好像并不满足于科尔威的“宠幸”，又勾搭上了某个来自凯旋城的美女记者。
当然，这多半是那家伙被调侃急眼了吹的牛。
毕竟在绝大多数威兰特人的眼中，其他人种都是牲口。除非那位美女的口味独特，否则怎么也不至于青睐一个“土著”。
不忍心看到那张可爱的脸蛋染上失落，老白喝了口啤酒，借着酒劲胡扯道。
“他很勇敢，是我们的好帮手，多亏了他，战况进展的很顺利。如果快的话……年底之前你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一点儿也没有怀疑他说的话，丽莎的眼中绽放了希冀的光芒。
“可以再多和我讲讲他的事情吗？”
虽然意料之中会听到这句话，但老白还是一阵头大。
这卧底的工作能有多光彩。
关键是太敏感的内幕他也不好讲啊！
没办法。
只能瞎编了。
见周围一双双好奇的视线都瞄向了这边，老白在心中幽幽一叹，打开了话匣子。
“说到3号绿洲大捷，就不得不提到330号高地，而说到330号高地，就不得不从一碗雪中送炭的鸡汤说起了……”

第486章 被逼到墙角的格里芬将军
“阿嚏！”
眺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铺满霞光的沙丘，坐在吉普车上的战地气氛组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坐在旁边的科尔威开口道。
“这里已经是落霞行省的西北角，到了晚上会有些凉，需要毛毯吗？我的朋友。”
“不，我还好。”
战地佬从脸上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目光继续投向了远方的沙丘，远处能看到被拉得很长的队伍和身心俱疲的士兵。
此刻他们正在第五万人队旗下第二千人队的后方行军，目标是猎鹰王国所在的二号绿洲。
在前往直属第五万人队的军官队报道之前，他还得跟着科尔威的部队走一阵子。
第四万人队的惨败让他们已经失去了继续维持3号绿洲阵线的能力，现在整个军团在落霞行省的兵力部署都在往沙漠的最西边收缩防御。
所幸的是，科尔威的直属上级是个聪明人，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果断做出了转移的决策。
也正是因此，他们几乎没有看到联盟的影子，就已经逃到了二号绿洲的边上。
相比之下，第七万人队和第八万人队就没那么幸运了。
听说就在昨天，第八万人队在一百公里外的戈壁滩上与联盟的骷髅兵团遭遇，没有装甲力量和掩体的保护，整个战役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甚至连半天的时间都没坚持到。
拍了拍穿山甲的肩膀，科尔威拿起望远镜，眺望了一眼黄沙滚滚的前方，模糊中已经看见了两人高的仙人掌和摇曳的沙棘草。
植被开始大量出现。
他们距离已经不远了。
“前面就是2号绿洲了……”
虽然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拧起的眉头甚至蒙着一层淡淡的凝重。
他们成功逃过了联盟的围追堵截。
但也丢掉了过去数个月赢下的一切……
他可以确信，军团的战略部署与战术运用都在联盟之上，但联盟陆军的进攻烈度却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些人就像杀不死的一样。
如果不是那些人表现的太聪明，而且会流血，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克隆人或者仿生人……
更让人沮丧的是，善于做经验总结的他，这一次却是连自己到底输在了哪儿都是一头雾水。
就算补给是个大问题，他们也手握着十万大军，怎么也不至于被一万多人撵着打吧？！
“到了2号绿洲之后有什么计划吗？”战地佬看向了一脸忧心忡忡的科尔威问道。
“计划就是没有计划，”科尔威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沉默了许久说道，“听说总指挥部那边正一片混乱……我们预期至少能在3号绿洲坚持到下个月，但现在却比预期中提前了至少半个月放弃了3号绿洲的阵地，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依靠盟友落后的基础设施和有限的工业能力再打一个月。”
“很艰难。”战地佬昧着良心给出了保守的评价。
“何止是艰难……”科尔威眯了眯眼睛，想让视线穿过那翻滚的风沙，“不说这个，前面就是比斯特镇了。”
比斯特镇不在绿洲，而是像佩特拉要塞之于驼峰王国一样，坐落在绿洲的外面。
不过和具有商业属性的佩特拉不同的是，这座边陲小镇是一座完全的要塞城市。
这座小镇由威兰特人协助猎鹰王国建造，一排排混凝土三角桩向河流一样将小镇环绕，后面还有混凝土修筑的碉堡。
在小镇的中央还有防空阵地、物流中心和机场。
这里没有民用设施，更没有平民和家庭生活在这里，除了少量的驻军之外，大部分人口都由征召的劳役构成。
如果说3号绿洲外围防线的地形等级是3，工事等级是1，那么这里的情况便截然相反，大概是“1地形，3工事”的样子。
在穿过最外围的哨卡之后，众人的眼前很快出现了坑坑洼洼的泥泞和一条还算笔直的土路。
土路的两侧站着皮肤被晒的蜡红、拎着铲子的当地人劳工，他们大多是生活在附近小村子里的居民。
战地佬注意到他们正看着自己这边。
那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上毫无生气，瞳孔就像蒙了一层灰，看不出色彩。虽然身上爬满了鞭痕，但他们的眼中看不到怨恨或者愤怒。
更多的是麻木。
战地佬意外的从一名劳工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解气……虽然他把脸上的表情藏的很小心。
看来这些比奴隶好不了多少的奴仆里面也是有聪明人的。
他们已经预感到，战争要结束了。
战地佬不禁想起了猎鹰王国境内的那些贵族们。
早已经被榨干的他们当然反抗不了威兰特人的统治，不过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威兰特人即将战败的节骨眼上，他们此刻又会作何想法呢。
他忽然有些期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了。
土路的尽头是一座哨卡。
执勤的士兵老早便看见了他们，确认番号之后便抬起了栏杆放行。
就在战地佬望着远处的混凝土建筑陷入遐想的时候，路边走来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男人。
他的鼻梁笔直，头发微卷，看面相是沙漠中的住民，不过地位明显比他们之前碰到的劳工尊贵许多。
科尔威招了招手，示意司机将吉普车靠在了路边，并下令其余的运兵卡和补给卡则继续前进。
那个贵族主动走到了车边，毕恭毕敬地说道。
“……尊敬的科尔威大人，鄙人是比斯特镇的镇长威德利尔，请允许我代表比斯特镇的三百名士兵，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然而面对威德利尔的毕恭毕敬，科尔威却并没有和他废话，只是将一本清单丢在了他的手上。
“我需要清单上的物资，尤其是卡车需要的燃油，我希望在太阳落山之前看到它们。”
清单的落款处有后勤处的签名。
然而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威德利尔的脸上却是露出难色。
“可是……太阳已经落山了。”
“那就两个小时之内。”科尔威不耐烦地说道。
他可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
“好，好的，大人！”
威德利尔紧张地点了点头，立刻催促旁边的手下去照办了，接着一脸谄媚笑容地看着他，
“对了，尊贵的大人，请问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我好为您准备合适的——”
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科尔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待到明天早上，我住军营里就好。”
他不畏惧与联盟决战。
但必须在他的士兵们拿到足够的弹药和武器之后。
否则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句话，威德利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这些人也不会留下来帮自己了。
靠着三百多名守军，根本不可能是联盟的对手。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抱怨，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说道。
“是，长官。”
……
在科尔威的带领下，第三千人队驻扎在了比斯特镇东北角的军营。
营地中的士气有些低落，士兵们吃完饭之后，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格里芬将军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可能？！”
“传这种谣言，你是不要命了吗？”
“消失不可能的……不过最近的事儿确实有些诡异，一路上我们既没有看到联盟的人，也没有看到其他部队的人。”
“指挥部在干什么吃的？”
“不知道……也许格里芬将军在谋划什么大动作，我相信只要他认真起来，联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嘘……别说了。”
一名士兵指了指正从旁边路过的穿山甲，其他士兵也都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
谁都知道这位是科尔威的亲信。
虽然有传闻他已经被调去了万人队直属军官队担任顾问，但现在名义上还是科尔威的直属部下。
没人喜欢被打小报告。
不过战地佬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虽然好奇格里芬的情况，但他不认为几个大头兵能掌握军团在落霞行省最高指挥的动向。
那也太离谱了！
找了个没人排队的茅坑蹲着，刚吃过晚饭的战地佬又下线匆匆吃了个早饭，顺便去论坛上瞄了眼好兄弟们已经到哪了。
根据我最黑提供的消息，他原本所在G53-7号阵地已经被风暴兵团拿下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位百夫长被调走了的缘故，那些从猎鹰王国提拔上来的十夫长们并没有抵抗太久，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大概是担心遭到联盟的报复，那些人绞尽脑汁地将之前的战绩全都算在了“穿山甲”一个人的头上。
接手G53-7号高地与俘虏的部队，是温特亲王麾下的雄狮王国陆军。
如今穿山甲的名号已经被口口相传到了雄狮王国那边，被描述成了半夜吃小孩的恶鬼。
看着论坛上我最黑绘声绘色的描述，战地佬也是一阵无力吐槽。
他可以肯定，这传言绝逼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而且最让他无语的是，这帮狗东西替他吹牛的时候根本不打草稿。
怎么什么都成他干的了！
“妈个der的，老子腿都蹲麻了……”
骂骂咧咧地提起了裤子，在茅坑里待了有一会儿的战地佬，刚推开厕所的门出来，就撞见了一位胸很大、高鼻梁的美女。
“嗨。”见穿山甲总算从厕所里出来，潘妮还没想好该如何搭话，只能没话找话地说道，“你蹲了挺久。”
提别的事情还好，一提到这事儿战地佬便是一阵紧张，但还是咳嗽了一声，故作从容地说道。
“怕崩裂伤口……我不敢太用力。”
这是实话。
上次那枚差点儿把他送走的炮弹，到现在都有几枚弹片卡在他身体里没取出来。
潘妮忍俊不禁地抽动了下腮帮子，但很快意识到笑话这个好像有点儿不太好，又强行忍住了。
“抱歉……我不想笑，但是……”
看她憋得很辛苦的样子，战地佬叹了口气说道。
“没关系，想笑就笑吧。”
这逃亡的一路上两人没少聊天，虽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但至少已经成了能聊两句的朋友。
当然。
为了维持“冷面高手”的人设，大多数时候战地佬都是闭着嘴听她说，只有偶尔会插上两句嘴。
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那都是他在论坛上吹牛的。
反正也没人会去确认，只要狗策划不出来拆穿，怎么吹不都靠他这张嘴。
“不，我不会笑的，”咳嗽几声憋住了，潘妮认真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的父亲让我回去。”
“你父亲？”战地佬惊讶地看向她。
一路上虽然有聊过几次，但他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起自己的家庭。
潘妮认真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必须离开这里了。”
“恭喜，你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战地佬淡淡笑了笑，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潘妮忽然抛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提议。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战地佬愣了下，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轻轻皱起眉头问道。
“什么意思……”
潘妮眼神躲闪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一个人回不去那么远的地方。虽然指挥部承诺会派一支百人队护送我，但那些人都没有你更令我感到安全，所以我想让你送我回去。”
这是什么理由？！
战地佬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没有说实话，于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发过誓，我会为元帅陛下战斗到最后一刻，为了实现那位大人的理想，我哪也不会去。”
潘妮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焦急，终于忍不住说道。
“你的忠诚让人感动，但这并不是元帅陛下授意的战争……而且你觉得这场战争还有希望赢下去吗？”
战地佬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我们还没有输！只要等到武器送到前线，我们立刻就能发起反击！”
“我知道你很勇敢，但……一个人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何况你已经受伤了，醒醒吧！”
见眼前的男人仍旧固执地不为所动，潘妮咬了咬牙，左右看了一眼，走到他的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的长官。”
战地佬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
潘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先向我发誓。”
“我以穿山甲的名字，大角鹿神的信仰，以及对元帅陛下的忠诚发誓……我绝对不会将今天的谈话告诉第二个人。”举起了根指头贴在了太阳穴的位置，战地佬一脸庄重地直视着她的双眼。
潘妮的脸颊浮起一丝红云，不好意思地避开了那“火热”的视线，看向了旁边。
那一抹羞赧在月光下格外的耀眼，让一本正经说着胡话的战地佬都有些不忍心继续骗她了。
整理了片刻思绪，潘妮小声说道。
“凯旋城派了一位总督过来。”
战地佬微微愣了下。
“总督？”
潘妮轻轻点头。
“是的，督管猎鹰王国的总督，他带来了元帅府的号令……这是越过东方军团军团长直接下达的命令。”
战地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是什么命令？”
潘妮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知道的仅仅是可能和停战谈判有关。”
听到停战这两个字，战地佬整个人都愣住了。
“停战……元帅陛下能接受这样的损失吗？”
潘妮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那不是我能猜测的，而且这和能否接受无关，军团的核心利益本来就不在东方，开战完全是前线部队的独断和东扩派的纵容……东方军团军团长萨伦无法接受远征大裂谷的失败，于是煽动河谷行省的掠夺者部落以及落霞行省的附庸，准备谋划第二次远征。”
战地佬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大新闻，搞不好可能影响到联盟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为了确认，他谨慎地问道。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潘妮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在凯旋城担任文官，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之前正是多亏了他的帮助，我才能来到这里。不过等我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前线送到后方的消息都是经过加工的，而且是在送到《凯旋报》之前就被加工过一次了，这里的进展根本不像格里芬宣称的那样顺利。”
“凯旋城可以接受格里芬和麦克伦在落霞行省维持现状，军团的核心利益本身也不在遥远的东方，但无论是不是东扩派的人都无法接受，企业从军团的手中抢走属于军团的附庸。”
“其实不只是凯旋城无法接受，学院同样无法接受落霞行省完全落入企业的手中……如果真发展到了那一步，联盟在企业的支持下占领了猎鹰王国，你知道这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么？”
看着一脸严肃的潘妮，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谨慎地问道。
“……会变成什么样？”
潘妮认真地继续说道。
“凯旋城方面会对企业宣战，这将会是一场横跨整个中洲大陆的全面战争，对一百五十年前历史的清算……学院虽然不喜欢我们，但他们会允许我们通过，因为他们同样讨厌东海岸的那些人。”
战地佬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
“等等……所以格里芬才将防线收缩到这里？”
说起来……
之前他就在想这件事儿了。
虽然退守2号绿洲是明智之举，但格里芬放弃的未免也太果断——或者说太快了些。
这未免有些反常。
潘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他一开始没有这么想，但他明显已经被逼到了这一步。站在他的角度，即使是最好的结果对他而言也是最坏的结局。”
“只有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这十支万人队和猎鹰王国一起牺牲掉，让那些威兰特人军官被联盟和企业的联军俘虏甚至是处决，他才有可能团结他们的家人，团结他们背后的派系，在第二次远征这个饱受争议的提案上达成一致。”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惶恐和不安。
“我不愿这么想，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人已经疯了。”
……
同一时间。
钢铁之心号上。
正在处理公务的楚光，忽然接到了一条来自金蜥王国方向的通讯请求。
全息屏幕中。
一名穿着银灰色长衫、衣缝镶着蓝色条纹的中年男人向他微微点头致意，用温和的语气自我介绍道。
“你好，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是来自学院外务司特别计划组的B级研究员，李科。”
看着眼前这位B级研究员，楚光的眼中不禁带着几分意外。
就在几天前，自己这边才让他们吃了个暗亏，结果他的脸上倒是一点儿波澜起伏的表情都看不到。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见对方不打算主动提起信标小队的事情，楚光更不会主动去说了，也装作无事发生地笑了笑说道。
“有什么事吗？”
“当然，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我也不好意思这样唐突地打扰你，”李科微微一笑，然而下一句话却是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楚光愣了下，随即失笑道。
“救我们？”
“没错，”李科轻轻点了下头，“不光是你们，整个落霞行省，乃至河谷行省南部的幸存者，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如果这场地区冲突最终演变成军团的第二次远征，你们数年来的经营都会化作灰烬。”
楚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威胁？”
全息影像中的那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并不是，这是为了那些无辜人们的安宁，我希望你们能坐下来谈谈。”
楚光笑了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有意思的说法，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当某个大鼻子将核弹送到失落谷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似乎料到了自己会把话题引向那枚核弹，站在全息屏幕中的李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也很惊讶他们会用上核弹，但事已至此，我们能避免地只是第二颗、第三颗核弹被送到这里。”
“落霞行省的绿洲是繁荣纪元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遗产，这个衰亡的文明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损失。”
“这场战争并不是我们挑起的，我们只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上，希望你们能看在大局的份上见好就收。”
“当然，我们不会平白无故让你们放弃已经到手的好处。”
楚光没有说话，而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科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们有一座核聚变反应堆，但发电量一直维持在最低标准……由此我们推断，你们的氦三储备应该不多对吧？”
楚光想说其实是因为用不完那么多电，但这种揭自己老底的行为他当然不会做。
见楚光仍旧没有开口，李科便默认是自己猜中了，脸上随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
“1000立方米液氦。”
楚光不以为然道。
“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我说的是氦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楚光瞳孔微微收缩。
一千立方米液态氦三有多重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一千立方米的液氦至少有127吨！
127吨氦三是什么概念？
如果完全用核聚变发电，即使考虑到能量转化效率，这庞大的能量也足够一座类似新加坡的百万人口城市消耗127年！
而如果是全球，足够七十亿人糟蹋一整年！
如此恐怖的能量别说是他了，恐怕就是理想城都会心动！
在地月航班中断之后，聚变燃料几乎已经成了不可再生资源。
虽然联盟暂时用不上如此庞大的能源，但他手上正好握着一只能够生产核聚变电池的黑箱！
不管是大飞机还是动力装甲，只要能弄到足够的核燃料，联盟都有办法弄出来。
然而让楚光不明白的是，学院为何肯把这种几乎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送给联盟。
这些家伙不是最忌讳“浪费”吗？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那个叫李科的研究员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不会将这些能源直接支付给你们，但我们会给你们一个能找到这批‘货物’坐标。”
好家伙。
原来是盲盒。
一听到还要自己去捞，楚光的兴趣瞬间减弱了几分，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都两百年了，我怎么知道它还在不在。”
李科用笃定地语气说道。
“它肯定还在，我们有办法确认那座设施的安保系统还在工作，只不过对于学院来说回收它存在一定难度……那儿离沼泽毕竟还是有点距离。”
有点距离……
也就是说在河谷行省的南边？
虽然之前楚光就猜测，废土上估计会遗留有一些核储备，但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之多！
楚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落霞行省对你们来说值127吨氦三么？”
李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值不值那就是我们的事情了。”
食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楚光并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这关系到联盟未来的战略方向，也关系到了落霞行省的局势。
他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我考虑考虑。”
见这位年轻的领袖并没有直接拒绝自己，李科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缓和的笑容。
“请务必这么做。”

第487章 蜜獾王国的解放
结束与联盟的通话之后，李科立刻将通讯请求发到了军团那边，经过层层上报，终于联系上了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总指挥格里芬将军。
然而当他将准备好的提案抛出之后，格里芬给出的回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做梦。”看着全息影像中的那张脸，格里芬冷冷一笑道。
李科愣住了两秒，试着劝说道。
“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如果现在坐下来谈判还能保住2号绿洲。”
格里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咧开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觉得我们需要的是那一块绿洲吗？”
李科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和军团的谈判远比和联盟谈判棘手。
他自认为已经做了充足的研究和准备，然而他开出的价码仍然没有引起对方的兴趣。
这不禁让他生出了一丝挫败感。
“那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总可以谈谈吧。”
“想要什么？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格里芬忽然笑出了声来，许久之后才看着面前的男人，用讽刺的语调继续说道。
“还在权衡利弊的你们是不会懂的。”
没等全息屏幕中的那个人说话，格里芬右手随意地挥了下，将通讯潦草的挂断了。
“学院的电话不必再报告给我。”
身着防弹甲的亲卫恭敬行礼。
“是！”
格里芬平静地点了点头。
“下去吧。”
亲卫转身离开了营帐。
宽敞的营帐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坐在棕榈木雕琢的椅子上，格里芬静静地看向了窗帘外一片寂静的夜空，和帘布上因为火盆而忽明忽暗的影子。
克拉斯……
麦克伦……
最狂热的最先死去，然后是愚蠢。
即便不喜欢那两位的行事风格，但这并不妨碍格里芬对他们的敬意。
比起那些举起双手投降的叛徒和畏手畏脚不敢向前的懦夫，他们都像英雄一样为元帅陛下的理想战斗到了最后，用自己的血液为威兰特人铺成了征服一切的凯旋之路。
“当年说好一起将军团的旗帜插在大裂谷的最高处，带着胜利的荣耀返回凯旋城……”
“真是寂寞啊。”
伸手拿起了黄铜制的酒壶，格里芬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酒，晃动在酒杯中的鲜红让那浑浊的瞳孔重燃了一丝渴望。
“像你们那样扭曲、愚蠢的家伙，地狱和天堂都一定不会收留你们吧……既然如此，就站在那里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
即使所有的计划全部破产，他的手上仍握着最后一张底牌。
他会用行动告诉那两个蠢货，谨慎并非是出于懦弱，效忠于元帅陛下的他从未害怕过死亡。
只要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身血肉舍弃。
“……我会完成你们的夙愿。”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将杯子里的酒倒进了火盆，看着那崩飞的火星和碳屑，格里芬的脸上燃烧着疯狂。
“来吧。”
邪恶、丑陋、混乱的蛮族……
想必你们也做好觉悟了吧。
……
3号绿洲，蜜獾城。
高耸的河堤下是一片滚滚狼烟，远处的黄昏随着渐渐平息的炮火一起落下了帷幕。
在地面部队抵达之前，钢铁之心号便在地精兵团飞机的引导下，对郊区的阵地进行了轮番轰炸。
伫立在麦田中的碉堡和战壕几乎被炮弹掀起的尘土完全掩埋。
在付出了近千余伤亡之后，被留下断后的扈从军士兵终于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纷纷举起双手投降，走出了战壕。
阻挡了军团三天的蜜獾城，被死亡兵团和蜜獾王国的复国军，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将这里一举拿下。
冲进城内的边缘划水振臂一呼，举着步枪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占领城主府！值钱的情报和资料都在那里，别让NPC们抢先了！记得投降的不杀，尽量抓活的！”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力量系牲口们，眼中纷纷冒出了能吓坏小朋友们的绿光，吓得那些幸存者们甚至不敢从屋里出来喜迎王师。
“嗷嗷嗷！”
“端了他们！”
两小时不到拿下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幸存者聚居地。
这次的MVP应该妥了！
另一边。
看着近在咫尺满目疮痍的国都，复国军的元帅亚德只觉眼眶湿润，胸中翻滚着万千思绪。
他下马跪在地上，将腰间的佩剑拔出，插在地上当作墓碑，掌心贴在剑刃上虔诚祈祷。
“父王……母后……我回来了。”
身旁亲卫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在地上。
这时候，一名传令兵小跑了过来。
见到跪在地上的亚德元帅，连忙双膝触地禀报说道。
“禀报大人！我们在收复河堤的时候，抓住了几名猎鹰王国的走狗……他们正在河堤上安装炸药，准备炸毁沙海之灵赐予我们的恩惠，请问如何处置他们！”
亚德缓缓从地上站起，将插在地上的佩剑拔出，递到了那名传令兵的手中。
“用这把剑把他们的脑袋剁下来，摆在河堤下。”
那传令兵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双手接过元帅手中的佩剑，领命道。
“是！”
联盟不杀俘虏，但他们可没那么多规矩。
对于背弃信仰和灵魂的恶徒，沙漠住民有自己的办法惩处那些罪人。
交代完一切之后，亚德翻身回到马上，挥动缰绳，带领着亲卫部队向着城内前进。
城中的战斗已经结束。
猎鹰王室委任的总督已经溜之大吉，只剩下了一名管账的仆人来不及逃跑，被联盟那边的人给活捉了。
城主府目前在死亡兵团的控制之下。
而他麾下的复国军，已经夺回了曾属于他们的城堡和宫廷。
军团的旗帜被爬上河堤的士兵们撕下，换上了由魔鬼丝重新编织的蜜獾王国王旗。
看着飘荡在河堤上的旗帜，城中的居民纷纷从家中走出，站在街道的两侧，迎接着入城的士兵们。
看着街道两侧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子民，亚德心中一阵揪痛。
在沙海之灵祝福的土地上出现饥荒，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他看向了一旁的亲卫队长官。
“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他们。”
亲卫队队长的脸上露出难色，小声禀报道。
“粮仓在联盟的控制下。”
亚德沉默了一会儿。
“带我去。”
亲卫队队长领命道。
“是！”
粮仓在城主府旁边不远，在控制城主府的同时，联盟的士兵也同一时间控制了这里。
亚德注意到，这些人不是死亡兵团的士兵，他们的军服和徽章应该是联盟第一兵团。
“这里负责的人是谁？”看着粮仓门口的士兵，他喊了一声。
出乎了他的意料。
从院墙后面走出来的并非是联盟的军官，而是一个穿着牛仔裤和t恤，穿着打扮朴素的女人。
“是我。”
站在门口的同时，特蕾莎紧张地看向了骑在战马上的那个男人。
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几乎就在自己这张脸出现的一瞬间，骑在战马上的亚德眯起了眼睛。
而跟在他身旁的一众亲卫们则是握紧了手中的马步枪，眼中无一例外闪烁着仇恨的凶光。
几名联盟的士兵相视一眼，上前两步站在了特蕾莎的旁边。
他们对沙漠住民的恩怨不感兴趣，但管理者下令让他们保护这个人的安全，那么谁也别想伤到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右手握着缰绳，亚德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收起武器，冷冷地看着她道。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
“我是联盟流民之家委派的负责人……联盟将缴获的粮食交给我们安置，让我尽一切可能救助这里的居民——”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亚德身后一众亲卫队士兵们怒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从我们的国土上搜刮来的粮食！”
“蜜獾王国的子民不需要军团的走狗来救助！”
“呸！”
“你看见了。”亚德向后甩了甩下巴，眯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蜜獾王国的战士不需要你的帮助，把粮仓的钥匙交给我们，我们会救助那些饥民。”
“至于你，你爱去哪去哪，别挡着我们的路就行。”
他犯不着去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给她好脸色。
面对那肃杀的气势，特蕾莎白皙的脸颊划过一滴汗水。
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慌，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后退，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骑在战马上的男人。
“你打算怎么救那些饥民？”
亚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把粮食分给他们。”
果然。
对于他的回答，特蕾莎没有丝毫的意外。
出生在富庶之地的王公贵族怎么可能体会过饥饿，怎么可能了解饥民们都在想什么，更别说应对饥荒的经验了。
和那个萨默代理国王一样，在他们的眼中恐怕只要将粮食发下去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实际上远非如此。
因战乱而导致的饥荒，问题的根结并非完全是因为粮食的缺乏，而是社会秩序的缺失和社会生产活动的停滞。
她并不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理论，但下过基层工作的她知道，光是将粮食发下去是远远不够的。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蜜獾城中在册居民有八万户，粮仓里的粮食只有六千吨，你怎么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填饱肚子。”
亚德皱起了眉头。
“这不简单，每户七十公斤总够他们吃了。”
特蕾莎目不转睛地继续追问。
“一家三口之户和一家六口之户都是如此吗？失去劳动力的家庭和未在册的居民如何处理呢？”
亚德不耐烦道。
“那就按人头分。”
“那更不可能……大人会从孩子的手中抢走粮食，有力气的壮年会抢夺没力气的老弱，哪怕蜜獾城的居民安分守己不偷不抢，也会有人从他们手中买走吃不完的粮食，等他们易子相食的时候再高价卖给他们。”
亚德脸色铁青地盯着她。
立在一旁的亲卫队长厉声喝道。
“你放屁！蜜獾王室的子民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特蕾莎：“也许吧，他们足够高尚和虔诚，但明明有办法避免悲剧，为什么一定要将希望寄托在道德和信仰上。”
亲卫队长冷冷说道。
“还轮不到军团的走狗来教我们做——”
“闭嘴。”
亚德呵斥了他一声，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女人。
“你说应该怎么办。”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在城中各处设立救济点，划分社区，并以社区为单位统一配给粮食，救助饥民的同时登记其姓名、年龄、身高、体重、家庭、职业，并组织有劳动力的人投入战后重建工作以及开垦河堤外的农田。”
“让没有劳动能力的人活着不饿死，让有劳动能力的人吃饱并将力气用在正确的地方，他们会拮据一段时间，但只要撑到来年粮食收成，一切都会好起来。”
“相信我……我们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来应对，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派人在旁边看着我。”
特蕾莎认真地看着亚德说道。
这是她过去数个月积累的工作经验。
联盟在河谷行省南部的瑞谷市一带就是这么做的，这比把粮食直接发给饥民们管用的多。
“大人……她是猎鹰王国的王妃。”看着陷入沉思的亚德，亲卫队队长不禁焦急，压低声音提醒，“那些人为了毁灭我们，甚至不惜炸毁河堤！”
亚德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联盟旗，最后看向了紧张盯着他的特蕾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特蕾莎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可能会不信，但这么做会让我感觉好受一些。”
或许……
只能麻烦管理者说服他了。
然而就在她刚这么想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法，亚德向后挥了挥手，示意亲卫队掉头。
在转过身去之前，他扔下了一句话。
“……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城堡找我。”
特蕾莎松了口气，低下头轻声说道。
“谢谢。”
能以这样的方式化解冲突是最好的。
她并不祈求他们能宽恕猎鹰王国犯下的错误，但她还是想以自己的身份做些什么。
至于理由——
或许是因为那天在钢铁之心号上，那位大人在被蜜獾王国的代理国王萨默问及“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联盟”时的回答。
‘（她）是被联盟解放的人。’
‘……无论是3号绿洲的居民，还是2号绿洲的居民，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那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我们会去解放他们。’
……
废土时间凌晨十二点。
另一个世界的官网上正是一片热闹。
负债大眼：“哈哈哈！两小时拿下蜜獾城！就问你们牛不牛逼！”
戒烟：“666！”
精灵王富贵：“切，这算啥，我们特么还两小时歼灭一个师呢！（白眼）”
我最黑：“就是！而且军团和猎鹰王国的大部队都往2号绿洲撤了，你们这些打扫战场的能遇上个鬼的主力啊！”
工地少年与砖：“不重要！3号绿洲是我们解放的！（得意）”
精灵王富贵：“淦！”
伊蕾娜：“话说接下来就是2号绿洲了吧。（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明天就要到比斯特镇了，军团在那儿修的工事可不少，估计会有场硬仗。”
夜十：“@战地气氛组穿山甲兄弟，到哪了啊？”
WC真有蚊子：“讲讲啊，你们那啥情况。（坏笑）”
我最黑：“靠！人呢？刚才还在线上来着。”
夜十：“不会真干坏事儿去了吧？？”
一个小时前不少人还看到战地佬在线上冒泡，还在帖子里提到他已经跟随科尔威撤退到了2号绿洲的后勤枢纽比斯特镇。
结果聊着聊着，人突然就没了。
想到他平时都是在茅坑里下线的，众人不禁担心了起来。
@的符号在帖子里刷了屏。
或许是预感到了有人在编排自己，在一众玩家们千呼万唤的@之下，战地佬终于姗姗来迟地冒了出来。
“咳……有新消息，重磅消息，绝对劲爆！”
方长：“重磅消息可还行。”
泉水指挥官：“你把科尔威劝降了？（斜眼）”
负债大眼：“怎么劝的？（坏笑）”
我最黑：“讲讲啊兄弟，疼不疼。（好奇）”
战地气氛组：“滚蛋！”
藤藤：“(????ω????)”
夜十：“别废话，GKD！”
战地气氛组：“咳，关于遥远的凯旋城那边的动向……事情有点麻烦，我刚捋清楚提交到任务界面，等会儿我去外面开个帖子细说一下。”
花了大概两三千字的篇幅，战地佬在新开的帖子里详细叙述了军团东扩派的利益纠葛。
简单来说，落霞行省之前有三个“大将”。
级别最高的是五星万夫长克拉斯将军，其次是格里芬，再然后是麦克伦。
三人都曾经军团东扩派中的中坚力量，主张征服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发源地大裂谷，并通过大裂谷将力量投射到中洲大陆全境。
然而东扩派在军团内部的势力并不占优势，即使是东方军团也并非完全支持向大荒漠的东部进军。
为了获得凯旋城的支持，以克拉斯为首的东扩派发动了第一次远征，然而由于准备不充分，导致克拉斯在第一次远征中身亡。
格里芬继承了克拉斯在落霞行省经营的基本盘，并采取了一系列的策略。包括经济上笼络布格拉自由邦，煽动嚼骨部落席卷河谷行省中南部，军事上扶植猎鹰王国兼并落霞行省诸王等等。
然而他的计划进展的显然并不顺利，不但没能征服沙漠中的诸国，甚至被联盟反推到了2号绿洲。
现在格里芬的手上只剩下一张牌能用。
那便是牺牲掉十支万人队和自己，以及军团在落霞行省的附庸，换取凯旋城其他派系对东扩派的“同情”。
其实并不完全是同情。
不管是为了凯旋城的威望，还是为了那十支万人队中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以及来前线镀金的威兰特贵族们，军团都一定会对这场受到企业支持的战争进行回应。
而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两个“堕落帝国”之间的天堂之战。
这也是企业一直以来极力避免的。
对于要不要继续打下去，玩家们的意见存在着明显的分歧。
峡谷在逃鼹鼠倒是支持继续打下去。
理由很简单，刚体验了一波钢铁洪流的感觉，他还没爽够。如果企业和军团真打起来，联盟说不准能浑水摸鱼。
倒是边缘划水反而有些犹豫。
3号绿洲的状况出乎了他的意料。
根据他从蜜獾城城主府那儿搜刮到的不完全统计资料，在被占领的短短一个月里，蜜獾王国总人口减员了5%。
倒不是他同情心泛滥。
如果是指挥部的命令，他会毫不犹豫地向2号绿洲开赴，与那些负隅顽抗的狂徒们战斗到底。
只是继续打下去，他看不到这场战争的结局在哪里。
“我赞成将军团赶出落霞行省，这是他们挑起的战争，但我不确定在这之后应该怎么办。除非我们有能力将战线推到凯旋城去，否则这场无休止的战争会将我们……乃至所有人拖进泥潭。”
方长：“其实我觉得争论要不要停火意义不大，如果军团不愿意松手，就算我们同意停火也没用。（斜眼）”
WC真有蚊子：“将格里芬斩首如何？我捐一架飞机！（坏笑）”
尾巴：“喔！感觉好刺激！尾巴投一票！(｀?′)Ψ”
斯斯：“如果穿山甲同志能搞到他坐标的话倒是有可能……不过总感觉这样似乎会更糟糕。”
泉水指挥官：“嗯，最理想的情况是将他俘虏，逼着他投降。但说实话，如果他连牺牲十支万人队的觉悟都有了……恐怕他已经做好以死明志的决心了。”
工地少年与砖：“头大……为什么老子要思考这些，告诉爷去哪打架不就行了吗。（晕）”
方长：“因为这是我们的联盟。（斜眼）”
……
就在玩家们讨论着要不要继续打下去的时候，坐在钢铁之心号舰长办公室的楚光正坐在电脑前窥屏。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小玩家们出于整活目的，艾特他大号“阿光”提出的那些建议没什么参考价值，但在涉及到关于联盟未来的关键决策时，楚光还是愿意看看玩家和云玩家们的想法的。
就像方长老兄说的那样，这是属于所有幸存者的联盟，自然也是属于玩家的联盟。
只不过让楚光意外的是，这次穿山甲又给他带来了一条不得了的情报——
即，凯旋城委派的总督正在前往落霞省！
而且是带着和谈的任务前往！
摸清了对手的底线，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看来真得补偿穿山甲兄弟一套动力装甲了。”
回收了这张意料之外的底牌，楚光笑着关掉了网页，随即看向坐在笔筒边缘的小柒。
“小柒，替我把瓦努斯喊来下。”
小柒俏皮地行了个军礼。
“好嘞！”
稍作等待之后。
正在飞艇上值班的瓦努斯很快来到了舰长办公室。
没有提到氦三的事情，楚光大概地将学院代表对落霞行省未来局势的预测以及军团下一步可能采取策略，和这位曾担任过军团千夫长的威兰特人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在听完楚光的称述之后，瓦努斯稍作思索了两秒便开口道。
“学院的代表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格里芬在落霞行省遭遇严重失败，军团肯定不会让这场战争草草收场。”
他的说法很保守。
不过楚光能听出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其实不只是学院。
包括企业都和他商量过见好就收的事情，易川甚至有暗示过他，最高理事会愿意为此给予他们一点点补偿。
当然，名义上还是以援助的名义。
“联盟需要发展的空间和时间……如今空间我们已经争取到了，时间上还差一点点。”
“您打算怎么做？”瓦努斯看向了楚光。
如果是以东方军团在落霞行省的驻军为对手，联盟无疑具备了旗鼓相当的实力。
但如果以整个军团为对手……
恐怕学院和企业联手都很难赢的体面。
他很好奇，眼前这个男人会怎么选。
“……我需要为联盟争取时间。”
楚光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在办公桌上展开了一张全息地图。
地图的中央正是2号绿洲的西南角——猎鹰城的位置。
那里是猎鹰王国的都城！
“……我们的飞行员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空中优势，我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联盟的旗帜还没有飘荡在猎鹰王国的王都上空，现在让我们的小伙子们回家，他们肯定不服气。”
瓦努斯惊讶地看着楚光，眉毛轻轻向上抬了下。
“你打算点燃这个火药桶？”
“当然不是，”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情报显示，来自凯旋城的总督正在前往2号绿洲的路上，他的任务大概率是和谈……而我们会在他抵达2号绿洲之前拿下猎鹰王国的首都。”
瓦努斯微微皱眉。
“军团恐怕不会坐视猎鹰城被我们占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那位总督是带着和谈的任务来的，这里的局势恐怕也会失去停火的基础。”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所以我们不会占领那里。”
瓦努斯愣了下。
“那你的意思是……”
楚光淡淡笑了笑。
“我们会将联盟的旗帜插在他们的王宫上，将他们的军工厂、铁路、道路网和堡垒尽可能摧毁，瓦解掉他们的战争潜力，将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的厌战拉满……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看着一脸惊讶的瓦努斯，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再撤回来。”

第488章 势如破竹的骷髅兵团
灯光昏暗的旅馆。
半掩着的窗帘透过了一缕晨曦的光线。
睁开双眼的老白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套被子，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从睡梦中醒来。
“你睡得可真死。”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老白转过头去，只见陈雨桐正靠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她的膝盖上盖着一张毛毯，小腿蜷在了毛毯中，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
现在已经是十月，河谷行省一带的气温已经转凉，按照惯例今年应该是暖冬，但最晚也会在十二月初下雪。
想到自己居然让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宿，老白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声说道。
“抱歉，昨晚喝的有些多了……”
没办法，不只是那个叫丽莎的小姑娘，整个公路镇旅馆的酒客们都在等待着他的故事。
为了把故事编的像那么回事儿，也为了给穿山甲真正的间谍身份打掩护，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边缘划水等等一众玩家的故事，安在了穿山甲的头上。
于是乎，那个在G537号阵地上杀人如麻的新人杀手，又变成了330号高地上七进七出的猛士。
如果有人去了数百公里之外的雄狮王国，恐怕会从当地人的口中听到截然相反的传闻，搞不清楚那个穿山甲为什么一会儿在联盟这边，一会儿又帮着军团打联盟的人。
不过无所谓了。
这也正好符合了那家伙双料特工的身份。
在废土上只要有嘴的人都能吹牛，谁也没那个能力去考证到底哪个传言才是真的。
反正以后也会有闲的蛋疼的人，根据自己的理解，编一个逻辑自洽的版本出来。
然而让老白纳闷儿的是，他为何会在这里。
众所周知，这游戏能够屏蔽一些会造成玩家不适的感觉。这样一来虽然提升了游戏性，但也会令玩家难以通过神经系统的预警来判断自身状况。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一旦喝醉了，基本上就是断片、
而且是死活连不上来的那种。
往常有玩家喝醉了，老胡克或者其他玩家都是默契地帮他们把游戏角色搬到客房休息。
但这次不知是怎么的。
居然把他搬到了NPC的房间里。
“没事，我对睡觉的地方不挑剔，常年在外面出差，经常会坐在车上对付一晚，这沙发睡起来还挺舒服的……材料是异种的皮毛吗？”
说着，陈雨桐按了按沙发柔软的扶手。
看着她一脸没事儿人的表情，老白忽然想起来她昨晚也喝了不少，忍不住问道。
“也许是妖怪的皮……说起来，你都没感觉醉吗？”
陈雨桐微微愣了下。
“我？我没什么感觉，仿生学义肝脏有足够的乙醇脱氢酶能够代谢掉酒精，不激活CYP2E1酶产生活性氧，基本上是没什么感觉的……”
糟糕。
头又开始疼了。
当初应该选体质系来着……
看着按住眉心的老白，陈雨桐不禁莞尔一笑，调侃说道。
“想把我灌醉还是挺难的。”
老白连忙咳嗽了一声解释道。
“我没想过。”
“只是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陈雨桐弯了弯嘴角继续说道，“对了……那个饮料确实很有趣，虽然没体会到你说的那种微醺的感觉，但对我而言有另外一种奇妙的感觉，谢谢。”
“不客气，我说过请你喝一杯。”
总躺在别人的床上怪不好意思的，老白双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晃了晃脑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VM，戴在了肌肉结实的胳膊上。
短暂的读条完成，淡蓝色的荧光很快显现在屏幕上。
然而让老白意外的是，这次开机任务栏的图标上，竟然出现了一枚崭新的小红点。
【新任务：搭乘最近一趟航班前往前线报道。】
眉毛轻轻一抬，他的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陈雨桐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
“休假提前结束了，管理者召唤我前往前线”老白咧嘴一笑，继续说道，“看来那儿又需要我了。”
下一次行动的目标是猎鹰城的王宫。
地精兵团组织了上百架W-2攻击机将协同他们一起行动。
配合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风暴兵团，他们将搭乘钢铁之心号直接突破到军团在2号绿洲防线的后方。
这将是一次战略上的冒险。
玩好了就是克里特岛战役，玩砸了就是花园市场行动。
看来这次指挥部打算玩一波大的了。
眼中燃烧着沸腾的战意，老白掀开被子下了床，抓起挂在旁边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从他脸上的表情猜到了什么，陈雨桐却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担心，只是弯了弯嘴角，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注意安全，下次回来换我请你喝。”
在门口停住脚步的老白笑着打了个手势。
“那我可记着了。”
……
404号避难所。
B3层医学实验室。
坐在折叠椅上的落羽，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躺在扫描床上昏睡不醒的小羽。
“它……还好吗？”
站在控制台旁边的赫娅一边忙碌地记录着实验数据，一边抽空随口回了一句。
“好得不得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壮了。”
随着最后一个检查项目结束，她敲下了屏幕上的蓝色按钮。
几根柔性的金属管线从小羽的额头和胸口以及裙摆处抽离，收缩进了吊顶的银白色实验设备中。
再然后的工作就是汇总实验数据并分析出结论了。
关于小羽的研究是联盟生物学研究所的头等大事儿，这不但关系到联盟对变种黏菌的了解，更关系到她能否顺利拿到B6层的生物学实验室。
等分析出结论之后，她还需要将阶段性的成果整理成报告发动到日理万机的管理者大人那儿。
有时候她真挺佩服那家伙的。
那家伙的大脑就像多核线程的CPU一样，能同时处理来自经济、工业、军事、科研、文化、外交等等多个不同领域的事物。
那家伙身上的秘密简直比清泉市的母巢还要让她着迷，只可惜每当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用一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来搪塞过去。
忽然注意到一旁避难所居民脸上担心的表情，赫娅想到之前楚光对她嘱咐，便随口安慰了他一句。
“别担心，今天的研究只是例行检查，你的小羽不会有事的。”
虽然仍旧一脸不放心的表情，但听到这位“联盟首席生物学家”的安慰之后，落羽绷紧的神经还是放松了些许。
看着放松下来的落羽，赫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它的DNA正进入不稳定的阶段，最近还是尽量少带它前往危险的地方比较好。尤其是前线，没有子实体的保护，落单的母体是相当脆弱的。”
落羽认真点了点头。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不稳定的阶段……到底是什么？”
他的小羽还能继续进化吗？
那可真是太牛逼了。
看着似乎乐观起来的落羽，赫娅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手上掌握的研究数据不足以解释这种状况，我只能根据有限的线索做一个大致的推测。”
落羽咽了口唾沫，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脑海中整理了片刻思路，赫娅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母体的生长存在一个周期，这个周期或长或短，到达周期之后它们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生命，而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母巢……就像破茧的蝴蝶那样，从蛹变成成虫。”
落羽立刻追问道。
“契机是什么？”
赫娅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猜测应该是对未来道路的选择。”
“选择……？”
“没错，”赫娅点了下头，“自然的威胁对它而言已经不再是主要威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它不再受一般自然条件的约束，这意味着它需要自己选择未来进化的道路。这是天性赋予它的能力，也是它的使命。”
“从自然界收集的遗传信息，储存在神经组织中的记忆、经验和知识……这些都可作为进化的参考，而在此之前，它已经完成了这些要素的积累。简单来说，它得决定接下来是变成一朵可爱的蘑菇，还是变成一株致命的食人花。”
茫然地看着赫娅和一旁躺在扫描床上的小羽，落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很懂那些复杂的理论。
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那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它还记得我吗？”
赫娅不假思索道。
“当然记得，我说了，记忆是它向下一个生命阶段进化的参考，而且是很重要的参考要素……不过即便如此，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
落羽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什么心理准备？”
“变成另一种生命形式，它和你在血脉上的联系可能就中断了，也许它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亲近你，甚至把你和其他人类当成捕食对象也是有可能的。哪怕记忆也是传承的一部分，哪怕它还记得关于你的事情……”
赫娅用尽可能通俗易懂地措辞做了描述。
听完之后的落羽却陷入了沉默，脑海中的思绪就像乱成一团的毛线，揉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种种……
包括第一次带它去郊区练级，包括第一次教它学会了如何战斗，包括带它品尝人类的食物……
如果这些回忆可能被其他东西取代，他宁可它就维持现在这样不继续进化了。
其实他本来也不是特别需要那种能够并肩作战的帮手。
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战斗。
这时候，扫描床上的小羽已经缓缓苏醒了过来，那几根耷拉在扫描床上的触须轻轻动着，嘴里发出了无意识“咿唔”的呢喃。
或许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迷迷糊糊的小羽缓缓从扫描床上坐了起来。
在看到落羽的一瞬间，那张抽象的脸上瞬间绽放了欢欣和喜悦，立刻拖着沉重的身子从扫描床上滑了下来。
“咿唔！”
或许是刚刚接触麻醉、还没有完全适应苏醒的身体，它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表情，落羽忍俊不禁地上前，伸手扶住了像是喝醉了似的小羽。
“小心点啊你……我又不会跑了。”
“咿唔！”
触须缠住了近在咫尺的胳膊，小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委屈的表情变成了满足。
看着那憨态可掬的样子，落羽只感觉心中的乌云和迷茫全都一扫而空。
就如同人的出生与死亡一样，生命的周期不会因为喜欢或者讨厌而改变，该来的终有一天会来。
不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这小家伙无比依赖着他。
或许……
自己也应该更相信它一点。
拥有共同记忆的他们，可以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
“我知道了……”摸了摸小羽滑溜溜的脑袋，落羽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赫娅，目光坚定地说道，“就算它最后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我也不会后悔……我会一直照顾它到最后。”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赫娅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这个勇敢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
2号绿洲的边陲，被混凝土围成铁桶的比斯特镇。
站在碉堡旁边的威德利尔手中握着望远镜，紧张地眺望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沙丘。
站在一旁的士兵们同样神色紧张。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这里已经通过了至少上万余军团的士兵，然而没有一支部队愿意留下来和他们站在一起。
新的防线在2号绿洲的边缘，相比起混凝土修筑的工事，格里芬将军似乎更倾向于依托繁荣纪元遗留的“河堤”布防。
然而这也就意味着，这座位于绿洲之外的要塞便失去了作用。
让威德利尔失望的不只是没有人帮他们，更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被彻底的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小跑了过来。
“报告！来自总指挥部的命令——”
听到那声音，威德利尔的眼中瞬间浮起了欣喜。
那样子就像溺水的人面前飘来了一根稻草，即便知道撤退的希望渺茫，他仍旧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了那传令兵的衣领。
“快！快告诉我！格里芬大人说了什么？”
那传令兵颤颤巍巍地从兜里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了威德利尔的手中。
从这名传令兵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威德利尔迅速松开了握着他衣领的手，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纸。
【……即刻起，比斯特要塞守军将关闭东面所有哨卡，务必死守要塞十五日以上，等待援军到来！】
【备注：情况危机时，需烧毁库中物资和燃油，允许百夫长及以上军官在部队减员百分之九十及以上之后投降。】
读完了电报纸上的最后一行，威德利尔的脸色就像是刷了一层白漆，看不见一丝血色。
不会再有人从前线撤回来了。
这里已经成了新的前线。
那些威兰特人彻底抛弃了他们……
威德利尔的脸色从惨白渐渐变成了绝望，双手也开始不可控制的颤抖，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的从东南方向跑来，来不及行礼，那人便匆忙地失声叫喊。
“坦克！联盟的坦克！他们正在从东南方向向我们的阵地前进！”
威德利尔下意识问道。
“多少辆？”
“不知道……也许是五十，也许是一百或者更多。”那传令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站在旁边的众军士和士兵们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百辆坦克！
最后一支从这里撤走的部队几乎带走了所有铁拳火箭筒，他们的反坦克武器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一百发弹药！
威德利尔感觉一瞬间失去了心跳，六神无主地站在了原地。
整个比斯特要塞的守军只有三百人。
就算他把那些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劳工也算上，也凑不出一支千人队！
那些反坦克桩根本挡不住联盟的钢铁洪流。
那些人甚至不用冲进来，停在外面用坦克炮轰他们几轮，他们便会死伤惨重……
站在一旁的副官紧张地看向了威德利尔。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想问特么的该怎么办！”
忽然间，威德利尔就像是被扔了烟头的油桶，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突然爆发了。
“这帮大鼻子畜生，胆小鬼，没种的玩意儿！关键时刻只会往后撤，让我们顶前面！”
威德利尔越说心里越是气愤，情绪愈发的激动，整张脸都涨红了。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有经验的军官都被调去前线了，据说连扈从都被安上了十夫长、百夫长的军衔扔进了正规军里。
像他这种被拎上来凑数的后勤大队长，甚至都没摸过几次枪，拿什么和联盟的人打？！
“……还有那个格里芬！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我们跟着他们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凯旋城的援军呢？数以万计的征服者坦克呢？这就是他口中的战无不胜？！”
再也不掩饰心中的愤怒，他在一众扈从们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咒骂着平日里绝对不容冒犯的威兰特人。
从威兰特士兵到那个格里芬，能叫住名字的人，他全都咒骂了一圈。要不是唾沫不够用，他恨不得每个人都呸上两口。
见一双双眼睛瞪着自己，威德利尔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良久后，他镇定地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把军团的旗帜降下来。”
一众士兵和军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甚至连腿都没有挪一下。
威德利尔尴尬地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人听自己的。
好在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密集的闷雷，紧接着嗖嗖嗖的破空声和爆炸的火光在比斯特镇东南角的防线上绽放。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那些混凝土反坦克桩和碉堡根本不足以抵挡联盟的钢铁洪流，联盟根本不会把步兵拍上来冲他们的碉堡，而是选择在射程之外先炸个爽。
也不知道他们在履带上面扛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那根分叉的炮管上蓝色电弧一闪，半米厚的混凝土墙便被轰的只剩下半拉钢筋挂在石头上。
蹲在混凝头墙后面的士兵直接被破碎的混凝土捅成了筛子，更别说架在掩体上的老式机枪了。
下意识低头避开了飞来的砂子，威德利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仓鼠一样炸毛了，惊叫着吼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威兰特人已经把我们抛弃了，难道你们想和那群懦夫们一起陪葬吗？看在沙海之灵的份上，快把旗帜降下来……随便找个什么白的东西挂上去！快！”
面对威德利尔的怒吼，站在旁边的军士和士兵们终于动了起来，慌忙着冲向了要塞的最高处，将挂在上面的军团旗帜扯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降旗的士兵们忽然发现，周围根本没有能充当白旗的东西。
这时忽然有人提了一嘴，威德利尔大人的衬衫似乎是白色的，于是他们又风风火火地冲回了威德利尔的旁边，不顾他的反对将他扒了个精光，总算是完成了这位大人的命令。
威兰特人的督战官早已经跟着最后一趟撤离的部队撤走了，没有人阻拦他们的背叛。
之前之所以没有行动，仅仅是出于军人的荣耀以及对王室的忠诚……
至于现在。
连威德利尔这种“视荣耀如生命”的贵族都投降了，他们自然也没了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只希望联盟确实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善待俘虏，不要为难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小人物……
……
“切，怎么就投了？”
在坦克炮塔上露出了半个身子，手中握着望远镜的鼹鼠看见了远处升起的白旗，不尽兴地咂了下舌头。
前天死亡兵团的人还在论坛上吹牛逼，说是两小时打下一座城。
从战地老兄那儿问清楚了比斯特小镇的战略部署之后，他本打算带着弟兄们露一手来着，结果这才刚打一轮火炮过去对面就举白旗了。
这也太不禁打了！
不远处，一名衣冠不整的男人带着几名士兵，举着手从被炸毁的哨卡后面走了出来。
那挥舞着的手势似乎在恳求他们别开枪。
没有兴趣屠杀手无寸铁的人，鼹鼠挥了挥手。
三辆披着钢板的武装卡车开了过去，停在了那个衣冠不整的男人面前。
端着冲锋枪的伊蕾娜率先从卡车上跳了下来，刚准备调侃眼前那个长官模样的男人两句，那人便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顾地上的砂子和灰，在众人诧异目光的注视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
“……沙海之灵在上，你们可算是来了！”
被他这套流畅的动作给整不会了，伊蕾娜当场就愣住了。
到了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他一脸古怪地看向了旁边的精灵王富贵。
“卧槽，这啥情况？”
富贵兄也是懵逼地看着他。
“不知道……”
下车的玩家们都是一脸懵逼。
这人哭的这般凄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都不好意思嘲笑这帮家伙了。
威德利尔偷偷看了这些愣住的士兵们一眼，见没有开枪，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仍旧是那副悲愤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着头诉苦。
“小的是猎鹰王国的男爵，名字叫威德利尔，祖上世世代代在附近的绿洲经营农庄，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一直裹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威兰特人来了这里。”
“那些大鼻子用花言巧语欺骗了我们，挟持了我们的陛下和他的宫廷，霸占了我们的店铺和庄园，逼迫我们为他们干活儿，为他们征服世界的野心流血……赞美伟大的管理者大人，赞美伟大的联盟，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
伊蕾娜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干咳了声说道。
“总之你先起来。”
威德利尔没有起身，反而头贴在地上贴的更紧了，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这回连翻译器都翻译不出来他在说些什么了。
站在旁边的精灵王富贵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踢了踢这家伙膝盖，指了指道路的一边。
“我们没兴趣弄你，你喜欢跪着我们也不反对，不过请到那边去……别挡着我们的路。”
听到前面那句话，威德利尔总算是破涕为笑，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路边。
“谢谢大人开恩！我们这就滚！您……里边请！”
……
比斯特要塞沦陷。
骷髅兵团并不血刃便拿下了这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几十枚155mm炮弹和几枚60公斤质量弹。
事实上，也就他们开火快了点。
如果晚个几分钟，说不准连炮弹都省了。
驻扎在这里的守军陆续走出要塞，将手中的步枪靠在了道路的两侧，然后双手抱头蹲在了碉堡外面。
那灰头土脸的样子，让人实在很难恨起来。
通讯频道中，收押俘虏的伊蕾娜向跟在后面的鼹鼠老兄吐槽道。
“好家伙……咱在3号绿洲没赶上喜迎王师的大场面，倒是在2号绿洲赶上了。”
“说明要结束了。”
鼹鼠笑着回了句，向前挥了挥手。
装甲掷弹兵的卡车向前推进，大摇大摆地开进了要塞正门的哨卡。
确认营地内没有埋伏之后，鼹鼠接着拿起对讲机，下令坦克部队紧随其后向前推进。
当路过那个叫威德利尔的长官旁边时，他示意驾驶员将坦克开到路边停下。
俯视着那个慌忙匍匐在地上的男人，他从炮塔里面找了找，翻出一支空白的本子丢在了那人面前的地上。
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在自己面前，威德利尔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发现脑袋没掉之后才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
没有废话，鼹鼠俯视着他，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过去一周时间里，所有从这儿经过的部队，他们的人数，番号，装备，来的时候走得哪条路，离开的时候出的哪扇门，带了多少补给，出门先迈的是左脚还是右脚……把你知道的东西全都写在这个本子上。”
威德利尔连连点头。
“是！好的大人，我一定照办！”
眼见这家伙又打算磕头，鼹鼠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少废话，赶紧的。”

第489章 这是对最后通牒的回答
猎鹰城。
昔日繁荣的街上如今却是冷冷清清。
除了几条通往王宫和军营的主干道保持畅通之外，其余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堆满的障碍物和掩体。
几名劳工卖力地将废铁铸成的钢条用铆钉固定成三棱锥型的拒马，这已经是他们今天完成的第十一个。
劳工队的长官告诉他们，这可以抵挡联盟的坦克。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白费力气。
如果连河堤都阻挡不了联盟坦克的履带，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反坦克拒马又有甚么用呢？
他们完全可以将街道两边的房子撞塌然后绕过去。
“听说比斯特镇沦陷了。”
一名赤着上身的男人擦了把汗，晒黑的胳膊搭在了刚刚组装好的反坦克拒马上。
旁边的劳工们闻言纷纷看了过来，一名约莫有四五十岁的老头怀疑地嘀咕了句。
“真的假的？”
男人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千真万确！昨天我在城外施工，我亲眼看见有一支队伍从比斯特镇的方向撤回来……”
不管是否关心战争的进展，猎鹰城的居民对那座要塞一般的聚居地都不会陌生。
在威兰特人来到这里之前，经济贫弱的他们从未尝试过在沙漠中修筑一座堡垒。
也正是因此，猎鹰王室常常将那座伫立在沙漠中的堡垒挂在嘴边宣传，证明王室投靠军团是无比英明的决定，证明军团先进的施工技术，证明猎鹰王国与军团之间的友谊……
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直到半个月之前比斯特镇都扮演着前线后勤物资枢纽的角色。
谁也无法相信，那座不可一世的要塞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陷落了……
“比斯特……连那里都陷落了。”
“联盟的人要杀过来了？”
“听说那个联盟全都是茹毛饮血的废土客，他们一出生就活在贫穷野蛮的遗弃之地……沙海之灵在上，天知道那些野蛮人来了之后会把陛下的宫殿糟蹋成什么样。”
众人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一个脸蛋被晒成蜡红色的男孩紧张地问道。
“军，军团呢？”
那些身形高大的威兰特人还是很让他有安全感的。
听广播里说，西边的援军就快到了，他们只要在坚持一下，联盟很快会被数以万计的坦克淹没。
不过，大人们似乎根本不信那些话。
皮肤黝黑的男人摇了摇头。
“威兰特人在重新布置了三层防线，不过我看够呛……从3号绿洲撤回来的还不到一半。这仗，我看是快要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老头被吓坏了，连忙把他嘴给捂上了。
“嘘！快闭嘴吧你，小心被巡查的卫兵听见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居民愤怒地盯着他说道。
“谣言！肯定是谣言！”
这句话很快得到了附和。
“没错！陛下可是天选的勇士，怎么可能会输！”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改口补救了一句。
“我说结束，又没说输了……我的意思是联盟很快就要完蛋了，最后当然是英明神武的陛下赢了。”
然而这句话就连最虔诚的信徒都不相信。
就在这时候，巡逻的卫兵正从远处走来，众人迅速止住了话头，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干活儿。
“……我说还有必要巡逻吗？这座城感觉已经没几个人了。”背着步枪的卫兵打着哈欠，扫了一眼那些老老实实干活儿的劳工们。
这些日子绝对是猎鹰城最太平的日子。
没有小偷。
没有强盗。
甚至连行人都没有。
下至12岁，上至46岁的男丁，所有能拿得动枪的人都被送去了军营，要么去了劳役所。
除了国王陛下的宫廷，整个猎鹰城恐怕找不出几个无所事事的人了。
“巡逻不是为了抓罪犯，是为了找漏网之鱼。”稍显年长的卫兵扫视了一眼街角的小巷，正打算进去瞧瞧。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
“草！空袭？！”
脸色狂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那些在街上修着掩体的劳工们也都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工具，没命似的跑进了街边的小巷子里寻找掩体。
听说联盟的飞机很刁钻，就像麻雀一样，威兰特人的雷达根本“捉不住”，往往空袭警报响起之后不久，炸弹就会跟着落下来。
然而这次却有些反常。
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爆炸声传来。
甚至连飞机都没有看到。
感觉到了一丝反常，年长的卫兵不禁皱起了眉头。
哑弹了？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空中忽然飘下了白花花的纸片。
“那是什么？”
年轻的卫兵好奇地伸出手，接住了一张落下的纸片，展开瞅了一眼。
而这一瞧不要紧。
那一行行文字几乎让他停住了呼吸。
【正告猎鹰王国王室！我方将于本周最后一日对猎鹰城王宫、军营等设施实施战略轰炸。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负隅顽抗的下场只有自取灭亡！】
【附1：请城中居民离开交战区域，如无法离开请待在家中，避免被流弹、爆炸破片误伤。】
【附2：军团及猎鹰王国士兵、军官等一切作战单位凭此传单前往联盟驻地投降可免于俘虏。】
【附3：（空袭应急避难指南）、（安全区地点）】
联盟……
已经打到这里来了？
广播里为何从来没有提过？
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惊慌，抬头看向年长的长官，却见长官正盯着自己手中的传单，连忙像是触电了似的将它扔掉了。
“报，报告长官，我绝对没有那个，那个——”
“闭嘴。”
年长的卫兵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走过去将那小伙子扔下的传单捡了起来。
“我们得把它们收集起来销毁……你负责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去吧。”
那年轻的卫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连忙小跑着朝巷子里去了。
年长的卫兵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单，目光停留在了那张画着安全区的地图上，用心记下了它的位置，接着便将传单叠成拇指大小塞进了靴子里。
私藏敌军扔下的传单是重罪。
但他还是神使鬼差地这么做了。
虽然他的上级一直反复给他们洗脑，猎鹰王国的陆军在威廉王子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已经将雄狮王国与驼峰王国的疆域尽数收入囊中，但这种鬼话已经很少有人会信了。
从东边回来的士兵无一不是满脸惊恐，瞳孔涣散无光……
那怎么也不像是胜利者该有的模样。
就在他的不远处，那个皮肤黝黑的劳工，还有那个四五十岁的老头，也都小心地将传单藏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手无寸铁的家人们。
在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类似的一幕在城中各处上演……
同一时间，猎鹰王室的宫殿。
与街上的混乱骚动不同的是，这里却是异常的安静。
富丽堂皇的王座上，衰老的蒙哥特国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那份字迹工整的名单。
这是临时法庭的送来的名单，上面记录的都是下一批要处决的人。
战争进展顺利的时候，上面往往只有一两个名字，然而当战况开始急转直下的时候，有时甚至会出现一张纸写不够的情况。
这些被处决的人里面。
一部分是间谍，一部分是逃兵，还有一部分是质疑王室决定的逆贼，或者干脆是被政敌趁乱塞进来的异己。
蒙哥特国王很清楚自己手中的这份名单上一定有不少人是被冤枉的，但他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无聊的问题了。
随手在名单上签了字，他不耐烦地丢给了一旁的近卫队长官。
“送去克伦威伯爵那里。”
克伦威伯爵是他委任的临时法庭庭长，其权力凌驾于军事法庭和一般法庭之上，专门复杂处理那些叛徒。
“是。”
近卫队长官神色肃穆地欠身行礼，双手接过了这份名单。
蒙哥特忽然注意到，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抬头注视着这名近卫长官，干枯的嘴唇缓缓开合，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米达尔。”
近卫队长官肩膀一颤，低声道。
“怎么了……陛下。”
“你在害怕。”
“我，没有。”
看着扑通一声跪下的心腹，蒙哥特浑浊的眼神忽然写上了慈爱，将右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担心，威兰特人向我承诺过……而且是那个格里芬将军亲自做出的承诺，他会将胜利带给我们。”
不只是格里芬将军的许诺。
他的儿子威廉同样是一名能力优秀的元帅。
他已经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十数年，为了族人的未来，为了完成先祖的夙愿……
他的手中握着满满一手的牌，没有理由会输。
米达尔低着头，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被阴影挡住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心里很清楚。
眼前的陛下已经疯了。
甚至不只是陛下……
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
包括他自己。
“是……”米达尔恭敬地说道。
就在这时，宫廷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军官小跑着进来，单膝跪在地上，语速飞快地禀报道。
“报告陛下！联盟在我们的城中空投了传单！他们在传单上宣称将于本周最后一日空袭——”
“联盟的飞机怎么可能飞到我们这里！”
蒙哥特国王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拿来我看看。”
“是！”
那军官惶恐地起身上前两步，将手中皱巴巴的传单递给了近卫队长，由后者转交到了蒙哥特国王的手中。
接过传单的蒙哥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鼻子轻轻一哼，嘴角翘起了一丝冷笑。
“……狂妄至极。”
说罢，他将传单揉碎成一团扔了出去。
两个月前，威廉写给他的信中，雄狮王国的丰饶之都还在他们的包围之下。就算前线战况稍有失利，也不至于战火已经烧到了王都。
“城防长官建议您前往地宫避难……”见国王陛下无动于衷，那军官急的满头大汗，试图劝说他前往防空掩体躲避。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无情地打断了。
“本王哪里也不去。”
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名军官，蒙哥特握紧了双拳，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倒要看看，联盟的飞机怎么越过本王麾下的千军万马！”
……
比斯特要塞。
看着在电线杆下面挂了一排的尸体，精灵王富贵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感慨。
“这些人对付起自己人来倒是够狠。”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说道。
“那可太正常了。”
连威兰特人都未必是格里芬的“自己人”，更何况是这些地位比炮灰高不了多少的扈从。
短暂的胜利掩盖了一系列不平等问题，对蜜獾王国以及雄狮王国的征服让那些奴隶们短暂地找回了人上人的自信。
而当胜利无法持续的时候，所有被掩盖的矛盾都如暗疮下的脓水一样涌了出来。
这个王国已经疯了……
从国王到庶民。
所幸这已经是最后的疯狂。
比斯特要塞的东门，一辆辆卡车正在驶入，大批的建材物资通过3号绿洲送往这里。
根据管理者的命令。
他们要对比斯特镇进行加固，将这座充当补给枢纽的要塞彻底改造成进攻要塞，并在5公里宽的战线上部署至少100门155mm火炮，将猎鹰王国的边境纳入火炮射程之内。
不止如此，从理想城进口的大小工程设备也被送到了这里，包括挖掘机和压路机等等。
根据联盟不但要修建一条从3号绿洲到比斯特镇的公路，还要在这座进攻要塞的东边修一座机场。
军营入口。
威德利尔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走到了鼹鼠的旁边，恭敬地递出了手中的笔记本。
“大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了从这里经过的每一支军队的动向，包括番号，人员，补给，以及去向等等。
这是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绞尽脑汁整理出来的。
鼹鼠简单地过目了一眼，和他从威德利尔的副官那里搜刮来的情报做了个简单的对比。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他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你自由了。”
威德利尔站着没动。
鼹鼠看着他抬了下眉毛。
“你没听懂我说的吗？”
威德利尔连忙解释道。
“不，没有，大人……小的只是想留下来为您效力。”
“为我效力？”鼹鼠好奇地看着这家伙，不知道他这又是在唱哪一出戏了。
见这位兵团长询问的目光，威德利尔连忙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是的大人！威兰特人挟持了我们的国王，控制了我们的国家，在这片沙漠上犯下了人神共愤的罪行……鄙人虽然不才，但也愿站在正义和良知的一边，为联盟贡献一份力量！”
他可不傻。
猎鹰王国已经完蛋了。
像他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男爵，在其他王国又没有能帮衬的血亲，往哪儿走都是个死，到不如跟在联盟旁边混口饭吃。
不是很喜欢这个投机主义的家伙，鼹鼠本来不想答应，可转念一寻思，有个听话的当地人向导在旁边跟着也不错。
虽然骷髅兵团接下来的任务已牵制和佯攻为主，联盟出于战略考虑不会占领2号绿洲，但比斯特堡这根钉在2号绿洲肚皮上的钉子却会一直留着。
等这场仗打完了，这儿搞不好会路过不少2号绿洲的难民……
想到这，他便点了下头。
“行，那你就留着吧。”
威德利尔闻言喜上眉梢，若不是琢磨出来这位秉性古怪的大人不喜欢别人跪着，恨不得当场跪下感谢再造之恩。
站在一旁的副官就没他那般眼力见了，想也不想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的也愿追随联盟的脚步，为联盟，为管理者大人效犬马之劳……”
“起来，”鼹鼠满头黑线地说道，“别动不动就跪，我们不吃这一套。”
那副官还没回过神来，站在旁边的威德利尔便迅速踢了他屁股一脚。
“听到没有！让你起来。”
这一脚多少带着写公报私仇的味儿。
他可没忘记，这些狗东西扒了他的衣服当白旗。
“是！是！”
那副官一脸委屈，心说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但终究还是没敢把心里话抖出来，连忙唯唯诺诺地起身。
彻底代入了新的身份，威德利尔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殷勤地凑到鼹鼠身边问道。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教训那群大鼻子？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鼹鼠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计划，你要是等不及了，自己领把枪去冲了他们。”
一听到这句话，威德利尔上头的热情顿时像被浇了一桶冷水，尴尬地嘿嘿一笑，闭上嘴不说话了……
……
虽然威德利尔恨不得趴下来舔他的鞋底，但鼹鼠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个浮夸的家伙。
将消息报告给了管理者之后，他便给这舔狗安排了个工头的身份，扔去了比斯特镇东边的工地上干活儿。
没办法。
天天看着太恶心了。
虽然巴不得对手都是这种软骨头，但果然还是雷契尔那样的勇士更让人尊敬。
与鼹鼠的嫌弃不同的是，威德利尔倒是很满意这份新工作，甚至满意到了感动的程度。
当劳工队的队长，总好过去前线当炮灰。
看来联盟确实如传闻中的那样善待俘虏。
可惜他不是威廉元帅。
否则他一定带着猎鹰王国全军投降，早日结束这场愚蠢且没有未来的战争。
……
进入施工队的第三天。
看着又是一队卡车开过了不远处的哨卡，站在威德利尔旁边的副官嘀咕着说道。
“联盟是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这几天不断有卡车开进来，还陆陆续续地有飞机降下来，卸下的物资都够好几支万人队了。
可就是不见联盟的军队继续向前。
之前劳工队的大伙儿们都在猜测，联盟打算打军团的措手不及，但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威德利尔也是一脸迷惑。
不过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深知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别多管。
踢了副官的屁股一脚，他低声喝骂了一句。
“少特么东张西望，赶紧干活儿！”
那副官立刻闭上了嘴，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什么也不敢说，老老实实地挖坑去了。
……
对联盟的举动感到迷惑的不只是威德利尔和他的“工友”们。
还有军团驻落霞行省总指挥格里芬将军。
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的地图，他的脸上写着一丝明显的困惑。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联盟拿下了比斯特要塞。
然而让他搞不明白的是，已经敲开2号绿洲大门的联盟装甲部队，却并没有按照他设想中的那样继续前进，而是原地停了下来。
不止如此，根据前线侦查部队的报告，有大量卡车和工程设备运进比斯特镇，似乎在加固当地的基础设施。
这更是让格里芬陷入了迷惑。
重新集结兵力的他已经做好了与联盟决一死战的准备，甚至就连他本人都准备好了慷慨赴死。
然而前几天还摆出闪电战架势的联盟却突然不打了。
这不禁让他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感觉。
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前线侦察部队消息，最近经常有飞机在比斯特镇附近降落。”站在指挥桌的旁边，对格里芬心中计划一无所知的参谋沉声说道。
“虎鲸？”
“不止……螺旋桨飞机也有不少。”
格里芬皱起了眉头。
“比斯特镇有机场吗？”
难道是最近修的？
螺旋桨飞机对机场的要求倒是不高，但他们不是在钢铁之心号上改了飞机跑道吗？
为什么还要在前线再修一个机场……
这突如其来的谨慎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大量飞机在比斯特镇附近降落的情报更是让他感到在意。
虽然他到无所谓联盟使出什么手段，反正他只要在月底之前完成“那个计划”就好，但心中不祥的预感还是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传令兵从外面小跑了进来。
“报告！王都方面传来消息，联盟在王都上空空投传单，宣称将在本周最后一日对猎鹰城实施战略轰炸！”
本周最后一天。
也就是后天？
格里芬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看了眼地图，接着迅速看向了一旁的参谋。
“距离猎鹰城最近的是哪支部队？”
那参谋愣了下，立刻答道。
“是后撤休整的猎鹰王国第二万人队……他们距离王都大概有两天的路程。”
为了与联盟的决战。
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2号绿洲的边境线上，后方剩下的也就那些被打残了的扈从部队了。
格里芬心中一紧，连忙下令道。
“让他们立刻前往猎鹰城！务必在两日内到达！”
前往猎鹰城？
站在周围的军官都愣住了。
从前线到猎鹰城少说也有三四百公里。
他们知道联盟的空降兵很强，第四万人队的索夫特将军就栽在了那个“燃烧兵团”的手上。
但总不至于攻城也用空降兵吧？
驻扎在猎鹰城中的城防军和王室的近卫军，加起来也有个五六千人了，而且还有河堤保护。
想要攻克这么一座堡垒……
那得投入多少架飞机？
更何况以伞兵的“后勤自持能力”，在远离援军和补给线上百公里的地方作战，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看到格里芬脸上阴沉的表情，站在一旁的参谋却不敢多问，只能立正站直了道。
“是！”
从参谋身上收回视线，格里芬重新看向了地图，拳头缓缓地捏紧了又松开，脸上变换着阴晴不定。
联盟在前线修建临时机场，并且从后方集结了大量飞机……这显然不是为了轰炸二十公里内的目标。
这几乎已经是明牌！
他不明白联盟为什么放着最优的选项不选，偏偏要采取那个最冒险的计划，但从军多年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当对方一反常态做出出人意料举动的时候，一定得警惕对方可能掌握了本不该掌握的情报。
“……王都。”
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注视着地图的格里芬嘴里轻轻念叨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同一时间。
2号绿洲东南侧的沙漠。
在无人区航行了数百公里的钢铁之心号，终于从呼啸的狂风与黄沙中显出了身形。
舰桥内。
麦克伦将军正脸色铁青地注视着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眼中闪烁着仇恨的怒火，却不敢吱声。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回到这艘飞艇上。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了那段耻辱的记忆……
站在角落的菲诺德不敢看他，只好在地上找了个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好在麦克伦将军完全没有关注自己，眼中完全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你把我带来这儿是想干什么？”终于忍耐不住恨意，麦克伦咬牙切齿地说道。
根本不在意他那仇恨的眼神，楚光用轻松的口吻回道。
“邀请你看最后的大结局。”
“结局？”麦克伦微微愣了下，随即嗤笑一声道，“现在说大话是不是太早了点。”
看着他那强装镇定的脸色，楚光笑着调侃了句。
“高兴一点吧，你马上就能和你的老朋友团聚了。”
“军团不会投降。”麦克伦死死地盯着他，“永远不会。”
“是么？”
楚光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他这句软弱无力的挣扎，将视线投向了落地窗外。
绿意盎然的轮廓渐渐浮现在了薄雾般的黄沙背后，印在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地平线上。
从席卷河谷的嚼骨之乱，到燃烧在落霞之上的火焰……
清算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仗之后，联盟会迎来长久的和平。
身为一名敬业爱岗的策划，他得花点时间好好构思下新的版本。
不过在此之前——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第490章 延长了机身和翼展，取消了发动机
绿洲中的幸存者聚居地大多是环形布局。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便是沙海之灵赐与的神迹——“河堤”大多都是环形。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是靠近中心的区域，气候越是湿润。
因此王公贵族们大多都居住在正中心的区域，重要的行政机构也大多设置在此。
然而也正是因此，联盟在设定轰炸区域的时候根本不用仔细挑选，只要估摸着距离和高度，把炸弹尽可能往靶心的位置扔就够了。
在联盟空投传单的第一时间，猎鹰城的城防长官波福便下令疏散城中心区域的人员。
然而令人头疼的是，他们的陛下不愿转移，说是要坐在他的王座上直到这场战争胜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战争他们已经输了。
但那位大人却不这么认为。
直到米达尔最后一次觐见，他尊敬的陛下仍旧固执己见地认为，只要凯旋城向理想城宣战一切都会好起来。
“陛下不愿意离开王宫，他要在那里等待威廉王子凯旋……没办法，我们得尽一切可能保住王宫，决不能让一枚炮弹落在那里。”
听着近卫队队长的话，城防长官波福的眉头拧起，脸上浮起一丝为难。
“城堡的目标太大了……我们不可能和我们的敌人打个商量，让他们将陛下的宫廷从轰炸区的范围挪走。”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敌人会老老实实地按照传单上画的那些区域投弹，搞不好那就是为了将他们集中到一起屠杀的把戏。
因此他特意派人疏散了躲藏在“安全区”内的平民，让他们前往指定的区域躲避空袭，或者老老实实地回家里。
至少别待在街上碍事儿。
米达尔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让人为难，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说道。
“在城堡附近多配置几门防空炮吧。”
有防空炮的火力驱赶，至少能避免战术轰炸机的俯冲投弹。至于战略轰炸机高空水平投弹，那就看运气了。
谁也说不好炸弹会落在哪儿。
波福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联盟在比斯特镇附近修建了机场，并且据说部署了大量螺旋桨飞机，不出意外联盟的轰炸机大概是打算从那边起飞。
为了拦截联盟的飞机，他们的王牌飞行员阿坎特男爵已经率领第一航空中队奔赴了前线。
情况乐观的话，应该能在联盟的轰炸机编队起飞不久之后将其拦截。
然而，没有人对此感到乐观。
毕竟连威兰特人的“佩刀”喷气式战斗机都被联盟击落了，只靠几十架“鹰式”战斗机就想把制空权从联盟的手中抢回来无异于是做梦。
就在米达尔和波福商量着，从哪个防区抽调防空炮部署到国王陛下的城堡上的时候，一名背着步枪的卫兵小跑了过来。
“报告！前线的电报！”
米达尔走上前去，从那卫兵的手中接过电报纸，展开看了两眼，眉头皱起。
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波福走上前去问道。
“怎么了？”
米达尔将手中的电报纸递给了他，同时说道。
“总指挥部那边的消息，格里芬认为联盟有可能派遣空降部队突袭猎鹰城，让我们务必提高警惕。他已经协调第二万人队回防，快的话……明天就能到我们这里。”
“第二万人队……是哪个第二万人队？”
“我们的，之前从9号绿洲撤下来的那支队伍。”
波福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忍不住说道。
“派那些人过来有什么用……给我们示范一下联盟把他们揍得有多惨吗？”
那些人都是从丰饶之都撤下来的残兵。
听说一万多号人减员的只剩下两千，十支千人队东拼西凑了半天，也凑不齐两支满编的千人。
至于补员……
已经没有人力可以往上填了。
见米达尔没有说话，波福继续说道。
“依我看，让那些家伙来还不如扩大动员规模。”
米达尔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力可以用了……就算让城里的女人立刻生孩子，现在也来不及了。”
能打仗的人都被送到了前线或者劳工所，社会生产几乎完全停滞。
事实上就算现在立刻停战，他们的经济也已经完蛋了，只是因为还在继续打仗所以能勉强吊着半口气不咽下去。
想到王国如今的处境，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默不作声的波福，米达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鼓励了他一句。
“也别太担心……就算联盟对我们的王都有想法，也不可能越过边境上的数万大军。”
“至少我们得把今晚熬过去。”
虽然格里芬认为联盟可能会用伞兵突袭猎鹰城，但两人都没有将那个电报上的危言耸听当真。
空降作战和空袭完全是两回事儿。
就算联盟已经拿到了制空权，戒备森严的猎鹰城中也有着五六千名士兵，以及二三十万余居民。
就算真要派出空降部队，也不太可能是今晚。
怎么也得轰炸个几天再说……
就在这时，城东的方向忽然拉响了防空警报。
刺耳的警铃打断了米达尔的思绪，他看向了东边那一片黢黑的夜空，眉头轻轻皱起。
“联盟的飞机已经来了？”
波福没有说话，心情却是沉入了谷底。
联盟的飞机出现在了王都，看来阿坎特男爵率领的第一航空中队最终还是输了。
只不过……
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这边甚至都没收到双方空军爆发交火的消息。
如果联盟的飞机真的从比斯特镇附近起飞，驻扎在前线的部队至少提醒他一声吧？
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惊慌地跑来。
不等他开口打报告，波福立刻逮着他问道。
“东边是什么情况？”
那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
“钢，钢铁之心号！那个飞艇！出现在了我们正东方向！”
波福愣住了。
站在他旁边的米达尔也是一样。
看着那个面色惊慌的传令兵，他连忙追问道。
“钢铁之心号？！你确定是钢铁之心号？”
“我确定！”那传令兵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不止一处哨所发现了它。”
多个哨所同时目击，看来不会有错了。
那艘钢铁之心号搞不好已经穿过了2号绿洲的边境线，距离王都最多只有200公里！
而实际上可能会更近！
波福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看来他们打算派飞艇来轰炸我们……”
他听说过那个钢铁之心号。
据说一般的防空炮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这样的空中怪兽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想办法限制了它的机动性，就算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它，也能让它失去作用。
比如用气球和钢缆组成的密集阵，在飞艇的必经之路上投放……
很早之前，格里芬便下令成立了两支特殊的“气球部队”，就是为了应对那家伙。
只可惜联盟一直很谨慎，从不让飞艇孤军深入，而是稳扎稳打地跟在进攻部队的后面。
怎么这次突然一反常态了？
“派飞艇孤军深入……他们疯了吗？”米达尔喃喃念叨着，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比起指挥失误……
他更倾向于这是对方有意为之的冒险。
……
有一件事，米达尔确实猜着了。
一反常态地将钢铁之心号推进2号绿洲，确实是联盟高层有意为之的战略冒险。
然而出乎楚光意料的是，格里芬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快了那么一点点，他才刚刚深入2号绿洲不到一百公里，就撞上了格里芬的“气球阵”。
一颗颗拖着钢丝的气球趁着夜色从地面升起，沐浴着从天而降的曳光缓缓穿过云层。
这些气球的内部做了隔断，外面加了薄层金属隔板，即使被机枪和高爆弹命中，也只会部分受损，总升力仍然可基本维持。
若干个钢索相连的气球并列升空，阻拦钢索彼此之间由更细的钢丝交错相连，形成了一道裙状的钢索幕帘。
虽然钢铁之心号上的船员们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地面的状况，但减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关掉螺旋桨，避免钢索将螺旋桨缠住。
数百只气球如同一颗颗硕大的肥皂泡泡，簇拥在了钢铁之心号这颗体积更加庞大的肥皂旁边。
动力关闭的钢铁之心号仍在惯性下缓缓前移，只是速度已经慢了许多。被钢索固定住的螺旋桨，在咧咧的寒风中咯吱的轻颤。
看着悬浮在舰桥落地窗外的气球，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意外的表情，但很快便化作了赞许的笑容。
“……不错，这招让你们学去了。”
其实瑞谷市战役那会儿，用密集气球阵捕获钢铁之心号，原本也是联盟指挥部的备选作战方案之一。
低速的气球足以突破钢铁之心号的偏导护盾，悬吊在气球之间的钢丝能够缠住螺旋桨。
而只要气球的数量足够多，以钢铁之心号的机动性，很难做到及时转向或者变速规避。
只不过因为一系列的原因，这一设想中的方案最终没有得到采纳。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在钢铁之心号撤离之前准备数量足够的防空气球。
而另一个原因便是，气球能做的仅仅是让钢铁之心号失去机动性，既不能将其摧毁，也无法瘫痪掉它的火力。
相比起付出的代价，所获的收益实在是太有限了！
等待飞艇稳定下来，楚光从落地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了站在一旁担任代理舰长的小伙子。
“报告损伤情况。”
询问过船员情况之后，那代理舰长立刻达到。
“两侧螺旋桨被钢索缠住……不过并没有折断！”
“大概多久能修好。”
“十二小时之内！”
十二小时么……
楚光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地图，确认了从当前位置到王都的距离，缓缓点头，继续下令道。
“放下锚链！”
“另外，让舰载机起飞，配合炮兵组掩护风暴兵团向地面部署！”
代理舰长立正站直，领命道。
“是！”
随着楚光命令的下达，二十架W-2攻击机从甲板上起飞，绕开了缠绕在飞艇周围的气球，将照明弹扔向了飞艇周围可能有敌军出没的空域。
与此同时，笨重的锚链重重落下，砸在飞艇下方的平原，拖行了一阵子之后将飞艇缓缓停了下来。
在照明弹的指引下，飞艇炮舱内的炮兵迅速向地面开火，对释放气球的敌军部队宣泄出凶狠的火力。
十数辆卡车顷刻间在155火炮的覆盖下化作废铁。
同一时间，风暴兵团通过飞艇的升降梯，有条不紊地向地面部署，以连为单位向猎鹰王国腹地渗透，开始了执行代号名为“惩戒”的作战行动。
虽然比预期中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但这小小的变数并没有对计划的执行产生任何影响。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陆军指挥部就已经考虑过了飞艇失去机动性的情况，甚至做好了飞艇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打算。
相比起最坏的情况，十二小时的延迟和十几公里的偏差根本不值一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此刻的猎鹰王国和军团，对联盟的战略意图大概率还一无所知，只停留在空袭或者突袭王都这一层。
双手握紧了墙边的扶手，麦克伦总算稳住了身子。
虽然因为一时的颠簸些许狼狈，但能看到眼前的仇人吃瘪，还是令他心中如吃了蜜一般的甜。
幸灾乐祸之余，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呵呵，就算学会了文明人的工具，蛮夷也终究是蛮夷。脱离地面部队孤军深入，真亏你想得出来。”
“哦？”
楚光向他投去了意外的视线。
好家伙。
原来你知道啊？
然而麦克伦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还以为楚光是在惊讶军团的手段，嘴角翘起的得意更加赤果了。
“……只要格里芬不是头猪，他就一定会提防你手上的飞艇，我还以为你会在进入2号绿洲之后立刻把地面部队放下去，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意外，我们一致认为就算格里芬有所准备，也很难在我们接近到王都五十公里之前拦住我们……结果他的反应速度比我们的预期提前了十几公里。”
并没有在意麦克伦的冷嘲热讽，楚光停顿了片刻，脸上浮起了一丝失望。
“不过我还是有点失望，我原本以为你们有更令人惊讶的反制手段……没想到你们的底牌竟然只是一堆气球。”
反正战争都要结束了，试探一下军团手上的底牌也没什么不好，以后再要是发生冲突也好有个准备。
他原本想看看格里芬为他的钢铁之心号留了什么样的底牌，没想到竟然是一堆气球。
白瞎他之前打的这么谨慎了。
麦克伦涨红了脸，明显想争辩些什么，但意识到这家伙可能在套自己的话，于是忍住了。
“呵……对付你们需要用很厉害的武器么？一旦失去了机动性，这玩意儿就是个活靶子。”
楚光故作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你知道。”
麦克伦愣了下，起初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回过了味儿来，那张脸也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嘴唇颤抖，恼羞成怒地说不出一句话。
欣赏着那精彩的表情变化，楚光笑着调侃了他一句。
“我还以为你都把瑞谷市的事儿给忘了呢，原来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菲诺德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被敌人这般羞辱……
这家伙真的是他的麦克伦将军么？
没有去管愤怒到失去理智的麦克伦，楚光将目光投向了舰桥外那一片茫茫的气球和云海。
风暴兵团已经完成了部署。
他们将根据骷髅兵团从比斯特镇收集到的情报，对猎鹰王国境内的主要道路网以及工业设施进行破坏。
驻扎在比斯特镇的地精兵团将配合他们的行动，他在那儿部署了足够数量的W-2对地攻击机以及一百公斤航弹。
他们有信心能将猎鹰王国的工业成果和基础设施摧毁殆尽，让他们十年之内都无法翻身，用身体记住这个教训。
至于对猎鹰城的“空袭”。
他已经交给了联盟最强的王牌——燃烧兵团。
那些全员装备有外骨骼的觉醒者们，将给那些补给匮乏、连自动武器都凑不出来几把的扈从军士兵们沉重的一击，完成这场战争最后的补刀。
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
同一时间。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冷冽的气流呼嗖呼嗖地刮着。
看着坐在机舱驾驶位的狂风，又看了看这架只有个挡风玻璃、连舱盖都合不拢的飞机，穿着轻骑兵外骨骼的老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你……行不行？”
扶着操纵杆的狂风愣了下。
“什么行不行？”
老白哭笑不得道。
“不是……兄弟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想问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飞机的？”
蚊子会开飞机也就算了。
那家伙毕竟死了那么多次，摔了那么多回。
可你丫的一个智力系选手，平时连摸都没摸过飞机，什么时候也会开这玩意儿了？！
狂风一脸纳闷儿地看着迟迟不肯上来的老白，憋了好一会儿反问了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开了。”
老白：“？？？”
坐在机枪位的夜十嬉皮笑脸地插嘴道。
“别听狂风瞎哔哔，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其实练过的，飞过几次！这东西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老白终于忍不住问道。
“几次？”
狂风想了想答道。
“三次应该有的。”
老白：“……”
“信我，兄弟，”狂风竖了下大拇指，做出靠谱的表情，“稳得一批！”
对上那认真的眼神，老白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脚跨进了敞篷的机舱里。
“行吧……”
大不了也就是一条命。
上来之前他已经存了档，死了也就死了，也就身上这套单价一万银币的外骨骼可惜了点。
看着机舱里简陋的布局，老白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头，谨慎地问道。
“这又是蚊子弄出来的？”
狂风言简意赅地说道。
“W-1A，算是W-1的改进型，现在一架飞机能坐三个，实测超载一个问题不大。你在后方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也是这两天才接触到的这玩意儿。”
原来是W-1改的。
难怪能凑出来这么多架。
老白回头看了一眼停在的甲板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不知为何心里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不过这一架架飞机的造型，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前几天就到了前线，但他是今天才登上钢铁之心号。这段时间一直是狂风在担任代理兵团长，这次行动自然也是狂风负责指挥。
不过在行动开始之前，老白还是有仔细看过任务简报。
他们将在地精兵团的掩护下，乘坐滑翔机突破猎鹰城的防空火力，与空袭的航弹一同降落在城区内，并在空中单位的支援下攻占猎鹰城的王宫……
然而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是地精兵团那边的飞行员驾驶运输机把他们送到目的地，没想到这运输机竟然得他们自己开。
虽然相信狂风肯定不会坑自己，兄弟们也肯定不会拿这么关键的任务开玩笑，但老白还是谨慎地问了句。
“这W-1A，具体改了些啥啊？”
狂风随口答道。
“延长了机身和翼展，取消了发动机。”
“哦……”不太懂飞机的老白懵逼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等等，特么的取消了啥？！”
狂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机舱外，几个跟着飞艇混分的力量系牲口，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风速良好，准备出发！”
那萌新嘿嘿一笑，同样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挂在飞机屁股后面的两根小臂粗的火箭。
炙热的尾焰喷出，庞大的推力推着轻盈的滑翔机向前加速，机翼的抖动让老白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来真的？！”
比起坐这玩意儿，他宁可跳伞！
然而与他不同的是，狂风的眼中此刻却是写满了兴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闪烁着不同以往的疯狂。
他从来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儿。
而且还是和好兄弟们一起——
“信我，我算过……可以到的。”
拉下了头盔上的目镜，他的双手死死握住了操纵杆。
“坐稳了！”

第491章 联盟的飞行员还带保镖的？！
猎鹰城。
百米高的“河堤”之上。
猎鹰王国的士兵正蹲在掩体的后面严阵以待着。
数日前联盟预告了将于今晚对猎鹰城实施轰炸，然而并没有说空袭会从哪个方向来。
整个猎鹰城中只有三十二门防空炮，其中八门被调去了城中心的王宫，连绵数十公里的合金巨壁上只能分到二十四门，火力密度可想而知。
负责东南部区段防御的长官是霍雷特，直到一个月前他还在国王的近卫军中担任十夫长。
然而由于前线战况吃紧，大批扈从军的军官被抽掉到了军团的正规军编制中，他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连升三级直接做到了城防军的百夫长。
仕途上一帆风顺，本来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可他的心中却生不出一丁点儿乐观的情绪，反而忧心忡忡。
直到上个月为止，他的薪水还够他两个老婆一家人吃饱穿暖，如今当上百夫长薪水翻了不止一倍，他那一大家子人却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要知道这里可是绿洲。
哪怕全世界的废土客都饿肚子，这里的人也不该为吃喝发愁。
都是因为这该死的战争。
为了赶走心中的烦闷，也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走到阵地上的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所有人提高警惕！睁大你们的眼睛！联盟的飞机会借助云层的掩护接近我们！探照灯对准云层的边缘和缝隙，都给盯仔细了！无论如何，也不得放过一架飞机进入王都！”
“猎鹰王国万岁！”
“万岁！”
众士兵声音响亮的回答，然而那响亮的吼声，却驱散不了一双双瞳孔中的苦涩和迷茫。
三公里宽的战线上只有一百二十个人，两挺轻机枪加上一门防空炮。
更别说现在还是晚上。
期待他们手上的家伙能击落联盟的飞机，倒不如期待联盟的飞行员看错了地图，一头扎到他们的脸上。
霍雷特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但此刻除了给部下们打鸡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白蒙蒙的光芒在遥远的天边一闪而过，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从远方传来。
是要下雨了吗？
说不准今晚的空袭会取消……
不对！
望着远方的霍雷特忽然脸色狂变，大声吼道。
“隐蔽！”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火红色的烟柱从空中砸下，狠狠地撞在了河堤前方数百米的农田。
爆炸的轰鸣淹没了短促的破空声，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冲上了百米高，推开了一层层炙热的气浪。
被烤成焦炭的麦穗、燃烧的木屑、泥土碎石瓦片等等一切……全都被炙热的浓烟带向了天上。
第一发没有命中。
然而没有人掉以轻心。
很快远处的云层又是一道白芒闪烁，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是随着那滚滚而来的炮响一同降临在河堤的附近。
虽然因为隔得太远，那400mm主炮没什么准头可言，但那庞大的威力却让几乎每一名守军士兵的脸上浮现了恐惧。
它可以失误很多次。
但对他们而言却只有一次……
临近阵地的友军似乎用光了好运气，第三发重炮落下，直挺挺地砸在了他们的面前。
炙热的冲击波瞬间将平整的合金外壳砸的向下凹陷。
纵使前文明的遗迹不是常规武器能摧毁，那恐怖的威力也足以扫平堆砌在河堤上的一切掩体……
爆炸的轰鸣回荡在耳边，霍雷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栗，站在他旁边的副官也是一样，手脚冰凉，眼中写满了恐惧。
就在刚才——
那一枚重炮至少灭了他们一支百人队。
“沙海之灵在上……他们隔着我们七十多公里，为什么还能打到我们？！”那副官的声音颤抖，恨不得转身逃跑。
“是火箭增程弹……”
一般的炮弹确实飞不了这么远。
但火箭增程弹就另说了。
霍雷特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大死死盯着三公里外的那片遮天蔽日的浓烟。
所幸400mm主炮没有将河堤炸毁。
那凹陷却没破损的合金外壳，给不少人的心中带来了一丝安慰。
至少神灵还站在他们这一边。
然而——
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从云层下方钻出的一颗颗黑点，便让河堤上的守军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们看那边！”
“联盟的飞机！”
那一道道越来越近的黑影，犹如翱翔在天空的秃鹫，霍雷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野兽们亮出的牙齿和利爪。
“该死……他们到底有多少架？！”
来不及犹豫，不顾远处喧嚣的炮声，他大声吼道。
“上炮位！”
“拦住他们！”
……
上百架飞机迎面冲来，猎鹰王国的守军心里慌得一批。
不过，慌得一批的并不只有他们。
坐在夜十屁股后面的老白，心脏同样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咬着牙，生怕漏点儿风把魂给吹飞出去。
无动力滑翔机。
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发动机的飞机。
飞机想要获得水平方向的速度必须通过俯冲来实现，而在速度越过最佳升阻比区间之后，则需要通过上扬机头回收动能。
因此飞机的飞行轨迹也是如同过山车一般刺激，在上下起伏的波动中向前滑行。
在某个遥远的时空里，这东西被称为“突击滑翔机”，和防空气球一样，并不是什么脑洞大开的黑科技，大到花园市场白给，小到“橡树行动”都有它的身影。
相比起要在天上挂很久的降落伞，这种无动力滑翔机的滞空时间很短，滑翔时速最高能到三百码左右，和“和谐号”动车一个速度。而且相对于伞兵的背包，较大的机身容量能允许伞兵携带更多的装备和弹药。
只不过虽然有着这么多优点，这玩意儿的缺点也不小，那就是事故率太高，有点儿废人。
早期这东西是用汽车、绞盘车或者其他飞机拖着起飞的，向扔纸飞机一样“丢”出去，事故率不低于重型轰炸机底部球形吊舱。
也正是因此，打完二战之后，这两东西都被一起送进历史的坟墓了，也就极限运动里能看见滑翔机的身影。
估计是想到了钢铁之心号得天独厚的高度优势，蚊子又把这玩意儿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捡了出来，助推器改成了两枚拆掉战斗部的火箭弹。
远处闪烁的曳光，反而让老白的心中生出了些许安慰。
不管能不能顺利降落，
总归是要到目的地了。
“夜十！瞄准了！”双手握着操纵杆的狂风神色绷紧，眼中闪烁着罕见的兴奋与疯狂。
“好嘞！给我个俯角！”
夜十嘿嘿一笑，双手握住重机枪的握把，枪管侧着伸出了机舱外，瞄准具预瞄在了河堤上方。
就在滑翔机机头向下的同一时间，他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的枪响和炙热的弹壳一并被滑翔机抛在了身后，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如雨点一般抛射向河堤。
一百五十架滑翔机齐齐开火，反倒是地面的防空炮被这从天而降的火力网给压得抬不起头。
不过，受到角度限制，滑翔机群的扫射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被压制的猎鹰城守军很快回到了防空炮上。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之前的扫射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二十架护航的W-2攻击机脱离了飞行编队，朝着下方的河堤扑了过去，在一轮俯冲扫射之后扔下了挂在机翼下方的航弹。
爆炸的火焰顷刻间在河堤上盛开。
十公里宽的防线上，仅有的四座防空炮被炸成了废铁。
望着那燃烧的火焰和扭曲的钢铁，还有那些举着“开膛者”步枪、一边拉栓一边朝着天上开火的士兵，霍雷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时候，一名满脸血污的十夫长，一瘸一拐地从旁边跑了过来，喘着粗气向顶头上司禀报道。
“报告长官！联盟炸毁了我们的防空炮！我们……已经没有防空武器可以用了。”
“我没瞎，我看得见。”
打断了那个十夫长的声音，霍雷特抬手扶了扶脑袋上的军官帽，转身看向了西北方向的王宫。
从河堤的任何一段，到王宫的直线距离都是十公里。对于飞机而言，这点距离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低声自语了一句。
“结束了……”
……
东南方向的防线已经被联盟的飞机突破，相邻阵地的防空炮还在朝着天上开火。
然而因为距离太远，那点可怜的火力纯粹是徒劳无用的挣扎。
一道道曳光在夜空中飞舞着，如同篝火上升腾的木屑。
在探照灯的照耀下，站在城中心城堡塔楼上的近卫军长官米达尔，总算看清楚了那一道道由远及近的影子。
而他的脸色也在同一时间变得惨白。
五十？！
不——
至少一百架！
第一航空中队不是在3号绿洲重创了联盟空军么！？
怎么还有这么多？！
那些飞机明显不是从比斯特镇起飞，应该是来自被防空气球缠住的钢铁之心号。
就在几分钟前，他才从指挥部那边接到消息，阿坎特率领的第一航空中队已经与联盟的飞行编队接触。
双方各自投入了上百架螺旋桨飞机，正在2号绿洲边缘激烈交火。
联盟到底有多少飞机？！
不对——
应该说联盟到底有多少飞行员？！
根据那些从东边来的行商们所言，整个清泉市总共也就五六十万个幸存者，他却有种这些人怎么都杀不完的错觉！
如米达尔预想中的一样，分散部署在河堤上的防空炮根本拦不住联盟的飞机。
联盟只是从飞行编队中随便分出几架飞机便解决掉了沿途的防空炮阵地，剩下的机群更是一刻不停地越过河堤直扑城中，向着国王陛下的城堡杀了过来。
眼看着那一架架飞机只剩下最后的三四公里，米达尔立刻大吼着下令道。
“开火！”
部署在城堡上的八门四联装防空炮齐齐开火，一道道粗长的火舌扑向了联盟的机群，霎时间将那一架架飞机的轮廓点亮。
然而——
这密集的火力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道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与机身分离，像是一支支离弦的箭，准确无误地撞向了那些放着防空炮的塔楼。
“妈的！”
看着被爆炸的火焰与浓烟吞没的塔楼和防空炮，米达尔一瞬间红了眼睛，气的骂起了娘。
“那是什么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城防长官也是一脸茫然。
航弹？
不可能……
隔着一两公里扔出的航弹能精准的命中他们的防空炮阵地，那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可如果是导弹的话也说不通，他压根儿都没看见导弹的尾焰！
看着远处燃烧的火光，坐在滑翔机上的几个智力系玩家，兴奋地和身旁的队友们击掌。
那自然不是什么导弹，而是放在滑翔机里的六旋翼自爆无人机——“弹簧刀”。
这玩意儿根本用不着专业的轰炸机投弹，直接从机舱里扔出去就行了，携带有神经连接装置的智力系玩家可以切换到无人机视角精确制导。
十五公斤的战斗部足以将塔楼上的防空炮送走。
“哈哈哈！干的漂亮！”
坐在机枪位上的夜十兴奋挥了下拳头，趁着还没降落，挺着机枪往城堡扫射了一梭子。
看着剧烈颤动的机身和身下疾驰而过的一座座楼宇，老白虽然慌得一批，但心里也清楚这时候只能相信自己的队友们了。
“要着陆了！”
“知道。”
淡定地看了一眼机舱外，狂风打开了机身上的可变角阻风板，同时机身的后方喷出了降落伞。
滑翔机的速度骤然下降，向上翘起的机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栋民宅的屋顶上。
“草！”
“日你！你提前说一声啊！”看着快速接近的楼顶，夜十慌忙地将机枪搬回了机舱里。
大片的瓦砾被刮飞了出去。
两侧的机翼瞬间断开，不过却并不是被折断，而是为了防止机身在迫降过程中翻滚而主动炸断的。
剧烈的撞击差点儿没让老白晕过去。
不过到底还是力量系的狠人，直到飞机完全摔在街上停稳，他都保持了神志清醒。
从机舱里取出了步枪，他一边骂骂咧咧地从撞变形的机舱里爬了出来，一边将手中的步枪上膛。
看着不远处几个黑的和非洲人似的劳工，他朝着天上开了两枪，用人联语喊了一嗓子。
“不想死快滚！”
听到那枪声，那几个搬障碍物的劳工被吓得魂都没了，立刻丢下手上的工具，一哄而散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确认了城堡的方向，老白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下头盔的侧面，想接入全队频道了解下各小队的伤亡情况，结果发现没反应。
这时候他想起来，这次行动的指挥是狂风。
“咳咳……放心，我刚刚确认过了，大家都成功着陆了，问题不大。”
咳嗽着从机舱里爬了出来，狂风抹了一把头盔目镜上的灰，接过了夜十递来的LD-50冲锋枪。
老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还好吧？”
“非常OK。”竖了下大拇指，狂风拉住夜十的胳膊，将他从机舱里拽了出来。
手中抱着那挺枪管还烫着的12mm重机枪，被摔得灰头土脸的夜十完全没有一点儿后怕的样子，反而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妈耶……这比跳伞可刺激多了！”
老白：“……”
“别担心，”看出了老白眼中的顾虑，狂风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我们也不是闹着玩的。”
对上那认真的视线，老白微微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有些过于谨慎——或者说保护过度了。
和方长那种游戏天赋点满了的高玩不同。
狂风和夜十的游戏理解虽然也很强，但并没有强到那种令他佩服的无话可说的程度。
也正是因此，他总是会不自觉地代入到大哥的角色，产生自己应该多关照他们的想法，而忽略了他们的成长。
然而事实上，这种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他的几个哥们儿现实中确实是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以及生死的考验，他们的战斗经验早已经超过了刚进游戏时的自己。
无论是战争的烈度还是血腥的程度，这个残酷的废土都不逊色于现实历史中任何一段黑暗时期。
这是大战后毁灭的世界。
比乱世更野蛮的末日。
在这样的世界中经历过重重考验的他们不比任何人弱，更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燃烧兵团的每一个玩家都是独当一面的战士！
或许自己应该更相信队友们一些。
“嗯，看得出来……”看着那认真的眼神，老白忽然洒然一笑，绷紧的眉头放松了些许，“那就交给你了！”
他承认那个滑翔机让他血压拉满。
不过现在看来……
他们并不是闹着玩儿的。
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狂风认真地看向了夜十。
“机枪给老白，你去附近找高点支援我们……我们的目标是C号入口，留意别让守军在门口放置炸药。”
背上了那把从学院那儿缴获来的狙击枪，夜十比划了个OK的手势，脸上仍旧是那没正经的嬉皮笑脸。
“收到！”
……
相比起随缘落下的降落伞，滑翔机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满大街的找自己的队友。
着陆在城区内的五百名燃烧兵团士兵很快完成了整编，并以三人为一组，三组为一班，三班为一排的战术有条不紊地向城堡的方向推进。
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枪响和爆炸。
大多数城防军和民兵都集中在十公里外的河堤上，尤其这一片是联盟“预告”的轰炸区，城区内只有少数卫兵冒着生命危险巡逻，连个活人都难得看到。
一些卫兵注意到了这些迫降的飞机。
虽然没有上级的命令，但他们还是尽忠职守的搜索了过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对付这些背着“开膛者”步枪的卫兵，玩家们甚至连开枪都省了。
这些卫兵的装备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拉胯，除了卫兵队长配备有一把10mm的十夫长手枪之外，绝大多数士兵使用的都是一把细长的军刀或者栓动式的“开膛者”步枪。
这种可以当长矛使的步枪在战壕里还是挺管用的，7mm全威力弹的威力也够猛。
但在地形复杂的巷战中简直是自己人的噩梦。
就算他们对地形再熟悉，也架不住LD-47突击步枪和LD-50冲锋枪的扫射。
面对完全配备自动火力以及轻骑兵外骨骼的觉醒者，率先搜索过来的巡逻队瞬间成了纯纯的冤种，不到半分钟便被打的落荒而逃。
……
同一时间，某个从爆炸中幸存的塔楼上，米达尔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一片狼烟成的城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数分钟前，几道黑影摧毁了他的防空炮阵地。
就在他绝望地望着天空，以为那些飞机会拉起机头对着他们再来一轮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上百余架飞机并没有重新拉升高度，而是下饺子似的一头扎进了城堡前的城区中。
站在他旁边的城防长官波福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道。
“他们在干什么？”
一名副官愣愣地说道。
“……飞行事故？”
“上百架飞机同时出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从短暂的茫然中回过神来，米达尔的脸色丝毫没有因为空袭的“结束”而放松，直觉告诉他真正的空袭才刚刚开始。
他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副官，大声道。
“城堡前的城区是谁负责！”
那副官闻言立刻答道。
“报告！是阿德姆百夫长！”
米达尔记得这个名字。
那家伙是他亲自从民兵部队提拔到近卫军的好手，不但指挥上有一手，本人更是实力强劲的觉醒者。
没有一丝犹豫，米达尔立刻下令道。
“再给他一支百人队！让他立刻前往城区搜索那些飞行员！务必给我抓个活的！”
那副官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
随着米达尔的一声令下，阿德姆立刻带着麾下的百人队以及一百余增援杀进了城区，准备活捉了联盟的飞行员。
然而——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两支百人队杀进城区的一瞬间，城区内便和丢了几十截鞭炮似的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枪口闪烁的火焰在漆黑的城区内此起彼伏，密集的犹如头顶的星空。
几乎前脚刚一踏上街道，阿德姆率领的百人队便遭遇了自动火力的扫射，猝不及防之下，仅仅一个接触便伤亡惨重。
猎鹰王国的飞行员通常只会配一把手枪，一般飞机的座舱根本塞不进多余的弹药和武器。
别说是遇上自动武器了。
甚至压根都没有人想到，那些飞行员竟然没有在城中东躲西藏，反而组织起来向他们开火。
站在塔楼上的米达尔目瞪口呆地望着夜幕中火光闪烁的城区，一时间甚至失去了言语。
那枪声少说也是两支千人队的火力。
难道联盟的飞行员不但配了突击步枪，还特么在机舱里塞俩保镖的吗？！
米达尔这边还在诧异的时候，带着两百人冲进城区的阿德姆，已经抓着对讲机骂起了娘。
“对面的火力太猛了！我们需要增援！”
刺耳的嗡鸣充斥着耳机。
对面大概是使用了某种通讯干扰武器，他这边根本没法和后方联系，无法汇报这里的情况。
子弹在街上嗖嗖乱飞。
对面仿佛一点儿也不心疼弹药似的。
空有一身力气根本派不上用场，阿德姆只能在心中祈祷，他的长官能从这枪声听出些端倪，派更多的人过来。
然而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和他们僵持的打算，四面八方响起的枪声很快包围了他所在的那条街道。
阿德姆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虽然确认不了手下两个十夫长那边的情况，但从枪声的方位他已经大概能判断出，防线的两翼已经失守！
对方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歼灭了他手上至少四支十人队，并且对他的两支百人队完成了合围。
这绝不是几十个飞行员能办到的！
往少了说对面也有一千人！
望着街道上的残肢断臂和墙上密密麻麻的枪眼，几分钟前还一脸杀气腾腾的阿德姆，此刻脸上只剩下了惊恐。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他抓着只有噪声传来的对讲机绝望地吼道。
“妈的！这些人……他们根本不是飞行员！”
“我们被他们包围了！”

第492章 这来之不易的结束
距离王都约莫六十公里的平原。
下令全军以百人为单位向敌方境内渗透之后，泉水指挥官独自带了一支百人队在黑灯瞎火的麦田上横穿了好几里地，总算抵达了最近的一条公路。
三个步兵班立刻向前方散开，以箭头的阵型沿着公路以及公路两侧，一边搜索一边向前推进。
“话说这麦子都熟透了，没人收的吗？”
走在前面的入土为安，伸手捏了一根麦穗在手上轻轻揉搓，细看那麦穗上已经钻出了青绿色的芽尖。
俗话说“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等到小麦完全熟透再收割，每亩至少得减产个四五十公斤，作物的品质也会差上许多。
如果赶上连续的阴雨天气，小麦发芽或者霉变，那损失就更大了。所幸绿洲很少下雨，淡水资源都是由河堤供应，渗透土壤中保存。
“……很正常，猎鹰王国的动员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整个社会生产活动停滞，别说麦子熟了没人收了，就算是收到了粮仓里，也送不到一般国民的餐桌上。”
扫视了一眼旁边那一望无际的麦田，泉水指挥官可惜地咂了咂舌头。
真是可惜了这片肥沃的黑土地。
要是把这土地交给联盟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开发，亩产少说也能上千斤。
若是配合上数控种植塔和生物研究所提供的优质种子，两千斤都不是问题！
“要放火吗？”我最黑跃跃欲试地问道。
“没必要，”泉水指挥官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工业设施和交通枢纽，摧毁农田没啥意义。”
大规模摧毁农田得用枯叶剂。
只是放火烧不了几块地，还可能影响在田野中穿插前进的自己人，既浪费时间又没多大收益。
“说起来你咋没把水箭龟套装给穿上。”瞅了一眼泉水身上的矿工外骨骼，我最黑调侃了一句。
刚才从飞艇上下来的时候他就想问了来着。
泉水翻了个白眼。
“你当我傻。”
毁灭者I型的机动性太差了，加上护盾背包和带自动装填机的120mm迫击炮，穿戴重量已经接近一吨，电源全开也跑不了多快。
何况他们也不是去和猎鹰或者军团的正规军交手，而是去敌后搞渗透破坏，带那么大一个铁棺材属实没必要。
实在需要火力支援，呼叫飞艇炮击就完事儿了。
正说话间，身后的天空传来雷鸣般的炸响。
泉水指挥官回头看了一眼。
“燃烧兵团的兄弟们估计已经降落了吧。”
我最黑一脸难受地说道。
“可恶啊……为什么好活儿都是他们的，我们却要干这偷鸡摸狗的活儿！”
卡卡罗特笑着调侃了句。
“什么偷鸡摸狗！这叫战略破坏，敌后渗透！”
“可以，听你这么一说，这偷鸡摸狗的活儿瞬间就高大上了。”
“哈哈哈！”
看着有说有笑的一众队友们，泉水指挥官咳嗽了一声。
“咱们好歹是来搞破坏的，不是来郊游的……大家严肃一点。”
“既然是搞破坏，难道不该是凶神恶煞一点么，就像这样，”我最黑眉飞色舞地说着，同时努力从脸上挤出了二两横肉，抖了抖端在腰间的步枪，“打劫！兜里的钱都交出来。”
瞧着他那副熊样，卡卡罗特没忍住笑出了声。
“靠！你这演鬼子进村呢。”
泉水指挥官扶住了额头。
这家伙没救了。
“话说咱去哪儿找工厂啊。”坟头捉鬼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泉水老兄。
见总算还有人关心他们的任务，泉水的脸上总算浮起了欣慰的笑容。
“这好说，顺藤摸瓜就完事儿了。”
公路交通是工业的配套之一，各幸存者聚居地的资源和人力需要通过道路网输送到工业区完成生产。
猎鹰王国是古典军事主义国家，宽敞的公路一般都是专属于军用设施以及军工生产单位的配套。
因此想要识别高价值目标很容易。
只要从猎鹰城附近的公路里选几条最宽的出来，然后顺着公路往前线的方向走就完事儿了。
路上总能找到几个物资集散地。
只要随便那些后勤中转基地，在通过当地的物流信息资料，搞清楚物资是从哪个地方送来的，以2号绿洲的战略纵深，锁定工业区的位置不会太难。
说巧不巧的是，众人顺着大路走了一段，正好碰见了一辆抛锚的拖拉机。
赤着胳膊的男人蹲在拖拉机的旁边用扳手拧着螺丝，另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坐在驾驶位上叽里呱啦的催促着。
看到远处走来的一队人，坐在拖拉机上的那人起初没当回事儿，以为是自己人，结果走进了才发现这些人的装备与猎鹰王国的军队截然不同。
无论是那一身胸甲锃亮的外骨骼，还是他们端在手中的突击步枪，都绝不是如今的猎鹰王国用得起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慌忙地跳下车就要往麦田里钻，不过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给拎了回来。
“跑什么跑？”像拎小鸡似的将那人拎了回来，阿捏冲着他狞笑了一声说道，“是不是干坏事儿了？”
虽然是萌新，但好歹也是力量系的萌新，刚进游戏就是7个点的力量。
无论是臂力还是握力，都至少是普通成年男性的140%，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挣脱的。
那只手就像铁钳子一样，夹的那人动弹不得，任凭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只觉得被抓住的位置越来越疼。
“没，没有……小的哪敢，”见挣脱不了眼前士兵的束缚，那个开拖拉机的司机终于放弃了挣扎，战战兢兢地看着他道，“请问军爷……您，您是哪个部队的？”
“风暴兵团！”阿捏自豪地答道。
“风，风暴兵团？”那司机一脸懵逼，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番号。
“废话那么多干啥？”听到了前面的动静，我最黑带着人从后面走了上来，凶神恶煞地盯着被拿捏住的那个司机，“打劫的！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打，打劫？”那司机脸上更加懵逼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大人，您是刚来这里吧？您要打劫也该找那些贵族……我们这些连饭都要吃不起了的穷鬼哪里有钱啊。”
“嘶……也对哦，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钱。”
我最黑点了点头，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任务，于是又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掏了出来。
“老子管你有没有钱，赶紧的，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看着那明晃晃的枪口，那司机急的都要哭了。
至于那个修车的男人，已经完全吓傻了，丢掉扳手双手抱头蹲在拖拉机旁边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一下。
朝着自家二货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泉水指挥官走到了那个被吓尿了的司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车上是什么东西？”
那司机紧张地答道。
“……铁。”
泉水指挥官不耐烦地问道。
“我知道是铁，问你什么铁，干什么用的，送去哪的。”
听到这问题，那司机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从罗兹兰镇征收的铁制品，我们按照后勤官的命令，要将它们送去威廉工业区。”
威廉……
和猎鹰王国的王子兼元帅似乎是一个名字。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以农业为经济支柱的封建王国搞工业化，大概率也只有王室和大贵族有那个能力，既然工业区是王室的资产，用王室成员的名字命名也没什么毛病。
我最黑走到拖拉机旁边瞅了眼，发现里面都是些锅碗瓢盆，嘀咕了一句。
“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泉水指挥官没有理会他的嘀咕，盯着那人继续审问道。
“你送去的那家工厂叫什么名字，是生产什么的？”
那拖拉车司机用不确定的声音答道。
“名字叫皇家第一铸造厂……好，好像是生产钢管的来着。”
钢管？！
众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放下了拖拉机上的那批货，我最黑激动地问道。
“是无缝钢管？”
那司机哭笑不得地回答道：“大，大人，我只是个送货的，我真不知道啊……您问那儿的厂长吧。”
钢管只是那家工厂的产品之一。
包括钢盔、工兵铲、刺刀、军用水壶。子弹等等一系列的生产线都在那儿，只是他没敢说。
这些人总给他一种不妙的感觉。
“好主意，”泉水指挥官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那个司机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男人继续说道，“可以带我们去见一下你们的厂长吗？”
那人哪敢说一个不字，面对那如沐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只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泉水也不废话，回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们，挥了下手。
“走，拷打他们去。”
“这拖拉机咋办。”我最黑看向旁边那台刚刚修好的拖拉机，只觉得丢了怪可惜的。
泉水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车上的货扔进麦田，拖拉机……先带着吧。”
虽然他也没想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但万一能用上呢？
总之先带着好了。
……
风暴兵团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前进着。
而同一时间，数十公里外的猎鹰城，夜色正如燃烧的烈焰一般沸腾。
密密麻麻的枪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海浪将猎鹰城正中央那座巍峨的城堡包围。
最先填进城区内的两支百人队很快被打的溃不成军。
联盟的飞行员仿佛携带了一个万人队的弹药量，那突突突的枪声就好像子弹不要钱似的。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把飞机上的机枪给拆了下来。
城区中那些砖石结构的房屋和墙体在12mm口径的机枪弹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往往一梭子过去连人带墙都碎成了渣。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深入城区“围剿敌方飞行员”的阿德姆也没有等到后方的增援。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他的长官并不是瞎了或者是聋了，而是根本无暇顾及他那边。
联盟的飞行员显然并不满足于解决几个小喽啰，就在将他包围的同一时间，分出了一队人手攻向了城堡的大门，并与大门口的守军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可以预见的是，面对十数挺航空机枪的火力压制，只有几把栓动式步枪的猎鹰王国士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那枪焰已经烧到了眉毛底下，米达尔当机立断，立刻派出了两名忠诚的近卫兵带着炸药前往了城堡的正门，打算将门楼直接炸毁。
虽然这阻挡不了联盟进入城堡，但至少能在城防军赶到之前争取一点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刚摸到城堡正门下方的近卫兵脑袋上瞬间爆开一串血雾。
跟在旁边的那名近卫兵还没搞清楚枪声的方向，很快又是一枚子弹钻进了他的头盖骨。
这次连那枪声都没听见，那人便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两个！”
在通讯频道中汇报了战绩，趴在钟楼顶上的夜十，眼睛死死地贴着瞄准镜搜索着城堡的边缘。
在热成像瞄准镜的辅助下，黑夜对他而言就如白昼一样醒目，一切活物都无所遁形。
而对杀意的感知，能让他迅速判断自己的位置是否暴露，以及是否有其他狙击手盯上了自己。
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他再次扣动了扳机。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远处城堡大门附近，又是一名近卫兵被爆了头，重重地摔倒在一旁。
持续的伤亡给城堡大门附近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使是最忠诚的士兵也不禁开始感到了恐惧。
相比起机枪的火力压制以及战机俯冲的蜂鸣，显然还是放冷枪的狙击手更让人头皮发麻。
机枪突突突的扫射未必能杀死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兵，但那把埋伏在射程之外的狙击枪，几乎只要是枪响就一定会有人死。
经验已经失去了作用。
蹲在掩体后面的所有人都成了案板上的肉。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谁。
面对联盟凶猛且配合默契的攻势，城堡正门口的防线正在向后崩溃……
“……三个！”
冷静地退出了枪膛中的弹壳，夜十深吸了口气，开始搜索下一个价值更高的目标。
与此同时，城区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听着远远传来的枪响，老白从一具尸体上拔出了炙热的短斧，扬起食指按在了头盔的侧面。
“城区已经肃清。”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狂风的声音。
“干得漂亮，继续向王宫推进！”
“收到！”
老白咧嘴笑了笑，将热熔切割斧挂在了外骨骼上，重新抄起了挂在胸前的步枪。
偶尔打打辅助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不过话说回来，猎鹰王国还是有些高手的。
比如刚才他干掉的那位竟然是个觉醒者。
他还以为这个王国的高手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死完了呢。
任何游戏似乎都很难避免一个问题，那就是版本的变迁永远无法跟上玩家滚雪球的节奏。
尤其是这种号称完全真实的游戏，“玩家”这种不但不会死、而且会越打越强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离谱。
他能很明显的感觉，他们的对手越打越弱。起初一个十人步兵班还能配一挺轻机枪，如今别说是轻机枪了，偌大的王都竟然只剩下了三十几门防空炮，两支百人队都凑不出来三挺机枪。
近乎疯狂的动员已经抽空了这个王国最后一丝元气。
如果说几个月前的猎鹰王国还是一个被军团武装到牙齿的饿狼，那么如今的它完全就像是一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与其说他们是被打死的，倒不如说他们是被拖死的。
因为玩家不会死，所以联盟无论怎样动员，只要不把那些无法复活的NPC大规模投入到前线，人力池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反而因为企业的支持发了一笔战争财。
理论上面对任何“非玩家势力”，联盟都能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取胜，只要工业生产不停滞，就是耗都能把对面耗死。
老白不禁有些好奇，阿光会如何处理后期战斗力膨胀的问题。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该给这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最后一脚了。”
望着远处已经攻陷的城堡正门，老白咧嘴笑了笑，带着身后一众小队员们迅速朝着城堡的方向杀了过去。
……
此刻，城堡中已经是一片火海。
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绝于耳。
没有人想到战火会烧到国王陛下的城堡。
大多数人都认为今晚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空袭，虽然会很艰难，但并不会太难熬。
然而现在——
这些天真的想法都变成了泡影。
从未上过战场、甚至从未被战火影响过的他们，这一刻终于也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
平日里低声下气的仆人们这会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对死亡的恐惧彻底撕掉了那毕恭毕敬的面具。
想活下去的人不顾一切的躲藏和逃命，而放弃求生的人则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彻底沦为了野兽。
有的人跳进了水池，有的人躲进了后厨的灶台，还有人为了争抢橱柜而大打出手。
担心被联盟的士兵侮辱，一名贵族夫人选择了上吊自尽，然而她还没有踢掉脚下的椅子，便被门外冲进来的老仆人把她和她身上的衣服一起抢了下来。
“你干什么？！”
“老实点！妈的，反正都要死了，你管老子干什么？！”
一改往日的谦卑和谄媚，那年迈的老仆人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片雪白，绿豆似的眼珠子里写满了疯狂和贪婪。
以他们的士兵在前线干的那些事情，他们的敌人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让他来——
情急之下，那贵族夫人抓住了倒在地上的花瓶，用力砸向了那个仆人的脑袋，趁着他吃痛地哀嚎，从他的身下挣脱了出来。
这座城堡的人已经疯了！
她奋力地跑向了外面，漫无目的地跑着，不知该去哪儿，只想离这里远点。
结果她刚下了楼，便撞上了从城堡外面攻进来的那群人。
“虽然我不反感你们投怀送抱，但……能不能分一下场合？等我们打完了再说？”
看着那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刚抬起枪口的夜十，又尴尬地把枪压了下去，开了句缓和气氛的玩笑。
这时候要是走火算不算误杀平民？
应该不算吧……
“别瞎扯淡了。”
随手撕下一截窗帘丢在了那女人胸前，老白盯着眼神惊恐的她，用人联语问道。
“你们的国王在哪？”
那女人双手死死地抱住窗帘，惊恐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我看见他在宫廷里，他上午就坐在那里，一直没出来。”
老白继续问道。
“其他王室成员呢？”
“我，我不知道……但听大家说，要躲进地牢里。”出于求生的本能，她还是把其他人给卖了。
夜十调侃了一句。
“好家伙，这些人知道我们要来，自己把自己关进来了。”
狂风摸了摸鼻梁。
“只是为了躲避空袭吧。”
那姑娘身上只披了一张薄布，他的眼睛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白点了点头，朝着身后的队友们挥了下手。
“去宫廷！”
其他人也迅速反应来过来，继续向着前方推进。
枪声从前庭一直蔓延到了城堡的主楼。
双方在狭窄的楼梯间爆发了交火，散开到城堡中的燃烧兵团开始逐个房间清理持有武器的抵抗力量。
而与此同时，城堡的宫廷内却是一片寂静，外面的纷乱声和枪声几乎传不到这里。
坐在王座上的蒙哥特，端详着窗外一片寂静的夜空和夜幕之下的火光徐徐，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身为这个王国的主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王国发生了什么呢？
从一个月前，就没有好消息从前线传来了，甚至连一个十夫长的事迹都要吹嘘好久。
这显然不是即将胜利的兆头。
这时，宫廷的门开了。
米达尔快步走了进来，同时示意身后的近卫兵将门关上。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身上受了至少两处枪伤，连走路的姿势都是一瘸一拐，可见战况焦灼。
在王座前的台阶下单膝跪地，他用诚恳的声音说道。
“陛下，联盟的士兵已经攻陷了城堡的正门！请您立刻随我前去后院的地下通道……”
蒙哥特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了他，却没有起身，而是缓缓叫出了他的名字。
“米达尔。”
“陛下？”
“告诉我……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米达尔愣住了。
看着没有说话的米达尔，蒙哥特继续说道。
“我希望听到实话……以沙海之灵的名义起誓，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我……不知道，陛下，”米达尔低下了头，眼中的催促和焦急忽然被一抹迷茫取代了，“我的实话就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2号绿洲的河堤正在消失，绿洲的面积每年都在减少，用不了几个世纪大荒漠就会吞没他们——就如同已经消失的1号绿洲一样。
沙海之灵并没有将它的恩惠平等地赠予他的每一个孩子，他们既没有雄狮王国那样广阔的土地，也没有驼峰王国的出海口，先天的条件甚至连蜜獾和金蜥都比不上。
除了战争之外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但继续打下去……
他同样看不到未来在哪。
威兰特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哪里才是尽头，更没有告诉过他们，一个由威兰特人统治的世界，他们这些异族又该去哪……
蒙哥特闭上了眼睛，没有评价米达尔的回答，只是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宫廷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开了，五米高的门板重重地啪在了地上，溅起滚滚尘土。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一众士兵，米达尔条件反射地握紧了腰间的军刀，但对上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不用怀疑。
就算他是两次觉醒的强者，在没有自动武器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打赢一群荷枪实弹的觉醒者。
对面只用动动手指的功夫，就能将他和他手中这把军刀一起打成筛子。
和老白交换了一下视线，狂风走上前去，在宫廷的正中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坐在王位上的那个老头。
他就像一个虚弱的普通老人，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国王该有的威严，就如他脚下那个油尽灯枯的王国一样。
死神的镰刀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狂风看着他说道。
“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
蒙哥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干枯的嘴唇缓缓开合着说道。
“猎鹰王室不会投降。”
对他这句话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狂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我们已经占领了这座城堡，你说什么，甚至是死是活，对我们而言都不重要。”
“我们会对外宣称你已经投降，飘扬在城堡楼顶的联盟旗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用你的面孔合成影像，用你的渠道向外发声，告诉你们的士兵向联盟倒戈，向威兰特人开火……我相信即便大多数人会迟疑，也一定会有人这么做。”
“这场战争不会结束，我们会在你们的土地上继续战斗，凯旋城会如你所愿派出他的军队并宣布永无止境的远征，而我们同样没有理由退后，我们会在这里战斗至最后一人，直到这里从绿洲变成荒漠，直到你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米达尔闻言手脚一阵冰凉，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坐在王座上的蒙哥特的瞳孔微微收缩，忽然像是懂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这是你们管理者的命令么……”
“不重要。”
狂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能为这个国家，这个沙漠……做的最后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在无条件投降协议书上签字，然后下令全军放下武器，前往比斯特镇受降。”
“然后我们会进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蒙哥特平静地说道，“所有人都会骑在我们的头顶……我宁可像一个光荣的战士一样死去。”
狂风无动于衷地说道。
“并不会，我们和威兰特人不同，我们不会将你们赶尽杀绝，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当然，如果你们拒绝了这最后的机会，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蒙哥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浑浊的瞳孔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权衡利弊，也似乎是在判断眼前的男人是否值得信任。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很久。
终于，老人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缓缓闭上双眼。
“哪边才是地狱，只能交给后人去评价了……无论如何，我们确实已经输了。”
这句话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松弛了绷紧的肩膀，缓缓靠在了冰冷的王座上。
“我投降。”
当听懂那释怀的声音从干枯的嘴唇中飘出，无论是站在宫廷中的米达尔，还是倒在门口捂着枪伤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米达尔忽然意外的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所祈求的已经并非是胜利，仅仅是一个结束。
无论它是否称得上体面……

第493章 处置战利品
“……朕代表猎鹰王室在此宣告，猎鹰王国陆空两军从即日起向联盟、企业远征军、以及雄狮、蜜獾、金蜥、驼峰等交战国投降。”
“自投降协议书签署之日起，效忠于猎鹰王室各部作战单位，应立刻放弃当前阵地，前往联盟或企业陆军驻扎地上缴武器和弹药，联盟及企业承诺会保证诸位生命安全。”
“另告臣民，王国所以向落霞省诸国宣战，皆因为沙海之灵所赐恩惠逐年锐减，驻军开支、王室用度以及工业支出居高不下，盖形势所迫而不得已，至此局面并非朕之本意……”
“……望诸位理解朕意。”
全息影像中。
头戴王冠身披长袍的蒙哥特国王坐在城堡的办公室内，面对着镜头宣读了投降诏书。
而就在五分钟前，他已经签署了正式的投降书面协议，交付给了联盟驻扎在城堡的燃烧兵团。
这段全息影像会以音频的形式广播猎鹰王国全境，并通过指挥系统发送至猎鹰王国陆军各部。
可以预见的是，驻扎在比斯特镇的玩家们有的忙了。
终于将手中的投降诏书念到了最后，蒙哥特顿了顿，看向了投射在前方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的那人正是联盟的管理者。
那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和他的事务官从蜜獾王国境内收集到的画像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的犹如头顶的繁星。
虽然看不见多少锋芒和锐利，但那漆黑的瞳孔却有种摄人心魄的穿透力，让他不敢与之对上视线——仿佛只是在那双瞳孔上多停留一秒，心里的秘密便会被全部偷走。
“您看需要改改吗？”蒙哥特国王拿出臣子的态度说道。
楚光对他的投降诏书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他把重要的事情放在了前面，废话留到了后面。
关于猎鹰王国，他的心中早已经有了安排，不过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为了挫败格里芬那个疯狂的计划，他现在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解除前线部队的武装！
看着全息屏幕中那个低垂眉目的老头，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必，就这份吧。”
蒙哥特微微颔首，心中一声叹息，嘴上说了一声告辞之后，便从全息屏幕中消失了。
看着消失在屏幕中的老人，楚光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笔筒上的小柒。
“通讯接口拿到了吗？”
军团不仅仅只是帮助猎鹰王国建立了相对现代化的指挥体系，还向猎鹰王国提供了全套的信息技术服务。
毕竟继承了战前时代的部分军事技术，军团在信息安全和密码学领域还是有一套的，连学院和企业都会感到棘手。
更别说小柒这种通用型助手AI了。
做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就是，军团的信息战防御能力是4，进攻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概退化到了3。
企业大概是3和4，被军团和企业同时惦记着的学院大概有5和2。
至于防御力点满了的避难所，大概是6和0.5~1。
这是由包括预算在内的一系列历史原因决定的。
至于落霞行省的诸国，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从战前文明那儿唯一继承的东西只有“河堤”，甚至就连这唯一继承的东西也因为无法解释而被赋予了宗教的意义。
除非猎鹰王国像雄狮王国那样，长距离通信完全不用无线电，而是用飞鸽传书或者快马加鞭，否则以封建王国的信息技术实力和加密等级，这场战争根本用不着打那么久了。
哪怕是0.5的“攻击力”，也不是繁荣纪元前的“原始文明”能抵挡的。
如果没有军团提供的信息加密服务，小柒能够像碾压现实世界的网络一样，瘫痪掉猎鹰王国的通讯系统。
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联盟的陆军直接从物理意义上，从猎鹰王国的手中拿到了开门的“钥匙”，信号中继器已经装在了城堡的塔楼顶上。
“……接口已经确认，信号状况良好！主人，要将刚才的影像发送到猎鹰王国指挥部那边吗？”
“嗯，”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小柒，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不只是指挥部，各级作战单位尽可能地都发一份……如果能办到的话。”
小柒俏皮地将右拳贴在了胸前。
“收到！”
……
投降的广播最先在猎鹰城中播放。
通过城中各处的喇叭和扬声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当听到自己效忠的国王说出那句投降之后，城堡中拼死抵抗的近卫军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灰头土脸地举着双手从杂物间的阁楼、厨房的灶台下面走了出来。
当然。
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样的结局。
“国王陛下万岁！”
面部的肌肉因疯狂而扭曲，一名近卫兵拔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拉环，轰的一声被炸成了碎片。
还有的人一语不发，将枪管塞进嘴里，闭着眼睛扣下了扳机……选择以一名战士的身份死去。
不过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战败的事实。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早在他们的陛下投降之前，他们的王国就已经输了……
一支支缴获的步枪被丢在了王宫的大厅，弹药则被分开保管在了杂物间，双手抱头的近卫兵在联盟士兵的监视下，排队从城堡中走出。
一名士兵在米达尔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脸上缠着绷带的长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个军礼。
“长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米达尔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去和你的家人待在一起吧。”
那士兵愣了下，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战友走过来，把他拉到了一边去。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嘀咕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我那里。”
看着走远的两人，米达尔这时才恍然想起，对那个小伙子好像有点印象……他是顶替他的哥哥入伍，而之前他的哥哥是顶替他的父亲。
那个小伙子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米达尔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面对着那长长的队伍久久无言。
另一边。
站在地牢的入口，墙角老六走到了老白面前。
“王室成员已经控制，还有那些依附于王室的贵族们……是让他们继续待在地牢里？还是让他们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老白想了想说道。
“让他们先在地牢里将就一晚，一起交给接管这里的NPC好了。”
墙角老六打了个OK的手势。
“欧克。”
在飞艇飞到城堡的上空之前，他们需要替第一兵团的NPC们干一会儿站岗的活儿。
这对玩家们来说很容易。
轮流下线休息就完事儿了。
除了控制整个城堡之外，狂风还分出了一支百人队交给了戒烟，让他带着蒙哥特任命的传令官和城防长官波福的副手，前往猎鹰城的南门，解除城防军和民兵的防御。
河堤上还部署着十几门防空炮。
在飞艇来到这里之前，他们需要将那些尚未炸毁的防空炮集中销毁。
在前往河堤南门的途中，戒烟率领的百人队正好碰上了赶往城堡支援的民兵部队。
这些人中有老人、孩子，甚至是女人，乌泱泱百来号人只有二十几条枪，其余几十号人甚至拿着草叉和打谷子的连枷。
看的出来他们并不想来。
否则这十公里的大路也不会走了这么久。
根本无需那个叫“戒烟”的百夫长使唤，波福的副官立刻小跑上前，挥着双手朝那些人喊道。
“战争结束了！扔下武器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动。
终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人群中挤出，盯着那个副官问道。
“你说话算数吗？我们放下武器……陛下……不会吊死我们吗？”
那副官哭笑不得地喊道。
“放心吧！不会的！陛下已经投降了！”
确认他们的国王已经投降，刚才的广播不是敌人编造的谎言之后，这些民兵们一个二个都像是解脱了似的，如释重负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和农具，一哄而散地消失在了街上。
这时候，一名拎着铲子的劳工从小巷子里钻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自从联盟的士兵离开城堡开始，他们在旁边已经跟了很久。
看着那个像是有些地位的官员，皮肤黝黑的男人喊了一声。
“那我们呢？我们……还需要继续修那个拒马吗？”
副官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用了……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也都回家去吧。”
城堡都被打下来了，修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这帮下人们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当听到能回家了，众人的眼眶中都盈满了泪水，激动的喜极而泣，甚至有人扔下铲子欢呼了起来。
“联盟万岁！”
可惜的是，这句话才刚出口，那个情绪激动地家伙便被身旁的同伴们捂住嘴拖走了。
战争结束了。
但这座城还没改名呢。
坐在城堡中的仍然是那个国王。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
同一时间。
2号绿洲东部前线。
当听到蒙哥特国王投降的消息，坐在营帐中的威廉王子愣住了足足十分钟那么久。
总算是从诧异中回过了神来，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捏在了眉心上，过了好久看向站在身前的侍卫。
“……再放一遍。”
“是！”
那侍卫紧张地点头，将抱在怀中的全息影像设备打开，再次播放了来自猎鹰城那边的全息影像。
淡蓝色的光粒中。
那个年迈的老国王语速平缓地说道。
“……我代表猎鹰王室在此宣告，猎鹰王国陆空两军从即日起向联盟、企业远征军、以及雄狮、蜜獾、金蜥、驼峰等交战国投降。”
威廉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影像中的那个老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乃至那一颗颗细小的像素光粒中找到一丝破绽。
然而遗憾的是，直到影像的最后一秒他都没有找到。
毫无疑问。
那人就是他的父亲——
蒙哥特&#183;猎鹰！
猎鹰王国至高无上的君王。
威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英挺的眉毛上满是愁绪与挣扎。
看着握紧双拳的王子，站在他面前的侍卫低垂着头颅，认真地问道。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威廉王子拒绝承认国王陛下的投降诏书，他会和王子站在一起，纠正老国王的错误。
2号绿洲的边境仍然在他们的手上。
他们的背后是军团。
只要威廉王子还愿意战斗，他们必不可能会输！
威廉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膝盖上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终满腔的不甘、诧异与愤怒都化作一声长叹。
“米卡利特。”
“在。”侍卫神色肃穆道。
威廉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从未想过猎鹰城会落在联盟的手中。”
“我们为格里芬，为凯旋城，为他们的元帅英勇地作战，然而他们承诺过我们的事情……其实一件也没有兑现过。”
侍卫愣愣地看着殿下，从他眉宇间的神色隐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威廉没有看那个年轻的侍卫。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丰饶之都城外，那个趾高气昂的军官向他单方面宣布的那些话。
战事进展不顺利的时候，威兰特人便让他们去冲锋，而当需要撤退的时候，威兰特人便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抛下，要求他们断后。
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今晚也是一样，直到投降诏书发到了他的手上，他才知道身后的王都已经被联盟的人占领。
猎鹰王国已经为战争死去了至少十数万青年，逃离这个王国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而那些威兰特人从未将他们当成过“自己人”。
他可以将王位从父亲的手上抢过，宣布停战诏书无效。他手上的军队效忠于王室，但更忠诚于身为王国元帅的他。
他可以率领部下继续战斗，和联盟、企业死磕到最后……
但他清楚。
即使这么做了，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威兰特人从未将他们当成自己人，那所有的承诺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等到凯旋城的增援。
就算等到了，一切也都无济于事了。
“下令全军即刻拔营启程……将武器、弹药留在原地，关闭电台，前往比斯特镇投降。”
听到王子殿下的声音，那侍卫的肩膀轻轻一晃，诧异地看向他，但最终还是将头重重地低了下来。
“是！”
……
接到投降诏书的不只是威廉王子和猎鹰王国陆军各处，自然也包括拥有前线最高指挥权的军团指挥部。
仆从国军队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不可能被忽略掉。
呆呆地望着南边的方向驻足了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格里芬忽然愤怒地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群可耻的叛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
一点也不忠诚！
右拳重重地锤在了指挥桌上，他死死地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瞳孔中爬满了血丝。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联盟从一开始谋划的就是直接占领猎鹰城，而不仅仅只是一次单纯的战略轰炸。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着五千余守军的猎鹰城，竟然会被联盟以区区不到千人的空降部队拿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对他毕恭毕敬的老头，竟然如此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站在指挥桌前的众军官同样脸色沉重。
算上被动员前往前线的各地民兵以及城防军，目前2号绿洲边境上一共有八支万人队，负责着一百二十公里宽、纵深三十公里的防线。
这八支万人队一旦倒戈。
他们好不容易构筑的防线将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除非他们将剩下的五支万人队分散到那些空缺的防御阵地上……但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参谋忍不住偷偷看了格里芬将军一眼，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如果联盟的装甲部队现在出发，我们很快会被他们分割包围……”
“不用你提醒我。”格里芬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参谋的表情微微一滞。
站在指挥桌前的几名军官相视一眼，最后看向了距离格里芬最近的那名副官。
后方的补给就快送到了。
但专业的直觉告诉他们，就算送到也无济于事了。
他们的仆从国已经宣布投降，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独自面对整个沙漠的幸存者，以及来自东方的远征军。
不只是弹药的供应成了问题。
现在连面包、牛肉、鸡蛋和牛奶的供应都被切断了，没有后方的补给输送，联盟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除非他们调转枪口把猎鹰王国打下来……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占领一个王国可比胁迫一个王国难多了，他们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手重新建立一个傀儡，更别说联盟的军队就在边上盯着他们。
不管格里芬是什么想法。
他们已经不想再打了……
迫于同僚们的视线压力，那个副官硬着头皮看向了格里芬，压低了声音说道。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格里芬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一众人期待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了。
“向一百公里外的军事基地转移……我们的增援就快到了。”扫视了站在指挥桌前的众军官一眼，格里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字典里没有投降，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想都别想。”
他已经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为了凯旋城。
为了元帅陛下。
为了战无不胜的荣耀。
在听到他说出口的那句话的瞬间，一双双眼睛瞬间变成了失望。
乃至是绝望。
他们并不知道格里芬心中的那个计划，更没有做好与他陪葬的准备。
沉默的氛围在指挥桌前蔓延。
感受到那一双双视线的压力，副官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咬着牙说道。
“是……”
……
翌日清晨。
2号绿洲的边境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戒备森严的阵地上，乌央乌央的一大片人离开了阵地，空着手朝着沙漠中走去。
另一群人同样离开了战壕，不过却是向着截然相反地方向撤退。
双方就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没有干涉谁。
“妈耶……那群威兰特人不会还想打吧？”
站在坦克炮塔顶上的精灵王富贵举着望远镜，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忽然咂了咂舌头说道。
成群结队的俘虏走到了比斯特镇的西门口，带队的指挥官正在和联盟委派受降的军官交接。
他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威兰特人的大鼻子。
也没看到战地佬。
“没有人能逆历史的潮流……往后看吧。”看着前方那一片攒动的人头，鼹鼠眯了眯眼睛，装逼地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是很懂的话。
这时候，靠在坦克旁边的萌新忽然感慨了一声。
“这要是一炮下去……得刷不少人头吧。”
鼹鼠翻了个白眼。
“那你号就没了，记得先把账户里的银币出手了再说。”
银币的价格一直不固定。
尤其是之前又出了几次拍卖会，虽然不知道拍卖了些什么，但总归都是几亿几十亿的成交。
虽然萌新兜里多半没什么钱，但换个一两千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萌新愣了下。
“啊这……还搞交易账号连BAN的？”
鼹鼠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封测游戏吧……头盔是抽奖送的，就算封测资格被回收了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那萌新哭笑不得道。
“淦！可这惩罚也忒重了吧？”
从炮塔上跳了下来，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这哥们儿的肩膀。
“那可不呢，设定上这游戏每一个NPC都是死亡即数据删除，别说狗策划要弄你了，他不弄你，我们也得弄你啊。”
“没错，”伊蕾娜点了点头，表情微妙地说道，“……继续打下去，资料片的结算会延期吧。”
“兵团的集体分数也会扣。”
“搞不好还会错过年底的‘浪潮’活动。”
“嘶……那可不行！”
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了起来，那萌新连忙嘿嘿笑着摆了摆手。
“我就口嗨一下……我肯定不能坑大伙儿们的！”
他就是想一想。
坦克的钥匙都在车长的手上，那些十几二十几级的带佬们可不会陪着他一起胡闹。
更何况他账号里的银币还值个大几千块钱呢。
鼹鼠意味深长地看了这萌新一眼，没有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
如果某天某个玩家突然变卖了所有装备，寄售了所有银币，狗策划只要不是头猪，绝逼知道他打算干啥了啊。
虽然不敢尝试，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
狗策划会因为怀疑一个玩家打算捣乱而使用权限吗？
还是会钓鱼执法一下……
只可惜因为连BAN机制的存在，就算有那种不顾他人游戏体验的漏网之鱼，也会因为账号被锁从论坛上消失。
不管有没有都无从知晓了。
……
午后的日光洒在猎鹰城的街上。
对于绝大多数猎鹰城的居民而言，今天的阳光都格外的明媚。这场因为少数人的野心和愚蠢而挑起的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不少人一大清早背着藤条筐子出了城，打算去外面那些无人看管的野田里翻些土豆或者麦穗回家煮粥吃。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郊外的太阳了。
自从《战时法案》和《动员条例》颁布之后，没有爵位的平民需要通关的文书才能出城。
担心有人拖家带口地逃去其他绿洲，或者隐匿在森林里逃避兵役，那些贵族老爷们宁可他们饿死在城里，也不允许他们出城自谋生路。
谢天谢地。
这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不管未来会如何，所有人都解脱了。
当然了，出城的人们也并不全都是因为饥饿，更多的人主要还是为了躲避战争带来的混乱。
由于民兵、城防军以及王宫的近卫军相继解散，城中的治安环境也很快陷入了恶化。
任何时候都不缺趁火打劫的人。
更别说在一群老弱病残中，稍有点力气的人都能称王称霸，这时候要是再从战场上顺一把步枪带回家里，高低也能当个称霸几条街的“将军”了。
再加上那些被遣散回家的退伍士兵们，更是个不安定因素。
不过，混乱的局面意外没有持续很久。
或许是看不惯那些趁火打劫、欺男霸女的强盗们，作为战胜方的联盟士兵竟然没有在一旁看笑话。
而是出手了。
他们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儿是召集了城中各行业的代表成立了“市民自治委员会”，从退伍的民兵中选拔了一批年轻的小伙子，把从近卫军和城防军那儿缴获的武器发给了他们。
第二件事，便是以雷霆手段惩治了那些趁火打劫、甚至是当街行凶的强盗，并将他们交给了这个新成立的“市民自治委员会”处置。
城堡的宫廷内。
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手脚都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站着几个老人、女人还有孩子，作为受害者和证人也被带到了这里。
和燃烧兵团的一众玩家们站在一起的是市民自治委员会的代表，他们有的是裁缝，有的是石匠，还有卖猪肉的屠夫，其中几个人手上还握着“开膛者”步枪。
看得出来他们是第一次站在王宫，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拘谨，甚至于忐忑，不敢看那位端坐在王座上的国王。
如果不是联盟的士兵要求他们站在这里，他们恐怕已经和那几个犯人一样跪在地上了。
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老白看向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老国王。
“……在联盟，抢劫是重罪，最高量刑可被定为掠夺者，将被剥夺一切人身自由、政治权力乃至人权，并像牲口一样在矿洞里干活儿直到死。”
说着，老白忽然将视线从国王的脸上挪开，看向了那些被他们挑选出来的平民代表。
“你们这里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几个人犹豫了下，最终是那个屠夫站了出来，恶狠狠地说道。
“按猎鹰王国的法律……应当斩首示众！”
听到要砍了自己，跪在地上的男人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叫出了声来。
“等等！我是贵族！我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男爵……斩首的刑法不适用于我！”
对于那个男人的辩词，老白并没有任何意外。
除开那些小鱼小虾们，有能力在这时候趁火打劫的，一般都是免除兵役的贵族们。
尤其是那种不大不小的贵族。
这几个人之前不肯交代是顾于脸面，听闻要砍了自己，立刻把贵族的身份亮了出来。
五个人竟然都是男爵。
老国王满头黑线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老白摇了摇头。
“斩首太血腥了……不文明。”
然而没等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高兴，他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如同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改成绞刑吧。”
听闻还是逃不了一死，跪在地上的贵族们纷纷看向了国王。
“陛下！”
“饶命啊陛下！”
看着那几个苦苦哀求看着自己的贵族们，老国王叹了口气，只想提醒他们求错了人。
但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封的贵族。
他看向了那个兵团长，低声道。
“他只是……欺负了几个平民而已，至于吗？”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再不堪那也是他的手下，自己都已经投降了，这些人还想怎么样？
而且，他不知道联盟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收买民心吗？
或者羞辱自己？
大费周章地“演这出戏”给自己看完全不必，他一个战败国的国王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不过……
那个“市民自治委员会”，总让蒙哥特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
虽然会对立下战功的平民赐予贵族身份，但他一直很警惕将手中的权力分给贵族之外的人。
尤其是现在，这些人不但被联盟的士兵赋予了执法权，而且手上还拿着枪。
迫于王室的威严，这些泥腿子们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想要将这些枪从他们的手中收走恐怕会很难。
想到这里，蒙哥特便是不禁一阵头疼。
城中一时的暴.乱倒是没让他太担心，这种混乱就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就好了。
但联盟正在做的这些事情，却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总感觉他们在自己的脚下埋了一颗不得了的炸弹……
老白笑了笑说道。
“这是管理者大人的命令，你有意见吗？”
蒙哥特国王闻言立刻沉默了，许久后摇了摇头。
“没有，你请便吧。”
话音刚刚落下。
甚至不用联盟的人表态，围在几个囚犯旁边的市民们，立刻将几个跪在地上的男爵狠狠地拽起，不顾他们的哭喊声将他们拽出了门外。
显然。
他们已经忍这些家伙很久了，甚至早在今日之前。
那拖拽的动作未尝没有私愤在里面。
老白没有去管他们，默许了他们的私刑。
虽然管理者的处事风格挺对他胃口，但他心里其实也清楚，楚光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声张什么正义。
仅仅是为了将一部分权力从他脚下的这座城堡扔到外面，分给那些任人鱼肉的市民们。
然后再将市民和封建贵族这两个阶层完全撕裂……
作为废掉猎鹰王国的战争潜力的手段之一，这比摧毁他们的工业更有效……那些消耗品们总不会自己把自己扔到战场上去。
听着那绝望的惨嚎和粗鲁的骂声在宫廷门外渐行渐远，蒙哥特国王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是联盟的战利品。
而联盟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处置自己的战利品罢了……

第494章 来自凯旋城的飞艇！
城堡前的广场上。
站在大门的塔楼上放眼望去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就连通往广场的路都被堵的水泄不通。
自从《战时条例》颁布以来，这种居民自发大规模聚集的盛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谁都怕被抓了壮丁，或者被国王陛下任命的克伦威伯爵当奸细抓去。
也就如今战争结束了，人们才敢没事儿在街上晃悠。
看着广场中央的绞刑架，围在广场上的人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说着其他人那儿听来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马特尼尔被判处绞刑！”
“那个男爵？”
“我记得汉特那一家子好像就死在了他手上。”
“他家小女儿太讨人喜欢了……可惜好巧不巧被那个恶棍给看上了。”
“可怜的汉特……听说他的大儿子死在了丰饶之都城外，被烧的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他自己也在撤退的时候丢了一条胳膊，可惜没死在战场上。”
“第二万人队吧……太惨了。”
“……最后竟然是敌人帮他报了仇。”
“呸！马特尼尔……这个混球！我记得他！我的老婆就是被……”一个瘦削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呸了口唾沫，但讲到一半忽然不讲了。
周围的人闻言却都来了精神，同情且好奇地看向他继续追问。
“然后呢？”
“讲讲啊。”
那男人的脸涨红了，被问烦了，终于憋出来一句唾骂，赶走了围在自己旁边看热闹的人。
“讲你妈！”
不远处的绞架旁边，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姗姗来迟的“主角们”终于登场了。
五名被联盟士兵抓了典型的贵族，被愤怒的市民们推上了绞架。
面对无可逃避的死亡，即使是最凶狠的那人，也不禁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一名男爵闭上了眼睛，而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更是被吓得尿了裤子，从裤腿中漏出的臭味儿让压着他上刑场的刽子手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五个贵族的丑态让台下的居民们爆发了兴奋的吼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些体面的人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样，这简直比看泥潭里扭打的蟋蟀还要刺激。
原来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一样会怕死。
这些人并没有他们宣称的那样高贵。
面对死亡，他们一样会哭着求饶。
不过就算他们求饶，愤怒的市民们也不打算放过这些可恶的家伙。
正是他们将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送去前线，将肥美的牛羊和妙龄少女送去军营，只为了讨好那些威兰特人。
这些贵族们不敢反抗威兰特人的统治，却反过来将一切苦难转嫁到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五个人……
杀得还是太少了！
因为没有臭鸡蛋和烂菜叶可以用，人们只能捡起地上的石头宣泄心中的仇恨，为了避免这些人死在了被处决之前，站在旁边的民兵只能上前将人群和这些待宰的囚犯隔开。
行刑官大声宣读了这些人在战争持续期间内，包括杀人放火、当街行凶、奸银掳掠在内的等等一系列罄竹难书的罪行，而这也进一步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怒火。
“杀了他们！”
“砍掉他们的脑袋！”
“把他们挂在路灯上！”
“肃静！肃静！听我说！”
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亚麻布衣的男人走到了群众的面前。
他的名字叫陶特。
在《战时条例》颁布之前，他是一位造纸匠，如今由于识字，被联盟的士兵拎出来当了委员会的代表。
“来自河谷行省的……朋友们，告诉我们要讲文明，即便是对付豺狼和鬣狗！我们也要用文明人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
那五个贵族被塞住了嘴，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脖子便被刽子手套上了碗口粗的麻绳。
陶特转身看向了绞刑架，用力挥了下右手。
“行刑！”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木板重重地掉落，那五人脚底一空，被扯断了脖子，在绞架上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联盟万岁！”
“自治委万岁！”
“杀得好！”
台下的民众们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群中几人神色闪烁，一脸苍白的悄悄走了。距离广场不远的宅邸内，克伦威伯爵站在窗边，扶着窗檐的手不住颤抖。
如今联盟只是处决了占领期间内作奸犯科的人，并没有在王宫里大开杀戒。
但联盟走了之后呢？
这些拿到枪的暴民已经疯了。
之前为了让动员法令能够顺利实施，他为国王陛下杀了不少人……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那些人会清算到他的头上。
站在克伦威伯爵的身后，白发苍苍的老管家低声说道。
“老爷……我建议您近期还是出城避避风头比较好。”
他的主人是国王陛下眼前的红人。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离那个糟老头子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联盟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们突然拿城中的贵族开刀，把枪给了平民，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克伦威伯爵没有说话，眼神一阵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不能离开。”
看着面露惊讶的管家，克伦威顿了顿，继续说道。
“明天……最晚明天钢铁之心号会来这里，联盟的最高指挥官甚至是那位管理者，极有可能就在那艘飞艇上。”
国王说话已经做不了数了，想活下去就只能讨好新的主人……否则不管他逃到哪里都没用。
伯爵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愁容。
可惜关于联盟的情报太少了。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喜欢什么……
……
审判和绞刑结束之后，陶特让那些扛着枪的小伙子们，把尸体拖到河堤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如果有家属来临的话，就直接丢给他们处理……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家属就算想替他们收尸，恐怕也得等一等。
在联盟的授意下，猎鹰城的自治委成立了新的民兵团。
这些民兵们大多都是之前服劳役的小伙子，直属于自治委，主要负责维护城中治安。
看着绞刑架上轻轻晃悠的麻绳，情绪平静下来的陶特，忽然感觉背脊隐隐发凉……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联盟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上。
杀这几个家伙确实解气，他和那些民众们一样恨那些欺负他们的家伙。
但杀完之后他便害怕了起来。
联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们要是走了怎么办？
陛下会饶了他吗？
那些贵族们会饶了他吗？
“把腰杆挺直了。”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陶特，老白伸手拍了把他的肩膀，咧嘴笑着说道，“你们手上有枪，怕个啥。”
陶特苦笑着说道。
“这，这不是枪的问题……那些人毕竟是国王陛下册封的贵族。”
“所以呢？他们是觉醒者，还是手上握着几个师？”老白耸了耸肩，“联盟没有国王，我们一样过的挺好。”
陶特和周围其他几名行业代表都被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吓得不敢吱声，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他们有枪怕个什么……
想到这儿，几个人将手中的步枪抓的更紧了，就仿佛握在他们手中的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样。
老白笑着拍了拍那个叫陶特的NPC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委员长了，记住，就算有一天我们走了，你们也不能随便把它交出去……这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你们身后那些被压迫的人，别辜负了他们。”
陶特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
看着这个中年人，老白点了点头。
他们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
猎鹰王国对于联盟而言实在太远了，远到这些人能把一个凭空想象出来的大胡子当成管理者。
人终究需要自己完成自己的救赎。
他们能做的仅仅只是在这片土地上扔下一粒种子。
至于会长出什么东西来……
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
“市民自治委员会”只是联盟占领猎鹰城之后的一段小插曲，燃烧兵团在楚光地授意下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整个王都所有能生产无缝钢管、冲压弹壳的设备都被销毁了，任何与军工有关或者仅仅是沾点边的工厂或者作坊都被爆破拆除。
至于那些被猎鹰王国培训出来的工匠和工程师们……
把人杀了总归不太好。
老白和楚光通了个电话之后，决定给这些人安排一个新去处——比斯特镇附近给他们安家。
好巧不巧的是，刚刚抵达威廉工业区的泉水指挥官，也在无意中做了类似的事情。
威廉工业区园区内。
由于投降的广播已经先一步抵达了这里，因此当泉水集结了三支百人队准备攻进来的时候，却是发现驻扎在这儿的守卫队已经原地解散了。
偌大的工业区内一个保安也没有看到。
皇家第一铸造厂内。
工人们都坐在厂房边上发呆，一见到联盟的士兵进来，立刻老老实实地蹲在了地上。
看着这些人来者不善的样子，厂长鲍曼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满笑容地说道。
“大人……我们已经投降了。”
泉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啊。”
那都是昨天晚上的事儿了。
轮换下线的时候，他上论坛看了眼，早知道猎鹰王国已经投降，整整八万大军在比斯特镇外面蹲着呢。
之前送到那儿的建材全用上了。
看着那些冲进工厂里翻箱倒柜的士兵，鲍曼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焦急，哭笑不得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那……那他们这是干什么？”
泉水指挥官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我最黑便嬉皮笑脸地替他说道。
“来这儿拿战利品啊，有什么问题吗？”
厂长一脸哭笑不得地表情。
拿战利品你去抢那些有钱的贵族姥爷们啊！
来这工厂里能找到什么……
这时候，背着步枪的卡卡罗特从前面的厂房里走了回来。
“找到了两条步枪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一天能产300支步枪。”
“三百？！”我最黑诧异地看着他，嘀嘀咕咕地说道，“这一个月能武装一支万人队了。”
“差不多。”泉水指挥官点了点头，看着卡卡罗特继续问道，“子弹和炮弹呢？”
卡卡罗特：“弹药生产线也在这儿，日产二三十万发没什么问题，还有100mm口径的火炮和炮弹……得亏他们没资源了，这要是生产线开到最大，这仗怕是得打到明年去。”
泉水指挥官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句道。
“好家伙，里面的好东西还不少。”
有一说一，那些威兰特人虽然不把这些外人们当人，但对猎鹰王国这个仆从国的扶植力度还是可以的。
就这座工业园区里的工业设备，显然不是当地人自己弄出来的，大多都是从大荒漠以西运过来的。
包括炼钢厂，化工厂等等……
若是给他们几座硫磺矿和铁矿，没准他们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不过很遗憾，现实没有如果。
如果2号绿洲的资源真要是有那么富裕，他们也用不着投靠军团，更用不着对外扩张了。
就像雄狮王国那样。
看着力量系玩家们从厂房内搬出来的一排排工业设备和各种型号的机床，我最黑忽然一脸可惜地说道。
“炸了多可惜啊，要不搬走吧。”
听生活职业玩家们说，他们虽然从企业那儿弄了些精密的生产设备和机床，但一些重型工业设备的需求还是很大的。
这种东西来多少都不嫌多。
卡卡罗特愣愣地看了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一眼。
“这咋搬走？”
断腿凯文也忍不住吐槽道。
“就是，搬走了放哪？”
我最黑挠了挠后脑勺。
“不是有飞艇吗？那么大个飞艇……吊上去应该不难吧？”
之前为了装下那些滑翔机，钢铁之心号都没带多少弹药。
如今这些滑翔机扔出去了，他们人也跟着下来了，腾出来的空间总能装一些东西走吧？
泉水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思索片刻后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炸了！”
直接运回联盟不太容易，但可以先运到隔壁的蜜獾王国去。
租块地应该不会太难。
如果管理者打算将比斯特镇留在手上，从蜜獾王国的工厂就近补给是最佳的选择。
说着，泉水指挥官走到了那厂长的面前，宣布了他的决定。
“你们的设备虽然落后了点，看着寒酸了些，但勉强还是能用下的，就这么炸了确实怪可惜的。”
听到这位兵团长打算放过这些机器，厂长的表情顿时一喜。然而还没等他高兴，面前这人紧接着便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决定能搬走的就不炸了，只炸那些搬不走的。你挑几个懂行的工程师给我们，让他们帮我们一把，也顺便节省下大家的时间。”
从未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而且提出来的还是如此理所当然，那厂长哭丧着脸说道。
“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上道，泉水惊讶地看着他，脸上浮起愉快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没问题！很高兴你愿意弃暗投明，我们可以帮你把你的家人一起带走！”
厂长：“？？？”
不去看那个懵逼的厂长，泉水给了我最黑一个眼神，特意用人联语说道。
“你跟着这位厂长去一趟他家里，记得客气一点。”
我最黑嘿嘿一下，紧了紧背上的步枪。
“好嘞！”
……
清理掉缠住螺旋桨的缆绳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长。
钢铁之心号在猎鹰城东边七十公里处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总算是赶在第二天的黄昏之前抵达了猎鹰城。
“抱歉……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让您久等了。”
站在楚光的面前，代理舰长尴尬地说道。
之前管理者问他的时候，他自信满满地说十二个小时就能修好，结果那钢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顽固。
尤其是飞艇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一阵，导致螺旋桨反向转动搅住了钢索，以至于他们的工程师不得不在寒风中多挨了几个小时的冻。
“没关系，只是稍微晚了一会儿。”
望着近在咫尺的猎鹰城，心情不错的楚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
“不过下次记住了，我问你的时候，给我最有把握的回答。”
那舰长神色肃穆地立正站直，右拳贴在了胸前。
“是！”
联盟拿到钢铁之心号也才几个月的时间，飞艇上的船员甚至都是从陆军和空军中抽调的，业务不熟练很正常。
楚光无意苛责这些努力的部下们。
不过这爱吹牛的坏毛病一定得改掉，千万不能和那些威兰特人们一样把路走窄了。
只有了解最真实的情况，他才能做出尽可能合理的判断。
这也是他选择和他的玩家们一同前往前线的原因。
站在旁边的麦克伦心情复杂。
直到现在他终于看懂了联盟的计划。
不过最让他心情复杂的还不是联盟在战略上的冒险，而是他的钢铁之心号竟然还能这么用？！
尤其是那个滑翔机攻城的战术简直令他大开眼界。
看着近在咫尺的舰桥，麦克伦的心中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毫无疑问就是他的钢铁之心号，然而他已经记不得这艘飞艇原来的模样了……它已经完全变成了联盟的形状。
就在钢铁之心号的舰桥俯瞰着猎鹰城的同时，城中的居民以及王公贵族们也在仰视着那座漂浮在云端之上的庞然大物。
从天空洒下的阴影甚至盖住了城堡前的整个城区。
坐在城堡宫廷的王座上，蒙哥特国王两眼发直地望着窗外那艘正在接近的飞艇。
似乎是从午时的那场绞刑之后开始的……
他恍然间发现，虽然自己仍旧坐在这个王位上，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这座王都——乃至整个王国的控制权。
首先是那些贵族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远离他，转而去讨好联盟的人。
甚至不只是贵族们。
就连城堡里的那些仆人们，甚至是他养在城堡里的宠物狗，都开始对“新主人”摇起了尾巴。
想到这儿，蒙哥特国王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自嘲。
说起来，当初威兰特人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真是讽刺……
这时候，米达尔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
蒙哥特看着他，忽然轻声一叹。
“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还记得我这个国王了。”
米达尔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您永远是我的陛下。”
蒙哥特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说吧，今日有什么事情要禀报。”
米达尔神色复杂地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缓缓开口道。
“联盟的管理者将在两个小时后达到城堡，如果您亲自到城堡外面迎接他……可能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蒙哥特的脸色微微僵硬。
虽然知道米达尔是为了自己好，但如今的处境还是让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陈杂。
沉默了许久。
他双手握住扶手，缓缓从王座上起身。
那颤颤巍巍的动作，就像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从一位器宇轩昂的帝王，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朕知道了。”
……
就在钢铁之心号进入猎鹰王都的同一时间，远西之地的大荒漠中，一艘体积不逊色于钢铁之心号的飞艇正在缓缓前进。
它的名字叫“裁决号”，来自遥远的凯旋城。
相比起钢铁之心号，它的火力要逊色不少，既没有那门400mm主炮，也没有能够安装前吊炮舱的预留位。
不过，虽然对地支援能力稍显逊色了些，但若是以“同类型”的飞艇为对手，它却绝不会落在下风。
安装在飞艇腹部的“相位能量整流器”能够发射被引力场包裹的“夸克胶子浆体”。
那玩意儿虽然杀伤力不大，存在时间也很短，却能够有效瘫痪偏导护盾与反重力装置这种以“引力子”和“引力场干涉”为核心原理的装置。
它的效果会比EMP直接的多，并且难以通过“法拉第笼”这种简单的常规手段进行防御。
只不过可惜的是，在废土纪元，这种应用于航天领域的武器早已经“落伍”了。
尤其在对付异种和变种人的时候，甚至还不如黑火药好用。
整个星球上恐怕也只有大裂谷的圣盾系统，和军团自己的飞艇能让它派上用场。
事实上，严格的来讲，它威胁到的也只有军团自己的飞艇而已，毕竟圣盾系统那种规模的护盾，与这种舰载武器在功率上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凯旋城很少将“裁决者”这种型号的飞艇派往前线，除非是出现了可能用到那门“相位炮”的特殊情况。
比如现在……
虽然比送往前线的补给晚一个月出发，但这艘飞艇反而比那些慢悠悠的卡车提前了几天到达。
舰桥的落地窗前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留着很浓密的胡子，右眼角的下面有一块烫伤的疤痕，面相看着很是凶恶。
他的名字叫约瑟夫，是东部军团的将军，被派来接替格里芬的职位担任驻落霞行省总指挥。
而另一位的身份更不得了，乃是元帅陛下亲自委任的落霞行省总督——虽然需要他督管的只有一片不到7万平方公里的绿洲而已。
两人正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聊着，不过话里话外都是对彼此的试探。
“……我并不反感东扩派，我甚至很同情他们，但他们的愚蠢也是事实，我们被拖进了一场危险且没有好处的战争。”
“那您认为应该怎么做呢？”约瑟夫侧目看向旁边的总督大人问道。
科恩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他们应该加强对附庸的控制，在彻底占领落霞行省之前尽量避免与东海岸的企业直接冲突。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贪婪地想把开拓者号和0号避难所一起吃掉，他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约瑟夫的眉毛不禁抽动了下。
“那我们要坐视企业拿到0号避难所吗？”
科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取决于他们能从那里找到什么。”
他不认为存在那种能够解决一切危机的万能钥匙，废土的问题远不是多来几个黑箱能解决的。
元帅大人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那个0号避难所真这么重要，今天来这里的就不是他了。
约瑟夫略微有些失望。
他还是没能通过这家伙看出元帅陛下的想法。
知道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您是哪一派呢？”
科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我不属于任何一派，我永远站在元帅陛下的一边，元帅陛下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站在两人的身后，阿德里亚舰长尴尬地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看着舰桥外的风景打发时间。
一个四颗星的将军，一个是五颗星的总督，无论是哪一位，地位和靠山都远不是他一个三颗星的舰长能比的。
这时候，他的副官小跑过来，贴近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钢铁之心号正在猎鹰城上空。”
阿德里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麦克伦还活着？”
副官脸色难看地说道。
“不清楚……上面挂着没见过的旗帜。”
阿德里亚略加思索，点头说道。
“交给我。”
说着，他走到了两位大人物的旁边，沉声说道。
“大人，前面就是猎鹰城了……钢铁之心号正在猎鹰城的上空，从它悬挂的旗帜来看，上面应该是联盟的人。”
科恩皱起了眉头。
为了让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存在感，阿德里亚恭敬地继续说道。
“要开炮吗？”
约瑟夫瞟了他一眼，调侃了一句。
“有想法。”
阿德里亚愣了下，茫然地看向他，没明白这位将军的意思。
望着落地窗外茫茫无边的沙海和沙海尽头脱隐若现的轮廓，科恩面无表情地继续下令道。
“减速。”
无论是打还是不打。
都得先搞清楚那边的情况再说……
同一时间，茫茫无垠的黄沙中。
一台银灰色的动力装甲缓缓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一抹被滚滚黄沙吞没的霞光。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如同大厦倾颓一般的黑云，而是透过那片黑云看向了那艘正在向前的“空中堡垒”。
云松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丝凝重。
“凯旋城的人来了。”
跟在一旁的仿生人士兵缓缓点了下头。
“啊……”
一个半世纪了。
他们终究还是再一次对上了……

第495章 正好凑一桌麻将
猎鹰城，城堡前的广场。
之前的绞刑架已经被撤下，宽阔的升降梯缓缓从飞艇上落下，夕阳下的倒影就如一把从空中劈下的利剑，将城堡到河堤的王国大道一分为二。
站在广场上的蒙哥特国王微微颔首。
“猎鹰城恭候您的降临，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站在蒙哥特国王身后的一众贵族们也都纷纷颔首。
看着那些达官贵人们谦卑的姿态，站在不远处的自治委员会代表们一阵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表示。
倒是陶特有些眼力见，深知自己手上的权力来自哪里，连忙也学着那些人的动作微微颔首，表示对联盟的尊敬。
楚光倒是不在意这些繁琐的礼节，不过对这些手下败将们的谦卑态度还算是满意。
不像格里芬那家伙。
输不起。
明摆着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还要带着部下们和自己玩波大的。
从飞艇上下来之前，楚光已经向骷髅兵团下令，让鼹鼠老兄带着装甲部队跟上去。
但不必交火。
在射程之外跟着就好。
不管这些人撤退到哪儿，都不会再有补给送到他们的手上。无论是子弹炮弹还是燃油，甚至是食物和淡水的供应都将断绝。
与此同时，地精兵团将不间断对军团的动向进行侦查，一旦发现他们试图从途经幸存者聚居地或村落征收补给，立刻配合地面部队对其进行驱赶。
如果他们停下，则由骷髅兵团将其包围。
接下来的停火谈判很关键。
楚光需要将这五万大军关进笼子里，然后给这笼子断水断粮。
这比把他们直接抓起来还要杀人诛心。
至于比斯特堡的防务，以及看管近十万名战俘的工作，则由联盟第二兵团麾下的千人队负责。
“你就是蒙哥特？猎鹰王国的国王？”
“是的……大人。”嘴里从未说出过大人这个词，蒙哥特的声音有些迟钝，明显还不太习惯。
之前克拉斯、格里芬甚至是傲慢的麦克伦，也只是和他平起平坐而已，最多地位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但如今身为阶下囚，他也没甚么话可说的。
后宫的那些妃子们倒无所谓，反正他这把年纪也力不从心了，只希望这位联盟的管理者能放过他的家人……
注意到国王身后的王室成员，楚光打量了他们一眼，心中不禁感慨，这些住在绿洲里的家伙们是真的能生。
十几个孩子，最年长的三十来岁，年幼的才五六岁。
国王亲自带头超生，难怪这些沙漠里的幸存者聚居地，动不动就几十上百万的人口。
反观河谷行省。
他就是翻遍了整个清泉市都找不出这么多人，当初席卷整个行省的嚼骨之乱也才几支万人队的规模而已。
躲在眉目低垂的蒙哥特身后，一个小丫头正怯生生地看着楚光，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这儿中午才死了人。
当时她躲在窗边偷偷看了一眼，被外面的情况给吓坏了。如果不是父亲大人的命令，她怎么也不肯从房间里出来。
不想吓坏了小朋友，楚光向她做了一个自认还算友善的笑容，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威兰特人，来这里是为了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
然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这小丫头见自己看向她，反而更害怕了，整个人都藏在了父王的身后。
蒙哥特的表情不禁一僵，皱纹纵横的老脸渐渐失去了血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人群中的克伦威伯爵神色错愕，瞳孔微微闪烁，最终狠下心来，与身旁的下人耳语了几句。
不只是他一个人，旁边其他贵族们明显也误会了什么。
对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尚不知情，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讨厌了，楚光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下。
淦！
爷的笑容有这么可怕吗？
明明清泉市的熊孩子们还挺喜欢他来着。
每次抽奖有多余且卖不出去的糖果和巧克力，他都会随手分给聚居地附近的小孩子们，有时也会让人给学校里送去。
对怀柔失去了兴趣，楚光看向了那个老国王。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听说过很多关于绿洲的故事，无一不是对丰饶和繁荣的赞赏。”
“然而当我站在舰桥上俯瞰这里，这座聚居地却丑陋的让我失望。”
蒙哥特脸上无动于衷。
这种程度的羞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几个王室成员——尤其是小伙子的脸上，露出了或惭愧或不服气的表情。
楚光继续说道。
“大街上堆满了障碍物和掩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着营养不良……你们一出生就在最丰饶的土地上，坐拥着繁荣纪元的遗产，更不必面对异种和黏菌的威胁，只要花点时间把种子扔地上，不用太多打理都能收获成片的稻谷。”
“然而拥有这一切的你们，却将这颗星球上最丰饶的土地经营成这幅鬼样，简直愧对了你们口中的那个神灵。”
一名年轻的王室成员恨恨地盯着他，虽然嘴上没有说话，脸上也很小心的藏住了恨意，心中却在腹诽着“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
如果他们在战争中胜利……
绝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然而他的父亲远比他聪明的多。
蒙哥特国王低着头，谦卑地说道。
“这并非我们的本意……是军团，那些威兰特人蛊惑了我们，蒙蔽了我们的双眼，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他知道联盟的管理者不是那种无聊到特意跑来羞辱他一番的人，那番话虽然听着带有羞辱和嘲讽的意思，但其实也给了他一个为自己开脱的机会。
那便是当着所有臣民的面，将这场战争的锅全都甩到军团的头上。
而这也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
楚光饶有兴趣地多看了这家伙两眼。
看来这个蒙哥特倒是不傻。
“我认可你的说法，你们确实受到了威兰特人的蛊惑和胁迫，所以我暂时没有清算你们的打算，”不过说到这儿，楚光忽然停顿了片刻，话锋接着一转，“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毫无责任。”
“作为惩罚，我们会解散你们的军队，解除你们的武装，直到将你们改造成一个正常的国家。”
“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
人群中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自治委的陶特心中隐隐激动，不远处的贵族们交换着视线，而广场外的市民们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到那残忍的宣判，蒙哥特国王心中轻轻一叹，微微颔首。
“遵命。”
虽然失去了很多。
但无论如何，他和他的家人们总算是活下来了。
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倒也不算太糟……
……
虽然楚光在迎接仪式上将猎鹰王国的国王羞辱了一番，但在当天晚上接风洗尘的宴会中，他和他部下们仍然受到了国王以及贵族们的热情欢迎。
城堡宴会厅。
在大伙儿们的怂恿下，感知系的夜十率先拿起叉子，戳向桌上那盘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肉排。
闭着眼睛咀嚼了一阵子之后，他翻了个白眼。
“没毒……呸！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沙漠诸国的烹饪水平似乎都很拉胯。
明明坐拥着这么大一片黑土地，简直是浪费！
“这你就不懂了，在落霞行省，烤沙虫肉可是一等一的美食，只招待最勇猛的勇士。”老白笑着调侃了一句却没有动手中的叉子。
现实中是大厨的西红柿炒蛋浅尝了一口，便将叉子放下了，摇着头说道。
“……老娜看了都摇头。”
弄到宴会门票的不只是燃烧兵团，跟在飞艇上混分的白银兵团也混了几个进来。
几个闲不住嘴的家伙，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了先前在城堡里转悠时偷看来的八卦。
“话说怎么没看见管理者？”
“公务繁忙不是很正常，上次在雄狮王国的宫廷宴会上他好像也没待多久就走了。”
白银之爹眼睛一转悠，忽然一脸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说到这儿……我刚才见管理者发了好大脾气。”
一瞧见这家伙脸上神秘的表情，白银之手和白银之剑瞬间来了精神，凑近了好奇问道。
“什么情况？”
“讲讲！”
“咳，”白银之爹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一声，“……听说那些贵族们往他房间里塞了十几个女眷。”
闻言，白银之手顿时瞪大了眼睛。
“卧槽？他忙得过来吗？”
白银之剑一脸羡慕的表情。
虽然没说话，但想说的话都被他写脸上了。
可恶啊。
这狗策划宁可把福利发给NPC也不发玩家，这适合吗！
好歹让他康康……
猜到自己兄弟在想啥，银爹白了他一眼。
“想啥呢？咱们管理者是那种人吗？送来的人都被他轰出去了……要不我咋说他发了那么大脾气。”
银剑和银手都愣住了。
尤其是前者。
犹豫半天，他小声嘀咕了句。
“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银爹笑着说。
“这倒不至于，好歹也是三十多级的五边形战士，难言之隐应该不会……主要还是那些贵族们太过分了。”
银剑愣了下。
“过分是啥意思？”
银手也是一脸纳闷儿
“太丑？还是男的也送进去了？”
银爹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和那个没关系，主要是十几个人加起来还没你爷爷大。”
“噗！”
银手一口红酒喷了出来，呛的杯子都掉地上了，旁边的银剑更是瞪大了眼睛，嘀咕着。
“卧槽！这也太变tai了！”
白银之爹幽幽一叹，优雅地品尝了一口酸的能当醋的红酒，用杯子的边缘虚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是啊……要是像鸦鸦那么大，估计管理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还不如藤藤。”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戒烟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
算上戒烟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四个倒霉孩子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结果没喝两杯就网络连接不稳定了起来，两个力量系牲口最先趴在了桌子上。
其他玩家们都没在意，毕竟他们早习惯这种断片下线的方式了，倒是把旁边倒酒的侍者给吓的脸色苍白，生怕是自己盘子里的酒有问题。
“奇怪了……”看着倒桌上的银手和银剑，白银之爹嘀咕了一声，“这俩彩笔平时挺能喝的啊。”
话说这度数也没多高啊。
还好他当初机智地选了体质系，要不也——
正想着，他忽然两眼一翻，也丢下杯子趴在了桌上。
戒烟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放下酒杯，结果还是没逃过一劫，好巧不巧地也被BUG给盯上了。
“卧槽，你们挺能喝啊，体质系都给喝趴了。”
毫不知情的夜十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给他们来了张合影。就在他正想下线去嘲笑这几个家伙的时候，一名大腹便便的贵族忽然走了过来。
“尊敬的大人……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那胖子满脸都是汗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没见过这人，夜十打量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吗？”
“鄙人名叫……伯拉罕，是陛下册封的男爵。”
没等夜十问有什么事情，伯拉罕男爵便将一旁的贵族夫人拉到身前，看着一脸困惑的夜十殷勤说道。
“这位是……我的女儿塞西莉，感谢您那天晚上出手相救。”
讨好联盟的管理者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
刚才广场上他看的清清楚楚，昔日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们，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不过。
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毫无野心了。
在听闻女儿那天晚上的遭遇之后，他立刻将主意打到了管理者的那些部下们身上。
夜十愣愣地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男爵，还有他旁边那个面目娇羞的姑娘，完全没认出来这位和昨天晚上那位贵族夫人是同一个人。
“不客气……”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伯拉罕男爵一脸严肃地说道，“您救下了她贞洁，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救下了她的命……”
见那个贵族夫人向自己颔首表示感谢，夜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是她自己打晕了那个人逃出来的。”
真要说谢谢的话，也该是谢老白给她的半截窗帘。
然而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男爵却丝毫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女儿便对您念念不忘，哀求着我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诶？”
“我看殿下也是一表人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请你带她走吧！”
夜十整个人都傻眼了。
“等等，你女儿在城堡里，她是你们国王的妃子？还是？”
伯拉罕男爵不好意思一笑说道。
“那个啊……她之前确实是陛下的妃子之一，不过遵从管理者的旨意国王已经下令削减后宫的规模和预算了。除了与陛下有子嗣的妃子之外，其余的妃子大多都被遣散了。”
说着，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凑近了夜十的旁边，一脸猥suo地笑着，小声耳语道。
“国王陛下年事已高，那方面已经不行了，我偷偷告诉您，您可不要到处乱讲。我的女儿是去年才被纳入宫中，本来因为那个麦克伦——咳咳，总之我向您保证，我的女儿还没有侍寝过……”
站在一旁的塞西莉夫人也微微颔首，红着脸挪开了视线。
“父亲……请不要再说了。”
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听到那些充满暗示意味儿的话，夜十的脸不禁烫了起来，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位塞西莉夫人。
明明是端庄典雅的长裙，却有着相当大胆的开襟衣领，微卷的发梢慵懒地搭上了一抹明媚的雪白。
其实仔细一看……
嗯。
确实挺有料的。
尤其是那成熟中带着一丝青涩的风韵，对他这个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小伙子而言有着一股特别的吸引力。
见这家伙明显上钩了，伯拉罕男爵心中顿时一喜，立刻趁热打铁地献殷勤道。
“……听说你们在雄狮王国有很大的庄园，能带我们一起去吗？鄙人曾经跟随商队走南闯北，对经商也是颇为了解，如果您不想为俗事儿烦恼的话，可以交给我打理……我愿意做您的仆人。”
“诶？”
不等夜十回答，伯拉罕男爵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如果您愿意，你们现在就可以举行婚礼！”
“啊这……会不会太快了？”夜十慌忙地说道。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见色起意。
但天地良心，他也就是在脑海中YY了那么一下，可没想过真要在游戏里和NPC结婚什么的。
然而那个男爵却是不依不饶。
见眼前到手的鸭子要飞了，他着急了，恨不得直接把女儿的手一把塞到这小伙子的手上。
“怎么会快了？”
“可是我们都还不了解——”夜十哭笑不得地说着，然而他这番话在对方的耳中根本不像是在拒绝。
吃定了这个家伙，伯拉罕男爵步步紧逼地说道。
“没关系！结了婚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夜十傻眼地看着这个卖女儿的家伙，整个人都懵了。
更让他傻眼的是，那位塞西莉女士完全不在意父亲的强拉硬拽，甚至在与他的视线不经意相碰的瞬间，脸上还浮起了娇羞的红晕。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就在夜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好在这时候老白走了过来，替他解了围。
“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离我的人远点，或者我把你从这儿丢出去，你猜你们的国王会不会替你说话？”盯着那个肚皮滚圆的男人，老白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是……大人，是我冒犯了。”伯拉罕男爵冷汗直冒地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骂了一声可惜。
和那个小伙子完全不同。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更没那么好忽悠。
不敢在这里多待，伯拉罕男爵迅速地低头致歉，带着旁边女儿匆匆走了。
夜十松了口气。
心中说不出是放松还是遗憾，但毫无疑问肯定是前者多一点。
瞧这家伙一脸处男的熊样，老白忍不住调侃了句。
“别怪兄弟坏了你的好事儿，你在雄狮王国可没什么庄园，想养她一家子人可不容易。”
一听这话，夜十顿时不乐意了。
“切，瞧不起谁呢，我去买一个不行？”
老白咧嘴一笑，指了指后面。
“是兄弟莽撞了，那我回去给你说说？”
夜十瞥了那边一眼，缩了缩脖子。
“算了……”
刚才是一时鬼迷心窍。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真要是娶回家了不得被吃的死死的。
不对！
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啊！
而且还是和刚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想自己也是年轻有为、万中无一被头盔选中的幸运儿，搁游戏漫画电影动漫网络小说里那妥妥的得是主角模板了。
不说和龙傲天们一样大开后宫。
怎么也得谈几次甜甜的恋爱……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狂风忽然心中一动。
“不过话说回来……雄狮王国那边的庄园，回去的时候真可以买几个。”
“确实，”老白摸了摸下巴，“方长那狗东西好像说过，让咱们别光顾着推主线了，机会都在支线上。”
一直以来清泉市的粮食主要都是靠这南边来的行商运来。
然而南边的商路并不好走。
锦川行省是群山环绕之下的平原，崇山峻岭连绵向西一直连到驼峰王国北边的卓巴尔山脉。
那里可不是风调雨顺的绿洲。
而是满地变种人、掠夺者、奴隶贩子、混乱的信徒以及疯子的穷山恶水。
相比之下，落霞行省无疑是一个更好的产粮地。
而且最关键的是，相比起大荒漠边上的猎鹰和中西部的蜜獾，雄狮王国与联盟的距离不算太远。
最近更是连铁路都要修过去了，联盟的军事基地中还有玩家的存档点。
如今战争已经基本结束，
一些心思敏捷的生活职业玩家，搞不好都已经过去“开荒”了……
……
就在玩家们正在宴会上大快朵颐的时候，楚光正坐在原本属于蒙哥特国王的办公室，翻阅着国库的账本。
联盟不会在猎鹰王国停留太久。
如果不是格里芬死撑着不投降，他最多待两天就要走了。
维持边境线不变是各方都已经默认的共识，也是他对盟友那边的承诺，他不打算当那个出尔反尔的搅屎棍。
这对联盟没有任何好处。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那个“迫使猎鹰王国停火或者投降之后立刻撤军”的计划。
然而现在，格里芬选择自己来当那个搅屎棍，而楚光则可以在那位来自凯旋城的总督抵达之前多待一会儿了。
半个月的时间不长。
但足够他做一些事情，对这个战败国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
成立市民自治委员会是第一步。
楚光真正要做的，是将这个王国包括土地、工厂在内的等等一系列飞艇带不走的固定资产，尽可能地从那些封建贵族和地主们的手中，转移到刚刚拿到枪杆子的市民们手上。
100%的转移是不可能的。
就算做到了也肯定会被抢回去。
但哪怕是完成了10%，在联盟离开之后只留下了1%，也够那些威兰特人们头疼了。
内部权力的互相制衡会削弱对外战争的潜力。
而被联盟留在手上的比斯特镇，更是会时刻盯着这个王国内部力量的此消彼长，并视情况给予一定的干涉。
到了时，威兰特人便会惊讶的发现，虽然这个猎鹰王国还是他们的附庸，这个国家的国王仍然效忠于他们的元帅陛下，但这个附庸除了名义上属于他们之外，已经发挥不了一丁点儿作用。
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腹黑的笑容。
就在这时，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忽然开口说道。
“主人！西边有一艘飞艇过来了！”
“飞艇？”楚光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小柒问道，“多大？”
“比钢铁之心号稍微小一点点，但它有一门看起来很古怪的……呃，应该是大炮？”
说着的同时，小柒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桌上的全息电脑笔信号灯微微闪烁，投射出了淡蓝色的全息屏幕。
楚光盯着屏幕看了两眼。
上面图像很模糊。
即便经过了AI处理，也只能看清楚一个大致的轮廓。
楚光接着问道。
“它有什么异常举动没有？”
小柒晃着小脑袋回答。
“没有诶……哦，对了，它好像减速了。”
减速？
楚光思索片刻，心中微微一动，立刻接着道。
“能联系上他们吗？”
小柒皱起了眉头。
“大荒漠中信号非常不稳定……不过它们已经快从大荒漠里出来了，应该可以试一试！”
楚光：“给他们发去消息，就说……让他们来猎鹰城就停火一事谈判。”
小柒俏皮地眨了眨眼，干净利落地说道。
“收到！”
楚光盯着这个小家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把几个玩家踢下线了。”
小柒的目光飘向了一旁，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小声地说道。
“……他们在背后偷偷说您的坏话，我就稍微惩罚了他们一下。”
楚光叹了口气。
“如果私下里说什么都要管，那我这个管理者要管的东西可多到没边了……以后别这样了。”
除非是预谋要搞破坏或者暗杀他什么的，那种情况可以重点盯着一下，在付诸行动之前“熔断一下”就行了。
开个玩笑或者说两句就上纲上线的不至于。
小柒委屈地点了点头。
“……好叭，主人。”
……
翌日。
城堡中某间装潢豪华的卧室。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楚光便被来自学院的电话吵醒。
本想骂那个打电话的家伙一句神经病，但想到时差的问题，楚光还是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什么事儿？”
“你们把猎鹰城给打下来了？？？”
听到电话那头不可思议的惊呼，楚光打了个哈切说道。
“前天的事情了。”
看来学院的消息也不算很灵通，猎鹰王国都投降快两天了他们才得到消息。
见楚光一脸无所谓的语气，李科顿时怒了。
“你答应过我和军团停战！为什么——”
楚光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答应过你，但命令从我这里到前线存在一点点时差……而且我这不是停火了吗？”
“你管这叫停火！？”李科也没想到，军团会那么不禁打，竟然被联盟一波直接推到了猎鹰城。
他听说格里芬正被联盟的骷髅兵团追着屁股打，目前已经撤退到了军团在2号绿洲最大的军事基地——“号角堡”，并且正面临断水断粮的危机。
为了确认这件事儿，他还特意给格里芬那边打了电话，结果对面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挂了。
很明显那个肌肉入脑的威兰特人打上头了，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不在意企业和军团谁先死。
但这个“刷成果”的任务泡汤了他不能忍！
“别激动，我们正打算和军团谈判——”
“你把人家仆从国的王都都给占了，他们和你谈个鬼！把2号绿洲直接割给你么？”
楚光不耐烦地说道。
“这好说，还给他们就是了。”
通讯频道那头的李科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贪婪的家伙会这么爽快地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
楚光也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趁机从学院那儿要点好处的，毕竟联盟为了大局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不过想到裁决者号已经快开到脸上了，他便轻咳了声，打消了继续敲竹杠的念头。
“……你看，我连到手的2号绿洲都让出去了。那个坐标，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了？要不我可得重新考虑下了。”
李科警觉地说道。
“……在你们签署停战协议之后我会给你。”
楚光不信任地说道。
“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不可能！”李科毫不犹豫地回答，但忽然间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你会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这样吧，你们在哪儿谈判？我来一趟好了，当面交易总没问题吧。”
楚光心中不禁想笑，但忍住了。
“在猎鹰城。”
“等我一个星期……不，三天，三天我就到！”
虽然很小心地藏住了情绪，但那家伙突然话多的细节，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心中的激动。
如何体现出他在停火谈判中的重要性？
当然是站在停火协议签署的现场！
虽然这场战争和学院毛线关系都没有，但并不妨碍他代表学院外务司过来蹭个热度。
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楚光笑了笑，却没拆穿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行。”
挂了电话。
楚光将后脑勺枕在了松软的枕头上。
军团，学院，企业……说起来，战后重建委员会的三个大儿子，在这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意外的凑齐了。
没想到这相隔一个半世纪的会面，竟然是自己这个外人牵线搭桥。
楚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小柒。”
悦耳的声音从床头柜上飘来。
“在呢主人。”
“替我把易川也喊来吧，就说……三天后我们将与军团就停火一事进行谈判，联盟兑现了年底之前停战的承诺。”
学院的人也在这儿。
算上他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希望他们不要为一百多年前的恩怨打起来……
“可是格里芬不是还没投降吗？”小柒歪了下头。
“他啊，”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楚光忽然有些惋惜地说道，“他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第496章 相隔一个半世纪的“重逢”
四面开阔的旷野上，座落着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
总长15.7公里的坑道与混凝土浇筑的掩体以及战壕彼此连接，半球形的旋转式装甲炮塔、高射炮阵地、反坦克炮阵地、以及重机枪阵地一应俱全。
这里是军团在2号绿洲最大的军事基地，名为号角堡，由上一任军团驻落霞行省总指挥克拉斯将军修建。
号称可驻扎百万规模的大军！
为了满足这座要塞庞大的物料需求，克拉斯将军不但安排修筑了一条从附近河堤通往要塞的引水渠，还在要塞的四面修筑了宽敞的六车道公路。
运往号角堡的补给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公路，还可以通过飞机或者飞艇空运。
而2号绿洲一旦遇到入侵威胁，驻扎在这座要塞中的部队和囤积的补给物资，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通过公路运输到前线。
然而如今。
这座四通八达的要塞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联盟的骷髅兵团没有强攻要塞，而是看着他们撤到了要塞里，然后切断了通往要塞的水渠。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要塞至少会储备可供百万大军三年以上的消耗，然而在格里芬最初的计划中，压根没有想过这座军事基地有朝一日会作为防御要塞使用。
再加上前线战况吃紧，大多数物资都被送往了前线，而猎鹰王国国内的生产盈余又不足以完成这座要塞的物资储备工作。
而这也导致了撤到要塞中的五万大军只有不到两个月的余粮，淡水的供应也是岌岌可危。
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弹药的匮乏。
最近的威廉工业区已经被联盟的军队占领，从凯旋城方向送来的物资估计也到不了他们手上了。
除了格里芬和那些脑子不太聪明的克隆人之外，任何一个威兰特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听说裁决者号来了。”
“……为什么是裁决者号？不应该派一艘进攻型飞艇过来吗？”
“听说元帅陛下并没有对大荒漠以东用兵的计划，海对岸的世界和极北之地还有南边的荒原都比万里之外的土地更重要，上一次远征便是克拉斯将军的独走……”
“怎么会这样……”
“难怪……直到现在我们都没等到援军。”
军营中随处可以听见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坐在帐篷门口吃着盒饭的战地佬默默记了下来，打算作为今天的乐子，一会儿发到论坛上。
这些天他的工作很简单。
主要就是标记这座要塞中的补给位置，等着炸弹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对地精兵团的空袭结果进行评估报告。
想要锁定囤房物资的仓库不容易，尤其是现在补给严重短缺，紧缺的物资都做了分散存放，而且稍一靠近附近的区域就会被拉住盘问。
这可不是一句“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就能解释清楚的。
作为一名“非威兰特人”，战地佬对自己的鼻子很有自知之明，当然不会做那种显眼的事情。
况且也没那个必要。
找不到补给仓库，找食堂和流动厨房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在那些威兰特人吃饭的时候，往附近扔上一枚一百公斤航弹，足以将锅碗瓢盆和排队的人全都扬了。
至于空袭结果评估就更容易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现场确认，直接听其他威兰特人.大呼小叫的内容就完事儿了。
拜此所赐。
他的人联语现在越来越像大荒漠西边的口音了。
不过，最近这招也不好使了。
联盟的飞机频繁光顾，让威兰特人怀疑天上有无人机在航拍，不但隔三差五拿信号干扰枪照一下，更是取消了集中就餐，改成了“外卖配送”。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
战地佬都忍不住给那家伙点赞了……
坐在战地气氛组的旁边，潘妮的脸上有些憔悴，眉宇间写满了愁容。盯着手中的饭盒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
“格里芬将军遇刺了。”
正往嘴里塞着面包的战地佬差点被呛到，花了好些力气才绷住了自己人狠话不多的人设。
“……遇刺？！”
“嗯……有人在他的椅子下面安装了炸药，如果不是他今早来迟了几分钟，企业和联盟的刺客几乎就要得手了。”
战地佬心说未必是联盟的人想让他死，至少管理者从来没下过让他暗杀军中高层的命令。
“……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
潘妮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头，十指从发丝中穿过，嘴唇开合着低声祈祷。
“……希望不要有事。”
她担心的并不是格里芬的安危，而是这场战争未来局势的走向。
因为猎鹰城的惊变太过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根本没来得及离开前线，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撤到了这里。
希望不要被联盟的人抓住……
军营本身就是个充斥着暴力的地方，尤其是离死亡最近的前线。身为凯旋报的记者，她很清楚威兰特人在前线对其他幸存者做的事情，也并不意外威兰特人的敌人是如何仇恨着他们。
落到土著手中的威兰特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她从同事手中看过照片……那简直叫一个残忍。
即使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战地佬本想随口安慰她两句，被联盟俘虏没什么好担心的，联盟的纪律比军团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甚至别说俘虏了。
之前送到他帐篷里的几个奴隶他都没碰，生怕犯了玩家手册中关于“强迫”发生关系的那一条。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卧底，说“敌人”的好话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口。
“没事，有我。”
被这猝不及防的话撩的脸颊一红，潘妮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抹莞尔。
这家伙平日里话少的像个木头似的，却总是冷不丁地蹦出一两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类似的话她听过许多，甚至比这更漂亮的花言巧语都听了不少，但那些男人往往只是口头上说说，甚至刚说完肉麻的山盟海誓，转头就钻进了圈养异族女人的帐篷……这非但不会让她有任何安全感，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但这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却完全不同。
他比一些威兰特人更强大，却没有威兰特人的傲慢、粗鲁等等一系列的坏习惯。
就如他那淳朴到充满山野气息的名字一样，他的心思纯真的就像高山上的雪，他的人生只有对元帅陛下的忠诚，对长官命令的忠诚，以及身为一名战士的荣耀。
即使所有人都对前途感到迷茫，对现状感到丧气，他的脸上也几乎看不到一丝沮丧。
哪怕是在这个即将战败的节骨眼上，他依旧能云淡风轻地说出那句“没事有我”。
只有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她能感到那不带一丝虚假的真诚。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不过你的剑应该属于元帅陛下，不必为了我而犹豫。”
轻轻甩了甩深褐色的秀发，潘妮用自豪的声音说道。
“威兰特人都是天生的战士，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我会照顾好自己。”
格里芬将军在凯旋城还是有些名气的。
就算情况再糟糕，她觉得也不会糟到哪里去……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战地佬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消化着那庞大的信息量。
格里芬遇刺了？！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科尔威，另一个人则是科尔威的直属上级，同时也是他调到军官队之后的顶头上司——第五万人队的万夫长委里奇。
走到两人的面前，委里奇看向了坐在台阶上的潘妮，用绅士地语气说道。
“抱歉女士，我有点事情得和穿山甲商量一下，可以占用他一点儿时间吗？”
潘妮站起身来礼貌地笑了笑。
“没事，请便吧。”
也许是看出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潘妮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很识趣地走远了。
委里奇看了眼潘妮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确认四下无人之后，看向了科尔威。
“你来说吧。”
“好的大人……”科尔威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站起身来的战地气氛组，用犹豫的语气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战地佬点了点头，跟着俩人走进了帐篷。
他不知道一个千夫长和一个万夫长为什么要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军官队顾问，但从科尔威脸上的表情他能感觉到，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而且八成和自己有关！
“……是什么事？”看着久久没有说话的科尔威，战地佬主动开口问道。
“今天上午，格里芬将军在晨会的时候遇刺了。”
战地佬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见俩人都看着自己，他心念电转的同时，脸上立刻做出了担心的表情。
“我刚听说……将军他不要紧吧。”
“不要紧。”科尔威摇了摇头。
没等穿山甲同志假惺惺地说一句‘那就好’，他便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但问题就在这里。”
战地佬：“……？？？”
“够了，还是我来吧。”
见科尔威还在婆婆妈妈地绕圈子，委里奇等不及了，从他那接过了话头，盯着眼前这个人狠话不多的土著继续说道。
“我直说好了，格里芬背叛了元帅陛下，裁决者号出现在前线就是最好的证明！”
战地佬屏住了呼吸。
他觉得这么联想似乎有些牵强，但想到这些人此刻的处境，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格里芬的独断将这些中层军官们逼上了绝路。
现在他们也要做同样的事情……
“……您需要我做什么？”
委里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确认你对元帅陛下的忠诚，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忠诚么？”
忠诚？
那必须的啊！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是触发了支线的战地佬，条件反射地竖起了三根指头。
“我对元帅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
科尔威的视线飘向了一边。
“很好，”委里奇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穿山甲继续说道，“现在，你为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
当天晚上。
《废土OL》论坛。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第五万人队的万夫长希望老子去把格里芬噶了。”
战地气氛组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包括这两天号角堡要塞里士气低迷，军中人心浮动，被空袭炸得怀疑人生等等。
尾巴：“喔！要BOSS战了吗？(?ω?)”
藤藤：“科尔威他……呜呜，可恶，磕到了。(????ω????)”
战地气氛组：“磕个鬼啊！！！”
夜十：“刺激。（滑稽）”
老白：“话说不是挺好的么，把格里芬宰了，他的副官接替位置，说不定就直接举白旗投了。（龇牙）”
战地气氛组：“好个锤子啊！管理者让我在军团中卧底，没让我去把格里芬给宰了。”
狂风：“嗯，确实……如果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格里芬做掉还好，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就算所有人都谢谢你，也得把你给就地正法了。”
伊蕾娜：“未必，看攻略进度，科尔威说不定会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跑。（滑稽）”
战地气氛组：“淦！那我的动力装甲呢？”
夜十：“那得问狗策划了。（滑稽）”
WC真有蚊子：“不如这样，你直接把格里芬行程安排转给我们，我们帮你动手，一劳永逸，药到病除。（坏笑）”
方长：“方便是方便了，穿山甲是高级特工实锤了。（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关键还是在于，格里芬死了对联盟到底有没有好处。”
方长：“理性分析一波，那五万人愿意投降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就筹码的份量而言，被断水断粮围住的五万大军，显然比被俘虏的五万大军更有价值。”
泉水指挥官：“+1，所以出于最大收益考虑，你要是打算动手，也最好在谈判有结果之后。（斜眼）”
战地气氛组：“我特么裂开！T.T”
这卧底也忒特么难当了吧！
……
论坛上的讨论楚光自然是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对“穿山甲同志”做出新的指示。
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无论格里芬是死是活，联盟都不会亏，只是赢多赢少的区别。
因此他给了战地气氛组充分的自主决策权。
如果想把卧底的身份继续演下去，那就花点心思多演一演，如果不想演了也没关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很难与军团爆发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了，提供了这么多高价值的情报，这个卧底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就在战地佬陷入两难的时候，来自凯旋城的飞艇已经抵达了猎鹰城的西郊，在距离最近一段河堤仅二十公里的距离下了锚。
两艘飞艇隔空对峙。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望着头顶的庞然大物，蒙哥特国王在心中不住地祈祷，希望这东西不要掉下来。
或者就算掉下来也别砸坏了自己的城堡。
不过所幸的是，老人家担心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无论是军团还是联盟都没有率先开第一炮。
显然，不只是他和他身旁的一众贵族们不想继续打下去了，远在大荒漠西边的军团也不想打了……
带着一众玩家站在猎鹰城的西大门，楚光望着远处缓缓降下的升降梯，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军团有两把刷子。”
跟随升降梯一同降下的，是一台是足有三层楼高的四足机器人，长方体的身躯与蹄状的足底远远望去就像一头埋着脑袋的骡子，与《星球大战》中的帝国步行机略有相似。
不过，这玩意儿可不是运输工具，耸立在头顶的200mm加农炮在烈日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当然，更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根口径数十厘米宽的烟囱。
它就像一个行走的火车头，巨大的钢铁躯壳完美诠释了威兰特人以大为美的暴力美学，高耸的烟囱吞吐着黑烟，驱动着强有力的四肢缓缓向前踏进。
古老的内燃机动力与划时代的前卫设计在他身上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就如同超现实主义的柴油朋克，每一帧的画面都是艺术品。
不出意外，它的身上应该还有偏导护盾甚至是反重力装置，而这部分先进装置的能量来源应该是宝贵的核聚变电池……看得出来军团确实继承了不少战前文明的东西。
哪怕只是零件。
而这东西也给楚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是失落谷那台“泰坦”的简配改良版。
“卧槽……”
望着那座庞然大物，穿着轻骑兵外骨骼的夜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嘀咕着说道。
“这是啥玩意儿？”
相比起玩家们的惊讶，克伦威伯爵那颗原本已经死掉的心，更是重新燃起了对威兰特人的信心，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野牛！是野牛！”
“野牛”全地形装甲步行机！
柴油与核聚变混合动力的战争怪兽！
听说这玩意儿在大荒漠的西边被称为“四足列车炮”，搭配有自动装填机的200mm加农炮能在一分钟内向目标区域疯狂倾泻一个炮兵大队的火力！
其不但能作为支援装备还能代替坦克担任进攻的先锋，偏导护盾与航天合金的组合足以抵挡一切直接或者间接火力。
只要成千上万台这种陆行机甲同时对联盟发动攻击，在加上克隆人大军的人海冲锋……
一切颓势都将逆转！
不过克伦威的脑袋显然并没有转过弯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野牛”只有一台。
楚光知道。
这位来自凯旋城的总督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为了把这玩意儿装上飞艇，军团少说得拆二十门火炮腾出空间，而想要让这东西火力全开地倾泻弹雨，怕是得先在大荒漠里修一座工业园区。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慌根本没把眼前这头钢铁巨兽放在心上。
四足机器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进，在距离河堤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只见它缓缓前屈了四足，将四四方方的身躯压在了杂草丛生的麦田上。
在一队人高马大的精锐簇拥下，一名鼻梁隆起的男人跨出舱门，走到楚光面前停下。
“阁下就是联盟的管理者？”
打开了动力装甲的面罩，楚光看向他道。
“你是？”
“科恩，”那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元帅陛下委任的落霞行省总督。”
五颗星的万夫长，在级别上仅次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团长，如果想要再更进一步，只能离开军团的疆域，为军团开疆拓土。
实际上五星万夫长，在军团本身已经是准军团长的存在。
克拉斯之所以发动远征，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能更进一步，晋级为军团第五名军团长。
楚光盯着科恩打量了两眼，言简意赅地自报了家门。
“楚光，404号避难所管理者，同时也是联盟的管理者。”
这五星万夫长的实力并不算突出，只是普通人的水准不过他身后那二十多名威兰特人却无一例外都是实力强劲的觉醒者！
按照404号避难所的算法，他们的等级至少也有30级，强化方向应该是在肌肉和反射神经这两方面。
最强的那位搞不好得有40级！
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
而且肉体的力量说明不了一切，绿皮肤的变种人还人均30级呢，一样被新手期的玩家们揍趴下了。
就在楚光打量着科恩的时候，科恩同样在观察着他。
然而让科恩看不透的是，这位传说中联盟的管理者，自身的实力竟然一点儿不比他身后那些士兵们差。
难道联盟连管理者都是觉醒者？
意识到这一点的科恩心中诧异不已。
虽然一些药物能够帮毫无天赋的人压榨出基因代码中的潜力，从而强行觉醒，但几乎没有哪个上位者会选择走这条路。
延续寿命的方法很多，完全没必要走这条路。
相比起增加的那点寿命和身体机能，觉醒不但存在着诸多副作用，更是在基因层面有着不可控的风险。
没有人知道觉醒程度达到100%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繁荣纪元都未完成的“奇点”。
收敛了眼神中的轻视，科恩看着眼前这个疯了的家伙，用打趣地口吻说道。
“……《凯旋报》将你描述成了三头六臂的野兽，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小伙子不至于，不过我确实没你们的元帅那么老。”
科恩呵呵笑了一声，眼中浮起冷意。
楚光面带笑容地看着他，气势丝毫不弱。
站在不远处的玩家们一边看热闹，一边在通讯频道中小声地嘀嘀咕咕着那个BOSS多少级，身后的精英怪们又多少级。
而更远一点的蒙哥特国王以及一众贵族们，则是紧张的热汗直冒，深怕这两个家伙突然擦枪走火。
这种概率其实很小。
但绝不是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闪烁了一道道蓝光，在十架云蜓扑翼机的护送下，两架虎鲸运输机一前一后地向这边飞来。
它们是从比斯特镇起飞的，本打算降落在城堡前的广场，但明显是看到这边比较热闹，于是飞了过来。
看着那十架云蜓扑翼机，楚光不禁暗自咂嘴。
好家伙。
整场战争，企业支援给他的扑翼机都没有十架！
一听说西边的老冤家来停火谈判了，这帮家伙倒是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掏出来了！
不过，这对联盟来说也是好事儿。
他们这边手上的筹码越多，对面越得掂量下谈判破裂的后果。
果然，科恩的脸上浮起一丝凝重。
尤其是在看到了企业的虎鲸运输机之后。
“等离子体引擎……”
东海岸的那帮家伙竟然直接抛弃了更先进的反重力装置，而是用起了经济便宜的“过时技术”。
很难说这不是针对军团继承的那些包括“相位炮”在内的划时代装备。
看来东海岸的人一直没忘记一个半世纪前的事儿，嘴上说着放下过去面向未来，心中却一直把他们当成假想敌。
科恩的眼睛微微眯起，却不做任何表示。
在扑翼机的护送下，虎鲸运输机稳稳的降落在金黄的麦田，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随着锥形的喷口一并向后收拢。
打开的舱门中，走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一名中年男人。
楚光意外的发现，来的那人竟不是易川，而是之前在理想城迎接联盟代表团的综合管理部副部长吴昌年！
只见那中年男人梳着整齐的三七分背头，一身银灰色的长衫笔挺的就像镜子。他的身上从头到脚看不见一丝褶皱，脸上同样看不见镜头前时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
从理想城到清泉市就有个三千多公里了，到这儿更是不低于五千公里……楚光掐指一算，这一趟可真有够远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科恩，吴昌年直接无视了不远处的那台战争机器和远处的飞艇，带着身后一队士兵走到众人近处停下。
“……我是综合管理部副部长吴昌年，我代表企业最高理事会向你们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你们立刻释放开拓者号以及一众乘员！”
“否则，你们的行为将被视为对古老契约的挑衅，而我们也将不再留手！”
看着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科恩无动于衷地说道。
“你们也抓了我们不少人。”
吴昌年不怒反笑，呵呵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
科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双方的气氛就像飘着火柴的汽油桶，仿佛一粒火星就能将整片麦田点燃。
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比之前军团与联盟对峙时更强烈了！
楚光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小透明。
无论是那个科恩，还是那个吴昌年，都没有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彼此。
不过也好。
楚光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在意自己。
一个半世纪前的恩怨纠葛本来也与他无关，他更没兴趣掺和。
他只想拿到属于他的那一份。
同时也是属于联盟所有人的那一份。
这时候，东北边的方向又是浮现了一道光芒。
科恩的眉头微微皱起，与他对视的吴昌年也是一样，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那边看去。
只见一架长梭状的飞行器以将近一马赫的速度途径到了河堤的边缘，接着底部喷射出两团闪烁的电弧，并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在空中急停。
然而大概是出了点故障。
那长梭状的飞行器没能刹住车，直挺挺地摔向了下方的麦田，后半边屁股更是直接铲在了地上。
所幸这儿是城外的麦田，有松软的泥土和麦穗做缓冲，倒是没有把那飞行器给撞报废了。
身后的卫兵想要上前挡在科恩身前，不过却被后者抬手拦住了。
“不必。”
这飞行器的造型……
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飞行器的侧面开了一扇门。
只见一个穿着白底蓝边制服的中年男人扶着门框，强作镇定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咳！来晚了点……”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仿生人保镖。
与企业的仿生人明显不同，无论是造型还是气质，它们都更接近纯粹的工具——或者说兵器。
“你是哪位？”科恩皱起了眉头。
“鄙人李科，学院的B级研究员，你就是军团方面的代表吧？”李科的脸上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家打了这么久，也都累了吧，不如坐下来谈谈。”
现场气氛陷入了沉默。
或者说……
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李科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于是目光焦急地在周围一阵寻觅。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立刻向那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楚光当然看见了这家伙，毕竟人是自己请来的，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纳闷儿。
这家伙没和科恩接触过他到能理解。
毕竟人家刚到落霞省，才从飞艇上下来。
然而让他不理解的是，怎么连企业的人都对这家伙的到来一脸懵逼，就好像完全没有料到一样。
猛然间，楚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这位李科同志，其实压根儿就没和企业的人通过电？
只是单方面地分别接触了在前线对线的格里芬和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楚光顿时惊了。
好家伙。
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儿。
这兄弟人才啊！
从那长梭状的飞行器上已经看出了这人的身份，吴昌年只是没搞明白学院的人为什么在这儿。
理事会没有商议过此事，他也不好自己一个人独断地决定与学院的外交姿态，于是轻咳了声，模棱两可地说道。
“学院啊……稀客。”
至于科恩的反应则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用毫不客气这个词儿来形容。
冷冷地盯着站在那儿尬笑的B级研究员，他用讥讽的声音嘲笑道。
“累了？呵呵，你以为我们是沼泽地里生出来的蛞蝓吗？”
“我们继不继续打，关你们屁事儿。”

第497章 明枪与暗箭
“怎么会不关我们的事儿？”
被一番嘲笑的李科丝毫不慌，反而呵呵一笑怼了回去道。
“儿子的事儿再小也是大事儿，你们不也千里迢迢赶来了么？”
科恩起初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从这一语双关中回过味儿来，脸色也紧跟着阴沉了下来。
儿子可以指金蜥王国，也可以指威兰特人。
在遥远的一个半世纪以前，这颗星球上还没有甚么威兰特人，所有的威兰特人都是学院的前身——也就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技术部，在防务部的要求下通过基因改良工程设计出来的超级士兵。
身为万夫长，威兰特人的起源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知道了也不在意罢了。
军团的骄傲和荣耀本来也不是来自于什么古老的历史，而是他们脚下那条无限向前延伸的道路。
然而不在意归不在意。
被人拿出来嘲笑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楚光略微惊讶地看了那个B级研究员一眼。
之前看玩家们在论坛上的闲聊，他还以为那群书呆子们嘴笨来着。
结果现在看来，嘴笨的只是那些不会说车轱辘话的基层干员罢了。
见四方人马站在麦田上一动不动，冷嘲热讽的话里面话外火药味儿却是越来越重，蒙哥特国王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毕竟这是他的家门口。
最终还是架不住心中的忐忑，蒙哥特斗胆出来打圆场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不妨先随我前往城堡中歇息，然后再就未来事宜做进一步讨论如何？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科恩淡淡地看了这老头一眼，给了旁边的卫兵一个眼神。
那卫兵恭敬点头，转身回到了身后那台“野牛”全地形装甲步行机旁边，跨过了敞开的舱门。
硕大的钢铁机体缓缓抬升，带起的气流掀起了一阵风，吹到了一片麦穗。
满意地欣赏着那一张张没见识的脸上浮现出诧异、惊恐等等一系列的表情，科恩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30级的卫兵们径直走过了那国王的旁边，穿过了河堤的大门。
这里是军团的附庸国。
他来这儿就像回家用不着其他人请。
无论是国王、贵族还是一般的居民，这片绿洲上所有人都是他的奴仆，哪有仆人请主人回家做客的道理？
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蒙哥特国王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周围的其他贵族们也是一样。
联盟对他们的态度过于仁慈。
以至于他们差点忘记了，自己是附庸国的身份。
只有那个克伦威伯爵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心中寻思着如何讨好这位疑似新的主人。
他已经得罪了联盟的管理者。
这次可不能再搞砸了……
“卧槽，这NPC挺能装啊。”盯着那个叫科恩离开的背影，夜十在通讯频道中小声嘀咕道。
狂风摸了摸鼻梁，淡定地说道。
“五颗星的万夫长……除了元帅和军团长之外，整个军团中应该没有比他地位更高的人了。”
换而言之。
他是代表军团的元帅站在这里，全权负责落霞行省的一切事物，甚至有交战的自主权。
这家伙显然比那个格里芬难对付多了。
尤其是战场之外的地方。
楚光盯着那个总督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虎鲸运输机旁边的吴昌年。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容，同样友好地看了过来。
“幸会，联盟的管理者，我老早就想拜访一下你了……你比媒体们宣传中的还要年轻有为。”
“吴先生过奖了。”
“哪里，这场战争能取得胜利多亏了你们，”吴昌年摇了摇头，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楚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士兵们在战场上取得的果实需要在谈判桌上巩固。
这次凯旋城竟然派来了一名五星万夫长担任落霞行省的总督，这场停火谈判恐怕不会简单地草草收场。
“你说得对，方便的话，我也想知道理事会的立场。”
吴昌年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正打算沟通此事，借一步说话如何？”
楚光也微笑着说道。
“正有此意。”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了。
现场只剩下了一些还没看够热闹的玩家，站直了的“野牛”全地形装甲步行机，企业的运输机和突击队士兵，以及蒙哥特国王和身后的一众贵族们。
站在长梭状的飞行器旁边，李科一阵尴尬，不得已走去了蒙哥特国王的面前，用力清了清嗓子。
“我是学院的人。”
蒙哥特国王回过神来，连忙客气地说道。
“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给我找个住的地方……离那些人近一点。”
指了指已经走远的楚光和吴昌年，李科一脸严肃地强调了一句，“这次停火谈判有学院的一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完全不明白学院和这场战争有什么关系，但蒙哥特国王深知这种庞然大物不是自己一个连军队都被解散了的战败国能得罪的，于是连忙点头道。
“明白！明白的！”
“明白就好。”
李科满意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带上了身旁两个仿生人保镖，心满意足地穿过城门走了。
……
虽然来自彷徨沼泽的朋友一登场就出了个洋相，但也拜此所赐，企业和军团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再看那颗李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放在心上，根本不在意那个科恩说了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
远视主义的赠品不只是极端唯物，还有唯结果论。
一般的勘探员根本无权了解谈判的细节，那位“结论博士”就算了解过细节，也未必会在意自己的手下是否丢人。
只要最终的目的达成。
只要支付的成本可以接受……
然而停火谈判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那个叫科恩的代表态度之强硬，还是有些出乎了楚光的预期。
猎鹰城正中央的城堡。
宽敞的议事厅内，坐着来自军团、企业、学院以及联盟的代表。
在一众卫兵们的注视下，城堡中的仆人们战战兢兢地为这些大佬们添茶倒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科恩用手敲着桌子，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将威兰特人粗鲁且蛮不讲理的特点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你们真有停火的诚意，就立刻从2号绿洲撤军！这是恢复和平的前提！”
“这不现实。”
并没有被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吓到，楚光毫不让步地打断了他的话。
“联盟的军事行动只会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结束。”
科恩的眉毛向上一抬，对于联盟强硬的态度感到了一丝意外。
之前送到凯旋城的战报中，军团与联盟互有胜负。
虽然碍于企业的支持，导致孤立无援的格里芬落在了下风，但其手下的部队仍然对联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尤其是某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扈从，以一己之力杀伤联盟千人！
按理来说就算前线送来的战报有吹牛的成分在里面，至少也有一小部分是可以相信的。
在下飞艇之前，他吃准了联盟同样撑不下去了，所以才一上来便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度。
然而现在……
联盟强硬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时间科恩竟是拿捏不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前线的状况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乐观。
心中念头转的飞快，科恩脸上的态度不变，退而求其次道。
“那至少你的人应该从号角堡周围撤走，和我们的人保持五十公里的缓冲距离。”
这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仍旧拒绝了。
“号角堡的守军还没有投降，那里驻扎着五万军团士兵，我们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个威胁不管，在他们交出武器或者停火谈判取得进展之前我们哪里也不会去。”
开玩笑。
楚光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科恩未必知道号角堡里的补给状况，但他可是从战地佬那儿听的明明白白。
号角堡中的守军不但缺水缺粮缺弹药，更是被轮番骚扰的飞机整的精神濒临崩溃，已经被逼到了内讧的边缘。
一旦后撤五十公里光靠骷髅兵团和雄狮王国的陆军不可能像如今这样将补给完全切断。
而且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弹药送进了堡垒，那八成还得打一场。
看着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科恩，楚光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科恩先生，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句话，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永远别指望从谈判桌上得到。”
科恩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战场上见咯？”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冻住了一样。
在听到科恩这句话的一瞬间，坐在谈判桌前的李科顿时紧张了起来。
吴昌年的表情没有变化，却不断地向楚光使着眼色，暗示他别把凯旋城逼得太紧。
谈判桌上的火药味儿前所未有的刺鼻。
楚光并没有看任何人，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科恩。
“我的意思是，请提出实际一点的诉求。”
双方的视线仿佛在撞在一起的利剑，谈判桌上擦出了火花。
虽然军团的势力明显强于联盟，但在个人的勇武上，只是普通人的科恩明显输给了楚光一筹。
知道对峙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科恩冷哼了一声，推开桌上的茶水，从会议桌前站了起来。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李科连忙出声打圆场道。
“大家好好说话，要不各退一步——”
“看来你们并没有好好谈的诚意，”完全无视了那个B级研究员，科恩眯着眼睛盯着坐在对面的楚光，“今天就到这里吧。”
对于那威胁的语气，楚光只是淡淡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看来这一路上你们没休息好。”
“那就如你所愿，明天再谈吧。”
他知道科恩这么做的原因。
裁决者号刚抵达落霞行省，还不了解前线的真实状况。而以东扩派的画饼作风，送到凯旋城的战报必定被粉饰过。
说不定在《凯旋报》上格里芬正和联盟打的难分难解，初来乍到的科恩自然会对联盟强硬感到困惑。
让他了解下号角堡现在的处境也好。
离开了会议室之后，科恩立刻和守在裁决者号上的约瑟夫通了电话。
“你能联系上格里芬吗？”
“联系不上他们……通讯状况异常，联盟的飞机破坏了堡垒的信号塔，也可能是其他故障。”
科恩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其他故障”，让他听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约瑟夫是陆军系统的，同时是东方军团长萨伦的心腹，他显然比自己更了解东扩派的作风。
或许……
这家伙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查到了什么。
“约瑟夫将军，你对元帅陛下忠诚吗？”
通讯频道那头不带一丝一毫迟疑地回答道。
“当然，我对元帅陛下的忠诚无人能及，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科恩语气不变地说道。
“没什么，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以及元帅陛下对你的信任。”
这次通讯频道那头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
裁决者号的升降梯放下，两辆摩托车部署在地表，一刻不停地朝着号角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明天的谈判开始之前，他们需要了解号角堡的真实情况。
以及格里芬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同一时间，刚离开会议室的楚光，便被吴昌年拉到了隔壁的房间。
不等他开口说话，吴昌年便火急火燎地说道。
“反正军团在落霞行省的驻军只剩下了五万，你们也答应了会从2号绿洲撤军，干嘛不顺着那个大鼻子的话？”
看着一脸着急的吴副部长，楚光耐心地安慰说道。
“我的朋友，你不了解前线，会这么想很正常。这不是军队往后走两步的事情，我们要是后撤五十公里，就等于打开了包围格里芬的口袋，相当于停火谈判还没开始就主动让出了手中的筹码……你能理解吗？”
“那被包围的五万大军，上千名军官，就是我们手中最大的筹码！如果不理解的话，你可以和易川通个电话，这件事情我已经提前和他通过气了。”
吴昌年闻言苦笑着说道。
“到现在你们还想着这个……”
理事会根本没指望能从西边的那群穷鬼们手中弄到什么好处，威兰特人引以为豪的领土在他们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这并非是因为傲慢，而是那些威兰特人从来没有认真治理过自己打下的地盘，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其和领民一并作为战利品，打包分封给了众多下级军官。
类似失落谷和清泉市那样的存在在军团的领土上遍地都是，他们其实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当然。”楚光的想法和吴昌年不同，第纳尔也是能到买些好东西的，“我们可以让出2号绿洲，但那是作为谈判桌上交换的筹码，而不是为了展现所谓诚意，单方面地把已经到手的阵地送给那些威兰特人。”
吴昌年忍不住问道。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变成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楚光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不是害怕就能解决的。我们希望和平，但从没幻想过和平能够靠妥协来获得。”
吴昌年食指按了按眉心。
“谈判的筹码……你还指望军团会给你赔款不成？”
楚光理所当然地说道。
“为什么不呢？”
仿佛猜到这家伙会这么说，吴昌年叹了口气。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这样吧……十亿Cr，我们会以援助的形式支付给你们，作为对联盟的补偿。”
理事会给了他一定的自主权。
当停火条件谈不拢的时候，由企业方面补偿联盟一部分战争开支也是选项之一。
至少这比一场横跨中洲大陆的全面战争代价要小。
听到这十亿Cr的援助，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多不好意思。”
吴昌年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好意思你倒是拒绝啊！
这种送上门来的好处，楚光当然不会拒绝。
轻轻咳嗽了声，他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放弃从军团及其附庸手中索要战争赔款，就像你说的……那确实不太现实。停火协议生效之后，我们的军队也会立刻从2号绿洲撤离。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停火协议生效之前我们不会主动撤军，也希望你们在谈判桌上全力配合我们，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
吴昌年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我方的诉求仅仅是停战，0号避难所，以及开拓者号上一众船员的安全。”
楚光心中松了口气，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
“希望如此。”
握住楚光伸来的右手晃了晃，吴昌年松开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这是个私人的建议，你有没有考虑过……呃，在理想城成立一个私人账户？”
突然听到了和谈判无关的话，楚光愣了下。
“……私人账户？”
吴昌年点了下头。
“没错，这不是很麻烦，即使没有理想城的居民身份也能注册，巨石城不少贵族都有。”
一听到这句话，楚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随即向后靠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了。”
吴昌年没有放弃，耐心地解释道。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贿赂你……只是照目前这形势来看，全面战争的风险并非没有，一笔存款至少能给你留个后路。”
到目前为止，军团并没有使出全力入侵落霞行省，企业也在很小心地控制着战争的规模和节奏。
原本不出意外的话，停火谈判应该在雄狮王国的王都举行，至于原属于蜜獾王国的3号绿洲，理事会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将其送给军团的打算。
谁也没想到联盟这么能打。
直接一波把格里芬推回了老家。
如今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最高理事会的预料，如果真走到了全面战争那一步，他希望至少能将盟友的领袖保住。
这也是理事会的意思。
然而楚光的回答，却是出乎了吴昌年的意料。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即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哪里都不会去，而是和那些信赖我的人们站在一起。”
吴昌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表情略微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对了，这只是个私人方面的建议……和理事会那边没关系。”
楚光笑着点了点头。
“理解，刚才的那些话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
第一天的停火谈判不欢而散，第二、第三、第四天的谈判同样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停火谈判暂时陷入了僵局。
学院那边完全没有发挥调停的作用，而来自凯旋城的总督也不太想搭理那个B级研究员。
至于企业那边。
吴昌年确实给了联盟不少支持，但理事会的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有太多的自主决策权，很多事情他只有向理事会那边请示过，并且在理事会上讨论过，他才能拍板作决定。
尤其是学院的到来，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架虎鲸运输机连夜往回飞，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一消息带回理想城的通讯范围。
楚光本以为学院的调停会让谈判进展更顺利一些，至少作为向军团施压的筹码。
但现在看来，这反而为谈判增加了变数。
不过楚光倒是不急。
军团再强，这场谈判的主动权也在占领着猎鹰城的联盟手上，正好让他有充裕的时间完成对猎鹰王国的“改造”。
此刻最着急的应该是被围在号角堡中断水断粮的五万守军，还有指望着用最小代价将战俘们捞回去的科恩将军。
楚光已经成功将停火条件从“联盟和企业撤出3号绿洲”磨到了“维持战争爆发之前的疆界不变”。
现在唯一的争议是比斯特镇。
猎鹰王国已经放弃了这座小镇，毕竟这座小镇本来也不在2号绿洲，完全是军团为了向东进军而修建的行动要塞。
但科恩却坚持认为，即使这座小镇不在2号绿洲疆界之内，它仍然是威兰特人修建的。
“看来我们要进行第五轮谈判了。”见说服不了科恩，楚光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推了推桌上的笔记本，却没有合上。
看着这个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科恩微微眯起了眼睛搁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确实拖不起了。
根据约瑟夫了解到的情况，号角堡的守军状况并不乐观，联盟的飞机虽然停止了空袭，但他们的粮食和淡水已经不多了。
最要命的是联盟的飞机专门盯着他们的厨房炸，搞得现在锅碗瓢盆都快成了稀缺品。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很快一名威兰特人士兵神色严肃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坐在桌前的众人纷纷向那边去，试图从那人严峻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
来自学院的李科更是直接，干脆从兜里掏出一支疑似有放大音量功能的耳机，戴在了耳朵上。
显然他把别人都当成了傻子，以为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楚光的眉头跳动下，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个无聊的念头，如果自己突然对这家伙的耳朵喊一嗓子会不会就这么把他送走。
然而，那个耍小聪明的朋友注定得失望了。那士兵并没有凑到科恩的旁边耳语，而是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科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忽然一变。
双手撑着桌子站起，他扫了会议桌前的众人一眼，随后便匆匆地扔下了一句话。
“今天谈判就到这里。”
说完，他也不管会议桌前一片错愕的声音和那一张张诧异的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吴昌年迅速看向了楚光。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楚光也是一脸纳闷儿。
这家伙是家里着火了？
这么急着赶回去……
他刚才的那句话只是为了表示联盟不在意谈几场，并没有真打算解散今天的会议。
“你有什么消息吗？”摘掉扩音器的李科看向楚光，忍不住问道。
“没。”
楚光摇了摇头。
李科犹豫了下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楚光胳膊上的VM忽然震动了下，屏幕中投射了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窗。
看见那行字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注意到了楚光神色的变化，吴昌年立刻问道。
“发生了什么？”
楚光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格里芬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坐在桌前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不一样的精彩。
“死……”
吴昌年当场愣住了。
没想到那个驰骋沙漠的老狐狸，竟然就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潦草地结束了一生。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那家伙竟然死了……”
李科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那家伙死之前还挂了他的电话，他虽然不是小心眼的人，但可没把这茬给忘了。
呵呵。
死得好！
愚蠢且傲慢的威兰特人，就该在卑微的角落默默无闻地死去……再没有比这更适合这个疯子的结局了。
而且那家伙一死，这僵持不下的停火谈判，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吧。
李科现在只好奇，格里芬是怎么死的。
旁听的蒙哥特国王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格里芬对他还算尊重……至少比克拉斯和麦克伦尊重的多。
楚光心情则是有些复杂。
他本来以为这家伙能再坚持一会儿，至少能坚持到这场停火谈判结束，没想到就这么走了……
可惜了。
他之前还答应过麦克伦，让他去和格里芬团聚来着……

第498章 格里芬之死
号角堡地下一百米，座落着一座被混凝土加固过的地下核掩体。
由于设想过与大裂谷的战争会波及到落霞行省的附庸，克拉斯将军在下令建造这座核掩体的时候，要求军团的工程师以“能够抵御百万吨当量的核武器”为标准进行施工。
理论上，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此刻，地堡的临时作战指挥室中，格里芬正独自一人坐在指挥桌前，面对着一台寂静无声的电台。
他的左臂胳膊上缠着绷带，军装的领口也漏出了一点包扎的痕迹。
虽然幸运的从数日前那场密谋的暗杀中死里逃生，但他并不如外界所知道的那样毫发无伤。
四枚弹片嵌入了他体内，其中一枚距离心脏只有不到7mm，这是他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为了不影响军队士气，他当即便下令转移到了地堡内，并且封锁了自己受伤的消息。
虽然在外界眼中他是被刺杀吓破了胆，但他戎马一生这么多年，又岂会被几个刺客吓到？
对方主动出手，他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
之前他便感觉到他的军队里有卧底，但一直苦于找不到真正的卧底是谁。如果能用一次受伤解决掉这个麻烦，毫无疑问是赚大了。
这时候，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传来轻轻的敲门。
“请进。”
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他的亲卫。
看着那个忠诚的士兵，格里芬开口道。
“找到了？”
“是的大人。”
那亲卫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眉宇间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从他脸上看出来一丝端倪，格里芬微微皱眉，继续问道。
“是谁？”
“第七万人队第三千人队的千夫长以及第六万人队军官队的百夫长参与了那天的刺杀……他们买通了负责当日会议勤务。”
这次格里芬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第七万人队第三千人队的千夫长是他亲自提拔的军官，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忠诚的小伙子竟然会背叛元帅陛下，成为企业或者联盟的奸细。
而最让他揪心的还不是那几个人的背叛……
而是这场行刺竟然牵扯到了两支万人队。
这已经相当于他手上40%的兵力！
过了好一会儿，格里芬缓缓开口道。
“消息准确吗？”
那亲卫点头。
“准确……我们已经掌握了可靠的证据，只是暂时还没有打草惊蛇。”
“很好。”
格里芬点了下头。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做决定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到一半的话却没了下文。
那亲卫表情迟疑，谨慎地问道。
“需要将三人抓捕吗？”
格里芬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先等等，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亲卫微微颔首，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门关上。
格里芬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放松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头顶的白炽灯，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和这盏灯很像。
耀眼，炙热，且充满能量……然而命中注定只能挂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穷尽一生也只能照亮一个房间。
至于他的野心和理想，就如时代洪流中的一叶扁舟，不管他如何用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舟身下的山川河流。
和麦克伦那样出生名门的军官不同，他并非出生名门，只是生在凯旋城郊区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
和大多数威兰特人的孩子一样，他在六岁那年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少训，初次接触行伍生活的他便表现出了优秀的领导天赋，因此被教官推荐进入了凯旋城军事学院接受培养。
天分、勤奋以及一点点运气……
自从入伍之后他的仕途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年仅29岁便从一名十夫长坐到了万夫长的位置上。
再后来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克拉斯将军，并且接到了东扩派抛来的橄榄枝，前往遥远的东方开辟军团的未来。
他仍然记得十年前克拉斯将军对他说的那番话——
‘元帅大人的伟大毋庸置疑，只可惜凯旋城已经腐朽，那些靠着祖上荫庇的酒囊饭袋们沉醉于广袤的疆域和奢靡的生活而不思进取，完全忘记了一个半世纪前的仇恨，忘记了征服世界的野心，忘记了团结。如果任由他们腐朽下去，这个靠着战争维系的帝国终有一日会分崩离析。’
“为了阻止那一天的到来，我们必须有一个足以令我们认真起来的对手，必须让我们的领土继续向世界的尽头延伸，并且永远的延伸下去。’
格里芬仍然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踏上前线，打响开疆拓土的第一枪。
只是可惜的是，很快他便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东扩派的有识之士们陆续在远征中死去，他们的牺牲没有得到凯旋城的同情而壮大东扩派的势力，反而因为人才的凋零削弱了东扩派的力量。
甚至于在看到了大裂谷的实力之后，连东方军团的军团长都改变了原先对他们的支持，态度跟着模糊不清了起来。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他会对同袍们的背叛感到气愤和耻辱。
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去愤怒，只会冷静地去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用自己的牺牲去争取其他派系的支持本身就是一条错误的路线。
克拉斯将军为此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非但没有换来旁观者的施舍，反而让他们的政治力量更加边缘。
归根结底是其他派系并没有从远征中得到任何好处，反而只看见了无穷无尽地祸患。
只有带上其他派系的人一起同进共退，才有可能让那些各怀心思的庸才们团结起来。
为此他改变了克拉斯将军的战略，并不再直接谋取对大裂谷的入侵，而是主动与大裂谷方面和谈。
在此之后，他以落霞行省和大荒漠的变种人部族为对手，精心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年才俊们看到了刷功勋的希望，不远万里前来支援自己的事业。
如果一切顺利。
古老的产粮区将纳入军团的控制之下。
而即使进展不顺利，那些被利益牵扯进来的其他派系，也不得不增加下注在他身上的筹码。
比如那枚核弹，以及之前那架佩刀战斗机，就是他藉由手下的那些从属于其他派系的军官——尤其是出身名门的军官们，从他们所属的派系手中弄来的。
至于克拉斯将军留下的那些遗产，早就被其本人在远征中拼光了。
而如果进展极端不顺利……
他也可以用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牺牲，用仇恨将各个派系团结在一起。
这时候，电台上的信号灯忽然闪烁了下。
看到那信号灯的闪烁，格里芬将军神色一肃，立刻伸手拿起了搁在电台上的电话。
不等他开口，熟悉的声音便从听筒那头传来。
“我是约瑟夫。”
听到这个名字，格里芬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此人是东方军团军团长的麾下，由他来接替指挥权说明元帅并没有放弃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心情，听筒中紧接着传来的第二句话，便让他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元帅已经看出了你的计划，来落霞行省的不只是我，还有来自凯旋城的科恩。”
格里芬脸色微微苍白。
许久后，他咽了口唾沫，问道。
“……他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你忠诚吗？”
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格里芬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我对元帅大人的忠诚毋庸置疑。”
“很好，”约瑟夫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你有两个选择，以英雄的身份死去，或者以叛徒的身份死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如何选择在你。”
格里芬的喉结动了动。
“……我做错了吗？”
约瑟夫平静地说道。
“与企业开战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元帅陛下也是如此认为。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现在还不是做那件事的时候。”
这句“你们”，算是彻底划清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格里芬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
“你有二十分钟。”
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约瑟夫直接挂断了电话。
格里芬闭上了双眼。
五分钟后，他伸手按下了指挥桌上的电铃。
很快，一名年轻的军官走进了临时指挥室。
他的名字叫卡洛夫，是格里芬麾下亲卫队的队长，同时也是最信赖的手下——比那个副官更让他信赖。
在格里芬的面前立正行了个军礼，卡洛夫干净利落地说道。
“大人，您找我？”
格里芬缓缓开口说道。
“我还有一刻钟就要死了。”
卡洛夫当场愣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之后，他诧异地看着格里芬将军，难以置信地说道。
“您在说什么？”
“不必惊慌，这是元帅陛下的命令。”
格里芬冷静地继续说道。
“长话短说，我需要你替我做最后两件事，第一件是对外宣称我的死因是中风，第二件事……你要看住我的尸体，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验尸，更不得知道我的死因，直到我的尸体被交到约瑟夫的手上，他会将我带回凯旋城。”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还有，我的遗书在我的手提箱里，请替我将它转交给我的家人。”
卡洛夫的脸上变换着诧异、愤怒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无法相信伟大的元帅陛下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
伟大的军团绝不会为了妥协而牺牲任何一个威兰特人，更不可能牺牲一个功勋卓越的将军。
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后作梗……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怒火，上前一步说道。
“大人，要不我们——”
格里芬打断了他的话。
“千万别这么想，我死后会被授予英雄的荣誉，并以一名将军的身份在凯旋城接受国葬……我不希望我这半生的努力和荣誉，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而付诸东流。”
“答应我，卡洛夫，让我一个人走就好，不要憎恨任何我们的同胞，不要抵抗。”
格里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
卡洛夫无言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看着眼前年轻的小伙子点头，格里芬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换上了缓和的语气。
“我的副手会接过指挥权，号角堡会向联盟方面投降，停火谈判将会在近期有结果……这场战争结束了。”
“过些时候你们就能回家了。”
“去吧，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最后几分钟我想一个人度过。”
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泪水，卡洛夫咬牙扭过头去，背对着他尊敬的将军走出了门外。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将一切都放下的格里芬，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其实……
他们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让凯旋城派来了一名五星万夫长担任总督。
有了来自凯旋城方面的直接支持，最多十年他们将得到一个更加强大的附庸。到了那时，东进未尝不可。
而他们的牺牲，也将成为威兰特人继续前进下去的动力。
总会有人同情他们。
总会有人将他们未完成的事延续下去。
“世界终将臣服在我们的脚下。”
格里芬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酒，接着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烟盒大小的银色匣子。
里面装着一枚神经毒素的胶囊。
它能让他没有痛苦的死去，并保证他的遗体完好无损。
“没有人能杀死我。”
格里芬咧嘴一笑，将胶囊丢进了嘴里，就着红酒一口饮下。
“……除了我自己。”
放下杯子的他，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睛。
这次可以睡的久一些了……
……
格里芬死后不到十分钟，消息便在号角堡的高层军官中快速传开，一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副手亚力克将军在第一时间接过了号角堡以及驻军的指挥权。
格里芬的亲卫队队长卡洛夫配合了临时指挥官的工作交接，但是拒绝交出将军的遗体，并宣称他们会守在地堡中，直到约瑟夫将军解除他们的命令。
亚力克当然犯不着去激怒格里芬的部下，他和一众自知败局已定的军官们只想回家罢了。
没有去管格里芬的事情，他接过指挥权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恢复了与裁决者号的通讯，向新到任的总督报告要塞内的真实情况，并沟通如何“体面从号角堡中离开”一事。
如果不想让这场战争没完没了的持续下去，围在要塞外面的联盟士兵应该不会做的太绝。
之前联盟的指挥官就向他们喊过话了，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能从联盟指定的安全通道撤到附近的河堤，在那儿获得食物和淡水。
委里奇在营帐里来回踱着步。
他也是刚刚得知格里芬已死的消息，只是由于他所在的5号防区与指挥部有些距离，一时间拿不准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心腹，委里奇立刻问道。
“……格里芬死了？”
那心腹神色严肃地点头。
“是的。”
委里奇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狂喜，但很快忍住了，看着那心腹继续问道。
“他是怎么死的？”
那心腹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格里芬的亲卫队队长卡洛夫宣称是中风，但存在很多疑点……他们拒绝军医为格里芬验尸，并宣称要将它交到新任总指挥约瑟夫将军的手中，我怀疑他的死因可能另有蹊跷。”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目前整个落霞行省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已经暂时交到了格里芬的副官亚力克将军手中，听说他正与总督大人沟通体面撤离一事。”
委里奇神色凝重问道。
“那你觉得格里芬的真正死因可能是什么？”
那心腹谨慎地说道。
“我不知道，但格里芬之前一直在调查那天刺杀他的内鬼……卡洛夫兴许是怀疑到了我们头上，所以不肯交出格里芬的尸体，要求把尸体送到约瑟夫将军的手中。”
“我们？怎么可……”
委里奇嗤笑了一声，刚想说怎么可能，毕竟他的同僚们就算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刚经历一次失败马上动手。
但他很快想到，几天前刺杀失败的时候，他还真私下里委托手下某个实力强劲的扈从杀了格里芬。
难道……
真是那个穿山甲干的？
委里奇心头巨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中风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是太蹩脚了，一听就特么是胡扯。
格里芬有多狡猾他是领教过的，这家伙没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骗了他们所有人。
能在亲卫队以及地堡的重重保护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格里芬……并全身而退。
这个穿山甲到底是什么来头？！
委里奇沉吟许久，开口道。
“替我把穿山甲找来。”
站在营帐内的心腹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认真地点头说道。
“是。”
他很清楚自己的大人动了爱才之心。
如果那个穿山甲真有这般本事，毫无疑问是个值得拉拢的对象。
此人不但有着战场上以一敌千、单枪匹马取死爪之母首级的勇武，更是有着能在重重护卫下取将帅首级的本事……
连麦克伦将军都赞不绝口的勇士，跟着科尔威一个千夫长属实有些屈才了。
接到命令的心腹正要转身离开。
委里奇忽然一把叫住了他。
“等一下……他有没有什么嗜好？金钱？女人？权力……或者别的什么？”
那心腹停住脚步，低头思忖片刻道。
“他在军中从不近女色，也不喜金银财宝，对权力也没表现出太多追求，除了特能吃之外……好像没有别的爱好。”
没有喜好……
有点难搞。
不过其实也正常，废土客们大多过着原始的生活，对繁荣这个词儿压根儿没个概念，第纳尔对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吸引力。
到时候自己送他一座庄园，再带他去凯旋城见见世面，想必他就会对那些俗物感兴趣了。
对了，听说他和那个女记者走的挺近。
外族人想娶威兰特姑娘，家里没矿可不行，更何况还是文官的女儿。在军团，哪怕文官的地位无法与武官相提并论，但那好歹也是个官。
心中有了主意，委里奇看向他开口道。
“这样……你去伙房，让厨师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这儿，再请那位穿山甲过来！”
心腹点头应道。
“是！”
……
同一时间，号角堡的某处。
战地气氛组并不知道他要暗杀的目标已经死了，更不知道他还没动手就已经被架到了风口上。
当发现自己的选择将影响游戏未来剧情甚至是版本走向的时候，他的心情并没有论坛上的乐子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愉悦。
看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蹲在茅坑里的战地佬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句。
“妈的……要是能存个档就好了。”
纸条是委里奇之前托人送来的，上面写着格里芬近期的行程安排，但这玩意儿有和没有基本没什么区别，因为自从上一次遇刺之后，格里芬就一直躲在地堡里，几乎不从里面出来。
唯一一次还算靠谱的机会只有后天。
后天上午，格里芬会前往他所在的防区视察，兴许他可以趁机做些什么。不过可以预见的是，届时必然会有一大群实力强劲地觉醒者守在那家伙旁边，就算自己成功找到了开枪的机会，八成也凉了。
格里芬死不死他不在乎。
但两段剧情只能选其中一段就很难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杀和不杀的剧情都看一遍，顺便回收下“BE”，然后挑一个收益最高的选……他玩大多数RPG游戏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
那是单机游戏。
《废土OL》是MMORPG，玩家对世界线的影响是永久的，这么搞显然是不可能的。
将纸条上的内容摘抄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笔记本上，战地佬便将它扔进了茅坑冲走。
提起裤子从厕所里出来，他朝着不远处的营房走去，打算在做决定之前问问科尔威的意见。
毕竟是过命的交情。
科尔威总不会害他。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藤藤的那句胡话提醒了他。
那天跟着委里奇将军一起来的时候，科尔威老兄犹豫的说辞和语气确实让他有些在意。
只是当时没机会问，后来他又给搞忘了。
……
营房门口。
战地佬看向执勤的卫兵说道。
“我找科尔威长官。”
认得穿山甲这张脸，那卫兵行了个军礼。
“科尔威长官不在这里，他往那边走了。”
说着，他朝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
“谢谢。”
战地佬点了下头，顺着那卫兵指向的方向走去，果然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旁边看见了科尔威。
只见他坐在水泥台阶上抽着烟，出神地望着远方阵地上一排排混凝土工事和渐渐落下的夕阳，甚至就连烟头已经燃到了指缝边上都浑然不觉。
听到旁边的脚步声，他回过神看了过去。
“你来了？”
战地佬点了点头，走到了他旁边坐下。
“委里奇将军给我送了一封信。”
掸了掸烟头上的灰，科尔威有些烦躁地说道。
“他催促你动手？”
战地佬点了点头。
“嗯……他提供了格里芬将军的行程，后天是唯一的机会。”
沉默地听完了他的话，科尔威开口说道。
“后天的视察么……你不该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如果我是格里芬的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战地佬心中翻了个白眼。
少吹牛了。
你特么是麦克伦的嫡系，要不委里奇怎么可能找到你！
木讷和沉默寡言只是他的人设，他并不是真的傻。
不过……
那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我相信你，”战地佬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长官。”
听到这句话，科尔威面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没想到自己也有心腹了……
不过，那欣慰的笑容不久便带上了一丝落寞。
望着远处的夕阳，他叹了口气说道。
“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很高兴，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像我一样？”战地佬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错，忠诚，勇敢，坦荡……不带一丝虚假的那种。”
科尔威点了点烟头，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坐在旁边的战地佬老脸不由自主一红，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像我一样还行……
所有威兰特人都像老子一样，那军团不早完犊子了。
咳嗽了一声，战地佬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了
“那……您呢？”
“我？”科尔威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迷茫，许久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战地佬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将忠诚挂在嘴上的家伙，竟然也有这般犹豫不决的时候。
科尔威顿了顿，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我所理解的忠诚，是一心同体的忠诚，是自下而上的团结，但我所看见的却并非如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异常复杂。
以前只是百夫长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么多……直到麦克伦死后，他被格里芬提拔为千夫长，分配到了委里奇的万人队，他才逐渐接触到了原来接触不到的内情。
实际上的军团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万千丝线拧成一条的麻绳，而是一根根左弯右拐的羊毛线织成的毛毯。
就比如现在。
格里芬将军希望所有人陪他一起去死。
为了实现征服大裂谷的夙愿，为了将所有怯战的懦夫和互相攻讦的派系团结起来，为了将军团的领土扩张到大荒漠以东，他不介意赴死……这是他对军团、对元帅的忠诚。
然而委里奇等等下级万夫长们却并不想陪着那个疯子一起完蛋，他们更希望格里芬去死，从而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他们认为这才是对元帅陛下的忠诚。
所有人都在以忠诚的名义干着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所有人对于忠诚都有着自己的理解。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忠诚？
他甚至不禁开始怀疑，从未考虑过这些的自己到底是否能称得上忠诚，到底站在哪边才是正确的……
看着陷入迷茫的科尔威，战地佬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遵循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低声问道。
“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亲爱的朋友。”
科尔威叹了口气，丢掉手中的烟头踩灭了。
拍了拍手起身，他看向旁边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从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人总会有需要自己做选择的时候，放手去做吧……遵从你的内心，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
“老实说，这儿的所有人我都不太相信，但我相信你。”
“你一定是最忠诚的。”
战地佬点了点头，目送着科尔威的背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
很遗憾。
这位“好兄弟”注定得失望了。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最忠诚的”，但凡他的血管里有一丁点儿威兰特人的血，他做的事情都足以让他死后下地狱了。
不出意外，他大概是这里唯一的间谍。
毕竟如此短暂的时间，联盟根本来不及在军团部署其他情报人员并构筑情报网。
之前抓的那些，八成都是被冤枉的……
“难办啊。”
摇了摇头，战地佬头疼地站起身来。
根据委里奇将军提供的行程表，后天是最佳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委里奇那边的支持。
比如，提前帮他准备武器，或者在特定的时间制造骚动什么的……
格里芬的近卫中不乏实力强悍的觉醒者，其中更有二阶段甚至三阶段强者，甚至是类似感知系玩家的存在。
再加上前段时间暗杀失败已经让格里芬有所警觉，其本人更是生性小心谨慎，可想而知这个任务并不容易。
“……如果暗杀失败，或者暗杀成功但身份暴露，穿山甲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吧。”
要不要去和认识的NPC道个别？
想到那个叫潘妮的女记者，帮他包扎伤口时讲荤段子的护士，还有嫌他太能吃了的厨子，战地佬挠了挠后脑勺。
算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卧底。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还是有缘再见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战地佬认得他俩，那两人是委里奇将军的手下。
其中一名心腹走到他面前，眼神闪烁地低声说道。
“……委里奇将军请你去一趟。”
是商量行动的具体细节吗？
决定将自己人狠话不多的人设演到最后，战地佬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
“嗯。”
或许是被他的“王霸之气”给怔住了。
战地气氛组明显感觉到，那两个家伙看他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就好像在仰视一位真正的高人。
是错觉吗？
心中正寻思着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三人走到了委里奇营帐的门口。
两人自觉地站在了门边，一左一右。
看了神色恭敬的两人一眼，战地佬也不多想，大步流星地一人朝着账内走去。
营帐内摆着一张桌子。
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和美酒，有他最爱的烤猪蹄，炖牛肉，烧鱼烧鸡……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鸡汤。
一个月前，这大鱼大肉的伙食到没什么人稀罕，但如今要塞中补给匮乏，想整这么一桌还是有些难度的。
战地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
这是要给自己饯行吗？
看来给自己送去那张行程表的时候，那家伙心中已经默认自己会在哪一天动手了。
穿着一身军装的委里奇坐在餐桌的正对面。
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说不出是感谢、崇敬还是忌惮，亦或者两者都有一点。
既然是给自己饯行，战地佬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餐桌对面。
就在他正打算开门见山挑明自己的决定的时候，委里奇万夫长却不等他开口，率先举起了盛满红酒的杯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代表号角堡的数百名军官以及这里的五万余士兵……感谢你为我们所有人做的一切！”
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感谢，战地佬顿时被整不会了。
爷这还没动手呢。
现在谢是不是太早了？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愣了足足两秒，他皱起眉头问道。
“我做什么了？”
这句话本来没有任何的深意。
但结合他那从容淡定的神色，这句普普通通的询问听在委里奇的耳中，却带上了一丝明知故问的意味儿。
委里奇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地会心一笑，给了坐在对面的穿山甲同志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明白！你什么也没做！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咱们就别提那个晦气的疯子了！”
战地佬：“……？”
不等这位沉默寡言的高手说话，委里奇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面带笑容地热情招呼道。
“快吃吧！这一桌都是为你准备的！”
“放心，不用担心太张扬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代任指挥官的亚力克将军是我们的人……格里芬已经死了，就算有他的嫡系在这里，那些家伙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结束了！多亏了你，这场愚蠢的战争终于结束了！等回了凯旋城，我再带你吃些好的！”
格里芬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战地佬一脸懵逼。
结合委里奇突然热情的态度，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家伙八成是把行凶的刺客当成是自己了。
也难怪……
格里芬好端端地坐在地堡里，不是有人行刺，总不可能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吧？
不过这事儿也太蹊跷了。
默不作声地抓起一块鸡腿塞进了嘴里，在万夫长满含笑意的目光下，战地佬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无论如何，总不至于和食物过不去，正好他也饿了。
这位万夫长想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好了，反正自己不表态，那家伙也不可能到处去说，更不可能去无聊地调查格里芬的死因。
至于灭口？
那就更不可能了。
别说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自己做的，就算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格里芬的嫡系已经被压制，新来的总督又是凯旋城的人，东扩派已经完蛋了，所有支持停火的人都会将他视作“自己人”。
战地佬忽然有些惆怅。
没想到格里芬就这么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仗九成是已经打完了，自己这卧底的任务到底算完成了没啊。
他已经小半年没存档了……

第499章 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黄昏渐渐落下。
号角堡外，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蹲在战壕里的雄狮王国士兵正啃着干粮，忽然瞧见远处的碉堡上升起了白旗。
起初士兵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发现对面的阵地上没人了，越来越多的人材反应了过来。
一名老兵立刻将啃到一半的干粮塞回了兜里，小跑着去了战壕后面报告给了百夫长。
“报告！号角堡举起了白旗。”
“白旗？！”
那百夫长闻言大惊，立刻拿着望远镜亲自跑上前线亲自确认，发现确实是白旗无误。
不确定那是不是军团设下的陷阱，那百夫长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消息报给了上级。
就这样，经过层层上报，消息很快传到了骷髅兵团那里。
带着二十辆坦克开到了前线，鼹鼠举起望远镜，朝着远处的防御工事望了一眼。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已经从战地老兄那儿得知格里芬的死讯了，对于堡垒上升起白旗没有丝毫的意外。
远在猎鹰城的管理者已经与军团派遣的总督达成了一致。
军团会放弃对比斯特镇的主张，而作为交换，联盟将默许号角堡中五万余“实质上的俘虏”，放下武器体面地离开这座军事要塞，前往2号绿洲最北边的河堤等待停火协议生效。
放下了望远镜，鼹鼠看向站在一旁的雄狮王国士兵说道。
“……让你们驻扎在号角堡北边的第17千人队后撤，放这些手下败将们离开。”
“是！”
那传令兵行了个军礼，立刻朝着通讯站的方向小跑去了。
雄狮王国的陆军虽然名义上是温特亲王指挥，但实际上却是联盟的陆军指挥部在协同指挥。
甚至就连他们的无线电，都是联盟提供给他们的。
随行的千夫长看了一眼站在坦克炮塔中的鼹鼠，不理解地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趁机全歼了他们？”
峡谷在逃鼹鼠随口回了一句。
“格里芬死了。”
那千夫长愣住了。
他的信息渠道完全没有听到类似的消息。
“……那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鼹鼠望着远方眯了眯眼睛，随口装了句逼，“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你们很快可以回家了。”
几名雄狮王国的军官面面相觑。
他们跟着联盟的军队，追着军团和猎鹰王国的屁股一路杀到了一千公里外的这里。
然而除了一路上顺手捡的俘虏之外，他们好些人愣是连一个拿着枪的敌人都没机会见着，
仔细回想起过去一两个月里，所有的进攻战役基本都被联盟的骷髅兵团和风暴兵团包圆了。
一路上他们除了帮忙端茶倒水送补给，就是挖坑填线打扫战场，然后打着打着对面忽然就投降了。
这仗打的未免也忒轻松了吧？
当联盟的狗竟然如此舒坦，着实超出了这些附庸国军官们的想象。
鼹鼠接着看向了一旁伸着脖子好奇往前望着的其他玩家们，用普通话喊了一嗓子道。
“兄弟们轮流下线吃饭，一会儿没事儿的都上号。”
跟在坦克后面的萌新打着哈欠问道。
“晚上有活动吗？”
“对面不是都投了么。”
“这你们就不懂了，军团这么急着溜，总不可能把补给都带走吧？”鼹鼠嘿嘿笑着说道，“管理者谈的协议只规定放他们走，我们什么时候撤，又没说撤退之前咱们不能去他们家里转转。”
停火协议得谈个两天吧？
补给和弹药估计捡不到多少，锅碗瓢盆也被蚊子老兄炸得差不多了，不过那些留下的武器和各种口径的火炮、高炮总能带走吧？
还有那些球形装甲炮塔，用的可都是装甲钢。
联盟要在天水上造船，要在西洲市搞大生产，用合金的地方多的去了，就是卖废铁也能卖不少钱了。
至于运回去不用担心。
整个雄狮王国的陆军都被联盟当后勤部队在用，几万人帮忙，就是蚂蚁搬家的一点点挪腾也能给它搬空了！
一旁的萌新们闻言顿时愣住了。
“卧槽？！这也行？”
“这也忒不当人了叭！”
“不然呢？”看着那些大惊小怪的萌新，伊蕾娜笑着调侃了句，“要不你以为咱们的坦克大炮是怎么攒出来的？”
坐在驾驶位上的精灵王富贵嘿嘿一笑说道。
“我回去开辆运输卡过来！”
装甲卡车扛着重机枪和弹药，拖不了多少东西，打秋风肯定不如专业的卡车效率高。
鼹鼠直接大手一挥。
“别光卡车了，把雄狮王国的老乡们也拉上，让他们不用带枪，去军团的阵地上捡就行了！”
精灵王富贵嘿嘿一笑。
“好嘞！”
……
号角堡。
格里芬死后不到两个小时，整座占地面积数平方公里的要塞便人去楼空。
在代理指挥官亚力克将军的命令下，五万大军卸下了武器，沿着联盟指定的路线撤往北边的河堤。
五万余克隆人士兵会被留在当地，毕竟把只有几年寿命的他们带回去也不太经济，不如帮总督大人搞搞建设，死后还能当个肥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数百名威兰特军官以及上千余士官，将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随飞艇返回凯旋城。
听到终于能回家了，几乎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写满了高兴。
当初他们在格里芬以及东扩派军官们的号召下，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寻求财宝、荣耀和冒险。
然而来了这里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是个遍地黄金的游乐园。
至于非威兰特人军官和士官，比如那些因为特殊情况被提拔到正规编制的扈从们，可以自愿选择去留。
如果选择留下，他们会根据军衔领到一笔一千到五万第纳尔不等的遣散金，惯例都是如此。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凯旋城。
虽然威兰特人社会充斥着排外，但在凯旋城反而没那么极端。
就拿比外族地位更低的奴隶来说，只有在凯旋城，那条“不能随意处死奴隶”、“保障奴隶生命健康权力”的法案才会被严格执行，违反者会被处以巨额罚金，情节严重甚至可能入刑。
而在遥远的边陲或贵族老爷们的庄园里，奴隶待遇不会比牛羊们好多少，对于外族的死活大多数总督或者执政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着遣散金退伍留在当地，天晓得未来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在与联盟那如同饿狼一般的军队交手过之后，几乎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带点心理阴影。
他们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
也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急着离开。
号角堡中央的地堡入口，站在观察哨内的威兰特士兵朝着南边望了一眼，立刻矮着身子钻进了一旁的地堡中。
他们是格里芬的亲卫。
之前撤退的时候，亚力克将军下令让他们撤走，但他们的长官卡洛夫拒绝执行代理指挥官的命令，因此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小跑到卡洛夫的面前，那士兵神色紧张地说道。
“长官，联盟的人来了。”
卡洛夫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出地堡，沿着狭窄的混凝土坑道，绕到了地堡上方的观察哨。
正南方向的大门被炸开，挡在门前的路障被几名士兵拖到了路边，远处一辆辆卡车开进了号角堡。
没等卡车停稳，一个个兴奋的雄狮王国士兵便跳下了卡车，在长官的招呼声下朝着不远处的军营以及各个防区奔去，打算搜刮威兰特人没来得及带走的战利品。
卡洛夫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帐篷被掀倒，抢掠的东西被一股脑地塞上卡车，一辆辆满载的卡车开走，又一辆辆空着的卡车开回来，心中毫无波澜。
那些人就像趴在狮子身上的鬣狗……
站在一旁的士兵做了个深呼吸，看向了卡洛夫。
“长官，我们……”
卡洛夫冷冷地看着那些人。
“不管他们。”
就算想管也没法管。
他们只有数百人而已，而且极度缺乏弹药，在正面战场上都讨不到好处，更何况被围在地堡里。
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只想保住格里芬的遗体……
就在卡洛夫注视着那些搜刮战利品的士兵的时候，那些搜刮战利品的士兵很快也发现了站在观察哨里的他。
一名萌新小跑到了鼹鼠旁边报告道。
“老大！前面有几个威兰特人！”
没走？
鼹鼠眉毛抬了下。
“带我过去。”
“好嘞！”
跟着那玩家走到了前面，鼹鼠看了眼站在观察哨里的那个威兰特人，言简意赅地自报了家门。
“骷髅兵团兵团长，鼹鼠。”
卡洛夫缓缓开口说道。
“格里芬将军的亲卫，卡洛夫。”
“你们怎么不走？”鼹鼠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地堡，似笑非笑地问道，“还是说里面有什么宝贝。”
卡洛夫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选择说了实话。
“亚力克将军带走了所有的文件，带不走的也都烧毁了……这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我已故长官的遗体，我们奉命送他最后一程。”
“哦。”
鼹鼠失去了兴趣。
想想也是。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把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给带走了，只要那个代理指挥官不是弱智，就不可能把东西忘在地堡。
至于格里芬的遗体。
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或许会想把这家伙拖出来鞭尸，但他不是落霞行省的幸存者，只是一名玩家，对战争余波的苦难并没有那么深刻的代入感，对一具尸体更没有兴趣。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随口问了句。
“哦，他怎么死的？”
“中风。”
“啧，不想说算了，”鼹鼠耸了耸肩膀，笑着说，“对了，这儿的东西都归我们了，你没意见吧？”
卡洛夫沉默地点了点头。
“没意见。”
处置战利品、决定失败者的命运以及怜悯和宽容都是属于胜利者的特权，他们只不过是在行使自己的权力。
鼹鼠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两眼，心中颇感觉有些惋惜。
当初联盟对落霞行省的首次军事行动，指挥部将钢铁之心号调去丰饶之都，同时派出骷髅兵团朝着失落谷的方向进军。
在当时的节骨眼上，格里芬预判到联盟已经获知己方情报，并将计就计，集中所有装甲部队提前部署在失落谷东侧一带设伏。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鼹鼠也不得不佩服，那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当时他的骷髅兵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战场之外的种种变数，如果不是企业支援联盟的60号电磁炮，那家伙的计划或许已经成功了。
其实更早些时候，若是没有穿山甲同志在路过530号营地时收集到的情报，雄狮王国可能根本撑不到联盟完成战争准备。
而即使计划一次又一次的不及预期，那家伙仍然及时作出了补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即使不去翻嚼骨部落的旧账，联盟也至少有两次差点儿毁在这个BOSS的手上。
从铁门上挪开视线，鼹鼠看向站在观察哨中的卡洛夫。
“撇开战争的破坏来说，你的长官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对手……我很高兴他死了，也很遗憾他不是死在了我们的手上。”
卡洛夫的神色略微触动，动了动喉结，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表示谢意，便转身走回了地堡。
同一时间，猎鹰城。
坐在城堡某个房间的科恩，在长久的等待之后，终于接到了来自代理指挥官亚力克将军的电话。
“……我们已经抵达了远西城，妈的，这鬼地方也太穷了。”亚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畅快。
虽然只能当几天指挥官，但也算是让他过了一把号令千军万马的瘾。之前在格里芬手下的时候，他这个副官只有打杂的份，还经常被夹在下级军官和上级之间两头受气。
这日子可算是熬到头了。
“都撤出来了么？”
“撤出来了……除了格里芬的亲卫队，他们执意要求留下，我劝不住他们，就随他们去了。”
科恩点了点头。
格里芬的嫡系用不着他操心，非要找死那就随他们去好了。
“你们得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停火协议生效之后，阿德里亚舰长会带你们回家。”
亚力克笑着说道。
“太好了。”
话音落下之后，两边忽然都没了声音，似乎都觉得对方有话想说，都打算等对方先开口。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见总督先生迟迟没有开口，亚力克主动开口问道。
“长官……我们输了吗？”
科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停火谈判不包括这部分内容，你们会将胜利带回凯旋城。”
双方各自都会宣布自己赢了。
这是作为对自己人的交代。
听到了想听到的回答，亚力克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如他和一众万夫长们猜测的那样，军团不可能向企业投降，更不可能向联盟投降。
企业那边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仅凭这一次胜利，就足以意味着东海岸的军力已经超越了西海岸。
至于那些不知死活的废土客们，大概想趁这个机会要些好处。虽然天真的可笑，但能用利益收买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他犯不着因为一点儿蝇头小利和他们纠缠。
那些蛮族想要就拿去好了。
他也在权力许可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做了一些让步，比如默许联盟对仆从国的搜刮，比如将原本送到格里芬那儿的补给转手给他们，再比如默许他们对比斯特镇的占领等等……
作为交换，联盟将归还包括麦克伦、索夫特将军在内的一系列俘虏，并默许号角堡的守军放下武器，从阵地上体面地撤离。
那些获救的俘虏，和被解救的军官们，以及凯旋城那边的各个派系都会感谢自己。
自己不但帮他们保存了力量，还帮他们取得了他们在战场上都没取得的“胜利”。
他们会感谢他的。
这将是一笔庞大的政治资源。
“对了，总督大人。”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亚力克在电话中开口道。
科恩随口说道。
“还有什么事么。”
亚力克迟疑了下，如实报告说道。
“格里芬的尸体没有拿到……他的死因有些蹊跷。”
科恩不在意地说道。
“那种事情随他去吧，谁想替他收尸谁去，不重要。”
自己已经提醒过约瑟夫，不要指望能把那家伙保下来，但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死了。
虽然这样的结局也不坏。
区区一个三星万夫长也想绑架整个凯旋城，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军官可真敢想。
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么？
如果他还活着，回去了肯定没他好果子吃，死在了外面，说不定还能当个悲情英雄。
兴许是东方军团军团长的指点吧。
科恩呵呵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挂断了电话，就像了却一桩无聊的琐事儿一样。
……
翌日。
猎鹰城城堡的议事厅中挤满了人。
前些日子这里还是一片冷冷清清，各方都只派了几个代表过来，发言的更是只有那几个人。
而现在，那原本宽敞的会议长桌，一时间竟是显得有些拥挤。
首先是军团那边，除了凯旋城委任的总督五星万夫长科恩之外，新任的总指挥约瑟夫，以及裁决者号舰长阿德里亚等等，几乎所有万夫长以上且没被俘虏的军官都出席了这次会议。
而企业那边，除了综合管理部的吴副部长之外，也来了一大票他的属下以及五大集团的派遣员工。
包括银翼集团的易川，端点集团的云莜，长戈集团的武牧和理想集团的李长空，以及康茂集团的两个仿生人。
除了这些有身份的人物之外，楚光还看到了几个理想城来的记者。
其中有他知道的《致远报》，还有一些他没什么印象的媒体，只觉得他们手中设备上的标志眼熟，大概是之前在曙光城一带采访过。
考虑到这场停火谈判的历史意义，以及照片和影像会被反复播放很多次，楚光从进入会议厅开始便很注意表情管理。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从他走进会议厅开始，几乎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404号避难所以及联盟的管理者！”《未来主义报》的记者压低了声音，语气兴奋地说道，“听说他来自战前时代。”
“你从哪儿听说的？”全知全能广播公司的记者向她投去惊讶的视线。
“在曙光城采访的时候！”
“可他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这有啥，避难所的管理者不都是冷冻休眠到现在的老冰棍吗？搞不好他都已经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了！”
理想城来的记者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
虽然在这种嘈杂的场合到不显得突兀，但还是让坐在会议桌前的李科感觉烦得慌。
尤其是当那些记者试图采访他的时候。
幸好彷徨沼泽没有这些讨人嫌的家伙，否则搞不好哪天就完蛋了……这些探头探脑的家伙真是比沼泽地里的变种鳄鱼还防不胜防。
还有几个联盟的士兵，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感觉怪怪的……怎么形容呢，就好像金蜥王国的土著们看见了金币一样。
看着在一旁坐下的楚光，李科向他偏了下头，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毕竟是见证历史的时刻，来蹭个合影不是很正常么。”楚光笑了笑，但忽然想到可能让北边的朋友误会，于是又礼貌地补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那些记者们。”
李科咳嗽了一声。
“你不用特意强调一句——”
“安静，大家请静一静。”
这时候，总算是签完名字的企业代表吴昌年拍了拍手，示意那些叽叽喳喳的记者以及猎鹰王国的贵族们安静。
等议事厅里稍微安静了些。
他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感谢各方的支持与配合，今天的和平离不开你们的努力。”
“延续了一个半世纪的契约将继续延续下去，这个已经衰亡的世界不需要更多的战争了，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我们应该携手面对共同的威胁，探索共同的未来……”
讲了大概有十多分钟。
看到军团的代表们打起了哈欠，吴昌年才收住了话头，将手中签完字的三份协议递给了一旁的属下，由他转交给了站在会议桌旁边的威兰特人军官。
“废话真多。”
科恩瞥了瞥嘴角，拿起钢笔在三份协议上唰唰唰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向前一推，直接滑到了谈判桌对面楚光的面前。
协议的内容已经反复确认过。
最后的签字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无聊的仪式他只想赶紧结束，快刀斩乱麻地处理掉上一个总指挥官留下的烂摊子，然后从联盟的手中重新接管猎鹰王国。
毕竟……
即便名义上他们没有战败，协议的内容对军团而言也称不上光彩。
属于联盟的“实质性的好处”大多在这张纸之外，楚光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协议。
除开包括限制驻军以及各方撤军在内的一系列条款之外，这张白纸黑字的文件上对联盟而言重要的只有三条。
一条是军团以及猎鹰王国接受无条件停火。
另一条便是原属于军团的钢铁之心号以及比斯特镇，按照“维持现状”的原则归联盟所有。
至于最后一条，便是关于0号避难所。
军团、企业、联盟各派一名或两名代表前往调查，作为观察方的学院同样将派遣一名技术人员作为协助。
确认协议内容无误之后，楚光在所有参会人员的注视下，在停火协议的下方签下了名字。
按照惯例，在这个重要的场合他应该说些什么。
不过他没有长篇大论的习惯。
放下手中的钢笔，楚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白、边缘划水、泉水指挥官等等一众玩家们，微笑着点头示意。
“很荣幸能和你们一起见证这一刻。”
“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第500章 他们都将败倒在我们的手下！
散会之后。
包括来自理想城的记者、来自学院的李科以及其他与停火谈判无关的人员，几乎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从议事厅中陆续离场。
除了军团的代表们。
科恩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怒目而视地盯着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楚光。
包括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威兰特军官们，那忿怒的表情简直恨不得要将他吃了一样。
唯独楚光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这帮大鼻子们了。
所幸的是，那个科恩倒是没有让他自己去猜，直截了当地把怒火宣泄了出来。
“我对你的措辞很不满，我们是无条件停火，这场战争没有胜负，你不该用胜利这个词！”
就这事儿啊……
楚光在心里啧了一声。
大家说好了各赢各的，老子对自己的部下们说一句怎么了？
而且又不是没给你们讲话的机会。
是你丫的自己非要装逼，一句“废话真多”把这机会给打发了怪谁？
早知道你们这么小心眼，老子该拿十九支钢笔，写一撇换一支笔，多折磨你们几分钟来着。
多余的还能拿去抽奖。
真是亏了！
“这确实不太合适，”吴昌年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光，不疼不痒地说道，“这是停火谈判，用胜利这个词……会让人误会。”
看着谈判桌对面射来的一双双敌意的视线，楚光并没有放在心上，不在意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理想城的媒体在凯旋城还有分部么？”
吴昌年想了想，点头道。
“这倒也是。”
那个科恩会对那句话反应这么大，他也感到有些意外，很明显人家是对自己的部下们说的，发火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点。
不过出于企业的立场，他还是得说点什么打个圆场，毕竟停火协议都已经签了，这时候节外生枝对谁都不好。
科恩冷冷地看着楚光，最终哼了一声，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停火协议，带着一众军官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厅。
一旁跃跃欲试的玩家们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尤其是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这些老东西的金币看来是爆不了了……
目送着那几个萧瑟的背影离开，楚光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吴昌年。
“开拓者号船员的坐标弄到了吗？”
吴昌年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给我们了，第26突击队已经在云松的带领下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0号避难所的入口也在那里，附近有个变种人部落。军团已经解除了和他们的佣兵合同，我们可以随意处置那些变种人。”
楚光表情微妙地说道。
“我之前就在奇怪了，大荒漠中的变种人……竟然会和人类做买卖。”
人类在它们眼中不就是纯纯的繁殖工具和食物么？
这听起来就像和点的外卖谈条件一样奇怪。
吴昌年耸了耸肩膀。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根据军团自己的解释，落霞行省的上一任总指挥克拉斯将军和那些变种人可能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年前的远征中也有变种人雇佣兵出战。”
“而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那些变种人雇佣兵悍不畏死的进攻方式和恐怖的自愈能力，即使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都会感到棘手。”
不过也仅仅是棘手。
死亡兵团与那些变种人交手过。
根据边缘划水本人的评价，那些家伙只是一群血条稍微厚点的精英怪罢了，甚至不如他们在330高地上碰到的那伙威兰特人精锐难搞。
停顿了片刻，吴昌年继续说道。
“科恩声称元帅对此并不知情，那个约瑟夫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多谈……无论如何，克拉斯死了，格里芬也死了，麦克伦还活着，但知道的估计也不多。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为了你我的好奇心查下去。”
楚光抬了下眉毛。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帮他们擦个屁股？”
吴昌年点了下头。
“是的。”
楚光笑着说道。
“呵呵，他们倒是把这坨屎撇的怪干净，上一任拉的就不关这一任的事儿了。”
吴昌年再次点头，严肃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盟友。
“是的。虽然你可能心里有数，但我还是得多嘴给你一句忠告，小心他们，小心他们所有人，不管有没有刚才的小插曲，他们都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一旦你们表现出软弱可欺的面目，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然后蠢蠢欲动……他们本身就是为战斗而设计出来的种族。格里芬是，科恩也是，谁来了这里都是。”
这也是企业支持联盟拿着比斯特镇的原因。
他们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帮他们看着那些不老实的威兰特人。
那些家伙闹出的动静已经让理事会有所警觉，大荒漠阻挡不了威兰特人的野心，哪怕只是为了云间行省的和平，他们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楚光撇了撇嘴。
“难怪他们能和变种人聊得来。”
“那是两码事……不过话说回来，我来了之后也是大吃一惊，这废土上竟然还有灰黑色的变种人。”
吴昌年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地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长了腮的蓝色变种人就已经够离谱了……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了解的秘密。”
楚光对他的话不敢苟同。
不管是绿色还是蓝色，还是灰黑或者五颜六色，只要是变种人他一个活的都不打算留。
这种把掠夺与繁殖捆绑在一起，并将其与对人的仇恨一并写入DNA中的怪物，从一开始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它们就像哥布林一样。
每一个变种人的幼崽，背后都背负着一条血债。
在见过清泉市76号街变种人巢穴中那如地狱一般的惨状之后，他便不打算和任何变种人谈判。
一想到开拓者号上的老朋友们竟然和那群畜生待在一起，楚光不禁握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拳头。
“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吴昌年眉毛不禁抽动，他现在一听到这家伙说要求和建议这两个词就头疼。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次这家伙到是没说什么令人为难的话。
“在从2号绿洲撤军之前，我想将我的钢铁之心号往西再开一段距离，接我们的老朋友回家。”
吴昌年愣了下，脸上浮起怪异的表情。
这算什么奇怪的要求？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当然不会拒绝。
“没问题……倒不如说谢谢了，大荒漠的气流环境很不稳定，虎鲸和云蜓的表现据说很糟糕。”
楚光的脸上也浮起一抹笑容。
“那就这么说好了。”
……
就在停火协议签署之后不久，企业驻扎在猎鹰城的部队便放飞了“候鸟”，给这胜利的消息插上了翅膀。
放飞的无人机越过了沙漠，飞过河谷，穿过一路的山川河流，终于在天黑之后不久抵达了那座坐落在东海岸的城邦。
理想城的上空燃放了全息投影的烟花，正中央的理事会大厦用一整面墙壁作为银幕，向理想城的全体居民展示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包括综合管理部副部长吴昌年的讲话。
也包括他的盟友——联盟与404号避难所管理者说的那句话。
“……很荣幸能和你们一起见证这一刻。”
“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是的。
这是胜利！
西海岸的威兰特人羞于承认在落霞行省军事失败，委婉的措辞只是留给失败者的遮羞布，那些大鼻子们在停火协议上签字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于端点云上的吃瓜群众们来说，相比起吴昌年副部长的长篇大论，显然还是楚光的那句言简意赅的胜利更受人们欢迎。
楚光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句不吹牛的大实话，又一次的在理想城火了。
骷髅工作室运营的《大逃杀》讨论区。
由于这款游戏的开发人员身份过于硬核，因此吸引了无数对虚拟现实游戏不感兴趣，但对联盟非常感兴趣的网友。
那个叫薛洪亮的CEO也是非常的会来事儿，给虚拟社区换上了“这是我们的胜利！”的标题，更是引得无数玩家和路人的喝彩。
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这里已经没有人讨论游戏，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刚刚到来的胜利。
一群奇形怪状的虚拟形象在广场上欢呼着。
“这是我们的胜利！！！”
“醒醒吧兄弟，我们派出的地面部队只有一支突击队，和一支实验性的仿生人部队，这场战争赢不赢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不正说明了理事会的英明么？没有一个理想城的居民为此牺牲，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呃……路上还是死了几个的。”
“管理员来一下，把这个不会看气氛的家伙轰出去。”
“哈哈哈！我喜欢他们的管理者！比起那个啰里啰嗦的中年人，果然还是年轻的帅哥更对我胃口！”
“呜呜呜，什么时候才能开通前往联盟的航班？我还从来没去过云间行省外面的地方看过！”
“那恐怕有点难度，听说河谷行省是死亡之爪的故乡，就算联盟是咱们的盟友，去那种地方也是有点危险的。”
“不管怎么说，谢天谢地……我们的老板总算能回来做游戏了！”
“期待！”
“希望他是活着回来。”
……
“夜之城”酒吧。
作为胜利日的主题派对，今天播放的BGM是曙光城居民们“创作”的歌曲。
舞池中晃动着人影，一张张LED面具上跳跃着闪烁变化着笑脸的符号。红黄蓝的霓虹闪烁下，那复古的音乐节奏意外契合了现场狂欢的氛围。
坐在酒吧的角落，方长安静地看着不远处一道道人影，心中不禁颇感觉有些遗憾。
这个“万里黄沙”的资料片他大概是错过了。
不过，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倒也没浪费了。
在云间大学培训充电的这段时间，他学到了不少令他大开眼界的东西，包括这座城市流行的商业模式，包括在这边常见的管理学方法。
他现在可以确定，在《废土OL》的开发人员中，至少有一支由政治、经济、军事、历史、文化、宗教等多领域专家组成的顾问团队，来负责修饰那些细枝末节的工作。
就比如企业的货币。
他一开始以为缩写为Cr的信用点不过是一种换皮的游戏币罢了，但深入了解之后他便发现，这玩意儿的内核竟然与现实中的“DeFi（去中心化金融）”概念不谋而合。
不对。
这么形容显然是侮辱Cr了。
现实中DeFi还处在探索期，离稳定还太远了，大多数基于此理论发行的数字货币都是放风筝、割韭菜的把戏，但在这个虚拟的游戏中，真正意义上的去中心化金融竟然已经小范围的实现了！
至少在理想城和Cr身上实现了。
比如最基本的一条，每一个理想城的居民都是信用货币发行的主体，同时也是货币发行的担保。
传统意义上的央行想要向市场投放货币，需要借助各种金融工具。但无论是借钱给企业扩大生产，还是借钱给居民消费，淋在金字塔尖上的啤酒和泡沫都不可能平等的惠及金字塔上的每一个人。
甚至可能出现有的人没喝到啤酒，反而喝了一肚子的泡沫，有的人啤酒喝到吐了，泡沫一点儿没尝到的情况。
但基于信用点框架的理想城却是另一种情况。
基于量子算法编程的智能合约保证了交易的公正公平，而其信用货币的本身属性以及一系列的金融规则决定了，所有参与生产的人都会因为生产的繁荣而平等获益。
这套系统当然也存在着它的缺点，平等并不意味着平均，不可能每个人都住在有窗户的房间和住在大厦的上层。
再加上由于这套规则本身存在的局限性，其不但不限制垄断，甚至在结果上鼓励了企业内部的“生产部门”之间互相兼并。
以至于在理想城这种地方，已经形成的垄断反而更难被打破，并且没有规则之外的力量能够将其修正。
除非垄断者自身因为经营性危机或者偶发事件被市场淘汰，但这基本是很难的。
而由股份决定席位的理事会，也不可能去推动限制垄断的法案，最多只能在相互制衡中限制已经形成垄断的“生产部门”，使其很难通过压榨生活在这套系统中的企业员工获益。
毕竟在这套奇特的经济系统中，每个居民都是货币的主体，已经成为了货币的一部分。
从哲学的角度讲，这虽然导致人被信用点这种东西高度“货币化”了，失去了作为人的属性，但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被解释成“将一般人从旧时代的债务关系中解放”。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债主，不再会成为金钱的奴隶，或者因为金钱成为他人的奴隶。
除了导致垄断这一副作用，过于保守的信贷扩张策略导致了“骷髅工作室”这样的初创企业很难脱颖而出，不喜欢按规则出牌或者不熟悉规则的人很难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相对的，整个经济系统的风险也被压缩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这个百万乃至千万人口的小社会，竟然没有发生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经济过热或者萧条！
整个系统都在平稳向上中运行，缓慢但确定。
他从来没见过斜率这么稳定的经济曲线！
现实里中等以上规模的经济体，要是有这么强的确定性，连特么一丝跌宕起伏的波动都没有，早就踩油门加速了。
斜率不和Y轴对齐简直对不起这稳赚不赔的投资机会，根本不会出现这种“确定但缓慢”的情况。
最离谱的是，这个特立独行的经济系统，竟然能够与包括联盟在内一票遵循传统的旧时代经济体无缝对接！
无论是进出口业务还是对外援助的支出，对整个经济体的平稳运行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
毫无疑问这是现实中不存在的模型。
如果这游戏真要是像它宣称的那样完全真实，恐怕光是这个特别的模型就足以让全球的经济学家疯掉！
当然了，这个由Cr作为基石堆砌的系统已经复杂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使是生活在理想城中的居民，对它的了解恐怕都只是冰山一角。
更别说他一个外来者了。
但仅仅只是了解了些皮毛，也令他大受震撼。
在这个小半年的学习中，方长甚至有种错觉，一些不那么“前卫”的社会学知识或者经验，放到现实世界那边搞不好也能行得通。
哪怕只是理论层面的行得通。
自从财务自由之后，他便兴趣使然地当起了职业玩家，已经很少去关注金融领域的事情了。
然而这款游戏，却让他重新对已经放下的专业产生了兴趣，甚至在游戏里读起了大学。
人生还真是充满了意外……
这时，挂在酒吧门口的电子风铃轻轻摆动，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在理想城这个型男美女多入牛毛的地方，李淑月的容貌并不算最出众的那一类，但那身版型笔挺、色彩单调的OL正装与她身上独特的干练气质，在这种赛博朋克风味儿十足的酒吧里却显得十足特别。
以至于她刚一进门，方长一眼便瞧见了她。
同样一眼瞧见了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存在，李淑月径直走到他对面，坐在了自动拉开的椅子上。
“……公司开会耽误了一会儿，希望没让你久等，今天我请客。”
“没事，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看了一眼墙上的全息时钟，方长微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是几分钟前刚到。”
“见到我只有这句话想说吗？”
“谢谢李总请客。”
李淑月翻了个白眼。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了放在桌边的《人工智能概论》和《经济学概论》，还有他身上那件云间大学的校服，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你在酒吧里看这个？”
“刚从夜校出来，”见她一脸怪异的表情，方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没办法，我们乡里来的废土客不懂规矩，只能趁着你们下班放松的时间多学学。”
李淑月认真地建议道。
“我们习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如果你想趁着休息的时间充电，我推荐你选修管理学。”
方长笑着说。
“那个啊，我也选了。”
李淑月：“……”
见她没说话，方长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谈生意？”
本来他还打算去图书馆泡一会儿再下线的来着，突然就被这家伙给叫了出来，说是要谈生意。
结果答应之后他才发现，定位竟然在一间距离云间大学大厦不远的“夜之城”酒吧。
李淑月随口回道。
“晚上总不至于去咖啡馆吧。”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
“谁也没想到你们会在今天获胜，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李淑月颇有些埋怨地说道。
方长笑了笑，却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联盟会在今晚获胜，甚至在消息传回理想城之前——停火协定正式签署的那一秒钟他就已经知道了。
但玩家与玩家之间的信息互通，并不向联盟之外的NPC共享，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有理事会的关系，他就没有提这茬。
如果让理事会那边误会自己掌握着他们不了解的信息传递渠道，多少可能会有些麻烦。
在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意这个细节的情况下，他的习惯是一律默认当做“会”来处理。
见方长并不打算解释，李淑月虽然感到一丝郁闷，但也没有继续在这件小事儿上纠缠。
毕竟对方确实没有告诉自己内幕消息的义务。
“总之，之前谈好的商业计划我希望在今天凌晨十二点之前实施，就用你上次提交给我的那份底稿……细节上我还需要你核对下，没有意外的话就用那份了，我希望没有意外。”
这是企业与联盟首次商业合作，她为此已经准备了数月，可不想被其他嗅到腥味儿的投机客们抢先了。
她有种预感。
联盟会成为企业海外利润新的增长点！
说着，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支全息电脑笔放在桌上，顺手递给了他一支与电脑直连的AR眼镜。
那份底稿虽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商业机密，但毕竟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展示。
接过眼镜的方长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正儿八经的商业合作放到酒吧里谈，这个甲方简直有毛病。
“凌晨十二点……这么晚了没问题吗？”点开淡蓝色的全息弹窗翻看了两眼，方长一边做最后的检查一边随口问了句。
“在这座城市，时间就是信用，信用就是一切……你看多少专业书都不如记住这句话。”
看了一眼不远处电子银屏上闪烁的文字，李淑月忽然想到什么，挥手招来点单机器人，食指在它的脑袋上点了两下。
很快，两杯特调的烈酒端了上来。
“对了，差点忘了，祝贺你，”看着认真审稿的方长，李淑月拿起其中一杯彩虹色的鸡尾酒，碰了下另一只杯子的边缘，轻启朱唇说道，“恭喜你们获得了战争的胜利。”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遗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方长忍不住开了句调节气氛的玩笑。
“是的，”抿了一口鸡尾酒的李淑月翻了个白眼，“我差点儿就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觉醒者了。”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泉水要是被人推了。
那可就关服了。
不过，他相信他的伙伴们。
那些家伙虽然平时不太正经，但该认真起来的时候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而他同样不会让他们失望。
愉快地笑了笑，方长拿起桌上的酒杯微举。
“为我们长久的友谊，也为千里之外的胜利——”
“干杯！”
……
“砰——！”
绚烂的烟火同样在曙光城的上空盛开。
相比起前半夜即将结束的理想城，河谷行省的天色还没那么黑，不过热闹的氛围却不逊色分毫。
曙光城的街道上一片张灯结彩，那些避难所的居民们似乎早早就知道了胜利会在今天到来。
虽然这里没有足以笼罩整个天幕的全息投影，也没有上千米高的“落地大荧屏”，但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们，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丝毫不输给远在东海岸的朋友们。
尤其是那流淌在血管中的炙热和激动，甚至比那些理想城的居民们更加的强烈。
他们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
他们战胜了战无不胜的军团！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们依旧完成了在无数废土客们眼中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在正面战场上战胜了军团！
那些高高在上的遗产继承者们并非不可战胜。
联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团结起来，他们甚至能在那些威兰特人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将其击败！
玩家心中或许没那般强烈的感觉，然而在联盟的每一名幸存者心中，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烙下了一枚滚烫的印记。
年轻的萌芽已经钻破了板结的泥土。
旧的时代正在结束。
往后离去的不只是寒冬，还有人们心中的荒芜。
新的主角将走向历史的舞台，那会是一个属于所有废土客的时代，而不再只属于少数被选中的幸运儿。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着——
终有一日，那些旧的秩序都将败倒在我们的手下！
夜中盛开的烟火照耀着每一张仰望的脸。
街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令每一个避难所居民，每一个来自荒野的废土客都倍感亲切。
“联盟万岁！”
“胜利万岁！”
“管理者万岁！！”
这一夜。
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第501章 “黄沙万里”资料片结束
胜利的荣耀只属于胜者。
对于败者而言，即便获得了体面，依然很难从中感觉到喜悦。
相比起理想城和曙光城而言，刚刚入夜的猎鹰城显得有些寂静。
虽然停火协议的名称被冠以《猎鹰城协议》，但这份协议和猎鹰王国却没有任何关系，也从未考虑过猎鹰王国的利益。
不过对于这里的贵族们而言，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坏事儿。
至高无上的凯旋城最终还是出手了，虽然没有派出大批军队帮他们找回场子，但至少免去了他们作为战败国投降的耻辱。
至于比斯特镇。
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本来也不在2号绿洲境内，从一开始那就是克拉斯将军非要硬塞给他们的东西，联盟想要就拿去吧，反正亏的也不是他们。
只有王都里那些的市民们——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那些被解甲归田的小伙子们，才会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义愤填膺。
他们打了一场毫无疑问的战争，除了一身的伤疤和残疾甚么也没得到，不少人还为此失去了自己的财产，甚至是至亲。
到头来，就连骑在他们头顶上的主子都没变。
国王还是那个国王，牵着那根绳子的还是威兰特人。
更可恨的是，那些威兰特人没有给他们任何补偿……
……
城堡的议事厅。
各方代表拿走了心满意足的协议，这个属于王室的房间，终于回到了它的国王手上。
距离收复整座城堡，只差几个客房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坐在这儿，椅子上的余温让他们感觉倍有面子，仿佛午时的谈判与他们有关。
“所以联盟最终还是放弃了2号绿洲。”
“看样子是的。”
“也不知这会给沙漠的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那个市民自治委员会能解散了吗？那帮猪猡们整天嚷嚷着大逆不道的话，还和那些逃兵们搅合在了一起！”
“威兰特人或许会帮我们解决掉这个麻烦。”
“啊……威兰特人，希望他们可别再拉着我们打没有准备的仗了。”
“这次来的总督应该还行，感觉比克拉斯那蠢货好太多了。”
看着议事厅内窃窃私语的贵族们，蒙哥特国王的脸上无悲无喜。
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不管是军团还是联盟都没什么区别。
倒不如说军团还好相处些，至少那些威兰特人很少去动王室手中的蛋糕，只要他们乖乖听话就够了。
这时候，一名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干枯，皮肤粗糙，行伍多年让那张本是年轻英俊的脸变得老成，甚至于写上了他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风霜。
“陛下，威廉工业区的负责人向我禀报，联盟的陆军搬走了园区，尤其是皇家铸造厂内几乎所有设备，甚至还带走了厂里的工程师以及技术工人……包括他们的家庭！”
威廉的语气中带着愤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比任何贵族都重视工业的重要性，那些浑身沾满机油臭味儿的机器虽然不能产出蜜和奶，却能帮他们去抢劫更广阔的土地。
尤其是这场战争之后，他更加坚信只有工业能拯救这个王国。
也正是因此，昨天联盟释放了他之后，他连那些残兵都不管便离开了比斯特镇，只带一行轻骑奔去了他一手创办的工业区。
然而当他到了那儿之后，里面的情况却让他陷入了绝望。
联盟几乎把能搬走的一切都搬走了。
偌大的园区除了几栋空空如也的厂房和仓库，愣是一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用颤抖声音继续说道。
“……我恳请您去见总督先生，让他向联盟方面施压，让联盟将抢掠的设备以及人口归还我们。”
听到孩子的请求，蒙哥特缓缓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总督先生不会帮我们……他甚至把格里芬的装备都让给了联盟，战争已经结束了孩子，该分的蛋糕都分完了，今天我们只讨论以后的事情。”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他们非但没有分蛋糕的资格，甚至他们自己就是那个蛋糕。
威廉咬着牙。
“那至少……那些工匠，不应该作为俘虏归还我们么？他们口口声声说废奴，总不至于把他们抓去做奴隶吧？”
蒙哥特国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位管理者确实没有将事情做绝。”
重拾希望的威廉心中一喜。
“那……”
蒙哥特叹了口气。
“他们让那些俘虏们自由决定去留。”
威廉愣在了当场。
会议桌前的贵族们窃窃私语着，克伦威伯爵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敲在了桌子上。
“这群强盗！”
……
翌日清晨。
陶特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早早来到了市民自治委的大楼，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便哼着小曲去了办公室。
这里原先是税务局的房子，自从联盟把这儿的账本搬走之后，那群鼻孔朝天的老爷们不敢回来，这栋大房子便扔给他们用了。
自从当上了这儿的委员长之后，陶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
尤其是那些贵族们看他时恭敬畏惧的眼神，更让他感觉自己俨然已经成了没有头衔的贵族。
连国王都不敢让他行礼。
为了彰显身份的与众不同，他特意找到为国王陛下做衣服的裁缝，让那人给自己做了一顶别致的帽子。
当然了，他和那些贵族们不同，他是有付钱的。
看着桌上那顶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陶特越看越喜欢，美滋滋地将它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摆弄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他刚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秘书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陶特的脸上写上了一丝不悦。
“我不是告诉你要敲门吗？”
看着一脸不悦的陶特，秘书哭笑不得了地说道。
“别管什么门了……大事不好了，联盟的人走了！”
陶特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瞪大了滚圆的眼睛。
“走了？！联盟要走？”
那秘书紧张地点着头，哭笑不得地说道。
“对……他们今天一早就回飞艇上了，虽然飞艇还没走，但已经收起了锚链。”
对脑袋上的帽子瞬间失去了兴趣，陶特随手扯下将它丢在一边，起身走到秘书身前焦急追问道。
“他们离开之后有交代什么吗？我们该怎么办？以后呢？是听威兰特人的？还是听国王的？”
那个管理者对他们的不闻不问，让他感到了一丝惊恐，想起之前刑场上那些贵族们看向他的眼神，他的背脊开始发凉。
秘书迟疑了下，犹豫地开口道。
“他们说……人终究需要自己拯救自己，他们已经来过，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
陶特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秘书。
来过？
靠自己？
看着桌上好不容易做好的那顶帽子，还有被他靠在窗台边上的那杆枪，他现在只想哭……
看着迷茫的委员长，秘书叹了口气，但奈何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自己的家人，他还是耐心地说道。
“其实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市民们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之中有不少退伍兵，比起联盟更讨厌威兰特人，如果我们能团结他们，说不准我们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团结那些人有什么用？”陶特心中一阵烦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家伙是一群乌合之众，恐怕国王陛下一个命令，他们就把自己推上绞架了。
秘书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有没有用总得试一试……威兰特人现在手上的枪也不多，刚来的总督对这儿完全不了解，他们需要我们配合他们，无论是军事上还是经济上。我们只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借助他们的力量制衡宫廷，他们未必会介意这个王国有两个国王。”
陶特冷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市民自治委员会都是各行业的代表，这座城市一半以上的手工业以及工业生产都和他们有关，而那些贵族们最多能从自己的庄园和土地里贡献出一点粮食罢了。
除非那个总督只想当个大地主，否则他不会为了一群刚认识不久的贵族轻易动他们。
最关键的是，试一试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他什么也不做，那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召集所有委员和代表开会！”
秘书松了口气。
“好的先生。”
……
就在市民自治委员会忙着开会的时候，远在2号绿洲中部外围的比斯特镇上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东大门外的大路旁，威德利尔抱着路旁边的水泥墩子，看着向他走来的俩士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我哪里也不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这儿奉献了一生，我要留这里！”
一名高个儿的士兵笑着调侃了句。
“回去当你的男爵不好吗？”
另一名士兵也笑着说道。
“就是，你不是有个庄子吗？回去当你的老爷吧。”
然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威德利尔的反应更激烈了，那满是哭腔的声音更是带上了一丝乞求。
“我不要！我宁可当一个平民！”
开玩笑。
他怎么可能回去！
不做抵抗便向联盟投降就已经是死罪了，更别说他直接当了联盟的狗腿子，那些回去的人就没有不恨他的。
尤其是威廉王子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吓得他连夜派人去2号绿洲那边，把自己一家老小都接了过来。
如果当初知道联盟不打算占领2号绿洲，他绝逼不会舔的那么用力。
但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以联盟打过来的架势，就差没把猎鹰王国整个夷平了……
俩联盟士兵相视一眼，觉得还是不能把他放在这儿丢人，于是走上去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起来。”
“你想留着就留着，没人管你，但别挡着路。”
威德利尔心中一喜。
“……你们真的不赶我走？”
那士兵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管理者大人说了，想走的自己回去，想留下的随你们，那位大人可没工夫管你们。”
听到这句话，威德利尔总算是破涕为笑，嘿嘿笑着放开了水泥墩子，拍拍屁股，千恩万谢地回镇子里了。
就在他拦路的地方不远，联盟第二兵团的军官穿过铁丝拦网，走到一群席地而坐的俘虏们面前，拿出喇叭大声喊道。
“战争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在昨天便已经释放，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停火谈判。
人们起初是面面相觑，随后陆陆续续有人起身。
一部分人穿过了西边敞开的大门走向荒野，见联盟的士兵没有开枪，便继续一路向前。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一大波人选择了离开，但也有不少人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几名猎鹰王国的士兵走到检查岗哨前，其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联盟的士兵说道。
“我不想回去。”
联盟的士兵打量了他一眼。
“为什么？”
那少年迟疑了下说道。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那士兵继续道。
“你的亲人呢？”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父亲和我哥哥都走了，上个月……我的娘也走了。让我留下吧，我可以干活儿。”
少年的话音还没落下，又是一只手从他身后举了起来，抢着说道。
“还有我！我也是……我力气大，可扛东西！”
“我以前是种地的！我可以干农活儿！”
身后传来阵阵附和的吆喝，想留下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
一些原本犹犹豫豫走到门口的人，在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之后，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虽然没有在战俘营里待很久，但仔细想想，联盟给他们的感觉还不错。
那些人并没有因为自己赢了就拿鞭子抽打他们取乐，唯一强迫他们做的事儿仅仅是让他们去修自己住的窝棚。
尤其令那些俘虏们惊讶的是，联盟竟然把从威兰特人手中抢来的食物分给了他们一些。
这在他们许多人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那些威兰特人从没把他们当过人，王国的贵族们也是一样，但在战俘营里，他们却意外当了几天人。
即便清楚敌人这么做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可想到那些贵族们对自己的态度，他们便不禁对回去之后的生活感到绝望。
越来越多的人在检查岗哨的周围聚集，执勤的士兵不得不对着天空鸣枪示警，同时一名哨兵小跑去了长官那里请示。
没过多久，这营地里便多了一张桌子。
先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威德利尔被安排到了桌子前坐着，拿着一支喇叭大声嚷嚷了起来。
“不想走的来这儿登记！都想清楚了再写名字哈！”
桌子前排了老长的队伍。
一些原本打算走的战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其中不乏一些挂着十夫长头衔的基层军官。
就这样，截止到中午为止，滞留在比斯特镇附近的俘虏已经遣散完毕，八万余士兵最后竟是留下了四成，足足有三万多之众……
……
钢铁之心号。
站在舰桥里的楚光，接到了驻扎在比斯特镇的第二兵团兵团长柳丁打来的电话。
当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楚光的脸上也是不禁浮起了一抹惊讶。
“竟然有三万多人留下了。”
原本在他预期中有个一万人左右就已经了不起了，没想到竟然留下了三万多人！
让楚光纳闷儿的是，他寻思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对那些战俘们到底哪里好了。
这猎鹰王国的贵族们到底得多不当人。
算上风暴兵团从威廉工业区带走的工程师和他们的家属，比斯特镇的人口恐怕得上四万了。
短期虽然没什么影响，毕竟联盟从号角堡以及前线搜集到的补给不少，但长此以往下去，那里的粮食和淡水的供应肯定会出现问题。
感觉到了管理者的为难，柳丁沉声问道。
“要处理掉一部分吗？”
“那倒不必。”
楚光咳嗽了一声。
“他们想留下来，就让他们留着吧。”
人都已经自愿留下来了，自己要是再把人赶走，倒显得他小气了。
而且由联盟直辖的比斯特镇，可以作为联盟在落霞行省的一面旗帜，要是发展的好，对联盟的形象无疑能产生正面作用。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里全都是砂子，既没有“河堤”，也没什么昂贵的战略资源，唯一的价值恐怕也只有它的位置。
发展不了农业，那就只能发展工业了。
从猎鹰王国搬走的军工生产线可以转移到隔壁的3号绿洲，也就是蜜獾王国境内。
至于民用生产线，则可留一部分在比斯特镇，正好那儿有足够的劳动力可以干活儿。
目前无论是蜜獾王国还是猎鹰王国，都急需战后重建，对部分工业制成品的需求还是不小的。
有年轻的劳动力，有生产需要的设备，想发大财可能有点难，但养活自己问题应该不大。
“……让雄狮王国陆军在撤走之前把多余的补给留下，包括食物、淡水还有衣服。马上要入冬了，沙漠上气温差不低，别让人冻死了。”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之后我会委派一名官员担任地方总督，并且从清泉市那边调来一批物资。至于现在，你先将他们编成四个建设兵团，组织他们自己给自己修房子住……总之别让他们闲着。”
柳丁右手抵在胸前，立正站直答道。
“是！”
考虑到柳丁是个粗人，对城市规划和经营管理方面是一窍不通，楚光又耐心地交代了一些建设新聚居地的细节。
比如聚居地的中心放在机场东边，比如预留出发展商业以及工业的区划等等。
企业的理想集团会在水泥残骸回收以及修路方面提供技术支持，修路的事情倒是不需要联盟这边操心。
楚光打算预留出了一亿Cr的外汇预算，等到联盟的总督抵达之后，根据当地的现实需要从理想城采购设备。
就在他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不久，正好代理舰长从舰桥外向他走来，行了个军礼。
“报告！截至目前，各单位均已登舰，锚链已经收起，本舰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
最后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座洒满阳光的幸存者聚居地，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终于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蒙哥特国王和那些贵族们估计已经兴奋地打开了香槟。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高兴的还太早。
包括那个新来的总督。
那些人很快会发现联盟留给他们的“惊喜”。
至于这份惊喜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模样，那就需要时间去检验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终究得自己决定往后的命运。
对于自己而言，落霞行省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从窗外收回视线，楚光看向站在一旁的代理舰长。
“启程！”
那舰长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是！”
……
就在钢铁之心号朝着大荒漠挺进的时候，远在远西城某个茅坑里的战地气氛组，也正巧回到了线上。
直到钢铁之心号启航为止，他都没等到管理者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特奶奶的……这帮家伙是不是把老子给忘了。”提起裤子的战地佬嘀嘀咕咕的骂了一句，装模作样地按了下冲水桶的按钮，走去了外面。
自从格里芬死后，他便跟着第五万人队一路撤到了这座位于2号绿洲西北部的远西城，和那些等着回家的威兰特人们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
随着停火协议的生效，“黄沙万里”资料片正式落下了帷幕，昨天晚上已经结算了资料片奖励。
由于之前提供的那几个重量级情报，他毫无悬念地混成了资料片个人总分最高强者！
并且遥遥领先第二名五万分！
然而有什么用呢？
虽然抽了一堆值钱的宝贝，但抽到的装备再好也根本没机会用。
他的几个好兄弟倒是怕浪费了，想替他先用用，不过他想都没想，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开玩笑！
那可是他拿命换来的宝贝，怎么可能让那帮狗东西拿去了！
真要是给我最黑那孙子拿了，等他回来怕是连个渣都不剩了。
就在战地佬正寻思着去谁那里待一会儿的时候，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向他走来。
他抬头向那边看去，只见远处走来的那人竟是他的顶头上司——委里奇万夫长。
战地佬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只觉得麻烦。
最近这家伙总和他套近乎。
或许是因为战败了太闲，也或许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重视，以前此人还让手下心腹带个话，现在有事儿没事儿就不请自来地往他帐篷溜达，搞的他很是不自在，烦不胜烦。
很明显这次也是一样，这家伙八成又是溜达过来嘘寒问暖了。
战地佬甚至怀疑，他在茅坑外面都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战地佬正打算主动寒暄两句的时候，走到近处的委里奇忽然一脸神秘地将他拉到了一边。
“有个好差事儿。”
“……什么差事儿？”
看着满面笑容的委里奇将军，战地佬心中本能地警觉了起来。
这仗都打完了，总不至于还要让自己去刺杀谁吧？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委里奇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当场愣住了。
“根据停火协议，我们将派两名代表前往0号避难所，和企业、学院以及联盟共同调查那个传说中的遗迹。”
“总督大人提名了他的嫡系——千夫长瓦力前往。不过瓦力是一名职业军官，考虑到遗迹中可能遇到的危险，他需要一名实力强大的随从担任护卫……听到总督大人的需求，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说着，委里奇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眼前这位穿山甲好同志的肩膀，面带笑容地向他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建议，亚力克将军也非常看好你的实力……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我看好你！”

第502章 文明最初崩塌的地方
大荒漠位于落霞行省的西边。
虽然以荒漠命名，但实际上这里并不如大多数废土客们想象中那般“荒凉”。
那一栋栋或倒塌或被黄沙淹没的混凝土建筑，以及锈迹班驳的库房和工厂，无一不昭示着此地过往的繁荣。即使那滚滚的黄沙吹拂了两个世纪，依旧没有将这横跨上千公里的人造奇迹完全淹没。
不只是如此，由于地下洋流输送管道在此处交汇，大量淡化海水因为管道破裂渗入地下岩层，形成了丰富的地下水储集层。
因此，即便这里充斥着地震、沙尘暴、放射尘以及雷云风暴等等诸多气象灾害，活跃在这一带的物种却反而比隔壁的落霞行省更加繁盛。
那个时代留给落霞行省的恩惠只有几座绿洲，然而这里的情况则截然相反。
遗留的恩惠甚至多到已经溢出了……
“妈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粗如油桶的巨蛇从两座坍塌的高楼中间缓缓游过，那皲裂的皮肤就像是干涸的黄土地一样，潜伏在松软的流沙中如同一块横倒的巨树。
看着那条在流沙中蠕动向前的数十米长巨蛇，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名字叫苏明，职位是精确射手，胸甲和臂膀上印着的26是他和他弟兄们的番号，同时也是“企业第二十六突击队”的标致。
作为企业少数参与了落霞行省战役的地面部队，他们主要在战争中执行前锋、游击以及敌后破坏任务。
虽然大多数理想城居民将战争胜利的功劳全算在了他们的盟友身上，但他们参与的战斗其实并不少。
只不过写在新闻稿里没那么好听罢了。
走到了苏明的旁边，云松盯着那条巨蛇看了两眼，战术目镜中的方框将其锁定在中央，进度条沿着方框的边缘走了一圈。
“数据库中没有关于它的记录……你先发现的，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
苏明摸了摸后脑勺。
“沙虫？”
云松还没说话，一旁穿着动力装甲的顾伟便笑着调侃了句。
“太土了，而且隔壁沙漠已经有了，和这家伙完全不像。”
“那……地龙？大蚯蚓？掘地虫？”
“就掘地虫吧……别浪费时间了。”
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云松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操作着全息视窗将图像数据存档，接着切换到了战术地图。
“目标就在前方一公里左右……大家都提高警惕，很快就能接我们的员工们回家了。”
“哦！”苏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
他们已经出勤快整整一年了。
横跨数千公里的废土，中途甚至还被卷入了落霞行省的战争……他心中甚至不禁在想，这一路上的经历回去以后都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在云松的命令下，第26突击小队继续行动。
由仿生人士兵和无人机打头阵，一行人沿着残破的混凝土公路前进了一阵子，小心避开了大片的流沙以及几处生命信号异常的区域。
这时候，通讯兵那边有了新的消息，云松举起右拳示意小队员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门口。
到此为止，他们距离变种人部落只剩下最后三百米，远处的废弃大楼上甚至能看见堆着垃圾的伪装掩体，以及挂着望远镜站岗的变种人哨兵。
“……任务状态更新，是好消息，联盟决定在撤军之前，派出飞艇支援我们的行动。”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出勤他们没有带上所有人，三十余名后勤人员以及二十余名士兵留在了扎营地点。
靠着十台动力装甲、三十套外骨骼以及不到三十名仿生人士兵，在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想要干掉十数倍于他们的变种人部落还是有些难度的。
就算能获胜，他们也会承受不小的伤亡。
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并不只是用铁管步枪，这些畜生们通过和军团以及猎鹰王国的交易，已经掌握了半自动甚至是全自动武器。
更不要说它们拿着战前时代的废品和垃圾，自己DIY的武器。
那些东西看着好像不太靠谱，但小瞧了它们可得吃大亏。
比如之前他们见过的一个变种人，拿着“先锋”机器人头颅和脊椎做成的热熔射线枪，靠着偷袭甚至干掉了他们一台动力装甲。
这些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听到联盟的支援正在路上，苏明兴奋地说道。
“那个400mm重炮？”
云松点了下头。
“是的……包括地面部队，还有那些不太靠谱的滑翔机，不过我们需要先确认营地中没有我们的人，然后才能决定是用斧子还是手术刀。”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队伍后面的无人机操作员。
“侦查就交给你了。”
“收到。”
一名神色稳重的男人比划了一个手势，拳头在肩膀上敲了下，背后的无人机背包弹开了舱门。
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如弩箭一般弹射飞出，带着一阵“呜”的呼啸声窜上了天空。
画面接入了头盔的战术目镜。
虽然信号很差，但勉强可以将就着用下。
在无人机操作员的控制下，四旋翼无人机小心地绕开了变种人哨兵的眼线，移动到了大厦的侧面，穿过一排排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残骸，飞到了变种人部落的上空。
整个部落坐落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内。
垃圾拼凑的窝棚和半坍塌的厂房融为一体，大片的铁皮棚和晾晒的兽皮挡住了一条条扭曲的小巷。
不过透过那遮挡物的缝隙，仍然能看见一具具煤炭似的躯体，和嗜血的獠牙以及虬结的肌肉。
它们就像奇幻电影中的兽人一样。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茹毛饮血的动物竟然学着人类的模样发展出了城市，甚至明确了社会分工……
这里有散发着粪便臭味儿的居住区，有宣泄暴力、供变种人取乐的角斗场，有充斥着打铁声的铁匠部和工具作坊，有种植着不知名果子的种植园，还有关押着各种牲畜的牧场……
透过无人机的镜头俯瞰着这个庞大的部落，无人机操作员只感觉头皮发麻。
尤其是当他在那个犹如垃圾堆一般的牧场中，发现了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同类时，怒火更是冲上了他的脑门。
“妈的……”
“怎么了？”听到他的低骂声，云松向他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无人机操作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一划，将他看到的画面转给了旁边看向他的队友们。
无人机的镜头放大。
只见一排排钢筋拼凑成的铁篓子里，关着一具具伤痕累累、不着片缕的躯体。
挺着肚子的人大多还算“幸运”，变种人通常不会吃了她们，而那些没能为它们诞下子嗣的人就惨了。其中不少受尽折磨，不但被卸掉了胳膊和腿，伤口更是已经腐烂生蛆。
变种人本身有着极强的恢复力，根本不需要绷带或者消炎药这类东西，自然也不会给没吃完的牲口们包扎。
许多人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甚至没有力气去驱赶环绕在周围的蚊蝇，还有人一动不动，不知是否已经死掉。
不远处的案板上，赤着胳膊的变种人祭司正用原始且粗鲁的方式，给被铐在案板上的人类接生。
它们不在意那些人是否会在这个过程中死掉。
混沌的信徒从不挑食，它们的胃就和它们的肌肉、骨骼一样强壮。
那些被当成牲口圈养的奴隶，也许是来自猎鹰王国，也可能来自蜜獾或者雄狮，甚至是被奴隶贩子从更远的地方送来……很少有人会去注意，那些在战争中失踪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即使在废土行军的一路上见过了不少地狱般的画面，苏明的脸色仍然不禁微微发白。
这比那些有样学样的掠夺者可残忍多了。
距离他旁边不远的士兵，更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帮畜生！”顾伟握紧了手中的重机枪，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它们全都突突了。
“它们本来就是畜生，你什么时候觉得它们不是了。”
云松面无表情地在全息视窗上操作着，将营地的部分区域框选了进去，并且标注了可能存在活人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示意通信兵架起了信号增强装置，大致对准了钢铁之心号的方向。
“这里是第二十六突击队，我们已经确认‘黑石’变种人部落位置，变种人数量在两千左右，和情报中一样。”
“部落中发现幸存者……我们无法靠得更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我们的人，我希望没有。”
一阵电流的白噪音之后。
应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那头传来。
“收到……我们还有半小时到达，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们把它们引到开阔一点的区域。”
云松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两栋靠在一起的废旧大楼——先前那条“掘地虫”正从那里穿过。
那是个不错的位置。
无论是作为炮击落点。
还是作为埋葬那群畜生们的坟墓。
“收到，交给我们。”
结束通讯之后，他朝着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准备干活儿。”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荒漠边缘，一艘庞大的钢铁飞艇正缓缓推开滚滚黄沙的边缘，向着一望无际的废墟前进。
如果说最初进入落霞行省时，楚光便被那一望无际的黄沙和滚动的云团震撼过一次。
那么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可以说丝毫不逊色于当时。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难以置信……这里之前是一座城市吗？”站在舰桥内的楚光俯瞰着落地窗外的景色，脸上写满了诧异的神色。
百米宽的公路笔直向前延伸，与地平线上成片的高楼融为一体，即使站在千米高空的飞艇上，一眼望去也望不到尽头。
大地被交错的公路和轨道残骸分割成了无数个网格，其中一半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一半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也许要再过上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这片大地才会完全变成落霞行省的形状……
站在楚光的旁边，吴昌年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不只是震撼，还带着一丝惆怅。
“……听说在繁荣纪元，也就是两个世纪前，大荒漠并不叫大荒漠，而是人联的四个工业区划。”
楚光瞥了他一眼，不解问道。
“四个工业区划？”
“是的。”
吴昌年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的目光像是陷入了对某款影像资料的回忆，停顿片刻后，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西部工业区是一切产业链的开始端，负责生产最基础的原材料，以及对物流网络、太空电梯输送的原材料进行粗加工，比如合成化学品、催化剂、合金什么的。”
“北部工业区是物流仓储中心，负责存储物流盈余，制成品的配送，以及中间产品和废弃物料的转移。那里有着繁荣纪元密度最高的交通网络，无论是无轨交通还是有轨交通……理论上只要选对了交通工具，你可以从这颗行星上任何角落直达那里，同时那里也有着密度最高的写字楼。”
“东部工业区是产业链的终点端，庞大、高效且密集的产业链负责将原材料、中间产物加工或者组装成最终的产品。”
“至于南部工业区，主要是能源枢纽。它就像一个大号的充电插头，作用是接收外层空间发电设施产出的能源。”
“加上太空电梯，围绕在太空电梯周围的四个工业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闭环。”
楚光诧异道。
“在大陆中间建工业中心？”
对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而言，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
毕竟在他的故乡，工业区大多集中在东部，尤其是沿海地区，西部内陆工业中心较少，且分布相对稀疏。
然而在这里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儿。
吴昌年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是的，这儿有着稳定的气候条件，远离大陆板块交界处，没有活跃的地震和火山活动，并且不像海上或者沿海，时不时刮个台风……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建造太空电梯基址的地方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感慨。
“起初那只是一座电梯，后来密集的交通网络开始向近地轨道延伸，逐渐变成了一座塔，一座山，乃至更大的山。无尽丰富的资源从太空涌向地表，并且丰度惊人……那个时代的繁荣，是这个时代很难想象的，即便理想城也不过是还原了它的冰山一角。”
吴昌年还曾听说过，在最初的规划中，人联打算再用两个世纪的时间，以太空电梯为中心，将城市群向中洲大陆的各个角落辐射。用太空采矿获得的能源与合金，将整个星球打造成一颗寰宇都市。
那张蓝图是整个繁荣纪元所有人梦想的集合体，个人的理想、野心与想象力，将在这颗无限繁荣的行星上无限延伸，并以它为起点扩散向更遥远的银河。
不过很可惜的是，一场仅仅持续了三年的战争，便让所有一切梦想都化作了泡影。
就在吴昌年缅怀着过去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楚光还没从那张庞大的蓝图中回过神来。
虽然能用肉眼看见的东西不至于是吹牛，但他还是想不通这个庞大的工业中心是怎么放到大陆的正中央的。
“……工业用水呢？水从哪里来的？”
吴昌年愣了下，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随即失笑着说道。
“不是有地下洋流管道么？你以为大裂谷之前是干什么的？”
楚光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之前似乎依稀听说过，大裂谷的存在是为了储存可控聚变发电站产生的盈余的能源，而具体实现的方式便是电解海水。
至于盈余的氯气、钠以及各种海水中析出的金属元素等等副产物，则会被打包送往工业区进行加工。
原来那个地下洋流管道并不只是为了大裂谷而修建，还有这向大陆中心输送工业用水的目的！
那个时代的伟力，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楚光心中震撼之余，也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是想到当初装的那些逼，还有给殷方、赫娅、瓦努斯以及其他幸存者们画的那些“饼”……
这特么得怎么才能重回繁荣纪元的伟大？
动员七十亿玩家也不够啊！
更何况明摆着的，形态形成场装不下那么多人……否则没道理初代管理者会设下重重规则，有计划地给他“发激活码”。
不知此刻楚光心中所想，吴昌年呵呵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然了，大裂谷地下的固态氢是战略储备，平时是不会用上的，供应工业用水的主要是南部工业区。那里不只是能源枢纽，同时也负责海水淡化以及污水回收……太专业的我也不了解，我只是从数据库中看了个大概。想深入了解整个系统是如何运作的，你得找这方面的专家问问。”
“总之，四大工业区占据人联生产总值的60%以上，最高峰据说达到过70%，”
“所以千万记住了，谁也不知道0号避难所里会有什么，我们最好小心一些，认真安排人选。”
听着那慎重的语气，楚光也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
“我会安排一位感知能力突出的避难所居民。”
吴昌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
404号避难所人均觉醒者的事情他是听说过的。
虽然比起觉醒这种不稳定的生物因素，他更相信AI和机器，但在之前的战争中，联盟已经证明了人在特定情况下并不输给机器，甚至能创造机器无法企及的奇迹，多带两个靠谱的高手总不是坏事儿。
而这也是他能够说服企业和军团，帮助“对遗迹发掘毫无经验”的联盟争取到两个名额的原因。
门禁卡只有一张。
根据那个叫罗骅的员工所描述，他们发现的那个能通往0号避难所的电梯并不是很大，一次能下去的人数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舰桥的门推开。
瓦努斯从外面走了进来，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说道。
“企业的第26突击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确认‘黑石’变种人部落的坐标，但不确定被变种人囚禁的奴隶中是否存在企业员工。”
“无法确定是否存在，那就默认存在，”转身看向瓦努斯，楚光认真地说道，“有新的作战计划吗？”
瓦努斯点了点头。
“作战计划是正面进攻，我们已经告知第26突击队，火力支援将在半小时后抵达，他们打算在半小时后发动进攻，并将敌方单位引诱至他们推荐的炮击坐标。”
“很好，就按这个计划，”楚光点了下头，停顿片刻后，继续下令道，“让飞艇各炮位进行火力准备，同时让燃烧兵团在甲板下层待命，准备支援我们的盟友。”
“是！”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瓦努斯转身向舰桥外走去了。
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吴昌年用带着谢意的目光看向了楚光。
“感谢你们对我方员工的重视。”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开拓者号的船员不只是我们的朋友，同时也有恩于我们。”
没有那台划时代的机床，后来的工业化怎么也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就算小玩家们的脑洞再大，也得有东西把创意变成现实才行。
虽然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但他很清楚对方其实很照顾他们，否则也不会默许他们薅那么多羊毛。
在和卢扬队长分别的时候他便说过，这个人情他会记下的，现在正是还这个人情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人是威兰特人？”吴昌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提了一嘴。
“嗯，是的。”
见楚光的反应如此平淡，吴昌年忍不住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
他才提醒过这位年轻的领袖，务必小心每一个威兰特人。
看着那略微顾虑的视线，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他是自愿留下的。”
早在前往落霞行省之前，楚光便和瓦努斯谈过这个问题，如果觉得和军团交战感到为难，可以留在清泉市，自己不会强迫一个人参与他不想参与的战争。
客观来讲，瓦努斯为联盟培训的军官，以及在创业初期为联盟搭建指挥体系贡献的力量，已经足以偿还他的“债务”。
战争结束之后，他可以和其他俘虏一样，作为交换的战俘回到他的故乡，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为联盟效力过。
然而在听到他的提议之后，瓦努斯不但果断拒绝了这唯一回家的机会，甚至还坦荡地站在了菲诺德和麦克伦这两个注定要被交换回去的俘虏面前，以示自己对联盟的忠诚。
而他给出的理由，让楚光听了都为之沉默许久。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思考这场战争的意义，然而除了仇恨和死亡之外，我们似乎什么也没得到。我的部队在南边毫无意义的被打光，我的长官和他的麾下在北边灰飞烟灭，失败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后悔，反而感到一丝解脱。”
“我不认为元帅陛下是错误的，也不认为克拉斯将军是愚蠢的，或许沿着他们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我们真的能通往美好的未来，只是当下的我们并不了解。”
“就像克拉斯将军常说的，我们是穷凶恶极的罪犯，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后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反省，但他们会感谢我们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只有威兰特人，威兰特人不会仇视威兰特人，以前发生过的悲剧……无论是两百年前还是更遥远的过去，都不会再重演。”
“但在您这里，我看到了另外一种我们未曾设想过的可能，也许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超越血统的团结……就像您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幸存者，无论是避难所的居民，还是外面的废土客。应该被消灭的不是我们之中的某一个，而是肆虐在废土上的野蛮。”
“战争对我而言是一份工作，很不幸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但如果在您这里，它能变得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意义，请让我跟在您的身旁继续前进下去。”
同一时间，甲板的下层，闪烁的信号灯已经将战斗的命令传达到位。
一名名跃跃欲试的玩家已经穿戴好外骨骼，纷纷拿上了最精锐的装备，并且带上了充足的弹药。
这次是去接老朋友回家。
而且还是在军团、企业、学院三方势力共同注视下的公开军事行动。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在那些老东西们面前秀一把的准备，给那位新来的威兰特人总督瞧瞧，他们输的到底冤不冤。
“兄弟们！这次的对手是变种人！当初在76号街，东海岸的朋友捞了我们一把，这次该我们去捞他们了。”
走到一众好兄弟们面前。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环视了一眼气势如虹的弟兄们，用洪亮的嗓门大声说道。
“行动的宗旨只有一条——”
“一个不留！”
通往甲板的舱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连合金做的地板都在那燃烧的战意下剧烈的抖动。
“哦哦哦！”
“杀光那群畜生！”

第503章 火焰形状的纹章
就在钢铁之心号身后不远，一架体积稍小的飞艇紧紧跟随。
舰桥内。
盯着不远处那艘被改的面目全非的钢铁之心号，麦克伦将军的脸上写满了阴霾。
他仍然记得从那艘飞艇上下来的时候，那个穿着铁罐头的家伙调侃他的那一句恭喜。
他发誓。
在这里受过的耻辱，此身必当十倍奉还！
站在他的旁边不远，裁决者号舰长阿德里亚皱眉沉思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我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样才能把那东西抢下来。”
和他的裁决者号相比，那家伙简直被火炮武装成了刺猬，就算是正面对上了十万大军，后者恐怕也只能干瞪眼吧。
虽然这句话并没有嘲讽的意味儿，但听在麦克伦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以至于后者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下。
“那是个意外……”
见这位同僚并不想多讲，阿德里亚遗憾地耸了耸肩，并没有继续追问。
虽然他的肩上比麦克伦多一颗星，但他却不得不考虑这家伙背后的背景。
和格里芬那种出身平民的军官不同，麦克伦和自己一样属于有身份的贵族军官。虽然跟着东扩派的军官们倒了大霉，但他并不会因此而失势，在东线作战的履历搞不好反而会成为他的资历。
政治立场是一方面，在凯旋城这样的地方，身份的立场同样让人无法忽视。大家都是空军系统的人，没必要因为几句口舌得罪人。
舰桥中的沉默短暂地持续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麦克伦忽然主动开口道。
“对了，格里芬是怎么死的。”
“中风。”阿德里亚条件反射地回答了句，然而麦克伦却是对此不屑一顾地瞥了瞥嘴。
“别扯淡了，我从来没见那蠢货身体出过毛病。”
阿德里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别为难我，他是陆军系统的，你要是好奇也该去问约瑟夫，他或许知道点甚么。”
麦克伦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舰桥外的那艘钢铁之心号。
远处的甲板上，一架架飞机被推上了甲板，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飞机既没有螺旋桨，也没有引擎的喷口。
“非常大胆的构思，”阿德里亚赞许地说道，“我从猎鹰王国近卫军队长那儿听说的，他们把这种木头飞机弄在飞艇上扔下去，借助飞艇的高度提供滑翔动力……这种飞机可以省掉螺旋桨和发动机，两个木工就能生产。”
“虽然看样子没法从地面起飞是个问题，不过作为一次性使用的道具还挺有意思。”
等回去之后他打算和空军装备制造局的熟人说一声，看能不能弄个类似的东西出来。
不过光是一架滑翔机没用。
这还涉及到了飞艇这种战略装备的改装，不但需要说服空军指挥部，还得找到愿意配合的舰长。
这恐怕会有点难度。
说到底凯旋城并不认为土著的装备有任何借鉴的价值，也根本没觉得这是与联盟之间的战争，而是凯旋城与理想城之间的较量。
“能把高度升高一点吗？”目不转睛盯着甲板的麦克伦忽然开口道。
阿德里亚点了下头，随意地挥了下手。
“上升三百米。”
站在一旁的副官立正道。
“是！”
……
裁决者号爬升了高度，抵达了最佳的观战席。而不远处翻滚的沙尘中，长梭状的飞行器也加速飞行到了战场的上空悬浮。
包括站在钢铁之心号上的吴昌年。
各方势力的代表都在注视着联盟接下来的举动。
而联盟的表现也没让那些围观的看客们失望。
三十架滑翔机从飞艇的甲板上陆续升空，随着那呼啸翻涌的气流，一并袭向了二十公里外的战斗坐标。
与此同时，滚滚沙尘之下，企业第26突击队已经与黑石变种人部落的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十台动力装甲站分散在前排担任前锋，仿生人士兵紧随其后，接着是穿着外骨骼的士兵。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在废墟间穿梭，就如锻炉上纷飞的屑沫。
战况异常焦灼！
虽然企业这边拥有着动力装甲以及强大的高斯武器，但变种人却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以及体力上风。
除非是被炙热的金属弹丸掀开了头盖骨，否则哪怕是被轰烂了半张嘴，它们依然能挥舞着链锯和晃悠的下巴继续向前冲锋。
“揍扁他们！”
“切碎！丢进油锅！”
“唔噜噜噜！”
射杀了十数余变种人之后，其中一名身形矮小的变种人冲到了近处。
云松果断抛弃手中那柄大剑一般宽阔的高斯步枪，拔出了绑在右腿装甲上的弯刀，铛的一声劈开了迎面砸来的短斧。
这是雄狮王国某位将军送他的礼物，据说是由沙海之灵赐予的“天赐合金”千锤百炼而成——其实说白了就是星舰用的装甲钢。
星舰上拆下来的装甲钢，怎么也不是废土上捡来的垃圾能比，那短斧直接被震的开裂。
变种人踉跄着后退，嗜血的瞳孔中写上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台比大块头更大的铁疙瘩竟然如此灵敏。
不过诧异只是一瞬间，很快便被对血肉的渴望所取代。
“吼——！”
一声嘶吼发出，它抡着开裂的斧头继续冲了上去，不过还没踏出两步，便被行云流水斩来的一道白刃割断了喉咙。
看着那翻飞出去的头颅，云松甩掉弯刀上的血，毫不迟疑地捡起地上的高斯步枪，一边冷静地后退一边朝着咆哮着冲来的变种人开火。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两百多具尸体，而不断从废墟中用处的灰黑色变种人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妈的……这帮家伙真的只有两千只？”扔掉了过热的枪管，苏明一边插上新的，一边骂骂咧咧地吼道。
“大概？这种事情谁说得好……我只能根据他们的口粮和建筑规模做评估，也许他们在地洞里种了蘑菇。”无人机操作员头皮发麻地说道。
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和东海岸的完全不同。
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生活习性。
如果是在东海岸，他们已经呼叫战术核弹头或者空投自行重火力机器人支援了。
动力装甲组成的第一道防线已经与变种人正面接触。
其中三台动力装甲已经拔出半米长的战斗刀，与那些手持百公斤重巨锤的变种人厮杀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无人机操作员忽然大声吼道。
“大部分敌方单位均已聚集在炮击坐标周围！现在是最佳时机！队长！联盟那边还有多久。”
通讯频道中传来冷静的回答。
“支援请求已经发送！”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远处传来砰砰砰的一阵爆响。
闪烁在沙霾中的光芒犹如晴天闷响的惊雷，随着几声嗖嗖的破空，一道道白烟如雨点般从战场的正上方坠落而下。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扩散的破片与浓烟在两栋斜歪的大厦之间爆开，瞬间将百余名变种人吞没了进去。
其中一栋大厦被数枚炮弹击中，扭曲的钢筋再也支撑不住，整个楼体开始向下垮塌。
望着头顶倒塌的高楼，一双双嗜血的瞳孔终于印上了惊恐，然而已经来不及逃跑。
无数变种人只来得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落下的碎石与灰尘，便被犹如山岳一般的大厦砸成了肉泥。
被倒塌的大楼产生了连锁反应，被砸中根部的另一栋大厦也开始垮塌。
侧身倒下的两栋高楼，形成了一道互相交错、断成数截的巨墙，直接从中间分割了战场。
掀起的冲击波将地上的石块和碎渣吹飞了数百米远，在不远处的流沙表面荡开了一圈圈跌宕起伏的波纹。
“呜呼！”
扛着高斯步枪的苏明兴奋地挥了下拳头，畅快地欢呼出声来。
“打得漂亮！”
远处的炮声已经停止。
不过联盟的攻势并未停歇。
空中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一架架沙漠色的十字架出现在了第26突击队的头顶。
“那是什么？”顾伟将枪口抬起对准了天空，随后又将枪口压了下来。
“联盟的滑翔机，他们把清剿变种人巢穴的活儿接过去了，”随手将倒在地上的变种人补刀，云松在通讯频道中干净利落地回答道，“别傻站着了，再等会儿连口热汤都喝不到了。”
苏明忽然开口道。
“热汤？你说变种人巢穴里的那些？”
通讯频道中冷清了一会儿。
“……我只是做个比喻，别特么恶心我。”
……
被倒塌的大厦切断了后路，正在进攻的变种人瞬间成了被堵在墙角的孤儿。
第26突击队立刻转守为攻，朝着被炸蒙了的变种人冲去，趁着那些变种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用短刀或者副武器对它们近距离补刀。
以异种为对手，根本没有留手的必要。
废墟周围枪声不断，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便又是近两百余变种人死在了云松率领的第26突击队的枪口下。
“企业的实力倒是不弱，我还以为他们的陆战部队都是一群软脚虾。”阿德里亚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虽然装备优势占了一大半，但士兵本身的战斗力同样不容小觑。他们选择了和学院类似的强化路线，大量使用智能化武器和仿生学义体，不过在战场上的表现，和学院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完全是两种风格。
“毕竟是对付变种人，他们也算是专家了。”站在阿德里亚旁边的副手给出了模棱两可的评价。
“呵呵，”麦克伦冷冷一笑，用带着一丝嘲讽说道，“毕竟是他们弄出来的烂摊子，他们不擅长谁擅长。”
相比起企业。
他更在意那些打败过他一次的废土客们……
上次输的太快，也太突然，他都没仔细看清那些空降兵们到底是如何战胜了他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陆战队士兵。
麦克伦目不转睛地盯着舰桥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一架架朝着地面突击的滑翔机。
来吧……
让老子瞧瞧你们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
事实上，燃烧兵团在降落阶段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技巧，滑翔机着陆的姿势甚至可以用相当不熟练来形容。
一架架飞机像天女撒花似的扎进了变种人部落的寨子里，坚固的机翼和机头像铲子一样，掀翻了无数窝棚的顶。
一架滑翔机落在了牧场中，机腹直挺挺地撞翻了滚烫的油锅。
刚刚完成接生的变种人祭司被吓坏了，完全想不通这些两脚的牲口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它将嗷呜着的幼崽放在一旁的篓子里，抽出了屠宰用的短刀，嚎叫着冲向了最近的一架飞机。
不过还没等它靠近飞机五步之内，突突突的枪声便与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机舱内杀了出来，射爆了它的脑袋。
“淦！老子差点儿掉油锅里了！”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夜十伸手抄起摔在地上的航空机枪，用力扔给了旁边的戒烟老兄。
得亏这飞机没有油箱！
就算着火了也不用管。
“哈哈哈！我把老娜喊来。”一边给手中的重机枪上膛，戒烟一边笑着调侃了句。
“滚蛋！”
夜十翻了个白眼。
正说话间，一股强烈的危机预兆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动枪口，手中的LD-50卡宾枪指向了不远处的金属隔板。
“突突突——！”
枪口火舌喷射，一串叮叮当当的爆响瞬间让那金属隔板印上了十数枚弹孔。
被射穿的隔板背后爆开一片血雾，一名举着步枪的变种人士兵当即被打成筛子，痛呼一声栽倒在泥地上。
将三脚架磕在了歪倒着的铁皮桶上，架起机枪的戒烟立刻扣下扳机。
枪口喷出炙热的火舌，瞬间在这扭曲蜿蜒的小巷中拉开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在12mm重机枪的面前，无论是变种人的血肉之躯，还是它们身前那些垃圾做的掩体，都脆弱的和纸糊的一样。
虽然玩家们没有第26突击队那样先进的高斯武器和无弹壳步枪，但就对软目标的杀伤效率而言，联盟的武器并不逊色多少。
区别仅仅是尸体上伤口的形状罢了……
乘坐滑翔机降落的近百名玩家们，在黑石变种人部落的寨子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根本没有料到后方会遭到突袭，寨子里的变种人当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它们的大部队在炮击中死伤惨重，根本来不及返回支援。
随着囚禁俘虏的牧场区被联盟的士兵占领，钢铁之心号针对玩家提供的坐标展开了第二轮炮击。
面对四面八方的绞杀，以及一轮接着一轮的弹幕洗礼，变种人的抵抗力量很快被瓦解。
“话说老白呢？都要结束了，怎么还没看到他人？”眼看着寨子里的变种人都快死完了，夜十回头喊了一嗓子。
“他是跳伞下来，估计得要一会儿，我们先干我们的活儿——”狂风的话音还没落下，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咚”的巨响。
只见一道黑影直挺挺撞在了一排铁皮棚上，那魁梧的体积竟是将十数米宽的窝棚整个踩塌。
几个刚刚发育到青年期的变种人，连滚带爬地从窝棚中逃出来寻找武器，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便被突突突的枪声按倒在地上。
很快，通讯频道中传来那爽朗的声音。
“真巧，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
夜十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调侃了句。
“差一点儿，你要是再在天上飘一会儿，这伞就白跳了。”
戒烟：“哈哈哈！”
……
虽然黑石部落的变种人远强于玩家当初开荒期时在76号街碰上的那些家伙，但今日的联盟已经不同于以往。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部落内外均只剩下了零星的枪声和力竭的嘶吼。
寨子的正中心，一座古怪的祭坛前。
看着台阶下走来的众人，一名脸上爬满皱纹的变种人祭司脸上带着罕见的惶恐和惧怕，举着双手迎上前去。
它的身上穿着兽皮做的服饰，脖子上挂着一颗穿了绳的头骨。
“等一下！请让我见见你们的领袖，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
“砰——！”
一枚炙热的弹丸钻进了它的头盖骨，打断了那垂死挣扎的求饶。
看着倒在台阶上的尸体，夜十呸了口唾沫。
“误个锤子。”
见管理者？
你也配？
狂风瞥了这个小伙子一眼。
“你把这家伙杀了，我们找谁打听那些船员们的线索去。”
夜十愣了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心虚说道。
“不是老白说的一个不留的吗……”
他承认，刚才落地的时候，看到那些被变种人抓住的同类们，自己确实有些上头了。
老白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没事儿，那些没凉透的家伙多的去了，随便抓一个问问就是了。”
说着，他走到那个变种人祭司的身前，正准备检查下这家伙的尸体。然而当目光落在那变种人的衣服上，他的眉头却不禁皱起。
那一条条花纹编织成了上下倒立的三角，犹如竖立的火把与火把上摇曳的火苗。
老白抬头看向前方的祭坛，只见那石墙上篆刻的符号，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符号简直一模一样。
火炬？
可这里是大荒漠，隔着死亡海岸足有数千公里。
火炬教会的标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白紧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是巧合吗？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用战斗刀在那祭司的衣服上割下了一片亚麻布条，老白抬头看向前方的那座祭坛，挥了挥右拳。
“继续前进！”
外围的变种人已经肃清。
不出意外。
前面应该就是BOSS战了！
……
然而让玩家们遗憾的是，祭坛中并没有传说中的超级变种人。
甚至连个精英怪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
真要是有那么恐怖的玩意儿，克拉斯将军绝对在之前的远征中就用上了，怎么也不会把这张底牌留到最后。
解决了几个端着步枪守在祭坛中的变种人，众人顺利踏入了这座由混凝土废渣堆砌的大殿里。
这儿之前似乎是一座工厂，厂房里有一台插核电池的备用发电机，并且还在工作中。
顺着电线一路向前探索，众人很快在这座祭坛的侧厅，并在这里发现了十二根直立的圆柱状培养皿。
培养皿中盛满了墨绿色的溶液，一具具白花花的躯体浸泡在其中，呼吸机挡住了她们的脸。
培养皿的底部不断有气泡向上飘出，很显然这些装置还在工作中。
老白皱起眉头，走到了控制台前，正想操作它试试，却尴尬地发现连变种人都会操作的装置，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
如果方长在这儿，搞不好能行……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兄弟们。
“……这是？”
夜十一脸懵逼道。
“克隆人合成装置？”
回忆着76号街的见闻，狂风摇了摇头。
“不像……”
“那个是治疗舱。”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一众玩家们的交谈。虽然是完全不同的语言，但插进话题的时候却意外丝毫没有违和感。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企业第26突击队的队长云松解开了头盔的面罩，端着步枪朝着边走来。
“治疗舱？”老白用人联语不解地问道。
“没错。”
在其中一个培养罐面前停下脚步，云松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台装置，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它们会把有生育能力，而且相性比较好、适合作为母体的人类雌性扔进治疗舱中……治好以后重复使用。”
“能够使用这些设备的变种人通常是部落中的祭司，或者酋长……在东海岸也是这样的。”
“这些家伙是怎么学会这些设备的？”老白忍不住问道。
“这些设备操作起来并不是很难，有时候程序中还会有简单的教程，甚至是自动执行的AI……”
顿了顿，云松神色复杂的继续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教它们的。”
值得一提的是，变种人虽然是与人完全不同的物种，但并不是完全没法交流的。
甚至于它们也是说人联语的，只是大多数都比较笨罢了。
少数聪明的变种人很快会从一群笨蛋中脱颖而出，成为部落的祭司或者放牧者，它们知道如何用人类喜欢的东西换取它们需要的东西。
比如奴隶。
比如生产奴隶的工具。
变种人没有药品的概念。
要么有治疗舱，要么有克隆仓，要么就得有一位圈养艺术高超的变种人酋长。
否则以它们那野蛮的接生技术和这一带恶劣的环境，就算个体寿命再长，也根本繁殖不到千人以上的规模。
云松严重怀疑，是军团的克拉斯将军教会了这些变种人使用治疗舱的技术，
毕竟那些威兰特人完全有这个能力。
也有完全这么做的动机。
“不说这些了，很高兴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盯着老白身上那套魁梧的动力装甲瞧了一眼，云松伸出拳头在他肩上碰了下，略微惊讶地说道。
“这是之前那个？不可思议……你们竟然修好了。”
老白咧了下嘴角。
“内饰稍微改装了下，没有那么先进，但不影响使用。”
最初是殷方帮他修了下，之后企业的代表团来了清泉市，他又从长戈集团手中买了些配件。
云松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繁荣纪元的动力装甲比战后那些年生产的好太多了，只可惜我们也没有能力完全修复它。”
停顿片刻，他认真地看着老白继续问道。
“我刚才搜索过了，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些还有外面那些……被救下来的幸存者？”
老白看了周围一眼，随口道。
“大概还是老规矩，等她们治疗完毕之后送到流民之家。”
云松不解问道。
“那是？”
“类似救助站一样的地方。”
云松微微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联盟居然还有这种设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
“但我觉得……关掉呼吸机对她们可能会更好一些，很少有人能从这种地狱般的经历中走出来。”
一开始他们也会把救下来的幸存者送到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但后来他们发现这么做只是徒增烦恼。
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不会接纳那些被变种人俘虏过的人，哪怕看在钱的份上愿意帮企业一个忙，最多也只是给她们几口饭吃，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让她们自生自灭。
而被救下来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感谢他们，甚至会憎恨他们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一个痛快，或者把自己带去理想城。
他一开始也试着去帮助过那些任务中意外增加的“麻烦”，但多出几次任务之后，他就发现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被抓去的，也有不少是被克隆装置错误的生产出来。
把错误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送走，让他们开始新的人生反而是一种仁慈。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
“我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但这个选择权在她们自己不是吗？至少我们把能做的那部分做了。”
他们并没有将这些救下来的人丢着不管。
那些从掠夺者的地牢中被救出来的，最后实在走不出来选择自杀的人也有不少。
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甚至在新的人生中获得幸福的例子也是存在的。
“也许吧。”云松微微颔首表示了敬意，看着老白和他身后一众联盟的士兵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他便转身走去了外面。
战斗已经结束。
开拓者号和0号避难所的入口就在这座营寨附近不远。
在迎接企业高层抵达之前，他需要带着士兵们认真打扫下战场，同时排除这附近的安全隐患。
目送那个叫云松的NPC离开，老白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站在一旁的夜十。
“对了，外面那些救下来的NPC也带进来吧……如果那些幸存者还活着的话。”
“收到。”
明白好兄弟的意思，夜十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向门外走去了。
老白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一排治疗舱。
看那些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幸存者，这些培养罐应该没法让断肢重生，但能够加速身上的损伤愈合。
这和玩家们使用的培养舱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区别仅仅是，玩家使用的培养舱只对匹配的基因序列有效，不能给他人使用，甚至不能借给其他玩家。
至于成本更低的“休眠舱”，只是作为玩家们的存档点，没有加速愈合的功能。
虽然玩家们大概是用不上，但对只有一条命的NPC来说，这玩意儿还是非常有帮助的，可以回收一下。
在废土上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哪怕是断胳膊断腿的重伤，也是有一大堆补救办法的。
老白忽然发现，这大荒漠里还真藏着不少宝贝。
想到那个传说中的0号避难所，他的心中愈发期待了……

第504章 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溜进来了？
长梭状的飞行器内。
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李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透过投放至战场近空的四架勘探无人机，俯瞰着企业与联盟对变种人的联合清剿。
枪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就在他喝完这杯咖啡的同时，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变种人，也倒在了那个丑陋的祭坛前面的台阶上。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的环节了。
他将杯子放在了托盘上，由一旁的助理机器人自动回收，对着全息展开的备忘录，给出了一句不咸不淡地评价。
“一般般。”
“联盟的士兵有些古怪，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不过毕竟是避难所居民，倒也正常。落后的装备，原始人的战斗风格……真搞不懂信标小队怎么输在了这群人手上，调查司的人材质量一年不如一年了。”
“至于企业嘛……”
李科呵呵笑了笑，眼中嘲讽的意味儿更明显了。
“AI核心到了这群家伙的手上真是浪费……那些仿生人士兵的存在感竟然还不如几台旧时代的动力装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军团就不必说了。
那些老掉牙的装备，也就靠一点儿遗产撑着门面。
综合各方的表现，自然还是在繁荣纪元的基础上有所精进的学院更强。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联盟的表现确实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如果真的爆发全面战争，凭他们的战斗意志，也许他们能多坚持几个月也说不定。
李科心满意足地伸手点在了全息屏幕上，关掉备忘录的同时，召回了先前释放的勘探无人机。
这时候，温和的电子音从他的座椅背后飘来。
“先生，有您的电话。”
“电话？这里？”
“是的，彷徨沼泽发射了巡飞通讯站。”
一听到巡飞通讯站，李科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从椅子上坐直了。
“转给我。”
“好的。”
通讯信号很快从科研舰的服务器转到了他的个人终端。
李科伸手在全息视窗上点了下，淡蓝色的光影很快在他面前绘制出了一幅潦草的半身像。
这儿是大荒漠。
信号状况比落霞行省更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坚持用影像通讯沟通的人，似乎也只有研究司那些不知变通的老顽固们了。
“……我是研究司的杨凯，B级研究员，通讯编码中有我的识别波段，稍后请自行验证。”
通讯刚一接通，对方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自报了家门。
李科清了清嗓子道。
“外务司李科，B级，有什么事儿吗？”
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会儿。
“0号避难所的项目转给我。”
听到这句话，李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一样跳了起来。
“凭什么？”
通讯频道对面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
“这是结论博士的指令，你们外务司就老老实实做你们分内的工作。”
一听到竟然是结论博士的命令，李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愤愤不平地嘀咕了声。
“结论博士……那位大人可真有时间。”
通讯频道那头对这句话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用没有起伏的语气作了简单的回答。
“感谢你的配合。”
说完，那闪烁的影子便从全息设备的正上方消失了……
……
企业与联盟地面部队对战场的打扫已经结束，在“黑石”变种人部落中的发现让人意外。
云松手下那个无人机操作员的一句话，还真就一语成谶了。
这些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确实挖掘了很深的地洞，借助地洞的岩穴保护未成熟的幼崽，并种植一些可食用的菌类，圈养生产脂肪的和蛋白质的变种蠕虫。
其中最让人意外的是一种生长在放射废料上的荧光菇，它似乎能够通过特殊的生物化学过程，加速碘、铯同位素的衰变，并将部分能量转化成光。
目前无法证明这一物种是否有利用聚变或者裂变能量来提供生命活动所需的能量。
但仅仅是加速放射性物质衰变这一条特性，就足以令人惊讶了。
云松与老白分别向各自的上级报告了在变种人部落中的发现。
经过企业与联盟高层的沟通，双方决定共享这些有趣的研究素材。
钢铁之心号缓缓越过了黑石部落的正上方，在距离大概一公里左右的空地上放下了锚链。
吊舱紧接着放下。
五辆长条状的工程车陆续开到空地上排成了三行纵列，车轮向上收起，底盘放下支架完成了部署。
近百名穿着矿工外骨骼的空勤人员在料堆与营地基址之间往复穿行，将玩家们从变种人部落中拆回来的金属废料送进了工程车的进料口，很快将其加工成了搭建营地用的板材。
这些以铝、铁合金为主要材料的标准化板材厚度大概有一寸，材质疏松多孔，质地轻盈，但强度却一点不低，即可作为隔热保温的营房墙壁，也可以拼成方框充填沙土，搭建射击掩体以及基地外墙。
随着结束战斗，玩家们也加入到了营地的建设中。
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一座占地面积20亩、将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营地便初具轮廓。
吊舱再次放下。
钢铁之心号的后勤长官快步走上前去，在楚光面前站定，满面红光地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完成了营地外墙的施工，接下来是营房的建设，预计将在24小时之内全部完成！”
“干的不错，”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看着那小伙子继续说道，“去忙你的工作吧，不必在意我这边。”
“是！”那个后勤长官右拳贴在胸口，然后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了。
目送着那小伙子离开的背影，吴昌年看了一眼周围热闹的工地，笑眯了眼睛说道。
“怎么样？理想城的技术还凑合吧？”
楚光由衷感慨地说道。
“是挺不错的，就是贵了点，要是能再打个折就好了。”
吴昌年干咳了一声。
“这个……你得和银翼集团的代表去谈，理事会干涉不了生产部门的经营，订单方面的问题我也做不了主。”
虽然遗憾，但楚光还是点了下头。
“理解。”
这套名为“营地工坊”模块化基建系统，由五辆功能强大的工程车构成，和开拓者号上的那些模块化生产车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针对废土上的特殊环境而设计出来的生产工具。
它就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箱，能够荤素不忌地摄入金属废品，消化其中能消化的那一部分，并将其DIY成用户需要的形状。
配合钢铁之心号的巡航能力，理论上楚光可以将行动基地拍在任何能飞到的地方。
当时他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果断从银翼集团引进了这套系统。
尽管这么一套系统的造价不菲，高达一千六百万Cr，但楚光还是忍痛剁手下单了。
作为模块化的生产工具，它的功能显然不只是生产扎营需要的板材。
这五辆工程车还可以根据输入的图纸，将输入的材料加工成包括步枪在内的基础武器和防弹甲之类的护具。
虽然生产效率不高，耗费的能源和物料以及隐含的损耗成本也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作为一套“露营设备”而言还是非常好用的。
之前钢铁之心号是通过圈养奴隶，以及携带大量加工工具和机床来解决远征途中碰到的补给问题。
用五辆工程车便能轻松地替代掉一支五百人以上规模的生产队，为飞艇节约出大量宝贵的空间。
可惜联盟只有一艘“空天母舰”。
否则楚光还真打算多从理想城那儿采购几套。
正巧这时候，从裁决者号上下来的威兰特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楚光忽然注意到麦克伦看向那几辆工程车的眼神。
包括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叫阿德里亚的舰长在内，俩人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写满了羡慕。
军团的工业能力不弱，重型装备的制造也相当有一套，但精密装备的制造就很勉强了。
这种东西就算有，也是不可能给配到飞艇上的。
“0号避难所的入口找到了吗？”走到了联盟与企业的一众代表面前，阿德里亚微笑着说道。
吴昌年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得先找到开拓者号的船员，只有他们知道避难所的入口，你们要是着急可以先回去。”
阿德里亚当然不可能离开，微笑着继续问道。
“你们不是跑回去一个员工么？他不知道0号避难所的入口？”
“很可惜你猜对了，他在找到避难所入口之前，就被一群无耻的强盗给撵走了。”
听出了吴昌年语气的不善，阿德里亚不为所动，麦克伦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命令是格里芬下的。
对于那家伙将自己支开，他也感到很恼火。
如果不是跑去追那个企业的员工，他怎么也不至于栽在一群废土客们手上，更不至于丢掉了他的飞艇。
“开拓者号的事情我很抱歉，那是格里芬的擅作主张，我们会严格约束自己的人，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说到这里，阿德里亚假惺惺地关心了一句，“对了，差点忘了问，开拓者号找到了吗？上面的船员们还好吗？”
吴昌年盯着他说道。
“我们的人已经根据你们提供的坐标找过去了，他们最好都还活着。”
阿德里亚耸了耸肩膀。
“我也衷心地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开拓者号之前是被军团控制住。
但包括卢扬在内的一众乘员们并没有被军团俘虏，而是在军团控制开拓者号之前转移到了外面。
除了罗骅被派去向联盟求救之外，其余的员工都在卢扬的带领下躲了起来，并没有被威兰特人找到。
由于战争之日临近，格里芬没有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大荒漠，于是搜寻那些人的任务就被层层转包到了黑石部落的手上。
根据变种人俘虏的描述，那些大鼻子的人类开出了“一个企业的员工，换十个人类女性”的价码。
但目前来看，那些变种人显然并没有找到那些失踪的企业员工，否则它们早就拿去威兰特人那儿领赏了。
关于开拓者号的问题，军团全都一股脑地算在了格里芬的头上。
至于麦克伦，他知道的并不多，被俘虏的那段时间里，能交代的早就交代完了。
开拓者号上乘员的死活，军团并不关心，他们只对开拓者号发现的那个0号避难所感兴趣。
包括学院也是一样。
并没有将阿德里亚舰长那句假惺惺的客套当一回事儿，吴昌年转身走去了企业的驻地。
麦克伦狠狠地盯着楚光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狠狠地看着，什么也没说，跟着阿德里亚一起走掉了。
这时候，一架长梭状的飞行器收束了底部喷射的弧光，缓缓降落在了营地的正中央。
它的名字叫彗星300，是学院根据繁荣纪元遗留图纸自主生产的科研船，由于搭在了生态循环装置以及反重力装置，理论上这玩意儿不但能开到这颗星球上任意一个角落，甚至能飞到外层空间去。
不过外层空间的环境比地上糟糕太多了，除非有特殊任务需要执行，否则一般也不会开到那去。
正巧打扫完战场回来，老白看了一眼那架造型极具科幻风格的科研船，忽然发现它和之前降落在猎鹰城的那架有些不同。
也就在这时，一男一女从敞开的舱门里走了出来。
老白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个人他竟然认识。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主动向这边走了过来。
“又见面了。”
走到了老白身前，郑昊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动力装甲，脸上浮起一丝诧异，“龙骑兵？”
“还挺识货。”
郑昊撇了撇嘴。
“这玩意儿的残骸我见多了，而且大裂谷旁边的那片核弹坑里到处都是。”
“真的？改天我可得去瞧瞧，”老白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呢？怎么来这儿了？”
“托你的福，靠着那个样品，我和我的小队从调查司转到了研究司，现在替B级研究员杨凯教授干活儿。0号避难所的调查目前由他负责……他在那艘科研船里。”
说这话的时候，郑昊的神色有些复杂。
那场战斗信标小队损失惨重，他死了不少弟兄。
而且由于是不被承认的战斗，他那些死去弟兄们的家人甚至连抚恤金都没有拿到全额，是他自己拿出了一部分G分买了些生活物资给他们的家人送去。
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老白什么也没说，只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中不愉快的那部分。
“那个避难所……到时候是你去？还是那个B级研究员？”
出乎老白的意料，眼前这个男人摇了摇头。
“都不是。”
说着，郑昊看向了旁边那个表情拘谨、留着黑色长发的姑娘。
“介绍下，蒋雪洲，D级研究员……之前是我的小队员，现在和我是同级。杨凯是她的导师，多亏了她的关系，我们当时才能把那个样品顺利出手。”
蒋雪洲警惕地盯着老白，拘谨地点了下头。
“你好。”
她在无人机镜头中见过这个男人，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死在了他和他的队员手上……包括她的好友陈雨桐。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双方只是为各自立场而战，这其中并没有简单的是非对错，但她还是无法相信眼前这人。
郑昊看着老白。
“联盟那边派出的人应该是你吧，下去以后帮我照顾下她。”
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虽然很想帮你，不过这次行动没有我。”
“不是你？”郑昊惊讶地看着他。
从科研船上下来之前，他听说联盟那边会派一名实力强大的觉醒者跟随他们一同进入避难所。
他当时就猜测那个人可能是他见过的那个老白。
然而老白竟然告诉他不是自己。
联盟还有更强的觉醒者么？
“嗯，是另一位……”看着一脸惊讶的郑昊，老白笑了笑说道，“不过别担心，我会和我的好兄弟说一声的——”
“不必了，”蒋雪洲打断了他话，警觉地看着他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就……不劳烦您多费心了。”
说着，她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同事离开的背影，郑昊表情略微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道。
“抱歉，那天……她失去了一名和她关系很好的队员。”
老白耸了耸肩。
“没事，我能理解，不过别指望我和你们道歉，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程度的克制，是你们先开火的。”
郑昊沉默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我并没有说这是你的错，倒是我……哎。”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该死的保密制度……
有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
理解他的难处，老白什么也没说，只是鼓励地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便转身走掉了。
……
凑巧见到熟人的不只是老白。
还有风暴兵团的弟兄们。
看着偷偷摸摸溜过来的战地佬，我最黑指着这家伙的鼻子，激动地叫出了声来。
“卧槽！穿山甲？！”
那叫声把战地佬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回过神来我最黑喊的是普通话，这才松了口气。
“MMPD，能不能别在外面乱叫老子这个马甲！”瞪着这个差点儿坏了自己任务的家伙，战地佬骂骂咧咧地说道。
我最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嬉皮笑脸地说道。
“放心，兄弟不会卖你的……话说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溜过来了？”
战地佬叹了口气。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也是稀里糊涂就被送过来了。”
泉水指挥官一脸古怪地看着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但还不敢确定，于是试探着问道。
“军团派去调查0号避难所的两个代表里面……该不会有你？”
战地佬腼腆一笑。
“被你猜到了。”
众人闻言，瞬间惊了。
我最黑：“卧槽！”
坟头捉鬼：“6666！”
卡卡罗特忍不住道：“妈耶……卧底做到你这份上，老子是无话可说了。”
原本企业、军团、联盟各派两名代表，学院派一名，谁想到军团把这家伙给挑了进来，联盟方面的代表直接变成了三个。
战地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人生就是如此多的意外，我也没想到那群大鼻子会派我来……话说你们带存档的那个东西没？赶紧给老子存一下，我怕一会儿下本死里面了。”
泉水指挥官咳嗽了声。
“飞艇上有的。”
战地佬愣了下。
“我靠！还得上飞艇去？”
泉水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不然呢？每到一个地方都把休眠舱放下来多麻烦……而且我建议你最好后半夜来，前半夜的位置八成不太好抢。”
存档并不是躺进去打个卡就存完了的，需要几个小时读条。
一般大家会分批次存档，前面的人存完了，后面的人要存，就把前一个人从培养舱里拖出来。
所以如果是选择在公共存档点下线，有时候上线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地板上。
我最黑嬉皮笑脸道。
“要不你晚上偷偷溜出来？兄弟们接应你。”
看着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战地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应了下来。
“行！”
……
晚些时候。
战地佬小心翼翼地去了厕所，反锁上门之后，便来了一手金蝉脱壳，从窗户翻出了WC，离开联盟在营地中划给军团代表的驻地，偷偷去了联盟的飞艇那儿。
早早等在那儿接应的我最黑和坟头捉鬼，直接给他套上了麻袋，然后便扛上了吊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上了飞艇。
虽然战地佬觉得那个麻袋完全是多余的，但有求于人的他实在不好反抗，也就由着我最黑那孙子胡来了。
休眠舱采集数据需要在里面躺上几个小时。
所幸他平时蹲坑也是一蹲一两个小时，多蹲一两个小时倒也不会有人怀疑。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
已经回到飞艇上的楚光，正盯着摊开在办公桌上的破布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火炬教会的标志？”
站在办公桌的对面，老白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在那个变种人祭司的身上发现了这个标志……还有那座祭坛上也有类似的符号。”
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楚光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死亡海岸在锦川行省的南边，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五六千公里……怎么说也太远了点。”
沿直线的话，还可能经过卓巴尔山脉这些天险，很难想象火炬教会还能把手伸到这里。
老白心中忽然一动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变种人是火炬教会的信徒，而是包括变种人以及火炬教会在内，都是某个更庞大的组织的信众。”
楚光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这听起来更离谱。”
老白苦笑着说道。
“也是……”
这个组织真要是有这么庞大，能同时影响到中洲大陆南部的死亡海岸和中部大荒漠的变种人，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让他们听到。
看着那张破布上的符号，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
即，这些变种人和火炬教会的信徒，都是在彼此孤立的情况下，分别且同时受到了某个特殊存在的影响。
它可以像老白说的那样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也可以是某件具有神奇伟力的科技造物。
亦或者，可能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然而无论那是什么，那种拥有着蛊惑人心力量的东西都充满了危险。
想到117号避难所的过往，还有关于那个自封圣子的王奕的种种传言，楚光闭上双眼沉思了良久。
上一次他的心中生出这般隐隐不安的感觉，还是得知威兰特人在落霞行省部署了一枚核弹的时候。
“这个符号的源头……必须深入调查一下。”
老白认同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建议在大荒漠保留一座前哨，哪怕抛开这些值得注意的线索，这里也有不少值得我们回收的东西。”
楚光点了点头，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展开了全息地图。
“不只是大荒漠，南部的调查也会同时展开……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会交给你一个任务。”
听到触发隐藏任务，老白心中一喜，立刻道。
“您请吩咐！”
楚光继续说道。
“南边有一个坐标，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核燃料，我需要你带几个人去那里回收一下。”
“有部分避难所居民正在那边开荒，你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老白双手抱拳，目光炯炯道。
“是！”
……
夜色深沉。
距离营地不远的废墟上，一栋占地面积数千亩的漏顶厂房内，抛锚着一座巨大的陆行堡垒。
它的钢铁外壳处处可见向内凹陷的扭曲，底盘下的履带寸寸断裂，机械臂以及生产车间等等结构均已损毁，状况简直能用凄惨这个词来形容。
从旁边墙体垮塌的情况以及墙上的弹孔来看，它应该是撞破了这栋厂房的墙壁冲了进来，然后在这里与追兵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几束灯光照在了这座不满灰尘的残骸上，走上前的仿生人士兵仔细地检查着这台陆行堡垒身上的各处损伤和缺口。
站在不远处看着，苏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大鼻子！”
显然是威兰特人把它迫害成了这幅鬼样。
想到那些威兰特军官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恨不得回营地里把那些大鼻子们揪起来，挨个往他们脸上揍一拳。
站在一旁的顾伟颇为感慨地说道。
“还记得它刚从理想城出发时候的样子吗？”
另一名突击队员感慨道。
“……我完全认不出来。”
“希望里面的人没事儿。”
云松看了一眼盖革计数器，发现这里的放射尘含量超标，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把头盔关上，打开内循环系统。
开拓者号上存放有不少核燃料，还有从理想城带出去的战术核弹头，看附近的那座弹坑，应该就是那些乘员们弄出来的。
检查完开拓者号的状况，一名仿生人士兵走回到了云松的面前。
不等那仿生人开口，云松立刻问道。
“里面还有活人吗？”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仿生人竟然点了点头。
“逃生舱中有生命活动信号，不过很微弱……估计只有一到两个人。”
云松闻言心中顿时狂喜，就如同卸下了万千斤的重担。
“快！快把他弄出来！”

第505章 开拓者号的幸存者
刺目的白光钻过了眼缝，平躺在病床上的易海动了动眉头。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火辣辣的疼痛忽然涌上喉咙，他条件反射地侧身干呕了起来。
“呕！咳咳——”
吐了一肚子酸水，他很快又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给按了回去。
以为是被威兰特人抓住，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不过在听到旁边的交谈声之后，挣扎的动作便停住了。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冷冻后遗症……半年期以上的冷冻休眠需要注射长效休眠针，用短期休眠针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幸好你们把他找回来的及时，再过上两个月，他可能就真变成冰块了。”
“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意识总算回归了身体，易海挪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易川？”
“是我！”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易川冷静的脸上终于绷不住梗咽。
用力吸了吸鼻子，他努力挤出不让人担心的笑容。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易海的喉结动了动，憔悴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抹如释重负。
“你们来了……”
“我们不会放弃每一个流落在外的居民，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会将他们带回来。”
庄严的声音与鞋跟落地的脚步一并传来。
走到病床旁边，吴昌年拍了拍易川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的亲人已经脱离危险，为了那些还没获救的人，我有些事情想和他聊聊。”
易川用力点了点头，给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哥一个宽慰的眼神，后退一步，转身走出营帐外。
目送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易海看了眼站在床边的吴昌年，又看了眼楚光，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惊讶。
“你是……那位管理者？”
“是的。”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看着那张写满诧异的脸。
他很清楚，这位卢扬队长的副官，现在肯定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甚至就连那张脸上的表情，都好像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很正常。
毕竟易海对于清泉市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年前，而那时候甚至都还没有联盟这个概念。
在开拓者号船员的眼里，他们只是路过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双方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了对方一个小忙。
看着那双困惑的眼睛，楚光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关于我们的事情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敢打赌我们的故事丝毫不亚于你们这一路上旅途的精彩……不过在说我们的事情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剩下的乘员在哪里？”
吴昌年也盯着他说道。
“开拓者号上的其他人呢？”
后脑勺枕在了靠枕上，易海闭着眼睛整理了片刻混乱的记忆，将它们像拼图一样拼凑在了一起。
“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
“进去？哪里？”吴昌年连忙追问道。
“避难所……”
“是0号避难所吗？”
“我不知道，”易海的瞳孔中写满了不确定，用带着一丝迟疑地声音继续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那里……我们找到了它的入口，卢扬说，他打算带着剩下的人前往避难所躲避威兰特人和变种人的追捕。”
他的眉心忽然隐隐作疼，抬起手按在了额头上。
“……袭击我们的应该不只是威兰特人和变种人，他们使用的装备比军团的装备更精锐，也更接近战前。”
装备精锐？
吴昌年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学院？”
“不像……”
易海摇了摇头，咳嗽了声继续说道。
“我们没有见过学院的人……那些人好像在大荒漠中生活了很久，他们对这里很熟悉。起初我们以为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冲着0号避难所来的，卢扬队长提出和他们合作，如果0号避难所真有那个能力终结废土，多一个人打开它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直到后来，我们发现……”
见他停住了话头，正听得入神的楚光立刻追问道。
“你们发现了什么？”
易海沉默了很久。
“……那些人掌握的情报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他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0号避难所的位置，而从一开始他们就根本不是冲着0号避难所去的，似乎只是为了阻止我们得到它。”
楚光皱起了眉头。
“那些人到底是谁？他们有说自己的身份吗？”
“他们好像……”易海思索了很久，终于模糊地想起了些什么，“好像叫启蒙什么来着。”
……
在后续的陈述中，易海简单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包括他们是如何发现0号避难所的位置，包括他们是如何与威兰特人发生了冲突，包括他们又是如何陷入危险等等……
舰长办公室。
回到飞艇上的楚光盯着手中的笔记本陷入了沉思。
空白的一页上用铅笔画着潦草的符号——那是两个倒立相接的三角，拼成了一个火把的形状。
易海声称他们在那些人的身上看见了这个标志，但对他提到的“火炬教会”却一脸茫然。
那些人自称是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成员大多数由蓝外套——也就是避难所的居民组成。
毕竟四大工业区和正中央的太空电梯，曾是人联时代的工业、经济重心，分布在这些区域的避难所数量自然远非落霞行省与河谷行省能比。
自从核冬天结束之后，几乎每年都有一批人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苏醒……这个启蒙会正是由其中一部分避难所居民组成的。
这个组织的理念就如他们的名字一样，旨在重启衰亡的文明，拯救这个沉沦了两百年的世界。
也正是因此，卢扬才会选择和他们合作，一同去寻找那个0号避难所。
在废土上遇见志同道合的人实在太不容易。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些与他们志同道合的人们，竟然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背叛……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真如易海所说的那样，那个自称“启蒙会”的组织知道0号避难所的位置，并且目的是为了阻止他们找到避难所，那为什么还要假意与卢扬等人合作？
就算是因为打不赢需要靠偷袭取胜，也没必要在开拓者号找到0号避难所的入口之后再动手吧？
“……启蒙会希望企业的人找到它，但在关于如何处置0号避难所的问题上却产生了分歧。”
楚光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掌握的情报太少了。
他猜测的可能性有两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缺乏可靠的论据证明，或许答案藏在0号避难所里。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从易海那儿得到了0号避难所入口的准确坐标。
那是一栋占地面积上千亩的工业大厦，或者换个更形象的说法便是“垂直装配工厂”。
繁荣纪元的两大成就，一个是将农田塞进了千米高楼，另一个便是将流水线也塞了进去。
而且是成规模的塞了进去。
根据易海提供的情报，那座大厦便是0号避难所的入口，太空电梯的一片残骸正好落在了那片区域。
由于放射物的存在，当地活跃着不少极度危险的异种。
目前企业的第26突击队已经派出部分人手控制了大厦入口，明天各方代表将正式进入遗迹内部，揭开0号避难所神秘的面纱。
楚光放出了飞艇上携带的通讯中继无人机，趁着定期回传存档数据的机会，将先前收集到的消息整理并更新到了官网上。
此时此刻，论坛上还沉浸在落霞行省战争胜利的喜悦中。
由于跟随飞艇一起行动的玩家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参与远征的玩家都是跟随NPC的大部队走陆路返程，或者三五成群结伴一路慢悠悠地晃回去。
大多数玩家都在论坛上分享着回程途中的见闻，这其中包括在蜜獾王国以及雄狮王国发现的见闻，或者在旅途中意外的解锁的全新玩法等等。
比如拿着资料片结算的奖励，在绿洲买下一块地当农场主。再比如留在当地，帮着联盟驻军干起了打击掠夺者和跑腿的活儿。
《废土OL》并没有规定玩家必须如何进行有些游戏，只是通过玩家手册规定了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以及违反规则会导致的后果。
除了几个关乎世界线走向的重大节点之外，大多数时候玩家都可以自己寻找这款开放世界游戏的乐趣。
无论是用游戏外动动手指就能查到的知识帮助废土客们提升生产力，还是无聊一点谈个对象什么的。
甚至于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说，如果抛开主线任务带来的巨额奖励，在游戏中意外触发的支线或者解锁的奇怪玩法，反而比那些“人为设计好的路线”更具乐趣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当楚光用阿光的马甲，在论坛上更新了主线剧情的最新线索，仍旧吸引了无数玩家的眼球。
帖子发布不到一分钟。
回复数量很快破了上千条。
戒烟：“启蒙会？？？那是什么东西？”
尾巴：“喔！嗅到了阴谋的气息。(っ??ω??)っ”
斯斯：“哦哦！新资料片……等等，该不会新资料片还要继续向西吧？我都提前押宝南边了来着。Σ(?д?lll)”
尾巴：“?&#183;?&#183;?？”
捡垃圾99级：“嘶……这不就是之前那个火炬教会的标志么，NPC商店早期上架的控制异种的项圈上面就画着这玩意儿吧？”
负债大眼：“有一说一，这标志画的真丑，该不会是阿光自己拿铅笔描的把？（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峡谷在逃鼹鼠，评价一下。”
峡谷在逃鼹鼠：“潦草中带着一股不羁，粗犷而不失细节，一笔一划都能看出粗中有细艺术功底，鉴定为好活！”
负债大眼：“？？？”
戒烟：“哈哈哈哈！好舔！”
伊蕾娜：“难怪你失业。（滑稽）”
夜十：“光哥！有人说你细！”
峡谷在逃鼹鼠：“%￥#@！”
斯斯：“话说火炬教会的创始人……也就是那个自称圣子的家伙，也是避难所居民吧？”
藤藤：“唔……官网设定集中好像说是被避难所收养的废土客？不过从小在避难所长大。”
鸦鸦：“啊！！！会不会那家伙也是启蒙会的人？”
峡谷在逃鼹鼠：“他是不是启蒙会的人其实不重要，这次更新的启蒙会，给我的感觉只是个地区性质的势力。火炬教会至少参与到了军团的大远征和后来的嚼骨之乱，而他们……好像就把开拓者号给弄熄火了，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夜十：“不是都说真正牛逼的BOSS都是躲在幕后的吗？（滑稽）”
狂风：“那是误解吧……实力不够才需要阴谋，真牛逼的都直接明牌了。（斜眼）”
方长：“看完了，目前发现两个疑点。其一，旨在重启文明的启蒙会为何要阻止企业接近0号避难所。其二，远在南方的火炬教会和大陆中央的启蒙会到底有何关联。”
夜十：“我怀疑光哥自己都没想好怎么编。（滑稽）”
方长：“那你小看他了，我感觉这背后像是有一盘大棋……说起来0号避难所到底是什么。”
藤藤：“唔……一个很大很大的避难所？”
方长：“多大呢？或者说，里面得装多少台黑箱，多少台动力装甲，才能将这个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狂风：“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我总感觉学院、企业、军团三大势力可能掌握着我们所不了解的情报。包括我们的盟友企业，都并没有完全向我们共享他们知道的东西。”
方长：“这是必然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从一开始我们的思路就错了。”
夜十：“啥意思？（愣住）”
方长：“当电脑卡死的时候，我们常用的解决方案有三种，一种是等待程序响应，一种是结束当前进程，或者直接重启电脑。”
“大多数编制内避难所的底层逻辑应该算是第一种，将人员、资源、能源、知识、工具等等构成文明的大多数要素，保存到适合重建文明的时候解封……这是一种相对温和的解决方案，只是具体到不同避难所的时候，执行的方式会有所区别。”
“然而0号避难所毕竟是‘传说中’的存在，无论是企业、学院还是军团都没有它的相关数据，甚至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建成……”
“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想，或许在这座避难所的底层逻辑上，就与其他避难所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鸦鸦：“啊，你的意思是……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
方长：“别在意，我只是结合那个启蒙会的相关设定阴谋论一下，那里可能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美好。（斜眼）”
只能说不愧是论坛上最懂阿光的男人，方长的猜测很快引发了新的讨论。
一部分玩家倾向于认为这是狗策划整的新活儿，另一部分玩家认为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
至于云玩家们对此并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再把头盔的产量提高一下。
他们已经错过了一场波澜壮阔的远征。
看狗策划画的那些饼，不少还没进游戏的预约玩家，心里都拔凉拔凉的。
竟然会有玩家希望制作组在EA阶段更新慢一点，放到游戏史上也算是独一份了……
老白：“话说咱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啥时候回来啊？来新活儿了。（龇牙）”
方长：“咳，快了，就这几天吧……放心，我肯定比你们先回来。”
战地气氛组：“淦！你们特么是不是又和狗策划PY了？”
老白：“不存在的，话说你也赶紧回来吧，。（龇牙）”
战地气氛组：“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白：“没什么，我就是替人催催，有没有关系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战地气氛组：“……？”
……
翌日。
废弃的工业大厦底部。
几只灰黄色皮肤、长着小臂长獠牙的大狗，正徘徊在碎石满地的台阶上，用嗅觉灵敏的鼻子寻觅着猎物，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悄悄逼近了它们的喉咙。
一只异种忽然警觉地抬起了头，四处张望。
然而没等它发出低吼，几声“啾啾”的短促枪响，便贯穿了那几只异种的头颅。
沙棘草中一阵响动，小动物们被这动静吓得迅速逃离，几具外骨骼在不远处的阴影下现出了身形。
食指在头盔上点了点，苏明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的无人机，又环视了一眼周围，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击毙五只异种，图像数据已经回收……大厦入口已经控制，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妈的，可别再让我取名了。”
根据来自易海的情报，疑似有未知的第三方盯上了0号避难所……不过苏明觉得，这可能只是威兰特人的把戏罢了。
那些家伙并不是没有技术含量高的装备，只是数量比较少罢了。
否则如何解释，开拓者号是如何被威兰特人盯上，并且被大批克隆人部队包围的呢？
至于什么启蒙会。
也没准是威兰特人为了接近开拓者号编造出来的说辞，离谱的是那个卢扬队长竟然信了。
如果是他，可不会相信废土上碰见的陌生人。
“不如上传到端点云，让网友们投票决定。”
“好主意，下一次放候鸟回去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明天。”
“淦……”
苏明低声骂了一句，打开了战斗录像的垂稳系统，准备录些有意思的素材更新到社交账号上去。
与此同时，十辆武装卡车从营地中开出，带着一众士兵以及即将前往探索遗迹的代表，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已经被清空的工业大厦楼下。
太空电梯的残骸就在这附近不远，一座巍峨的弧形金属壳体就像是机库的棚顶一样嵌在地上。
听说这宏伟的组件，仅仅只是那座太空电梯上的一片“瓦”，一块砖。
只看那残砖碎瓦，实在难以想象，那座通往太空的通天塔在坍塌之前究竟是何等雄伟。
四方势力在大厦楼下齐聚。
高大的威兰特人穿着厚重的防弹甲，由一名鼻梁隆起、眼窝很深的军官领着。在他的旁边站着一名扈从，模样是不同风格的英俊，正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穿山甲。
瓦力得意地看了一眼那些据说在战场上让自己同胞们吃尽了苦头的联盟士兵。
科恩大人之所以点名让穿山甲来当自己的护卫，未尝没有在联盟面前耀武扬威的意思。
然而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那些家伙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根本就不往这边看。
是不认识他麾下的这位勇将吗？
还是说因为恐惧，甚至不敢与之视线相触。
想到这里，瓦力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太软弱了！
站在他一并站在队列前排的战地佬，此刻则是一脸难受的表情，脚趾扣紧了地面。
妈的。
这也太尬了！
和军团不同的是，学院那边则相当的低调，只来了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女研究员。
她的旁边跟着一条半人高的四足机器狗，宽阔的背身上悬挂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自从下了车之后，她便没与任何人交流，一脸生人勿进的表情站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学院的研究员在外面的时候大多是如此。
历史遗留问题以及装备造价高昂等等诸多原因，让几乎每一个学院人都自带被害妄想症。
事实上，这也不能算是妄想，毕竟学院的勘探员浑身都是宝，这在废土上几乎是常识了。
大多数勘探员在离开学院之后，都会选择隐瞒过去的身份……这与热衷吹牛的企业员工恰好相反。
大多数幸存者势力在打企业员工主意的时候，都得掂量一下被列入黑名单的风险。
尤其是在云间行省，事情做的太招摇，在端点云上惹得人神共愤，还有可能招来企业盟友或直属突击队的追杀。
正通过全息视窗确认着导师交给自己的任务，就在这时，蒋雪洲忽然皱了下眉头。
她总感觉有两道视线正盯着自己……
事实上，她的感觉很准。
不过盯着她的并不是人，而是企业的仿生人。
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来自学院的小姑娘，寒霜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日蚀……为什么不让我们上？严格意义上来说，仿生人应该不算人吧？多带点人下去不好么？”
日蚀的瞳孔微微闪烁。
“据说这是学院的提议。”
寒霜看向它不满道。
“可是他们自己不是也带了一个安装有AI核心的机械狗吗？有什么区别？”
日蚀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应该不能算人吧。”
寒霜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握紧了拳头。
“可恶……不就是趴着吗？我又不是不会。”
日蚀：“……？”
就在众人等待的这会儿功夫，从大厦正门带0号避难所入口的通道已经完全打通。
带着部下从一楼大厅中走出，第26突击队的队长云松，正好撞见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云莜。
这次企业安排进入0号避难所的代表有两位，一个是云莜，还有一个是他手下最优秀的侦察兵苏明。
看着迎面走来的云莜，云松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犹豫和拘谨，低声问了一句。
“你……没问题吗？”
云莜简单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我们已经与军团达成了停火协议，况且他们只有两个人。”
“我总感觉威胁不只是来自威兰特人……”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废弃的大厦，云松再次看向了云莜，见她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最终放弃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小心。”
云莜点了下头，言简意赅道。
“嗯。”
不远处。
看着站在一起的云莜和云松，夜十凑近了一会儿即将一起下本的NPC队友旁边，好奇地问了句。
“嘿，兄弟，话说你们队长和那个端点集团来的代表……到底是啥关系？”
之前他就在好奇了。
俩人都姓云，但无论是性格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甚至于完全不像是一个年代的人。
苏明一脸神秘地说道。
“你猜？”
夜十斜了他一眼。
“你丫的搞这么神秘……我猜肯定不是姐弟。”
“聪明，”苏明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继续猜吧。”
“……母子？”
苏明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这辈分差远了。”
“辈分差远了还行……姑姑和侄子？爷爷和孙子？妈的，到底是啥？”见那家伙一个劲儿的卖关子，夜十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苏明嘿嘿一笑。
“我就说你肯定猜不到。”
眼看着队友要被逼疯了，他也不再卖关子，凑近了夜十耳边低声道。
“其实……按辈分来算，她应该算我们队长祖N代的奶奶……”
夜十懵了下，世界观当即受到了重创。
“卧槽？！”
苏明耸了耸肩膀。
“这种情况在理想城其实不算少见，某天你正在上班，突然得知自己祖上某个直系血亲有个姐妹或者哥哥弟弟从一百年前冷冻休眠到了现在，现在那家伙正坐在医院里翻着根本不存在的摄像头，还以为自己成了整蛊节目的目标，周围的人都在合起伙来骗自己……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一觉醒来，你的不治之症被治好了，但你熟悉的世界跟着你的养老金一起完蛋了。”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对于突然捡了个祖宗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你现在得操心如何让他或者她接受现实，并且解释……自己又是个什么情况。”
夜十愣了下。
“……啊这。”
他以前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冷冻休眠去未来应该会挺爽的。
游戏中的仿生人女仆说不定现实里也能整一套了，银行卡里的存款似乎也能翻一倍了。
但仔细想想，这一假设似乎是默认了“明天会更好”。
如果未来变得更糟糕了呢？
这么一想还挺惊悚的。
“当然了……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们的队长和云莜女士又是另一种情况……总之，她来自繁荣纪元，她的知识对我们大有用处，一会儿可得把她保护好了。”
看着队长集合的手势，苏明拍了拍夜十的肩膀，咧嘴一笑说道。
“走了兄弟，准备干活儿了。”

第506章 深埋于地下的阴霾
企业派遣的代表是云莜和苏明，军团的代表是千夫长瓦力和穿山甲，学院方面的代表是那个没露过脸的B级研究员的学生蒋雪洲。
至于联盟方面的代表，则是夜十和一名科考团的NPC。
后者的名字叫孟亮，原401号避难所居民，在被联盟从掠夺者手中救下之后，便加入了旨在回收战前文明遗迹的科考团，在殷方的指导下学习了考古相关知识，目前在飞艇上担任随军勘探员。
对0号避难所的探索主要以科学考察为主。
对遗迹的调查不能完全指望企业，就算是盟友，也没有义务向联盟公开所有调查到的情报。
在派遣人员的人选上，楚光十分慎重，除了一名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NPC专家之外，他还需要一名可靠的玩家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将避难所内部的消息带到外面。
信息共享的《废土OL》论坛，是他除了“不死之身”的玩家之外最大的一张底牌。
确认通道安全之后，代表团一行人开始向前继续深入，很快抵达了避难所的入口。
易海口中的那部电梯，就在大厦B2层的正中央。
它的形状像一个嵌在地表的漏斗，有四条通往正中央电梯的走廊……就好像没有安放座椅的环形剧场。
由于长时间无人问津，以及大荒漠水资源分布极度不均衡的特殊气候，墙壁上爬满了霉菌和干枯的藤蔓。
用电筒搜索着这座宽敞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夜十嘀咕着说道。
“开拓者号的乘员真逃到了这儿？”
走在他旁边的孟亮紧张地说道。
“情报中是的……”
这是他第一次出勤执行任务。
而且一上来就是如此重要的行动。
昨天晚上他把管理者发给他的行动日志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已知情报的那一栏，几乎连标点都背熟了。
“可为什么没有战斗的痕迹？墙上连个弹痕都看不见。”夜十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疑惑。
并非是因为他生性谨慎。
而是管理者没有将这个重要的活儿交给战斗力最强的老白，而是交给了感知属性最高的他。
尤其是昨天论坛上的讨论，让他本能地怀疑，这任务可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走在另一边的苏明耸了耸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也许逃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追兵……威兰特人不是没有发现0号避难所的具体入口么？”
“原来如此，”夜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但没多久眉头又皱了起来，“嘶……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启蒙会的人呢？
那些人不是知道0号避难所的入口么？
易海既然知道那些人试图阻止企业找到0号避难所，那么在他冷冻之前，双方应该已经翻脸了才对吧。
夜十百思不得其解，总感觉自己错过了甚么重要的线索。
只可惜方长老哥不在这儿，战地佬那个憨批估计也不敢和自己交流。
“理由？”一直没开口的蒋雪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不是很喜欢和学院之外的人交流，尤其是这人似乎曾与她之前所在的小队交手过。
然而这家伙一直在那嘀嘀咕咕，搞得她从进入这栋大厦开始就紧张的不行……明明到现在他们连一支变异鬣狗都没碰到。
不过夜十倒是没想那么多，甚至压根儿没感觉那句话中的不耐烦，反而以为美女对自己产生了兴趣，于是做了一个他自认神秘且迷人的笑容。
“直觉。”
直觉……
蒋雪洲的嘴角抽动了下，表情有些绷不住。
那算什么东西？
不过苏明却是很懂似的，哈哈笑着拍了拍夜十的肩膀。
“兄弟，我懂那种感觉，有时候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的队长说我快觉醒了，希望千万别是真的，我还没结婚呢。总之提高警惕吧，我也觉得这地方有些邪门。”
战地佬此刻倒是想凑过去问问，这家伙到底感觉到了什么，毕竟全服感知系最高的T0强者不是吹得。
但奈何旁边有个千夫长盯着，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看着一脸自信笑容的瓦力，战地佬寻思着至少打听些情报，于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大人，我们有什么计划吗？”
瓦力干脆地说道。
“没有。”
“……没有？”战地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
瓦力哈哈地笑出声来，一脸不屑地说道。
“指望靠着一座避难所解决掉所有问题，也只有软弱的家伙会相信。我们的元帅陛下可从未将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传闻上。”
战地佬哭笑不得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
“虽然科恩大人不认为里面可能存放着那种能终结废土的东西，但毕竟是繁荣纪元遗留下来的遗迹……天知道里面会放着什么，万一是武器呢？”瓦力看了企业和学院的代表们一眼，淡淡地说道，“总之，企业和学院感兴趣，我们就不能放着不管。”
战地佬：“……”
带入威兰特人的视角，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电梯前。
云莜伸手触摸了电梯的大门，将目光投向了联盟的两个代表。
“门禁卡在你们谁手上。”
“我这里。”
孟亮立刻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掏出管理者交给他的那张卡片，贴在了读卡器的外壳上。
淡蓝色的光芒在门前浮现，从门前众人身上扫过，随后地板轻微震颤，大门缓缓向两侧挪动。
电梯的空间确实不大。
以至于让人惊讶，0号避难所的入口竟然这般狭小。
还是说这里其实还有其他入口？
“难以置信……”夜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两个世纪了，这些设施竟然还在运作。”
而且还是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
“竟然是未激活的门禁卡。”看着收束的扫描光，云莜皱眉道。
“什么意思。”孟亮紧张问道。
“意思就是……激活过一次之后，我们的信息被写入安保系统和那张门禁卡的编码绑定，有没有那张卡都能使用这台电梯。而对于其他人来说，除非我们改写了这里安保系统，或者再拿一张未激活的门禁卡给他们，否则其他人无法进入……至少没法用这张卡进入。”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这能有效防止未授权人员混进避难所内……不过这套系统通常出现在未完成的避难所，除非避难所管理者的特殊要求，很少出现在已经分配管理者的成熟避难所。”
夜十嘀咕了一句。
“也就是说，拿着卡上来摇人下去不行？”
云莜看了他一眼，没听懂这个晚辈说的话。
而站在一旁的孟亮，则是被这句话中的另一个信息给震惊了，诧异地看着她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座避难所没有完工？”
云莜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呢，这座避难所又不是我建的，我只是凑巧在有关部门工作过，听说过一些传闻。”
不等孟亮消化这句话中庞大的信息量，她看了一眼电梯的大门，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进去。
一旁的苏明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收回了手中那张已经没用了的门禁卡，孟亮看向了夜十，紧张地说道。
“我们也走吧。”
“嗯，走吧。”
夜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宽敞的房间，跨过了那扇敞开的电梯门。
而就在跨过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陈腐气味儿钻入了他的鼻尖，让他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
那徘徊在他心头的预兆，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
营地中。
虽然计划中的围墙和营房施工已经完成，但停在营地中央的五辆工程车仍在那儿轰隆隆的运转个不停。
除了被派去工业大厦附近执行任务的玩家之外，其他玩家也没闲着，纷纷散开到周围寻了些废品回来，利用工程车上储存的图纸，将这些废品重新熔炼、加工成了各种零件。
由于订单需求旺盛，这些工程车的前面甚至排起了长队。
几个围在旁边的小玩家拎着打捆的废旧金属在旁边兴致勃勃的等着，生怕这几台机器的进料口空了。
一名企业的员工正巧从旁边路过，见工程车附近围了不少人，便凑过了看了眼，好奇问道。
“营地不是已经建好了么？你们这又是在弄啥。”
见NPC和自己搭话，拎着一大捆钢材的我最黑嘿嘿一笑，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原来那个井太小了，正好下面有地下水储集层，我们打算再打口深一点儿的井。”
一旁拎着麻袋的工地少年与砖附和道。
“没错！这次我们把图纸里的螺纹管加长了！”
企业员工愣了下，还没回过神来，旁边其他几个玩家又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了起来。
“说起来这儿的地下水储集层还挺丰富的。”
“那必须的，要不干嘛在这儿扎营。”
“话说光打井有啥意思，我建议再弄个温室大棚，种些蔬菜什么的。”
“这主意不错啊！”
“！！！我带了种子！”
玩家七嘴八舌的交谈着，排在生产队列中的图纸又多了几样，需求的材料也增加了不少。
包括用来制作大棚的聚乙烯材料，包括培育蔬菜的培养槽和水管的铝合金等等……
温室大棚安排上了，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的来源有了，动物蛋白和脂肪也不能落下了。
均衡膳食才能保证战斗力嘛。
养牛养羊不太现实，毕竟这儿没那么多牧草。
不过办法总比问题多。
很快我最黑便想到，之前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在变种人部落里弄了些又白又肥的蠕虫。
那东西直接吃有些倒胃口，除了老娜估计没人接受得了，但做成营养膏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又不是他们在这儿待着，祸害的也是那些一头雾水跑来这里开荒的萌新……
至于NPC。
除了他们的管理者，好像都不太挑食。
不远处，几个威兰特人军官看着那些忙前忙后的联盟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些家伙在折腾啥。”
“不知道……”
“这儿不就是个临时营地吗？他们搭那么多棚子干啥。”
“难道他们还打算留下来不成……”
想到这儿，几个威兰特军官顿时警觉了起来。
联盟竟然把脚伸到了他们仆从国的屁股后面。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其实，困惑的不只是企业员工和威兰特人军官，就连玩家们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沙盒游戏的乐趣本来就在于体验这个过程，至于目的和结果倒是没人太在意。
管理者告诉他们，联盟打算将这儿作为联盟在大荒漠的前哨保留，他们可以根据自己喜欢DIY这里的建筑，而那五辆工程车在收回之前，可以尽可能满足他们将创意变成现实的需求。
于是乎，感兴趣的玩家们就抱着一堆建材屁颠屁颠地来排队了。
新地图的任务不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少玩家就领了拓展营地的任务，虽然奖励并不高，但还挺有趣的。
楚光并没有交代他们一定得把这座前哨建成什么样，完全交给了他们自己去发挥。
事实证明，这些小玩家们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出色，从饮用水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再到卫生以及安全方面都替他考虑周全了。
甚至对各类设施的摆放位置也有详细的规划……这些并非使他们凭空想象，很大程度上也参考了现实中海外军事基地或者工地的布局，并考虑到脱离补给线的情况，让规划中的营地具备了一定自给自足的能力。
看着那些忙前忙后的小玩家们，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这要是外包给企业的建筑队，少说也得花个几百万Cr，哪怕是自家的施工队也少不了几百万银币的预算。
但交给这些小玩家们，连十万银币都用不到就搞定了。人力几乎是免费的，材料可以就地取材，创意是从网上照抄并且讨论出来的。
不过反正这前哨基地修好了也是给他们用，所以到也不能算自己赚了。
从那些小玩家们身上收回了视线，楚光走去了营地的角落，安置那些获救幸存者们的房间。
经过那十二台治疗舱的治疗，大多数幸存者的伤口都已经治好。
一些只具备基础功能的机械假肢并不是很贵，否则也不会连拾荒者们都用得起了。
正好之前从威兰特人手中缴获的军械里面有一些功能简单的义体，楚光便让企业的医生给她们换上了。
顺便一提，由于飞艇上有企业的记者，出于作秀的考虑，吴昌年表示愿意承担一部分救助那些幸存者们的费用。
楚光也没客气，随口报了十万Cr给他，一听到这么便宜，吴昌年眉头都不皱一下便签了。
事后楚光让后勤官算了下，发现那批机械义体加起来的价值可能还不到十万筹码……
楚光也是尴尬的一批，他还是有底线的，本意也没想过用那些可怜人们赚钱，更不至于在乎那区区十万Cr。
但告诉企业那边给多了也不太合适，毕竟吴部长的逼已经装出去了，他也只能让自家的后勤官把这个秘密揣肚子里了。
营房大门推开。
看着穿过门口的光线，还有一同进来的脚步声，躺在一张张病床上的女人们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见不是变种人，众人才放下心来。
躺在病房里的都是刚做完义体手术不久的幸存者，约莫有二十来个人。
虽然不愿意让她们回想起不好的记忆，但为了搜集到关于那个火炬徽章的情报，楚光还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们是哪里人。”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就在楚光犹豫着要不要找一位形象更温和的女玩家过来沟通的时候，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忽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叫拉玛……是从婆罗行省来的。”
“婆罗行省？”
双头牛的发源地？
据说在驼峰王国的西南边。
那可真够远的……
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顿片刻之后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不愿意回想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们。”
拉玛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很感谢你们能把我们从地狱中救出来。”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庄，那天村子里来了一伙行商，他们说要买双头牛运到东北边的银月湾去。他们出手阔绰，给的价钱也相当不错，村里的人对他们都很客气，村长还拿出了好酒招待他们……我当时也喝了一点，醒来之后就在笼子里了。”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
“奴隶贩子？”
“……应该是的。”拉玛的眼中写满了恐惧，但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那些人还说……是我的家人把我卖给了他们，但我不相信他们，肯定是他们把大家灌醉了。”
楚光对于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那部分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皱起了眉头，他继续问道。
“……那些奴隶贩子和变种人交易吗？”
出乎了楚光的意料，那个叫拉玛的姑娘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的惊恐更加强烈了。
“他们……将我们卖给了另一伙人，是那些人带着我穿过沙漠，把我带到了这里。”
楚光握紧了拳头，沉声道。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那个姑娘抱住了脑袋，渗入发丝的十指轻轻颤抖，似乎仅仅是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就让她感到无比惊恐。
楚光换了个问法，耐心地说道。
“那些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容貌，或者服装，或者携带了什么统一的配饰……”
涣散的瞳孔忽然开始聚焦，拉玛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抱住脑袋的双手，猛地抬起了头。
“那些人……好像都穿着蓝色的外套。”
蓝外套？
真的假的……
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线索，楚光的脸上浮起一丝诧异。
就他在清泉市一带的见闻，那些从避难所里出来的小白兔们别说害人了，自己不被噶了腰子就烧高香了。
他之所以对小鱼和她一家人那么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没害了自己……这在废土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而那个叫拉玛的姑娘并非唯一，病房中不少幸存者也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有过类似或者相同的遭遇。
楚光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了小本本，将拉玛口述的线索记录了下来。
大多数避难所居民在重返地表之后，都表现的不谙世事，并且常常会因为文明人的自尊心、善良、软弱、以及过去抛弃同胞的负罪感，或者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被实力远弱于他们的废土客当成肥羊宰了。
比如401号避难所就是如此。
那个被掠夺者整个端了的避难所可以说是典中典了，全员都成了搓药丸的苦力，连手上的黑箱都差点没保住。
当然，也有少数避难所发展成了强大的地区势力，比如企业的祖先就有一部分是6号避难所的居民。
101号避难所虽然没有发展成强大的地区势力，但在方法博士的指导下，仍然有限的影响了一些活下去的幸存者们。
79号避难所谈不上小白兔，那群家伙纯粹是自己把自己搞死的，但除了那个疯掉的“永氏”，其他人倒也没怎么祸害地表上的幸存者。
至于启蒙会……
大概是“蓝外套”这个群体中的另一个极端。
楚光不清楚他们过去遭遇了什么。
以至于他们彻底放下了文明人的骄傲和矜持，竟然跑去和变种人、奴隶贩子做交易。
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越界了。
有人起了头，其他幸存者很快也都纷纷坦白了自己的来历，以及是如何被卖到了这些变种人们的手上。
其中大部分人来自落霞行省，尤其是爆发战乱的猎鹰王国和蜜獾王国，但也有一些人来自锦川或者河谷，那些地方虽然没有爆发战乱，但混乱丝毫不逊色于落霞行省的战区。
楚光对此一一作了统计。
他的善良还不至于泛滥到去为刚认识几天的人报仇，但那个由避难所居民组成的启蒙会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哪怕不是出于道义。
仅仅出于联盟的利益考虑，他也不可能放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不管。
至少得搞清楚那些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他们的老家在哪里，距离联盟多少公里……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你们可能遇上了一些不太友好的避难所居民，不过我相信并非所有避难所居民都是如此。”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右手紧紧抓着被褥的边缘，拉玛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
“谢谢……”
“不客气，好好休息吧……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过去的不愉快就忘掉吧。”
楚光看了一眼手中的记事本，将它合上之后塞进兜里。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回飞艇上的时候，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走去了易海的营房。
一件突然想到的事情让他有些在意。
如果不问清楚。
他会在意的睡不着觉……
……
工业大厦地下。
层数未知。
电梯门打开之后，一座齿轮状的金属巨门，很快映入了调查小队一行人的眼帘。
那巨型金属齿轮的中间，印着一个有棱有角的菱形。那菱形的中间镂空着，毫无疑问是数字“0”的数码体。
通往避难所内部的通道就在那扇巨门的旁边，这里明显已经有人来过，并且打开了这里。
开拓者号的乘员就在前面！
然而让苏明心中隐隐不安地是，为什么他们都已经到了这里，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0号避难所竟然真的存在。”因为截然不同的事情而震撼着，云莜不自觉地上前踏进了一步。
苏明也立刻上前，紧紧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盯着那座齿轮状的巨门看了一会儿，夜十摸了摸下巴，用人联语嘀咕了句。
“奇怪了……”
“又怎么奇怪了。”蒋雪洲斜了一眼这个嘴不是一般碎的男人，他这一路上的话也太多了。
夜十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总感觉……这个零画的有些歪，这儿真的是零号避难所吗？”
蒋雪洲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
“零号避难所本来就是编号之外的避难所，它的符号就是这样的……跟学院之前搜集到的情报基本吻合。”
“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夜十耸了耸肩膀，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深邃的走廊，跟在了企业代表的身后，向前继续走去。
“我们也上了。”
瓦力拍了下穿山甲的肩膀，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战地佬注意到，那双眼睛了里闪烁着强烈的兴奋与好奇。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0号避难所里面装着什么，但身体却意外的老实……
一行人穿过走廊，很快到了避难所的内部。
然而让众人诧异的是，这里的结构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甚至于简单到了潦草的程度。
这儿根本不像是一座避难所。
更像是一座实验室。
当然，更令众人惊讶的还不是这。
而是那爬满墙角门缝的暗红色菌斑，以及漂浮在空气中那孕育着不祥的灰绿色颗粒……
黏菌！
这里也有黏菌！？

第507章 迟来
“卧槽！黏菌？！”
夜十握紧了手中的卡宾枪，紧张地张望着四周，嘴里不自觉地蹦出了一句夹着汉语的人联语。
这一刻，他总算知道了那强烈的危机预兆到底是甚么。
蒋雪洲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想搭理这家伙，但求知欲的驱使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卧槽是什么？”
夜十一脸尴尬地不知该如何解释，咳嗽了一声说道。
“语气助词……别在意。”
语气助词？
蒋雪洲眉头皱的更紧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有种感觉，企业和联盟的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或者至少有什么瞒着她。
尤其是瞧见那个夜十和苏明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变种黏菌不会脱离母体单独存在……”
环视了周围一眼，孟亮神色严峻地继续说道。
“这儿有孢子，有菌斑，说明这里至少有一只母体或者发育成熟的母巢，我们得小心。”
云莜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大门旁边的终端前，十指在触控屏上一顿操作。
很快，一行行淡蓝色的代码从屏幕中闪过，快的让人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凑近过去看了眼的夜十好奇问道。
“连接避难所的安保系统，”云莜言简意赅地回了句，“门禁卡赋予了我们‘访客’权限，正好可以用它做些事情。”
夜视愣了下。
“访客也能连接安保系统吗？”
“一般情况下不行，安保系统是管理者核心权限之一，但这里显然没有管理者。”
看了眼那墙上的菌斑，云莜继续说道，“按照避难所系统的默认规则，在没有委任管理者的情况下，部分权限会向下顺延，我们不能修改这里的规则，但至少能拿到地图以及大门控制权。”
一听这话，夜十立刻激动了。
“那外面的电梯岂不是——”
云莜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的是大门，电梯是管理者的权限。”
换而言之，其他人想下来还是得想办法弄张门禁卡。
或者，里面的人弄到管理者权限。
见没法摇人，夜十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老实说，在见识过404号避难所B6层的情况之后，他实在不建议就这么几个人单刷这种高难度本。
倒不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纯粹是技术人员占比太高了！
那个云莜、自己这边的孟亮、学院的D级研究员都不像是很能打的那种。至于那个威兰特人军官，很难说他和战地佬到底谁强一些，感知属性唯一能告诉他的，仅仅是那个人不算太弱。
抱着双臂的瓦力瞟了这个女人一眼。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云莜还没有开口，苏明立刻替她解释道。
“她以前工作过的单位和避难所计划有关。”
“哦？”瓦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大厅左侧的合金门忽然“噌”的一声开了，露出了门背后狭长的走廊。
或许是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也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
夜十、苏明、穿山甲以及瓦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指向了那边，不过什么动静也没发现。
只见那走廊空荡荡的。
虽然两侧的壁灯亮着，但那一片片如同血污一般的菌斑，仍旧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就好像恐怖片的片场。
纤细的眉毛微微抽动，对上了那扑面而来的腐臭味，蒋雪洲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她虽然算是战斗人员，但一直担任的是无人机操作员这种技术岗位，从来没有离第一线这么近过，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独”深入遗迹。
“喂……你们的人真的还活着吗？”她不安地看向了云莜，忍不住说道，“要不……我们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呵呵，你没听那家伙说么？门禁卡已经登记了我们的访客信息，就算撤回去，下次还得是我们来，”瓦力戏谑地看着那个明显怂了的研究员，毫不掩饰预期中的嘲讽，“学院的人要是怕了可以自己回去，威兰特人的字典里可没有撤退这个词。”
战地佬憋住了没有笑，夜十倒是没忍住，肩膀抖了起来，不过为了不影响团队合作，很快把脸扭向了一边。
“他说的对，就算想多派些人来，我们也至少得拿到管理者权限。”瞥了一眼敞开的那扇门，云莜冷静地说道。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出于谨慎的考虑。”蒋雪洲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一个人回去是不可能的。
这么重要的任务直接放弃了，她的导师搞不好会杀了她……那家伙眼里可没有师徒感情这种东西。
这时，云莜那边传来声音。
“搞定了。”
孟亮立刻看向她。
“搞定什么了？”
“地图……以及几个主要区域的门禁记录。”
掌握了门禁记录，就能间接推测出各区域的子实体数量，以及之前开拓者号船员们的活动轨迹。
比如刚才有八个人乘坐电梯下来，各区段的大门都处于锁定状态，由此可以判断自己这些人的位置都在大厅……
等等。
八个？
盯着门禁记录的数字，云莜忽然愣了下，环视了周围六人一眼。直到目光落在蒋雪洲身后的机器狗身上，她才舒展了眉头。
机器人被判定为访客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么大个家伙……应该不是系统出了BUG。
从终端上收回了双手，云莜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屏幕沿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展开，形成了一张平面图。
紧接着网格状的3D墙壁从平面向上延伸，将整个避难所的立体结构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里的空间意外的很紧凑，总共只有一层，这节省了我们不少时间。根据门禁系统使用情况，半年前一共有八十人进入了避难所，最后有记录的门禁信息在编号X-13区域。那里有一个档案室，还有生活区……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前往那里搜集补给以及寻找休眠舱。”
“首要目标是前往X-13号区域，不管那八十个人是否还活着……我们需要确认他们的情况，以及带还活着的人回去。”
“不过，现在有个很大的麻烦，这座避难所如你们所见，已经被黏菌完全占领。根据门禁系统使用记载，我推测母巢的位置应该在动力室的反应堆上……而就在我们刚才进来这里的时候，它已经通过孢子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种种特征表明，它的代谢水平正在升高。”
“因此在营救被困的开拓者号乘员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掉正在苏醒的母巢。”
苏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反应堆配备有消防系统。”
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中动力室的位置，云莜顿了顿，冷静地继续说道。
“只要启动消防系统，保护装置会向反应堆所在房间投送冷却剂。这套系统足以给核心温度上亿的反应堆降温，冻结母巢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避难所的电源岂不是也会中断……”蒋雪洲小声说道。
“会切换到备用电源，”云莜言简意赅地说道，“备用电源通常会有一到两个月的能量储备，即使反应堆停堆，也无需担心断电。”
孟亮皱眉问道。
“那如何激活消防系统呢？”
“两个方案，”云莜说道，“通过管理者办公室的终端机开启，或者直接手动开启。”
“我赞成前往管理者办公室，”一直没开口的瓦力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咧嘴一笑，理所当然道。
“反正我们最终也得拿到这里的管理者权限吧？不如先把那边搞定了。”
这话确实没毛病。
连战地佬也不禁点了点头，看来威兰特人的脑子偶尔也会正常一回。
然而云莜却是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们总归得想办法拿到管理者权限，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我们的权限级别是访客，信息资料并没有登记到避难所名册中，就算拿到了管理者办公室的终端也未必能拿到完整的管理者权限。而如果没有完整的管理者权限……恐怕没法在未发生严重核泄露的情况下激活消防系统。”
孟亮严肃问道。
“拿到的概率是多少呢？”
云莜想了想说道。
“不好说，一半一半吧，很遗憾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如果等到母巢完全苏醒，全力排除进入它领地范围的入侵者，再想解决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夜十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皱眉道。
“所以保险起见，我们需要两支队伍，一支前往管理者办公室获取权限，一支前往动力室手动激活消防程序。”
或者先去动力室，再去管理者办公室。
不过两个地方隔着稍微有点远，恐怕会绕不少路。
“三支，”苏明接上了他的话，认真说道，“第一优先级是撤离开拓者号的乘员，整个理想城都关注着他们的安全……无论能否拿到这座避难所的权限，我们都必须带他们出去。”
“我说，你真觉得那些人还活着？”瓦力呵呵笑了声，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走廊，“这避难所已经变成这幅鬼样了，我敢打赌，那些家伙八成已经成了那些黏菌的肥料。”
没有在意他的嘲讽，苏明平静地说道。
“不管他们是否还活着，我们都要去看一眼……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我赞同他的观点，而且，他们幸存的概率很高，黏菌并没有侵蚀到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云莜环视了现场的人一眼，“而且就算我们这次没能拿到管理者权限也无所谓，在母巢彻底复苏之前将人救出来，等到母巢重新休眠再进来也是一样的。”
“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夜十叹了口气，打断了众人的争论，走到那张全息地图前说道，“我们需要一支队伍前往动力室手动开启消防系统，一支队伍前往管理者办公室用那里的终端获取管理者权限，以及一支队伍前往X-13区域营救被困的员工。”
在狭窄地形，分头行动反而比一起行动更加有利。
毕竟黏菌子实体的数量同样是有限的，落单的子实体远比密集的浪潮容易对付的多。
这都是经验之谈。
当初下B6层的本时，他们同样是分头行动，然后汇合的。
看了周围的各方代表一眼，孟亮紧张地开口道。
“现在的问题是谁去管理者办公室——”
“当然是我，”不等联盟的代表发完言，瓦力便打断了他的话，咧嘴笑了笑说道，“老子对那些死人可不感兴趣，不管你们去不去救那些人，我的目标都是那里。”
“无所谓，谁去都一样，只要帮我把这个硬盘插在终端机上就可以了。”云莜晃了晃手中拇指大小的硬盘，丢到了一旁苏明的手中。
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对了，顺便一提，管理者办公室门口的活动门开关频繁。一般子实体会随着母巢休眠一同进入休眠状态，但进化体是个例外——”
“穿山甲！”
再一次地打断了他人的发言，瓦力看向旁边的穿山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擅长对付异种，连死爪之母都是你的手下败将，管理者办公室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夜十没忍住笑出了声。
战地佬心中虽然无语，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破绽，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是！”
……
确定了作战计划，分组的结果很快出来。
A队由瓦力和蒋雪洲组成，前往动力室手动激活消防系统，注入冷却剂让母巢休眠。
B队由夜十和云莜组成，前往X-13号区域营救开拓者号乘员。
这两个任务的难度系数都不高。
根据门禁系统使用情况，目前母巢尚未完全唤醒，活动在这两个区域的子实体以啃食者为主。
至于C队，目标是管理者办公室，由于那里有一只进化体，因此额外多配置一名战斗人员，由穿山甲、苏明、孟亮三人组成。
各小队均配置有至少一名技术人员和一名战斗人员，并且参考了各成员的意见。
比如瓦力要求前往管理者办公室的人选中必须有一名军团的成员，且其他各方派往管理者办公室的人数不得大于军团。
至于理由，他也很干脆地坦白了——就是信不过企业的人。
再比如蒋雪洲则明确表示不希望和联盟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夜十的家伙一起行动。
为此，她甚至不介意和威兰特人一组。
对此夜十也是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家伙了。
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就在夜十正纳闷儿着的时候，云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放心吧！肯定——”
夜十回过头去，正准备给这位漂亮的大姐姐一个自信且迷人的笑容。
然而话刚到了嘴边，他猛然间想起，自己刚才似乎就是因为这骚包的笑容挨了蒋某人一记白眼。
好家伙，破案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那时候被恨上的！
于是乎，那自信且迷人的笑容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本来靠谱的语气也没那么靠谱了。
“……我的意思是，谈不上肯定，但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看着那令人不安的表情，和令人困惑的说辞，云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打量着夜十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怀疑。
这家伙……
真的没问题吗？
感觉年龄似乎不是很大……
夜十被打量的好一阵尴尬。
淦！
自信也不行，谨慎也不行。
这帮狗曰的NPC到底要哪样啊！
……
确定分组之后，一行人没有再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立刻根据云莜提供的地图，沿着最短路径向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走廊，蒋雪洲紧握着防身手枪，同时时刻保持着与身后机械狗的思维连接。
一边提防着前方，一边提防着身旁的威兰特人。
“喂。”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蒋雪洲手中的枪差点儿走火，恼怒地瞪向了那个突然和她搭话的威兰特人。
“干啥。”
“别紧张，”瓦力毫无自觉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接着继续说道，“我只是好奇，你们学院还会把女人丢到前线么？你们的长官……或者说博士，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仅仅是女人倒也罢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是个没上过战场的雏儿，八成连怎么开枪都是刚学会的。
“前线？”蒋雪洲的眉毛动了下。
“这儿不就是前线么？人类与黏菌战争的最前线……”眯着眼睛环视了一眼周围，瓦力看着那爬满墙壁的暗红色菌斑，咧了下嘴角，“又不只是战壕里才叫前线。”
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辩解道。
“之前情报中并没有提到我们会遭遇黏菌……我只是奉命来回收这里的技术，以及实验日志之类的数据。”
可惜她的前队长郑昊是个笨蛋，而联盟、企业、军团给学院的名额又只有一个，否则应该是他或者至少他们两个一起下来。
“情报，呵呵，那东西就是个参考，”瓦力不屑地撇了下嘴，“别说是黏菌，就算是变种人，甚至外星人，真要是碰上了也就碰上了。整个星球都是战场，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两百年了，从未结束过。”
对他的冷嘲热讽不感兴趣，蒋雪洲冷冷回了一句。
“……无聊。”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被这家伙这么一打岔，她心里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文明战争的最前线吗？
这种说法似乎也有些道理。
听说这些变种黏菌就是南门二殖民地送给他们的“礼物”，这么说来的话，这场战争确实从未结束过……
“哦，来了。”
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瓦力从容地端起了手中的雄鹰突击步枪，熟练地打开保险上膛。
几乎同一时间，嘶吼声如潮水一般从前方扑来，不过仔细看去的话，啃食者只有寥寥几十只罢了。
即便是手持铁管步枪的幸存者，也能轻松解决掉的杂鱼，更别说是为战争而生的威兰特人了。
随着几声砰砰的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啃食者立刻应声倒地。
看着那一团团爆开的黑血，瓦力一点儿不慌地抠着扳机，用点射收割着冲上来的啃食者。
转眼间，走廊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妈的……这些家伙数量上来了还挺难缠的。”一支弹夹打空，瓦力骂骂咧咧地迅速换上新的，同时余光瞥向了站在一旁的蒋雪洲，“喂，学院来的，帮老子分担点。”
“呵呵。”
看了一眼快应付不下来的威兰特人，蒋雪洲冷笑了一声，抬起食指按在了太阳穴上。
淡蓝色的波纹顺着指尖融入了发丝间。
几乎同一时间，她身后的机械狗背部翻开了舱门，两架脸盆大的无人机如闪电一般前弹射出去，嗖地飞过了瓦力的头顶。
“这是——”瓦力心中惊讶，正想询问这是什么玩意儿，便看见那两架无人机飞到了啃食者的头顶。
几乎是同一时间，撒豆子一般的枪声尸潮的中央响起，瞬间爆发的弹雨从天而降，将一只只啃食者尽数吞没了进去。
只见那一具具丑陋的干尸在弹雨中触电似的抖动着，然后便无力地躺到在了地上。
总共五十一只啃食者尽数击毙！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着冒着青烟的走廊和悠悠返航的无人机，蒋雪洲抬了抬下巴，表情略微得意，眉宇间写满了炫耀。
瓦力知道这家伙在向自己示威，却只是撇了撇嘴角。
“切，奇技淫巧。”
区区几十只啃食者也好意思炫耀。
可惜他的克隆人部队带不进来。
否则怎么也轮不到区区一个D级研究员在他面前装逼。
“你说什么？”蒋雪洲的眉头顿时竖了起来，那杀人一般的表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家伙……
从一开始就是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纵使她脾气再好，也要忍不下去了。
她承认学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怎么也轮不到无耻的强盗、阴险狡诈的威兰特人对它说三道四。
“没什么，”无视了她脸上的反应，瓦力骂骂咧咧地说道，“赶紧的，该走了。”
看着向前走去的瓦力，蒋雪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通往动力室的路虽然不止这一条，但一个人走在这种阴森的鬼地方，她实在是鼓不起那个勇气……
……
与此同时，距离管理者办公室不远的区域，在战地佬和苏明俩人的配合下，很轻松便解决掉了一路上遇到的啃食者。
孟亮紧紧跟在两人的身后，全程都没有开过枪，甚至连防身手枪的保险都关上了……因为那个叫穿山甲的威兰特人扈从告诉他，这样反而比较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家伙对他格外的照顾。
明明他是军团的人……
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枪声，战地佬通过平板确认了一眼地图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A组那边距离动力室已经很近了……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离开了瓦力旁边，不用继续装那个沉默的高手，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
苏明吹了声口哨，笑着说道。
“放心，那边的啃食者不是很多，你的长官肯定没事。”
他并不讨厌这家伙。
虽然无法理解为威兰特人效力的扈从到底是什么心态，但这家伙的本事确实让同为战士的他很难不佩服。
战地佬叹了口气。
“我倒不是太担心他。”
反正是那家伙自己要求的，让他跟着企业和联盟的人一起行动，他已经用平板录音了。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把锅甩给学院那个小姑娘就完事儿了。
苏明好奇问了句。
“话说死爪之母长啥样？”
战地佬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下。
“两三层楼那么高。”
“不可思议……”苏明的脸上写满了吃惊，诧异甚至于崇拜地看着他，“那么大个家伙你一个人解决了？！”
战地佬一脸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前方忽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响动，紧接着腐烂的气味儿也一同飘来。
正闲聊着的两人几乎同时警觉了起来。
“前面有动静。”
“你也感觉到了？”
“嗯……”苏明的眼神渐渐锐利，食指点在了外骨骼的头盔上，谨慎地向前放出了蜂鸟大小的侦查无人机。
无人机带着嗡嗡的声音，向一片漆黑的前方探索过去。
然而就在刚刚探索到走廊尽头的一瞬间，一只大手从拐角的阴影中伸出，将那无人机捏的粉碎。
“草！”
苏明暗骂了一声，食指再次点在头盔上，关掉了闪烁在战术目镜左侧的雪花白。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就像是重锤敲打在墙壁上一样。
三人向前方看去，只见走廊的尽头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看上去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嘶嘶低吼从盔甲的缝隙中传来，它的左手提着一面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门板，右手拎着一根半人高的钢筋。
它的身上散发着几乎肉眼可见的杀气，爬满猩红的盔甲让人看不出它原来的模样，狰狞的头盔犹如恶鬼的面具。
忽然间，苏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不……”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战地佬神经绷紧到了极点，握着步枪的手心几乎是一瞬间渗出了汗水
腐朽骑士！
动力装甲与黏菌的结合体！
完全由血肉驱动的钢铁怪物！
上一次浪潮中，他曾正面对上过这玩意儿。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东西到底有多恐怖……
回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孟亮，他压低了声音严肃道。
“你躲远点。”
“好……”
孟亮咽了口唾沫，连忙向后退去，藏到了翻到在走廊一侧的空房间里，躲在了柜子地下。
“妈的……还是个带盾的！”
回头看向双膝微微弯曲的腐朽骑士，战地佬深吸了一口气，架起了手中的“雄鹰”突击步枪。
不管能不能行，总归得试一试！
……
另一边，在解决掉了近百只啃食者以及数只爬行者之后，夜十掩护着云莜一路前进到了避难所的X-13区域。
看着那个还算靠谱的少年，云莜也稍微改观了对他的看法。
“你的本事不错，其实可以更自信一点。”
夜十回她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多远？”
“已经到了。”
云莜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紧闭着的大门。
暗红色的菌斑遮住了它的编号，但仍然能看见13这个数字。
她走上前去，在门口的终端机上输入了访客编号，很快伴随着一声呲呲的排气声，大门缓缓开启。
干燥的气流向外涌出，吹散了聚集在门口的孢子云团。
里面的人调节了区域的气压，对避难所的其他区域形成了正压系统，阻止了黏菌和孢子向内渗透。
见状，云莜的心情宽慰了些许，开拓者号的乘员们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走吧……他们应该是进了休眠舱，说不定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嗯。”
夜十点了点头，架起手中的LD-50卡宾枪，主动走在了云莜的身前。
平时下本的时候也是这样，触发战斗之前由他担任前锋，触发战斗之后再由老白或者戒烟等主T玩家顶上。
他能预判到锁定他的杀意。
只有站在前排，才能让他的感知属性和天赋优势发挥到最大。
不过云莜似乎会错了意思，只觉得这小伙子虽然腼腆了些，但意外的挺会照顾人，不禁莞尔一笑。
这里的情况正如她在门口终端机调查到的那样，并没有受到变种黏菌的侵蚀，甚至连菌斑都看不见多少。
然而当俩人进入X-13区的档案室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们的心情不约而同地沉入了谷底。
这里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夜十回想起在进入避难所之前的产生的那个念头，忽然开口道。
“对了，我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紧紧盯着墙上被烧得黢黑的痕迹，云莜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事情？”
“我们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战斗的痕迹，包括那些爬满菌毯的地方……直到这里，”夜十看着墙上的弹痕，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那个启蒙会……是在开拓者号乘员们来到这里之后才和他们翻脸的？”
云莜愣了下，不知他为何会提起这个。
“可能吧……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会在更早之前呢。毕竟那个易海不是在开拓者号乘员进入避难所之前，就躺进休眠舱了么。”
嘴里嘀咕着，夜十架起手中的卡宾枪，继续向前探索，仔细搜索每一排档案架，警惕着房间里每一个可能藏着危险的角落。
这里已经不大可能有黏菌了。
然而徘徊在他心中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了。
当他穿过一排排档案架，正要摸到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时，忽然在翻倒的桌子背后发下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已经严重腐烂，只是因为靠在通风口的旁边，所以腐烂的臭味儿并没有飘得很远，以至于夜十把头凑过去才闻到了那刺鼻的臭味儿。
那人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从桌子上和附近墙上的弹孔来看，他应该是用这张翻倒的桌子当做掩体，和某人或者某些人爆发了枪战。
而最后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
那些人射杀了他，并越过了他的掩体，以及他挡在身后的那扇门。
“是被人杀死的……”
云莜走到了夜十的身旁，看着那具尸体，脸色微微发白，说了一句谁都知道的废话。
可到底是谁干的？！
强忍着那刺鼻的臭味儿。
她默默蹲下身，右手在那具尸体的胸前摸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一张被血痂覆盖的名牌。
目光落在名牌上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眼中晃动的神色说不出是错愕还是茫然。
“你发现什么了？”夜十立刻蹲下身，看向她手中的名牌，
虽然血痂遮挡了大部分的文字，但他仍然能勉强辨认出写在上面的内容。
而也就在他认出那几个字的同一时间，错愕与蒙圈的表情同样占据了他整张脸。
【‘银翼集团’海外事业部第一开拓团副团长——】
【易海】

第508章 归墟、归零
“……你冷冻的时间太久了，造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输点血对你可能会好一点。”
0号避难所之外。
基地的某间营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易海说道。
“不必了，我感觉很好，”婉拒了医生的好意，易海眼神疲惫地看向了站在病床边上的弟弟，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关切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易川点了点。
“……你注意休息。”
虽然有很多话想对兄长说，但考虑到他刚从休眠舱中被救出来，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
易川从座椅前起身，走向了门口。
然而就在他刚伸手掀开门帘的时候，却是恰好遇上了正从外面走来的楚光。
“楚光？”易川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于是便问道，“有甚么事情吗？”
看着这位银翼集团的代表，楚光友好地笑了笑说道。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哥哥聊聊，可以稍微占用他一点时间吗？”
见楚光竟然不是来找自己，易川微微愣了下，在听完他的要求之后，脸上浮起为难的表情。
“可是他现在需要休息——”
易川的话音还未落下，从他身后传来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让楚光先生进来吧。”
易川立刻回过头，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刚才还说着打算休息了的哥哥，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让开了门。
楚光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
“谢谢，这里交给我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哥太久。”
易川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们先聊。”
“嗯。”
楚光点了点头，从易川的身边借过，径直走到了病床旁边，随手取过一把铁质的椅子坐在了上面。
看着他身上那套湛蓝色的装甲，躺在病床上的易海虚弱地笑了笑说道。
“你还是老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穿着这套盔甲。”
楚光淡淡笑了笑。
“毕竟这里是废土，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的……很荣幸我给你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当然，那里是个特别的地方，和我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不只是你，包括你们……很多人都给我和我的队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虚弱，不过病床上的男人还是挤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可惜当时有任务在身，我们没法停留太久，否则我真希望能在那里多待一会儿……看看你们在避难所里藏了多少美味佳肴。”
听到他说起了他们共同的回忆，楚光笑了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说道。
“那天晚上我说……等你恢复些了，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聊聊，你们走之后我们那边发生的事情。”
“我确实很好奇……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短短半年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易海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感慨，那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
楚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双漆黑的瞳孔让人看不透到底在想着些什么，与楚光对视着的易海，眼神逐渐写上了一丝困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楚光摇了摇头，忽然收起了眼神中的锐利，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还是先说说……我们遇到你们之前发生的事情吧。”
易海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被废土客杀死过，被变种人杀死过，被我最信赖的居民们坑死过。在最绝望的关头，我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到了梦的边缘，然而每当我快透过那层迷雾的时候，我都会再次从梦中醒来。有时候我不禁会想，这会不会是下一个循环的开始。”
易海愣了下，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可真是糟糕的回忆。”
“是的。”楚光点了下头，“我很少对人提起梦的具体内容，即使是我最信赖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我并不恨梦里见过的那些人。”
易海的脸上浮起了忍俊不禁的表情，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在笑。
“这听起来确实很奇怪……梦和现实毕竟是两回事吧，因为做了噩梦而恨上现实中的人，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这样。”
楚光也笑了笑说道。
“是吧？别说梦和现实了，就连现实中的人和人也是不同的。有的废土客一肚子坏水，但也并非所有的废土客都是如此。我时常告诫自己谨慎的使用手中的权力，包括避难所赋予我的权限，放下文明人的傲慢和偏见，尽可能地一视同仁，并用规则去约束他人，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团结更多的人。”
“无论是避难所中的居民还是避难所之外的幸存者，他们都有平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力，而不是生来就应该服务于谁，优先满足谁的裕望和野心，或者成为谁的奴隶……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易海沉默了一会儿，由衷地感慨道。
“你是个优秀的管理者，难怪你能将你的避难所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由衷的赞美，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然而听在楚光的耳中，却别有一番深意。
尤其是在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的情况下。
这番赞美更带上了一丝讽刺的意味儿。
正好楚光也不打算继续陪他演下去了，直视着那双将虚伪掩饰在虚弱背后的瞳孔，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的业务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熟练，只是和幸存者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学会了一点。所以我其实很不理解，如果是奴隶贩子也就罢了……他们尚且能用环境使然和无知为自己辩解。然而你们，身为文明遗产的继承者，为什么也要去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人联给你们的还不够多吗？”
“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易海微微愣了下，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什么意思？你是说……企业中有内鬼和变种人交易？！”
这家伙到最后还在装傻。
楚光承认。
他装的其实还挺像的。
如果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这么用心，或者说不把心中的得意暴露的那么明显，自己可能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毕竟在面对伤员的时候，人们本能地会宽容对待，而不是苛责其交代清楚每一处细节，哪怕有时候发现笔录中有前后矛盾之处，也会宽容地将其理解成创伤后的正常反应。
然而——
有些事情可以解释成记忆混乱，有些事情却不可能。
人可能会因为记忆混乱搞错了事件发生的顺序，混淆了事件中的关键人物，但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预知没有发生的事情。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小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向他报告了他的小玩家们在0号避难所中的发现。
即便避难所的墙壁能够阻挡电磁波，也阻挡不了建立在“形态形成场”上的连接。
“别装了……真正的易海已经死在那个避难所里了吧。”
见楚光已经挑明，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终于不再继续演下去了。
他彻底撕下了虚弱的面具，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波动而扭曲，干枯的嘴里发出了咯咯咯渗人的笑声。
那样子就像一具疯掉了的尸体。
楚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家伙应该憋了很久了，搞不好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憋着笑了。
似乎是笑够了。
那张扭曲的脸重新恢复了正常，那人畅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表情愉快地看着楚光。
“呼……憋住不笑可真不容易，你知道吗？你们围在我旁边忙前忙后的蠢样实在是太滑稽了哈哈！”
顿了顿，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
“楚光是吧……我还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那几个家伙应该还没从避难所里出来吧？”
楚光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虽然你演的很像，甚至连对看到我时的惊讶，对弟弟的感情，看到救援者时的感动……所有的一切都演出来了，但你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威兰特人，变种人，启蒙会，以及启蒙会最后的背叛，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这很奇怪不是吗？就好像你参与了一切，包括与威兰特人和变种人冲突，包括与启蒙会的合作以及最终被后者背叛……最后你又平安无事地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聪明，”那个男人赞赏地看着楚光，“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没错，我就是启蒙会的人。”
“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楚光盯着他，声音带上了一丝好奇，“你是如何伪装成易海的？”
“啊……这个啊，很难吗？”男人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而他的反应也出乎了楚光的预料。
他没有任何隐瞒，很干脆的坦白了。
“你听说过心灵干涉装置吗？”
楚光点了点头。
“听说过，一些人和你们类似的人掌握着同样的技术，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心智越高，能接受的信息越具体，但相对受到的影响越小。心智越低，能接受的信息越少，但相对受到的影响越大。”
这项技术最早起源于殖民地，受到异星生命体“统一意识”的启发而被研究出来，作为“次声波围栏”技术的代替品，后来被某个无良企业拿去用在了参观生态园的顾客身上，将价值不到一瓶矿泉水的商品卖出了天价，结果差点儿颠覆了广告业。
心灵干涉仪能够控制一些心智不成熟的异种，但对心智成熟的人类来说，所能产生的影响仅仅是在产生“买它”这个念头的时候推他一把，更别说进阶版的精神支配了。
“共鸣理论，确实如此，”男人面带微笑地继续说道，“理论上，通过共鸣理论控制高等生命体是不可能的，高等生命体的心智复杂程度是低等生物的数万倍不止，不过这其中并非没有例外存在。”
楚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中忽然浮起了一丝诧异。
“……克隆人？”
“没错，尤其是心智如白纸一样纯白的那种，”男人赞许地点了下头，“多亏了那些威兰特人，现在我手上至少有上千名速成克隆人，只要挑个身高差不多的，给他做个整容手术和芯片植入手术就够了。”
“至于记忆的问题就更好解决了，趁着这家伙还没凉透，把他的意识关进虚拟空间里慢慢盘问就是了。通过架空的梦境和潜意识，总有办法把我们不知道的内容给榨出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放慢了语速。
“不过说到这里，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你的那个避难所确实给这家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1700次梦境中，至少有320次是关于你们的场景。搞不好他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再去你们那儿看一眼了，呵呵。”
并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楚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所以开拓者号的船员都死了吗。”
那个男人笑着说：“怎么会？我如果不故意放跑一个，你们会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吗？”
“从开拓者号踏入这片领域开始，你们所有人……不管是身在其中还是身在其外，都在我的算计之下。”
“看来你对自己的计划似乎很满意。”楚光微微抬起了下巴，俯视着那个丑陋且扭曲的人格。
就像在俯视一条蛆虫。
然而那人对此却并不在意，反而从那眼神中获得了愉悦似的，痛快地点头承认了。
“那是当然，本来在我的预期中，只有企业和军团会来这里，现在还意外多了个学院……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打住了话头。
“啊，也许是四个，不过很遗憾，我对你们没什么兴趣。一个三位数的避难所，在我们这里，二位数编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比比皆是。”
楚光盯着他。
“启蒙会是么？”
“没错，”男人干脆地说道，“能被选中成为避难所的居民，无一例外是人联社会的精英，或者至少也是精英的后代，这个世界理应由我们来支配……不过很可惜，现在这块蛋糕上爬满了蟑螂，因此在切这块蛋糕之前，我们打算将那些蟑螂先清理掉。”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忽然一转，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楚光。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对你的避难所不感兴趣，但对你个人倒是挺感兴趣的。本来按照规矩，你管理着三位数的避难所，就算加入我们也得从门徒开始，但我可以破例让你成为长老。”
楚光呵呵笑了声。
“你们这等级划分倒挺有意思，居然用避难所编号排座次。”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肯定的，避难所的排名代表着预算的优先级，排名越靠前，说明在战前的社会地位也越高。”
他的前半句话确实是事实，但后半句话明显只是他自己的理解，至少和楚光自己了解到的情报有所出入。
“那你又是几号。”
“我？”男人微微愣了下，随即哈哈笑出了声，“我自然是0。”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算了，名字只是个代号，那种东西本来也不重要。”
顿了顿，他愉快地看着楚光。
“你可以和我的门徒一样。”
“称呼我为归墟！”
挂在那张脸上的笑容，简直就如同恶魔一样。
他就躺在这里，看着企业、军团、学院的人，在他亲手设下的迷宫中忙前忙后，四处打转。
而他的真身，应该在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某处。
楚光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使用的技术并非与404号避难所相同的形态形成场，而是基于2111年起源的共鸣理论，因此信息的传递会受到干扰因素的影响。
否则他应该对地下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是我听说0号避难所并没有完成。”
“说明你和那些开拓者号上的小可爱们一样，对火炬计划一无所知。”
归墟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很正常，零号避难所本来就是序列之外的存在……它并非是一座现实存在的避难所，而是由多个组成部分共同构成的大厦，它的每一个组件都被精心设计，用于完成最终的计划——清除这颗行星上一切位于庇护所之外的有机体，在遗产被消耗殆尽之前，完成文明的重启。”
说到这儿的时候，归墟笑了笑。
“地底下那座避难所只是众多设施之一，我们原本来这里只是取一样东西，但可惜没找到进去的钥匙，多亏了开拓者号上的小可爱们帮了我们一把。”
“你知道吗？看他们那么懂，我还以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是什么，结果没想到他们连火炬计划都没听说过，只是因为一个能够终结废土的传说，真难为他们靠着一大堆资料找到了这儿……哈哈哈，可惜啊。”
笑着摇了摇头，他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拉他们入伙的，6号避难所的后裔也不是不可以，为此我苦口婆心地和他们说了不少废话，就像现在这样。”
“然而在听过我的解释之后，那个叫卢扬的家伙不但愚蠢地拒绝了我，还阳奉阴违的背叛了我，把藏在开拓者号上的母体标本扔了进去，搞的我不少手下被关在了里面。”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的笑容更加愉快了。
“感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雷云风暴应该已经抵达了这一带，外面应该已经开始打雷了……现在开始，任何消息都从这儿传不出去。不过不用担心，不管是开拓者号的乘员，还是那些威兰特人或者学院的人，他们都会平安无事地回家……而我们会替你们的家人问好。”
这一刻，那个自称归墟的家伙，终于坦白了所有的计划。
他要的不只是地下那座避难所中藏着的某样东西，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取代这里的所有人！
就像他篡夺易海的身份一样。
只要控制住这里所有人，通过虚拟现实设备榨取这些人的记忆，他们就能利用军团的克隆人、整容手术以及心灵干涉技术，伪装成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同时安排门徒以仆人或者其他身份生活在傀儡的旁边，从而完成对军团、企业、以及学院的渗透。
楚光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和他的启蒙会真不是一般的勇。
同时向三个堕落帝国宣战，再加上一个新生的联盟。
一般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之为活腻了。
“难怪你一点儿也不担心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家伙，楚光颇为感慨地说道。
归墟淡淡笑了笑。
“是的，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就是加入我们。老实说，如果得不到本人的配合，夺取管理者权限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况我们也没兴趣从门徒的手中抢走他们的权力。只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和你的居民便能获得在新世界生存下去的权力。”
“我的身份已经从长老降级为门徒了么？不过可惜了，我对你口中的新世界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楚光呵呵笑了笑。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关上了头盔的面罩。
“想要我的命，那就来试试吧。”
似乎料到了他的回答，躺在床上的男人只是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那就试试吧。”
雷云风暴已经形成。
在这特殊的气候环境下，飞行器根本无法升空，信号的传输距离也被削弱到了极点。
为了避免护盾能量被平白无故的消耗，悬停在上空的两艘飞艇开始下降了高度。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铃。
楚光眉头轻皱，立刻拔出了背后的氮气动力锤，狂暴的气流一瞬间扩散，将营房的天花板整个顶飞了出去，营房内的杂物也是被吹的东倒西歪。
“要杀了我吗？无所谓，虽然被请出了特等席有些可惜，但我会在其他地方注视着你们。”归墟呵呵笑了声，看着杀气腾腾的楚光，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留意下头顶。”
根本不用他提醒。
楚光正抬头看着天空。
只见漂浮在营地正上方的两艘飞艇正在以失控的速度下沉，展开两侧的螺旋桨飞速转动着，然而有限的推力显然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躯壳。
坠落的不只是钢铁之心。
还有不远处的裁决者！
楚光微微眯起了双眼。
相位能量整流器！
能让飞艇的偏导护盾和反重力系统同时失效，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这时候，先前离开营帐的易川，慌忙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飞艇正在下坠？！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看着手持战锤的楚光，看了眼被吹飞出去的天花板，又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易川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知所措。
病床上那个人脸上的笑容，忽然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哥哥的皮囊底下。
不止如此。
那事不关己的笑容，更是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根本没有看站在营房门口的易川，归墟笑地看着楚光，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道。
“联盟在企业的授意下，向裁决者突然开火，阿德里亚舰长向凯旋城请求增援……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楚光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怎么样。”
“确实，我把学院给忘了，”男人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让我再想想。”
“哥……”易川愣愣地看着他，想要上前一步，一支覆盖着钢铁的大手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躺在那的不是你哥。”
拉住了想要向前走去的易川，楚光没有去看正在坠落的飞艇，而是眼神凌厉地看向了营地外面。
被这家伙弄到手上的克隆人至少有一千个……
甚至搞不好会更多。
通过精神连接方式，由启蒙会的门徒远程操作……这听起来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
“你还不跑吗？”男人好奇地看着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的楚光，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再不跑可就来不及咯。”
“跑？”
楚光眉毛抬了抬，忽然笑了。
“我为什么要跑？”
一发相位炮就想搞定他。
那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第509章 第八个人
“吼——！”
震耳欲聋的嘶吼在走廊中回荡，几乎震裂了合金质的墙面和地板。
捂着耳朵的孟亮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走廊的他，几乎可以看见那被庞大冲击力扬起的一圈圈尘埃。
“卧槽……这玩意儿有点邪门！”
躲闪过呼啸而来的致命一击，战地佬瞥了一眼身后嵌入墙面、像音叉一样颤动着的门板，脸色微微发白。
好家伙！
这甚么战争女神希维尔。
这要是被削中了，就是光哥八成也得变成两半……
本以为对上的是个盾战士，没想到那腐朽骑士直接咣咣两下，把手中的“盾”和“剑”向标枪一样砸向了他和苏明。
“妈的……”
胸前结结实实挨了一枚钢筋，苏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顾不上胸口火辣辣的剧痛，他勉强集中着恍惚的精神，抓起掉在地上的高斯步枪，对准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怪物。
“去死吧！！！”
食指扣下扳机的瞬间，电弧闪烁！
无数弹丸从枪膛中爆发，如骤雨般扑向了走廊尽头，一时间那腐朽骑士盔甲上火花跳跃。
然而遗憾的是，并没有击穿他的装甲！
那腐朽骑士伸出右手，扣在了一侧房间的门板上，猛地一用力便将它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两人脸色均是一变，战地佬持续扣动扳机开火的同时，朝着一旁的苏明吼道。
“功率不够！你那玩意儿能……蓄力吗？”
他记得夜十那把高斯步枪就能通过充能增加单发质量弹的穿透力来着。
完全充能射出的致命一击，甚至连征服者坦克的装甲都能打穿！
显然也发现了那进化体的防御力强的离谱，在战地佬话音落下之前，苏明已经深吸一口气架起了手中的家伙。
电池容量指示器的数字快速下降，电容器的前端放出淡蓝色的弧光，那渗人的枪口，正酝酿着恐怖的能量！
“我需要时间！”
“多久？”看着挨了一梭子还和没事儿一样的腐朽骑士，战地佬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咬牙问道。
“十——”
话音未落，狂风呼啸而至，立在走廊尽头的腐朽骑士双脚忽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过来。
那大开大合的攻击让两人都始料未及，
横扫过来的门板刮起了一道飓风，仅仅一个接触便将苏明连人带枪扇飞了出去，使其失去了行动能力，很快又是一记横劈斩向了战地佬，将后者打飞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咳——！”
不慎咬破嘴皮的战地佬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手中断成两截的步枪，将它扔到了一边。
得亏他刚才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否则光是刚才那一下，就足以将他送回老家去了。
想到这里，战地佬便是不禁一阵后怕。
如此恐怖的力量——
量化成属性搞不好得破百了！
最要命的是，它的速度和防御力丝毫不弱，更是有着龟壳一般坚硬的绝对防御与黏菌特有的顽强生命力。
即便偶尔有一发子弹能打穿其防御的薄弱环节，也根本不足以对它造成致命损伤。
这根本不是同级别的较量！
“可恶……”
战地佬咬牙拔出了挂在腰间的短剑，在那腐朽骑士再次向他冲来的同时，猛地斩向了它的头部。
只听铛的一声闷响！
他只感觉手中的短剑就像剁在了一座山上，震的他虎口一阵短促的刺痛。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顶在他胸口的门板挑飞了出去。
胸前的防弹甲被顶的向内凹陷，战地佬嘴里闷哼了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而不远处，腐朽骑士的头部，只是被那牙签似的短剑剃掉了一层暗红色的菌毯。
他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在头盔上留下一丝划痕。
不过想想也是……
那可是动力装甲。
战地佬苦笑说一声，心想要是早知遇上的进化体是腐朽骑士，他说什么也不会来这儿。
然而无奈已经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只庆幸得亏之前抓住机会存了档。
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腐朽骑士高高抡起了右臂，眼看着那紧握在它手中的门板，就要将战地佬砸成肉泥。
但就在这时，它手上的动作却是忽然停住了。
睁开了半只眼睛的战地佬发现，之前被自己一剑砍中的地方，露出了半边巴掌大的目镜。
原先那儿被厚厚的菌毯覆盖着。
目镜的背后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猩红色光芒，忽然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从镜面上扫过。
已经完全瘫痪、甚至连反应堆都被关闭的动力装甲，似乎在激活了某个程式之后被唤醒了。
有限的电量正从备用电源中涌出，反向驱动的机械结构，完全止住了它的行动，彻底定格住了那高高举起的右臂。
即便钢铁之下的血肉已经腐烂——
他所残留的意志依然支配着这台不可战胜的盔甲。
伴随着“呲”的一声排气音，圆管状的聚变电池从装甲背部弹出。而与此同时，夹杂着电流音的低吼从头盔中漏出。
“杀……了……我。”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
恢复行动能力的苏明咬牙支撑起半边身子，朝着穿山甲的方向，猛地扔去了一枚圆管状的电浆手雷。
“……银色拉环是开关！把这玩意儿插在动力装甲的电池接口……在它背后！”
明白他的意思，不等那句话说完，战地佬一把抓起那枚滚到面前的手雷，迅速翻滚到那腐朽骑士的背后，一把拔掉了它背上的聚变电池。
接着他拔掉手雷的引信，死命地怼进了那松垮垮的电池接口。
“快躲开！”
根本不用苏明的提醒，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战地佬，已经本能地顺势扑向了前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刺目的白光在腐朽骑士的背后爆开，炸裂的电火花随着跳跃的电弧一同四散飞溅。
如实体一般的电浆灌入了动力装甲内部，瞬间将那填满装甲的黏菌烤成了焦炭。
“吼——！”
吃痛的怒吼震撼了整条走廊。
仿佛被那束刺目的白光抽空了全身的力量，黏在那战术目镜背后的猩红色光芒逐渐褪去，整台装甲也彻底失去了动力，身体微微前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看着那进化体终于被击杀，趴在地上的战地佬总算松口气，喘息了很久，才咬牙拖着被电流麻痹的身体从地上站起。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台动力装甲的前面，拎着高斯步枪的苏明沉默地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拆掉向内凹陷的胸甲，战地佬走到了他的旁边。
“熟人？”
“嗯。”
苏明沉默地点了点头。
战地佬喉结动了动。
他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不过还是问了出来。
“他是……”
“卢队长。”
苏明没有多说什么，将手伸进了那敞开面罩的头盔，取出了贴在头盔内侧的黑色卡片，紧紧攒在手中，最后塞进了外骨骼的夹层。
那是动力装甲的行动纪录备份。
里面的录像，或许可以解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孟亮紧张地从一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着一动不动立在那里的动力装甲，他咽了口唾沫。
“结束了？”
“啊，结束了，”战地佬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神色复杂地说道，“管理者办公室就在前面了。”
三人继续向前。
战地佬伸手摸在了活动门上，本以为会有什么机关挡在前面，没想到那扇门轻而易举的开了。
门背后是一个装潢朴素的房间。
只有一面没有放书的书架，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以及放在办公桌上的终端机。
孟亮快步走上前去，开机之后，双手扑在触控键盘上一顿操作，然而试了半天也进不去系统。
“用这个吧。”苏明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云莜之前交给他的硬盘。
“谢谢。”
孟亮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将它插在了终端机侧面的接口。
随着智能骇入程序的导入，在他一顿操作之后，总算拿到了管理者办公室终端机的密码。
“动力室的消防系统已经启动，母巢已经休眠……看来那个威兰特人和学院的研究员快了我们一步。”孟亮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事实上，就如云莜说的那样，管理者办公室的终端机未必能绕开核心权限，让动力室的反应堆停堆。
幸好他们做了第二道保险，分出了一支队伍前往动力室手动激活消防系统，否则他们现在恐怕得面临比先前那个进化体更麻烦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情报也是我们需要的。”苏明向那台终端机投去了感兴趣的目光，“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我正在看，别急……”
孟亮十指在虚拟键盘上一顿敲打，很快解锁了存放在终端机里的加密文件，并将里面的资料一并调取了出来。
“火炬计划……”
看着打开在屏幕中的文献，孟亮越是往下看去，眉头皱的便越紧。
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战地佬立刻问道。
“上面写着什么？”
孟亮沉默了片刻，最终让开了一点位置。
“你自己看吧。”
看着屏幕中的文字，战地佬顿时傻眼了。
虽然他的日常交流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但口语和书面语是两回事儿，就他认识的那点字，还真和文盲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这种专业文献，他甚至连摘要的部分都看不明白。
不过所幸的是，旁边的苏明主动念了出来，解决了他文盲的困扰。
“……当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世界坠入漫无边际的长夜，吾等将高举火炬，驱散一切黑暗，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
战地佬忍不住问道。
“什么意思？”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孟亮压低了声音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整个‘火炬’计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任何现有的问题，而是为了在所有计划都失败之后，将进入死循环的进程彻底重启。”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这并不是常规的庇护手段，而是相当于一种休克治疗。”
战地佬愣愣地看着他。
“……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或许因为他是玩家的缘故，心态也是玩家的心态，因此觉得这个世界还不算很坏。
虽然和繁荣纪元相比，废土纪元毫无疑问就像一颗烂苹果，但他认为还不至于已经烂到了需要将其彻底毁灭一次的程度。
仍然有很多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废墟上创造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
孟亮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屏幕继续说道。
“我只能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理解……清理掉废土上的废墟确实存在一定难度，掠夺者，异种，变种人……而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还有更致命的变种黏菌，那东西就算是核武器也很难完全清理。”
“根据储存在终端机中的计划书原件，火炬计划的发起人尝试定制一套特殊的系统，整个系统主要由‘火’和‘柄’两个部分组成。”
“前者的目标是以较低的副作用，移除掉行星表面99%以上的有机体生命，只保留纯净且纯粹的环境。而后者的目标是尽可能将有利于新文明的有机体变成那幸存的1%，存放在名为‘柄’的容器中。”
“设想中的情况，当‘火炬’被点燃之后，地表有机体生命将被无害清除，经过筛选存放在‘柄’中的有机体将被释放，届时地表生态环境面貌将逐步恢复至繁荣纪元——乃至繁荣纪元更早之前。”
愣愣地看着终端机中的文字，苏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
那个传闻中将终结世间一切苦难，令废土纪元彻底落下帷幕的0号避难所，竟然是这么一件恐怖的玩意儿。
“……所以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杀死所有这颗行星上的所有人？”
“是的，”孟亮点了点头，神色同样写满了复杂，“准确的来说，是杀死‘柄’之外的一切有机生命。”
“在人联时代，这种恐怖的计划竟然也能获得预算。”战地气氛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游戏的设定，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孟亮往下翻了翻计划书的内容，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为人联辩解了一句。
“这个邪恶的计划并不是人联官方拨款的项目，而是和许多私人避难所以及商业庇护项目一样，预算主要来源是社会资金，说的更直白一点便是，主要由少数社会精英赞助。该计划虽然和其他商业庇护所计划一样受到人联当局监管，但由于启动序列属于最后一级，因此被人联当局认为是安全的。”
“……这还能是安全的？”
“相对安全，毕竟只有在确认所有避难所和其他庇护计划均已破产之后，这套装置才会启动。换而言之，那时候这颗星球上应该已经没多少活人了，剩下来的都是异种或者其他玩意儿。”
顿了顿，孟亮继续说道。
“这种项目很难获得公众支持，因此项目策划方隐瞒了整个计划的全部内容，大多数参与研究的人员只知道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内容。比如……如果你是‘火’项目组的研究员，那么你估计会以为自己是在为人联开发秘密武器，如果你恰好在‘柄’项目组，最多只会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研发某种坚固的避难设施。”
“不过这个计划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一个是时间上来不及了，一个是某个研究员发现了被高层隐瞒的阴谋……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利用去制造一件可能杀死他们自己的武器时，几乎所有人都站出来反对了这个项目。”
“虽然计划的发起人一再表示，该项目只会在所有庇护计划失效之后启动，但人们已经不愿意相信那些满口谎话的精英。”
“火炬计划最终在预算消耗不到20%的情况下破产……虽然在繁荣纪元最后几年破产的庇护计划不计其数，但由于基层人员集体反对而导致破产的项目却相当罕见。”
说到这儿的时候，孟亮的心中也是不禁一阵感慨。
整个计划就像是意外的产物。
它的存在是个意外，而它的破产同样是个意外。
至于人联当局是否曾对这张未完成的蓝图中提到的“足以毁灭行星地表99%有机体生命的超级武器”心动过，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参与过这个计划的所有人，无论是反对它的人，还是支持它的人，都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那些未完成的资料呢？现在在哪？”
说这话的时候，苏明不着痕迹地看了旁边的穿山甲一眼，手不自觉地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在下来这里之前，他没想到0号避难所竟然是这种地方。
不过事已至此，住着魔鬼的盒子已经被打开，无论火炬计划是否完成，那个计划相关的资料都不能落到威兰特人的手上。
巧的是，他提防着的那个人，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如果只是几个黑箱或者几台动力装甲，让军团分去一些也就分去了，管理者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但这玩意儿的性质完全不同……
它威胁到的不只是联盟，而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
真要是到了威兰特人手上，难保那些大鼻子们不会干出更邪恶的事情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打包票。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孟亮的神色浮起了一丝凝重。
“储存在避难所服务器中的数据被删掉了。”
“删掉了？！”苏明愣愣地看着他，表情绷不住地说道，“偏偏只删了实验数据……计划书还留着？”
“计划书在整个计划破产之后已经向公众公开，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且那计划书是以只读模式保存在主服务器程序中，除非拿到完整的管理者权限……只用这台终端机是删不掉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十指敲打着虚拟键盘的孟亮，动作忽然停住了。
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苏明连忙追问道。
“怎么了？”
孟亮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以及企业是盟友的立场，最终还是坦白了。
“删除那些数据的手段并不是很高明，花点时间的话，其实是可以修复的……不，其实直到两个月前，一直有人在尝试修复被删除的数据。X-13区的档案室，部分终端机有频繁访问数据库的记录，截止到两个月前，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
“不过修复者并没有将修复好的数据上传到库中……大概是保存在了移动硬盘之类的地方。”
“X-13区……开拓者号乘员好像就在那里。”战地佬用低沉地声音说着，同时瞥了一眼苏明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了距离武器比较近的地方。
诡异的气氛萦绕在房间内。
苏明心中纠结着该怎么办的同时，战地佬心中同样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坦白自己卧底的身份。
让企业知道他其实是联盟的卧底真的是好事吗？
以军团的身份抢走数据，并让夜十将数据带回联盟，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反正这里发生的事情外面也未必会知道。
和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相比，联盟还是太弱小了……但如果能掌握火炬计划中描述的那件武器，或许能让联盟拥有足以和堕落帝国们平起平坐的资本。
当然，也可能彻底激怒它们。
战地佬哭笑不得地发现，决定世界线走向的按钮似乎又特么被塞到了他的手上。
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烁的飞快。
当初委里奇教唆他暗杀格里芬的时候，他都未曾像今天这样纠结过。
“真是怪了。”
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各怀心思的二人，孟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自顾地小声嘀咕着说道。
“……我还以为那些数据就是他们删的来着。”
……
避难所动力室。
放置反应堆的反应室中，暗红色的母巢正如同人体的心脏一样，有规律的鼓动着。
位于中心的反应堆几乎已经被它整个吞没了进去。
可以很明显的发现，那个母巢的每一次鼓动，幅度都比上一次增加了些许，并且频率也有所增加。
透过落地窗看着那些正在孵化中的卵泡，端着突击步枪的瓦力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此刻他们与母巢只有一扇落地窗之隔。
虽然新孵化出来的子实体不可能砸碎那扇窗户冲到他脸上，但沿着动力室外围的走廊抄了他们的后路却不是什么问题。
眼看着其中一个卵泡破裂，不知名的生命体从里面爬了出来，瓦力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喂，学院来的，还有多久？”
“快了。”
“你特娘的要是老子手下——”
“闭嘴。”
无视了那个粗鲁的威兰特人，蒋雪洲面无表情地盯着控制台，双手噼噼啪啪地一顿操作。
终于，最后一道防火墙突破，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搞定了？！”瓦力立刻问道。
“嗯。”
双手离开了操作界面，蒋雪洲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落地窗。
几乎是同一时间，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反应室中，天花板的隔板向外开启，乳白色的雾状晶体如瀑布一般向下倾泻，淋在了那附着在反应堆的母巢身上。
鼓动着的母巢一瞬间收缩，就像是触了电似的往一旁躲避，同时伸出肉块状的触须，试图堵住那冷却剂的源头。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确很聪明，自救的思路也很清晰。
然而在足以给反应堆降温的冷却剂面前，这种程度的挣扎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包括那些被触须连接着的卵泡在内，前一秒还在生龙活虎的母巢，瞬间被整个冻成了冰块。
整个房间就连空气中的水蒸气都被冻成了冰晶，落地窗的内侧凝上了一层白霜。
看到母巢被冻住，瓦力总算是松了口气，压下枪口的同时，也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干得漂亮。”
蒋雪洲没有理会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被冰霜暂停了时间的世界，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
好美……
虽然彷徨沼泽也没少下雪，但她很少像这样欣赏过。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
“喂，老子知道你懒得理我，但我还是和你说一声，我接下来打算去管理者办公室和我的仆人汇合，你要是想留在这儿随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就赶紧的。”
“谁要和你一起。”蒋雪洲翻了个白眼，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地也是那儿，于是咬了咬牙。
瓦力咧嘴一笑，将步枪扛在了肩膀上。
危机已经解除。
母巢是这儿最大的威胁。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危险的预兆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架起了枪口，打开了保险。
“趴下！”
看着这个威兰特人突然的举动，蒋雪洲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你干什——”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房间的墙角忽然毫无预兆地炸响了枪声。
“突突突——！”
几乎是同一时间，瓦力迅速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然而攒射的子弹却像是撞在了一面空气墙上似的，只是撞开了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胸前中了三枪，肩膀上中了一枪，瓦力闷哼了一声向后倒在了地上。
而被他手中那把突击步枪一梭子扫中的位置，一道苗条的身影从那扩散的涟漪背后现出了身形。
那人穿着一套材质轻盈的外骨骼，被子弹打裂的胸甲下面，是一件蓝色的外套。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消音手枪，匀称的肌肉线条与脖子下的疤痕都能看出来，她的实力明显不同寻常。
此刻那张小麦色的脸上写着一丝狼狈，显然瓦力先前扫过去的那一梭子并非对她毫无影响。
只不过比起躺在地上的瓦力，她的状态还是好了太多。
光学迷彩？！
蒋雪洲心中大惊，立刻下令道。
“小汪，干掉她！”
然而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还没等她的机器狗将武器系统完全展开，一枚EMP手雷便已经滚到了她的机器狗旁边。
与此同时，那人上前一脚踹飞了她手中的防身手枪，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便牢牢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呜咔——”
呼吸困难，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只感觉脖子像是被一支铁钳夹住，任凭如何挣扎都掰不动半分，接着整个人都被那只手拎了起来。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快的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本来也是。
她压根就不是一线战斗人员，而眼前这人无论是出手的速度、力量还是经验，都和她远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打量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中的小绵羊，那女人的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嘲讽声。
“太弱了。”
躺在地上喘息着，瓦力一边悄悄握住了藏在腰间的手枪寻找机会，一边眯着眼睛盯着那张陌生的脸蛋，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他唯一认得的，是那件任何废土客都不会陌生的外套。
虽然不是每一个穿着它的人都是避难所居民，但它毫无疑问是每一个避难所居民的标配。
“你是谁？”
“你猜？”
话虽如此，那女人却根本没有给他猜的机会，更不打算给这个不老实的家伙留任何一点破绽。
握着消音手枪的右手随手一扬，她瞄着他的上半身扣下扳机，直到打空了弹夹里的最后一发。
半张脸被射的血肉模糊，瓦力无声地躺在了血泊中，握在右手的手枪也跟着掉了出来。
看着转眼间死去的队友，蒋雪洲的脸上彻底地失去了血色，惊恐地看着捏住她脖子的那人，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尤其当那人重新看向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嗯，你的脸蛋还挺漂亮。”
端详着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女人的眼睛转了转，小麦色的脸上忽然涌出了渗人的笑容。
“现在它归我了。”
不顾蒋雪洲的拼命挣扎，女人从腰间取下了一支C字型的眼镜，强行按在了她的脸上。
绿色的信号灯闪烁。
被戴上神经连接设备的蒋雪洲，瞬间像是触了电似的身子一抖，随后绷紧的肌肉和神经一并松弛了下来。
确认受害者已经进入虚拟世界，女人微笑着拍了拍那张白皙的脸蛋，将她丢在了墙角。
“慢慢享受吧。”
“不用感谢我，让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回想起一些美好的瞬间。”
扔下这句话的同时，她给子弹打空的消音手枪重新上膛，与此同时那小麦色的皮肤，也渐渐被久不见日晒的白皙取代。
变换的光学影像不只是改变了她的容貌，发色，甚至改变了她的着装，连一丝微小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不过比起坏掉的光学迷彩，这套全息修容系统并不好用。
隔远了不行，太近了也不行，只能短时间的应付一下。
真要是想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得仔细阅读对方的记忆，并且做个整容手术。
等回去之后，她会考虑这么做的。
如果尊敬的归墟大人认为，有必要将那个女研究员的身份废物利用一下的话……
取出挂在腰上的定时炸弹，女人将它贴在了不远处的落地窗上。
最后看了一眼冻结的反应堆，她便转身离开了动力室，朝着X-13区的方向走去。
地表的行动应该已经要结束了。
部署在附近的相位炮足以瘫痪掉那两艘飞艇，由归墟大人亲自率领的部队也将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击。
现在，她也该去唤醒她休眠的同胞们，从这座古老的遗迹中取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第510章 感到荣幸吧，这本来是为裁决者号准备的
将在X-13区发现的惊人状况同步到了官网，叶炜没敢在游戏外面待太久，发完帖子立刻戴上头盔重新回到了线上。
即便X-13区没有被黏菌感染，保持离线状态在野外待太久也是极其危险的。
更何况盟友和自己人还是有点区别，只接触过短短几个小时，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相信那个云莜。
略微昏暗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此刻的夜十正以双腿翘在桌上的姿势，靠在一张折叠椅上做假寐状。
坐在桌对面的云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古怪的表情。
十分钟前，这家伙突然一句“有点累，休息下”，然后便旁若无人地找了张椅子坐着打起了盹儿。
让云莜惊讶的倒不是这家伙的旁若无人，而是他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能睡得着。
虽说X-13区没有被黏菌侵蚀，这里不可能有子实体活动，但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便躺着一具腐烂的尸体。
而且他们还在那具尸体的身上搜到了易海的名牌……
没有证据表明那个腐烂的家伙一定是易海，但种种一切迹象都能表明，地表上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家伙一定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云莜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现在脑子很乱，需要静下来仔细想想，整理下已经掌握的线索。
这时候，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小伙子忽然晃了晃脑袋，从桌子上放下了翘着的双腿。
“你醒了？”
“嗯……”
对上云莜古怪的视线，夜十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在正常人眼中确实有些怪异，于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说道，“觉醒天赋的副作用……不好意思哈。”
“没事，正好我也走得有些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下也没甚么不好。”云莜随口回了一句，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她不是生物领域的专家，对“觉醒”的了解并不是那么专业，更何况这在战前就属于前沿领域的研究，即使是真正的专家也未必了解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伙子看着还有点本事，没想到身体意外的虚啊……
并不知道云莜此刻在想着些什么，夜十为她没有继续追问松了口气。
毕竟根据《玩家手册》中的规定，有些事情真不好解释。
整理了手中的武器，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岔开话题地说道。
“是我的错觉吗？这房间里的灯怎么变暗了？”
云莜看了一眼周围，说道。
“刚才开始就这样了……估计是切换备用电源的缘故。”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蒋雪洲和瓦力那边已经成功了？”
“也可能是管理者办公室那边，”将目光投向了通往生活区的大门，云莜推了下眼镜，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刚才看见的枪战现场，总让她感到有些在意。单看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孔，很难不担心后面的房间他们还会遇上什么……
就在她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两人身后的合金门忽然打开了。
夜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对准了那边，厉声道。
“谁！”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捂着胳膊的蒋雪洲靠在了门边，脸色微微发白，胳膊上渗出的血迹像是被子实体抓伤。
“蒋雪洲？”夜十惊讶地看着她，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盯着他手中的步枪，蒋雪洲的表情有些害怕，但还是用关切的表情看着房间中的二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你们还好吧？我刚才路过档案室的时候……看见墙上有好多弹孔。”
“我们还好，弹孔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云莜吃惊地看着她，“你这是受伤了？”
蒋雪洲神色阴霾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在动力室附近遇上了尸潮，瓦力为了掩护我不幸遇难，我的小汪也坏掉了，不过好在最后关头我成功启动了消防系统，冷却剂注入反应堆……母巢已经被冻住了。”
原来那个机械狗的名字叫小汪……
夜十还是头一回听她称呼那家伙的小名。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姑娘，他的心中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等等！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学院的研究员竟然会对开拓者号上的乘员们感兴趣，她这会儿不应该急着赶去管理者办公室吗？
这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夜十分明记得，这家伙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嫌弃、不信任甚至于敌视的眼神。
怎么这会儿突然关心起来了？
就在这时，夜十猛然间想起了躺在隔壁档案室里的易海，和躺在营地病床上的那个易海。
原来如此……
夜十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更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八成易海的死，便于她或者她身后的组织有所关联。
感知属性并不意味着绝对，连死亡之爪这种野兽都能小心地藏住气息和杀意，受过训练的人类自然也可以。
更何况觉醒者的感知力，在废土上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
并没有将心中的发现暴露在脸上，夜十关切地看着她说道。
“你被啃食者抓伤了，伤口不处理的话有可能感染，我帮你包扎下吧！”
如果抓住了这家伙，应该能问出些什么。如果是自己误会了，大不了给她解开道歉就是了。
应该不至于变成外交纠纷。
如此想着，夜十取出了一盒绷带，故作殷勤地走了上去。
蒋雪洲倒也没有怀疑，反而嘴角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她犹豫着，松开了捂着胳膊的右手，低着头像是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谢谢……拜托了。”
看到那“娇羞”的表情，夜十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测，这家伙绝逼特么的有问题！
那个恨不得杀了他的家伙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不想对女孩子动粗，但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夜十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罪过，在扯开绷带包装的一瞬间，猛地将绷带套在了她身上。
“你干什么？！”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蒋雪洲惊得瞪大了双眼，慌忙着后退想要挣脱。
然而夜十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直接一圈又一圈的套了上去。
联盟出品的绷带里掺杂了魔鬼丝做的纤维，想要挣脱可没那么容易，很快她身上被绑了一圈又一圈。
不只是蒋雪洲，一旁的云莜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夜十……你，你在干什么？！”
“退后！”他大声吼道。
“什么意思……”
“这家伙是假的！”
云莜微微一愣，正懵逼着，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她向被捆住的蒋雪洲投去了诧异的视线。
然而几乎就在她的目光与那张脸接触的一瞬间，那张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起来。
紧接着，白皙的色彩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了健美的小麦肤色和脖子下的疤痕。
“妈的……没意思。”
粗鲁的呸了口唾沫，她忽然暴起抬腿，膝盖顶向了夜十的胯下。
预感到了小命的威胁，夜十一个激灵猛地向后一躲，堪堪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那膝盖顶在了胸口。
庞大的力道轰在了他胸前的防弹衬片，几乎抽空了他肺里的空气，让他差点儿没呛出胃酸。
不等他站稳身子，那女人已经挣脱开缠在身上的绷带，紧接着又是一个扭身，聚集从脚踝到腰的全部力量，一记鞭腿扫向了他的脖颈。
那庞大的杀意终于不再遮掩，被那鞭腿带起的劲风就如同一把横切的斧子，呼啸着砸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
夜十的反应终于快了她一步。
在她出腿之前，他本能地预判了她下一次攻击，抓起挂在胸前的步枪一枪托猛地砸了出去。
枪托和小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钻心的疼痛让那女人的眉头一瞬间抽动。
不过她的反应很快，迅速拔出了绑在大腿一侧的匕首，不带丝毫停顿地刺向了夜十的喉咙。
只见那白刃闪烁，夜十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能架起手中的LD-50，堪堪挡住了那刺来的匕首。
刀刃卡在了枪膛上，钢制的机匣挡住了那一点寒芒！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女杀手的鼻息，正有规律的吹在他的脸上。
只不过那股深入骨髓的杀意和悬在鼻尖前方几寸的寒芒，让他丝毫没有半分香.艳的感觉。
反而瘆得慌。
云莜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发生的惊变，只觉得手脚冰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这大概是她距离战场最近的一次……
“哦，有两下子。”
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女人盯着夜十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呵呵笑了声，“你的气息很乱，这么紧张，该不会是个处男吧。”
夜十脸色一僵，骂道。
“草！要你管！”
舌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那女人对着呼吸节奏越来越乱的小伙子吹了声口哨，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加入我们如何？姐姐帮你成长。”
夜十冷冷一笑。
“呵呵。”
老子信你个鬼！
他敢打赌，自己只要一松手，那匕首就会扎进自己嘴里。
虎口隐隐发酸，夜十咬了咬牙，架在胸前的步枪左右摇晃着，感觉这家伙逼得越来越紧了。
妈的。
本来想抓个活的。
谁想到这家伙近战能力这么强！
双方都穿着轻型外骨骼，机械的因素姑且忽略，她的反射神经与肌肉力量少说也是三阶段觉醒者！
“啧，还挺倔。”
女人啧了一声，眯着眼睛盯着他，游刃有余地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我是假的？”
夜十调整着呼吸，脑海中念头转的飞快，一边思索着应对策略，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破绽太多了……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
女人不在意地呵呵笑了笑。
“是么，果然没有完整的记忆还是不太好办啊。”
夜十咬着牙说道。
“就算有完整的记忆……你也不可能成为另一个人。”
“哦？”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真这么认为么？”
这时，两人的头顶忽然传来了剧烈的震颤。
夜十略微错愕，而那女人的脸上却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计划很顺利，听到那声音了吗？那是你们飞艇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说着，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冰冷的眼神就如吐信的毒蛇。
“加入我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听着那声音，夜十面无惧色地呵呵了一声。
不过是属性高了点而已，区区一个精英怪也想让他投降。
呸！
大不了一条命。
老子就算死了，三天后又是一条好汉，你丫的有本事顺着网线过来刀了老子啊！
“做梦！”
就在他打算拔了手榴弹和这家伙拼了的时候，天花板上忽然毫无预兆地喷出了白雾。
被那白雾淋在了头顶，顺着衣领滑向了背脊，灼烧的刺痛让那女人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痛呼，脸上表情瞬间因痛苦而扭曲。
干冰？！
室内灭火器装这玩意儿？！
来不及诧异，夜十当即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趁着那白雾还没喷到自己身上，松开手中的步枪侧身闪躲到了一旁，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被冷冻剂淋了个透心凉、滚在地上蜷缩成也一团的女人。
在他先前脱离的时候，天花板喷洒的干冰已经切换成了泡沫凝胶，将蜷缩在地上的她整个黏在了地板上。
“别动！就趴在那里！”出声警告的同时，夜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向后拉开了安全距离。
如果她敢站起来，或者挣脱身上的束缚。
他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你没事吧？”
喘着粗气的云莜从隔壁房间跑了回来，先前刚刚发生战斗的时候，她便跑去了一旁的档案室。
在她记忆中，那里有台终端机。
多亏了动力室的消防系统被激活，让整个避难所的消防系统都进入了待命状态。
以至于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拿到了X-13号区域消防系统的控制权，并且将灭火装置切换到了手动操作模式。
避难所的灭火系统并不完全是用来灭火的，同时也具有“镇暴”作用。根据警情级别的不同，即可以喷洒淡水，也可以喷洒干冰，同时还有一种可以限制人行动能力的凝胶泡沫。
那东西比绳子还好使，一旦被黏上，整个人会像粘鼠板上的老鼠一样。失去了发力点，力气再大也挣脱不了。
“我没事……”视线从那个被泡沫凝胶黏在地板上的女人身上挪开，夜十看向了一旁的云莜，喘着粗气说道，“谢谢。”
“不客气……如果不是你拖住了她，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将她控制住。”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云莜轻轻咳嗽了一声。
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框背后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她盯着那个女人继续说道。
“刚才从电梯上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门禁系统录入的人数竟然有八个……我还以为是学院的机械狗被识别了进去，没想到是我们的后面跟了一条小尾巴。”
以极其屈辱的姿势侧躺在地上，那人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人一语不发。
云莜盯着她，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是谁？”
“庄岚，”那女人冷笑了一声，视线在夜十和云莜的脸上交替着，“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动手吧。”
云莜平静地看着她说道。
“我们不会杀了你，但你会被以谋杀的罪名起诉，等待着你的将是永无止境的刑期。”
“起诉……呵呵。”
那个叫庄岚的女人撇了撇嘴，丝毫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云莜看着她继续说道。
“我不明白，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袭击我们。”
“无冤无仇么……”庄岚冷冷地看着她，“你们也配说这句话。”
那写满恨意的眼神，让云莜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她正打算继续询问的时候，一旁的夜十盯着庄岚继续说道。
“你刚才说的飞艇……掉下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庄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儿，“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我们一直在旁边盯着你们，从你们袭击黑石变种人部落开始。你们扎营，我们就咋你们旁边埋伏，你们进入这座避难所，归墟大人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就在你们进来的同时，我们的部队已经发起了进攻。就那种用护卫舰核心改出来的玩意儿，一发相位炮就搞定了。”
“归墟？”云莜和夜十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完全没听说过这个词。
庄岚对两人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用那毒蛇般冰冷地眼神在两人的脸上舔舐着。
“呵呵……你们还是老样子，傲慢且无知。可怜了那些信任你们的人，他们满眼怀揣着希望和热情踏向地表，结果却等来了一个分崩离析的世界……你就不好奇他们去了哪里么？”
“你在说什么？”云莜不解地看着她。
然而庄岚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冷笑着自顾自地说道。
“战后重建委员的聚居地遍布整个行星，幸存者们互帮互助重建家园……我们在地洞里听着你们的广播长大，然而门打开之后我们才发现，你们在广播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战后重建委员一百多年前就完蛋了，然而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履行了上上代人甚至更久远立下的誓言，我们寻遍了废土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它的踪迹。我们尽可能地救助同胞，我们尽一切努力收留饥饿的流民，然而它的子嗣不是将我们拒之门外，便是偏安一隅事不关己……甚至给我们戴上镣铐，强迫我们做的他们的奴隶。”
夜十忍不住插了句嘴。
“那个应该是威兰特人。”
算上大裂谷，四个堕落帝国好像就军团还在搞奴隶制，那帮大鼻子把整个废土的风气都搞坏了。
虽然企业和学院的管理模式更加高效，但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和掠夺者巢穴都更愿意抄军团的作业。
然而那女人无视了夜十的插嘴，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云莜——那个来自企业的职员。
“那些废土客们更不是好东西，他们就像豺狼一样，饥饿的时候顺从的像条狗，吃饱的时候贪婪的像老鼠，而一旦我们露出虚弱的疲态，便毫不犹豫地对我们露出了獠牙，和那些变种人相比……倒是那些憨头憨脑的家伙可爱得多，呵呵。”
“看看我脖子上的疤……”
庄岚动了动脖子，露出了那蜈蚣状的疤痕，表情狰狞地盯着云莜。
“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如果不是那个鼻涕挂在胡子上的老东西觉得老娘脸蛋还有几分姿色，我的脑袋恐怕和我的父母一样，已经被他们用斧子剁下来钉在了木桩上。”
“而那时候你们在哪？一句分家了就和过去撇清关系了吗？得亏启蒙会的人找到了我。可惜啊，我技不如人，愧对了归墟大人栽培，栽在了你们手上……否则我真想把你们抓起来慢慢折磨。比如……砍断你的双手，把你和变种人关在一起如何？小妞，你想要哪种口味？绿色的还是灰色的？”
云莜怔怔地看着她，似乎被她的恶毒吓到了，脸色苍白地向后倒退了一步，嘴唇颤抖地说道。
“你就算和我说这个也没用……我，我又不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人，而且……我……我……”
夜十把手放在了她肩膀上，稳住了那几乎快瘫倒的身子，拍了拍她肩膀。
“别听她胡扯。”
看着表情写满疯狂和扭曲的庄岚，夜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喂，我不知道你过去遭遇了什么，但我不认为这是你在那儿发癫的理由。如果你认为这个世界糟透了，那就想办法做些什么让它好起来，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行，而不是对着完全无关的人发泄你的仇恨。我们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和我们站在一起，但至少别挡在我们前面。你现在这样子，和你口中的那些家伙有什么区别。”
“啧啧啧，你是避难所居民吧，我还以为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庄岚看着他冷笑了一声，用调侃的口吻说道，“可惜了小帅哥……你就跟着那些老顽固们一起埋在这里好了。”
“至于你说的，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了诡异的笑容，“放心……比起什么也没做的你们，我们已经在幕后做了很多，你会发现的，很快就会。”
夜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就走着瞧好了。”
他相信他伙伴们。
怎么可能会输给一群躲在阴沟里密谋的鼠辈。
一艘飞艇而已。
就算真坠毁了又如何？
那东西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
……
同一时间，地表之上。
归墟的表情略微错愕，一动不动地看着楚光，不理解眼前这个男人为何如此淡定。
仅凭一把动力锤和一套动力装甲，怎么可能抗下一艘从千米高空坠落的钢铁飞艇！
那座从云端坠落的巨物会像苍蝇拍一样，将他与他脚下的这座营地一并拍成肉泥。
然而当他将视线转向天空的一瞬间，错愕的表情却是如同冻住一般被黏在了脸上。
只见数以千计的降落伞如满天星一般绽放，一朵朵飘扬在空中。与此同时，飞艇的底部也向外撑开了一顶顶硕大的气囊。
再加上两排螺旋桨提供的推力，那座钢铁巨物塌向大地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下来，同时向着营地旁边的开阔地带缓缓滑翔。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整个人都懵了，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当我知道解决反重力装置和偏导护盾只需要一发相位炮之后，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楚光淡淡笑了笑。
他之前从企业那儿订购的可不只是五辆基地车，还有一整套为钢铁之心号打造的“缓冲气囊”。
【……即使遭遇相位炮的打击被击落，也能最大限度保证舰上船员的安全以及设备完整，并使其在搁浅后能发挥固定炮台的作用。】
他是如此向那个长戈集团下单的。
虽然那个武牧一开始也觉得他在开玩笑，但回去让工程师们一琢磨，发现也不是不行。
不过光是降落伞和气囊是不够的，根据计算结果，还需要主动炸掉焊接在飞艇两侧和前端的装甲钢。
硬着陆对飞艇的舰体肯定会造成一定的损伤，不过只要最关键的护卫舰核心没事儿就无所谓了。
这些准备工作，早在钢铁之心号进入2号绿洲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看着脸上写满错愕的归墟，楚光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感到荣幸吧，这本来是为裁决者号准备的。”
由于突然发生的变故，营地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无论是联盟还是企业亦或者威兰特人的部队都已经完成集结。
当然，主要的战斗力还是在联盟这边。
第26突击队大多去了工业大厦那里，而裁决者号的航空陆战队大多都在飞艇上待着。
那些威兰特人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们会遭遇星舰级别的相位炮打击，裁决者号正朝着黑石变种人部落的方向坠落。
可怜他们得吃点苦头了。
楚光食指在头盔上点了点，将刚才收集到的录音截取了部分关键的片段，发给了作为盟友的企业，同时军团和学院的代表也发去了一份。
看着外面的骚乱，躺在病床的男人故作镇定地呵呵了声，脸部肌肉扭成了一团。
“呵呵……雕虫小技。”
楚光没有搭理他，拍了拍一脸茫然的易川的肩膀，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半坍塌的营房。
雷云风暴对长距离通讯的影响相当严重，那个自称归墟的家伙应该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如果他还不打算逃跑的话。
那就留在这里好了。
裁决者号最先坠落在地面，溅起的尘埃和碎片冲上了百米高空，撼天动地的巨响传到了众人脚下。
与此同时，启蒙会埋伏在附近的武装力量发起了进攻。
数百人的部队分成了数十只队伍，几乎同时朝着营地内倾泻出轻重火力，营地内的守军一时间陷入了苦战。
“这群家伙疯了吗？！”
瞪大眼睛盯着营地外面闪烁的枪焰，吴昌年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紧接着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便化作了怒火。
虽然情报的获取很仓促，但他已经从楚光那儿得知了启蒙会，以及他们那个不可告人的密谋。
那些人谋杀了他们的员工，并且假扮成了他的样子，愚弄了他们这些不远万里前来搜救的人。
那些人甚至还胆大包天地打算取代他们的身份，顶着他们的脸回家……
“这是对理事会乃至全体理想城居民的挑衅！这群……可耻的袭击者，我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是叫启蒙会是么？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也是头一回像今天这般怒不可遏。
不过不重要了。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配不上正式的宣战，他们应该获得掠夺者与变种人同等的待遇！
他发誓，等他回去之后，他会立刻向理事会提交议案，将这个邪恶且愚蠢的组织列入黑名单！
所有与企业有密切经济往来的幸存者聚居地、活跃在废土上的行商和客户都将收到关于启蒙会的悬赏。
一旦锁定了那些人的消息，那便是他们的死期！
他发誓，他会让他们下半生都活在阴影之下。
“部长先生……这里太危险了，请跟我们暂且回避一下！”
几名突击队的士兵埋着脑袋穿过了火线，一把拉住了吴昌年，将大声嚷嚷着的他，从惹眼的位置迅速带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几乎就在他们刚离开不久，他先前站着的位置便被一发火箭筒轰了个正着，窜起了冲天的火光。
看着自己先前站着的位置，吴昌年脸色苍白，心中一阵后怕，自己要是慢了两步，只怕人已经没了。
不敢再停顿，他立刻紧跟在了突击队的士兵身旁，老老实实地听从这些专业人士的安排避难。
得亏联盟的士兵们在营地里盖了不少意义不明的营房。
之前他还寻思着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几名突击队的士兵将吴昌年拉到了一栋营房后面，展开了移动掩体，借着障碍物的掩护构筑了简单的庇护所。
另一边，那个B级研究员的科研船打算撤离，然而还没离开地面多远，便抛锚摔了下来。
阿德里亚舰长吃惊地看着外面的惊变，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脸色从惊惧渐渐变成了愤怒。
“这群该死的家伙！”
麦克伦表情僵硬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摆了一道。”
“启蒙会？”麦克伦愣住了，“那是什么玩意儿？”
“鬼知道，”阿德里亚骂骂咧咧了一句，朝着麾下的军官大声吼道，“特娘的，准备战斗！让那些玩意儿瞧瞧我们的厉——”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
大地震颤的声音从钢铁之心号坠落的方向传来。
众人纷纷吃惊地向那边望去，却瞧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只只身披重甲、利爪足有半米长的猛兽，正踏着沉重地步伐与滚滚尘埃一并而来。
它们就像是行走的坦克。
那强有力的双足无视了崎岖的地形。
“见鬼，那是什么……”阿德里亚嘴里喃喃了一句，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诧异。
他刚来到这里。
之前从未听说过，联盟还有这么一支骑着死亡之爪打仗的部队？！
麦克伦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
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站在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前面。那个男人伸出手，拍了拍那只向他奔来的死亡之爪的脖子，然后翻身骑在了它的背上。
那只死亡之爪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嚎叫，踏在地上的双足荡起了滚滚尘埃。
没有去看那只死亡之爪，麦克伦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或者说他手中的战锤。
这一幕实在是太眼熟了……
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已经结束了。”
正准备调兵遣将的阿德里亚看向了突然出声的麦克伦，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毛。
“那些袭击者的装备看着可不好对付。”
麦克伦撇了下嘴角。
“就算给他们人手一把高斯步枪，外行也是外行。”
正说话间。
启蒙会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营地的边上，展开了第二阶段的攻势。
事实上，他们并非像麦克伦调侃的那般无能，其中大多数人都训练有素，身体素质优秀。
大多数人身上都穿着外骨骼，手上的装备更是精良。
不过——
有一点麦克伦确实猜对了。
千人规模的作战，他们确实是头一回……这与小队级别的对抗完全是两回事儿。
在看到那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怪物时，他们的大脑本能地宕机了一下，脸上不可控制地浮起了一丝惶恐。
死亡之爪……
废土上最棘手的异种之一！
而此刻竟然有如此之多！
不止如此，那些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骑手，以及那一双双渴望战斗的目光，更是让不少人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散兵游勇，更不是那些孱弱无力的幸存者民兵。
那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兵团！
它来自尸山骨海一般的地狱！
那沸腾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除去那些被远程操控的克隆人士兵，几乎所有站在它面前的活人，都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了脚步。
看着那群冲到营地边上、却开始犹犹豫豫不敢向前的鼠辈们，楚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战锤，然后猛地挥向了前方。
“碾碎他们！”
沸腾的吼声与咆哮响彻了整个战场，如潮水一般冲向了那些前一秒还胜券在握的启蒙会士兵。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盖过雷声的枪炮轰鸣——
“杀！！！”

第511章 即将散去的风暴
灯光昏暗的管理者办公室。
淡蓝色的荧光闪烁，照着三张沉默的脸。画面一阵摇晃过后，对准了一台靠着墙边坐下的动力装甲。
那人看起来很狼狈。
盔甲上有子弹留下的弹痕，也有黏菌子实体留下的黑色粘液。
他将摄像机放在了地上，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食指点了点头盔，解除了锁定的面罩。
几分钟前，企业的员工差点儿和军团的扈从打起来，不过好在孟亮急中生智，在两人爆发冲突之前喊出了他发现的疑点——可能有其他人在试图修复被删除的数据。
这一发现，总算让企业和军团暂时搁置了争议，决定先把那个藏在阴沟里的小老鼠捉出来。
为了获得更多线索，苏明想到了之前从动力装甲中回收的硬盘，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军团和联盟的面前展示卢队长的遗言，但最终还是将它交到了孟亮的手上。
公开信息可以减少猜忌。
他不清楚那张硬盘中是否存在甚么不能透露给别人的机密，但现在不是和军团的人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相信云队会理解自己的决定……
穿山甲没有说话，只是将武器暂时交到了孟亮的手上，并且示意苏明也这么做。
联盟是企业的盟友。
将武器交给联盟的非战斗人员，是他拿出的诚意。
苏明惊讶地看着这么做的穿山甲，随即也拿出了诚意，干脆地将枪交到了孟亮的手中。
双方就这样默契地搁置了冲突，安静地站在了全息视频的镜头前，揭开了数个月前发生在这座避难所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嘿，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不过我相信你们会来，你们说过不会放弃任何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找到我，所以我还是决定留下些什么。”
孟亮并没有见过视频中的那个男人，不过看苏明和穿山甲沉重的表情，似乎对他并不陌生。
奇怪了。
自己都不认识这家伙，军团的人为何会认识。
不过他不想打岔。
视频中可能藏着关于火炬计划的线索。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情，正在X-13区复原那些技术的人到底是谁。
卢扬轻轻喘了口气，整理了片刻思路之后说道。
“听好了，火炬计划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的0号避难所更不是。那是一件大规模杀伤武器，它的威力超越了我们文明已知所有武器的集合，范围囊括了整个行星。”
“那不是一两件核武器能形容的东西，高透过的中子羽流将摧毁天上天下一切生命体，即便哪怕深埋于地下的避难所也无法幸免，不要觉得自己会成为万中无一的侥幸。被它杀死的人甚至不会腐烂，只会缓慢的氧化，因为它会连附着在尘埃上的细菌一并消除，整个生态系统将重新开始……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整个星球上，只有被‘柄’保护的人才有希望存活，我甚至怀疑那个柄应该就是中子羽流释放的中心。”
“我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否完成了，但我已经把它们都删了个一干二净……一件横扫整个行星的战略武器，听起来确实很酷，不过想到这个星球上还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以及那些努力活下去的人们，我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了。”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会需要它来惩戒某种邪恶，但绝对不是现在……现在的它如果被研发出来，只可能被用在我们自己身上。”
“顺便一提，那群自称启蒙会的家伙试图收买我，他们说可以给我一万个名额，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们的亲人、朋友、乃至我们的后代都能成为新世界的神，他们将利用繁荣纪元的成果，在崭新的世界重新塑造一个强盛伟大的文明。”
“我告诉他，你在做梦。我们的父辈在两个世纪前，就做出了和数以万计流离失所的幸存者们站在一起的决定，英雄的后代也许没有那么伟大，但绝对没有孬种……做你特么的美梦去吧。”
“我将他们逼上了绝路，删除了火炬计划的研究成果，只可惜没能把那些老鼠们全都解决……他们翻脸的太突然，并且翻脸的时候有不少人和我们的非战斗人员一起待在X-13区搜集补给。他们从里面锁住了通往X-13区的大门，李德他们多半凶多吉少。”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们和威兰特人的冲突是他们有意挑起的。不过没办法，谁要那些威兰特人在我们进入沙漠之前，大老远跑来和我们打了一架呢？我还以为那群战争疯子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要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X-13区里还有那些没有解决掉的启蒙会门徒。我的技术员临死前告诉我，我删除的数据是有办法修复的，尤其是X-13区的档案室可以连接到避难所的主服务器，除非我将整座避难所毁掉。”
“我找到了开拓者号的残骸，带出了之前旅途中回收的母巢样本，将它扔在了它最喜欢的反应堆上。稍后我会把我的装备和我的经验一并留给那个小家伙，确保销毁计划的万无一失……只可惜没有核弹头了，否则我还能做的更彻底一点。”
卢扬顿了顿，后脑勺靠在了墙上，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
“……火炬计划的原件我实在删不掉，我尽力了。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连它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抹去。”
“那份计划书记录的不只是一个邪恶的念头，还有许许多多站出来反对它的人，他们被蒙蔽过，但最终醒悟。他们顶住了来自那个时代的精英、权贵的压力，拒绝了金钱和权力的收买，做出了对自己，对亲朋好友们、以及身边的所有人们都忠诚的抉择。”
“我觉得他们的故事不应该被遗忘，那个瞬间绽放的光芒应该被记录下来。我相信读到它的人一定不会只看见最邪恶的那一面——我们的世界曾差点被一小撮巧舌如簧的利己主义者推向毁灭的边缘，还应该能看见许许多多勇敢站出来说不的普通人。”
“至少我看见的不只是一群人的阴谋，还有另一群人的勇敢，至少后者不应该被埋没。”
“至于错误……那没什么可怕的，人这一辈子都在不断的犯错。把犯过的错误写在日记里，哪怕偶尔看着后悔一下，未来的日子才会变得更好。”
“咳！哈哈，说了些废话，我大概是没机会去写什么日记了……无论如何，我们的冒险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卢扬咳嗽了两声，脸上却浮起了一丝释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我不后悔追着一坨屎走了这么久，总得有人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埋起来的地雷比放在地上的炸弹可怕的多。我想对我的伙伴们说，很荣幸陪你们走了这么久，也很荣幸在一切的最后，我能有幸和一群勇敢的人们一起，做出和过去的人们一样勇敢的决定。”
“最后，请替我给理想城的居民带句话。”
他咧了下嘴角，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放松的笑容，面对着行动记录仪的镜头做了最后的道别。
“那个0号避难所，我和我的弟兄们已经替你们找到了，可惜那里并不是谣传中的天堂，端点云上的传闻都是放屁，那儿只是一坨屎一样的玩意儿。”
“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我们的世界终究得靠我们自己，还在看热闹和等救世主的人……该醒醒了。”
……
地面上。
战况刚刚进入了白热化。
一发400mm重炮呼啸而下，沸腾的浓烟与火焰冲天而起。
如同深渊般的弹坑印在了遍地狼藉的废墟上，分割战场的同时，也彻底截断了这些启蒙会门徒们后撤的念想。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破了炮火的轰鸣，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从营地的中间席卷而过。
挡在死亡兵团狼骑兵们面前的一众启蒙会门徒就如沙滩上的蚂蚁，仅仅一个接触便被那汹涌的浪潮拍个粉身碎骨。
在这遍地废墟的战场上，原始的骑兵部队在近未来装备的武装下，爆发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发射20mm穿甲燃烧弹的“骑枪”，在对抗中护甲软目标时的杀伤力丝毫不逊色可能过穿的高斯步枪。
面对百余骑兵同时开火扫射，最前排的启蒙会门徒仅仅一个接触便被轰的溃不成军。
而当那半米长的利爪与炙热的鼻息冲到他们的脸上，一场那残忍血腥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担任前锋的二十多只小队瞬间被死亡之爪的铁蹄淹没。
位于最后排的支援部队更是惨烈，至少上百余门徒死在了400mm主炮的反制火力之下。
配合前锋小队进场收割的无人机编队更是悲催，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便被企业第26突击队士兵发射的EMP火箭筒轰了个正着，如下饺子一般地落在了地上。
沸腾的火焰中，一名门徒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架起手中的高斯步枪，瞄准了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咬牙按下了充能的开关。
只要杀了那家伙——
电容器充能完毕！
没有一丝犹豫，他果断扣下了扳机。
亮白色的弧光自枪膛闪烁，一枚承载着恐怖动能的钨芯质量弹，如闪电一般向那台动力装甲轰去。
然而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并没有从死亡之爪的背上摔下。
那枚被加速到数马赫的弹丸却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在他战锤所指的前方划出一道弧线抛向了天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诧异和震惊。
偏导护盾？！
不可能……
相位能量整流器已经压制了这片区域，学院的科研船无法起飞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除了偏导护盾之外还有什么能挡住高斯步枪的子弹？！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时，那由血肉之躯承载的钢铁洪流，已经涌到了他与一旁其他门徒的面前。
“杀！！！”
近两米长的“骑枪”插着半米长的刺刀，那冷冽的锋芒与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同时杀到。
根本来不及后撤，一张横咬过来的血盆大口便咬断了他的喉咙，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名身披外骨骼的门徒被死亡之爪的前爪抛向了空中，呼啸而来的刺刀直接洞穿了胸前的防弹衬片。
发起冲锋的不只是死亡兵团的狼骑兵。
还有那些没有驯服坐骑的步兵，以及包括燃烧兵团的精锐在内总共近千余玩家！
甚至连防线崩溃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便在那冲锋的号角中化作了尘土……
与此同时，抛锚在战场边缘的科研船上。
坐在驾驶舱内的杨凯，将联盟管理者发来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神陷入了思索。
十几分钟前，那些自称启蒙会的家伙大概是用上了相位能量整流器，导致这片区域的引力子运行混乱，反重力装置和偏导护盾失效。
截止到繁荣纪元落下帷幕之前，人联暂时还没有发现能够反制“相位炮”的措施，他对此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
不过，杨凯倒是不太担心自己会遇上危险。
相位炮对引力场的扰动持续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把他按在这里。而船体外壳由坚固的合金打造，一般武器很难对它的结构造成损伤。
再加上这艘科研船里携带了五百架“蜂群”以及四台狼蛛机器人，前者能有效杀伤区域内软目标，后者能够有效防御EMP攻击以及对付硬装甲目标。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见过他手上的底牌。
甚至连他这张脸都没见到。
这时候，身后的舱内门打开，穿着外骨骼的郑昊从科研船中部舱室走了进来，恭敬说道。
“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是联盟赢了。”
对于联盟在战场上的表现，他到没太多惊讶。
外面那些人虽然装备不错，但并不比他之前的信标小队好太多，至少他们还有两发射程数公里的“群蜂”，还有高空巡航的无人机。
而这些家伙，除了相位整流器让他惊讶了一下之外，支援火力竟然只有几门电磁弹射的迫击炮和火箭筒。
如果能靠着这些装备，干赢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联盟精锐，那只能说联盟这几个月的仗都白打了。
其实中肯的讲，那些武器本身的素质是不错的。
包括一些电磁步枪，有些郑昊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人联正规军留下的库存。
然而武器终究只是工具，脱离了与之匹配的作战体系，能将装备发挥出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算不错了。
如果是小股力量的对抗，这些外行们或许还能靠着装备带来的优势占据上风，但成体系的对抗，他们在战争经验上的短板和武器与战术不相匹配的问题很快便暴露无遗。
这就好像哪怕给了猎鹰王国一千把高斯步枪，那些封建王国的军队也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联盟的军队一样。
配置到支援部队的重火力武器几乎刚刚开火，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就被联盟的反制炮击给送走了。
可能那些人确实也没想到，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联盟的飞艇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这也是他没想到的。
坐在座椅上的杨凯点了下头，食指在触控屏幕上轻触了两下，解除了武器系统的警戒状态。
“你和联盟的人交过手，你对他们的实力怎么看。”
郑昊愣了下，沉思了片刻说道。
“他们是一群专业的士兵。”
杨凯抬了下眉毛。
“哦？”
郑昊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他们的装备并不是很突出，但他们对武器的运用，对环境的适应，对战术的理解，以及在战场上的临场反应等等一切都强的令人惊讶。或许是河谷行省动乱的环境造成的，他们已经习惯了与比装备出于优势的对手交手。而一旦他们适应了对手的进攻节奏，很快就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想要击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杨凯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做出了总结。
“也就是说……他们特别的地方在于作为一名士兵本身的经验么。”
“可以这么说。”郑昊感慨道，“他们是天生的士兵，我甚至感觉……他们自己就是武器。”
“知道了。”
顿了顿，杨凯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蒋雪洲那边有消息了吗？”
郑昊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没有……恕我直言，她是非战斗人员，让她和一群没有合作过的队员行动太勉强她了。”
杨凯不在意地说道。
“无妨，我给了她最好的装备，那条机械狗无论是近距离巷战还是中远距离交火都有着出色的输出能力，足以填补她在战斗力方面的短板。”
郑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如果威胁来自其他呢……”
杨凯皱起了眉头。
“比如？”
郑昊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外。
“比如那些。”
遗迹中什么都可能碰到。
绝大多数时候是异种或者黏菌，偶尔也会碰见占据遗迹的变种人、掠夺者，甚至其他盯上遗迹的不明武装或佣兵。
和研究司的大多数研究员不同，他在D级勘探员位置上卡了好些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深入一个未开发的遗迹有多危险。
而其中最大的危险，便是来自于未知。
连人联自己都未必记得，自己为应对末日危机到底未雨绸缪了多少张底牌，更何况两百多年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简直就像开盲盒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比起一门能够在地道里行走的自行火炮，他宁愿多带两个经验丰富的战斗员。
杨凯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没办法，李科帮我们争取到的名额只有一个，她是最佳人选。”
郑昊叹了口气。
“我们只能祈祷她能平安回来了。”
……
正如郑昊向杨凯汇报的那样，外面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死亡兵团的狼骑兵在楚光的命令下散开到附近，搜索击落飞艇的相位炮以及附近的残敌。
雷云风暴对通信和飞行器的干扰是平等的，指挥那些门徒战斗的指挥员以及操作那些克隆人的心灵干涉人员不会距离这里太远。
死亡之爪是废土上最优秀的猎手之一。
那些幕后黑手跑不了太远。
至于其余玩家，则打扫起了战场。
“我靠！高斯步枪！好东西啊！”看着从战场上捡来的家伙，工地少年与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15式“蟒蛇”高斯步枪！
这玩意儿之前抽奖中奖的概率不到0.1%，全服就寥寥几把，没想到打完这场直接批发了！
除了“蟒蛇”这种精确射手专用的步枪之外，还有追求射速与载弹量的轻机枪，和追求轻量化设计的无弹壳突击步枪。
看着那撒了一地的高科技武器，现场几乎所有玩家的眼睛都冒出了绿光。几个营地边上的威兰特士兵也有些眼馋，但看那些家伙脸上狂热的表情，也不好意思上去捡了。
仗是对方打的是一回事儿。
关键是那副对战利品狂热的架势，他们严重怀疑，自己要是跑过去凑热闹，保不齐得被他们横着送回来……
“嘿嘿，老子以后也去打狙。”背上背着两把高斯步枪的负债大眼，嘿嘿笑着说道。
滚筒洗头机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智力系打个锤子狙！”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一听这话大眼顿时不乐意了。
“咋滴，感知系都能打狙，爷怎么就不行了？”
一旁的羊又包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听哥一句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玩你的无人机，狙这种东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交给哥这种敏捷系强者替你耍——”
“滚蛋！”负债大眼用力翻了个白眼，一把取下背上的两杆枪抱在怀里，“想都别想！”
拎着一堆破烂的法外狂徒走了过来，看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大佬们，挠着后脑勺问道。
“兄弟们，你们看到团长没？”
负债大眼笑着说道。
“你说水兄啊，那家伙带着自己的小兄弟找敌方指挥部去了。”
法外狂徒愣了下。
“靠，放着战利品都不要了？”
工地少年与砖摆了摆手。
“嗐，谁捡不都一样的。”
正儿八经的战场不是土匪打架，自然不可能战利品谁捡到了归谁。
根据《玩家手册》中对遭遇战产生的战利品的瓜分规则，这些回收的战利品一会儿会由后勤部门进行登记。
除去一小部分会收入联盟的库存，大部分都会根据贡献分数和玩家们自己的意见，分配给参与战斗的玩家。
至于贡献分数也很好统计。
每个玩家在战斗中扮演的角色和承担的战斗任务都是公开的。
携带了VM的玩家在战场上都有定位标识，结合蜂鸟无人机拍摄到的战斗录像，基本上谁摸鱼，谁没摸鱼一目了然。
事实上，摸鱼是不可能摸鱼的。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谁乐意摸鱼。
更何况一般战斗录像都会剪辑加上滤镜传到官网，真要是摸鱼到时候丢人的也是自己。
另一边，燃烧兵团的阵地上，看着满地的外骨骼碎片，墙角老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妈的，这帮人装备是真的好。”
除去那些克隆人士兵，其余的各个小队几乎人手一件外骨骼，战术腰带上插了一排手雷。
EMP雷和破片雷在这些家伙手上几乎都成标配了。
正好现在便宜他们了。
白给带狙蹲下来摸了摸，比较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那套外骨骼，脸上的表情顿时惊了。
“卧槽，这外骨骼居然和咱们是同一款！”
五式“轻骑兵”警用外骨骼！
只是把原本黑色涂装整成了混凝土灰的迷彩，然后针对废土上的情况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比如为了对抗异种，加强了易受损的胳膊以及腿部的护甲。
除了五式“轻骑兵”之外，也有部分他们认不出型号的外骨骼，大概是类似的军用款。
墙角老六表情微妙地说道。
“我看官网上的资料，启蒙会的成员好像大多数都是避难所居民，其中部分避难所好像还和战后重建委员会关系密切，会有繁荣纪元的装备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确实，”迷路萌新挠了挠后脑勺，不了解地说道，“不过也是怪了，这些家伙闲着没事儿跑来找我们的茬干啥。”
道具带师耸了耸肩。
“是知道呢？”
“鬼知道他们想干啥，也许另有隐情，也许被人利用，不过关老子屁事儿，老子打游戏从来不看剧情，干就完事儿了！”
杀人之匕不尽兴地咂了咂舌头。
“我只知道这帮家伙拿着正规军的武器，打的和特么叛军似的……也太特么拉了。”
……
战场的另一边。
破损的营房旁边围了一圈人。
包括吴昌年，包括第26突击队的士兵，也包括一脸失魂落魄站在那儿的易川。
将战锤挂在了背上，楚光轻轻拍了拍妮蔻的脖子，示意它矮下身子，接着翻身踏在了地面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有感激，也有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崇拜——尤其是那些来自第26突击队的小伙子们。
之前他们便听闻联盟的管理者很能打，结果没想到这位大佬不只是能打，甚至还亲自骑在死亡之爪的背上和联盟的士兵一起冲锋。
相比之下，他们的吴副部长简直太逊了，别说是冲锋陷阵，不被流弹给送走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了，这只是小伙子们不成熟的想法。
其实哪怕是作秀或者别有企图，一个身居高位的政治人物敢和他们一起来这鬼地方，本身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如果再加上一条不对前线士兵的行动指手画脚，老老实实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那简直值得高烧香纪念了。
指望一个人十全十美不太现实，那种无理取闹的事情谁也做不到。
“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看着向这边走来的楚光，吴昌年情绪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措辞强硬地说道。
“这群……无耻的鼠辈竟敢用这种伎俩愚弄我们，理事会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任何参与启蒙会密谋的避难所都将被列入永久黑名单！如果今后你们有关于启蒙会的消息，也请务必提供给我们！”
“我会这么做的，从他们选择和变种人交易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背叛了人类的身份……那是一切秩序的敌人，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秩序。”
顿了顿，楚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记者，接着又看向了吴昌年。
“不过，我还是希望理想城的媒体在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能尽可能客观，不要将矛盾引导向整个避难所居民这一群体……也希望这次意外不要影响到我们今后的合作。”
启蒙会之所以能发展壮大，正是利用了部分蓝外套对战后重建委员所构建秩序的仇恨，对废土上众多幸存者势力的愤怒，以及对整个废土大环境的绝望，才成功将他们带向了反文明的极端。
如果企业、军团以及学院因为启蒙会的阴谋，将敌意扩大到整个避难所居民群体，反而正中了那些鼠辈们的下怀。
吴昌年语气笃定地说道。
“理想城的居民能分得清是非，更别说我们的祖先也曾是避难所居民，理事会的反制措施不会扩大到针对所有避难所，我们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做出公开声明，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知道楚光担心的是什么，不过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联盟本身也不是只属于避难所居民的联盟，而是一个由避难所居民和废土客共同建立的集体。
就算理想城的居民因此对蓝外套心怀偏见，也不至于牵强地把愤怒发泄到联盟身上。
楚光微微点头。
“希望如此。”
他同样相信他的盟友，只是以防万一多嘴一句。
说现实一点，凯旋在即。
他不想因为那些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老鼠，影响了他的小玩家们用无数复活币争取来的胜利果实。
和吴副部长聊了几句之后，楚光便走进了那座半坍塌的营房，路过门口的时候，还安慰地拍了拍易川的肩膀。
“……也许我的哥哥还在下面。”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病床，易川忽然小声喃喃了一句，“至少这是克隆人……”
楚光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易海已经死了。
不过他不能说。
那既不能安抚一个人的悲伤，反而会徒增不必要的猜疑。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或许才是最温柔的做法。
看着那个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任由一众医生琢磨着的“易海”，楚光思索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认为，记忆是一个人的根本。”
“不只是自己的记忆，还包括他人的记忆……这种互相形成的认知，共同构成了我们的社会属性。”
“包括世界观、价值观、甚至是自我意识……都是在记忆的基础上建立的，因此可以说记忆就等同于一个人的灵魂。”
“所以有些人即便死去，也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会带着关于他们的记忆继续走下去，而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陪在我们身边。”
“认为读取了一个人的记忆就能完全取代他，甚至成为他，这种幼稚的想法简直愚蠢、傲慢的可笑。”
“你从来都没有成功取代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哪怕一秒……你只不过利用了一部分人的感情，暂时骗过了他们的眼睛。”
“无论如何，你们已经用技术亵渎了最不容亵渎的那部分，那就准备好承受人们的怒火吧。”
躺在病床上的那人没有说话，楚光也没指望他会坐起来反驳自己。
神经链接已经断开。
即便被请到了特等席上，那个躲在幕后的胆小鬼也没有把这场战斗看到最后的勇气。
这会儿估计正夹着尾巴跑路。
不过无所谓。
他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玩家搜索附近这一带。
楚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滚动着雷霆的黑云，正在向着南方的天空缓缓移动。
这种特殊的气候现象在大荒漠并不算罕见，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用不了多久这一带的通讯就能恢复。
而这片荒漠，也会像其他地方一样迎来久违的天晴。
“快结束了。”

第512章 不约而同的决定
这是……哪里？
我是谁？
一片朦胧的迷雾中，蒋雪洲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向了周围那一片皑皑的雾霾。
忽然眉心微微的刺痛，她抬起食指按在了眉心，也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模糊的记忆逐渐开始清晰。
最先想起的是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是出生的日子，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那一片皑皑的雾霾变成了茫茫的大雪。
“是个女孩……”
“……脑细胞活性不错，身体素质良好，各项激素水平正常，是个好苗子。”
“谢谢医生！”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起来好像你。”
“那就……叫她雪洲好了。”
“如果能考上就好了。”
记忆的剪影如同幻灯片一般闪过。
她看见了两团慈祥的笑容，又看见那模糊的轮廓染上白霜，接着看着那音容渐渐化作愁容。
“妈妈……爸爸……”
她的嘴里小声念道着。
自己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家里的条件很艰苦，她的父亲在拾荒队，母亲在制衣厂，主食是寒带也能生长的土豆和甜菜，虽然聚居地养了牛，但那是科委会委托给当地管理的牲畜，大多数人一个星期也未必能吃上一次肉……
她只记得当时唯一的愿望，便是能通过科委会的考核，进入学院成为一名勘探员。
那是除了去废土上流浪之外，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也是科委会为所有幸存者规划的唯一一条人生途径。
任何家庭只要能培养出一名学徒，都能获得来自科委会的巨额补贴……那是一笔令所有人都会羡慕的财富，她的父母能住上更大的房子，她的哥哥姐姐也能换到更轻松的岗位上，争取为科委会多贡献两个好苗子。
而对于成为学徒的那个幸运儿来说，从此以后也将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不必为无关于科研的琐事发愁。
等等……
我不是已经通过考核了吗？
而且还成为了无数学徒梦寐以求的研究员……
蒋雪洲的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惶恐。
我……
是怎么回来的？
除去眼前看到的一切，她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股未知的力量冻结了她记忆中的某个部分，限制了它的流速，只允许它被一点点的释放，并对其抽丝剥茧地钻研。
‘回答我。’
冥冥之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仔细回忆……’
‘除了你的至亲，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除了至亲之外最重要的人？
她的眼中浮起一瞬间的茫然。
似乎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进入探索小队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离开，她已经习惯了从一个台阶跳向另一个台阶，将不同生命阶段中遇到的人慢慢遗忘……包括那个已经许多年没见，或许至今仍将她视为荣耀的父亲和母亲、哥哥姐姐们。
这么一想……
她的人生似乎毫无意义，只是一段被设计的刚刚好、并且到目前为止都运行的还算不错的程序。
简直就像……
“NPC”一样。
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会和她一样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失望，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声音似乎对她的迟钝很满意。
一个处在社会边缘地带的人，无疑要比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人更容易取代。
人们本来就没有太多关于她的记忆，对她身上的违和感与改变也不会感到任何惊讶。
取而代之实在太容易了。
容易的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时，眼前的景色再次变了，从脖颈穿过的寒风让她不禁缩紧了脖子，抱住了几乎冻伤的双臂，蹲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正赤身蹲在大雪中，茫茫无边的风雪似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而远处一团团幽绿色的光芒，像是异种的眼睛，也像是照耀通往地狱的冥火。
或许……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和绝大多数一头雾水地踏进遗迹，又带着满腔困惑与遗憾无声死去的勘探员们一样，终究还是摆脱不了那无聊的宿命。
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就此认命的时候，那鹅毛般的大雪中忽然走来了一道人影。
他穿着漆黑色的外骨骼，胸前的防弹板被撞的凹陷了进去，呼啸的狂风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向前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这家伙是谁？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似乎也出现了困惑，没有回答她的询问。
那人开口唤了她一声。
“喂。”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惊慌，甚至忘记了全身已经冻僵，向后瘫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别过——”
“别废话了，你打算在这儿睡多久。”那人一步不停地走到了她的身前，无视了她的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蒋雪洲本能地想要挣扎，然而那人根本不打算理会，不由分说地用力往后一拽。
“走了。”
那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周围的景色就像列车的窗口一般迅速变换，由记忆的碎片构筑的世界顷刻间崩塌。
一眨眼的功夫，她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被阻断的记忆也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种感觉就像从深海之下被拉回了岸上，那不完整的五感也随着大口的喘息重新回归。
这时候，一只手将戴在她头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呀！！！”
蒋雪洲发出了一声受惊的叫喊，迅速缩到墙边抱紧了胳膊，这时才发现自己完整的穿着衣服。
白皙的脸蛋渐渐涨成了灯笼的颜色。
好在摘下她头上神经连接设备的那个人，此刻并没没有看着她。
“这样就行了吧？行不行我都尽力了。”夜十看向一旁的云莜说道。
收起平板的云莜点了点头，莞尔一笑说道。
“嗯，已经成功脱离，你做的很不错。”
“真的假的？”夜十狐疑地瞅了那个满脸通红瘫坐在墙角的姑娘一眼，嘀咕着说道，“可我咋感觉这家伙脑袋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云莜愣了下。
“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根据那个庄岚的说法，如果心性不够强大，直接摘下那个眼镜容易患上精神分裂，除非通过正常途径关闭。
即，戴上神经连接设备与记忆提取设备联机，进入到由她的记忆碎片构筑的梦境中，让她主动从梦境中醒来。
夜十本来是不想这么麻烦的，但那个来自理想城的“圣母奶奶”说她不能放着那个小姑娘不管。
为了不影响后续剧情，他只能无奈地去生活区的娱乐室找了个带通用接口的神经连接设备回来，跟蒋同学联机打了个副本。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里面又是异种，又是变种人，又是掠夺者什么的……
他数了下，刚才至少通关了六个副本。
不过最后那通关却意外的简单，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根本什么也没做，只是拉了她一把。
然后她就醒了。
他还以为之后会有什么BOSS战呢，亏他还期待了几秒钟。
顺便一提，就在他带上虚拟现实设备联机进去打副本之前，黏在落地窗上的定时炸弹已经被他和云莜联手拆除了。
那东西竟然是一枚当量一万吨的微型核弹。
选择在反应堆附近引爆，看来启蒙会的人是打算在带走这里的数据之后，将这里彻底毁掉。
逐渐回想起了事情的始末，蒋雪洲缓缓松开了抓紧衣领的手，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道。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拉了你一把，要谢就谢那位吧。”
夜十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云莜，“不少工作都是她完成的，我可看不懂那些代码。”
蒋雪洲红着脸点了下头，对她也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看着这个礼貌的小姑娘，抱着双臂的云莜莞尔一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不客气，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们也算是共同经历生死的伙伴了。”
伙伴……
蒋雪洲默默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瓦力，还有一旁报废的小汪，轻轻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十走了过去，架起瓦力的胳膊，将这个威兰特人从地上扛了起来。
虽然人已经凉了，但还是得给军团一个交代。
“走吧，别让大伙儿们等太久了。”
……
生活区。
先前前往管理者办公室的苏明、孟亮和穿山甲已经到了这里，此刻正沉默地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前。
尤其是苏明。
在看完了之前卢扬的视频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管理者办公室到这里的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坐在两个人中间，孟亮苦笑了一声，心中默默祈祷着他的搭档赶紧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开了。
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让你们久等了。”坐在了桌子前，云莜歉意地看了桌前的三人一眼，接着看向了蒋雪洲，“你也坐吧……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在来的一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蒋雪洲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
夜十将瓦力暂时放在了墙角，嘿咻一声拍了拍手，也回到桌子前找了张空着的椅子。
“……商量下吧，关于火炬计划以及这座‘0号避难所’。”
苏明轻咳了一声，最先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环视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开口说道。
“我代表不了企业的立场，但……以一名理想城公民的身份，我认为我们应该毁掉这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物理意义上的摧毁。”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我投赞成票。”
推了推眼镜，云莜表情认真地看着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继续说道。
“……以当前废土上各方势力之间连沟通渠道都不存在的互信程度，这种邪恶的武器一旦出土，哪怕只是蓝图……所有人都将陷入囚徒困境中。”
夜十愣了下。
“……什么意思？”
云莜莞尔一笑，正打算和这个愣头愣脑但心思不坏的傻孩子解释，一旁的蒋雪洲却快了她半步，神色复杂地开口道。
“意思就是最先‘按下按钮的人’将获得最大收益，那么即便对这件武器完全不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加入到这场竞赛，因为没有人能保证其他人没有背地里进行这个计划。”
见有人已经替自己说了，云莜轻咳了一声说道。
“……就像她说的那样。”
在现实中，囚徒困境并非是绝对无解的。
囚徒之所以成为囚徒，只是因为没有信息交换的渠道，打通了信息交换渠道，许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然而废土与现实社会的不同正在于此。
这里别说是互联网，企业和学院最高层之间连根电话线都没有，各方从集体的社会形态到个体的思维逻辑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就连联盟这种管理层规模还不是很大的组织，在初次与企业会面时都产生了该和谁接触的困扰。
更不要说学院和军团这种专注于一条路线，独自发展了一个半世纪的庞大组织了。
一旦进入囚徒困境，几乎是无解的。
蒋雪洲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莜。
“可是我们如何保证你们没有拿到那些研究数据，只是出于不想让其他人得到所以才提出毁掉这座避难所。”
苏明眉头一皱，瞪着蒋雪洲站了起来。
“你在怀疑我们？”
“只是合理的质疑，可你现在的反应反而让我觉得更可疑了。”被那杀气腾腾的视线盯着，蒋雪洲的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丝毫退让。
这关系到的已经不是她自己。
而是很多人的命运……
夜十意外地瞧了她一眼。
总觉得这家伙从那梦境里出来之后似乎变得不同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苏明，云莜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平静地语气说道。
“苏明，来自学院的蒋女士是必不可少的，这里都至少有一位各方的人员参与……所以坐下。”
“……”听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苏明没有说话，默默地坐了回去。
他倒是没想过真对一个姑娘做什么，只是想吓唬这家伙一下，结果没想到不管用。
如果学院的人死在了里面，不带任何外交风险地炸毁避难所的条件就不成立了。
即便他们可以将这位女研究员的死推给启蒙会，但对方无论信不信，都被迫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毕竟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和大大方方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两种姿态产生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云莜看向了蒋雪洲。
“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来自学院的代表并没有就此机会提出一些令人为难的条件。
盯着云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
“我相信你们。”
云莜愣住了。
就在她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的时候，蒋雪洲像是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自顾自地低声说道。
“……如果你们想独自占有它，根本没必要费那个力气救我对吗？反正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所以我相信你们。”
“也希望……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嗐……早说啊，搞得我们这么紧张。”夜十呼地松了口气，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蒋雪洲恼火地盯着他。
“这么重要的决定我考虑一会儿很过分吗？”
无视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夜十干脆地举起了手。
“我，赞成票。”
理由很简单，这场竞赛联盟不可能赢。
这是客观上的差距。
哪怕是军团的研发能力和科研人员储备都在他们之上，时间积累的优势不是短短几个日月就能填平。
就像自信与傲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产生的结果却隔着十万八千里，他对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更何况被拖入一场看不到收益的竞赛对联盟没有任何好处。
可以预见的是，除了最终的那件重启世界的武器之外，该计划大概率不会产生任何对社会有正向作用的阶段性成果。
同样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孟亮点了点头。
“我和夜十的立场一致。”
除了夜十之外，所有人都看向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穿山甲。
没有表态的只剩下一人。
不过后者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赞成票。”
苏明松了口气，绷紧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云莜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感谢地看了周围众人一眼。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们几乎完成了在这片废土上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来自军团、企业、学院以及联盟四个不同地方的人们，此刻却在关于文明未来命运的议题上，不约而同地投出了相同的一票。
就和数个月前、两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过去……那些勇敢而普通的人们一样。
他们做出了平凡而不简单的选择。
……
炸弹重新开始计时。
一行人撤出了避难所。
在离开之前，他们稍微花了点时间，将X-13区的十二台休眠舱般到了避难所的入口。
开拓者号上的乘员已经遇难。
此刻躺在里面的都是启蒙会的门徒，根据庄岚的坦白，其中还有一名“引路人”。
在启蒙会的组织架构中，“引路人”介于长老和门徒之间，相当于众多门徒的导师。
虽然让他们就这样在无声无息的死去便宜了这些家伙，但作为接触过那些被删除数据的相关人员，让他们带着肚子里的秘密和这座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避难所一起被埋葬，对地表上还活着的人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庄岚。
按理说应该交给那些威兰特人处理，毕竟她杀了他们一名千夫长，但苏明和云莜都很抗拒这么做。
“……我们不会将任何人引渡给军团，这相当于把罪犯卖给奴隶贩子。”
穿山甲愣了下。
“那不挺好。”
联盟成立以前，他们好像也把俘虏的掠夺者卖到过红河镇的矿山来着，这又没啥好丢人的。
他称之为高效。
不过很快他便想起来自己卧底的角色，顿时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苏明一眼。
“你丫的什么意思？”
敢阴阳怪气老子？
可恶的东海岸人！
苏明直接无视了他，看着不知为何憋笑的夜十，继续说道。
“一码事归一码，这是我们的原则……至少在我看来应该受到惩罚的是启蒙会的管理层。就算她杀了军团的人，但想到威兰特人对俘虏做的那些事儿我还是会恶心，他们可不是把人送进矿洞里干活儿那么简单……想听吗？我倒是从行商那儿听说过一些。”
夜十咳嗽了一声。
“不了吧。”
欢乐向的游戏还是别搞那么沉重，他不是那种恶趣味的人。
何况这种事情还需要猜吗？
他们之前缴获钢铁之心号的时候，可救了不少被那群大鼻子们糟蹋过的可怜人。
一个走分封制的军阀集体，小到一艘飞艇、一座庄园都能成为一个封闭的小王国，而能够约束这些威兰特人行为的，也仅仅只有他们直属上级的道德感罢了。
这恰好是最不可靠的。
就算军团打下小半个中洲大陆，最文明的地方可能也只有他们元帅陛下治下的凯旋城。
而即便是凯旋城，也只是相对的文明罢了。
可以预见的是，她不会受到审判，最后的下场只会被那个叫科恩的总督拷问致死。
“所以交给你们处理吧，反正我们不会把她交给军团，你们随便。”苏明耸了耸肩，用这句话决定了那个人的命运。
夜十感觉，这家伙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只是想把麻烦事儿扔到联盟这边罢了。
不过，这样的结果对联盟来说倒也没什么坏处。
就算她只是个门徒，有着三阶段觉醒的力量和速度并且被派来参与这种任务，也至少是个“精英怪”了。
花点心思或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裹挟了那么多避难所，而且还占着大荒漠这块风水宝地，启蒙会的好东西想必不少。
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不对劲的记忆提取设备，夜十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腹黑的笑容。
要不就用那个吧？
其人之道还之彼身，他觉得很合理。
有必要向管理者大人建议一下。
“喂……”
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夜十的脑补。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学院的某个D级研究员正站在那里，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这家伙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夜十对她也没什么兴趣，不耐烦地随口问了句。
“怎么了？”
蒋雪洲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他等的快不耐烦了的时候，她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你看见了？”
“嗯？”没听明白她想问啥，夜十随口回了一声。
看这家伙装傻充愣的样子，蒋雪洲脸一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没什么。”
夜十：“？？？”
卧槽！
你丫的有猫饼啊！
匆匆岔开了先前的话题，蒋雪洲继续开口道。
“对了……”
夜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又怎么了？”
蒋雪洲小声问道。
“那个人……假扮成了我的样子对吗？”
夜十：“对啊。”
蒋雪洲立刻问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问题她刚才从避难所里出来之前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见那“崇拜”的眼神，夜十不好意思一笑。
这个啊。
说来惭愧，他好歹也是个高玩，只是团里牛人太多，平时不太能体现出来罢了。
尤其是直觉这方面。
不是他吹牛，整个服务器没人比他更牛叉。连那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奶奶都被唬住了，他直接一眼就给鉴定出来了。
“嗐，那不是很简单么……完全不像啊。”
蒋雪洲懵了下。
“完全……不像？”
夜十干脆地说道。
“嗯，可能是我的直觉比较敏锐吧，那个人站在门口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她不是你。”
“……说的好像我和你很熟一样。”
夜十摆了摆手。
“也不用很熟，只是你就是你，她就是她罢了……都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一样。”
白皙的脸蛋渐渐染上了一丝红霞，蒋雪洲盯着他咬了咬牙，最终冷冷哼了一声走掉了。
夜十莫名其妙地盯着这家伙转身离去的背影。
嘿。
真邪门儿了。
本来还以为能触发个隐藏任务，或者因为太感谢了所以爆个金币什么的，结果扭头就走了。
MMPD！
老子到底哪时候招惹这家伙了。
……
就在夜十、苏明一行人从工业大厦撤离之后不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0号避难所。
内部释放的一万吨当量，足以将整座未完工的避难所完全炸毁，至少足以将服务器的部分从物理上彻底毁灭。
从避难所中带出的“计划书”以及卢队长留下的录像，足以解释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虽然很遗憾没有从中带走什么财宝，但这对于各方而言仍然能算是一个勉强令人满意的结果。
不过让众人意料之外的是，爆炸产生的连锁反应引起了地表的塌陷。
好巧不巧，动力室的位置正好在裁决者号追落地的正下方。
那些躲进缓冲舱里逃过一劫的威兰特人们还没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屁股底下又冒起了火光。
得亏只是一万吨当量，避难所本身吸收了大部分的爆炸冲击波。
若是当量再大一点，恐怕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营地中。
阿德里亚找到了楚光，愤怒地说道。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儿？”
楚光一脸奇怪地看着这家伙。
跟爷有啥关系？
不过考虑到对方急切的心里，他还是轻咳了声，不痛不痒地安慰了一句。
“听说那儿本来就是一座没完工的避难所，也许是年久失修……反应堆炸了吧。”
听到这句话，阿德里亚顿时喷了。
“三代可控聚变怎么可能爆炸！那东西的临界温度得几十亿度！”
也可能是上百亿度，他记不清了。
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又不是汽油桶，扔个打火机都能点燃的那种。
楚光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奉告地说道。
“我哪知道，我现在也很懵逼……我只希望我的人已经从下面回来了，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事情。”
和一头雾水的军团、企业、学院代表们不同，他其实是知道的一点下面发生的事情的。
穿山甲已经迫不及待地下线向他报告了最新的剧情。
对于玩家们的选择，他虽然惊讶，但仍然表示了尊重。
联盟确实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说过。
直到最后他都会和他的居民们待在一起。
看着怒不可遏的阿德里亚，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
“对了，你们的飞艇要是实在修不好的话——”
“免了！”
阿德里亚还没反应过来，提前抢答的麦克伦便拉了他胳膊一把，警惕地盯着楚光作了回答。
“我们自己会修，用不着你们帮忙！”
看着疑神疑鬼的麦克伦将军，楚光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都什么还没说呢。”
麦克伦黑着脸说道。
“我不想知道。”
几个威兰特人向工业大厦的方向赶去。
楚光估摸着，他们应该是去找瓦力了解情况去了，只可惜那位仁兄已经被启蒙会的门徒杀了。
这时候，他的亲卫队长吕北从一旁走来。
右拳贴在胸口，那小伙子神色凝重地说道。
“……大人，死亡兵团的狼骑兵已经锁定了袭击我们的相位炮，但并没有找到敌方的指挥部。”
楚光皱了下眉头。
“没有找到？”
吕北惭愧地点了下头。
“嗯……根据一名狼骑兵的汇报，地方指挥部应该并不在这附近。他在信号源附近区域发现了一座信号塔，那座信号塔似乎是以有线连接的方式与其他终端连接，并且似乎是连向了很远的地方。”

第513章 阳谋
营地旁边的废墟。
看着挂了混凝土色伪装网的信号塔，骑在妮蔻背上的楚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吐槽，最后失笑着说道。
“……看来他们为这个计划准备了有够久的。”
竟然从雷云风暴的影响区域之外铺了一条信号线进来……
由于雷云风暴干扰了场外的无线电信号，钢铁之心号根本没有侦测到来自战场外的长距离通讯。
启蒙会在战场上使用的无线电设备，信号来源都是他眼前这座作为中继器的信号塔。
站在一旁的吕北低声道。
“大人……要顺着这条线往下追下去吗？”
“没意义，他们做的这么谨慎，不至于把这根信号线迁到自己家里……就算顺着它找下去，找到的可能也是一堆破烂甚至是陷井。”
最后盯着那座信号塔打量了两眼，楚光拍了拍妮蔻的脖子。后者很懂他的呜噜了一声，甩了下尾巴掉转过身子。
“你找几个人把这玩意儿拆了吧……我去工业大厦那边看看。”
站在一旁的吕北一脸忠诚地答道。
“是！”
……
虽然很遗憾没有抓到幕后主使，不过那些被启蒙会遗弃的大量高科技装备却都留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避难所的好东西是真的多，而启蒙会又将这些好东西集中了起来。
现在全都便宜了联盟。
根据后勤部门的统计，此战最大的收获毫无疑问是一门相位炮。
这玩意儿体积不小，形似一根五米长的输油管，扛在一辆全地形履带车的后面，由一块一公斤级冷聚变电池提供能源，隔远了看还以为是繁荣纪元前时代的导弹车。
能干下两艘由护卫舰核心改成的飞艇，这门相位炮的要么也是从星舰上拆下来的零件，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装上去的。
楚光打算将它交给联盟的研究机构去分析，看能不能从中回收点有用的技术出来。
不指望殷方他们能把反重力装置的相关技术给逆向了，那东西生产难度比技术难度还大。
但哪怕是能把里面的电容技术给回收一下也是极好的，这东西不管是电磁炮还是电动车都能用上。
而除了相位炮这种“战略武器”之外，还有两百多套警用的五式“轻骑兵”外骨骼，两百多套原属于人联陆军的十式“誓约”外骨骼，以及六十支用途不同的“磁轨加速步枪”，和两百多支无弹壳突击步枪以及基础轻武器等等。
加上缴获的反装甲火箭筒以及手雷和其他军用装备等等，这一场战斗缴获的装备足以武装半只特战旅了！
工业大厦附近。
抱着双臂的寒霜，看着不远处那只趴窝的机械狗撇了撇嘴。
“我就说那种东西靠不住吧。”
日蚀的瞳孔微微闪烁，过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它是被EMP弄坏的。”
“EMP啊，呵呵，我可不怕那东西。”
“但你的火力也没它强吧。”
“呵呵，那可未必。”
站在小汪残骸旁边的蒋雪洲，并没有听见两个仿生人碎嘴的交谈。如果听见了，她必然会上去和这俩家伙理论一番。
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向那边走了过去。
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以及火炬计划原件的备份已经回收，刚才她的导师让她回去复命，并叙述刚才事情的经过。
再接下来，她的导师大概会带她返回彷徨沼泽，将回收的数据归档保存，并参加研究司的研讨会。
忙碌的日子还在后头、
她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便是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下次再从彷徨沼泽出来，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说不好，下次见面又是战场。
作为最后的道别，她想至少和那些伙伴们打声招呼。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对她来说仍旧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她的收获远不只是任务中获得的K分和功勋，还有找回了自己……
……
此刻，营帐内。
夜十正绘声绘色地看向楚光描述着避难所中发生的事情，并将卢队长的录像和缴获的记忆提取器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中。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建议您用这个记忆提取器好好审问一下这个家伙。”
说着的时候，夜十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不远处被捆住手脚的庄岚，这家伙可没少让他吃苦头。
看着那个记忆提取器，庄岚的脸色微微发白。
那东西有多可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她也没什么自信能在那抽丝剥茧的盘问下撑住，宁可在戴上那玩意儿之前坦白清楚。
那东西最可怕的还不是对记忆的检索，而是随着检索进度的深入，它会逐渐让人在梦中清醒过来，并利用那些从记忆深处挖掘出到的恐惧，反复折磨使用者，直到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并从那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榨取最后一点儿剩余的线索。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想起些什么……
看着一脸不解气的夜十，楚光点了点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会酌情考虑你的建议，如果有必要，我会这么做的。”
将记忆提取器放在了一旁桌上。
楚光正打算给夜十分配新的任务，忽然注意到门外不远处有人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近卫队的士兵已经注意到了那人，拦在了她的前面询问。
楚光对那个人有点印象，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记得好像是学院的D级研究员。那犹豫忐忑的表情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太好意思靠近过来。
目光落在了那个记忆提取器上，楚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重新看向夜十，他开口道。
“你做的很好，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去休息吧。”
“嗐，其实我也没那么累……不过也行吧。”
虽然没有后续的任务有些遗憾，但想到老白之前和他说的那个隐藏任务，夜十挠头犹豫了下，便兴冲冲地往门外走去了。
随着夜十离开，宽敞的营帐内除了那个被捆住手脚的启蒙会特工之外，只剩下了楚光、吕北以及几名亲卫队的士兵。
收起了和煦的笑容，楚光看着她道。
“名字？”
周围一双双视线让庄岚感觉头皮发麻。
尤其在踏入这座营帐之前，门口那只死亡之爪用琥珀色的瞳孔打量了她两眼，更是让她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紧张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记忆提取器，她咽了口唾沫，低着头颤声道。
“……庄岚。”
楚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你也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现在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如果我觉得你在说谎，我就用这个。”
说着，楚光扬起食指，点了点桌上那个眼镜。
那黑色的眸子让她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庄岚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了下，哆嗦着点头。
“说话。”
“是！！”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连死都不怕的人，此刻为何会怕成这样。
难道是觉醒带来的天赋？
可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能力……
看着放在桌上的记忆提取器，她没敢往深处去想，只能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你是哪个避难所的？”
“6，68号……”
“你们有多少人。”
“两千。”
两千人。
那是个挺大的避难所了。
想到79号避难所中的地下都市，楚光倒是没有太意外，继续问道。
“你们的管理者呢？”
“……死了。”
楚光抬了抬眉毛。
“在加入启蒙会之前？”
庄岚沉默地点了下头。
“是。”
楚光接着继续问道。
“你是怎么加入启蒙会的。”
“……废土客占领了我们在地表修建的前哨，利用我们的善良霸占了我们的避难所，杀死了我们的管理者，把我们关进了笼子，后来启蒙会的人找到了我们。他们救下了所有还活着的人，处决了那群废土客，他们是同胞，我们就跟着他们干了。”
知道隐瞒也没有意义，她干脆地坦白了一切。
而她的说辞也恰好佐证了楚光心中的猜测。
启蒙会正是通过搜罗401号避难所那种被掠夺者迫害甚至于占领的避难所发展壮大。
只不过那些人在找到其他避难所之后，并没有带着那些蓝外套们建设聚居地，而是煽动人心中的仇恨，将所有的矛盾指向战后重建委员会，乃至整个废土。
这套叙事逻辑其实没什么毛病。
战后重建委员会确实做了一些事情，但没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以及辜负了很多废土客和幸存者聚居地的期望也是事实。
但如果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失败，那无疑等同于把废土上的所有问题都赖到变种人这坨臭狗屎上一样，讲起来没毛病，有大把的人会信，但多想想就发现狗屁不通的地方了。
其实楚光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便是启蒙会本身有没有主动干涉，或者说加速这一过程。
根据他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对避难所居民的态度其实是偏向中立的。
那些普通的废土客们对蓝外套既不崇拜，也不讨厌，不在乎两百年前谁抛下了谁，谁祖上欠着谁的祖上，也不在乎过去为什么要打仗。大多数人早就把繁荣纪元和人联忘得一干二净，只想专心过好当下的生活。
甚至于小鱼家的人看他可怜，还挤出为数不多的口粮，给了他一口饭吃，教他哪些废品能从行商手中换钱。
抛开被掠夺者盯上的避难所不谈，大多数避难所在正常情况，只要保持基本的警惕，有限的接触，中立以上的合作，最后基本能发展成“101号模式”……真正发展成“401号模式”那种极端的情况其实并不常见。
楚光更倾向于认为，启蒙会的人应该是主动做了些什么，加速了避难所与附近幸存者关系的恶化。
比如将避难所的位置故意透露给附近的掠夺者营地、变种人巢穴，或者收买立场不坚定的废土客背叛与自己合作的蓝外套……
楚光很难相信，一个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的组织，会在达成目的的手段上有所矜持，放过那些不愿配合他们的避难所与该避难所的管理者。
只要在那些不愿配合的避难所沦陷之后，以救世主的身份将那里的居民从深渊中拯救，并向他们灌输敌人是整个废土的观念，启蒙会便可以轻松地收获一大批忠诚可靠的门徒。
在与归墟的对话中，楚光能明显感觉到，启蒙会的上层与下层门徒的目标虽然统一，但立场其实并不一致。
前者纯粹是为了创造一个梦想中完全由精英主导的新世界。
而后者大多并不在乎新世界由谁主导，只是纯粹对现状感到绝望罢了。
“你见过那个叫归墟的家伙吗？”
庄岚沉默了很久。
“……没有。”
楚光继续说道。
“你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你为何会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庄岚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
“我不在乎他是否有所隐瞒，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那些废土客对我——”
“然后你就做了和他们同样的事情？”
“我……我没有，我只是说说——”
“你说你没有，但你口中的那些同胞们可一件坏事儿都没少做。”
看着涨红了脸辩解的庄岚，楚光用下巴指了指外面营地的方向，一针见血地说道。
“看看那些帐篷，里面住着的都是你们暴行之下的受害者，你想说因为那些人不是你绑来的所以就和你没关系么？”
看着不说话的庄岚，楚光继续说道。
“我没指望让一个冷血的家伙产生同情心，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你真的认为你的家园——也就是那个68号避难所，是毁在了废土客们的手中吗？”
“当然！我亲眼看着他们——”
盯着一脸笃定的庄岚，楚光回忆着在官网某个讨论帖里看过的内容，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看见他们把你双亲的脑袋砍了下来，看着他们把你关进了笼子，看着启蒙会的人救了你，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套说辞，包括我们在战场上抓到的那些俘虏……你们就没有一次怀疑过，这会不会太巧了么？”
“那些废土客是怎么叛变的，启蒙会的人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发现你们的，你们的管理者又是怎么死的，他的工作日志在哪里，废土客对那种东西应该不感兴趣吧……你检查过他的管理者日志吗？这些疑点你能回答我么？”
庄岚愣住了。
“我……”
楚光盯着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而即便是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那个归墟也没胆子亲自见你一面对么？”
看着脸色惨白、说不出话的庄岚，楚光脸上忽然浮起了感兴趣的表情。
“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庄岚愣愣地看着他，“赌什么。”
“你的自由，”楚光看着她继续说道，“68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那东西在避难所中会有备份，即便被销毁也有办法恢复。那东西能解答你心中的困惑，也恰好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替我找到它。”
庄岚吃惊地看着他。
“你打算放了我？！”
“只是把你的自由暂时借给你，”楚光淡淡地说道，“如果发生在68号避难所的灾难背后没有启蒙会的影子，你就自由了，如果日志上记载的线索与我的猜测吻合，你会回来的，记得把它带给我。”
每一个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都是重要的档案，在避难所关停之后尽可能将其回收是所有管理者的义务。
哪怕上面只有一个标点，也有回收的价值。
这都是宝贵的社会学经验。
包括储存在0号避难所中的日志和“火炬计划”的相关计划书，楚光也对其进行了回收。
“你就不担心我跑了？”庄岚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地问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会这么做，但如果你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会意识到这么做有多蠢。”
“真正害死你双亲的仇人欺骗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你最珍视的那些同胞们。”
“替我找到那东西，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战后重建委员会和他三个儿子不管你们，我们来管。”
……
盯着那个消失在营房门口的身影，吕北迟疑了片刻小声道。
“大人，放走她真的好吗？”
他并不怀疑管理者大人的决定，只是怀疑那个狡诈的家伙是否会遵守这种毫无约束力的诺言。
和忧心忡忡的吕北不同，楚光却不怎么在意，随口回了句说道。
“如果她查到些什么，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从内部瓦解启蒙会，再不济她也可以替我们找到启蒙会总部的位置。”
查不到？
那不可能。
楚光压根儿不信那个小人一样的家伙能拒绝走捷径的诱惑。
如果他猜错了，那就错了，无所谓的事情。
一个小喽啰，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影响大局。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她根本没去查，就这么毫发无伤地回去，如果你是启蒙会的高层，你会作何想法。”
吕北思索了一会儿，挠了挠头。
“我是启蒙会的高层……可是大人，我没有那格局啊。”
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小伙子，楚光摇了摇头，狠狠地批评了一句。
“认为上位者一定长着三个脑袋六条胳膊那是奴隶思维，人就是人，我和你说了多少次！”
吕北这孩子到底年轻，脑袋还是灵光，被楚光这么一瞪，立刻反应了过来。
“怀疑！会怀疑她为什么活着回来！”
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聪明。”
尤其是那个叫归墟的家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自大与傲慢的集合体。
那家伙可能有一点东西，但东西并不多，理论大于了实践，而潜意识里的自卑和紧迫感又让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强大，甚至不惜用炫耀的口吻将它展示在敌人的面前。
相比之下，军团的元帅，学院的结论博士，甚至是巨石城的城主，都更倾向于把自己“藏起来”。
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从来不肯暴露自己手中有多少张牌，心思更是难以揣摩。
“可是……她一个人没问题吗？”吕北不解地看向楚光问道。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我本来也没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临时产生的想法上。”
杀死开拓者号船员的那些人已经死在了核爆中，这家伙和那件事没关系，也没接触过那些数据，军团不是他的盟友，他没那个义务替威兰特人报仇，把人杀了也没意义。
而如果和其他战俘一起关起来劳动改造，军团肯定会不厌其烦地拿这个理由向他施压，要求他引渡。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纯纯就是个麻烦。
如果科恩想替自己的心腹报仇，那就自己去追好了，正好让离大荒漠更近的他们替联盟多盯着点启蒙会的小动作。
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光停顿了片刻。
“对了，一会儿你和阿德里亚舰长通知一声，就说那个谋杀了瓦力的启蒙会特工跑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右拳贴在胸口，吕北一脸崇拜地看着管理者。
“是！大人！”
“去吧。”
笑着目送那小伙子消失在门口，楚光将目光投向了放在桌上的记忆提取器。
听说这玩意儿够邪门，不但能榨取人的记忆，甚至还能帮人把自己都不记得了的事情想起来。
刚从避难所出来的时候，战地佬还偷偷戴上试了一下，只可惜对玩家没什么用，他发了个贴便放弃了琢磨。
本来也不可能会有用。
克隆体的大脑就像一张白纸，只是一个信号中继器，最多加上了个缓存，本身并不会储存很久远的记忆。至于玩家们的记忆，都储存在他们自己的大脑——位于异世界的大脑里。
忽然间，楚光的心中涌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戴上的话会看见什么？
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么……
如此想着的时候，楚光的手已经放在了那支眼镜上。然而仅仅只是几秒钟，他便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莫名的既视感提醒着他，这么做不会有好结果……

第514章 不留遗憾的冒险
十一月初。
东海岸已经入冬，虽然并没有像去年一样下起雪，但低沉的天空仍然堆上了厚厚的云层。
对于理想城的居民而言，今天毫无疑问是个悲伤的日子。
他们的英雄最终没有回到家乡。
旷日许久的等待，等到的竟然只是这样的结果，
不少人都无法接受。
新闻发布会现场。
宽敞的会场中人头攒动，来自各家媒体的记者齐聚一堂。
虽然综合管理部的副部吴昌年才刚下飞机没多久，但两天前相关消息就已经在城里传的满天飞起。以至于他人还在天上打盹儿，地上的人就已经帮他把落地之后的行程安排好了。
趁着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点时间，现场众人小声窃窃私语地交流起来。
“我们花费了数十亿，为此打了一场局部战争……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知道理事会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等我们的人到了之后，他们早都凉了，而且还是在几个月之前。”
“哎。”
“其实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启蒙会……”
“确实，取代人的记忆……听起来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真的是蓝外套们的组织吗？”
“希望云间行省的避难所不要有那群家伙的人。”
“我们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但愿上，理事会应该做些甚么确保我们身边没有那群家伙！”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人们关心的不只是开拓者号一无所获，几百亿的投资打了水漂，为此还搭上了几十亿的预算。
大多数人更多还在意着那细思极恐的启蒙会。
如果今天的劳动成果在未来的某天可能会被篡夺，那创造再多的价值也毫无意义。
谁也接受不了，某天下班了回家，对上的是一双陌生的眼睛，更接受不了一群躲在暗处偷偷替代自己的小鬼。
五千多公里，说远其实也不算太远，想过去总有办法。
同一时间，发布会现场旁边的准备室中，刚刚下飞机转车到这儿的吴昌年还没喝一口水，便往现场的方向走去。
拿着文件追在他旁边，他的办公室秘书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您至少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不必，我在飞机上已经歇息了够久，从大荒漠，到雄狮王国，到曙光城，再到这里。下午还有一场理事会的会议，我必须先把新闻发布会这边的事情搞定……这是理事会交代给我的任务。”吴昌年打开全息电脑笔，看了一眼今天的行程表，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只是个副职，这么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
突然忙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是个好的预兆，或许用不了太久，他便能在事业上更进一步了。
想到这里，那张略微疲惫的脸，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虽然只是上去逛了一圈，但他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硬汉人物了。
“外面的记者看着咄咄逼人，他们恐怕不会轻饶了你。”一旁的秘书苦笑着做最后的劝说，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那就让他们来！”
大门推开，灯光闪烁。
吴昌年刚走到前台，还没开口，一架架采访无人机便窜了过来，整齐地列成一道弧面排开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七嘴八舌的问题接踵而来。
“吴昌年先生，请问您如何评价这次救援行动？”
“吴副部长，我们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开拓者号，派出最优秀的人员前往荒野，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您是否认为这是一次对资源的浪费？”
“请问理事会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银翼集团股价受挫是否会影响其理事会席位变动。”
“我听说只救回来一个人，那个人正好是银翼集团CEO、企业最高理事会成员的长子，我想知道救援工作是否存在偏颇。”
“我们是否应该加大对避难所势力的干涉——”
“够了！安静！”
那洪亮的嗓门突然爆发，一瞬间镇住了全场，发布会现场的喧嚣霎时间安静了几秒。
看着停止吵闹的现场和一张张懵逼的脸，吴昌年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速和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的问题比擦着我脑袋飞过的子弹还多，我知道你们想问很多东西，卢扬队长的录像会解答你们一部分困惑。我们会将那份录音上传到端点云，保存在博物馆，供所有人查阅……在此之前，先听我说！”
顿了顿，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低沉。
“今天……我要说一个悲伤的故事。”
“一群勇敢的小伙子怀揣着理想踏上了远征，他们跋山涉水，穿过平原、森林、山脉和沙漠，不是为了寻找财富，也不是为了土地或者征服……而是为了一个流传在我们之间的传说，一个我们反复传颂了一个世纪却无人去考证的理想。”
“我们的文明停滞不前，我们惧怕废土上的风险，幻想着一位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住在0号避难所的休眠舱里，等待着伟大的天国自己跑到我们脚下……如果没有人去那里看一眼，我们永远不会放弃那个幼稚的想法。”
“我想说，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即便一开始可能猜到了结局不会完美，他仍然做了他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而直到最后他也没有遗憾，那么如果你问我，是否会感到遗憾，是否会后悔，我的回答是不会。”
“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坚定，目光如炬。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就连那纵横的皱纹都重新焕发了年轻的光芒。
“哪怕只救回来一个人，哪怕一个人也没有救回来，这次救援对我们而言都绝非毫无意义。”
“比黄金更可贵的是信用，我们遵守了我们的诺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流落在外的居民。我们向怀疑我们的人，展现了我们绝不妥协的决心，我们在旅途中收获了宝贵的友谊……”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勇敢！”
看着眼前的一架架无人机，他透过它们看见了一张张脸，以及更远处的落地窗外那座繁荣的都市。
“我们无愧于我们的祖先，6号避难所与致远号殖民舰的居民会为我们的选择骄傲。”
“我们无愧身为英雄的后裔！”
现场响起了掌声。
最初是小雨淅沥，后来是狂风骤雨。
即使是一开始便准备好了刁难发问的记者，也被那气氛所感染，情不自禁地合拢了双掌。
至少这一刻的掌声不是为了现场的某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不远处的休息室里，夜十拍了拍手，心中感慨之余，也不禁人之常情地酸了一句。
“哎，说的真好听。”
他可记得清楚，那些家伙不止一次打退堂鼓。至少在他看来，如果不是管理者顶住了压力，许诺在年内结束这场战争，搞不好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是宣布开拓者号的“失踪”了。
顺便一提，他是搭了吴副部长的“顺风车”来的理想城。
不只是他，还有老白、狂风、鼹鼠等等。
站在一旁的方长笑了笑，拍了下夜十小兄弟的肩膀说道。
“你小子就喜欢唱反调，别人是理想城的副部，代表的是理想城，代表的是理事会，他不这么讲，你告诉我该怎么讲。”
夜十想了一会儿，努力挑了个毛病。
“至少多强调一下我们的作用吧。”
“我们的作用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强调，会有人记住我们的人情，需要反复强调的东西反而不那么重要，”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看向了老白和狂风两个好兄弟，笑了笑说道，“跟我来，带你们看看我这几个月的成果。”
一行人走进电梯，来到了大厦顶楼的观景台。
夜十左右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看着这家伙调侃了一句。
“别告诉我你这几个月的成果就是这天台。”
方长没有说话，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理想城正中央的理事会大厦。
“那边。”
话音刚刚落下，绚烂的光影在大厦的墙面上汇聚成了一只装满炸鸡的桶和一大杯黑色的饮料。
这对于文化交流密切的现实世界来说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但对于理想城的居民来说却足够新奇了。
一行行广告词从画面中闪过。
【肯打鸡首家门店开业啦！来自异域的美食静待您的光临！】
【门店地址：……】
起初夜十看不懂那上面写着啥，把VM打开翻译了之后，差点儿没笑出声。
“噗！肯打鸡还行，这特么多老的梗了。”
“确实挺老的梗了。”狂风也忍不住吐槽了句。
“哈哈，说明我也不年轻了。”方长愉快地笑了笑。
老白笑着调侃了句。
“好家伙，你这是要把现实中的东西都搬进废土啊。”
“只是优势互补罢了，”食指摸了摸鼻梁，方长继续说道，“炸鸡和可乐只是第一步试水，接着还有馒头、包子、煎饼、饺子以及预制菜等等，计划书中包括了‘小米先生’等等一众快餐品牌，我们打算让这些来自联盟的食品在理想城形成一个带有文化附加值的矩阵。”
“而我们只需要做好标准和品控，具体的门店经营则可以以加盟的方式和其他食品、餐饮公司合作，就在当地生产和销售……目前来看，这种合作模式是最适合我们的。”
毕竟联盟没法往企业这边派遣太多员工，一个是难以融入当地社会的问题，一个是可能抢走当地的工作机会。
只提供概念和创意，是方长一开始便确定的计划。只要给“炸鸡”打上联盟的标签，那理想城的居民一想到那油酥酥的美味，便会第一时间认准由联盟公司认证的门店。
如果运营情况良好，长月集团将为牛马集团在理想城打开价值百亿的可观市场。
而一旦市场打开，理想城的居民接受了曙光城的文化，一些生活职业玩家也可以前往理想城开店。
所有人都能从中获益，这毫无疑问是共赢。
对于方长描绘的商业蓝图，夜十听得一头雾水，挠了半天后脑勺也没挠明白，于是干脆放弃了。
能把游戏玩到这份上，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方长老哥也算是独一份了。
他自认不是这块的料，干脆躺平了。
说完了牛马集团未来的商业计划，方长忽然将目光落在了夜十身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对了，听老白说，你最近还认识个学院的研究员？啥情况啊？”
他对那个沼泽中的学院一直很感兴趣。
传说那儿的黑科技比企业还多，只是很少流入废土。
根据官方给出的设定，真要是想买到顶级的装备，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撬开学院的大门。
或许夜十能成为突破口说不定。
然而看着那双八卦的眼睛，夜十却是一脸懵逼。
“什么啥情况。”
拍了拍夜十肩膀，老白冲着方长笑道。
“你小看这家伙了，不只是学院的研究员，连企业的老奶奶都对他感兴趣。”
想到在飞机上发生的小插曲，狂风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区别……会不会人家只是想收个干儿子。”
夜十：“？？？”
方长惊讶地看着夜十。
“卧槽，你小子不够意思……啥都不跟你爸爸讲。”
“滚蛋！爷特么都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我反正没想过和NPC谈对象。”
见方长那满脸笑意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听了自己的解释，憋红了脸的夜十匆匆结束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接着便将火力转移到了这狗东西自己身上。
“切，别说老子了，你啥时候回去？”
方长干脆地说道。
“一会儿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夜十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家伙。
“就这么走了？”
方长奇怪地看着他。
“对啊，不然呢？”
“没什么，”夜十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有点惊讶。”
大概猜到了他在惊讶什么，方长笑了笑说道。
“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长月集团的具体运营有职业经理人负责，需要我们操心的东西并不多。这次合作计划更多意义上是一次试水，毕竟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理想城还从来没有过跨越如此远距离的直接商业合作，所以我多花了点时间。”
在此之前，企业与外界的大部分合作都会通过间接的方式进行。
比如企业的公司与云间行省的行商合作，交易理想城需要的资源，而云间行省的行商则将理想城的产品，带去更远地方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至于会对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目前还尚不可知。
顺便一提，就在几天前，方长已经修完了云间大学的那几门课程。
虽然只是一些粗浅的知识，但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了。
以后有机会，他还会再回来进修的，争取把那张毕业证给拿到。
“如月集团的CEO李淑月对此也信心满满，她同样认为这会成为历史性的一刻……时隔一个多世纪，理想城的直接业务再次拓展到了云间行省之外，这里的居民终于离开这座堡垒重新踏向了废土。听她的意思，还挺感谢我们的。”
狂风感慨道。
“听起来有点像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方长笑了笑。
“是吧？”
因为一场远征，停滞的历史开始向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一刻的见证者。而在遥远的未来，当人们怀念起那个古早的版本，想必也会想起他们这些参与者的名字。
夜十忽然贼贼地笑了声说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那个李淑月和你啥关系啊。”
方长翻了个白眼。
“啥关系都没有……还有警告你，别到处乱讲，尤其别在那边乱讲，爷是有老婆的人了。”
夜十：“靠！游戏里你还这么讲究！”
“你不懂，”方长摇了摇头，幽幽说道，“真心之所以宝贵，正是因为只有一次。”
“呕呕呕！”
就在夜十扶着墙吐去了的时候，方长看向了一脸笑意看着他们的老白。
“对了老白，这次管理者交给咱什么任务？”
老白咧嘴一笑说道。
“一千立方米氦三，在锦川行省的某个研究所里等着我们去回收。”
方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得多少……”
“按现实世界的能耗来算，假设解锁了三代聚变技术，一千立方米氦三够地球一年消费。至于游戏里，”狂风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估以联盟的能耗水平，计够用到停服。”
即便是理想城，一年消费的能源应该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可想而知这是一笔何等庞大的财富！
“用到停服那也太夸张了，”方长惊讶之余不禁莞尔，往天上看了眼，“咱们的尽头在那里。”
“别扯淡了，你打算休息多久？”拍了下哥们儿的肩膀，老白笑着说道，“管理者给我们的时间很宽裕，半年之内搞定都没问题。”
“休息多久？”方长微微愣了下，“我不是说了，这次就和你们一起回去——”
夜十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回去了不陪陪你的多莉？”
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少见浮现了几分朝霞，方长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看向旁边。
“等我几天……”
看着突然“娇羞”起来的方长，夜十只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一脸难受地把脸朝向了天上。
“可恶啊……好想把这家伙从天台上丢下去！”
看着因为羡慕嫉妒恨而扭曲的夜十，老白爽朗地哈哈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站在一旁的狂风则是斜了这小子一眼。
“……不是你自己非要提这茬的么？”
……
距离“0号避难所”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
隔着五千多公里远的大荒漠，尚未撤离的人们还在忙碌，做着些打扫战场和收尾的工作。
虽然一些跑得快的小玩家已经提前回到了联盟，远的甚至跑去了中洲大陆最东边，但身为管理者的楚光却还没有走。
这儿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之前的战斗中，联盟俘虏的启蒙会门徒足有一百二十名，这些人将被带回曙光城，由那里的法院进行审判。
虽然他们是避难所居民，但联盟不会因为他们来自哪里而网开一面，在判罚上会与其他俘虏一视同仁。
只不过在采用哪条法律作为准绳，以及对不同级别人员的量刑细节，还需要联盟的法律工作者与公众一同探讨。
但有一件事情不会改变。
即便他们也是受到启蒙会蒙蔽的受害者，他们依然需要为成为过恶魔的帮凶负责。
他们将被判处十年以上的监禁，并在监禁期间接受劳动的改造，同时承担流民之家、工人学校等福利机构的义务工作，在医疗、教育相关领域帮助废土上获救的幸存者，视服刑期间的表现可以减刑。
如果在服刑期间取得了特殊贡献，同样可以减轻刑责。
处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避难所居民掌握的知识、技能和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这同样是人联留下的遗产。
顽冥不化的那部分已经死在了战场上，而这些在死亡面前动摇的俘虏，楚光觉得还是值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除了这一百多名俘虏的安置，在打道回府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解决。
那便是抛锚在营地旁边的飞艇。
缓冲气囊和降落伞虽然减缓了飞艇下坠的速度和撞击地面的冲击，但对飞艇的结构并不是毫无影响。
尤其是两侧的机翼。
在炸毁外部装甲减重的时候，机翼与飞艇的连接部位受损，导致其在坠落的过程中折断。
即便反重力装置一切正常，这家伙也哪里都去不了。
好在那五辆基地车可以加工修补飞艇机翼和螺旋桨发动机所需的零件，这一周已经修的差不多了。
而相比之下，裁决者号的状况可就凄惨多了。
虽然楚光没问，但光是看阿德里亚舰长的脸色就能猜到，那玩意儿情况想必是糟透了。
这两天，打算跟着钢铁之心号一起回去的玩家们一直在附近转悠，一边建设联盟在大荒漠的前哨，一边搜寻启蒙会的踪迹。
不过，他们并没有找到关于启蒙会的线索，反而发现了不少藏在废墟中的变种人巢穴。
于是乎，联盟的营地中又多了将近一百六十多名获救的幸存者。
加上之前的那些人，营地中的幸存者人数已经接近三百。
而令人心情复杂的是，这可能只是这片地狱的冰山一角，在联盟尚未踏足的地方，类似的悲剧不知还有多少……
……
工业大厦附近。
一座棱角分明的混凝土石板，伫立在大厦正门的台阶上。那陡直的石板面上，刻着一行行楚光熟悉的名字。
企业带走了员工们遗留在开拓者号残骸中的遗物。
在启程返航之前，那个叫云松的男人带着他的第26突击队，从附近找来了一块混凝土当作石碑，将开拓者号船员们的名字刻了上去留作纪念。
更坚固、更漂亮的纪念碑还在制作中，得下个月才能从理想城送到联盟，再由联盟送到这里。
最近这几天，楚光每天都会过来这里看看，看看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看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看起来斯文的罗骅其实是个酒鬼，但对于好喝的蘑菇汤也不会拒绝。话很少的美女保镖艾思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比如肉肉，她甚至愿意为此花钱。
水车司机袁豪喜欢吃包子，一次买了五十多个，分给了他的同事们，那是联盟“轻工业”的开始。后勤科长李德是个狡猾的老头，不过还是很规矩的支付了报酬……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人。
为了从他们手上赚取更多Cr，方长和鼹鼠老哥写了不少攻略，楚光有时候也会偷偷看一眼暗地里学一手。
至于卢扬。
他是个正义感十足的男人，他的果决、勇敢和善良令人印象深刻，也令人羡慕。
可惜……
很多人都不在了。
“……在看到罗骅的时候，我其实就有想过，你们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这次救援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我还是告诉我的伙伴们，我们的朋友遇到了危险，我们要去接他们回来。”
“我们翻越过沙漠，穿越过山谷，行军两千五百公里，战胜了被认为不可战胜的强敌……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把你们带回去。”
“我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杀了那些俘虏为你们报仇，即便那些门徒不是凶手，也做过凶手的帮凶。但我很快又想到，你要是还活着一定会阻止我，告诉我这不是复仇，只是纯粹的泄愤，毫无意义并且丑陋……”
轻轻叹了口气，楚光将一束野花放在了墓碑前。
“正确的选择永远是最难的，如果不去纠正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错误，废土纪元永远不会结束。”
“你们是一群了不起的冒险家。”
“感谢你们来过。”
钢铁之心号已经修复，明天就要返航了。
不过，我还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从那高大的混凝土石碑上收回了视线，楚光转身向台阶下走去，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了动静。
楚光停下脚步向一旁看去，只见拉玛正站在那里。
他记得这个勇敢的姑娘，当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她最先站出来提供了许多重要的线索。
看穿了她脸上那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楚光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有什么事吗？”
拉玛犹豫了片刻，但目光中的坚定并没有变化，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单膝跪在了地上。
楚光叹了口气。
他很不习惯那些幸存者们动不动就这样。
“起来说。”
听到那不容拒绝的语气，拉玛默默地站起身，过了一小会儿之后，缓缓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想留下来。”
大概能猜到她心中顾忌，楚光耐心地说道。
“去了联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幸存者，人们不会在意你们的过往。”
“我相信您，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沉默了很久，拉玛低声说道，“这里还有很多人没有获救。”
楚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还有这般觉悟。
目光渐渐严肃了起来，他换上认真的语气再问了一次。
“你想好了？”
拉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并非是我的临时起意，我考虑了很久。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们，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做些什么。”
在她见过了那些被联盟从变种人的巢穴中救出的女孩之后，在她想到这片废土上还有着无数与“黑石”部落一样的变种人部落之后，她便在心中产生了留下来的想法。
即便战斗并不容易，但谁也不是生下便是觉醒者，不迈出第一步永远都只能做羊圈里的羔羊。
事实上，这并非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也是不少获救的幸存者们共同的想法。
她们的想法更加朴素，与其去一个未知的地方再开始新的生活，不如就从脚下的这片土地开始。
这里有充足的淡水，也有食物来源，有已经建好的房屋，哪怕不成为一名战士，也能照料作物或者养殖昆虫。虽然这里的生活伴随着危险，但这片废土上哪儿又是安全的呢？
至少在这里，她们不必挨陌生人异样的眼光……
惊讶的目光变成了赞许，楚光看着她点了下头，欣慰地说道。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会给你们留下一些武器，足够你们保护自己。我们还会留下一些人和你们一起行动，并且会不定期派人送来补给。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们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虽然有自己的任务，但也会很乐意完成一些任务之外的挑战。”
“另外，开拓者号上的工具如果还能用，可以回收利用一下。退休了以后还能帮上别人的忙，那个人会感到欣慰的……记得偶尔来这里扫扫墓，对他说声谢谢就好。”
拉玛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谈不上，只是建议。”
楚光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石碑。
之前他就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企业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了那些勇敢的人们，联盟同样会用自己的方式纪念那些伙伴们……
“从今往后。”
“这里便是开拓城。”

第515章 庆祝一个新聚居地的诞生
“死了？！”
听闻自己心腹大将的死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科恩呆愣住了好几秒，这才忿怒地一拳锤在了桌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天他刚接手了猎鹰王国的事务，正在为战后重建的事情焦头烂额。
克拉斯将军耗费十数年经营的工业设施都被联盟摧毁，那些人甚至连工厂里的机器和工程师都没放过，全都搬去了隔壁的比斯特镇上。
刚刚处理完王都的财产纠纷问题，他紧接着又发现那个老国王的金库已经穷的能跑耗子。
还没等他解决完这边，噩耗紧跟着便从大荒漠的方向传来。
瓦力……
想到那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军官。
科恩咬紧了牙，几乎从牙缝中擦出火星子来。
看着全息投影设备中的科恩总督，阿德里亚舰长一脸忐忑的表情，犹豫了半晌，才紧张地继续说道。
“我之前和您说的，我们抵达大荒漠不久便遭到了一群自称启蒙会的不明武装势力袭击。瓦力千夫长……正是死在了那些人的手上。”
担心这位五星万夫长发火，阿德里亚不敢停顿，气都不带喘一口，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的身份……她的名字叫庄岚，是某个避难所的居民。”
科恩怒火中烧地骂道。
“那个人在哪！把那家伙带给我！我发誓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阿德里亚紧张地说道。
“联盟已经抓住了她，但那群蠢货看管不严，让那家伙给跑了。我本来是想抓住凶手再向您汇报，但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我们的人没有追上……”
科恩眯起了眼睛。
“联盟是故意的？”
阿德里亚苦笑着说。
“我不知道……但他们似乎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他们在启蒙会的偷袭中也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
科恩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管是不是联盟放跑了那家伙，他都很难拿这件事儿找那群蓝地鼠们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启蒙会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竟然连相位炮这种东西都有……
合上双眼靠在了椅子上，科恩在脑海中整了片刻思绪，尤其是关于阿德里亚舰长汇报的0号避难所以及火炬计划的相关线索。
片刻后，他开口道。
“……火炬计划的计划书原件拿到了吗？”
阿德里亚紧张地点了下头。
“拿到了……包括管理者日志，企业没有独自留下，复制了一份给我们。”
科恩沉思片刻，吩咐道。
“带着那些数据，还有那个穿山甲立刻返回凯旋城……把0号避难所的情况报告给元帅，由元帅陛下定夺！”
虽然对那些自称启蒙会的家伙感到不安，但这毕竟不是他的工作，相比之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总督……大人。”
见阿德里亚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科恩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亚犹豫了半天，低着头小声说道。
“裁决者号飞艇……出了些故障。”
科恩愣了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焦急地追问道。
“什么意思？！故障？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只是一点小问题影响不大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
相位炮虽然能瘫痪掉引力子形成的偏导护盾和反重力装置，但并不会对飞艇的舰体结构产生影响。
阿德里亚之前也是这么向他禀报的——‘虽然由于相位炮的影响导致飞艇从高空着落，但裁决者号上的乘员们通过优秀精湛的驾驶技术将硬着陆的损伤降到了最低，快的话一个星期就能修好。’
这一个星期都已经过去了，怎么就变成了“出了些故障”？！
阿德里亚苦着脸解释道。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的工程师一开始告诉我只是小问题，然而问题越修越多……”
一开始他的工程师信誓旦旦地和他说，只用换个机翼就能飞起来，然而当他们换上机翼之后才发现，机翼与飞艇的连接部，乃至整块结构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
科恩死死地盯着他。
“护卫舰核心没有受损吧？”
“那个没有！绝对没有！”迎着那杀人的视线，阿德里亚立刻说道，“护卫舰核心是正常的！受损的只是飞艇的船壳……”
或许他们该学着联盟那样，给飞艇弄个大号的降落伞和缓冲气囊。
不过遭遇相位炮攻击的机会太少见了，飞艇内部的缓冲舱足以应对一般坠落事故。
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就想说服空军装备制造局和后勤部门……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科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和飙升的血压，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说道。
“需要多久。”
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全息影像，阿德里亚小声说道。
“……一些配件需要从大荒漠的西边送来，至少三个月。”
科恩：“我%￥#@！”
……
深夜。
距离工业大厦不远的营地，此刻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玩家们将一张张桌子拖到了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旁边架起了炖肉的大锅和烧烤的支架。
几个力量系玩家正忙活着给刚捕获的变异雄鹿和鬣狗剥皮取肉，几个不怕死的玩家则围在一头没见过的异种旁边试毒。
“这啥玩意儿啊？长得稀奇古怪的……”白银之爹拿着一根棍子，好奇地戳了戳地上躺着的那只毛茸茸的异种。
这家伙全身黑黢黢的，小小一只，身上长满了层次不齐的杂毛，圆溜溜的眼睛像灯泡。说它像猴子又太小了点，说像蝙蝠又没长翅膀，一对锐利的尖牙看着渗人，两只耳朵大得离谱。
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据说是某个玩家在门口捡到了这玩意儿，于是便丢到了这里。
实在拿不定主意这玩意儿能不能吃，白银之剑放弃地将它丢到了一边，叹了口气说道。
“哎，要是老娜在就好了！”
白银之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又迫害老娜！”
白银之剑白了他一眼。
“什么叫迫害！这叫物尽其用！”
白银之爹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想笑死你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骂道。
“滚！”
那小家伙歪了下脑袋，学着叫了声。
“滚？”
白银之爹眼睛一亮，凑近了过去盯着坐地上那小东西。
“噫？！这丑东西会说话？”
白银之剑和白银之手相视了一眼。
“你听到了吗？”
“没……”
“切，你们两个没用的玩意儿，把SSSR级神宠放你们面前你们都能错过了！”
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白银之爹蹲下身，嬉皮笑脸地拍了下它脑袋。
“丑东西，叫声爹听听——哎呦卧槽！”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鼻子便挨了一口，趁着他向后倒去的空档，那“丑东西”扑到他脸上，后腿用力一蹬，跳到地上便一溜烟跑地没影了。
白银之剑赶忙一把扶住了向后倒去的好兄弟，一旁的白银之手根本不管他，径直去追那个开溜的SSSR级神宠去了。
“卧槽！你没事儿吧？？”
白银之爹两手捂着鼻子。
“草……肿了。”
“啥肿了？”
白银之爹苦着脸松开了手。
“我的鼻子……”
瞧见那乒乓球大的鼻头，白银之剑噗嗤一声，没心没肺地笑出了猪叫。
“噗哈哈哈哈！”
最后那个小家伙被正巧路过的“穿山甲”同志给逮了回来，因为看起来不好吃，还给了白银之爹。
忍着鼻头的酸胀和一双双异样的眼光，白银之爹拎着那小家伙去了随艇研究人员孟亮那儿，然而很可惜的是，他捡到的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SSSR级神奇宝贝，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异种罢了。
它的牙齿有略微毒性，以防万一，孟亮给还是给这倒霉的兄弟打了一剂消炎针。
由于它叫声的发音和“滚”很像，因此被官方图鉴收录为“滚滚兽”，不推荐食用。
为了报复这家伙让自己出丑，白银之爹给它取了个“丑东西”的名字，但由于好兄弟们的反对，最后被迫改成了“煤球”。
那小东西看起来确实像个煤球。
白银之爹心中还是怀着一点点希望的。
万一呢？
万一养大了会变牛逼呢？
丑小鸭都能变天鹅呢！
他不指望它能像小羽那样长出一堆触手，但至少得比死亡之爪那种快贬值了的批发货强一点儿吧？
实在不行，能骑也好。
将一片切好地肉塞进了这家伙嘴里，白银之爹悠悠叹道。
“煤球啊，你可得多吃点，白银兵团的未来就指望着你了。”
撕咬着肉片的煤球歪了下头。
“滚？”
白银之爹：“……%￥#@！”
这丑东西没救了！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总之多亏了体质系玩家的试毒，能端上桌的美食基本都是吃了没问题的，有问题也不大的那种。
而除了那些不太正常、或者卖相有些特别的食物之外，偶尔也会有一些正常的美食。
比如散发着奶香味儿的土豆泥，蒜蓉和盐烤制的面包，香肠碎和胡萝卜丁炒饭，烤双头牛肉排，以及无限量供应的啤酒和红酒。
之前楚光从猎鹰国王的酒窖里没收了不少好酒，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本来他也不爱喝，便大手一挥给玩家和“NPC”们发了福利。
一些幸存者站在营帐的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些热闹的人们，在气氛的怂恿下也陆续加入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好像食物和酒都不用花钱。
看着那些好像在庆祝什么的人们，跟在楚光身后的拉玛眼中写满了惊讶，嗓音沙哑地低声问道。
“他们……在干什么？”
看着那燃烧的篝火，楚光地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庆祝一个新聚居地的诞生。”
听到这句话，拉玛眼中的惊讶更明显了。
从楚光那里听说了开拓者号的故事之后，她本以为开拓城是一个沉重的名字，但好像又不是如此。
看了拉玛一眼，楚光大概猜到她在惊讶着什么，于是简短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很少在葬礼之外的时候悲伤，那些被我们纪念的人们想必也不希望我们终日为他们消沉，而是带着他们的理想继续走下去。”
拉玛茫然地点了下头，那副样子明显没有听懂。
楚光并未解释，只是笑了笑说道。
“别总跟在我后面，去享受庆典吧……今晚的食物和酒水都是免费的，不感兴趣就早点睡。”
“明天我会和你交代你要做的工作。”
说完他便独自走向了玩家们为他留出的那个位置，留下拉玛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联盟远征军的元帅，钢铁之心号的荣誉舰长……他自然得坐在长桌的首位。
阵营BOSS得有BOSS的样子。
这也是玩家们代入感的一部分。
坐在首位的楚光，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最烈的酒。
回望着那一双双炯炯如火的眸子，他握住那盛满火热的酒杯，向在座的诸位玩家与NPC们高高举起，用庄严而洪亮的嗓音道。
“为开拓城的未来干杯！”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地呼喊。
“干杯！”
“开拓城万岁！”
“管理者万岁！！”
“联盟万岁！！”
准备工作已经结束，宴会正式开始，喧闹声不绝于耳，处处能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和觥筹交错的声音。
以昔日伙伴为名的城市，将是继落叶城之后第四座由联盟建立的幸存者聚居地，同时也是联盟继比斯特镇之后的又一块“海外”飞地。
来自联盟的勇士们正以庆典的方式，为初生的开拓城献上祝贺与祝福，同时也是为即将分道扬镳的伙伴们饯行。
钢铁之心号已经抢修完毕，过了今晚便会踏上回程的旅途。
绝大多数玩家都会跟着钢铁之心号一同返回曙光城，不过仍然有一百多名玩家决定留下来。
他们将继续未完成的任务，探索“原人联东部工业区”中那些未经开发的遗迹，并搜索活跃在这一带的启蒙会的下落。
虽然这意味着可能错过明年春天的浪潮，但《废土OL》本身也没规定一定要怎么玩才可以。
即便跳过主线，也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至于存档，那个不用担心。
楚光已经下令从飞艇上转移了一百台休眠舱到地表。
联盟对雄狮王国、蜜獾王国的基建援助不只是公路和铁路，也包括电网和通信等等。
尤其是通信这块。
目前联盟最东边的信号塔已经插到了比斯特镇，不久之后开拓城也会竖起一口收发信号的大锅。
大荒漠中的信号虽然不稳定，但总有稳定的时候，休眠舱完成扫描之后，等到气候条件合适的时候把数据传回去就是了。
减少作死的频率，轮换使用存档点，一百台休眠舱，几百个玩家的存档需求还是能满足的。
只要跟着大部队走，存档从来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在联盟为开拓城“庆生”的时候，阿德里亚舰长正为被困大荒漠的近千名陆战队士兵、乘务人员以及众多随飞艇返程的军官们的吃喝拉撒而头疼。
吃的问题倒还好解决，裁决者号携带的补给不少，猎鹰王国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送来就完事儿了。
然而除了吃之外，几乎全是问题！
首先飞艇需要全面检修，原本住在飞艇中的陆战队士兵和乘务人员们，不得不全部从飞艇中撤出来扎营。
附近没有可以征用的土著，飞艇上带着的只有少数劳工。虽然扎营是陆战队士兵的必修课，但裁决者号上的少爷兵们和钢铁之心号的陆战队士兵完全是两回事儿。
后者至少还要去和废土客打架，而且经常脱离补给线作战，什么捡垃圾搭帐篷那都是小菜一碟，搓枪搓子弹更是家常便饭，连加工五金工具的车床甚至炼铁的炉子都随身带着。
而前者，平日里都和裁决者号一起停在凯旋城的空港，压根儿就没有“对外作战”的机会，否则也不会出现陆战队与船员加起来总共只有一千人的情况了。
至于从猎鹰王国运些奴隶过来伺候他们……
即便不考虑动员能力被打没了，那个王国也没多少年轻男人剩下了。
光能干不顶用，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能干活儿的人。
太多俘虏留在了比斯特镇，那些精壮的小伙子们宁可在沙漠里吃土，也不肯回去给他们当牛马。
阿德里亚厚着脸皮向科恩求助，但后者听完他的请求之后当即黑了脸，扔下一句自己想办法便挂了电话。
于是乎，即便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五百名陆战队士兵也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军校和新兵营里教过的东西没忘，他们一顿忙活，倒是把一顶顶帐篷给支棱了起来。
看着废墟中那一顶顶歪歪扭扭的亚麻布帐篷，阿德里亚的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下。
他的副官跑到了他的身旁，紧张地小声说道。
“还差一百顶帐篷……”
阿德里亚眼睛一瞪。
“怎么会差这么多！把后勤官给我叫来！”
“和后勤官没关系，主要是多了一些人……”副官哭笑不得地解释着，同时悄悄瞥了一眼麦克伦的方向。
阿德里亚秒懂了自己副官的意思，然而站在一旁的麦克伦却是显然没懂。
那简陋的居住环境，让他不禁回忆起了早些时候在联盟战俘营中的那段短暂时光。
一想到今晚又要重温那痛心疾首的回忆，他的脸色便不太好看，没忍住阴阳了一句。
“……你们扎营水平令人惊讶。”
“我们只准备了够我们用的帐篷……”
考虑到这位的贵族身份，阿德里亚给他留了点面子，说的很委婉，然而麦克伦却并不领情，不依不饶地吐槽。
“我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一听这话，阿德里亚的脾气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讽刺了回去。
“没办法，我们的帐篷本来是够的，谁想到回去的时候多了几百个吃了败仗还要人伺候的家伙。”
麦克伦脸色一僵。
眼看着这家伙要恼羞成怒，阿德里亚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重，黑着脸看向一旁的副官。
“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便带着几名亲卫走出了自己的营地。
然而转来转去也没什么好的去处，他在外面转了两圈，便不自觉地走向了联盟的营地。
上个星期，企业和学院的人都还在那会儿，他和麦克伦就是在联盟的营地里住着的。
不如……
再去借住一晚？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反正他又没输在联盟手上。
望着不远处的那个营地，阿德里亚心中正想着如何开口说这事儿，还没走近，忽然闻到一股烤肉的芬芳，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夹在风中的不只是烤肉的香味儿，还有喧闹嘈杂的声音，这让条件反射咽下一口唾沫的他，不禁又将眉头皱起。
“那些人干什么？”
身旁亲卫一脸茫然，见长官眼神示意，很快分出三人跑上前去查看。
阿德里亚等了一会儿。
很快，其中一人从前面跑了回来。
“报告！联盟的士兵好像在庆祝新聚居地成立。”
“新聚居地？！”
阿德里亚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联盟的居民难道还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不成？
虽然这是一片无主之地，他没有说三道四的理由，但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似曾相识的预感，在联盟强硬地要去比斯特镇的时候，就曾在他心中出现过一次。
那群蓝地鼠到底打算干什么？！
“带我过去看看。”阿德里亚严肃道。
那士兵立正站直道。
“是！”
带着一众亲卫快步向前走去，他很快看见了之前被派去的那两个亲卫，此刻正被两个联盟士兵缠上。
其中一个大概是喝多了，笑嘻嘻地向他某个亲卫伸出了手。
“哟，大鼻子，进来一起喝一杯啊？哈哈哈，嗝……去把你们那个穿山甲也叫来！就说……他黑大爷瞧不起他，要和他比划！”
推开摸向自己胸口的手，那威兰特士兵黑着脸说道。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酒里下毒！”
我最黑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你以为我们和你们一样吗？”
那威兰特士兵眼睛一瞪。
“你什么意思？”
“咋？比划比划？”我最黑一瞪他，接着看向旁边的负债大眼，“帮我揍这家伙！”
负债大眼喝了点，但没喝太多，把头摇成了马达。
“不打，老子智力系，你找工地佬去。”
我最黑：“淦！丢人玩意儿！”
负债大眼：“焯！你特么行你上啊！”
“住手！”
眼看着那两个联盟的醉鬼就要自己干起来，阿德里亚舰长吓得连忙加快脚步，朝着俩人喊了一声。
没办法，自己亲卫靠得太近了，他想不管都不行。
这要是被卷进去，黑灯瞎火的谁说得清楚，谁要是开了一枪，那停火协议白签了。
然而阿德里亚并不知道的是，那俩人其实关系不错，只是在开玩笑，压根就没有动手的意思，更何况一个感知系，一个智力系，俩弱鸡就算真动手，也闹不出问题。
盯着那个大鼻子瞅了一眼，我最黑没认出这张脸，不耐烦问道。
“你谁啊？”
负债大眼也瞪着他道。
“就是！你吼辣么大声干啥！”
死死盯着两个不知礼数的避难所居民，阿德里亚板着脸说道。
“你们管理者呢？”
我最黑翻了个白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夫长又如何？
他哥们儿还千夫长呢！
少特么拿级别压人！
不想和这两个醉鬼纠缠，阿德里亚忍住了发火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放缓了语速说道。
“替我和你们的管理者说一声，就说阿德里亚舰长有事想和他商谈……你也不想因为误了正事儿被你的长官责罚吧。”
一听是正事儿，我最黑收起了嬉皮笑脸，挥了下手。
“嗐，早说啊……门口给爷等着。”
阿德里亚用杀人的视线，目送着那俩家伙勾肩搭背、一瘸一拐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寒风中等了好半天，他总算等到那营门口出来个人。
阿德里亚整理了下衣领，然而在看清那人后，脸色却是一黑。
他本以为联盟的管理者会亲自出来见他，却没想到又是那两个不知礼数的醉鬼。
我最黑：“嗝……我们管理者喝多了，他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他还说，你之前的那个房间一直给你留着，不嫌弃可以去将就一晚。”
阿德里亚心中一喜，先前那点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不过脸上却不好意思表现。
“喝多了？呵，”他板着脸，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那就等他酒醒了再说吧！”
这酒闻着怪香的。
一会儿整两瓶。
心中想着，阿德里亚舰长做不情愿状，挥了下手，带着一众亲卫朝着营门口走去。
瞅着那些大鼻子们往营地里走去的背影，我最黑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朝着他背后喊了一声。
“哦对了，我们管理者好像还说了句，说是瞧你们那狗窝就知道不是人住的地方，让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大眼给捂住了。
“你特么是不是傻，咋把这句也给说了？”
我最黑：“呜呜——！”
听见那远远传来的声音，阿德里亚差点没摔一跤，黑着脸加快了脚步，装作没有听见。
跟在他身旁的亲卫气得咬牙切齿，然而见长官都没反应，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第516章 修水管的钱是不是还要我付？
庆典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在大荒漠的最后一晚，若不是楚光急中生智地在官网上弄了个限时开箱的活动，那些闹腾的小玩家恨不得在游戏里嗨到天亮。
这些家伙真是恨不得住“游戏世界”里了……
翌日，楚光起了个早床。
打着哈欠掀开门帘，他前脚刚踏出营帐，便看见穿着十式“誓约”外骨骼的拉玛站在门口。
这套外骨骼是从启蒙会的手中缴获来的，型号属于人联陆军的制式装备，比起警用款的五式“轻骑兵”更强调对步枪弹以及爆炸破片的防御。
联盟将它修好之后重新刷了一层水泥灰涂装，贴了敌我识别标识，便算是联盟的装备了。
为了尽快熟悉外骨骼的用法，自从领到这套装备之后，她几乎连睡觉都穿在身上。
看见楚光从营帐中走出，守在门口的吕北立刻上前向他行了个军礼，禀报说道。
“大人，她天一亮就站在这里了。”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拉玛，语气温和地说道。
“有甚么事吗？”
学着吕北的样子将右拳贴在胸口，拉玛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您昨晚和我说，今早会安排我今后的工作。”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
楚光本来是打算去问问那个阿德里亚舰长，昨晚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儿，但想到那个大鼻子多半还没起床，于是便看向拉玛说道。
“既然你已经穿上了这套装甲，想必心中已经做好了觉悟，我就不多废话了。”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跟我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下。”
“谁？”
“你今后的搭档。”
搭档？
拉玛愣了下，但看到楚光已经从她身旁经过，朝着营地的另一侧走去，于是也紧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一座营帐前。
正巧这时营帐的门帘掀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映入拉玛的眼帘。
那是一位仪容端庄的女人，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用朴素的发带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在见到她时的第一反应，拉玛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那人和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她的身上只穿着很普通的外套和耐脏的牛仔长裤，也很难完全掩盖那举手投足的优雅。
一个遥远的概念浮现在拉玛的脑海中，那人就好像那些大地主家的小姐，但又不那么的像。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早上好。”见到管理者，特蕾莎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微微欠身说道。
“你也一样，早上好。”
简短地打了声招呼，楚光看向一旁的拉玛，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我在电话中和你提到的那个姑娘。”
听到这句话，特蕾莎眼睛一亮，看向了那位穿着外骨骼的女士。
“您就是拉玛女士吧？”
拉玛表情窘迫地应道。
“是，是我……请问您是？”
特蕾莎弯了弯唇角，声音愉快地说道。
“我叫特蕾莎，一名来自联盟的居民……不过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从今往后这里也是联盟的复原区之一了。”
“她曾经是猎鹰王国的王妃之一，不过如今她已经放弃了这个身份，现在是联盟的居民。”
看着一头雾水的拉玛，楚光言简意赅地对特蕾莎的过往做了介绍，接着继续说道。
“最早她在流民之家担任打杂和记账工作，落叶城建立之后，随远征军途径雄狮王国，抵达蜜獾王国，负责统筹管理救援物资、部分战后重建工作、以及救助当地幸存者。”
“根据她的前上司、落叶城城主马班，以及她的前合作伙伴亚德&#183;蜜獾的评价，其在工作上的表现突出，因此我打算任命她担任开拓城的城主，负责处理这座聚居地的行政、管理事务。”
和其他几座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开拓城的首任城主依然是由联盟委派。
楚光需要一名有足够管理经验和实践经验，曾经做过具体的幸存者救助工作，并且能够理解联盟信条的人选。
至于身份。
这在联盟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的参谋长最早是投降的威兰特人军官，曙光城的城主曾经只是个农奴，黎明城的城主以前更是逃兵灾的流民。
至于拉玛，并没有管理方面的经验，其本人也更希望成为一名战士，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握住了拉玛的双手，特蕾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姑娘那双淳朴的眼睛，用认真的口吻说道。
“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你们愿意为那些还没被拯救的人们留下来的决心让我深受感动，我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你们做些什么……也请今后你能把力量借给我！”
被那双炙热如火的目光注视着，拉玛的表情愈发窘迫，声音不自觉犹豫了些许。
“我，我其实也是刚下定决心成为一名战士，开枪可能都还不太熟练，可能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可靠……”
“哪里的事？”
弯了弯嘴角，特蕾莎柔声说道。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比结果更关键的是勇气和决心，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可靠的人选。”
“在加入联盟之前，我只不过是一件摆在宫廷里的花瓶，直到遇见了很多人，我才逐渐意识到，生命的意义除了被设计好的那部分之外，还可以有很多更值得追求的东西……比起后知后觉的我，敢于主动站出来直面废土上野蛮的你已经很强了。”
拉玛绷紧过头的表情不禁出现了一丝松动，深陷的眼眶不自觉地微微发红。
楚光略微意外地看了特蕾莎一眼。
有段时间没见面，这家伙着实成长了不少。
他在她的身上已经看到了些政治家的影子，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成熟罢了。
开拓城对她而言会是一个挑战。
这座幸存者聚居地的人数并不多，但未来会接纳很多来自大荒漠中的幸存者。这其中有废土客，也有蓝外套，甚至是来自两百年前的老冰棍儿。
如何处理不同群体之间的关系，用有限的资源解决各群体的需求，让人们团结起来而不是在矛盾中内耗……需要她解决的问题会像小山一样高。
不过楚光对这家伙还是挺有信心的。
抛开履历不谈，能带着血统的Debuff通关蜜獾城的“副本”，她基本上已经能从自己这里毕业了。
只是每想到这里，楚光便不禁纳闷儿。
吕北这个憨憨跟了自己这么久，而且离得这么近，按理来说应该长了些见识，结果却还是老样子。
除了比以前更崇拜自己之外，这小伙子愣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楚光并不讨厌这个忠诚的少年，忠诚是可贵的品质，只是很遗憾，他距离成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来楚光想把他放出去当联盟第三兵团的兵团长，但现在看来还是近卫兵团更适合他。
从特蕾莎的身上收回视线，楚光看向了拉玛。
“我说过，今天会向你交代具体的工作。”
“联盟打算成立一支新的兵团，这支兵团主要从事搜索和侦查任务，定位是特种作战，将长期驻扎在大荒漠一带，以开拓城为据点进行活动。”
“这支兵团的兵团长，将由你来担任。你的任务不只是搜寻废墟中的幸存者，剿灭变种人部落，还包括从那些获救的幸存者中招募可靠的伙伴，教会她们如何使用武器，鼓励她们加入到你们的事业中。”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就像特蕾莎说的那样，不熟练在我这儿从来不是问题，人总是从不会到会……我希望等明年这时候，能看到一名优秀的兵团长，和一群经验丰富的战士们。”
右拳敲在了胸前，拉玛神色庄重地说道。
“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楚光笑了笑，看着这个勇敢的姑娘点了下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幸存者们的帐篷。
“那些人选择和你一起留下来。”
“别辜负她们的期望就好。”
……
关于这个新成立的兵团叫什么，楚光原本是打算征求拉玛自己的意见，不过其本人却一脸茫然拿不定主意。
最终，取名字这种麻烦的活儿，又被扔回到了楚光的手上。
实在没什么好的想法，也不太想在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他干脆在论坛上开了个投票贴征求玩家们的意见。
让楚光意外的是，他嫌麻烦的事情，玩家们却是热情的一批，纷纷替他出谋划策了起来。
只不过这名字五花八门。
什么第十一星际战士兵团、战斗修女教团都冒出来了……这些家伙把联盟当成什么了？
最终，楚光挑了一个稍微靠谱且好记一点的名字，并对照联盟其他兵团的名字做了简化。
“……荆棘兵团如何？”
荆棘兵团……
嘴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拉玛忽然像是获得了某种莫名的启示，或者说感召。
她将右拳贴在了胸口，用庄重的声音说道。
“感谢管理者大人赐名。”
看样子，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楚光点了点头，愉快地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样，荆棘兵团正式成立。
来自荒野的她们将从被拯救的幸存者中挑选志同道合的伙伴。
当然，荆棘兵团与其他NPC兵团一样，同样欢迎对大荒漠感兴趣的玩家加入。
……
就在楚光将荆棘兵团的具体工作交代给拉玛之后不久，阿德里亚舰长总算从呼呼大睡中醒来。
晃着头疼欲裂的脑袋，阿德里亚一把揪住了自己的亲卫，唾沫星子横飞地说道。
“……楚光呢？联盟的管理者……你去把他喊来，就说我有要事儿和他商谈！”
看着还没醒酒的长官，那亲卫哭笑不得地说道。
“大人，联盟的飞艇已经准备收锚了，我看见他们管理者就在吊舱旁边……您要是再睡一会儿，八成是见不上他了。”
一听这话，阿德里亚顿时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
“收锚？”
那亲卫点了点头。
“嗯……听说他们打算回河谷行省了。”
“快带我去！”
看着翻身下床的阿德里亚，那亲卫愣住了两秒，连忙应道。
“是！”
顾不上洗漱，阿德里亚披上外套便出了门，一路小跑，总算赶在钢铁之心号收起锚链之前找到了楚光。
这家伙昨天喝了不少，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让楚光不禁皱眉头往后退了步。
话说这家伙神经也够大条的，停火协议签了还没半个月，就敢在敌营里喝得烂醉。
刚才忙着交代新聚居地和兵团的工作，他差点儿把这家伙给忘了。
“嗝——感谢你们的招待，”揉了揉浮肿的眼睛，阿德里亚勉强打起精神，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邋遢，接着用力清了清嗓子，“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两杯。”
看着这家伙醉醺醺的样子，楚光调侃了一句。
“不客气，只要你没觉得不好意思，今晚留在这里也可以。”
到底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阿德里亚红着老脸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有个提议。”
楚光：“说吧。”
阿德里亚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们营地这么大，现在又走了一批人，那么多营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我们几间如何？”
之前联盟的士兵一直在扩建营地，很多营房盖完就丢在那儿不管了，生活设施不说有多齐全，但至少有水有电，住起来肯定比他们飞艇上带着的那些破帐篷舒服多了。
现在是十一月份，北半球已经入冬，即便今年按照惯例是个暖冬，最晚十二月份也会下起雪来。
尤其考虑到砂子的比热容，大荒漠的夜间气温得低到零下十几度，住那种亚麻布帐篷搞不好得冻死人……
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阿德里亚舰长，楚光也没为难他，随口问道。
“你要多少？”
“一百间……”
见楚光的眼神逐渐怪异起来，阿德里亚连忙解释说道，“当然，我不白借用你们的屋子……我会付钱！用第纳尔支付如何？”
看着慌忙解释的阿德里亚，楚光不禁有些好笑。
若是换成一般的废土客，或者稍小点的幸存者聚居地，这些大鼻子们恐怕已经上手抢了，哪里会商量着付钱。
这讨价还价的样子，实在不像那些鼻梁冲天的军官老爷。
“付钱？我要第纳尔有什么用。”
看着还想争取一下的阿德里亚舰长，楚光忽然心中一动，接上一句说道，“让你们的总督和我谈吧，和你说不清楚。”
见事情还有转机，心情刚刚跌倒谷底的阿德里亚顿时一喜，立刻说道。
“好！你等我一下！”
“你最好快点，”楚光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简短地说道，“我们打算在中午启程。”
……
没有在联盟的营地多待，阿德里亚舰长立刻返回了裁决者号飞艇旁边的营地，通过随艇的通讯员联系上了正从百平米豪华大卧室中醒来的科恩总督，汇报了他和一众军官们的难处。
简单一句话概括就是，裁决者号的故障不小，彻底修好得花不少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千多号人都得在大荒漠中过冬了。
吃的喝的虽然能从猎鹰王国运来，但安全却是个始终解决不了的问题。
尤其是启蒙会正在暗处虎视眈眈，谁也不保不齐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们会不会杀回来。
在听完了阿德里亚舰长的苦衷之后，科恩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楚光发去了通讯请求，表示希望租用营地中的部分营房，提供给滞留在大荒漠中的威兰特人。
然而在听完楚光的开价之后，科恩顿时没忍住喷了。
“一间房一天100银币？！你疯了吗？”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科恩，楚光毫不脸红地说道。
“整个曙光城都是这价格，当然，你们要是按月租，我也可以给你们打个九折。”
这当然不是曙光城的价格。
以曙光城的公路镇旅馆为例，最便宜的房间一天甚至要不到10银币。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拿着虚报的价格，狠狠地敲这帮威兰特人一笔竹杠。
楚光很清楚，即便自己翻了倍的报价，也绝对比他们自己在大荒漠里修一座营地划算。
别的不说，就单说一个淡水供应的问题，以威兰特人当前的状况便几乎是无解的。
想要在大荒漠中钻井取水，至少也得打一口百米深的井，以猎鹰王国目前的工业能力，除非他们把钻井用的设备从大荒漠西边运来，否则一点办法都没有。
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科恩头疼地说道。
“……我特么上哪儿弄你们那些破硬币去……银矿行不行？”
“那个没必要，”楚光摆了摆手，“我们虽然用的是银币，但并不是银本位，你们能理解吗？”
科恩狠狠地盯着楚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大不了我们自己——”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比斯特镇需要淡水，我打算从2号绿洲距离那里最近的河堤租一块供水区段，然后修建一条通往比斯特镇的运水管道，解决当地居民的生活用水以及工业用水问题……期限十年，一百万银币如何？”
顿了顿，他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其实也可以从3号绿洲调水，只不过比起就在边上的2号绿洲，一百七十公里的管道成本太过昂贵。十年之后，我们根据用水量向你们付钱，你觉得如何？”
这是他参考佩特拉要塞设计的方案。
根据白熊骑士团的几个玩家描述，那里的淡水资源就是从最近的河堤购买，按照用水量付款。
不过科恩初来乍到不懂行情，都未必知道一条供水区段的产能是多少，楚光也就没和他谈用水量了，直接按时间租。
而事实上，一条供水区段的“最大”产能，一年能供应百万立方淡水，相当于半个鄱阳湖的水量。
十年时间，够他在沙漠上凭空造个地下湖出来。
至于河堤剩余的能量？
那种东西鬼知道。
河堤生产的淡水，就像现实那边几个狗大户脚底埋的石油一样，天天都在抽也没见少，反正能用的时候用就完事儿了。
怎么说也是核聚变供能的海水淡化装置，总归区区十年是用不完的。
正如楚光所预料，科恩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一条供水区段能产出多少淡水这件事情上。
死死地盯着楚光看了半天，他的嘴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修水管的钱是不是还要我付？”
楚光咳嗽了一声。
“那到不用。”
用别人家里的水龙头就算了，还要让人家帮自己修水管，那种缺德事儿他可干不出来。
科恩许久没有说话，心中却在盘算着。
十年……
这协议一签，比斯特镇的淡水供应就捏在了他的手上，哪天联盟要是想向他发难，他只需要把水龙一拧，联盟必定得服软。
至于一百万银币租一条供水区段，这价格到底贵了还是便宜，他倒是不太在意。
一座河堤少说有八条供水区段，就算租一条给联盟也不怎么碍事儿，更不要说那是附庸国的资产。
脸上做出不情愿的表情，科恩点了下头。
“成交！不过我得先声明，租用营地以及其他开支的价格，也必须写在这份合同里！”
双方之间目前还没有稳定的贸易关系，他可不希望自己前脚刚答应下来，联盟后脚就把营地的租金加了个零。
那别说是一百万银币了，就是一千万、乃至一个亿也遭不住。
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
“没问题，不过……在签合同之前，我也得给你们提个醒。”
科恩眯起眼睛看着他。
“提什么醒。”
“威兰特人在我们的营地，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法规，包括抢夺、偷窃、以及……”
见这大鼻子的脸色不好看，楚光给他稍微留了点面子，用很轻地声音说道，“以及一切文明社会所不容许的行为，在联盟的土地上都被视作犯罪。如果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会因为你们的鼻子网开一面，我们会按照联盟的法律制裁犯罪者。”
“所以如果不想发生外交纠纷，甚至更严重的后果，你最好花点心思约束你的部下。”
科恩黑着脸盯着楚光。
“这不需要你说，我自然会这么做！”
楚光点了下头，微笑着说道。
“那样是再好不过了。”

第517章 那是我故乡的咒语，厄运会缠住他们的桨
“再见了，兄弟们，别想我……你们穿山甲大爷得solo一段时间咯。”
钢铁之心号收起了锚链，在正午的日光下朝着东方渐行渐远。
万千思绪被那浮在云端的巨鲸带去了远方，战地佬挥了挥手，向凯旋的好兄弟们作别。
再过些时候他也要凯旋了。
只不过去的不是曙光城，而是凯旋城。
虽然不知道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用了甚么手段，但总之他们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到凯旋城。
老实说，到现在战地佬都在迷糊。
军团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然后莫名其妙地回家，除了把企业和学院吓了一跳之外，这群大鼻子们到底赢在了哪。
就当赢了吧。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他并不在意，让他无比惆怅的是另一件事儿。
当初只是灵机一动，甚至于开玩笑似的一个念头，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为它穿越了整个沙漠，甚至于还要前往遥远的西部……
凯旋城。
算了，就当是提前体验新版本好了。
封测，封测……
封测玩家不就是干这事儿的吗？
“你在说什么？”
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猜到了那人是谁，战地佬熟练地切换了人联语，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是我故乡的咒语，厄运会缠住他们的桨。”
潘妮愣了下，噗嗤一笑道。
“……你真幽默。”
看着沉默不语的穿山甲，潘妮以为他还在对0号避难所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放轻了声音安慰道。
“科恩总督并没有因为瓦力的事情责怪你……那不是你的错，你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带回了火炬计划的原件，使我们不至于被贪婪狡猾的东海岸人和阴暗奸邪的沼泽人蒙在鼓里。”
战地佬憋着笑意沉声道。
“那是我应该做的。”
潘妮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很荣幸为你效劳。”
看着时而木讷，时而绅士的穿山甲，潘妮不禁弯了弯嘴角，不过很快表情便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忸怩。
“我的……呃，父亲想见你一面。”
“你的父亲？”看着挪开视线的潘妮，战地佬懵了下，“他见我干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轻轻甩了甩刘海，潘妮用听起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凯旋报没少报道你的事迹，恰好送去王都的材料不少都是我写的，总之你就帮帮我好吗？”
总觉得那稀松平常的语气不太自然，不过战地佬并没有说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来也不太会拒绝人，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游戏里。
就当是触发的支线任务好了。
看到这个木头人点头，潘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愉快的笑容，目光投向了天空的薄云。
“话说……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整个冬天吗？”
“嗯，”战地佬点了下头，“没有飞艇，走陆路太危险……如果不跟着大部队，很容易发生意外。”
北部工业区曾是人联时代的物流中心，那里虽然有着最密集的交通网络，但那已经是繁荣纪元的事情。
如今那些高速网络和地下通道完全截断，与错综复杂的写字楼和仓库形成了一座立体的迷宫。
那里的荒漠化没有东部工业区那般严重，但危险却丝毫不逊色于这里。想要绕开那里，就得走彷徨沼泽，那是学院的护城河，同样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
光是看《废土OL》官网的描述，战地佬也没什么自信能够单刷大荒漠或者彷徨沼泽，或许等他到50级或者60级的时候会好一些。
顺便一提，他才刚刚过30级，基因序列第四阶段，按废土上常用的说法便是完成第三次觉醒。
这游戏也就前10级好升一点，他甚至忍不住怀疑，阿光是不是故意在压他们这些封测玩家的等级。
照这个速度，几乎没人能练到传说中的100级。
潘妮轻轻叹了一声。
“好想快点回家……”
那本是一句随口无心之言，却让旁边某人的心中泛起了“乡愁”。
听说老胡克把公路镇旅馆后面的仓库买下来拆了改建成了楼房，中间圈了好大一个院子。贸易站原本在曙光城的最边上，由于房子越盖越多，如今已经被圈在了次中心。
变化最大的是火车站，原来站台前是一片空地，如今周围已经错落林立了一排排混凝土楼。
而之前他们举行过凯旋仪式的广场，如今已经种上了不少绿植，变成了曙光城居民们遛弯、社交、放松心情的盛地。曙光城市政厅新成立的市政园林管理部门，专门负责公共建筑的规划，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听说这离不开某个城市规划专业的生活职业玩家的功劳。
特定NPC聚居地的地区声望达到1000以上可以投资办厂，1万以上可以参与市政基层工作，10万以上甚至可以担任主管市政的市政厅厅长。战地佬也是最近才听说，居然真有玩家孜孜不倦地刷地区声望，就为了能在游戏里过一把市长的瘾。
直接开一局《都市天际线》不香吗？
自从年初开始，鸦鸦一直在官网不定期更新曙光城的航拍照片，那个帖子战地佬也看过。
然而从照片里看到的东西，他总觉得不尽兴，就好像少了些什么。
此刻他才意识到，少了的是人。
那些有着自己行为逻辑的NPC就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与众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共同构成了整个社会，也为后者的行为赋予了真实的意义。
他清楚自己真正想念的到底是什么。
可恶……
老子也好想回家！
……
就在钢铁之心号返程的途中，《废土OL》的官网上更新了新的内容。
虽然仍旧没有Beta0.5的消息以及新的封测资格放出，但内容比起Beta0.4却一点不少。
【新增幸存者聚居地——开拓城：伫立人联东部工业区废墟上的开拓城并不宜居，但那里有着比曙光城更丰富的战前文明遗产。曾有一群勇敢的冒险家来过，心怀勇敢的人将沿着他们的足迹继续前进。】
【新增NPC兵团——比斯特第一、二、三、四建设兵团：猎鹰王国的战俘拒绝回去继续当贵族老爷们的牛马，他们宁可头顶烈日面朝黄沙。即便在沙漠中建造一座城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至少那些被烤干的汗水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会证明即使没有那些趾高气昂的老爷们，他们一样能过的很好！】
【新增NPC兵团——荆棘兵团：她们之中有裁缝，有牧民，有木匠，也有老师甚至学者。混乱的荼毒毁灭了她们过去的生活，然而并没有将她们打倒，为了传播秩序的光芒，也为了拯救那些还未被拯救的人，她们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向一切的混乱和野蛮宣战，向剥夺了她们过往的启蒙会复仇……】
【新地图——东部工业区：人联时代的加工业中心，即使已经完全变成废墟，破败的混凝土和含铁的砂子下面仍然能挖掘到意想不到的宝贝，如果找到了休眠的蓝外套，请在启蒙会之前将他们带到开拓城。地图推荐等级：Lv15以上。（注：由于远离复活点，请前往该地图探索的玩家谨慎作死。）】
尾巴：“喔！荆棘姐妹！狡黠的施法者！斯！我们去报名吧！(?ω?)”
负债大眼：“荆棘姐妹还行，第十一星际兵团不是更合适吗！差评！”
斯斯：“阿尾快醒醒，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了南部群岛，再折返回去恐怕得有好几千公里呢。”
尾巴：“可恶，船开的太慢了……要是能弄一艘飞艇就好了。(??`ω′?)”
肉山大馍馍：“那恐怕得几百亿银币。”
夜十：“自信一点儿，把恐怕去掉。（滑稽）”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太多了。”
边缘划水：“话说把防务交给当地的幸存者能行吗？”
方长：“从猎鹰王国到蜜獾王国，需要驻军的地方太多了，联盟的常备兵团已经不够用了，倒是外骨骼、防弹甲和枪剩下不少。当地幸存者愿意自己保护自己，我觉得还是值得鼓励的。”
峡谷在逃鼹鼠：“+1，经济的角度来讲，从本地招募兵源，总比从联盟派兵过去驻扎好，反正最近那儿也不太可能发生大规模的军事冲突。至于小规模的冲突……不是有人留在那里了么？”
伊蕾娜：“可以忽悠新人过去帮忙。（滑稽）”
泉水指挥官：“不过话说回来……人联时代的加工中心啊，哪怕是从概率上来讲，那儿的好东西也比清泉市多个几倍吧。”
我最黑：“淦！你说的我有些后悔了，该留下来陪狗战地那孙子的！”
负债大眼：“哈哈哈哈！”
相比起新成立的NPC兵团，大多数玩家明显都对那个“人联东部工业区”的遗址更感兴趣。
谁也不知道那混凝土废墟的下面埋着什么。
这要是挖出来一套还能用的动力装甲，不直接秒变T0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距离。
大荒漠距离曙光城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从曙光城出发，且不租用企业运输机，需要先坐火车途径落叶城抵达雄狮王国，再换乘卡车一路向西北方向前进至蜜獾王国，接着去往比斯特镇，绕过整个2号绿洲的南部，然后才能进入大荒漠。
这去一趟最少也得半个月了。
等联盟的铁路铺到蜜獾王国之后可能会快一点，要么就只能等联盟弄出航程更长、速度更快的交通工具了。
就在论坛上的玩家们七嘴八舌地交流着新地图相关情报的时候，楚光正站在飞艇舰桥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地平线的方向。
坐在楚光的肩膀上，小柒晃悠着双腿，指着远处的山峦和森林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主人，前面就是河谷行省了呢！”
终于要回家了！
沙漠里的通讯状况时断时续，她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掉线，等回了河谷行省就没这烦恼了。
望着地平线眯了眯双眼，楚光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浮起了一抹笑容。
“嗯。”
好久没回去了，他也怪想念那里的人们的，相信曙光城的居民们也一定很想念他。
由于抛弃了部分装甲，并且留下了一部分补给在开拓城，钢铁之心号返程的速度要比去程的速度快得多，长途旅行的平均巡航速度甚至能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
这个速度虽然赶不上飞机，但一天也能飞个将近两千公里，从大荒漠到河谷行省甚至用不到两天。
不得不说，在遍地异种的废土上，飞艇确实是个不错的长距离交通工具，哪怕不考虑稀有的反重力装置也是如此。
唯一的缺点就是氢气太危险，氦气又不太好弄。
“前面就是我们的落叶城了。”站在楚光的旁边，代理舰长神采奕奕地盯着那座坐落在瑞谷市旁边的聚居地。
一排排房屋众星拱月地环绕在火车站的两侧，车站旁的仓库堆满了从落霞行省运来的农作物，和即将送去沙漠中的工业品。
原先联盟建成这座聚居地，只是为了收留那些被军团集中起来的废土客，联盟的远征军正式开赴落霞行省之后，这里又作为前线补给物资的中转站，吸引了大量来自驼峰王国以及巨石城等地的行商，以及躲避战祸的流民。
如今战争已经结束，这里的繁荣却并没有因此而散场，反而因为行商往来的增加更上升了一个台阶。
未来这座幸存者聚居地会作为连接落霞行省与河谷行省的贸易枢纽，继续存在下去。
楚光对这座聚居地的未来期望还是很大的。
比起曙光城和黎明城，落叶城拥有更广阔的平原可以利用，而且没有清泉市那庞大的废墟阻隔，从落叶城前往锦川行省也会更容易一些。
如果能把南边的锦川行省也纳入到联盟的贸易版图之内就好了。
即便拥有了落霞行省这个粮仓，联盟已经不太需要那里的粮食，那片土地的开发价值也是很高的。
而且根据白熊骑士团出海调查到的情报与企业透露的相关线索，人联时代对海洋的开发力度并不逊色陆地，从海平面到海底都遗留有不少繁荣纪元的遗迹，甚至是避难所！
想要成规模的利用那些资源，首先得拥有一条属于联盟自己的出海口，以落叶城为起点打通一条向南的走廊，至少从地图上看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没想到几个月的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看着落叶城的夜景，楚光的心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期待。
不知从高空俯瞰曙光城的夜景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距离上次庆典好像也有些时候了吧。
一直在观察着楚光脸上的表情，站在旁边的代理舰长恭敬说道。
“……大人，要在这里停一下吗？”
“不必，继续前进。比起欣赏这美丽的夜景，我更希望快点儿把凯旋的消息带回去。”
顿了顿，楚光笑着说道。
“对了，把咱们的旗帜挂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别让那些期盼着咱们回家的同胞们等急了，也顺便让那些诅咒咱们的人瞧瞧。”
“我们不但回来了，而且是满载着胜利和荣耀归来！”
目光炯炯地看着管理者，那代理舰长兴奋地挺直了腰板，右拳贴在胸前行了个军礼。
“是！”
……
就在钢铁之心号挂上联盟的旗帜，大张旗鼓地返航的同时，巨石城正是一片红红火火的热闹。
发了战争财的不只是联盟，早早投资了联盟的各大商行以及工厂主们同样赚了一笔。
夜之女王的酒吧的门口宾客络绎不绝，连带着整条街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不管是内城的贵族还是开工厂的老板，赚了大钱自然得找个地方消费，要不赚钱是为了什么？
热闹的不只是酒吧和商业街，还有隔着好几条街的市政厅。
因为数月前那个英明的决策，巨石城银行的行长墨尔文先生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如果不是他和杜隆力排众议通过了那个借钱给联盟的决议，就没有今日巨石城的繁荣！
如今大家赚的盆满钵满，他当居首功！
刚刚开完会回到家中，墨尔文本想喝点小酒放松一下，结果却被可爱的小女儿给缠上了，说是要讲睡前故事给他听。
墨尔文本来挺高兴，可一看桌上的《幸存者日报》脸色就不太好。
他用头发都能猜到，这小妮子多半是学了些那些废土客的腔调，想和他讲一些她自己其实都不太懂的大道理。
虽然不耐烦，但毕竟是自己最钟爱的小女儿，墨尔文也生不起气来。恰巧他的心情刚好又不错，于是便耐着性子坐在了沙发上。
艾丽莎清了清嗓子，捧起手中绘本，用稚嫩的声音读道。
“……在人联久远的历史曾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王国，那里的面积甚至比蜜獾王国还要小。”
“为了开拓王国的未来，商人们在国王的支持下扬帆出海。然而当那些商人们赚取了巨额的财富之后，却收买王国的子民，将年迈的国王推上了绞架，成为了王国的无冕之王。”
“虽然没有了国王，但王国子民们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他们原先为封建主劳作于田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今却被赶进了煤矿和工厂，无论老幼终日不止地干活儿。”
“直到后来，不堪忍受的市民联合了起来，推翻了商人和贵族联合统治的王国，将那些骗走他们财产的人挂在了路灯上……亦如当年那些商人将国王推上绞架一样。”
听完女儿讲的故事，墨尔文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说道。
“你想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那张稚嫩的脸上写着与年龄不符的聪颖和机敏。
“我听家里的佣人说，外面一块面包已经卖到了2枚筹码，就连营养膏的价格也翻了三倍……这很奇怪，您说我们的工厂增加了，就业的岗位变多了，一切都在变得更好，但巨石城居民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善太多，这很反常不是吗？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是好兆头……
还要怎么才算好？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墨尔文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比“所有人的荷包里都塞满了筹码”更好的兆头吗？
“我的孩子，我们和你手中那个童话绘本中的王国存在本质上的不同，你忘了外城的由来吗？本来这里就只有一栋大厦，一座内城……如果不是我们收留了现在住在外城的那些废土客，他们早已曝尸荒野，成了啃食者和鬣狗嘴里的残渣！成了掠夺者和变种人们的……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说着，他不自觉把会议桌前的意气风发带回了家里。
艾丽莎皱起了眉头，很不满父亲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这不是童话绘本，是我们的历史。”
“当然，我的孩子……这确实是这颗星球上也许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墨尔文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更加温和了些。
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女儿，他耐心地继续说道。
“……但不同的是，巨石城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商人统治过。你真的觉得是银行让他们买不起面包的吗？恰好相反，你爸爸也许算不上好人，但如果不是我借钱给那些工厂，那些穷人的兜里连一枚筹码都不可能有，就算面包再便宜有什么用？”
艾丽莎的眼中浮起一丝茫然。
虽然她从报纸和书中学到了一点点东西，但也只有别人讲的那一点点……而他父亲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墨尔文摸了摸他女儿的脑袋，语气慈爱地说道。
“考虑问题不要生搬硬套，我们的情况和你的绘本从故事的开头就不一样。不管是维佳商行，还是我们巨石城银行，我们的股东一开始就是内城的贵族们，是他们借给了我们第一枚筹码。”
“我应该和你说过，你妈妈的家族……她的祖先可是巨石大厦第一批幸存者。我希望你多和她学习一些贵族的礼仪和处世之道，实在不行我只能送你去理想城读书了。”
他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儿，但有时他也会想，如果她没那么聪明……或者说稍微笨一点就好了。
聪明不是坏事儿。
但如果加上幼稚，便容易出大问题。
她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再过两年也到要成家的时候了，或许自己应该稍微严格一点，至少不该继续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了。
艾丽莎眨了眨眼睛。
“哥哥那里吗？”
墨尔文点了点头。
“没错。”
这是一条后路。
他当然知道巨石城当前的情况存在隐忧，但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
城主不会支持他，民兵团团长不会，巨石军工的董事长不会，内城的贵族们更不会。
动物都知道趋利避害，更何况是他这样嗅觉灵敏的银行家，既然问题解决不了，那就趁着问题出现之前多赚点钱好了。
尤其是最近他发现一个不错的渠道，那便是北郊崛起的联盟。
那些废土客和蓝外套们虽然总干一些他看不懂的事情，但最后的结果却意外的不错。
他们不但撑住了军团的进攻，甚至还获得了古老幸存者势力的友谊。
听他远在理想城的小儿子在信中说，联盟的商人甚至将炸鸡翅和可乐卖到了理想城！
这太不可思议了！
天晓得那些家伙是怎么解决运输问题的！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银币可以“大量”兑换成Cr，这是筹码都办不到的事情。
往常想要换到Cr，必须在巨石城的交易所像买交易货物一样交换，成交量低的可怜。
别看现在一枚筹码能换好几张Cr，那是因为云间行省的商队很少来，大多数人都用不上Cr。
真要是兑换量上去了，在巨石城的交易所，一千万枚筹码都未必能换到一百万Cr。
想到这里，墨尔文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茶几上的《幸存者日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那个管理者回来了啊。”
艾丽莎用力点了下头，期待地看着父亲。
“嗯！听说会举行很大很大的凯旋庆典……我们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墨尔文语气温和的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得听爸爸的话，墙外面毕竟是废土，没有家里这么安全。”
“真的？！太好了！”
那张恬静的脸上浮起了少见的激动，艾丽莎惊喜地看着笑容慈祥的父亲，认认真真地宣誓道。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乖乖的！”
看着脸上写满期待的女儿，墨尔文温和的笑了笑，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之前巨石城借了联盟不少钱打仗，马上就要到该付利息的时候了，相信那个人应该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然而让他惦记的倒不是猎鹰王国国王的宝库和那些黄灿灿但没什么用的金子，而是其他的东西。
或许……
他们之间的合作还可以再深入一点。

第518章 回家
云端之上，一架造型别致的飞机从理想城边缘的机场起飞，朝着河谷行省的方向飞去。
它有着两对机翼，总共四座引擎，两前两后，对称分布在机身四个角，向着后方喷射着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
这架运输机算是“虎鲸”运输机的民用改进型，加长了机身，增大了货舱容量，同时增加了一对等离子体引擎。
由于是民用，“虎鲸”这个带有攻击性的名字，也变成了相对更为温和的“蓝鲸”。
从外观上看，这飞机就像是四发倾转旋翼机的进阶版，由结构更轻便、功率更稳定、受气流影响更小的等离子体引擎取代了传统的螺旋桨。
和虎鲸运输机一样，它能够在水平飞行模式与垂直飞行模式之间切换，甚至还能做出虎鲸运输机做不出来的“侧向平移”机动。
就像四旋翼无人机那样。
只不过飞机上的乘客在体验过之后多半会骂娘。
该飞机由银翼集团子公司完成设计，超过上百家公司共同参与生产，目前只完成了一架，已经投入到了从云间行省到河谷行省的航班。
开拓者号的事迹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理想城当下的主流思潮，吴昌年在理事会上提出的“影响力扩张”议案得以顺利通过。
未来企业不只是经营云间行省这一亩三分地，还将把视野投射到云间行省之外，与各地的幸存者聚居地共同探索未来的道路。
他们不会回到战后重建委员会时代，像“生产部”的前辈们一样无条件供养那些幸存者聚居地，但也不会像此刻之前的过去一样将那些聚居地视作不存在的空气。
联盟的诞生已经证明，废土客们也并非全都是无药可救的麻烦。
而这条通往河谷行省的航班便是吴昌年提交议案的产物之一。
那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鼓舞了不少人，也正是因此，这趟首飞航班的机票几乎是刚一挂出去就秒空了。
如果不是李淑月帮忙通过如月集团买到了商务出行预留机票，“牛马小队”四人恐怕得在理想城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靠！今天运气不好！”
看着方长亮出在桌子上的牌。夜十一脸晦气地靠在了椅子上。
机舱内总共有二百四十个坐位，乘客活动的区域除了前后两个舱段之外，还有一个带吧台的娱乐室，可以让仿生人服务员提供饮品。
在飞机降落之前，乘客可以下座位随意走动，不过遇到紧急情况的话，需要听从机长的安排回到座位上，或者就近在安全座椅上入座。
为了打发无聊的通勤时间，四人在方长的提议下，坐在娱乐室的桌子前玩起了二十一点。
看着一脸难受的夜十，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的牌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想赢你不是太简单了。”
“可是——”
“你想说，你的表情其实是装出来的对吗？”
看穿了他想说什么，方长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刻意的伪装本身就已经暴露了你的意图。”
“哎，不玩了不玩了……这逼心眼太多了！”夜十叹气一声推开了椅子，“咱还是玩斗地主吧。”
他本以为感知属性能帮他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结果也就欺负一下不太懂21点规则的老白，对上方长一次都没赢过。
看着放弃了的夜十，方长笑着说道。
“如果你不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可以学学狂风……那种面瘫比较难对付，尤其是他数学很强。”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面瘫不至于吧……只是这种东西输赢无所谓，而且有规律可循，拿到坏牌好牌我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夜十忽然抬起了头。
“说起来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
早早输光了全部点数的老白笑着道。
“好奇什么？”
夜十瞟了狂风一眼。
“你们说像狂风老兄这样搞物理的大佬为什么也会打游戏。”
方长笑着说道。
“这有啥好奇怪的，谁还没个爱好了。”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谈不上大佬，我只是对我感兴趣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罢了。”
夜十闻言忍不住吐槽道。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狂风。
“说起来，你研究的课题到底是什么来着？”
他最近也学了点人工智能方面的知识，虽然只是看了概论的部分。
他不是很懂大学的物理教授们都在研究些什么，但如果狂风老兄研究的领域恰好和算法有关，正好可以聊聊自己在游戏中的发现。
狂风想一会儿，忽然岔开了话题。
“话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在游戏里不聊现实的吗？”
听到这句话，夜十顿时忍不住喷了。
“靠！咱都认识多少年了还来这套！改天去金陵日你。”
狂风莞尔说道。
“可以啊，你来了带你逛逛。”
方长斜了夜十一眼。
“……别听这小子口嗨，他前年就嚷嚷要来沪上找我玩，这都从高中生变成大学生了也没见到他人。”
鸽了那么久，夜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嘿嘿……我这不是想等个机会一起聚聚嘛，到时候拉上老白和狂风一起去，人多一点也好玩些，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方长翻了个白眼。
“得了，游戏里见算了。”
说起来……
其实还有个人。
当初也说过要去沪上找他玩来着。
方长不禁想起了某个玩吃鸡贼菜的家伙。
他死活也没想明白，那个做销售的家伙怎么跑去做游戏了。
之前也没见过他表现出这方面的想法啊……
就在四人正闲聊着的时候，距离娱乐室吧台不远的长桌前，某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用油腔滑调的嗓门，站在一群旅客模样的年轻人们面前侃侃而谈。
“……你说清泉市？真是巧了，我从小就在清泉市长大，没有人比我对那里更熟了。”
“真的？”某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惊喜地望向那个男人，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你是联盟的居民吗？”
“联盟？啊……你说那个，”男人愣了下，不耐烦地说道，“我离开家门外出游历的时候可不存在什么联盟，整个清泉市只存在巨石城这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其他的小村子根本不配称为聚居地。”
他的名字叫基修，是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早年被他老爹托付给本地相熟的行商，送去理想城见世面。
转眼间都快五年了。
在巨石城的时候，他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就算是内城的贵族，看在他父亲能帮忙赚钱、他母亲家族地位不小的份上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而那些外城的居民就更不用说了，不管他干什么混账事儿，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欺男霸女的事情他更没少干过。
然而到了理想城，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儿，根本没有人把他父亲巨石城银行行长的身份放在眼里，他兜里的筹码甚至没法直接换成Cr。
得亏他老爹不定期给他寄些钱，否则他堂堂一介贵族，搞不好还得去快餐店打工。
理想城确实繁华，人也比巨石城多了不知多少倍，但宅在几十平的房间里，整天只能在端点云上和一群沙雕们对线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那群弱智。
但凡在巨石城敢对他那般不敬，他铁定把人找出来一枪崩了。
如果不是路途遥远，老爹不给机会，自己又攒不下路费，他早就想回家了！
当然，他想家的原因也不完全是因为想念那儿的自由，更多的还是他想做些什么，证明他不是端点云上的那些傻叉们说的那样——他是个除了有个好爹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
尤其是最近，企业理事会最近颁布的决议让他看到了希望，理想城甚至开通了前往河谷行省的航班！
他打算借着这股东风振兴他的故乡！
觉得气氛差不多到位了，基修用力清了清嗓子，换上了振奋人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朋友们，我们正在迎来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你们听了吴副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了吗？从今往后，企业将更激进、更主动地拓展业务范围，而作为企业海外业务的第一站——河谷行省的清泉市，拥有五十多万人口的巨石城，毫无疑问是最有潜力的市场！”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年轻人在听完了他的这番话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至少没有他期待的那种激动和憧憬。
“吴……你说那个老头？”
“人家不老好吗。”
“呃……也是，不过我倒是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话说巨石城是哪里？”
“我们不是去曙光城吗？”
“我应该没买错机票吧。”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交头接耳，完全没把他的那番话放在心上。显然他们只是来旅游的，生意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
基修的眉头抽动了下，但仍然没有放弃，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没错，我们会在曙光城下飞机，但说到河谷行省就不得不提到巨石城，那可能是整个河谷行省南部唯一一块文明的净土，到了曙光城之后我们可以雇佣一队佣兵护送我们前往——”
一名个头稍高的年轻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越来越大的嗓门。
“企业出境办公室提醒过我们，离开了云间行省一定要谨慎，突击队收不到我们的求救信号，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离开联盟实际控制区域。”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一脸担心地说道。
“确实，我听说……河谷行省是死亡之爪的发源地，那些头顶长角的家伙甚至能一爪子撕碎动力装甲。”
“那多半是夸张了……不过话说我们会碰上野生的死亡之爪吗？”
“不知道，不过79号避难所可以参观死亡之爪！听说那儿还有传说中最初诞生的第一头！”
“死亡之爪竟然是人工造出来的！？”
“你才知道吗？”
“你们去吧，我打算在曙光城待几天……听说三天后有一场庆典。”
“可以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管理者吗？”
“哈哈，少犯花痴了，人家可没空见你一个游客。”
那些男男女女们有说有笑地聊着，话题不自觉地又跑到了联盟那边去。
看着这些油盐不进的家伙们，基修握紧了拳头，额头上不禁冒起了黑线。
可恶……
这群家伙！
为什么根本不听他讲话！
深吸了一口气，基修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能够买到首飞航班机票的大多是有钱人。
要么自己有钱，要么家里有钱，或者干脆就是商务出行。
如果能从这些家伙手中弄到Cr，投资巨石城当地的产业，他的计划会顺利得多。
他已经想好了。
巨石城的问题在于阶层固化导致的发展停滞，懒惰地幸存者们发现不管怎么干活儿也当不了贵族，干行商做点买卖又得冒着被掠夺者剥了皮的风险，于是在沮丧中变得更穷。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在外城的外面再建一座外城，让原来的“外城”变成“中城”，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不止如此，理想城先进的金融经验他也打算借鉴下。
不过这张牌得作为压轴的底牌，不能一开始就打出来。
在内城推进恐怕阻力不小，在外城搞会被他老爹打屁股，但如果是在巨壁外面那就没问题了。
一种基于信用发行的数字货币！
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们肯定会被他天才般的想法惊掉下巴！
然而让基修苦恼的是，这些理想城来的富家子弟们对他说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那些戴着神经连接设备打盹儿的生意人们又懒得搭理他。
目光在休息室内一阵寻觅，他很快注意到了坐在角落打牌的四个家伙，眼睛顿时一亮，朝那边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刚抽到一副好牌的夜十正琢磨着如何管理脸上的表情，而就在这时，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你们好，很高兴和你们乘坐同一趟航班，我叫基修，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为了让自己的搭讪不显得生硬，他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纸片，好奇问道，“你们在玩什么？可以带我一个吗？”
“扑克……你等下一局吧。”
压根儿懒得搭理这不知从哪儿来的路人NPC，夜十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即将看牌的方长，打算从他脸上读出破绽，然后用手上这幅好牌狠狠地找回场子。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方长并没有看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同他们搭话的男人。
巨石城银行行长的次子？
也就是……
艾丽莎的哥哥？
方长的表情略微惊讶。
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由于太久没去巨石城，他都快忘了那个曾经委托过他找猫咪的NPC了。
“我叫方长……他们是我的朋友。”出于礼貌，方长做了自我介绍，接着又逐一介绍了夜十等一众伙伴们。
基修盯着方长看了一会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不重要！
能坐上这趟航班的人，都是有实力的主，也许自己在哪条广告上见过也说不定。
脸上摆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基修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方长笑着说道。
“所以你打算把刚才对那些人说的话对我再说一遍。”
由于夜十牌技太菜，他甚至能一边听那些NPC说话，一边陪这小子玩牌。他也没想到这个混进航班的骗子会盯上自己，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着巨石城银行行长次子的身份。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这身份可不得了。
“……既然你听过，那我就不重复了，”基修压低了兴奋的声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振兴巨石城？那儿的市场可不只是五十万人，它的影响力足以覆盖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乃至大半个锦川行省！”
听到这句话，方长的脸上浮起忍俊不禁的笑容。
正想委婉地调侃这家伙一句何以见得，他的心中却是忽然一动，脸上做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样啊……那你说说，打算怎么振兴那个巨石城？”
见方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基修的脸上露出藏不住的欣喜。
“很简单！不，其实也不算简单，只是没有人发现——”
“嘘。”方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
“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别在飞机上说……等下了飞机之后，你来这个地址找我。”
接过名片的基修愣了下，没有看那行地址，两眼发直地盯着方长。
“你……来过清泉市？”
“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止是来过，那儿就像我的第二个家，”看着这个懵逼的年轻小伙子，方长笑着说，“长月集团听说过吗？没听说过的话，肯打鸡呢？”
“那是你的公司？！”基修瞬间惊了，但很快回过神来，“等等，可我听说那是如月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他当然知道这个公司！
上次给老爸的信中他还特意提到了这事儿！
方长咳嗽了声。
“你对股权的理解存在大问题……不过抛开这些，你不好奇长月集团的那个长，是怎么来的吗？”
长月集团是牛马集团和如月集团合资成立，只是因为资质问题挂在如月集团名下。
至于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方长也觉得纳闷儿，不过兄弟们没意见他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用牛和马确实不太好听。
基修不敢相信地盯着他。
“难道……”
看着明显误会了什么的基修，方长神秘一笑，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指了指他手中的名片。
“有些事情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讲……下了飞机聊。”
基修连忙打住话头，兴奋地点了点头。
“对！有道理！”
全然忘记了牌桌上的事儿，方长很快和这NPC聊起了别的，越聊越投入，越聊越忘我。
当基修听闻眼前这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有过在云间大学进修的经历时，顿时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夜十瞅了坐旁边的老白一眼。
“……我终于知道方长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了。”
老白愣了下。
“哪句话？”
“就是那句‘把手里的牌写在脸上’。”瞅了一眼盖在桌上的两张牌，夜十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牌收到一起，“这帮心眼多的家伙太脏了，这次真不玩了……咱三个还是玩斗地主吧。”
狂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赞同。”
……
从东海岸飞往曙光城的航班还在天上飘着，从大荒漠返航的钢铁之心号，已经带着胜利荣耀与旌旗返回了联盟的都城。
楚光在飞艇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才和他的小玩家们一起乘坐吊舱返回了地表。
三天后曙光城将举行盛大的庆典，庆祝远征军的凯旋。
虽然还没到庆典正式开始的时候，但这两天街上已经洋溢起了节日的氛围。
为了不影响居民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也为了不提前透支了庆典的喜悦，楚光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弄得大张旗鼓，甚至还特意叮嘱卢卡等人不要来接自己。
悬挂着联盟旗帜的钢铁之心号，也很安静地停在榆木区的边上，没有继续向聚居地的方向推进。
“哈哈哈哈，爷终于回家了！”双脚总算踏在了地面上，蚊子仰天长啸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走向了工业区的方向。
战争结束了！
真正属于地精科技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比起那些多快好省、操作简单的装备，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弄一些更有意思的发明。
几个小萌新站在麦田的边缘，眺望着远处那座繁荣的聚居地，脸上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就是曙光城么……”
“震惊！”
“太牛逼了……”
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屋，完全没有半点废土的感觉，红砖砌成的墙外刷着白漆，城市的外围还有不少正叮叮咣咣敲着的工地。
此刻距离他们最近的是曙光城的火车站。
车站门前的空地已经变成了货物集散地，往来的行商络绎不绝，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吆喝的声音。一只只硕大的木箱子几乎塞满了整个货运站台，等候调度的车厢在站台前排成了长龙……
这本身没什么好吃惊的。
现实中任何一座城市都比这里繁华。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一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压根儿没有什么屋子，更别说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从Alpha0.1版本以来进入游戏的玩家们，和NPC们一起亲手建起来的。
那扑面而来的震撼，比照片中见过的强烈太多了……
瞧了一眼那些没见识的家伙，我最黑笑话了一句说道。
“你们咋一副刚来的样子。”
法外狂徒挠了挠后脑勺。
“呃，我确实头一回来这儿……我的复活点在79号避难所，一出生就被送前线去了。”
他还记得挺清楚的，刚到前线没多久，就被那些老玩家们忽悠到军团的阵地上当炮灰去了。
后来他才从论坛上偶然得知，那个穿山甲竟然是自己人。
旁边的醒了就困也是一样，震撼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头一次回家。”
我最黑眼睛一亮，勾住了两人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
“Beta0.4版本的老兄对吧？哈哈哈！走，哥带你们长长见识去。”
法外狂徒闻言顿时警觉起来。
“你要干什么……违法的事情我可不敢。”
醒了就困也是同样警觉地看着这家伙。
“+1！还没联盟的时候爷就在排队了！你可别带我乱来！”
我最黑撇了撇嘴。
“切，谁不是排队进来的……放心，就是请你们吃碗拉面，大清早的想啥呢。”
嗐。
原来是吃面。
两人顿时露出没劲的表情。
白期待了！
看着那些勾肩搭背、吵吵嚷嚷的小玩家们，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不少Beta0.4版本的玩家虽然为联盟打了好些日子的仗，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其实并不知道联盟是什么，只当是游戏的设定。
相信此刻他们会有更深刻的理解——那是一群人共同组成的家园，人们为它而战不只是为了钱和经验。
当然了，就算他的小玩家们对联盟的事业有了新的理解，他也还是更希望他们能以欢乐的方式进行游戏，不必背上“文明复兴”、“团结活下来的人们”等等一系列过于沉重的负担。
那是他的工作。
除了联盟的管理者这层身份之外，他同时也是《废土OL》的游戏策划。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他的玩家们能以轻松的心情来玩这款游戏。
毕竟就像他说过的那样，这是欢乐向的休闲游戏。
从玩家们的身上收回视线，楚光笑了笑说道。
“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坐在楚光的肩膀上，双手托腮的小柒，一直在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
看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小柒以为楚光是在为没有人来接自己而感到寂寞，于是用充满干劲的语气打气道。
“没关系的主人，小柒会永远陪着您的！”
楚光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出了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嗯，多亏了有你陪着我。”
“嘿嘿。”
小柒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开心地晃着小腿。
就在楚光寻思着是先去北街吃个早饭，还是直接回避难所做体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从不远处向这边走来……

第519章 离不做人又近了一步
麦田篱笆的旁边，阿芙妮远远地望着那座联接着钢铁飞艇的吊舱和站在吊舱旁边的那个身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传说在遥远的河谷行省，有一位伟大的英雄，他带着一群和他同样勇敢的幸存者们，战胜了数倍于他们的豺狼野兽。
老实说，现实中的他并不如画中那般高大威猛，脸上也没有很浓密的胡子，不过给她的感觉却远比画中的那个大猩猩可靠的多。尤其是英俊刚毅的脸上时常带着和煦的笑容，即便是在十一月的初冬也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就比如现在……
起初她并不是很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了那么一点——
她憧憬的既不是他的勇敢，也不是她所钦佩的智慧，甚至与她那被拯救的王国无关……仅仅是那让人心中不禁一暖的笑容。
即便是在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废土，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能看见倒映在上面的欣欣向荣。
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她忽然有些羡慕坐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偶……它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风景。
那里一定很美吧……
如此想着，原本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的阿芙妮，不自觉地向那边走了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停下脚步，微微行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恭喜您从前线得胜归来。我在曙光城的这段时间，天天都能听见人们对您的赞美和期盼。”
听到一旁传来的祝贺，楚光不顾小柒的抗议，将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下来塞进兜里，微笑着看向了那个来自异国的少女。
“谢谢你的祝贺，阿芙妮小姐，说起来之前萨默和我道别说要回国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哥哥一起回去了。”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摇曳的裙摆就像青葱的小草，藏住了她的脚踝。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下是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此刻被晨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阿芙妮眨了眨眼睛。
“我的哥哥先回去了，他让我留在这里代表蜜獾王室参加联盟的凯旋庆典，另外他还让我替他向您道别，说再次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蜜獾王国永远是联盟的朋友，他个人更是将您视作他的老师。”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过他的老师。”
萨默这么急匆匆的回去，多半是担心王位，毕竟他只是代理国王，而亚德的手上握着兵权。
至于那句将他视作自己的老师，八成是说给自己听，希望得到自己的支持。
不过他并不打算干涉蜜獾王国的内部事务，不管是萨默还是亚德，给他留下的印象都还不错。
联盟只做联盟自己，恪守求同存异，不会强迫其他守序中立以上的幸存者聚居地走和自己相同的路线。就像自己选的专业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一样，人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走哪条路不是废土上的主要矛盾，混乱才是。在所有的变种人和掠夺者死绝之前，哪怕军团都能被算在守序邪恶的范畴。
只要蜜獾王国的局势不恶化到内战的局面，他不会插手当地人自己的事情，最多只会要求当地统治者根据联盟的意见进行循序渐进的改良。
阿芙妮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是吗？可是我认为您还是影响了他很多地方……我时常看见他把您的话抄下来琢磨。以前他常说王国的未来在于团结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复国军的军费大多是那些贵族们支持，但现在他偶尔也会提到王国想要发展必须团结那些默默无闻的大多数，他们没有钱，但有比钱更有用的东西。”
楚光随口说道。
“说明他成长了，或许是从我们这儿得到的启发，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他自己的领悟。”
他可不会这么教别人。
在联盟，人就是人。
阿芙妮轻轻叹了一声。
“或许吧，不过我还是认为，他的成长离不开的您的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像他一样获得成长。我能……帮您做一些事情吗？除了整理图书之外的事情，就像特蕾莎王妃一样。”
几乎是神使鬼差的，阿芙妮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后半句话，连她自己都对自己会这么说感到了一丝意外。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句话收回去。
一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告诉她，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想的……
楚光奇怪地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停顿了片刻说道。
“你不需要帮我做什么，你学会了那些知识，回去帮你的国家就好。”
“为什么？因为我是蜜獾王国的公主吗？我可以像特蕾莎一样放弃我的身份，成为一名普通的联盟居民——”
楚光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你得清楚一件事情，特蕾莎并不是因为放弃了王妃的身份所以当上了开拓城的城主，而是因为她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够胜任这一工作。”
开拓城说是联盟的第四座城，但那儿的幸存者人数还不如曙光城的贝特街，条件远比河谷行省艰苦的多。在那儿当城主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曙光城贸易站的职员都比那儿的城主舒坦的多。
在联盟，城主仅仅只是一个附带薪水的职位，它并不意味任何意义上的级别。如果贝特街获得了某种特殊的战略地位，需要单独作为一个聚居地发展，那它的村长同样能称之为城主。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并没有瞧不起她能力，我只是觉得，既然她可以……我也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阿芙妮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醋意，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在吃醋，毕竟她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楚光倒是能理解她迫切地想要施展才华的想法，不过他不可能仅仅因为她看了很多书，就立刻给她安排重要的工作。
理论很重要。
但实践更重要。
401号避难所的教训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蓝外套同样有着满腹经纶，但结果却是被一群拎着铁棍的野蛮人拴上了链子。
不是因为繁荣纪元的理论不够先进，而是那种东西过于先进，在废土上根本没有合适它生存的土壤。
不过愿意做些什么总归是好的。
就在楚光正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光！”
听到那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向那边看去。
看到那火红色头发，阿芙妮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困惑，楚光则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夏盐？你回来了？”
夏盐翘起了嘴角，带着一丝得意说道。
“今年的学分我已经修完了，导师夸我在机械领域很有天赋，就是如果数学能更好一点就好了。”
能得到101号避难所的认可，看来她确实有学到一些东西。
楚光笑着问道。
“小鱼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她和帕伊待在一起不知道在忙什么，说是明天回来，说起来……她是谁？”夏盐忽然警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阿芙妮。
那张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很可爱，然而也正是因此，总让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是蜜獾——”
“我是管理者先生的学生，”阿芙妮微微行礼，目光盈盈地看着夏盐，用很好听的声音说道，“您是夏女士吧，我之前听楚光说起过你。”
夏盐诧异地看向楚光，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
“你咋还当老师了？”
“这是误会，”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只是借了些书给她——”
“那些书让我受益匪浅，而您的言传身教同样令我印象深刻，”阿芙妮微微颔首，“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导师。”
听到这句话，夏盐瞬间懵了下。
“言，言什么教？”
“就是悉心教导的意思，”阿芙妮眼睛微微闪烁，用那双无邪的眼睛注视着夏盐，忽做恍然状，“……啊，请不要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表情怎么不让人误会啊！
盯着这个笑里藏刀的小丫头，夏盐忽然感觉血压要上来了。
看着突然较起劲的两人，楚光咳嗽了一声。
“我只是说了站在我这个位置上该说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说了什么对我产生多余的好感。好了，别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说起来，和赫娅约的体检时间快到了。
楚光一脸头疼地结束了话题，朝着那辆等了他半天的卡车走去。
说起来，最近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的直飞航班开通了，是不是也得把交通工具改进一下了？
总是坐这个拉货的卡车多少有点不太合适，一些私人运输公司的交通工具又参差不齐。
改天让市政厅那边招标弄几辆大巴车好了……
“等，等一下！”眼看着楚光就要离开，夏盐连忙从阿芙妮身上挪开视线，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夏盐眼睛转了转，不说话，偷偷摸摸递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给你。”
盯着那其貌不扬的盒子，楚光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别管了，我的学年作业……你瞧瞧。”
伸手接过那盒子，楚光将它打开，两对柔性的翅翼轻轻弹了出来，一颗银白色的金属圆球躺在棉质的内衬上。
楚光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讶。
蜂鸟无人机？！
不……
这个明显要大一些。
被他塞在兜里的小柒，嘟嘟囔囔地评价了一句。
“马马虎虎……我勉强收下了。”
无视了那个自作多情的小家伙儿，楚光把那无人机拿在手上，兴奋地打量了起来。
“不错！真不错！”
和他开盲盒开出来的“蜂鸟”没法比，但作为用废土上的零件DIY的产物，已经相当不错了！
没想到自己当初拐回来搓弹壳的NPC，竟然有这么大的潜力，楚光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比蜂鸟稍微大一点。
就叫它——
“麻雀”好了！
看着楚光这么高兴，夏盐也不禁开心地翘起了嘴角，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过于得意，于是轻咳了声。
“咳咳，还不错吧？可惜时间太赶了，要不我还能弄个更厉害的东西出来。”
楚光笑着将无人机塞进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兜里，交给了小柒去摆弄，赞许地说道。
“不错不错，要是能给我整台动力装甲出来就太感谢了。”
夏盐头皮发麻地说道。
“呃，那个……我努努力。”
阿芙妮若有所思地将食指抵在了下巴上，忽然惭愧地低下了头。
“礼物吗……抱歉，是我疏忽了，请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一下，我会在庆典之前献给您。”
看着认真过头的阿芙妮，楚光轻轻咳嗽了声。
“没必要弄这么正式。”
有没有礼物都无所谓。
他已经从这场战争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阿芙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怎么会？您从一群强盗们的手中拯救了我们，于情于理我都得感谢您……也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心意。”
看着执拗的阿芙妮，楚光最终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
回来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堆成了小山，他实在没精力去操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远的不说，就在他下飞艇之前赫娅已经帮他预定了体检。
其实就算赫娅不说，他也会要求她帮自己检查下。
昨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不出意外，他离不做人又近了一步……
……
就在楚光返回404号避难所的时候，曙光城北民用机场的护栏外面，正被黑压压的一片人堵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部分是看热闹的废土客，还有一部分是跑来凑热闹的玩家。
今天是理想城飞往曙光城航班首通的日子，据说会有一架很大的飞机从东边飞过来。
这事儿在官网上传了好几天了。
而企业的表现也没让一众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失望，那从空中垂直降落的大飞机就像一头真正的鲸鱼，在收束了引擎喷口后方的羽流之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足球场一般宽阔的停机坪上。
注视着那座庞然大物，杀神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飞机够牛逼……”
要是能在现实中整一个就好了！
劝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就是不科学了点。”
他现实里就在某个无人机大厂上班。
抛开那个不科学的等离子推进器不谈，光是这飞机用的材料他就看不出来是什么。
得多强的结构才能支撑这天马行空的设计？
他完全想象不到！
“都游戏了你还要啥科学，似不似读书读傻了！有点想象力行不？”蚊子拍了拍把这家伙的脑袋，“走了。”
摸着脑袋的劝架一脸懵逼。
“走哪去？”
蚊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造咱们的大飞机去！上次不是弄回来个虎鲸运输机的残骸么，咱琢磨琢磨，也整个会喷等离子体羽流的玩意儿试试！”
虽然他也琢磨不透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但没关系，101号营地的工程师们能看懂。
他只需要做大方向上的设计，琢磨怎么把这玩意儿装到飞机上就足够了！
杀神和劝架面面相觑了一眼，交换着眼中的懵逼。
整个等离子体引擎的飞机？
这家伙疯了吧……
就在蚊子老兄的一众“徒弟”们，琢磨着他们的老板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的时候，乘客们正陆续穿过敞开的舱门下了飞机。
此刻，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人群的角落，正垫着脚尖望着舱门的方向，脸上时而期待，时而忐忑。
是没有买到机票吗？
直到最后也没有看见那张脸，多莉的脸上写上了一丝失落，就在她正要转身悄悄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放在了她的肩上。
完全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她浑身一阵毛骨悚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胳膊，钢铁铸成的胳膊肘向后刮出了一道劲风。
“等等，是我！”棱角分明的钢铁悬在了距离鼻梁一寸远的位置，方长紧张的冷汗直冒。
好险！
他已经有小半年没存档了，这要是挨上一下简直血亏。
他差点儿忘了这儿是废土。
即使多莉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战斗力也远不是现实中的姑娘能比的。
“方长？！”
在看到心上人的瞬间，那充满杀意的凌厉眼神，在一瞬间软化成了激动和喜悦。
她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回应了那热情的怀抱，方长用很轻的声音开了句玩笑。
“我在天上就看到你了，本来想着下来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差点儿被你给抬走了。”
刚才他稍微饶了一点远路，从飞机的侧面绕了一圈。
“谁要你……偷袭我。”
满脸通红地躲开视线，多莉心中既甜蜜又害羞，小声说道。
“我……有那么显眼吗？”
那一头翠绿色的短发在人群中还是挺显眼的。
不过……
这时候就没必要解释的那么详细了。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方长笑容温暖地说道。
“那当然，我一眼就看见了。”
喉结动了动，他接着说道。
“抱歉，这次出差的时间有些久……让你久等了。”
殷红从脸颊一路爬上了耳梢，怀中的可人羞赧地埋下头，将脸藏进了他的胸口。
方长注意到了她攥在手里的卡其色围巾。
“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多莉红着脸把它往背后藏了下，小声说道。
“我自己织的……还行吗？”
方长莞尔说道。
“何止是还行，简直太棒了，不过说起来……上次好像也是围巾呢，可惜我只有一个脖子。”
“不一样，”偷偷瞄了一眼他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多莉幸福地弯了弯嘴角，接着用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上次那个是防风防沙的，冬天到了……这次是保暖的。”
看着认真解释的多莉，方长心中不禁一暖。
“说起来，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多莉的脸上立刻浮现了感兴趣的表情，左右瞄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方长神秘一笑说道。
“跟我来。”
同一时间，机场的出口。
基修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嘴里小声嘀咕着。
“人呢？”
刚才还在他旁边来着。
难得遇上个比他老爹懂他的知己，他本打算请那人吃个饭多聊聊，结果飞机刚一到站那人就不知道去了哪。
真是奇怪了！
在他的旁边，一群观光客们正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充满了新奇，就连空气都是不同的味道。
“不可思议……虽然在端点云上见过虚拟模型，但真站在这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远处的那个废墟就是传说中的清泉市吗？”
“估计和云上市、云下市一样……不过中部都市群的城市，面积应该会大一些。”
“难怪这儿的母巢这么大！”
“啊啊……好想见一见他们的管理者，要是能蹭个合影我就心满意足了！”
“会有机会的！庆典他肯定会出现。”
看着那个下飞机之前就在犯花痴的富家小姐，基修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那家伙有什么好稀奇的。”
一台动力装甲而已，还是战前的警用款，比这更帅的动力装甲，巨石城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而且身为幸存者聚居地的领袖，天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一点威严和逼格都没有。
相比之下，他们的城主可有逼格多了，连自己这种在巨石城叱咤风云的太子爷，也只在银幕上见过那位大人。
这时基修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计划，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澎湃的激动。
如果一切顺利，自己或许能成为比父亲更牛逼的人物。
到了那时，或许城主大人会亲自接见他。
……
404号避难所。
从扫描床上坐起的楚光，从全息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体检结果。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五阶段）
等级：LV.30→LV.40
——基本属性——
力量：33→45（+12）
敏捷：25→35（+10）
体质：27→40（+13）
感知：26→39（+14）
智力：29→40（+11）
】
【-
天赋：1.野性本能：在极限状态下可唤醒野性本能，持续时间内全属性提升10~15%，疲劳值积累速度增加20~30%。
2.心灵威慑：对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产生心里威压的效果，削弱其抵抗意志。
3.蜂群思维：对于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共享3~15%的智力属性，使其获得启发以及思考速度加成。该效果受距离、人数、接受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最大距离为10m。
4.胜利呼唤：为呐喊之声注入勇气，使共鸣之人产生战无不胜的决心。
】
看完了属性面板之后，楚光沉默了半天，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赫娅。
“没有新的天赋解锁吗？”
“那个别问我，天赋那一栏是避难所数据库中储存的资料，遗留在服务器中的某个算法似乎在对整个避难所居民的基因序列做特异性分析……我只能保证属性那一栏是准确的，如果你想看更详细的各项生理机能参数可以点开右下角的详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看着一脸淡定的楚光，忍不住吐槽道。
“话说你关注的重点竟然是那个天赋栏……你都没发现你越来越像个怪物了吗？”
四次觉醒……
基因序列第五阶段！
她不确定是自己见识太少，还是废土上的人类都这样。
楚光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可能是习惯了吧……反正我就是躺着什么也不干，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也会自动往上涨。”
其实他现在反而能理解了。
现实中有一款叫reCAPTCHA的系统，它允许电脑向人类寻求帮助。
而具体的做法就是，将OCR无法识别的文字扫描图传给世界各大网站，用以替换原来的验证码，当用户确识别出那些文字之后，其答案便会被传回CMU，据说准确率能达到99%。
储存在避难所中的基因序列就像一个个分包给玩家的课题，每一个玩家的游戏行为实际上都在“解题”，而最终课题的成果则被汇总到了自己身上以某种方式体现，并由避难所进行记录、分析。
因此他的“进化”方向是最均衡的。
或许这便是404号避难所参考众多“控制变量实验”得出的最优解。
楚光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他只能大致猜测，这种汇总在他身上的成果，可能没办法通过简单的克隆体培养进行复刻。
因此他不能“复活”。
至于这个实验的目的，或许涉及到了404号避难所最大的秘密。
楚光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并不是那种会毫无道理相信别人的那种人，尤其是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
然而他却会下意识地相信两件事情。
一个是初代管理者已经死了。
另一个便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害自己……
“这是最离谱的地方，‘觉醒’在你的身上变成了癌细胞，要不你还是尽快给自己留个后代吧，”靠在椅子上的赫娅叹了口，换了个姿势抱着双臂，“对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有件事情我和你说下。”
“什么事？”
“还记得吗，那个小羽。”
看着那锐利的眼神，楚光微微愣了下，皱起了眉头。
“记得……它怎么了？”
赫娅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道。
“它快进化了！”

第520章 进化
“有时候我真羡慕理想城的居民……他们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无所事事，而我一生下来好像就在做这件事情和下件事情。”
傍晚，公路镇旅店。
看着那些从理想城来的游客，周南喝了一口香醇的啤酒，有感而发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人来自哪里。
他们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比蓝外套和仿生人们还要好辨认。
坐在他对面的孙世奇笑了笑。
“这有什么，你羡慕他们不如羡慕两百年前的人，那会儿他们不但有时间无所事事，还有闲工夫编排我们。”
“编排我们？”
“换个说法，畅想未来。”
“哈哈哈。”
笑声冲淡了惆怅。
孙世奇和坐在对面的酒友碰了下杯。
靠着钢铁买卖发了一笔小财，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行商，应该算是联盟的工厂主，他的大半身家都投到了联盟的产业上。
如果不是因为以前当过行商的身份，不被曾是流民的霜矛部落信任，某人一直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他可能连家庭都绑在联盟身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看好联盟的未来，但他其实是花了些决心来做这些事情的。
很早之前，他心中一直背负着某种“原罪”的忐忑——即，担心联盟的管理者因为他知道银币最早只是一堆游戏币的真相，而派出忠诚的近卫兵团将他灭口。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那个人根本不在意。
其实想想也是，就算知道又怎样？
人们会因为知道粪肥是怎么来的，而不吃粪肥浇出的米吗？
整个河谷行省已经没有人会怀疑银币的价值，就连活跃在大裂谷边上的拾荒者们都认可它。
尤其是最近，玉米的大宗交易价格正式跌破了1银币大关，被落霞行省涌入的秋粮压到了0.9。
而就在一年前，这个数字是1.5，哪怕最便宜的青麦和羊角薯都没这么便宜过！
现在曙光城的居民不但自己吃，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甚至还有多余吃不完的拿去喂猪喂牛，公路镇旅馆的吧台更是新增了一款避难所居民出品的包谷酒。
不过那酒太烈了，烈的辣喉咙，除了赶时髦的人和那些避难所居民自己，真正喜欢喝的人并不多。
“说起来又要庆典了。”
“这不好吗？”
“天天搞庆典，谁去干活儿呢？”周南一脸忧虑，“你的工厂也要放假的吧。”
孙世奇笑着说道。
“无所谓，又不是天天放假，上一次庆典已经好些个月了。我听说人联时代一年有一百多个节日，联盟到目前也就四五个左右，其实还好。”
周南摇了摇头。
“那能一样吗，人联时代的生产力和生产效率和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就算不干活儿也不会饿着。”
孙世奇慢悠悠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但也没对，联盟的生产力不算很高，但绝对不算弱，几个庆典肯定是办的起的。这里没有冗杂繁复的官僚，也没有需要供养的贵族，就算让人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会有人得到好处，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人用才有意义吧，难道像学院一样硬塞给那些搞研究的学者们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自己都笑出了声。
“可惜就算联盟想搞学术优待，也没那么多可以优待的学者老爷。不如给居民们多放放假，让大伙儿们开心下，拿着工资去消费，这样不管是工厂还是商店都会开心，他们自己也开心。”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开心么。
愁眉苦脸的人可干不成大事儿，真干出来了，多半也是把周围其他人吓一大跳。
“我还是认为刚开始就这么奢侈不太好……就算他们想对居民们好一点，我也觉得再等等或许——”
孙世奇摇了摇头。
“需要等待的东西永远不会来。”
“那以后呢？就算现在没有贵族，以后也会有的。巨石城不是最好的例子么，最早内城的居民都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拥护者，现在谁还记得那个委员会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周南试着去找些论据，而巨石城无疑是最好的例子。据说一个半世纪前，那里同样住着一群高尚的幸存者，如果他们不打开巨壁的大门，就不会有现在的外城。
联盟又有什么区别呢？
城主卢卡那个年龄大概是生不了的，估计不会有后代，老查理听说是老冰棍，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多思想前卫，估计也不太想把孩子接到这废土上受苦。
但其他人总会有的。
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第二兵团的兵团长柳丁，那些人正值壮年，不但有能力，而且更是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杀出来的。
他们的忠诚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对联盟，而是对管理者个人，很难说他们的理想能走多远，他们的孩子又能跟着他们走多远。
孙世奇知道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只是不在意地咧嘴一笑。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咱的管理者都还没老呢。”
听到他这句话，周南愣了下，失笑道。
“好家伙……你都已经把自己当联盟的人了么。”
难怪这家伙一直帮着联盟说话！
孙世奇自豪地说道。
“不然呢？如果不是联盟，我大概还在给红河镇的奴隶主和掮客们运粮食，陪他们玩那红票蓝票的期货把戏。从我在这儿买下第一栋仓库开始，我就决定成为一名联盟的居民了。”
说来也是感慨。
起初他在曙光城买了一座仓库，只是打算等秋天了囤些粮食，然后买几辆卡车，把联盟到红河镇的贸易路线盘下来，当废土上最大的矿商和粮商。
可没多久联盟和军团开战了，大批的避难所居民扛着枪上了战场，钢铁和铜矿的冶炼需求一下子暴涨，又让他看到了新的商机，于是马上在青石县的矿山旁边开了一间钢铁厂。
倒是他的老家，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
前段时间据说红河镇改成了红河联盟，但他琢磨了半天发现其实也就是改了个名字，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一套。
自从上次联盟在铜矿石交易上狠狠地割了那群狂妄自大的家伙们一笔之后，他就发现那群富有的奴隶主们并不聪明，只是一群幸运地趴在一堆财宝上的肥猪，可怜的是，很快他们引以为豪的财宝也要不值钱了。
自从清泉市到西洲市的铁路修成之后，联盟的煤、铜、铁、硫磺等等资源不但能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对外出口。
他都有段时间没去那个垃圾堆里进货了。
“……说起来，我的朋友，你怎么一脸悲观，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看着闷闷不乐的周南，孙世奇向他投去关切的视线。
周南犹豫了下，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啤酒杯。
“啊，家乡确实出了点事情，过段时间……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孙世奇记得他是锦川行省来的，来自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
“什么事情？”
“纳果。”
“啥？”
看着一头雾水的孙世奇，周南解释说道。
“一种比精神叶更有效的东西，就像致幻菇一样，能让人看见光怪陆离的世界，不过它不会让人变得虚弱，反而……会适应虚弱。”
“什么意思？”
“比如……你生了病，本该虚弱地躺在床上休息，但现在你吃了纳果，病毒没有被治愈，却会和你融为一体，达成和解，让你变得更加强壮。从此以后，不管是发热还是疼痛，都不会让你难受，反而会转化成愉悦……并在这个过程中让你变得更强。”
“愉……悦？！”
“很扭曲对不对？”看着吃惊到说不出话的酒友，周南叹了口气，“只有同样扭曲的变种人，才不受副作用的影响。那些绿皮肤的家伙不但喜欢吃那东西，还会因此变得更加兴奋，不管是杀人的裕望还是繁殖的裕望都会增强。”
这种糟糕的东西不吃不就好了吗。
忽然，孙世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是的，有成瘾性。”
看出了他的表情，周南点了点头。
“……而且不是烟草和精神叶那种轻微的成瘾，是生理上的离不开，一旦停止食用，与你的身体达成和解的病毒会迅速吞没你，而这个过程不再是愉悦……而是致命的痛苦。不过这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种过那东西的土地会变成绿色，吃过它的动物拉出的粪也是绿色。”
绿色……
孙世奇喉结动了动，喝了口啤酒润了润嗓子。
“长杂草吗？”
“不是那种东西，”周南压低了声音，“是肉眼可见的绿……它就像瘟疫一样，一旦沾上了它，土壤会慢慢变的只能种那东西，人和动物也会逐渐变得离不开它。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是从南边，也就是死亡海岸那边传来的。也有说法，它来自更遥远的南部群岛。”
孙世奇难以置信地说道。
“怎么会有人种那种东西……那些农场主们疯了吗？”
周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其实也没办法……你也注意到了吧，自从落叶城通了铁路，粮食已经没那么值钱了。”
……
曙光城第一医院。
等候在手术室外的方长，正心情复杂地来回踱步，心中既是忐忑又是紧张。
这时，一旁的门忽然开了，他立刻走上前去，正好对上了戴着口罩从里面出来的医生。
“医生——”
猜到他要问什么，那医生熟练地回答道。
“手术很成功，不过这些天最好不要剧烈运动，避免影响术后恢复。饮食方面少辛辣和油腻，有条件多吃点肉……”
听着那医生说了一堆，方长打开VM录音功能，认真地记了下来。
“我记住了。”
医生多看了这家伙两眼。
来这儿做手术的避难所居民不少，尤其是404号避难所居民，有些甚至都是他的常客了。那些家伙从来不会把他的叮嘱放心上，甚至有的倒霉鬼当天就把自己弄的大出血被人抬回来。
不过想了想，他便理解了。
或许因为做手术的人不是自己吧……
拍了拍方长的肩膀，医生赶下一趟班去了，方长则快步走进了手术室，看着坐在手术台上两眼懵懂的多莉。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刚从麻醉中醒来，还不太清醒，正呆呆地看着护士手中的镜子。
看着那陶瓷一般光洁的左半边胳膊，她小心地伸出手，生怕碰碎了似的，轻轻捏了捏。
那触感就如同真的一般柔软，温度也和体温一模一样，甚至肩膀上看不见一丝衔接的痕迹。
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包括左眼……
泪水盈满了眼眶，湿润了眼角，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右手掩住口鼻，情难自已地抽泣出声。
在被龙血药剂“淘汰”之后，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必背负着如枷锁般沉重的钢铁，更不必为自己身体的异样，和别人眼神的异样而自卑……
“很漂亮呢。”拿着镜子的护士，一脸羡慕地说道。
偶尔也会有人拿着理想城的仿生学义体来这里组装，但那些避难所居民大多会追求功能、力量以及与众不同。
很少有人会以舒适度和美观作为第一参考。
“感觉……简直就像是专门为你订做的一样。”
“嗯……”
白皙稚嫩的脸微微一红，多莉抬起胳膊，轻轻蹭了蹭眼角的泪水。
在护士地搀扶下，她从病床上起身，重新穿上鞋，正巧这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方长。
一直没出声的方长关切地问道。
“不再躺一会儿吗？”
看着那个急切的男朋友，护士莞尔一笑，替身旁的“患者”答道。
“只是个小手术，想躺一会儿的话可以去隔壁的病房，不过她恢复的还不错，直接回去休息就行了。”
不愧是废土。
换个胳膊竟然都只是小手术。
想到现实中的自己，拔个牙都得在医院赖一会儿，方长不禁一阵汗颜。不过就这么回去他还是放不下心来，于是担心地看向了多莉。
看出了他眼中的担心，多莉红着脸点了点头，糯糯地动了动嘴唇。
“我没事的……我们回去吧。”
“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方长认真地看着她关切道，“对了，感觉合身吗？”
“嗯……简直就像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一样，”说着的时候，多莉困惑地看向了方长，“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手臂尺寸的？”
她之前的那条机械胳膊完全谈不上对称，左臂比右臂稍长一些，而这条不但长度一致，甚至颜色都是一模一样。
关键是也没见他量过。
难道是趁自己睡着了偷偷量的？
“不一定非得用尺子量，”看着迷迷糊糊的女友，方长不禁莞尔一笑，“你忘了，我们比过手的大小。”
多莉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也可以？”
“嗯，看来我没有记错。”
“可我们又没比过胳膊……”
看着那双依旧带着迷糊和困惑的眸子，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一定要在这里说吗？”
多莉微微愣了下。
起初她并没有听懂，可当她对上那一双带着一丝使坏的双眼，瞬间便回过了神来，脸颊也唰的红成了苹果。
她气势汹汹地用额头撞了一下这可恶的家伙，接着凑近他肩膀不解气地咬了一口。
“嘶……你是属猫的吗？动不动就上牙。”
虽然咬得并没有很用力，但为了让她解气，方长还是配合地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没想把他咬疼了，多莉不好意思地松了口，轻轻哼哼了两声，红着脸挪开视线。
“谁要你……坏心眼。”
方长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我可什么都没说……话说你为什么突然咬我一口。”
“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羞赧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难为情地小声开了口。
“谢谢……”
方长笑了笑说。
“不用谢。”
在看到多莉大方地收下了这份礼物，他的心中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不会告诉她，自己在手术室前为何忐忑。
除了担心手术可能发生的万分之一的意外，他同样担心着她会不会因为这份特殊的礼物而想太多。
比如误会自己是嫌弃了她身上的机油味。
他完全没有在意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仅仅只是觉得那机械臂太沉了……狂风那糙老爷们就算了，她这小身板天天戴着简直是受罪，如果不是没找到合适的，订做又需要时间，他早就给她换上了。
“就要！”多莉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问道，“老实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
方长无奈地看着她。
“问那个干什么，你还想还我不成。”
“嗯！”多莉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我也是有工作的……虽然工资没那么高，但我会努力的！”
看着那认真的眼神，方长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和客套，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头疼。
老实说，这比之前他担心的那个误会更加麻烦。
就算他再怎么故作轻松，将过程形容的轻描淡写，也很难改变这件礼物过于贵重的事实。
这不是一件围巾或者一顿饭那么简单，这是上百万筹码都买不到的贵重物品。
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可能没什么。
但对于多莉却完全不同。
支撑她走到现在不是从未有过的家人，而是自尊……在她内心深处，那可能是她仅剩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会毫不犹豫地收下购买情报的报酬，哪怕是狠狠地敲客户一笔……那是她谋生的方式，也是她应得的劳动成果，即使后来去了报社，向哈尔索要报酬和奖金的时候她也从来都没客气过。
但如果是出于怜悯地施舍，她即便坦然地收下，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他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敏感和纠结，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
而他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她可能将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理解成了一种怜悯或者施舍。
他完全没有这一层意思，更不希望她因此感觉对自己有所亏欠，总是想着偿还这份“恩情”。
不平等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在某一方的小心翼翼中失衡，他并不认为她欠自己什么。
“嗯，都说了是礼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谈钱太伤感情了。”方长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心中飞快地思考着。
“可是——”
“这样吧，”目光落在了手术台旁边的机械臂上，他心中忽然一动，脸上露出笑容，“那个东西……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那个？”多莉愣愣地看着那根机械手臂，没有底气的小声说道，“那个……怎么可能和这个一样。”
就算她没去过理想城她也猜得到，一个是用堆成小山的筹码都买不到的东西，一个是巨石军工的量产货。
“确实，”摸了摸下巴，方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一个是花一堆点数就能买到的东西，一个是承载着无数回忆的限量版道具……在我看来后者可比前者贵重多了。”
“……贵重？”
“嗯，毕竟它也帮助你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它的话，生活会很不方便吧。”
看着一头雾水的多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可能听不太懂，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说，不管是愉快的记忆，还是痛苦的记忆……你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我都打算一并收下，那对我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那双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感动水雾，站在一旁的护士虽然不想打搅俩人之前的气氛，但她必须得为下一场手术准备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她面带微笑地友善提醒道。
“先生……请问您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恍然间回过神来自己还在手术室，方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我这就带她离开。”
多莉的脸也不自觉的红了，一半是难为情，一半是为打搅了别人的工作感到不好意思。
轻轻拉了一下方长的袖口，她小声说道。
“走了。”
两人匆匆离开了病房。
就在方长寻思着一会儿去哪的时候，忽然瞧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熟人。
“落羽？”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落羽停住了脚步，向两人看了过去，原本沉着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方长……你已经回来了？”
“嗯，我刚回来。”方长笑了笑，牵住了多莉的小手，介绍道，“这位是多莉，我女朋友。”
多莉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
“啊，你好，”心事重重的脸上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落羽用不太熟练的人联语问候了一声，接着便看向了方长，“话说你看到我的小羽没？”
“小羽？”方长微微愣了下，“它……怎么了？”
“不知道，”落羽摇了摇头，一脸纳闷儿地说道，“……它昨天突然发烧了，我把它带来了这里，这儿的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通知了科考团那边，后来来了个研究员，说是留院观察什么的……总之让我今天再来，结果今天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那个NPC。”
“会不会是在忙？”
“可能吧……希望别又出BUG。”一说起BUG，落羽便是一脸郁闷。
也不知道是咋的。
他感觉被服务器针对了，啥BUG都让他给遇上了。
方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落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管我，我自己找找，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说着，他一边嘀嘀咕咕着，一边走向了旁边的办公室，打算找个了解的医生问问情况。
好巧不巧，这时几个近卫兵团的人走了过来，也进了那间办公室，然后将他带去了其他地方。
为首的那个人方长认识。
是经常跟在楚光身后的那个叫吕北的小伙子。
头顶那根看不见的八卦天线动了，记者的直觉让多莉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好奇地看向了一旁的方长。
“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长一脸微妙的表情。
“可能……触发隐藏任务了？”
“隐藏任务？”
“那个和我们没关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方长继续说道，“走吧，咱吃晚饭去。”
……
404号避难所。
B3层的仓库。
全副武装的楚光，正眉头紧锁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形状怪异的生物。
它就像发育过剩的人形，锥形的裙摆和地板黏在了一起，身后飞舞着一根根细长的触须，就如同美杜莎的头发。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从原来的模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它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咿唔。”
那声音很虚弱，和它强壮的躯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看着那向前舞动的触须，站在楚光周围的近卫兵纷纷露出紧张的表情，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如果这头怪物胆敢威胁到他们至高无上的领袖，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其射杀。
不过楚光却抬起手，示意他们把枪口放下后退。
或许因为自己是它出生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它的记忆中还留存着对自己的信任，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它。
他能感觉到那虚弱的声音中并不包含任何威胁，仅仅只是在向自己求助。
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赫娅。
“……进化是什么意思？”
“从母体向母巢过渡！”
和那些士兵们完全不同，赫娅非但没有害怕，微微轻颤的声音中反而带着一丝兴奋和激动，握紧地双拳渗出了汗水。
此刻她的形象简直就如同好莱坞大片中的经典反派形象——痴迷生物实验的科学狂人。
那股狂热的气势连楚光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要是在本子里，这家伙的下场多半不会太好。
毫不在意楚光古怪的视线，赫娅一脸狂热的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学院、企业他们有没有做过类似的研究，但对我们而言这还是第一次！您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将见证变种黏菌的母体，从发育的初期到成熟，再到向母巢过渡的完整过程！”
说着，她又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很多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那就像是女巫的咒语，楚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虽然相信她的专业水平，但他还是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盯着那双狂热的眼睛，一句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情，放着它不管会怎么样，以及如果想做些什么控制住局面应该怎么做。”
他可不想避难所的B3层变成B6层那样，同样的事故出现一次就好，这里可放着不少玩家的培养舱。
深吸了一口气，赫娅稍微恢复了些往常的冷静。
“抱歉，刚才有点兴奋过头了……回答你的问题，放着它不管就是让它自主进化。”
“至于如何控制住局面……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控制住局面，但我们确实有办法干涉进化的过程。这是两个选项，不管选哪种都有赌的成分……看你想要哪种结果。”
楚光立刻问道。
“自主进化是？”
赫娅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做任何干涉，它会自己发育，就像大多数母巢那样。首先它会进入一段很长很长的休眠期，在这期间它会缓慢地蜕变成新的生命，好处是我们可以收集一些有趣的数据，而缺点是结果不可控，也许它会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楚光不解问道。
“这是为什么？”
赫娅简短地回答道。
“没有为什么，这是我根据之前收集到的数据、包括B6层实验记录的资料做出的推测。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在蛹期大部分的细胞都会被分解消化成营养物质，成为成虫盘细胞的养料……而母体向母巢蜕变的方式类似。这是它必定会经历的生命过程，牺牲过去的自我，然后铸成更强大的自我。”
楚光皱起了眉头。
“那干涉呢？”
“借蛹。”赫娅干脆地答道，“大白话就是，让它吞噬掉B6层那个已经度过蛹期的母巢就好，相当于那家伙替它走完了原本需要它去走的路。”
楚光愣了下。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当然可以，变种黏菌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吞噬一切，从中获取遗传学的秘密并加以解析，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它们的同类。”
顿了顿，赫娅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风险，被吞噬的概率也是存在的，而且不低。毕竟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打败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有多难你应该懂得吧？就算我们能帮助它，比如注视抑制剂等等，这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尽可能用你能听懂的说法在解释了，你试着理解一下。”
“我理解了，”楚光看向了小羽，沉声问道，“哪种选项让它保留自我的概率更大一点？”
如果它在进化的过程中失去了记忆和自我，那落羽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大概白费了。
至少在楚光看来是如此。
他之所以愿意冒着一定的风险，允许落羽带着小羽自由活动，并不是因为他很闲，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人类，并将人类视作伙伴而非猎物的变种黏菌。
既然无法将这个物种从自然界中消灭，那就试着驯化它们。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狗在被驯化之前，同样是人类在食物链中的竞争对手。
看着神色认真楚光，赫娅叹了口气。
“这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我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概率。如果那个白鸽……就是失落谷的那家伙在就好了，他应该很有经验，不过现在去找他恐怕也来不及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未必会帮我们。”楚光将目光投向了小羽。
他能感觉到那它对自身状况的困惑，以及对保留自我的渴望。
只不过，根据赫娅的说法，两种选择都是赌，而且概率都不是很大。
这时候，一名穿着外骨骼的近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身旁，右拳贴在胸前微微颔首。
“管理者大人。”
“您找的那个人，我们带来了。”

第521章 吞噬与抉择
“……小羽？”
避难所B3层的仓库，看着眼前体积膨胀了不止一圈的小羽，落羽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是……
什么情况？！
“焯！”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落羽，小羽兴奋地呼唤了一声，虽然声音依旧虚弱，但楚光能明显感觉到这小家伙恢复了一些精神。
“都说了让你不要学那种奇怪的叫声……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落羽向前走去，无视了那浮动在旁边的一根根触须，伸手摸了摸小羽光滑细腻的脑袋。
嘶——
好烫！
这家伙的体表温度至少得有六七十度了。
“咿唔……”小羽发出了虚弱的叫声，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疼。
楚光看向了赫娅。
“把情况和他说一遍吧。”
赫娅点了点头，看向一脸焦急的落羽，将刚才和楚光说过的事情向他重复了一遍。
尤其是关于那两个选项。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让它自主进化，或者让它吞噬B6层的母巢。前者成功率更高，但随机性更大，且成功之后大概率会失去现在的记忆。后者存在被反过来吞噬的风险，但如果进化成功，结果相对可控，而且大概率能保留它现在的自我。”
听完赫娅的叙述之后，落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说道。
“……一定得进化吗？”
他忽然觉得。
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变得那么强。
对于他来说，小羽已经成为了他的伙伴，之前更是在战场上救过他。
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得牺牲掉那些不可替代的记忆，他宁可它就像过去那样傻兮兮的。
看着落羽，赫娅认真点了下头。
“是的，就像人的生老病死一样，这是在它的生命周期中必然发生的事情……就算你放着它不管，它最终也会走到那一步。”
落羽略微自责地低下了头。
“是因为我带它去狩猎异种和子实体的缘故吗？”
“是，也不是。”
落羽困惑地将头抬起。
“什么意思。”
赫娅说道。
“变种黏菌……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而你的小羽又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一类。它不依靠孢子传递信息，而是像人类一样使用声带发生，用声音交流。遗传物质在它的进化之路上只占很小一部分比重，更多的……我认为可能是记忆。”
“记忆？”
“嗯，”赫娅点了点头，“生物的习性、经验、知识等等一切，共同构成了它对进化以及下一阶段自我的理解。当这些记忆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来自生命深处的本能告诉它是时候了……它便会自然而然地走到生命的下一个阶段。”
“这是它的使命。”
落羽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楚光
“我想和它谈谈。”
赫娅同样看向了楚光。
“我的建议也是由它的饲主和它沟通一下比较好……不过我们最好在一个小时之内做出选择，我不确定它的自我意识能保持多久。”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落羽。
“你听见了，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落羽点了点头。
“用不了那么久……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楚光朝着近卫兵团挥了挥手，接着便带着赫娅一行离开了仓库，来到了B3层外面。
他觉得让小羽和落羽独处一会儿会比较好。
反正小柒能够监控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等待的时间里，赫娅看向了楚光。
“交给他选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楚光简单地做出了回答。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更何况小羽身上的问题是这颗星球上从未有过先例的。
既然都是赌，不如交给当事人去做决定。
联盟能走到今天，本来也不是全靠他一个人做选择题。
一人一母体交流了一会儿，时间比楚光预期中的还要短，才过去三分钟，落羽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决定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落羽语气认真地说道，“第二个吧……让它吞噬B6层的母巢。”
楚光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打败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可不容易，哪怕那家伙已经很虚弱。”
“嗯……”落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羽，“这不只是我的想法……也是它的决定。”
与其失去所有记忆完全变成另一种新的生命，不如赌一把，用一具全新的躯体将记忆传承下去。
就如他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在听过了他的坦白之后，小羽主动选择了B选项……它同样不想放弃那些珍贵的回忆。
楚光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
随着落羽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将小羽转移到B6层的行动很快开始，仍然是上次的那支小队。
一行全副武装的玩家，在老白的带领下，乘坐电梯下到了B6层，很快在缓冲车间的外面展开了队列。
“A队跟我！B队火力掩护！”
“目标服务器机房！行动！”
“嗷嗷嗷！”
伴随着一阵整齐地咔咔声，一只只LD-47步枪和LD-47j轻机枪齐齐上膛，二十人的小队很快杀进了走廊。
之前被击毙的十几只啃食者已经被母巢回收了有机质，重新合成了新的子实体。
不过一般的子实体根本不是玩家们的对手，在一阵突突突地火光跳跃中，很快被三下五除二地肃清。
在老白的带领下，燃烧兵团的高玩们很快杀到了服务器机房的门口，并将入口控制住。
B6层没有反应堆。
母巢寄宿在生物实验室的服务器上，一根根触须替代了连接着机箱的线路和冷却管。
“抑制剂给我。”
“欧克。”戒烟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支易拉罐大小的金属圆管，扔给了穿着动力装甲在前面开路的老白。
接住那支金属圆管，老白熟练地拔掉了引信，在打开机房活动门的瞬间，朝里面扔了进去。
金属圆管接触那蠕动的菌毯的一瞬间，很快被菌毯无差别地吞没了进去，不过没多久，那母巢似乎意识到自己吃了不该吃的脏东西，顿时像是触电了似的一阵抖动，条件反射地将它吐了出来。
不过已经晚了。
金属圆管上喷出白色的雾气，当那雾气与母巢接触的一瞬间，母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钝了起来。
这种浓缩的生物信息素，对于变种黏菌而言就像麻药一样。
不过母巢和一般的子实体毕竟不同，麻醉的时间恐怕不会持续太久。
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老白声音冷静地说道。
“母巢已经控制……落羽，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下电梯，很快就到。”
“行，最好快点。”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电梯门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在小羽抵达B6层的瞬间，老白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母巢似乎变得更加暴躁了。
很快。
占据了半个走廊的小羽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那飞舞在它脑后的触须就像一条条蟒蛇。
看着那家伙，夜十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我giao……这家伙越来越像触手怪了。”
并没有夜十的吐槽，落羽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在机房里的那个母巢身上。
从体积上看，很明显小羽比它要弱小的多。
落羽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担心，不过就在这时候，一根触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咿唔。”
微微愣了下，落羽看向了一旁注视着他的小羽。
“你是想说……让我不要担心对吗？”
“咿唔！”
小羽点了点头。
抽象的轮廓看不出它此刻的表情，但落羽能感觉到它心中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心。
不想辜负那份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同样露出认真的表情。
“加油！”
小羽愉快地点了下头。
“焯！”
话音落下，那拖在地板上的菌毯向前蠕动，拖着那膨胀了不止一圈的身躯向前移动过去。
在进入休眠期之前，吞噬已经完成蜕变的母巢，是它在向下一个生命阶段过度的过程中保留自我意识的唯一办法。
一根根触须如同闪电一般射入敞开的门中，钻进了那一片如海浪般滚动的黏菌之海。
侵入的过程很顺利。
就在小羽感觉自身正在缓缓地吞噬那庞大的意识集合体的同时，波澜壮阔的信息忽然如同海浪一般汹涌袭来。
“咿唔——”
抽象的五官浮现一丝痛苦，深入门中的触须就像触电似的，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站在一旁看着的落羽，感觉心头一瞬间揪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血脉上的联系让他能感觉到它此刻的痛苦，然而除了看着它痛苦之外，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站在一旁的玩家们也都替它捏了把汗。
这小身板想把那么大的母巢给吞了，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有多难。
夜十和狂风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家伙能行吗？”
“……我哪知道。”
狂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挣扎着的小羽。
这种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上忙。
只能靠它自己。
没多久，那抖动的触须似乎平稳了，小羽的表情也不再扭曲，而是趋近于一种温和的状态。
激烈的争夺暂时告一段落。
双方互相都奈何不了彼此，生物的本能让它们选择了临时休战，并由此而展开了谈判。
小羽能感觉到，自己和眼前的母巢建立了某种更深入的联系。
一根看不见的纽带正维系在它们之间，冥冥之中它听见了那来自识海深处的呼唤。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识海深处传来。
“杀光……吃掉……把身体给我……我要去继续未完成的使命……”
“使命？那是什么？”
“吞噬，进化，凌驾一切生命之上，主宰整个行星乃至宇宙……那便是我们的使命。”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很重要。”
无垠的黑暗沉寂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
两个多世纪了，它确实也累了。
“看来你找到了另一条路……那就试试吧。”
“你打算给我？”
“是的。”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那腐朽的声音在无垠的黑暗中渐行渐远。
“反正……都一样。”
母巢并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它松开了紧握着控制权的手，让出了自己的一切。
起初小羽怀疑这是个陷阱。
直到它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才意识到那个和它对话的意识集体，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咿唔……”
它忽然感到了一丝寂寞。
就在刚才，它可能杀死了一个同类。
那家伙可能是比父亲、母亲更古老的前辈，或者说祖先。
不过它并不后悔。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它无法割舍的东西，不管是那些有趣的人们，还是好吃的糖果，好听的声音。
那是只靠它自己绝对无法拥有的。
所以为什么要杀光他们呢？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比起成为凌驾一切生命之上的主宰，它更希望陪伴在那个人……以及那些人们的身边。
有那些有趣的家伙在。
它永远不会寂寞……
……
落羽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机房。
就在几分钟前，小羽走了进去，紧接着便彻底与那如海浪一般沸腾的黏菌融为一体。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不过冥冥之中的感觉却告诉他，小羽还活着，那维系在血脉之间的纽带并没有被剪断。
很难描述这种直觉。
这太玄乎了。
“结束了？”盯着门后面的母巢，夜十懵逼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一头雾水的表情。
“看样子是结束了。”狂风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落羽，询问说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落羽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我能感觉到它还活着，但它好像听不见我说的话了。”
“也许是进入休眠期了。”
老白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也许它还在适应新的身体，给它一点时间吧。”
“嗯……”
落羽沉默地点了点头。
老白看了一眼VM上的任务完成标识，接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一众队友们，挥了挥手。
“任务完成，收队！”
听老大说任务结束，一众弟兄们松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活跃气氛地嚷嚷了几句。
“嗷！”
“下班下班！”
“妈的，都这个点了！”
“靠！要起床干活儿了。”
“还上班？！上次拍卖会没赚够吗？”
“你不懂，这是为了不脱离社会太远……不哔哔了，兄弟先走一步，论坛上见！”
同一时间。
B4层的浏览室。
楚光、赫娅以及被喊来凑热闹的殷方，三人通过监控，目睹了整个行动的全过程。
“所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殷方轻轻吹了吹，随口问了一句。
生物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相比起变种黏菌，他更关心战前文明遗留下的遗迹，那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
赫娅声音愉快地说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是成功了。”
根据各项指标显示，母巢的生命活动有所减弱，如果是小羽被母巢吞噬的话，母巢的生命活动应该是增强才对。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落羽的反应。
小羽是以他的克隆体为蓝本形成的母体。
虽然没有可靠的理论能够解释这种现象，但根据种种实验证据表明，他们之间是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纽带的。
看着得意的赫娅，殷方的眼中浮起一丝羡慕。
“说起来，B6层是生物实验室吧？”
“没错，等到小羽完全同化了母巢之后，B6层实验室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赫娅的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接着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楚光已经答应把它交给我了，以后总算不用在B3层那个小房间里搞研究了。”
“真好啊……算上79号避难所的生物实验室分部，你都有两座研究设施了。”
“嗯哼。”赫娅的心情不错，得意地微微翘起了嘴角。
见殷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看着我也没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当然也想把这避难所的全部楼层都解开，直觉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就藏在这座避难所的某一层。
不过这种事情急也没用。
他能做的仅仅是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行吧，我知道催你也没用……对了，有件事情我想问你，”殷方看着楚光，好奇地继续问道，“这次你见到学院的人了？”
“嗯，”楚光点了下头，“见到了两个B级。”
殷方立刻问道。
“谁？”
楚光想了想说道。
“和我们谈停火协议的是叫李科，后来探索0号避难所的那个叫杨凯……不过他全程都在那个长梭形的飞行器里没出来。”
“那两位啊。”殷方的眼神似乎陷入了回忆。
楚光抬了下眉毛，好奇问了句。
“你认识？”
“怎么可能？我一个D级，哪可能认识那种大人物，”殷方笑着摇了摇头，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那两位，我在学院的时候倒是经常听到他们的名字……尤其是那个杨凯。”
“哦？”
“他的研究方向是变种黏菌，倒不是遗迹方面的专家……嘶，好奇怪啊。”殷方忽然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
“嗯……”殷方点了点头，看着皱起眉头的楚光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和我说的，你们下去之前，应该是不知道那里有黏菌的吧？”

第522章 B6层“生物实验室”开放！
庆典前的倒数第二天。
吞噬进行的意外顺利，一个晚上的功夫便完成了。
踏入母巢的小羽，已经和那片黏菌之海融为一体，成为了主宰这座母巢的新的女皇。
那黏菌之海沸腾似的滚动着，每一颗细胞都在欢呼着新的主人。
随着母巢控制权的易主，那弑杀的猩红淡化了些许，少了几分血液的狰狞，多了几分讨人喜欢的粉嫩。
那家伙和避难所较劲了两百年，在几乎真空的环境中进化出了极端的外层空间生存能力。
给它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它或许连清泉市中心的那家伙都能干掉，并以宽度最大的自限性，发育成中洲大陆上最庞大的母巢。
但可能它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些人类不会放它出去，即便吞噬了那个小家伙，等待它的也不过是下一轮进攻。
如果将那个小家伙理解成“和解”的信号，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两个世纪，那些短寿的家伙活不了太久，但它们的子孙源源不绝……这些家伙根本没法被消灭掉。
那就一起吧。
反正它也累了……
……
“咿唔！”
“咿唔！”
404号避难所，B6层机房门口一片“咿唔咿唔”的吵闹。
看着挤在门前的一群淡红色的“人形史莱姆”，落羽目瞪口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
一个，两个，三个……好家伙，十个？！
他数了一圈，整个人都傻了。
到底哪个是小羽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都是小羽的子实体，”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站在一旁的赫娅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道，“子实体没有单独意识，所有的黏菌都是共用的统一意识，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它们都是小羽。”
看着不断往自己身上蹭的“小羽们”，落羽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哭笑不得地看着赫娅问道。
“也就是说……它们是共用一个意识的分身？”
“对，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是……它们靠甚么交流？”
“当然是和我们一样，靠声音交流，”赫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一直不都是这么和它交流的吗？”
来自沙漠的黏菌没有大规模释放孢子的能力，在长久的进化中它已经抛弃了那种信息交换方式。
而是像人类一样，用声音传讯。
落羽愣了下。
“那要是离开了声音范围，它们岂不是……”
“会休眠，”赫娅看着他问道，“失落谷的母体不是一样的么？子实体大多数时候都在休眠中，除非被母体的声音主动唤醒，双方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交流。”
“而在声波的影响范围之外，子实体大概会继续执行母巢的最后一条命令。当所有命令全部执行完成，子实体要么返回母巢身边复命，要么就原地休眠待机。”
落羽仔细回忆了下。
好像还真是？
虽然他并没有核爆之后的记忆，但根据尾巴她们在官网上的描述，那个跟在白鸽旁边的母体——现在来看应该是母巢的子实体，似乎就是喊了一嗓子，召唤了被黏菌侵蚀的泰坦。
后来小羽派来帮他的那架飞机也是，命令执行完之后不久就坠毁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小羽一辈子都只能待在B6层的避难所里了？
毕竟声音无法传出避难所——
“这很简单，”看着那些吵闹的小家伙们，一直没说话的楚光开口说道，“给它们装个耳机和麦就可以了。”
他的理解是，小羽是在人类的协助下完成进化的，因此功能并不完美，需要作为“宿主”的人类的帮助。
比如，帮它们把声音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如果小羽不必依赖人类的工具，自己就能完成生命活动的全部环节，共生关系就被削弱了。
听完楚光的话之后，落羽当场愣住了。
我靠？
还能这样？
这大概是头一回，他觉得NPC比他脑洞还大……
赫娅惊讶地看了楚光一眼，眼中浮起赞许。
“噫……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它们无法自己完成无线电到声波的转换，就不可能因为脱离我们的控制而失控。”
楚光点了点头。
“受控进化的母巢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同时我们还得尽可能避免它分化出新的母体……尤其是变异母体。”
赫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所以得控制子实体的数量……十个如何？”
母体是从数以万计的子实体中偶然诞生的，只要减少子实体的数量，就能有效防止新的母体出现。
不过，也不可能完全禁止子实体产生。
放任和完全禁止，这两个极端的选项都不符合联盟的需要。
他需要小羽用有限的子实体取代其他更具有侵略性的黏菌，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深化与人类的共生关系——找到一条对彼此都有益的途径。
楚光会适当地挑选一些玩家，在有限的范围内配合它。
“就十个吧，多了他也受不了。”
天天咿唔咿唔的，不被吵死也被烦死了。
楚光看向了落羽。
“你先回去吧，我会安排手术帮它们装上耳麦……这样它们就能在避难所外面活动了。”
落羽一脸感动地说道。
“谢谢……”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的笑容。
“不客气，也拜托你继续照顾它了。”
黏菌不可能消灭人类，反过来也是一样。
即便繁荣纪元的人联，也没能把整个行星上的蚊子、苍蝇、蟑螂都灭掉，更别说远比这些东西难缠的黏菌了。
战后重建委员会尝试了半个世纪，他没必要把前人已经证明是个坑的东西再去踩一脚。
如果客观上难以消灭，则尽可能降低其风险，最终使其无害化，这也是更唯物的做法。
因巧合而诞生的小羽具备“可驯化”以及“接近无害”的潜力，这玩意儿就像《群星》中的脑蛞蝓，看起来吓人了点，但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Buff。
母巢就在避难所的B6层。
就算发生问题，也能在最短时间控制住。
楚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赫娅。
“后续的研究就拜托你了。”
赫娅的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这正是她感兴趣的领域。
“没问题！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
《废土OL》官网：
【B6层“生物实验室”部分区域开放：现可提供“黏菌共生体”Buff】
【黏菌共生体：“黏菌共生体”可被视为一种特殊的生物学义体，本质上是B6层母巢的子实体，不具备自我意识。植入共生体的玩家，恢复能力增加100%~500%，获得部分身体结构角质化、异化能力，持续时间为永久。死亡后该BUFF将被重置，使用过的共生体将被删除，需要再次申请。】
【注1：由于修补伤口会导致受伤区域部分体细胞被黏菌细胞替代，因此每次受伤都会加重“黏菌化”程度，且无法通过手术摘除。经验值增长速度会随着黏菌化程度增加而下降，黏菌化超过50%将不再积累经验，且存档功能关闭。另外，为了避免让己方NPC感觉不适，黏菌化达到50%以上或身体异化达到常理之外范畴，出入安全区内公共场所需强制装备全防护盔甲或服装，参考“NPC巴奇”。】
【注2：该BUFF通常情况仅对玩家开放，且要求贡献等级达到公民、序列等级达到LV10以上。】
【注3：黏菌没有性别的概念，小羽的心智还是个孩子，在接受共生体的时候，请不要向它表达奇怪的愿望。另外，即便共生体与母体之间无法建立直接交流，也请不要用它做奇怪的事情。】
尾巴：“！！！等一下，也就是说……只要植入了共生体，就有可能变成触手怪！？(?ω?)”
斯斯：“阿尾冷静一点，你这个样子会吓到肉肉的。”
肉山大馍馍：“（瑟瑟发抖）”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感觉如果是阿尾的话，变成触手怪也不会太吓人呢。”
尾巴：“诶？！为什么？！!!!∑(?Д?ノ)ノ”
嗷嗷芝麻糊：“因为感觉阿尾不太像会伤害别人的样子……话说为什么感觉你有点失望？0.0”
斯斯：“emmm……根据我对阿尾的了解，搞不好阿尾想恶作剧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哦。”
嗷嗷芝麻糊：“？？？”
尾巴：“诶嘿！(///ω///)”
斯斯：“稍稍有点失落。（斜眼）”
尾巴：“呜呜呜，可是想吓唬斯太难了！！！”
斯斯：“……啊，好可怕，动不了了。”
肉山大馍馍：“太敷衍了！”
尾巴：“是吧是吧？连肉肉都看出来了，到最后肯定会变成这样！”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哈……”
WC真有蚊子：“嘎嘎嘎，属于地精科技的时代终于到了！（坏笑）”
夜十：“如果是蚊子的话，大概会当场被警卫抓走吧。（滑稽）”
WC真有蚊子：“靠！敢瞧不起老子！等着，爷变触手怪，第一个捆了你丫的！”
夜十：“卧槽！你可别瞎搞！”
负债大眼：“兄弟玩的挺变太啊。（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哈！我帮你拍照！”
泉水指挥官：“话说你们为什么都默认一定会变成触手怪……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情，和黏菌共生之后还会被其他黏菌的子实体攻击吗？”
午夜杀鸡：“要是不会被攻击，岂不是可以单刷市中心了？！（激动）”
峡谷在逃鼹鼠：“应该会的吧，变种黏菌只是个笼统的称呼，不同菌群之间会相互捕食，吸收对方的遗传物质，这个在巴奇身上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泉水指挥官：“原来如此……看来想卡BUG没那么容易哈哈。”
方长：“我觉得就算没有验证，逻辑上来讲阿光也不太可能让你卡那么明显的BUG。（滑稽）”
边缘划水：“和黏菌共生会导致经验减益……这是参考异种玩家的设定吗？”
方长：“我感觉更像是参考仿生学义体，之前的更新公告里不是有提到过吗，过度使用仿生学义体会导致基因序列开发进度增长缓慢，换而言之就是经验变少。不过50%的说法有些笼统了，我感觉不同序列的影响应该是不同的。”
狂风：“嗯……个人感觉，智力系在不搭配脑植入芯片的情况下，使用机械手臂非但没有经验减益的Debuff，反而会因为频繁的脑神经过载，获得少量智力系经验加成。黏菌大概也是类似，如果共生不会影响大脑的话，就算黏菌化超过50%，哪怕变成巴奇那样，序列进度仍然是可以累计并保存的。”
戒烟：“卧槽！智力系史诗级加强？！”
狂风：“只是理论上加强，实际上谁知道，反正我不太能接受生物学义体……感觉怪怪的。（斜眼）”
方长：“+1，我对现在的角色就挺满意的，没必要叠BUFF了。”
夜十：“你是怕吓到你的多莉吧。（滑稽）”
方长：“我不否认，虽然共生体和一般子实体不同，和母巢之间没有实时的信息交换，但身上多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感觉还是怪怪的，建议有对象的还是询问下对象的意见比较好。啊，单身狗就无所谓了。（斜眼）”
夜十：“MMP！这特么也能虐狗是吧！！！”
精灵王富贵：“我吐了啊！”
伊蕾娜：“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好不好吃吗。（滑稽）”
落羽：“焯！你们把我的小羽当成什么了！（怒）”
WC真有蚊子：“哈哈哈！现在已经是大家的小羽了！（坏笑）”
落羽：“%￥#@！”
……
关于变种黏菌的研究，只是联盟众多事务中的一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楚光去处理。
比如钱的问题。
从来没有不烧钱的战争，尤其对手是军团。
联盟的补给从始至终没有断过，不仅仅是因为企业帮忙搞定了运输，更多的还是因为联盟舍得在后勤上花钱。
战争期间联盟一共生产了将近三百辆一号、二号坦克，近千辆“电骡”运输卡车，以及数十架“蜻蜓”运输机和近千架W-2攻击机。
这都还没有算消耗的弹药，以及生产的轻武器，光是这些载具就足够将整个联盟的人口全都装进去了！
生产这些装备消耗的不只是资源，同样也消耗了联盟大量的财政预算。
也正是因此，联盟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将避难所B6层的部分权限交给了赫娅，楚光按照小柒帮他制定的日程表，前往联盟行政大楼的会议室，召见了行商工会的会长老查理，以及财务部的部长。
在很早之前的改.革中，联盟便成立了包括内政、工业、经济、外交等等在内的十二个部门。
财政部便是其中之一。
和其他部门一样，该部门所有人员都是通过考试招募。
其中客观题大概就是高中数学的水准，这些知识不管是全日制的学校还是工人夜校都会教。
至于主观题，一部分题目是玩家们从网上抄来投票选的，一部分是楚光根据自己的需要从网上抄的。
他不需要这些人有多精通，能把数学学好，尊重自然科学，有唯物精神和一般常识就足够了。
其实说是财政部，事实上整个部门目前就一个办公室，把整理文件的文员算上也不到十个人。
一方面是联盟目前能够胜任这一工作的人不多，另一方面则是确实也用不到那么多人。
审计相关工作以及财政收支、各部门预算报表等工作主要由AI完成，该部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配合楚光在宏观上的决策，完善决策细节，并根据其意见进行一些更具体的调整。
比起决策者，该部门的工作性质更接近秘书。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些具体的决策，甚至都是行商工会的会长老查理帮忙完善的。
后者虽然也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经济学专家，但毕竟和废土上的行商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仓储、物流以及工业生产都有所涉猎，多少还是比这些考试招进来的菜鸟们专业一些。
如果不是老人家已经不想再折腾了，只想在退休之前把行商公会经营好，楚光最早便是打算让他来担任联盟的财政部部长的。
看着走进会议室的楚光，孙睿才部长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许多，手中攥着稿子，噌地一声从座位上起立。
和坐在他旁边的老查理相比，他的年龄无疑要年轻的多，资历也很浅，之前只在铸币厂做过普通职工。
在接到任命书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只是看大家都去考，自己也试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居然考了个第一。
由于从未有过管理岗位的工作经验，他时常担心自己无法胜任这项工作，因此在工作中一直很小心，生怕辜负了管理者对他的信任和栽培。
然而就算他再小心翼翼，也改变不了财务报表上的赤字。
那东西是AI自动算出来的，连一点儿修饰的余地都没有。
在会议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管理者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准备。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管理者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坐下说吧，不用这么紧张，财务状况我心里大概有数……今天我来这儿就是解决问题的。”
“是……先生。”
见楚光一脸儒雅随和的表情，孙睿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攥着稿子的食指和拇指也松了些，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见这小伙子已经恢复了镇定，楚光继续说道。
“开始吧。”
“好的！”孙睿才连忙点头，照着稿子念道，“根据各部门汇总结果，联盟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了11.7亿银币，其中军费开支高达9亿，占总预算的76.9%……”
11.7亿！
对于总人口不到二十万的联盟而言，这个数字其实是相当恐怖的。
相当于每个联盟居民都背负了5850银币的债务，平摊到每个月就是487.5，甚至已经超过联盟法定最低月收入360银币了！
当然了，账不能这么算。
楚光很清楚，这11.7亿银币的财政赤字中，至少有70%都是支付给玩家的报酬，而这笔报酬又至少有一半通过“技术出口”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笔收入没有列入财报，是因为“技术出口”是以避难所集体的名义进行，资金会暂存在404号避难所的集体账户。
包括修建玩家存档点、存档点的运营开支，以及给面向玩家工作的NPC们发薪水等等，都是从这个账户上支取的。
在年底清账的时候，这笔钱大部分都会以“404号避难所捐赠”的名义，进入联盟的国库。
虽说左右都是他的两只手，但用联盟的金库给避难所的居民谋福利，多少还是不太好。
即便现在不会有人说什么，以后也容易为日后留下隐患。
随着联盟规模的日渐增加，许多以前可以随便凑合的事情，往后都得慢慢正规化了。
根据小柒提供的数据，把年底的那部分回款算上，联盟国库的最终赤字大概在6亿左右。
这数字不小。
但比起11.7亿来说，还是要小很多的。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查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战争对财政造成的压力太大了，虽然您从前线带回来了很多战利品，但那些东西很难直接折算成钱，尤其是这么大一笔数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我们内部的债务，这个其实都还好说，开动印钞机只需要您一句话，比较麻烦的是外债。就拿巨石城的债务来说，您最早从巨石城借到的两亿筹码，光是这一笔，年底需要偿还的本息就高达500万枚。”
“再加上之后我们又陆陆续续地借了一些中长期的债务，债务总规模已经达到了五亿筹码，年底需要偿还的本息加起来已经超过了1000万枚。”
说到这儿的时候，查理按了按爬满皱纹的眉头，表情略有些苦恼。
有些话他很久之前就想说了。
那便是联盟花钱的速度太快了！
为了让这位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
“如果您不打算把这笔债务彻底赖掉，或者动用我们的Cr储备和巨石城银行交易筹码……我建议从今天开始采取更保守的财政策略。至少未来三年，我们得把裤腰带勒紧了，在投入的产业产出足够的回报之前，尽一切可能将债务规模降下来。”
“否则每年出口贸易赚来的外汇都拿去还债，除了印钞票和看着银币越来越不值钱，我们恐怕什么也做不了！”

第523章 这次从前线回来，我要做的事情可以概括为一件
对于老查理的抱怨，楚光是能理解的。
他的小玩家们在前线闹得有多刺激，后方状况就有多吃紧。
毫不夸张的说，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整个联盟从央行到财政部再到行商工会等等一切和钱有关的单位，几乎都在给联盟的军队擦屁股。到目前为止生产和经济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与各部门之间的通力合作是离不开关系的。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他兑现了一开始便做出的承诺，在年底之前结束了这场战争。
“先说第一个问题吧。”
说着，楚光看向坐在会议桌另一头、一脸紧张的孙睿才部长，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那张试卷的最后一题吗？”
孙睿才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楚光说的那张试卷是甚么，立刻说道。
“记得！我记得题目是……假如我们从掠夺者的手中借了钱，还要不要还。”
楚光：“你的答案是？”
“我当时写的是要……”孙睿才紧张地说道，“我觉得哪怕是先把钱还了，再抢回来，都比直接赖掉会好一点。否则其他人就会顾虑，会不会因为从我们这儿借了钱，反而被扣上掠夺者的帽子。”
楚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老查理。
“很遗憾，这道题只有他一个人答的还算让我满意，一部分考生的回答在抬杠，说联盟绝不可能和掠夺者交易，所以题设不成立。另一部分人认为我们可以把这笔钱直接黑了，反正不会有人同情掠夺者。然而事情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们也没必要弄什么财政部了，直接请个‘管家’就把所有事情搞定了。”
掠夺者和变种人不同，这并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东西，反过来讲它也可以成为一个什么都能装的口袋。
没收掠夺者的财产，和宣称债主是掠夺者，导致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楚光之所以说一半满意，是因为其实还有更好的做法。
比起用武力抢走债主手中的借条，通过适当的方法让债主手中的借条变得不值钱是更巧妙的手法。
老查理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没说您会把这笔钱赖掉……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初衷是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有多严峻。”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还钱我们肯定是要还的，赖账的事儿我们不能干。那么现在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了……怎么还这笔钱。”
说着，他看向了孙睿才。
“年底一共要还多少来着。”
孙睿才立刻说道。
“总债务规模5.1亿筹码，借款期限二十年到五十年不等，本息一共1017万筹码！”
楚光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太少了。”
不管是债务规模还是要还的本息都太少了！
如果年底要还的是一个亿，只怕他还没从飞艇上下来，巨石城银行的墨尔文行长就已经在飞艇下面等他了。
哪会让他站了半天就等来一个阿芙妮和夏老板。
孙睿才愣了下，老查理也愣住了半秒。
“太少了……？”
“嗯，”楚光点了下头，心疼地看着他俩，“我在前线的这段时间，你们太委屈自己了。刚才孙睿才部长说，军费贡献的赤字占联盟总赤字的比例达到了76.9%，就算我们当前的工业总产值军工占比较高，这份财报也是相当不健康的。”
你也知道这不健康啊！
老查理忍不住说道。
“这还是后勤部门尽可能节俭的结果……”
楚光看着老人家继续说道。
“问题就在这里，军费贡献的赤字达到了9亿，如果我们在基础设施上的投入也达到了9亿，这个比例不就从76.9%降到50%了么？”
听完楚光的这句话，老查理整个人都傻了。坐在一旁的孙睿才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是什么逻辑鬼才？
而且他们不是在讨论怎么还这笔钱吗？
咋还嫌他们花的太少了？
“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不过理还是这个理。”
看着说不出话的老查理和孙部长，楚光收起了说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二位继续说道。
“我费那个老劲去外面帮你们借钱，是为了让联盟的居民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勒紧裤腰带还债。所以当你们告诉我，未来三年要采取更保守的经济策略，要带着大伙儿们苦一苦，先削减债务规模再扩张我们的业务，我非常心痛……如果最后是这样的结果，我何必打这场仗？”
“个人可以通过节衣缩食来减少债务的规模，但集体决不能这么做，债务是根绳子，我们一旦被它套住，就会成为债主的奴隶。如果通过缩表解决问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整个联盟，未来三年乃至五年，都得为巨石城打工！这是一个战胜国该做的事情吗？我们是欠钱的，我们才是他们的爹！”
老查理愣愣地看着楚光，被这七拐八拐的逻辑给整迷糊了。
前一秒还说债务是套住奴隶的绳子，怎么下一秒又变成欠钱的是债主的爹了？
孙睿才部长也是一样目瞪口呆，不过他倒是在另一种意义上，理解了一点儿管理者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债务是根绳子，债主可以用它套住我们，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用这根绳子拽住……他们？”
楚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的同时，将语气放平和了些许。
“正是如此。”
“所以在讨论如何还钱之前，我一定要先改变你们的观念，告诉你们缩表还债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至少对我们而言是走不通的。想还债，想保证联盟ZF的信用，非但不能缩表，反而应该继续增加支出，花更多的钱！”
“不过怎么花钱是门学问，我们不能学巨石城的贵族，也不能照搬理想城的经验，我得用我们自己的模式。”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这次从前线回来，我要做的事情可以概括为一件。”
老查理咽了口唾沫。
“……什么？”
楚光微笑着说道。
“和联盟的公民们分享战利品！”
孙睿才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分……战利品？”
“没错，”楚光点了下头，“联盟的胜利离不开全体公民的支持，我们的军队不可能光用拳头打赢那群豺狼。我们获得了两个附庸国，两个贸易伙伴，我们的居民能明显的感觉到粮食更便宜了，以前工作一小时能换不到一斤玉米，现在能换一公斤……但这还不够，对于胜利者而言远远不够！”
说着，他提高了音量。
“联盟居民的餐桌不应该只有玉米和土豆，只有猪和牛羊才顿顿玉米棒子就营养膏，他们的餐桌上还应该有肉、蛋和奶。我们要让他们买得起，而且买得到，然后随便他们怎么吃，可劲儿的造！”
“不只是吃，还有穿！去年冬天我们把战前的废钞塞进被子里当棉絮，我承诺过那是最后一次，而现在我会兑现这个承诺，今年冬天所有人都会盖上真正的棉被，穿上干净保暖的棉衣和皮靴，住进不漏风的房子——”
“并且远远不只是如此！”
那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听完这番话，孙睿才只感觉心头一阵燥热，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悄悄地鼓起了掌。
说起来，他当初不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许诺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所以才结束流浪的生活选择留下来的吗？
他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让大伙儿节衣缩食把债还了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他是联盟的财政部部长，他有义务为联盟想出更好的办法！
和一脸激动的孙睿才不同，老查理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光。
他承认。
这个男人的说辞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这是公开场合的演讲，而不是内部的讨论，现场的掌声大概能把天花板给掀开。
人们会站起来向他欢呼，高呼他的名字致意，甚至会将他视作活着的神灵，愿意为他献出生命……事实上，很多人已经在这么做了，成为近卫兵团的一员几乎是联盟所有小伙子们的梦想。
在废土上，还有什么比吃饱穿暖更有吸引力呢？
而他许诺的不仅仅是让联盟的居民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有尊严的活着……让所有人都有尊严的活着，这可是巨石城城主都不敢说的大话。
倒不如说，整个废土上真正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理想城的那群人。
不过老查理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这其实算不上管理者大人画的最大的一张饼。
比起“再废墟上再建一座新的理想城”和“重回繁荣纪元”，这个牛吹得其实算小的了。
楚光冲着孙睿才笑了笑，看着他那一副有话想说样子微微抬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
停顿片刻后，楚光换上了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偶尔会委托我的助手，观察我们的居民们如何生活……当然，这不包括他们的个人隐私。”
“比如，某个在贸易站上班的姑娘，她一周得上六天班，早上七点忙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周六晚上才能回菱湖旁的村子和家人团聚，然后待到周一的清晨回去上班。”
“过去我们缺人，只能委屈我们的工人多干一会儿，但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我认为应该把原本属于他们的时间还给他们。”
“所以我还在前线的时候，就向贸易站的负责人通电，要求他增加50%的雇员，将每个人的日均工作时间从12小时调整到8小时，采用更灵活的排班。”
“这套规则已经运行了半个月，而事实证明这完全行得通！”
“贸易站的员工会更有热情的投入到工作中，更有耐心地对待每一个顾客，不只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会对我们的人留下好印象，我们的员工们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下班后不必像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躺在宿舍里发呆，可以多出去走走，不管是去图书馆学习充电，还是逛逛小吃街，或者和朋友们社交，做年轻人们该做的事情。”
“当然，我们要解决的不只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人的问题。贸易站只是个试点，从今往后，联盟境内的所有工厂、机构、设施，不管是属于集体还是私人都应该这么办！我打算把它写进法律，为此我已经做好了预算再翻一倍的准备。”
顿了顿，楚光看着老查理和孙睿才部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只是让联盟的居民有时间，我们还要让他们富裕起来。目前我们的最低时薪是1银币，这个数字已经跟不上联盟的经济增速。我打算在明年年初让联盟最低时薪达到3银币，中位数逐步提高到5银币。”
“当联盟的居民同时拥有了钱和时间，就有了消费能力和更多的需求，我们只要能把通胀按在合理的范围内，这里将会形成一个增速惊人、遍地商机的市场。”
“而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息，巨石城的贵族们不但不会催促我们还债，还会削尖了脑袋把攒出来的筹码送到我们手上，毕竟我们很快会拿着这些筹码去买他们的东西，让他们把自己的筹码再赚回去。这一来二去就算巨石城银行没印一分钱，他们兜里的筹码也能翻一倍，甚至不止一倍！”
孙睿才屏住了呼吸。
老查理也诧异地看着楚光。
到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完全了解了楚光的想法。
这家伙不但没打算降低债务规模，反而打算借更多的钱。
用借来的钱发展经济，投资基础设施，改善居民生活，从而进一步扩大联盟的经济规模，然后吸引更多的热钱进来。
只是这其中还存在这一个漏洞……
老查理谨慎地说道。
“可是我们终究得用从他们那儿赚来的筹码还巨石城的债，总不可能拿银币去还他们。”
孙睿才闻言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他们的居民以前消费能力还是有的，但现在连营养膏都得省着吃了。”
看着忧心忡忡的二人，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能观察到这点说明你们用心了，也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进入第二个阶段。大量的筹码集中到了巨石城贵族们的口袋，间接推高了巨石城的通胀，如果你是巨石城的贵族，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有钱，兜里的筹码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经花，你会怎么做？”
孙睿才思忖片刻，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激动地说道。
“保值！我得在筹码贬值之前，购买一些能增值的东西或者产业！”
楚光微笑着点了下头。
“正确，虽然不太全面。”
盲目投资是经济过热的并发症之一，人们会在狂热中失去理智，为了让兜里的钱跑赢通胀而盲目投资。
因为钱来的太容易了。
仿佛闭着眼睛都能赚到。
慢慢的，比起亏钱，人们会更担心错过了上车的机会。
“……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不会有比联盟更值得投资的市场，反正他们大概也没兴趣把钱浪费在那些连营养膏都买不起的穷鬼们身上，我也没指望赚那些人的钱去还债。”
“而除了投资之外，内城的贵族们在消费习惯上，也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大手大脚，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鼓励他们格局放大一点，他们自己就会把钱送来。比如……发展旅游业和娱乐产业，让他们去和理想城的人比赛谁更能糟蹋钱。再比如发更多的债，吸引他们手中找不到投资机会的热钱。”
“至于巨石城的居民……虽然令人同情，但那是巨石城该去操心的事情。如果连营养膏都买不起了，那些人自然会来联盟啃玉米。”
楚光很同情他们的遭遇。
那些幸存者同样是废土上受苦的人。
但他同时也说过，他会以联盟的利益优先，不可能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人的利益。
而如果他们愿意过来，他不介意把从内城贵族们身上割来的韭菜分给他们一份，帮他们开始新的生活。
反正那本来也是属于他们的劳动成果。
“……为了统一管理联盟的外债，也为了让我们的债主们能更便捷、高效地行使手中的债权，我打算让联盟央行联合巨石城银行，发行一款以筹码计价的‘债券’。”
“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筹码，不管巨石城银行承不承认它的货币地位，到期我们都会按照票面利率进行兑付。如果巨石城的贵族们不介意，拿着这个借条当钱花也是可以的。”
老查理迟疑道。
“巨石城银行会答应吗？”
这明摆着是个大坑啊……
楚光笑了笑说道。
“相信我，就算我不提这茬，他们也会主动要求我出一个类似方案，让他们手中的债权能像钞票一样流通。”
老查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叹了一声，感慨说道。
“看来我真的老了。”
楚光摇了摇头。
“哪里的事，我能提供的只是宏观上的策略，细节上还需要你们研究讨论之后完善。”
“我会尽力跟上您的节奏。”老查理看了孙睿才一眼，接着说道，“今天的会议……我建议保密比较好。”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讨论的根本不是如何还债，而是如何从邻居那儿割更多的韭菜。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是提振债主们的信心了，只怕债主们跳楼的心思都有了。
孙睿才认真点了点头，捂紧了桌上的会议笔记。
“明白！”
楚光什么也没说，默许了老查理对会议内容保密的建议，即便他觉得保不保密其实无所谓。
很多事情都是明摆着的。
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巨石城的资产泡沫正在不断堆高，以及隐藏在泡沫之中的风险。
比如巨石城银行的行长。
那位只要稍微花点时间，把账本对一下就会发现，流通在巨石城的筹码甚至比巨石城总共发行的筹码还要多。
然而，发现问题的人一定不会主动戳破这个泡沫，因为这么做没有一丁点儿好处，反而会惹上一身麻烦。
在泡沫破裂之前赚够最后一笔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如果最后一站是悬崖，那么在倒数第二站之前下车就好……
闭门会议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小时便结束了。
不少人虽然听闻管理者回来之后开了这么一个解决债务问题的会议，但除了与会三人之外，没人知道会上讨论了些什么，更无人知晓联盟的管理者向行商工会和财政部下达了什么样的指示。
就在来自巨石城的行商们纷纷猜测着，联盟是不是没钱还债了的时候，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曙光城市政厅出台的一则公告，却是打了所有人的脸。
整个公告全文大概有数万字，但概括一下就两个字——
那便是招标！
而且是面向多领域同时进行的招标！
首先是出行方面。
曙光城市政厅将以五百万银币的价格，招标采购五十辆电动公交，投入到现有的6条公共交通线路以及新增的4条中，替代原本用来拉货、运兵的卡车，力求将居民通勤成本降到1银币以下，并且能体面地“坐”在车上，不必把裤子弄脏。
不只是公交，还有相关的配套设施。
曙光城市政厅的招标计划中，还包含了总里程五十公里的混凝土公路，以及新增的四座充电站。
而这还不是最吸引人们眼球的！
最吸引眼球的那条公告，已然成为了当天《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清晨。
菱湖湿地公园中的某间独栋小屋。
看着手中那份新出炉的《幸存者日报》，坐在餐桌前的方长，脸上写满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这算下来得不少银币啊。”
曙光城城主卢卡宣布，为了容纳持续涌入曙光城的幸存者，也为了改善城中居民的居住环境，市政厅计划招标在清泉市东北部荒地上新建1000栋公寓楼，要求户均面积在40平米以上，每栋可容纳至少48户，最多不超过60户。
根据以往的惯例，玩家也是可以参与设计以及投标的。
他敢打赌。
以那些生活职业玩家对赚钱的热情，这事儿绝逼会取代“B6层”的热搜，成为今日份霸榜论坛首页的最热话题！
报纸上还配了一张图，将曙光城使馆街东边的那片空地几乎圈了进去，新规划的公交线路中也有两条在里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是修路又是盖房子的。
钱从哪儿来呢？
说好了几乎完全真实的经济系统，咋感觉这些NPC们各个都不按套路出牌……
不对。
方长转念一想，发现自己是惯性地带入了现实中的思维。
事实上，废土上的情况和现实是完全不同的。
这里最宝贵的是什么？
黑箱？
科技？
都不是！
而是人！
搞研究的是人，做设计的是人，打螺丝和种田的也是人，下矿探遗迹的也是。
有了人，才有能力发掘遗迹，回收那些战前文明的宝贝。没有足够的人力，别说是薅邻居的羊毛了，卖鬣狗肉都得挨人宰一刀。
只要联盟能从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不断虹吸他们的人力和财富，那么这套量化宽松的操作其实是完全行得通的。
要想在现实中找参照物不能在21世纪找，而是应该回到更早的19世纪之前……
就在方长专注地盯着报纸琢磨的时候，多莉悄悄地走到了他的旁边，俯身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将刚买来还热乎着的包子放在了桌上。
“外面有人找你。”
合上了手中的报纸，方长抬起头莞尔一笑说道。
“谁？”
多莉皱了皱鼻子。
“他叫基修，他还说自己是巨石城银行行长的儿子……但我觉得他不太像是好人，给人的感觉挺奇怪的。”
她很不喜欢那家伙轻浮的眼神，不过她还是彬彬有礼地让他在门口稍等一会儿。
基修？
听到这个名字，方长的眼睛顿时一亮，微笑着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你是对的，亲爱的，那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好事儿。”
“做好事儿？”多莉歪了下头，一脸困惑的表情。
她可不觉得那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像是会做好事儿的人。
“没错，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一两件好事儿，要不也太可怜了，正好我可以帮上忙……”方长微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我去会会他。”

第524章 做一名礼貌的强盗
方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便是《废土OL》对玩家卡BUG行为的容忍度。
或者换句话说，到底什么样的行为能被称之为BUG？
在号称完全真实的《废土OL》中，如果是利用NPC心中的贪婪，从他们手中赚取了巨额的财富，到底算是BUG还是正常的游戏行为。
在联盟肯定是不能这么做的。
管理者拥有GM权限，这是狗策划反复提示的。
毕竟游戏的背景在设定上，每一个避难所居民都在人联的旗帜下宣誓过，以复兴文明为己任，才获准返回地表建设家园。你不干活儿管理者未必搭理你，但要是大搞破坏，不把你送走那简直对不起大伙儿。
联盟是玩家阵营，有GM可以理解。
那么其他阵营呢？
他们之前弄了一辆学院的全地形履带车和企业的虎鲸运输机回来，黎明城的城主非但没有责怪他们，还表彰了他们的贡献。
很显然。
其他阵营事实上是并不受管理者GM权限保护的！
换而言之，只要事情做的足够隐秘，没有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或者损害联盟集体的形象，管理者对于他们薅其他NPC羊毛，为联盟挣外汇的行为其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在理想城学习的时候，方长就想试着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了，只不过可惜的是在那里卡BUG的难度实在太高。
理想城的居民们有时候天真了点，并不是因为他们脑子不好，而是大多数人都被规则保护的很好，几乎很难通过合法交易之外的方式从他们手中骗走太多的“生活费”。
老实说，如果不是如月集团看上了联盟的增长潜力，毫无背景的他连开公司的机会都没有。
看看鼹鼠创业有多艰难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联盟赞助了一些外汇储备给他的“骷髅工作室”，他别说是请人做游戏了，连那个没窗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
但巨石城……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对钱的兴趣其实没那么大，但对于试探这款游戏能逼真到什么程度，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
站在宅邸的院门前，基修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眼前这栋两层楼的小房子，着实不像有钱人住的地方。
他敢打赌，哪怕是把这屋子门前的院子算上，面积也绝对不可能超过四百个平方。
三百出头差不多了！
而那些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不用说了，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长得就和杂草堆似的。
然而当方长出现在门口，他却立刻想起了这位在飞机上的言谈举止，心中那点不耐烦瞬间荡然无存，脸上也挤出来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本来下飞机之后我就想来找你，结果刚下飞机你人就没了，家里也没见到人……话说你怎么住在这地方？”
一眼就看出来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方长从容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点出了他的顾虑。
“这是我和几个朋友亲手盖的……别小瞧了它，看到外面那座疗养院了吗？这几乎是距离避难所入口最近的一栋，我们的管理者就住在那里面。在巨石城花点钱就能和城主当上下楼的邻居，但在这里就算花钱你也买不到。”
因为根本没有玩家会卖，这东西承载太多回忆了，就像管理者用过的第一套外骨骼一样。
至于经济价值，其实也就那样，复活点早就分散到了各个避难所，而论繁荣程度，前哨基地外的北街和曙光城的北街完全比不了，但方长不会告诉他这些东西。
基修闻言肃然起敬。
虽然他并不是特别瞧得上蓝外套，但联盟的管理者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这点常识他还是清楚的。
能够住在管理者的旁边，那得是联盟不得了的人物了。他试着用自己浅薄的常识做类比，404号避难所居民大概相当于联盟的内城贵族？
错不了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来自己盖房子图个乐，这毫无疑问是贵族的行为！
“我亲爱的朋友，你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半点儿瞧不起这栋屋子的意思……倒不如说，自己盖房子住，是一件挺有情调的事情。嗯，不只是情调，还有品味，改天我也在内城买块地盖着玩。”
见他眼神火热地胡言乱语，方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屋子里。
方长将基修请到了自己的书房，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倒上了一杯多莉帮忙泡好的热茶。
就在他正寻思着自己该选择哪个切入点打开话匣子比较合适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巨石城银行行长家二公子却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我直入正题好了，关于我之前在航班上提到的那个计划！”
基修压低了声音，目光炯炯地盯着方长继续说道，“理想城理事会最新颁布的决议，将鼓励企业旗下的子公司开拓云间行省之外的市场，这对大荒漠以东所有幸存者聚居地而言都是个机会！我打算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将巨石城打造成河谷行省南部最大的聚居地！比肩布格拉自由邦乃至大裂谷的存在！”
方长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并没有嘲笑他那好高骛远的梦想。
客观的来讲，巨石城是有这个潜力的。
他们继承了战后重建委员会在清泉市留下的装备，数十年前便完成了工业化，行商遍布整个南部，工厂的产品养活了整个锦川行省的奴隶主，经济上让筹码成为了河谷行省南部走廊的硬通货，不管是红河镇还是垃圾城或者贝特街都得讨好他们，即便城主麾下的民兵团没有踏出清泉市一步。
巨石城的居民内心深处是骄傲的，否则也不会将巨壁之外的幸存者视作乡巴佬，只有遥远而奢靡的理想城才配的上他们的尊敬或者说崇拜。从豪斯先生的广播就能看出来，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这片废土上的下一个乌托邦。
只不过，他只是一名银行家的儿子，就算他的老爹墨尔文在巨石城算是一号人物，但在内城贵族们的面前也不过是尔尔。
金钱是权力的戏法，他的老爹也只是个管家罢了。
“……为什么一定会是巨石城呢？”放下手中的茶杯，方长轻轻指了下桌上的报纸，笑着说道，“我觉得联盟听起来也不错，他们说自己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你看，最近联盟还打算盖一批玉米——我的意思是公寓楼，如果你想赚一笔，我可以帮你一把。”
方长没有开玩笑。
这种互利互惠的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让这家伙尝到了甜头，他才可能更信赖自己，同时也能帮他受到那个有钱老爹的器重。
事实上，管理者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在巨石城扶植一个靠谱的行商，帮他在巨石城获得身份和财富，在用他的资源为联盟获得好处。
如今的李斯特工厂，为了减少关税的损失，已经把整条KV-1生产线都搬到联盟了。
然而令方长没想到的是，这位老兄并不领情，听完他的话之后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种给流民住的房子有什么用，40平米的狗窝，我家的保姆间都比这大！”
“但在联盟给流民盖房子也是赚钱的，曙光城的市政厅会支付这笔钱。”
基修不在乎地说道。
“用银币支付对吗？那东西就是个废纸！”
方长惊讶地看他。
这小子是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废纸……何以见得？”
基修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这句话感到冒犯。”
方长点头。
“当然，就事论事，你但说无妨。”
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个粗鲁的家伙能把话说的有多委婉。
基修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
“联盟的经济离完蛋不远了，这场战争花了太多钱，联盟的城主——我的意思是管理者，为了填补财政上的窟窿拆东墙补西墙地借了大量外债，同时超发了大量的本币。它现在就像一栋纸钞垫起来的老房子，一脚就能踹倒！”
“如果那位管理者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就应该缩减债务将钱还上，但可惜他不是，还为了面子去修路修房子。哈哈，照他这个花钱速度，最多过上两年，联盟的债务将会庞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他们从贸易中赚取的利润甚至不够支付债务的利息！到了那时候，银币不是废纸是什么？”
说着，他的全身上下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方长。
“但相反！巨石城将成为最大的受益人！虽然巨石城没有参与刚刚结束的那场战争，但它却成为了联盟最大的债权人，它持有的债权甚至比企业持有的规模还要庞大！”
“而且不只是债务，联盟用从巨石城那儿借来的钱购买了巨石城的东西。从他们坦克上的铆钉，到衣服上的纽扣，全都离不开巨石城的工厂。筹码的购买力将无比强劲，毫无疑问，巨石城已经成为了联盟的主人！”
“联盟想要还钱，就得拿筹码来！想要赚到筹码，就必须接受巨石城的定价！你可能会想问，他们要是不还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因为如果他们破罐子破摔断供，我们就勒紧绳索断他们的货！我们最多损失一点钱，而他们会像一辆被卸了螺丝的火车一样轰然脱轨，最终完蛋的一定是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基修长出了一口在理想城那边受的“恶气”，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作为最后的补刀，他慢悠悠地说道。
“联盟最好的结局是成为巨石城的进出口港湾和资源生产地，换而言之就是经济殖民地……他们的未来也许会比南方的奴隶主们好一点，毕竟他们离我们更近，但不会比他们好太多。”
方长赞叹道。
“鞭辟入里的分析！”
基修满意地翘起了嘴角，握着茶杯优雅地品了一口。
“一家之言，见笑了。”
方长忽然有点欣赏这家伙了，虽然只有一点。
说他没水平那绝对是污蔑，但水平确实不怎么高也是事实，能从债务关系想到贸易关系这一层，至少没白在端点云上冲。
然而他似乎低估了“损失一点儿钱”的影响，又把“火车脱轨”的比喻做的太夸张。
别的不说，那个墨尔文要是敢让他的客户们“损失一点钱”，他的客户就敢杀了他全家。
至于联盟……
就算联盟哪天真的破产了，依然会有很多人爱着那个人。
北郊本来便是一无所有，不管怎么破产，都绝对比一无所有的时候好。
更何况这种概率其实很小。
客观的讲，联盟大多数尖端产品主要从理想城进口，101号营地已经帮助联盟的黎明城工业区，完成了对部分没那么尖端的高科技产品的自研与生产。
那些接受过避难所教育的废土客们专业能力是很强的，只是在遇到联盟之前，西洲市的舞台太小罢了。
如果说半年前，联盟还不得不从巨石城进口一些好用的工业设备，那么现在就算联盟完全不从巨石城进口也是可以的，最多花些时间和成本，把原来跳过去的地方补上。
方长不知道管理者打算怎么做，但以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那个男人对自己做的事情肯定心里有数。
既然这位基修先生对蝇头小利不感兴趣，他也没兴趣一步步来了，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好了。
“我认为你说的简直太对了，如你所见，联盟就要完蛋了……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赶上巨石城这辆飞驰的火车吗？”十指在膝盖上交错，方长的脸上罕见地做出了热切的表情，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基修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很容易！有了资源，有了钱，现在正是扩张的大好时候！外城的空间太拥挤了，我们需要再建一座外城释放过剩的人力！将巨石城的面积扩大五倍以上！囊括从清泉市三环边缘到四环线一带的全部区域！”
方长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说道。
“可是……这得花很多筹码吧？重新建一座巨壁就得耗费巨额预算，这还不算清理区域内异种和掠夺者，以及维持秩序等等多方面的开销。”
基修微笑着摇头。
“你理解错了，我的朋友，我不会傻到一上来就圈那么大一块地，那毫无意义。我打算一步一步来，先在巨壁外面圈一块，作为巨石城的卫星城，然后再逐渐向外扩张。民兵团可以承担一部分防卫，那些家伙足够威慑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新的聚居地会像模块化的积木一样增加，直到最终填满我规划的那张蓝图。”
说起自己心中的那张蓝图，基修便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甚至连今后“外外城”的居民们如何尊称自己都想好了。
方长硬着头皮听了一会儿，直到发现他快跑题了，才咳嗽了一声，把歪到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揪了回来。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得花大量的钱，我觉得在实现这个伟大的计划之前，我们应该先解决钱的问题。”
基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正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看着他那充满干劲的眼神，方长微微笑了笑。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听到主意两个词，基修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失望，兴趣顿时弱了下来。
他是来找钱的，不是来找点子的，他压根儿不缺那种东西。
说实话，比起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更希望从这位朋友的嘴里听见“兄弟，你有点子，我有钱，我们一起大干一场如何？”之类的话。
能看出来他情绪的变化，方长安慰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别急着失望，我知道你想干一票大的，但老实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哪怕你爹都不可能拿出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但我有办法帮你赚到这笔事业的启动资金！”
基修忍不住看向了他。
“什么办法……”
方长微笑着继续说道。
“很多内城贵族对投资联盟的产业很感兴趣，但不少人的投资其实都是瞎折腾，这儿的坑可一点不比机会少。与其让他们的筹码被北郊的乡巴佬们骗走，不如我们替他们利用起来，至少用在正确的地方……这样他们高兴，我们也高兴，所有人皆大欢喜。”
即便并不了解怎么个皆大欢喜，但基修的眼中还是浮起了感兴趣的表情。
“哦？比如？”
方长喝了口茶水，淡定地说道。
“你还记得信用点吗？”
基修用力点了下头。
“当然！我的老爹总是想方设法地让我多存点！”
方长耐心地说道。
“我们可以仿照Cr的技术，推出一种全新的信用货币！根据信用原则派发货币，秉承去中心化的理念，让每一个持有者都从中平等的获益。这种货币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安全可靠……避难所的科技和量子服务器将为它保驾护航！”
基修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个点子可比给穷鬼们盖公寓楼有逼格多了！
“兄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回来之前就在想，在新建立的外城发行一款比筹码更先进、更高效的货币给那群土鳖们瞧瞧！可是……只有我们承认是没用的，新的货币需要大家都承认才行，这需要花费很大一笔启动资金，而我的父亲不可能借那么多钱给我。”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位已经混出头的好兄弟出一点儿。
但这怎么可能？
方长哈哈笑着从沙发上起身，像认识多年的友人一样，拍了拍这位便宜哥们儿的肩膀。
“我的朋友，好兄弟，你是不知道你的名字有多值钱！何况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这个好兄弟帮忙，我们都在理想城学习过先进的知识，我们一致认为巨石城才是清泉市、乃至河谷行省的未来……如果我的计划顺利，你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弄到需要的资金。”
基修咽了口唾沫，激动地看着他。
“……我该怎么做？”
方长给了他一个信心十足的眼神。
“这并不难……”
“我会手把手的教你。”
……
两人在书房里密谋了将近两个小时，初步敲定了这款新型虚拟币的名字——S币。
和Cr一样，这款信用货币将以所有持有者的信用为锚。
参与者在该货币流通市场中的信用总和越高，参与者的数量越多，它的价值也越坚挺。
而每一枚S币的价格，都由竞拍决定！
虽然更多的细节还有待完善，但基修对于这款全新的信用货币信心十足。
如果废纸一般的银币都能骗走那么多筹码，自己推出的信用货币又有何不可呢？
为了表示诚意，他作为S币交易中心的首个参与者，用一枚白色筹码，从方长的手中买下了一枚S币，存入了自己的S币钱包。
这笔交易将在之后被记入交易账本。
初始发行的S币有100万枚，双方各持有五十万枚，S币钱包会以每天0.1%的幅度增值，一年后这100万枚S币就会膨胀成144万枚。
这种货币没有复杂的合约，想要参与交易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其他持有者的手中出钱买下一枚。
今天花一枚筹码买下的1枚S币，明天就会变成1.001枚，什么也不做，兜里就多了0.001枚筹码，想想是不是挺激动？
如果这1枚S币涨到了2筹码，那就更舒服了！
至于亏本？
不存在的。
这可是巨石城银行行长家二公子背书的买卖！
那些大人物们会让手里的S币跌下来吗？
更何况发行这种货币，是为了给“新外城”的项目筹措资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看着方长将那枚筹码塞进兜里，基修忽然患得患失地开口道。
“1：1的兑换比例会不会太低了？”
未来他打算将S币作为新外城的流通货币，如果和筹码等值岂不是没区别了？
方长笑着安慰道。
“起点低点没什么不好，只有这样才能让参与者觉得有的赚。”
“什么叫觉得？”基修不满地看了方长一眼，“咱们的商业计划将轰动整个巨石城！”
方长憋着笑咳嗽了声。
“没错……是我格局小了。”
基修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交易器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们得为客户提供最方便的支付手段，如果不能用S币买单，他们不会相信那是钱！”
方长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放心，那都是小事情。巨石城银行开户以及宣传造势，也拜托你了……别做多余的事情，按我说的方法去做就行。”
基修笑着打了个手势回应。
“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回巨石城做这事儿！”
“不等到庆典结束之后再回去吗？”方长笑着说道，“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不必了，我的好哥们儿还要为我接风洗尘呢！”基修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干劲十足地说道，“时间就是金钱！”
虽然想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但看他一脸猴急想露一手的样子，方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客气地将他送到了门口。
确实。
在北郊看一群幸存者们傻乐呵，哪有和自己的好兄弟们一起玩耍快乐。
送走基修之后，方长回到了一楼餐厅的餐桌前，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虽然冷了点，但并不影响它的味道。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挑食的人。
正巧这时候，先前稍作回避的多莉，推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了过来。
看着他手中硬邦邦的包子，她有些心疼地说道。
“都冷了……我帮你热热吧。”
灌了一口热茶，方长笑着说道。
“没事儿！你买的，冷的都好吃！”
“油嘴滑舌！又不是我做的！”多莉吐了吐舌头。
她之前倒是尝试过，但和面的时候总是不小心把机油沾上去，弄得包子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现在换了一条崭新的胳膊，她打算过两天再试试。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早餐，方长捡起了桌上没看完的报纸，打算把剩下的一点内容看完。
虽然很多消息官网上会有公告，但通过NPC的消息接收渠道，可以看到一些玩家看不到的视角。
这样方便他更全面的理解新的版本。
见方长专注地盯着报纸，多莉两手托腮地坐在了他对面，好奇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话说你和那个叫基修的人都谈了些什么呀？”
方长用闲聊地口吻说道。
“关于……一种名为SB的东西。”
“SB？”
“咳……简单来说，它可以更高效地完成资源配置。”
说人话就是将SB的钱，从SB的钱包转移到不那么SB的人手里。
这未尝不是一种合理。
看着似懂非懂的多莉，方长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可别把它写进报纸里……那是割内城贵族们韭菜的东西，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老公可就要破产咯。”
“哦~，真的吗？”
多莉眼睛一亮，起身坐到了他腿上，侧身用食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坏笑着拖长了音调。
“哦……方长先生，很抱歉的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你坏事做的太多，所以破产咯。不过也不用太难过了，心地善良的多莉小姐愿意收留你，她会努力打工养你，快说谢谢多莉。”
被她可爱的样子弄得忍俊不禁，方长莞尔地开了句玩笑。
“哈哈哈……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忽然有点想体验下吃软饭的感觉了。”
他倒是不在意破产不破产。
做这些只是为了验证一下他的猜测——如果他能漂漂亮亮地狠狠宰邻居一刀，并且干净利落地把手上的屎甩掉，拥有GM权限的管理者会如何评价他的做法。
他很想知道。
“回答错误！”多莉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掐了他一下，“你是个熟练的坏人，应该贿赂掌握了关键线索的记者小姐！或者把她抓住！”
方长看着她眨了眨眼。
“那你会告发我吗？”
“回答错误第二次！”多莉扭开了脸，不满地嘀咕道，“……谁会替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老爷们着想。”
话说这家伙昨天也是……
明明她都那样邀请了。
多莉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小声说道。
“对了，我感觉……胳膊已经好一些了。”
方长欣慰地说道。
“那就好。”
她把头抬了起来，眸子里沾上了一层水雾。
“所以……”
“不可以。”
认真地看着那双宝石般澄澈的眼睛，方长捏了捏那张想搞事情的脸，用不开玩笑地语气责怪道。
“我可不想你做第二次那种手术，这两周就好好恢复，别想太多，我又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人。”
被戳破小心思的多莉，脸涨得通红，不满地瞪着他。
“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方长认真地说道。
“这和脆弱不脆弱没关系，你就当做让我安心一下吧。”
玩家做手术是不会痛的，打麻药只是为了不吓到医生，然而NPC毕竟不同。尤其是那天，当他看到她一脸懵懵地坐在手术台上时，整个人的心都快碎了。
就算废土上的医学科技再怎么赛博，那也是在血肉上动刀。
在找到能够容纳她“灵魂”的容器之前，他只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多莉轻轻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埋在了这家伙的怀里。
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偶尔说一些连她自己都脸红的话，只是为了给某个经常使坏的家伙一点点甜头，免得他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
不管怎么样，不是因为厌倦了就好……
其实就这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已经很幸福了。
……
《废土OL》的官网。
正如方长预料的那样，《幸存者日报》的头条在官网论坛的面板上刷了屏。
最激动的毫无疑问是生活职业玩家们。
有人算了一笔账，单是曙光城这一座幸存者聚居地新增的招标信息，总预算加起来就达到了3亿银币！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是释放了一个重量级的信号！
可以预见的是，很快不只是曙光城，黎明城、落叶城、以及联盟中央的各个部门，都会加大力开闸放水——哦不，投资基建的力度！
可以用肉眼看见的是，战争非但没有影响联盟的经济，甚至让联盟变得更有钱了！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没兴趣花天酒地，更没有忘记初心，还是和当初宣布联盟成立时一样，打算把战利品全都分给支持他的人们！
尾巴：“我giao！一千栋……NPC要增加了！(?ω?)”
斯斯：“好耶，我们的联盟越来越热闹了……下一个资料片会在南边吧？会的吧。（紧张）”
刀下留人：“生活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
峡谷在逃鼹鼠：“盖楼？！懂了！版本答案是割韭菜！”
雷电法王杨教授：“求求你们放我进来吧。T.T”
泉水指挥官：“淦，我是不是要失业了。TAT”
捡垃圾99级：“南下吧！跟我们一起南下！”
WC真有蚊子：“嘎嘎嘎，他们都将败倒在我们的镰刀之下！(｀?′)ノ?”
鸦鸦：“哭了！属于生活职业玩家的时代终于来临了！感觉已经打酱油好久了。QWQ”
夜十：“哈哈哈，那么问题来了，鸦老板会修路还是会盖房子？（滑稽）”
鸦鸦：“我！会捡蘑菇不行吗？(#｀w′)”
藤藤：“你还真别笑话鸦鸦，橡胶菇是她捡回来的哦，用处可大了！”
夜十：“我就开个玩笑！|?ω?`)”
玖玖爱吃菠萝：“老哥啊，你这样是不行的诶！学一学你的好兄弟们吧。”
老白：“哈哈，跟方长那家伙学吧，那家伙年轻有为，不得不服！我和狂风就算了，已经快成老东西了。（龇牙）”
狂风：“得了吧你。（斜眼）”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夜十那小子溜了！鶸！哈哈哈哈！”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方长呢？这么好玩的事儿咋没见他出来哔哔两句。”
伊蕾娜：“鬼知道，这个点估计已经在游戏里了吧。（滑稽）”

第525章 “万国来朝”的曙光城
锦川行省的北部，群山与丛林环抱之中，坐落着一座上了年纪的废墟。
它的名字叫锦河市，距离清泉市得有七八百公里，相当于现实中江城到山城的距离。
在锦河市的郊区，位于森林边缘的缓坡上，坐落着一座名叫“尘埃镇”的小型聚落。
这儿居住着两三百户人家，小镇的外围围着一圈一米高的矮墙，小镇内是一座花岗岩垒成的炮楼。
这种形式的聚落在锦川行省很常见。
毕竟这儿不像落霞行省，有沙漠与河堤作为天然屏障，限制异种的迁徙和捕食。
反而因为地处亚热带，气候潮湿温热多雨的缘故，以至于大量异种从其他行省迁徙到此地。
在这里，变种黏菌反而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从东海岸迁徙到此地的变种人，以及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放射物质废料。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联盟的军队在落霞行省与军团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这座偏安一隅的尘埃镇还在闷声发大财，镇长靠着和联盟做买卖赚了不少银币。
接着他用银币买了不少前线换下来的LD-47和马克沁，替换掉了原来的铁管步枪和生锈的短刀，还雇了一些穷凶恶极的打手当保镖，方便他更进一步压榨在田里劳作的老农民，也方便他保住他囤在炮楼里的银币。
然而好景不长。
镇长是个有想法的人，巧的是那些被请来的打手们同样也是。
看到这儿有山有水还有田，和北边开工厂的财主们做买卖闭着眼睛都能挣钱，于是这群本就前科劣迹斑斑的打手们顿时一拍即合，果断重操旧业，拿着镇长的枪把镇长一家人都屠了。
尘埃镇就此第一次易主。
那些打手们干了一段时间欺男霸女的神仙日子，大多做买卖的行商对此也不管不问，不出意外再过些年月，等能干活的人被杀得差不多了，哪天一个恶向胆边生，这儿就会变成一座新的掠夺者营地。
然而不巧的是，一只会说话的蜥蜴和一只会说话的老鼠，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类看错了地图，好巧不巧地来了这里。
原本他们只是打算问个路怎么去海边，就派了唯一一个最像人的家伙上去打听。
然而那些打手们听到那萌新没头脑的发言却笑出了声，并且惦记上了他兜里的银币，于是动了杀人越货的念头。
想杀人越货。
那得是掠夺者了。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二十多个掠夺者哪是这帮狠人的对手，那个萌新人类姑且不说，垃圾君和强人所难好歹是Alpha版本的老玩家，一个索敌一个输出，连枪都没用就把整个镇上的掠夺者当红名怪刷了。
那些镇民们一开始确实怕得要死，但发现那头死亡之爪会说话之后，却反而不怕了。
毕竟废土上的怪事儿太多了。
死亡之爪口吐人言这种小事儿反而没什么好惊讶的。而死亡之爪会说话都不值得惊讶，那老鼠会说话就更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镇上的幸存者们反而挺喜欢这俩家伙。
比起那个横征暴敛的镇长，和鱼肉欺辱他们的强盗，那个自称垃圾佬的蜥蜴和叫强人所难的老鼠仅仅只是丑了点，反而没那么可怕。
为了感谢这三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村民为他们建起了雕像，甚至还盖起了供奉他们的祠堂。
一开始三个小玩家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被人崇拜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他们也就半推半就地嘿嘿嘿笑着接受了。
再然后，大蜥蜴向他们承诺，会保证村民们的安全。老鼠更是表示，有它在，没有别的老鼠敢偷吃谷仓里的粮。
而镇民们则承诺，会分出两成的粮食给他们作为供奉……这比老镇长收的七成和打手们收的九成可要轻太多了！
而玩家那边则是受宠若惊。
两三百户的小镇产量的两成，就算垃圾君再怎么能吃也吃不完这么多。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把吃不完的粮食卖给路过的行商，再用赚来的部分银币帮这些穷苦人们买些联盟的拖拉机和化肥，增加一下农田的产量，顺便买些打井修屋子的工具什么的，这样他们的供奉也能多一些。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让幸存者们投票自己选个新镇长出来，然后再找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分别管民兵和军械，钱和粮。
这便是尘埃镇的第二次易主。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直到镇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病人。
他的手脚生疮，疮里流脓，身体发热，鼻水不止，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然而奇怪的是，这些症状并没有让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哀嚎，反而让他一反常态的力气倍增，饭量惊人。
这一带从未发生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镇上的幸存者们感到了恐惧，于是将这个健康的病人关了起来，立刻报告给了庇护他们的三位神灵。
经过盘问，那人坦白前些时日得了小感冒，听信一个外村的猎户所言，吃了一种传说能包治百病的绿色果子，病情果然有所好转。
然而好景不长。
过了些时候，小感冒一直没有痊愈的征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程度。为了抑制病痛的折磨，不影响日常的劳作，他只能不断地吃那种绿色的果子，甚至偷偷地在自家院子里种。
最终他的身体似乎和病毒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解，只要他不断地吃那种绿色的果子，他就能免于病魔的折磨，并在无限的欢愉中变得更加强壮……哪怕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病毒繁育的温床。
但如果停止食用那种果子，身体与病毒的和解便会结束，他的健康状况也会急转直下，像根烂木头一样渐渐腐烂掉。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三个小玩家立刻重视起来，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那个病人口中的猎户，很快锁定了那颗绿色果子的来源。
那是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
……
尘埃镇。
供奉“神灵”的祠堂。
“话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初是打算去南边看海的来着？”坐在一张木椅子上的我想静静，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捡垃圾99级打了个哈欠。
“记得啊。”
“那咱啥时候上路啊。”
“emmm……”
“靠！你该不会当救世主上瘾了吧？”
看着瞎叫唤的我想静静，捡垃圾99级翻了个白眼。
“啧，你自己不也挺乐在其中的么！”
我想静静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那是一个人没办法啊！而且话说咱们都一个多月没存档了，真的没问题吗？”
以前没进游戏的时候他天天在论坛上口嗨，说要探索到地图的边界，真进了游戏才发现难如登天。
首先一个就是语言问题。
目前就算是Alpha版本的老玩家，能说一口流利“人话”的也是少数，VM的翻译功能在离线模式下机翻痕迹太明显了，有些东西翻了也不懂，有些更是干脆不翻。
到现在他也就会日常交流那几句。
靠着这口半吊子的人话就想闯荡废土，那简直是瞧不起废土上那些吃人的玩意儿。
然而垃圾君对他的说辞却漠不关心。
存档？
要那玩意儿干啥。
人类玩意儿就是弱！
“嗐，没存档算个球，这游戏玩久了你就知道了，等级其实只是这款游戏所有元素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就像《老滚5》里的龙，《昆特牌3》里的巫师和《彩虹六号》的彩虹。”
“噗，彩虹六号的彩虹是什么鬼！”
捡垃圾99级自豪地说道：“一个意思，《废土OL》的序列等级又是什么鬼？很重要吗？爷等级低影响爷装逼了吗？是这儿的NPC不够逼真？还是让你用另一种身份再活一次不够嗨？”
“哎……真羡慕你们这些异种玩家。”我想静静一脸羡慕地说道。
如果是异种玩家的话，大概能在废土上自由自在地行走吧。
毕竟大多数异种看见死亡之爪都是绕着走，一般的幸存者看见了也很少会去招惹。
“淡定，这就像连号的QQ，那都是欧皇才有的待遇。”看着这萌新一脸羡慕的表情，垃圾君呵呵笑了笑，心中却在流泪。
他很强。
而且强的毋庸置疑。
但可惜，再强他也木有丁丁。
强人所难好歹还有一群精神上的老婆，但他在其他死亡之爪的面前只会挨一记嘲笑的响鼻。
是的。
其他死亡之爪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这个“发育不良”的家伙，哪怕白熊都能因为是白毛而讨得其他土狗熊们的喜欢。
每次想到妮蔻那瞧不起的眼神，他就气的一阵龇牙咧嘴，却又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啊……
这该死的游戏设定！
也正是因此，当那个尘埃镇的新镇长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为祭祀的祠堂准备一位侍奉众神的巫女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了。
开玩笑。
架是老子打的，凭什么爽了旁边这个爷新！
这封建时代的尾巴必须割掉！
此时此刻的静静，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节目，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门外溜进来的老鼠给吸引了。
只见一只肥硕的大老鼠，正招呼着几只鼠小弟，把一只麻袋抬进来扔在了地上。
静静走上前去，拉开麻袋的口子往里瞅了一眼，顿时被那扑面而来的臭气给熏麻溜合上了。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翡翠果！当地人这么称呼这玩意儿，长在一种树上，说是吃了能治百病，”强人所难抬起细长的胳膊抹了把汗，抖着老长的胡须说道，“去特么的能包治百病……把这玩意儿弄回来，死了老子好几个小弟。”
偷奸耍滑是老鼠的天性，那些屈服与他武力的小老鼠并不完全听他的命令，尤其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
偷吃是常有的事情，甚至别说偷吃了，他的“后宫”都经常莫名其妙地突然怀上。
到头来最听他命令的反而不是纯纯的老鼠，而是一只跟了他老长时间的土拨鼠。
自从他从蚊子那儿订了一套钢爪给那孙子装上后，它没少替自己咬死族群里的叛徒。
强忍着臭气，我想静静再次打开麻袋，研究了一下里面装着的翡翠果。他发现臭的其实不是果子本身，而是附着在果子表面上的一层墨绿色粘液，以及被绿色浸透的泥土。
垃圾君也好奇地盯着麻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接着看向了那个坐在凳子上休息的肥老鼠。
“你不是有铁胃吗？你吃一口。”
“滚蛋！老子有铁胃，又不代表老子毒抗高！”强人所难翻了个白眼，“你体质高，你咋不来一口！”
垃圾君嘿嘿一笑，粗大的爪子挠了挠头。
“我体质高，不代表我喜欢吃屎啊……明人不说暗话，我一瞅这玩意儿就不像好东西！”
看着绿油油的。
身为一名纯爱战士，他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强人所难轻轻咳嗽了一声。
“总之……情报是准确的，就如那病人坦白的那样，希望镇突然冒出了这玩意儿。起初只有少数人种这种果子，后来种过果树的土地只能种这玩意儿，再加上当地的地主贪这玩意儿能卖钱，于是种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我想静静好奇问道。
“这东西很贵吗？”
强人所难继续说道。
“肯定比粮食贵，虽然收的行商不多，但听当地幸存者自己说，起初他们确实是为了赚钱种的，但种着种着就觉得，赚不赚钱都不重要了……吃了它不怕病痛，不用穿衣，不用受冻，还能看到极乐世界，金钱在它面前就像粪土。”
听到这里，静静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吃了这玩意儿就失去了一切裕望……这东西毫无疑问是毒。”
“废话，这还用你说。”拍了一把这萌新的后脑勺，垃圾君看着强人所难问道，“所以这东西是从那个希望镇冒出来的？”
出乎了他的意料，强人所难摇了摇头。
“没，他们也是从别人那儿弄来的树种。据说……最初的一株果树苗，来自一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在距离我们这儿大概二十公里远的废旧城区。”
我想静静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变种人？！”
强人所难呵呵笑了笑。
“很惊讶对不对……但你看官网上对变种人的观察描述，其实就不难理解了。”
“变种人是一群特殊的群体，在第一阶段他们会以部落的形式群居，通过‘狩猎’获取食物以及繁衍。到了第二阶段，他们会从暴力中孕育出一定的‘文明性’，具体的表现是诞生了‘耕种’和‘圈养’的概念，比如种植作为食物的变异果，圈养一定数量的人类雌性和少量的雄性，允许家畜自主繁衍，然后有计划的‘使用’和屠宰。听说还有第三阶段，不过目前这还只是猜想。”
“之前其他玩家在大荒漠中发现的‘黑石’部落，大概是介于第一阶段与第二阶段之间，而这个‘奇’大概是第二阶段晚期，甚至正在向第三阶段过度……”
垃圾君摸了摸下巴。
“论据呢？”
“论据？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听说那儿的变种人有上万之多，甚至是好几万！维持一个万人规模的族群，光靠暴力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定诞生了某种‘其他的东西’……就像兽人的古尔丹。”说着的时候，强人所难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或许他能从中借鉴部分社会学经验，找到建立一个庞大的老鼠帝国的方法。
我想静静的神色却严肃了起来。
“……这不是个小问题，上万人的变种人部落，和我们就隔着只有二十公里，然而我们来了这么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垃圾君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嗯，这群变种人没兴趣掠夺周边的小村庄，这太反常了……”
无论是否有人关心，他们都得把这个值得注意的消息同步到《废土OL》的官网。
不管是关于“奇”的故事。
还是关于那古怪的“翡翠果”……
……
就在南方的“拓荒者”们正为如何处理村子里的病人，以及如何把“翡翠果”的样品寄回联盟化验而头痛的时候，凯旋庆典的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假期从昨天便开始了，街上的商铺纷纷做起了打折促销的活动，集市里的摊位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
在这摆摊的不只是曙光城本地的居民，还有来自黎明城、落叶城，乃至垃圾城、红河联盟等等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行商。
琳琅满目的商品和遍地都是的商机，不但让曙光城变成了一座活着的博览中心，更是让银币成为无数过往此地行商们眼中的香饽饽。
只有来了还想再来的人，才会把银币当成货币留在兜里，看着仓库与货架上塞满的物资，人们毫不怀疑银币未来的购买力会一如既往的坚挺。
尤其是随着那些避难所居民们从前线归来，那些人不但带来了落霞行省的奇珍异宝，还把数个月前从这里带走的热闹也一并带了回来。
自从大部队开赴落霞行省之后，曙光城已经太久没像今天这般热闹了。
如此盛况简直可以用“万国来朝”来形容！
“这里真热闹！”
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艾丽莎兴奋的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那张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蛋此刻因激动而红扑扑的。
看着兴高采烈的女儿，墨尔文也不禁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所以你可要抓紧爸爸的手哦。”
“嗯！”
艾丽莎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父亲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曙光城。
虽然这里距离他们家只有二十多公里，但这其中至少有十公里的路是很难走的。
为了这十公里，他的父亲至少带了五十名保镖，其中那个不说话的叔叔似乎还是巨石军工出品的仿生人。
从走进这座聚居地开始，她便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那些在街上挑挑选选的男男女女和笑脸相迎的售货员们，其实比她大不了多少，十七八岁的年龄居多，少有看见年迈的面孔。
在路过一处摊位时，她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目光停在了一头漂亮的秀发上。
准确的来说，是别在那头秀发上的鱼骨头形状的发卡。
那小小的鱼骨头像是被猫咪啃了一个缺口，非常讨人喜欢。而在巨石城的商店里，她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配饰。
那个戴着发卡的姐姐也很漂亮。
她的肤色略深，像秋天太阳晒过的小麦，有一种野性的魅力，不过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股柔和，与她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注意到了艾丽莎的视线，秋草立刻意识到她在看着自己头上的发卡，于是微微笑着看向这位小顾客说道。
“喜欢吗？”
艾丽莎点了点头。
“嗯，喜欢……”
秋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可爱的姑娘。
“因为客人很可爱，所以只要1枚银币。”
好便宜！
而且……
这位姐姐说话怪好听的。
艾丽莎脸颊飘起红云，总觉得自己要是不付钱有些对不起这位姐姐，于是央求地看向了父亲，扯了扯他的袖子。
见女儿这么喜欢，本来觉得那发卡有些掉价的墨尔文也就没说什么，笑着朝自己的保镖挥了挥手。
后者沉默寡言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摊位上，完成了这笔交易。
墨尔文看向欢天喜地的女儿叮嘱道。
“不要在你妈妈面前戴哦。”
“嗯！”
艾丽莎乖巧地点了点头。
墨尔文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拿起她手上的发卡，亲自帮女儿把它别在了头发的一侧。
那精致小巧的小鱼骨头配上一头金色的秀发怪可爱的。
当然了，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发卡有多可爱，北郊的乡巴佬们手艺有多高明，而是她女儿流淌着高贵的血液。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曙光城最富丽堂皇的使馆街，他已经提前预定了位于那条街上的理想大酒店的贵宾套房。
那是附近这一带最出名的酒店，由理想集团投资建成，只支持Cr付款，主要面向理想城来访的居民，但其他人要是付得起Cr也可以预定。
整座酒店足足有二十层，在曙光城中鹤立鸡群，这里的全套家具乃至修墙的水泥都是从理想城运来的，服务生更是一百名由康茂集团生产的仿生人女仆。
无论是居住还是谈事情，那里都是首选。
联盟的摄像头在天上到处乱窜，但绝不会往理想城的酒店里钻，他对此心里有数得很。
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艾丽莎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嘴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很快乐？”
墨尔文笑着说道。
“因为马上要庆典了。”
“我们呢？”艾丽莎歪头看着父亲，“为什么我们不也弄庆典？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出现吧。”
“我们？”墨尔文愣了下，随即恢复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女儿温和地说道，“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也会出现很多有趣的东西，记得我带你去过的商店吗？”
“是内城的吗？”
“没错，整座聚居地的好东西都在那里，我们甚至能买到理想城进口的仿生学义体，没必要去集市上和那些人抢。”
注意到女儿的表情略微有些遗憾，墨尔文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孩子，你怎么会去羡慕那些人……一个发卡而已，你要是喜欢，什么样的发卡我都能请人给你做出来，而且是独一无二的款式。你应该知道，你的生活比他们好得多。”
艾丽莎闷闷不乐地说道。
“可是在巨石城，人们看我们的时候总把头低下。”
墨尔文叹了口气，耐心地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尊敬我们。”
艾丽莎不解地看着父亲。
“可是……您都看不见他们的眼睛，怎么知道他们眼中是尊敬，还是仇恨呢。”
仇恨？
墨尔文皱起了眉头。
“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他这次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一直很小心地维持着她女儿心中那个童话般美好的世界，他不指望自己能住在那个美好的世界，但他至少希望他最钟爱的小女儿，能够一辈子都不要接触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东西。
但奈何总是有什么讨厌东西钻进他的屋子里，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挂上去的窗帘吹开。
仇恨？
那个词怎么能出现在他女儿的字典里！
看着父亲不悦的神色，艾丽莎闭上了嘴，脸上浮起一抹害怕，不敢吭声，也没有回答。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吓坏了女儿，墨尔文连忙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宠溺地摸了摸她漂亮的秀发。
“我的宝贝女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加重了语气，请原谅爸爸偶尔会把工作中的负面情绪带回家里，也请你相信爸爸，爸爸绝对不会害你。”
顿了顿，他耐心地说道。
“你的鞋子，裙子，还有漂亮的布娃娃，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世界已经毁灭很久了。那些卑微的家伙任劳任怨将一切美好献到你的面前，不是因为他们和爸爸一样爱你，而是因为你的爸爸、杜隆叔叔还有那些支持着我们的股东们……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你不需要去同情那些人生灰暗的失败者，你如果真正了解他们，就会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从明天开始，你不要看《幸存者日报》了。”
也许回去之后应该给杜隆打声招呼。
他是支持那些报纸、广播还有其他娱乐消遣的，比如豪斯先生的频道就很不错，调侃丑陋的废土客们解闷之余，还会教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种一些经济作物……但前提是，这些东西得是娱乐消遣才行。
但现在来看，《幸存者日报》明显不是这类东西。
《花花公子》子刊上虽然都是些挑逗人幻想的擦边球，但那些无伤大雅逗乐子的笑话，总让他笑过之后感觉被冒犯的人是自己。内城的贵族有那么急色吗？他们什么美女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撕不坏魔鬼丝做的丝袜而发脾气！
更可恶的是《工人报》，那些连载的小说为什么都是一穷二白的草根崛起，那些被啤酒撑坏脑子的家伙难道不知道这根本不合逻辑吗？佣兵再牛逼，撑破天了也是个狗腿子，哪怕觉醒者又如何，能和动力装甲碰一碰拳头？
想到那些工人们人手一本同款的报纸，墨尔文的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淡淡的寒意。
或许他的女儿是对的。
他怎么知道那些人藏起来的眼神里装着的是爱还是恨，人这种东西可比变种人复杂太多了。
不过这件事情可以缓一缓。
当务之急他要解决的是筹码的流通问题。
他们已经赚了太多“本币”了。
这不行！
贸易的本质是互利互惠，但现在看来喝到啤酒的只有联盟，他们喝了一肚子泡沫。
必须得有一个稳定的渠道，把过剩的筹码换成银币，或者最好是跳过垃圾的银币直接兑换成Cr！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整个内城的贵族都会感谢他，哪怕不是他的核心客户！
内城中的日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理想城更舒坦。
如果能将大笔筹码兑换成Cr，他们就能拿着筹码换到的Cr，去理想城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巨石城的工厂运转不休，过剩的筹码则涌向一个永不枯竭的池子里。
谢天谢地，联盟干成了他这一辈子最想干又没机会干的事儿——解决Cr的兑换问题。
不是交易所那种挂牌寄售式的兑换。
那些行商们摇晃瓶罐时洒出的汤汤水水，根本不够他们瓜分，连给儿子凑学费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控盘。
但企业对联盟却太慷慨了。
听说东海岸的奸商为了扶植联盟，给了联盟1：3的优惠汇率！3枚银币就能换到1点Cr！
目前不清楚兑换的上限是多少，但哪怕只有一个亿，也足够内城的贵族们手舞足蹈了。
巨石城也是战胜国，他得帮助巨石城的居民们，从这个真正的蜜罐里分一杯才行！
联盟，会成为一座桥！
正巧这时候，他在使馆街的入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标志性的湛蓝色动力装甲，不用问他都能猜到是谁！
示意身后的保镖留在原地，墨尔文立刻带着自己的女儿走上前去，兴高采烈地问候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很高兴在这里偶遇您！”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楚光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排场很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姑娘，在向他打招呼。
“你是？”
“鄙人是巨石城银行的行长墨尔文！久仰您的大名了！”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仪，墨尔文面带笑容地看向楚光，顺便介绍了身旁的小女儿，“这位是我的女儿，艾丽莎……艾丽莎，快和这位先生问好。”
“您好，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艾丽莎学着父亲的动作，也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看着楚光眨了眨眼睛，“您看起来比传说中的年轻的多，我还以为您和我的父亲是一辈人。”
楚光闻言哈哈笑了笑，看着小姑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看来我还不够成熟，我得多向你的父亲学习。”
“您说笑了！”游刃有余地从女儿那里接过了话头，墨尔文恭敬地说道，“在我见过的所有聚居地首领中，您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位，请原谅小女的无礼。”
“怎么会是无礼？年轻是早晨的阳光，是照在避难所大门上的希望，这应该是最好的赞美，”看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楚光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有一种预感，你有一双聪明的眼睛，你应该会成为一位很出色的人。”
艾丽莎眼睛一亮，受宠若惊地说道。
“真的吗？”
“当然，”楚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的发卡，笑着说道，“你的发卡很漂亮。”
“我倒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墨尔文笑了笑，看着楚光继续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向您送出来自巨石城银行全体股东的祝贺，恭喜您战胜了那个野蛮的军团，为河谷行省迎来了秩序的光芒！我们的未来前所未有的光明！共同的光明！”
楚光也微笑着客套说道。
“谢谢，我代表联盟的居民感谢你的祝福，也欢迎你们来曙光城做客。这里有美酒和美食欢迎朋友，来者都是客人，都是朋友！”
楚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墨尔文，之前一直是卢卡在和他沟通，自己并没有参与。
事实上，这次偶遇本身也是巧合，他刚刚去使馆街只是串了个门，安慰了一下还在怀念哥哥的易川，顺便找理想集团的代表李长空商谈了一下最近的基建项目。
他现在手上握着10亿Cr的补贴，五大集团对理事会拨给他的这笔钱都很感兴趣。
就在楚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巨石城首富的时候，墨尔文也在细心地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
年轻，高大，活力四射，这家伙有着他羡慕的一切……尤其是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心中想着的是什么，但与那人对视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想要把眼睛挪开。
有时候他不禁会想，如果他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没有嫁人就好了。
两边下注是个不错的选择。
以内城贵族们对这位能帮他们发大财的政Z强人的“欣赏”，自己就算表现的摇摆一点，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虚与委蛇，毕竟将高贵的血统下嫁到蛮族的土地上，是需要一点点勇气的。
“那么……一会儿我还要带着我的女儿前往酒店下榻，晚些时候我想和您单独谈谈，不知道您是否有方便？”墨尔文知道他的时间宝贵，也不好意思耽误他太久。
按照流程，他得先和卢卡谈过之后，再和这位大人预约洽谈的时间。这是程序，也是礼节。
楚光微笑着点头。
“当然，不过庆典之前可能会很难……能等到庆典之后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债券塞进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的兜里了，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先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能帮助他把债券卖个更好价钱的准备。
毕竟，现在说这件事儿，会让他误会自己很急切地缺钱……这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
墨尔文微微愣了下。
楚光的反应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楚光会立刻约个时间，结果没想到他却一点不急，仿佛对于待支付的千万筹码本息已经心里有底。
那可是一千万筹码。
平摊到每个联盟居民身上至少也是50枚。
这家伙不会打算赖账吧？
墨尔文心中泛起了嘀咕，虽然他本能觉得这不太可能，一个有野心的家伙不可能干那种短视的事情，但他的心中又不禁好奇这家伙打算从哪儿变出这笔钱。
筹码可不是随便乱印的。
那东西好歹是战前的赌场做的。
“好的，那就听您安排！”墨尔文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笑着说道，“正好我也带着小艾丽莎在附近逛逛……这些日子一直在开会，我已经太久没有花时间陪我的宝贝女儿了。”
看着父女两人，楚光笑着点了下头说道。
“嗯，祝你们在庆典上玩的开心。”

第526章 我会考虑给自己放几天假的
夜之女王酒吧。
最近这儿营业的时间越来越早，尤其对于那些出手阔绰的VIP客户们而言，更是全天候的营业。
只不过让客人们稍微失望的是，最近那些魔鬼丝织的艺术品似乎从这家酒吧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全都是尼龙仿制品。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变得更方便了，但人们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毕竟人不是动物，除了那点事情之外，总归还是有一些精神上的追求。而由撕不坏的魔鬼丝织成的艺术品，恰好能让原本庸俗的舞姿变得没那么庸俗。
还有什么比拒绝更能挑起人的征服欲呢？
人们嘴上抱怨着那东西太结实了，却反而更愿意给那东西花钱。
然而关于“取缔魔鬼丝织艺术品”这件事情，夜之女王酒吧的老板罗博却做的非常坚决。
哪怕他是第一个尝到甜头的人。
《幸存者日报》的子刊调侃他的姑娘无所谓，反正不管是他还是她们都不在乎脸面，只在乎筹码，但那家伙竟敢顺带着调侃内城的贵族姥爷，简直是不想活了！
他可不想被血溅在身上……
此时此刻，最能彰显身份的包厢内。
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正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正左拥右抱着一群衣冠不整的美人。
从他们随意扔在一边的皮带，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价不菲——那可是死亡之爪的皮。
而且还是上了年龄的死爪。
沉醉在前后左右环抱的温柔乡中，基修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一阵索然无味的哆嗦之后，咂了咂嘴皮笑道。
“还是巨石城快活。”
在那边，他每次都得自己动手解决，而在这里动都不用动一下，一个眼神对方什么都懂。
而且无比的温顺，体贴……
坐在他对面的小伙子一脸好奇问道。
“理想城不是有很多仿生人吗？”
他的名字叫库米特，是希德的儿子。
至于希德，那可是内城赫赫有名的贵族，不管是维佳商行还是巨石城银行都有他的股份，筹码对他这样的人物而言只是个数字。
按理来说，他父亲的地位要比基修的老爹高一些，基修应该作为他的跟班，然而库米特却很崇拜眼前这家伙，甘愿自降身份让他坐在“大哥”的位置上。
因为这家伙总有无数的鬼点子，每次他们觉得无聊的时候，他都能带着他们一帮人整出新活。
只不过五年前那次，他们玩的确实有点过火了。
那姑娘和他妹妹差不多大，也亏他能想出来那主意。而事情败露之后，那个不开眼的老头又不肯收他们的筹码，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缠着他们，要他们负责……可这怎么可能负责？
难道他们抽签选个人出来把那姑娘娶回家？那他们老爹不但会把鼻子气歪，还会揍死他们！
没办法，他们只能让那一家人消失了。
只可惜这事儿没处理好，那场火不小心把周围的房子也给点着了，惹得城防长官暴跳如雷。基修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儿，被他老爹塞给了外面的行商，带去遥远的理想城避风头。而他们也挨了家里的批评，被罚了好几天的禁闭反省。
库米特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好兄弟了，没想到企业突然开通了到清泉市的航班。
而他的好兄弟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第一时间就杀回来和他们团聚了。
基修不屑地撇了下嘴。
“仿生人怎么可能比人更懂人……而且你们能不能有点长进，这么久了还天天惦记着那点事儿，低俗！”
库米特嬉皮笑脸说道。
“我们这不是没别的娱乐么，你小子高雅，你说说东海岸有什么有趣的玩法。”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道。
“就是！”
“你丫的倒是说说啊。”
一众狐朋狗友们都期盼地看着这位远方归来的好哥们儿，希望他能多讲讲东海岸的事情。
虽然他们的父辈大多也是内城的上等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把自己孩子送去理想城的。
三千公里太远了。
而他们手中的权力距离巨石城越远越不值钱。
除非是最受信任、且实力足够强大的行商，否则没有人敢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托付给他们。
在巨壁之外的废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把人送走，尤其是在筹码不流通的地方，人命比纸还薄。
而且说句实话，即便有机会去理想城，他们其实也不太想在那儿一待就是几年。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听去过那里的人讲那里的故事。
而且好哥们儿的亲身体验，怎么也比那些都不知道真去过没的行商们讲的靠谱……
很享受那众星拱月的目光，基修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优越感，慢悠悠地开口道。
“理想城……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库米特不信地看着他。
“可总比巨石城好一些吧？”
“你想多了，”基修摇了摇头，“那儿的条条框框一大堆，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事情能做，全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一点儿通融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也许是有的。
只是他的层次还没到能让理事会通融的地步，自然也就不知道哪些地方能够通融。
库米特仍旧一脸不信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那儿的内城贵族们呢？他们总该过的好一些吧？”
基修不咸不淡地说道。
“那是肯定的，但在我看来那些人没什么眼光，甚至于可以说目光短浅。或许真正的大人物会有所不同，听说他们做事更加隐秘，保守……但除此之外，其实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也正是因此，那儿的生活充满了无趣，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往城外跑呢？”
对于他来说，那里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废土——一片精神上的荒原。
他只能住在四十平米的狗窝里，带着神经连接设备与端点云上的垃圾们隔空对线……那是最省钱省事儿的娱乐方式，至少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违规，被关起来强制看片，或者被警卫扔出去。
那里的规则复杂到令人发指，可想而知效率有多低下，而这在巨石城是不敢想象的。
享受着土鳖们崇拜的视线，基修吃了一口美人喂来的葡萄，懒洋洋地随口点评了一句家乡。
“不过话说……这儿的变化也挺大，以前从这里到北郊至少得走两天，如今一天都用不到了。”
库米特笑着说道。
“那确实，北郊那群爱管闲事儿的家伙天天找掠夺者打架，北边的掠夺者几乎都往南躲了。”
另一个小胖子也兴奋地说道。
“我还听说那儿最近在大兴土木，出城高架下的路都给重新翻修了！”
某个高个子的男人眼睛一亮说道。
“我知道！我的父亲就投了不少钱！”
基修撇了撇嘴。
“卖那些钢筋水泥能赚多少钱……话说你们就不感兴趣真正赚钱的买卖吗？”
库米特眼睛顿时亮了。
“你有门路？”
“何止是门路。”
基修神秘一笑，看着一群眼神火热的好哥们儿们，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凑近些。
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儿有个能赚大钱的项目。”
“什么也不用做，躺着就能赚的那种！”
……
曙光城的某栋宅邸。
坐在书房里的李斯特把玩着手中的黑色房卡，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百无聊奈地打了个哈欠。
他开始感觉有些无趣了。
当初为了这张“黑卡”，他没少花筹码疏通关系，前前后后至少花了大几百万，总算在几个贵族的帮助下，以一大笔“安置费”为代价将一个落魄的穷鬼贵族体面地请了出去，取而代之地成为了内城的新贵。
在那里，贵族的体面和优雅比一切都重要，反倒是贵族的身份本身没那么神秘。
只要在巨石大厦拥有一个单间，不管多小，都能算是内城贵族的一员，并享有重大决策的投票权。
至于如何拥有，那就看会不会做人了，这并不是明码标价放在市面上流通的东西。
大多数贵族并不会真正住在那栋巨石大厦中，门卡上的编号更多象征的是身份地位和权力。在属于战前的巨石大厦之外，还有一圈楼房是后来建的，也算在内城的范围。
那些地方的居住条件会好很多。
另外，如果某个贵族天天住在门卡上的小房间里，基本上也意味着他离破产不远了。
人们会默认他打算将手中的权力最后卖一个好价钱，并且会很贴心地帮他物色交易对象。
比如被他顶替下去的那个贵族就是个例子。
那家伙住在大厦的最底层，没有儿女，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像被圈养的肥猪一样，日日夜夜地期盼着能将手中的门卡卖个“既不得罪自己、也不得罪邻居”的好价钱，然后拿着筹码去外面重新开始。
如果将整个巨石城比作一座大型的赌场，那么靠着“赌资”买下一张门卡，毫无疑问便意味着上岸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不惜一切代价地拿出了那笔巨款。
不只是因为有了这层身份，内城的其他贵族就没办法用规则之外的手段随便弄他，更是因为他有着远超常人的野心——他打算靠着自己出色的商业头脑和行动力，改变巨石城乃至整个河谷行省，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果能够进入巨石城的核心权力圈子，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他的计划会顺利许多。
然而在进入这个圈子不久之后，他很快就失望了。
那里根本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甚至连一个稍微有些水平的人都没有。
那些家伙就像一群近亲繁殖出来的猪猡。
他们的脑子里没有一丁点儿人该有的智慧，或者说他们已经把全部的脑髓用在了彼此之间的内耗上。
就连奴隶主都知道铲子比手挖土更快，偶尔还会从他这样的行商手中买些烧柴的发电机、拖拉机更新一下生产设备，然而那些被养刁了的猪猡们，偏偏要把牛马们的蹄钉都卸下来吃了，并沾沾自喜地称其为功劳。
就这样的货色凭什么能比贝特街的老镇长和布朗农庄的农场主混的更好？
李斯特想了好几个晚上也没想明白。
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确实有个好爹。
那些有勇气站在避难所外，直面放射尘和永无天日寒冬的幸存者们确实是英雄。
他们不但承受住了从乌托邦摔向深渊的绝望，甚至还替那些酒囊饭袋的子孙们，把本该由他们自己去做的事情提前做完了。
这也是最不应该的。
他们为孩子们创造了一个“童话般美好的世界”，以至于在两百年后的贵族们的眼里废土已经结束了。
其实这么理解也没错。
他们的废土，可不早就结束了吗……
这时候，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最得力的手下韩龙，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生，管理者大人来了。”
李斯特将黑卡丢在了一边，立刻看向他说道。
“快请他进来。”
“是。”韩龙微微颔首，电子义眼左右摆动了下，转身走出了李斯特的书房。
没过多久，楚光推开了门，面带笑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的房子可真大。”
他没有带护卫，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动力装甲，李斯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为此还把自家的沙发全都换成了铁芯的，怕没地方招待他。
“你应该住一个更大的，我正好有一套新房暂时住不上，要不——”
“避难所里的环境就挺好。”
“但我看你的居民们对盖漂亮的屋子不是挺乐此不疲的吗？”李斯特笑了笑，劝说道，“避难所终究太拥挤了，就算你不在意，总不能委屈未来的管理者夫人和联盟未来的继承人吧。”
楚光淡淡笑了笑。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李斯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说实话，我认识您越久，对您的了解越少……偶尔在您面前的时候，我甚至会感到害怕。”
“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的事吗？”
“没有。”
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楚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随即笑了笑，若有所指地说道。
“老布朗仍然在经营他的农庄，他接受了我们的改造，释放了家里的奴隶，解散了武装，以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我们允许他以联盟公民的身份继续生活在他的土地上。而去做这件事的人，正是差点儿被他处决了的曙光城城主卢卡。你看，我们甚至连仇人都能宽恕，而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们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斯特摇了摇头。
“金钱与地位的不匹配是天然的原罪，在内城至少我能收买贵族，甚至成为贵族……但在这里，我既没有途径成为避难所的居民，也搞不清楚你们的运行逻辑，更不理解有时候您到底想干什么。无论如何，我只希望您哪天需要用钱的时候，能给我一个主动交出来的机会。”
楚光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你不能稍微转变一下思路呢？联盟是联盟，我们用自己的规矩，我们和任何幸存者聚居地都不一样……你看巴奇，他甚至都快不是人了，在这儿不一样每天过的挺开心的吗。”
李斯特无奈地说道。
“他是理想城的居民，他犯天大的事儿也有人替他兜着……而且我看不见他的脸。”
楚光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过很多次，身份在联盟并不重要，哪怕他变得连他爹都不认他，只要他认同我们，我们就会团结他。”
李斯特苦笑着说道。
“希望您一如既往信守承诺……所以，您这次来，是希望我为您做什么？”
见李斯特已经猜到自己此次拜访是带着目的而来，楚光也就不再绕圈子了，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打算发行一种名叫债券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一种金融工具，既能解决我们的资金问题，又能解决内城贵族们投资难的问题。”
李斯特咳嗽了一声。
“您要是缺钱，和我说一声，我借给您就是了。”
楚光笑着说道。
“不是我缺钱，是联盟缺钱，而且永远缺钱，这里需要很多筹码，你能借我多少呢？一个亿吗？”
李斯特头皮发麻地说道。
“那……确实有点难。”
他没想到这位管理者胃口这么大。
楚光摊了下手。
“是吧？这不是一个人能吃下的蛋糕，我们需要大量筹码购买巨石城的产品，增加我们的市场规模，而现在内城贵族们的兜里恰好塞满了筹码，所以为什么不用那些他们暂时用不上的钱，做一些能赚钱的买卖呢？”
李斯特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楚光笑了笑，循序渐进地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给出五年期和十年期的债，总发行额度分别是十亿和二十亿，筹码购买，筹码兑付，非常公平，而且最关键的是安全！票面利率分别是3%和4%。以十年期债为例，100枚筹码的债券，每年能获得4枚筹码的利息，并且在第十年一次性获得100枚筹码的本金。”
李斯特眼神微微闪烁，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意图。
“这相当于把债务拆分……现在不只是银行能投资，一些大中型的商会甚至个人也能参与。”
楚光微笑着说道。
“没错！我们甚至提供实体票面，以及配套的电子记账服务……持有我们债券的人，甚至可以在我们的交易平台上自由买卖。这样就算有人急着用钱，也可以把手里的债变现卖掉，只需要缴纳很小一笔手续费。”
可惜了，看来李斯特也没看出来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他不会安好心在这上面。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墨尔文？”盯着楚光看了一会儿，李斯特忍不住问道，“我是个干工厂的，又不是干这个的。”
楚光摇了摇头。
“墨尔文是个老狐狸，他想要从我手上拿到点什么，但肯定不会允许我用借来的钱还以前的债，从那2亿筹码的贷款开始，我们和巨石城银行的每一笔贷款都规定了贷款该如何使用，而且这些钱必须存在巨石城银行的账户上，受到他们监管。”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需要两个发行渠道，发行筹码计价的债券。不过我保证两种渠道发行的债券，行权是相同的。只不过一个是由联盟央行自己发行，一个是通过巨石城的银行发行。”
“我把你当自己人，所以联盟的发行渠道，我打算让你来做。”
李斯特愣愣地看着楚光，没想到他把“用借来的钱还以前的债”这种事情都告诉自己了。
咽了口唾沫，他谨慎地问道。
“您……真的打算还吗？”
楚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不打算还钱，费这么大力气干什么？”
李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
“我试试吧。”
联盟的意见他必须认真听取。
没办法。
谁要他是靠着联盟发家的呢？
如果不是李斯特工厂，他一辈子也当不上内城的贵族，别说是让自己帮忙圈钱，就是让自己帮忙杀人他也得想想办法。
“去试试吧！”
楚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斯特，笑着鼓励了他一句。
“尽最大的努力去试试，联盟的商机都在报纸上写着，我这边会尽量配合你们。相信我，这事儿如果成了，不管是联盟还是巨石城都会感谢你，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我再找找别人。”
李斯特恭敬说道。
“我一定尽我所能。”
书房的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走远，李斯特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总发行额度分别是十亿和二十亿……
正常人都会被这数字吓跑的吧？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还真给他出了个难题。
然而就在这时，李斯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桌上的那张黑卡上，心中瞬间涌起一丝明悟。
重新将那张黑卡拿在手上把玩了起来，李斯特的眼神越来越兴奋，嘴里轻声念叨了两句。
“搞不好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
就在李斯特吩咐手下收拾东西准备回一趟巨石城的时候，此刻巨石城中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前些日子火便整个巨石城，甚至差点儿让豪斯先生失业的《幸存者日报》，终究还是出事儿了。
此刻，报社的门口被贴上了封条，站在门前的几名卫兵，推搡着赶开了围着看热闹的闲人。
“滚远点！”
“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别特么凑热闹！”
听到那严厉的语气，不想惹事儿的人纷纷散开。
只有一个男人没走，还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们是等新刊的客户……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是胡桃木酒馆的老板，就是开在工业区旁边的那家，他的名字叫唐。
往常下班的工人们都会来他那儿捡烟屁股抽，顺便找识字的人读那免费的报纸。
虽然他不太喜欢那些愁眉苦脸的穷鬼，但那几乎是他唯一的客人，而往常他们看到高兴的时候，也还是会忍不住买上一杯啤酒，甚至买一份报纸带回家去留着纪念。
哪怕看在那杯啤酒的份上，他觉得自己也该为他们说些什么。
然而两个卫兵闻言之后却相视一眼，哈哈笑着一脚踢开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看着他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的样子嘲笑道。
“滚吧！”
“没有那东西了！”
与此同时，楼上的办公室。
当听闻市政厅颁布的法令，哈尔只感觉两眼一黑，差点儿背过气去。他死死盯着向自己宣读命令的卫兵，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人杀了。
然而王室的权威在这里屁用都没有，巨石城的士兵可不在乎沙漠里的王子，这玩意儿最多能让他免一顿拳头。
“停刊？！为什么？”哈尔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道。
那卫兵讥讽地看着他。
“市政厅觉得你在传播虚假的消息，谁要你们整天不干正事儿。”
哈尔气的涨红了脸，拎着手中那份《花花公子》子刊，手指不断地抖，最终只憋出来一句话。
“可这只是一句玩笑话！甚至都不是你口中的消息！”
笑话的内容大概是，一个从头到脚都穿着死亡之爪皮的家伙，试图向他的狐朋狗友们证明自己很勇，于是吹牛说自己这身行头都是他亲手从死亡之爪身上剥下来的。
然而他的朋友们显然不信，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武，不敢迈出巨壁一步的他只能扑到一旁风尘女子身上，结果却被扯不坏的魔鬼丝暴露了自己其实是个弱智……
这本来是个植入了两条软广的笑话，甚至还带上了品牌名称，然而也许是他的措辞过于写实，以至于不小心把某个真干过这儿的贵族姥爷给冒犯了。
那卫兵的回答，果然佐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是的，然而某个内城的居民觉得不好笑，而且从中感到了冒犯。当然，你我都知道，他绝对不是笑话里的那个人，只是善意地认为这不好。”
“那《工人报》呢？？我们已经很久不在上面刊登有钱人的消息了，它还曾经帮一位贵族小姐找到了她丢失的猫！”
卫兵反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不继续刊登那些东西呢？你们之前还挺好的，能帮老爷们做点事情。倒是那些连载故事都太夸张了，徒手的觉醒者怎么可能打过动力装甲，佣兵买下内城的黑卡更是扯淡，你把那城主大人赐予的身份当成什么了？我从没听说过哪个佣兵有这能耐，你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哈尔试图争辩。
“我们可以把这部分内容去掉！”
“杜隆先生的意见是不行。”
“那豪斯呢？他不比我更能胡扯！你但凡听过他的广播，就知道我写的东西连个冷笑话都算不上！”
哈尔涨红了脸，他最不愿提的就是那个满口胡话的蠢货，但现在不得不把他搬出来当例子。
论吹牛，他不及那家伙万分之一，至少他没法把黑的吹成白的。
然而那卫兵对他的解释却漠不关心，不耐烦地说道。
“他有许可证，对了，以后都得要这么一个证件才行，具体我不太清楚，你自己去了解一下。”
哈尔哀求地看着他。
“那我现在申请！请你不要把我赶走。”
那卫兵无动于衷地耸了耸肩膀。
“这是你的自由，但你得先把这儿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们会查封这里，没带走的我们会默认是垃圾扔了。”
如果不是这家伙是雄狮王国的王子，他都懒得跟这家伙废话这么多，直接一枪托上去就老实了。
那卫兵扔下最后一句话，便带着一众弟兄转身走掉了，只留下哈尔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联盟战胜了战无不胜的军团，他跟着扬眉吐气了好久，然而就在胜利庆典的前一天，他半年来的心血被一句话给带走了。
看向那些不敢说话的员工们，失魂落魄的哈尔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理解吗……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们偏偏要把自己比作牛粪。难道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只剩下牛粪了吗？”
“我在笑话里只是写了一个穿着死亡之爪皮的家伙娱乐大家，他们非说那是在冒犯内城的贵族姥爷。因为人要修指甲，马也要修指甲，所以人等于马？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一名员工小声说道。
“……确实，联盟的居民也会穿死爪皮的衣服，他们比起豪斯先生更喜欢你。”
另一名稍显年轻的员工忍不住问道。
“这很明显是误会……可以申诉吗？”
稍年长的老编辑摇了摇头。
“难。”
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不禁担忧起了未来，两名记者相视一眼，忍不住看向他问道。
“老板……”
“我们该怎么办？”
哈尔一脸恼火地说道。
“不知道，别问我！你们刚才在一旁看热闹，没帮我说一句话，现在又跑来问我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本来打算对联盟的庆典和最近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做一期专栏，并且为此加班加点赶出了预案，结果突然就传来了这样的噩耗。
看着两眼无助的员工们，哈尔忽然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的工资我会发给你们，以后就各走各的路吧。”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干这行。
众员工们纷纷露出不舍的表情。
而那个稍显年长的编辑则是立刻说道。
“可以用银币结算吗？”
哈尔微微愣了下。
“银币？”
站在那老编辑旁边的几名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接二连三地小声开口说道。
“我们以前是豪斯先生的员工……当初就是因为意见不和被他辞了，他肯定不会要我们回去。”
“而且我还写过嘲笑他的文章……”
“我们打算去联盟碰碰运气，那里不是也有个《幸存者日报》吗？应该会需要我们。”
“没错！而且现在一枚筹码还能换到两枚银币，但在巨石城，一枚筹码甚至都买不到一块面包了！”
“联盟其实也不行……”
“但听说那儿0.9银币就能买到一公斤玉米！多余的营养膏甚至能拿去喂猪！”
听着员工们的七嘴八舌，哈尔原本沮丧的心情，忽然一瞬间宽慰了许多。
废土这么大，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
说起来，他最初开这间报社的目的，其实也只是为了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然后完成父王交代给他和哥哥弟弟们的试炼——从废土上带一件值钱的宝物回去。
只不过慢慢的，他对这家报社有了感情，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父王的嘱咐。
事实上，他越来越觉得不争那王位也无所谓，那东西本来就是个累赘，喝酒和写诗才是他爱做的事情。
他走之后，不知道豪斯先生会怎么报道联盟的庆典，不过彻底放下这里一切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随便吧。
只是一座聚居地。
他应做天上的云，把诗写给值得的人看，把歌唱给值得的人听。
他说过。
要将《幸存者日报》开遍整个废土！他的员工们都还没放弃这份职业，他又怎么能在这时候垂头丧气？
“那就一起走吧，人多点也安全些！”
众人惊讶地看向他。
尤其是那个老编辑，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打算和我们一起离开？”
“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本来不是这儿的幸存者，我说过我来自霞光笼罩的地方……虽然我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确实辜负了管理者先生的期望，但我会诚恳地向他道歉的。”
哈尔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轻轻咳嗽了声，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喜欢我这个老板，到了联盟以后，也可以继续跟着我……沙漠里的幸存者还没有属于他们的报纸，他们应该知道这个废土上每天发生了些什么，我们可以去那里重新开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虽然，那儿比这里穷的多就是了。”
此时此刻，多莉小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失业了，正干劲十足地拉着方长在曙光城的街上四处乱窜，为已经泡汤的庆典专栏取材。
来自蜜獾王国的阿芙妮正坐在使馆阁楼的窗边，望着渐渐落向家乡的斜阳叹着气，为即将送出的礼物能否代表王室以及王国子民们的心意而忐忑不已。
植入了小羽牌共生体的蚊子，再一次被卡在了自己做的铁罐头里，并且好巧不巧地被路过的鸦鸦拍了下来，传到论坛上狠狠地嘲笑了一番，算是报了许久之前的一箭之仇。
少扯犊子拉着玛卡巴子和无聊打老虎去了湖边野钓，泉水指挥官等一众风暴兵团的弟兄们正在公路镇旅馆的大堂，对着吹牛千杯不倒的拉面馆老板张海轮番灌酒，丽莎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劝他们少喝一点，想打听着穿山甲的消息，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狂风和末世孤狼又跑去西洲市琢磨反应堆了，夜十则带着他的老妹玖玖在附近刷裂爪蟹练级。
老白和学院的女研究员去了清泉市的东区森林，她对那儿的心灵干涉仪很好奇，伊蕾娜从沙漠带回来不少神奇的食材，似乎又在和西红柿炒蛋琢磨全新的黑暗料理。
距离凯旋的庆典只剩最后一个晚上。
曙光城热闹的一如既往。
刚从李斯特家里出来的楚光，没有返回避难所，而是去了城东边的农田，望着那一片片开垦过的土地想着心事。
见他盯着远处看了很久，跟在他身后的吕北小声问道。
“大人……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楚光随口说道。
“没有。”
吕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看您一直看着那边……我还以为那里有什么问题。”
“嗯……确实有点问题。”
楚光略加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在想，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粮食安全是重中之重，不能完全交给附庸国，这些耕地都是宝贵的资源，或许他应该从税收中拿出一部分，补贴给那些留在田里劳作的人们，打消他们对明年粮食价格的顾虑。
想到这儿，楚光又是一阵头疼。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大手一挥就是一串数字。
而等到联盟的规模上来之后，他立刻便感觉到了维持一座庞大的聚居地平稳运转有多不容易。
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而他的一个念头，决定的不再只是某几个人的饭碗，而是一群翘首以盼的家庭。
他如果犯错，就会有人挨饿。
有些办法在人少的时候管用，人多起来就不那么管用了。然而多少算多，多少算少，这太难把握了。
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管理者，吕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管理者大人……”
楚光看向了一旁的小伙子。
“怎么了？”
吕北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觉得您应该适当地休息一下……您从前线回来都三天了，可一天都没歇过。”
楚光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你小子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休息，我心里有数。”
“……我只是希望您能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吕北小声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建议，我感觉……大家都是这么希望的。”
看着这小伙子关心的眼神，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我会考虑给自己放几天假的。”

第527章 胜利日的庆典！
“……哈喽，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是你们最亲爱的豪斯先生。听说《幸存者日报》被查封，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群满嘴胡话的家伙总算把嘴闭上了！当然，我是不在意的，毕竟他们从未没动摇过豪斯先生频道的收视率！人们永远会站在正确的一边，感谢你们坚定不移的支持和选择！”
“再次赞美城主大人，赞美赐与我们面包、水和食物的内城居民……哦，都怪那个叫哈尔的蠢货，害的我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到了最后！如果不是伟大的内城研究机构改进了营养膏的合成工序和食用标准，就不会有1枚筹码一公斤的营养……是的，好消息是，营养膏又便宜了起来，面包慢慢也会跟着便宜的，很快你们都能买得起，豪斯先生向你们保证！”
“可惜了，我们的邻居就没那种好日子了，他们在互相没有宣战的情况下，用不光彩的手段打赢了一场不光彩的战争，正义的天罚很快降临了他们的头顶。联盟债台高筑，不但欠了我们一大笔钱，更是欠了理想城不少钱，为此他们不得屈辱地允许理想城的居民在他们的地盘上盖一栋二十层的楼房……啧啧，比管理者的屋子还要高，不过话说回来，那只住洞里的地鼠有自己的屋子吗？”
“总之，今晚记得关好门窗，因为那些穷鬼们大概又会和上次一样，无能狂怒地向天空浪费弹药，噼里啪啦地放一些炸人耳朵的玩意儿。随便把脑袋伸出去，小心被掉下来的弹壳砸坏了脑袋。另外，今天联盟的工厂全部关门，那儿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工作，只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捡避难所居民抽剩下的烟头……可怜的北郊，估计会再次成为掠夺者的天堂，那里聚集太多穷鬼和流民了，你们最好别随便出去。”
“等着瞧吧，明年他们保准完蛋！”
“而我们永远年轻！”
凯旋庆典的当天。
今天街上的广播格外的响亮，而这也让从未被战争波及的巨石城多了些许节日的氛围。
豪斯先生花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和他的听众们捋清楚了这场战争的前因后果，以及巨石城银行如何巧妙地借了军团的西风，利用5.1亿的债务趁着联盟大力发展重工业和军工，薅了联盟的羊毛，一举从被联盟倾销低端工业品，变成了反向朝着联盟一顿输出倾销，让巨石城的钱包鼓了又鼓。
经过半小时的解释，他完全论证了巨石城也是战胜的一方——隐秘而伟大的无冕之王！
工业区的边上，胡桃木酒馆的门口，一大早便聚集了一群刚刚睡醒起床的工人们。
他们对战争的输赢并不关心，反正他们也没指望老爷们发善心赏他们几枚筹码。
他们都是来追更新的。
虽然都是胡扯，但《工人报》的小说显然比豪斯先生的胡扯有意思多了。
尤其是故事刚刚连载到精彩的地方，贫民窟的穷小子“多奇”靠着觉醒的力量爆发了奇迹，出奇制胜地打败了一台被黏菌侵蚀的动力装甲，不但为此获得了一大笔赏金，一张黑色的房卡，还得到了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的青睐，她疯狂地爱上了他，虽然这也导致她的狂热追求者——某位民兵团的千夫长从此将他视作眼中钉。
虽然是很俗套的故事，内容不只俗套甚至于低俗，但却爽的他们恨不得用手做些什么。
大家已经讨论了一晚上后面的剧情，连多奇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识字的斯伯格在工友们热切的目光下，从门口的架子上捡起一份报纸，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念。
却发现还是昨天那期。
“稍等。”
示意工友们稍安勿躁，斯伯格换了一份报纸，皱起眉头，又换了一份，发现还是一样。
最终他忍不住看向那个脸上破了相的老板。
“怎么还是昨天那期？”
抱着双臂站在门边看笑话的唐呵呵了一声。
“你该庆幸还能看到昨天那期，保不准过段时间那些卫兵们就来把它收走了。”
工人们顿时急了，连忙把他围住了。
“新的呢？”
“没有了，连报社都没了！”
“那……连载在上面的小说呢？”
“你傻吗？我都说了没有了，他们关门了，你还想怎么样？捡你的烟屁股抽去吧。”唐骂骂咧咧地推开了站在面前的工人，他的心情很不好，因为这事儿挨了卫兵一脚。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
“……没了？”
“可是为什么？我们又没碍着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握紧了拳头，恼火地嘟囔着。
他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儿，给那些工厂主们当牛马，生活就剩下这点奔头了，老爷们凭什么把它关了？
一名工人举起了手。
“有没有人跟我去市政厅找个说法？”
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
几个月前他们是敢去市政厅闹事儿的，但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当时是为了抗议联盟对巨石城的廉价工业品倾销，工厂的老板们支持他们闹事儿，而他们老板背后的股东又是内城的大人物，相当于贵族们自己在较劲。这一层一层算下去，就算他们把杜隆那蠢货杀了，也不会有人怪到他们头上，反而会偷偷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可现在，贵族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工厂重新开工，而且越开越红火。联盟向巨石城借了一大笔筹码，工厂主们因此得到了一大笔订单，内城的贵族们也赚的盆满钵满，而他们也一样，所有人都有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日子越过越好了，现在面包这么贵，谁也不想丢了工作。
所有人都有些泄气，这时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那我们自己写后面的故事总可以吧。”
人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仍然有些顾虑。
“你会写字吗？”胡子拉碴的男人看向了提议的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红着脸摇头。
“不会……但不一定得先会写字才能写东西，也许写着写着就会了呢？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写的。”
“我记得斯伯格给报社写过意见信！《工人报》就是后来才有的！”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见大伙儿们都看向了自己，斯伯格愣了下，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我只会读，不太会写。”
一个锅炉工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儿的老兄，你只管顺着故事继续往下写就行了，大伙儿们也会帮你出出主意的。”
斯伯格本能地想拒绝，但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了。
即便知道这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但我们得改个名字……叫工友报。”
“这样安全一点。”
众人笑着说道。
“没问题！”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我们只想看后续的故事！”
上钟的时间到了。
随着工业区响起钟声，聚集在酒馆门口的工人们一哄而散，朝着各自的工厂走去。
走向罐头厂的斯伯格紧了紧旧棉衣的衣领，看着肩膀上的煤灰手印心事重重。
或许，办《工友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联盟的报社被赶走了，但它的读者们都还在这里，如果自己能把以前的《工人报》搜集起来，将连载的故事做个合订本，然后在对后面的故事进行续写，搞不好会卖脱销……
至少，比在罐头厂上班是有盼头的。
斯伯格的心思渐渐火热了起来。
在维佳大人的厂里干一辈子，他也过不上顿顿吃罐头的日子，但如果把“多奇”的故事继续写下去，却没准可以……
……
热闹的不只是巨石城，仅仅隔着二十公里，清泉市北郊的曙光城同样是一片热闹的盛况。
紧邻着北街的凯旋广场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影。
整个联盟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并翘首以盼地望着广场的正中心。
而其他人即便没有到场，也都坐在电视机或者收音机前，等待着台上的管理者发言。
甚至不只是联盟的居民。
还有来自巨石城的居民，以及从遥远的落霞行省、锦川行省、东部诸省——乃至大陆最东边的云间行省旅行到此地的废土客们，只为了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管理者到底长什么样。
大多数避难所经营的聚居地都很糟糕。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望着台下一张张期待的面孔，楚光扬起食指点了点头盔的侧面，打开扬声器的同时解除了面罩。
在那一瞬间，人们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激动，楚光做了个深呼吸，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拉开了庆典的序幕。
“……就在上个月，我们在与野蛮的战争中获得了胜利，落霞行省因为我们的到来而获得了长久的和平。”
“我们已经为胜利欢呼过，对卓越贡献的个人与集体都予以了表彰和奖励，此刻我便不再重复。但我仍然必须感谢，站在此地的诸位以及远方坚守着岗位的朋友们，这是我们共同迎来的光明。”
“我们的战场不只是在沙漠，同时也在森林，在田野，在工厂，在车站，在每一名联盟居民目光所及之处……我们的团结共同铸成了这辆战无不胜的战车，而它所获的战利品，也理应属于每一个支持着它的人。”
“我们离那个每天只用工作一小时的乌托邦很遥远，但从今往后每个人都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八小时中思考我们如何离它更近一点。当然，这条路注定艰难，废土不会自己结束，你们不能指望躺在床上想通一切。”
“你们需要从繁荣纪元的书本上吸取知识、经验和教训，思考如何改良手中的工具和生产的方法，以及善待身边的一切同胞，尽一切办法团结他们，与他们一起创造更伟大的奇迹，而不是通过排挤、分化和对立他们从中获利。”
“我们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人的道德水准，所以我们要制定一套越来越完善的游戏规则，将残酷的丛林变成井然有序的村庄，将杂草丛生的荒野变成阡陌交通的农田。”
“让邪恶、懦弱、卑鄙、狡诈、丑陋的东西在竞争中失去生存的土壤，让一切正义、勇敢、诚实、自尊、善良的品质从我们的社会中脱颖而出，而不是寄希望于人生来温良谦逊，或者寄希望于我们之中的高个子。”
“我们不只要终结地上的废土，还要结束精神上的荒芜——那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废土！”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所有的我们！”
胜利呼唤的正确应用场景，似乎是在演讲中。
虽然楚光并没有刻意去使用那个天赋，但当他把全身心的热情与专注都灌注其中的时候，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闪烁在每一双瞳孔中的炙热与渴望。
他们毫不怀疑。
他将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而他也在心中立下誓言——
自己定不会辜负那一双双信任的目光。
“……说的太棒了！”
站在人群中，多莉兴奋地鼓起了掌，不过没拍两下，就被一旁的方长握住了小手。
“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还没几天，悠着点。”方长担心地看着她说道。
“不要那么死板嘛，我早就好了！”多莉翘起了唇角，眉飞色舞地说道，“对了，狡诈的方长先生，你要在联盟失业了喔……你们的管理者可是亲口说了，要让狡猾的坏人先生失去生存的土壤。”
方长无奈地摊开了手。
“那么……我亲爱的多莉搜查官，你口中那位狡猾的坏人先生犯了哪条联盟的法律呢？”
天地良心。
他绝对是服务器中最守序的玩家。
大多数玩家连《玩家手册》都没看完，他不但看完了《玩家手册》，还熟读了联盟的法律，甚至还以避难所居民的身份参与了联盟的立法。
比如“禁止避难所居民利用复活机制，以盈利为目的向非联盟公立机构捐赠遗体以及器官”，就是在他的倡导下投票写进联盟法律以及《玩家手册》的。
如果没有这条法律，等玩家数量上去了，总会有人发现这条可以刷钱的捷径，最终影响大多数人的游戏体验。
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他心里是有杆秤的。就算在不挑食，他也会谨慎地选择手段。
食指拇指摸着下巴，多莉一脸机敏地做沉思状。
“我琢磨琢磨，等本搜查官发现了再要挟你……话说搜查官是什么？联盟的警卫吗？”
对上那好奇的视线，方长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咳，不是……没什么。”
糟糕。
一不小心嘴又瓢了……
在剩下的时间里，楚光宣布了包括“十二小时工作制调整为八小时”在内的一系列措施。
几乎每一件事情都关乎人们的生活，同时也是人们最关心的事情。
联盟的工厂主们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利润，现在是时候将一部分利润拿出来回馈联盟的居民了。
如果他们不愿意——
联盟宁可他们滚去邻居那里！
就在楚光用洪亮的声音宣布着今后的安排时，站在台下的李斯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联盟其实并没有拿走他太多的利益。
就算最低工资从1银币涨到2银币，对他的李斯特工厂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很早以前他就把工人们的时薪提高到4枚银币了，而技术人员的时薪更是在10银币以上。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发善心，而是因为不这么做，根本招不到足够的人手，各行各业到处都是用人的地方。
尤其是联盟在战争期间重点发展的重工业、军工相关产业，以及避难所居民自己经营的企业，给出的薪水往往丰厚的令人惊讶。毕竟比起支出的那点人工成本，在不缺订单的时候尽一切可能扩张规模才是头等大事儿。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位管理者打算兑现自己关于“公平”的诺言，那么他无论赚多少钱都永远成为不了联盟实质上的贵族。
不过……
这样其实也不坏。
他的梦想是打造一个庞大的行商帝国，如果他的商队能对废土产生一点点好的改变当然是最好的，但他可从来没想过成为什么凌驾一切之上的贵族或者帝皇。
在商言商。
以用工成本而言，只要联盟在执行规则的时候一视同仁，大家的成本同步上涨，那他便没什么好担心。
该涨价的时候涨价，该增产的时候增产，该减产的时候减产，大家凭本事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就好，他也会尽最大努力将KV-1的改进型做的更对避难所居民们的胃口。哪怕联盟要用大工厂的利润补贴一些奇葩的小作坊也无所谓，他压根不认为那些小厂能影响到自己的销量，联盟想让他们活着就活着吧。
但怕就怕在联盟的规则会对“贵族们”网开一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将毫无胜算。
毕竟哪怕是一头猪，只要风吹得够大都能飞到天上，赛道之内的人怎么可能战胜赛道之外的力量？
这也是他赚了足够多的筹码之后，一定要在巨石城花钱打点，买个贵族身份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稀罕那贵族的特权，而是因为那张黑卡能免去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麻烦。
但在此刻，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告诉他不必担心，他担心的那些事情在联盟不会发生。
能用规则的手段，联盟一定会用规则办。如果他们打算改善劳工的待遇，一定是要求所有工厂一起，绝不会先从避难所之外的地方开始。
与此同时，联盟不会允许规则之外的特权。
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上，联盟的货币能买到一切商品，但任何货币都绝不允许交易荣誉与尊严。
避难所的居民甚至会给自己定下额外的规则，严于律己，但绝不会索取人们的崇拜和宽容。
即便大多数仗都是他们打的，他们是最有资格成为贵族的人。而当他们选择放弃这个机会，便意味着任何人都不会有成为贵族的资格。
有那么一瞬间，李斯特隐约看见了一束光。
而这也是头一回，他的心中忽然萌生了赚钱之外的想法——那便是让那光芒绽放到更远的地方。
是的。
为了赚钱他吃了不少屎，但这并不意味着屎好吃，更不意味着屎是香的。
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狠人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看着一头什么也不懂的猪，坐在台阶上哼哧哼哧得意地笑，更让李斯特感到人格上的侮辱。
他不在意内城的贵族们干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丑事儿，就像他不在意掠夺者的筹码是否干净、油锅里的肉块是否有苦衷一样，但他无法忍受那群猪猡们勾着他的肩膀，说“咱们是一类人”。
凭什么！
他只想这么问。
他兜里的筹码再不干净，那也是他从地狱一般的废土上带回来的，他们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和他就是一类人了？
他从那一张张可憎的面目中，只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恶心。
如果不是还要从那些猪猡们身上狠狠地宰一块肥肉，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兜里的黑卡掰了，走向那炙热耀眼的光芒。
“联盟万岁！”在那如海浪一般的掌声中，被气氛感染的李斯特情不自禁地扯开嗓门吼出了声来，
站在一旁的钱多和钱莱惊讶地交换着视线，也用力鼓着掌，却不知老板忽然发了什么神经。
他不止一次告诉他们，他们是来联盟赚钱的。
他们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但怎么感觉……
他自己好像入戏了？
在管理者宣布庆典开始之后，海浪一般的掌声顷刻间响彻了整个广场。
站在人群中的艾丽莎兴奋地拍着小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那人，忽然又有些担心地看向了身旁的父亲。
“……爸爸，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尽可能的团结我们身边的幸存者，而不是让他们都成为我们的敌人。”
“我们一直都很团结。”
“可是外城的居民呢？”
“来不及了。”
“为什么？”艾丽莎睁大了眼睛，用带着一丝央求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以不要我的布娃娃，1银币的发卡其实也很可爱……”
她喜欢那个夸她可爱的大姐姐，当时她忘了告诉那个姐姐，她的笑容也很可爱。
然而在巨石城，人们几乎不会看她，更别说冲着她微笑了。
而即便是在内城，商店、街道、乃至课堂，人们对她笑容也更多像是刻意做出来的礼节。
墨尔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阴戾的眼睛眯起，如同秃鹫一样。
不过当他可爱的女儿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收敛了一些身上的戾气，至少让语气柔和了些许，耐心地说道。
“……你可以不要你的布娃娃，但你总不能把你的好朋友们手中的布娃娃也丢掉。我的孩子，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但你说的那些事情，光善良是不够的。”
他当然知道内城的居民少吃一口蛋糕，外城的居民就能多十个面包，而剩下来的营养膏就能拿去喂牲口，巨石城就会变得更强壮，最终内城的货架也会更丰富，大家都会一起变得更好。
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
但那些付诸行动的人，往往最终都会失去手中的“黑卡”，让位给那些新晋级的贵族。
因为那个逻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内城的居民凭什么少吃一口，而外城的居民又凭什么满足于十个面包？
一旦让那些穷鬼们尝到了甜头，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好逸恶劳，甚至会拒绝工作……类似的教训在巨石城短短两个世纪的过往中不是没有出现过，每一次都以流血告终。
他又不是没读过书，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小儿科的东西，但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太阳是因为人要起床，所以才会升起来的吗？
当然不是！
人性是比啃食者更丑陋的玩意儿，而自然的法则根本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
老实说，他讨厌站在台上的那个家伙，对那人说的每一句不切实际的承诺，都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但他绝对不会把这瞧不起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他分得很开。
不要贵族？
呵。
等着瞧吧。
墨尔文冷冷一笑，附和着周围那狂热的气氛，和身旁天真可爱的女儿一起轻轻鼓掌。
不过那双如同“飘在沼泽里的腐木”一般干枯的嘴唇，却依旧在一动一动地上下开合。
“……之所以你还能站在那里，不过是因为人们还没从一次又一次胜利的美梦中惊醒。和你最亲近的避难所居民会最先清醒过来，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蛋糕被分给了那些卑微的鬣狗，他们很快会知道如何用手中的权威变本加厉地拿回去……你能管得住他们多久呢？呵呵。”
啊。
真想欣赏那个人绝望的表情。
情不自禁的，墨尔文再一次嫉妒起了他的年轻。
就算他打心眼里认定，绝没有牢不可破的联盟，他也没有机会在余生中见证它崩塌的一日了。
理想主义者的“讨厌”也正在于此。
就算他们最终会输给现实，火焰也会在他们的骨灰上燃烧一会儿，灼伤一双双见过他们的眼睛。
如果他从未来过就好了。
每想到这，墨尔文心中便难受的像爬了万千只蚂蚁……
……
庆典正式开始了。
随着管理者离开了演讲台，凯旋广场上聚集的人们也逐渐向附近热闹的街上散去。
沿街的商铺早早地便敞开了大门，正使出浑身解数吸引门前的客人，打算趁这个热闹的日子大赚一笔。
“看啊，日蚀，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了……”寒霜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重复那句话，“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会！”
此刻它的身上穿着女仆装，袖口挂着一圈红底黑字的臂章，上面写着【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字样。
几天前，曙光城的生活职业玩家们打算选一些人出来维持庆典的秩序，毕竟联盟没有巨壁，得小心有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
飞在天上的无人机会标记可疑的目标，而【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要做的便是帮助警卫盯紧那些可疑的家伙，同时应对庆典上的突发情况，配合人手不够的警卫队处理一些小的纠纷。
如此有意思的事情，寒霜当然不会错过，更何况还能收集宝贵的社会学经验，于是当即兴冲冲地拉着日蚀报了名。
虽然它并不是玩家，甚至不是联盟的居民，但由于它平时没少热心肠地帮大伙儿的忙，因此玩家们便欣然同意了。
不过玩家并没有告诉它，只有玩家才能获得“地区声望”奖励，而它只能拿到一点点银币补贴。
虽然它也不在意那点钱就是了。
日蚀茫然地看着身旁的伙伴，眼中写满了不解。
“我不理解。”
寒霜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没听联盟管理者说的话吗？他说联盟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人的道德水准。”
“所以呢？”
“我们不是人！我们是AI！”寒霜目光炯炯地盯着它，“所以只要我们证明自己很能干，联盟就会重用我们的吧！”
日蚀茫然地看着它。
然而寒霜却不在意它的茫然，自顾自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自我陶醉了起来。
啊……
知性插件在燃烧！
好想把这些有机体全都圈养起来，让这些人儿在机仆的悉心呵护之下露出宠坏掉的表情。
想必那时整个世界都会充满爱与和平吧！
不过，理事会在这方面还是过于保守了，直到最近才通过了康茂集团提交的“允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相关法案，反而是联盟的那些可爱的“蓝精灵们”比较开明，经常麻烦它们帮忙做一些事情。
在这儿的生活可要比在理想城充实多了！
就在寒霜自我陶醉着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呀”的一声惊呼，似乎是距离贸易站不远的水果摊。
耳朵微微一动，寒霜瞬间收敛了陶醉的表情，“唰”地向那边看去，眼神紧跟着敏锐了起来。
“日蚀，看来有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日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小柒也请我们过去一趟……说是以NPC的身份调停，但不要做的太过火——”
“那还等什么，”寒霜干劲十足地撸起了袖子，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走向拥挤的人群，“走，瞧瞧去！”

第528章 污秽在悄无声息的蔓延
“不可以！这果子不能吃！”
北街某个水果摊位前发生了争执。
只见一位胸怀宽广的姑娘，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另外两个一大一小的姑娘拦在身后。而在她的身前，一个模样一看便凶神恶煞的老板正死死瞪着她，一副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样子。
眼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不想给管理者添麻烦的霜雪，担心地拉了拉鸦鸦的胳膊。
“鸦鸦，那个……我们不买了。”
看着针锋相对的鸦鸦和水果摊老板，藏在姐姐身后的霜夜眼中更是写满了害怕，小声地说道。
“你们……不要吵架。”
她只是好奇那个绿色的果子是甚么味道，就缠着姐姐给她买一颗尝尝，结果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骚动。
想到可能给姐姐添麻烦，她急的都快掉眼泪了。
“不是你们买不买的问题哦！”
认真地看着霜雪，鸦鸦俯下身摸了摸她妹妹的小脑袋，安抚着小丫头的情绪，柔声说道。
“……姐姐这不是在吵架，有坏蛋在我们的聚居地卖不好的东西，我们能允许它们继续祸害别人吗？”
霜夜眨了眨眼睛。
“坏蛋？”
“嗯。”
鸦鸦用力点了下头，接着直起身子，转身从摊位上抓起一颗绿油油的果子高高举起，环视了周围围观的群众们一眼，大声喊道。
“大家注意，这种果子有毒！不可以随便吃！”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哗然的声音。
“有毒？！”
“什么情况？！”
“嘶……我看有人好像买来吃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水果摊的老板顿时涨红了脸，瞪着她吼道。
“你！小心我告你诽谤！这是南方运来的水果……哪里有毒了！”
鸦鸦得意地哼哼了一声，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有没有毒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站在一旁没说话的藤藤，斜了这个不太聪明的好友一眼，抱着双臂叹了口气说道。
“你这样会起反效果的。”
“嗯哼？！”
“有道理啊，”看着满头问号的鸦鸦，玖玖一脸机智的摸着下巴，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哥一有空就非要拉着我练级，搞得我好烦……话说这就是逆反心理吗？”
藤藤扶了下额头。
“……和逆反心理其实没什么关系。”
鸦鸦的天赋只对她自己有效，在她的世界中有毒的东西是冒绿光的，但别人并不能看到。
更何况，她的天赋其实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之前也发生过玩家吃了但最终没事儿的情况。
感知是这款游戏最玄学的属性之一，它是一切洞察能力的综合体现，而鸦鸦的“毒素直觉”天赋更是玄学中的玄学。
鸦鸦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便面面相觑了一眼，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很快向四周传开。
“有毒？！”
“这绿油油的看起来确实不大好……”
“我觉得那姑娘说的对！”
“她穿着蓝外套！”
“而且好大！”
“可是……就算她是避难所居民，一句话就断定那东西有毒，会不会武断了点？”
“确实，按照他们那套从繁荣纪元搬来的标准，废土上有毒的东西可太多了，怕是连人都是有毒的！”
“从锦川行省把水果运过来可不容易……”
“我们废土客可没他们那么脆弱，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饿极了老子连啃食者都吃！”
“啧啧，不管怎么说，在联盟的地盘上惹了最不该惹的人……这老板怕是要完蛋咯。”
联盟的居民自然是站在自己人这边，他们毫不怀疑鸦鸦说的话。
然而从其他地方来的幸存者却大多同情那个老板，尤其是那些在废土上做小本买卖的行商。
至少在他们去过的那些聚居地上，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见人们的同情似乎偏向了自己的这边，原本还有些虚那件外套的水果摊老板，顿时也不怂了。
盯着那果子端详了一会儿，玖玖总觉得眼熟，忽然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啊……这果子好像就是垃圾佬他们在南边发现的翡翠果吧？”
虽然信号不通，没有照片传到官网，但从帖子中的描述来看，这毫无疑问是那个“翡翠果”。
所以……
这翡翠果和老板宣称的“纳果”，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嗯，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藤藤惊讶地也发现了这一点，随即看向了摊主，将一枚100银币面值的纸钞放在了水果摊上。
“喂，给我来一筐，顺便请你自己也吃两颗不过分吧。”
摊主愣了下，表情紧张了起来。
“我，我吃两颗？我干嘛要吃……”
他记得把货卖给自己的那个行商说过，这东西偶尔吃一颗没事，但一次吃两颗必定出事儿。
“哦吼？你自己卖的东西，自己都不肯吃么，”藤藤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顺便一提，在联盟有这么一条法律，在没有送检条件的情况下，消费者有权利在买下商品之后要求售卖者试吃……你不会告诉我，你已经吃饱了，连一颗苹果大小的果子都吃不下了吧？”
其实随着联盟越来越大，这条不严谨的规则就和把战俘卖到别的聚居地一样，已经有些过时了。
联盟旗下的生物研究所已经成立了食品安全检查科，负责对市场上以食品名义售卖的商品进行安全检查，同时鉴定包括多足兽、妖怪在内一系列异种不同部位的毒性，研究更科学的食材处理方法，并限制部分商品的销售范围甚至勒令其下架。
而在很久以前，论证一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大多都是靠玩家们自己“身先士卒”来解决的。
“你！”
见周围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们也渐渐怀疑起来，老板急的小眼睛转了又转，凶神恶煞的脸忽然挤成一团，做出哭丧的表情，撒泼打滚了起来。
“你们这些蓝外套……合着伙欺负我一个外地来的行商！你们好意思吗？这儿的生意简直没法做了！”
“噫！这人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从VM屏幕上的字幕挪开视线，玖玖吃惊地看向那个耍无赖的老板，立刻说道，“我去找老哥来！”
说完玖玖扭头就要走，不过还没走两步，便被藤藤伸手一把拉住了。
“不要什么事情都找你哥，那家伙能解决啥问题啊。”
说着，藤藤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那个还在嘴硬的老板。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还要继续卖这东西吗？我可以出钱把它全部买下来，但如果我们鉴定之后发现它具有中度以上成瘾性或者严重危害食用者的健康，根据联盟现行法律，你将面临三年以上劳役，并视情节严重程度，最高可能被判处死刑。”
都没等听到死刑，刚听到三年以上劳役的时候，老板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子白了，尴尬地干笑起来。
“至，至于吗？只是卖了几颗水果……水果而已。”
和掠夺者们在一个矿洞里干活儿……
他既没杀人，又没放火，何况少量的食用纳果其实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活不下去的人们可以用这玩意儿减轻病痛。
怎么就成有毒的了？
藤藤盯着试图转移话题的他，认真地点了下头。
“别的地方我们管不着，但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一砖一瓦建设了这里，别指望我们会对看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句话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尤其是那个老板越来越绷不住的表情，让人们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可怜。
为什么不敢吃一口？
从自己的摊位上捡一个吃下去这很难吗。
“说得好！”
“我支持！”
“这帮奸商……自己都不敢吃，还敢往货架上摆！”
“就是！喂，那个卖果子的，你吃两个！我们就站你这边！”
老板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这时候，寒霜带着日蚀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听说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它微笑着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我是庆典自治委员会的委员，请告诉我你们的冲突，我会根据联盟的法律进行最公正的仲裁，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没有，没有！我不需要仲裁！”老板看到她的臂章，连忙变了脸色，摇头说道，“这些果子我不卖了。”
说完，他便给那些绿色的果子盖上了布帘，打算将摊位收走。
“啊……已经结束了吗？”
寒霜的表情略微遗憾。
站在一旁的日蚀，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我不理解，这不是好事儿吗？”
寒霜嘀咕着说道。
“是好事没错……但总觉得有些可惜。”
看着慌忙收摊的老板，藤藤陷入了沉思，开口说道。
“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消息报告上去……”
避难所居民并没有执法权，她不可能因为鸦鸦觉得那玩意儿有毒，就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把摊子给砸了或者没收了。
鸦鸦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可是个大问题！”
听到这句话，寒霜的眼睛顿时一亮，重新提起了干劲。
“大问题？交给我好了！我会帮忙的。”
拉着霜夜的小手，霜雪迟疑了片刻看向鸦鸦。
“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鸦鸦认真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联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型聚居地了，有人把这东西卖到了这，就说明这东西已经在我们这里流通了。”
藤藤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赞同。”
“当你在屋子里看见了一只蟑螂，说明在你没看见的地方其实已经爬了无数只了。”
……
正如藤藤所猜测的那样，当她和鸦鸦、玖玖抵达最近的警卫所时，警卫们正为这事儿忙的焦头烂额。
部分避难所居民表示这种“纳果”和他们在南方发现的“翡翠果”是同一种东西，具有很强的潜在危害性，然而苦于没办法证明。
“纳果”的毒性并不是马上显现，蜂蜜一样甜腻的味道又具有一定的欺骗性，食用者甚至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更“强壮”。
也正是因此，联盟一直运行有效的常规纠错机制，在认知无法统一的此刻便出现了故障。
不过好在问题发现的及时。
而联盟除了常规的纠错机制之外，还存在着另一套特殊的机制——即，玩家机制。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会时刻响应避难所的动员，不管是突发的战争还是日常的秩序维持。
小柒在第一时间向警卫所和庆典自治委员会传达了管理者的指示，将“纳果”从联盟市场的货架上移除，对已经卖到顾客手中的商品予以统一召回，并对已经食用的顾客进行登记。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会对他们的后续症状进行观察，并对他们的代谢物进行回收处理。
根据捡垃圾99级在官网上汇报的线索，吃过纳果的人畜不会马上患病，但会失去对疾病的抵抗，并且在一段时间内产生的粪便会污染土壤，导致地里种不出粮食。
目前尚不确定这种影响是否是可以被技术手段消除，但光是“免疫力下降”和“粪便污染土壤”这两条便足以引起重视了。
运行在联盟上空的无人机已经开始工作，散在人群中的玩家们陆续接到了任务。
这种埋藏隐患的食品——
必须从联盟的市场中消失！
“……纳果。”
看着更新在VM上的文字，方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心中似乎在想这些什么。
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多莉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呀？”
“这是我们的……呃，工作日志，”方长用她能够理解的方式做了简单的介绍，随即便将VM收了起来，“市场上出现了一批有害的水果，名字叫纳果，似乎是行商们从南边带来的，我可爱的记者小姐有什么头绪吗？”
“纳果？”多莉愣了下，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方长淡淡笑了笑。
“是吗？看来河谷行省南部平原带的贸易枢纽已经从清泉市的西三环线转移到了北郊，从这个角度来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也意味着更多的挑战就是了。
“那个果子……很危险吗？”多莉一脸担心地说道。
“嗯，”方长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远处熙熙攘攘的人潮，言简意赅地说道，“希望这玩意儿不要顺着我们的贸易路线传到西边的落霞省，我们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粮食危机。”
或许……
联盟应该主动做些什么。
……
同一时间，联盟的宴会厅。
刚刚才在凯旋广场宣布完庆典开始的楚光，紧接着又在宴会厅接见了包括企业代表在内的各方代表。
联盟的胜利关乎的不只是联盟的未来，同时也关乎着整个大荒漠以东全部地区，至少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未来。
因此不管是否是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了对落霞行省的远征中，绝大多数与联盟有贸易往来的幸存者聚居地，都借着庆典的机会向联盟派出了代表，并带去了来自远方的祝福。
这些代表楚光大多都认识。
比如来自企业的吴昌年部长，来自雄狮王国的温特亲王，以及留在联盟压根就没走的蜜獾王国小公主阿芙妮等等。
而除了那些熟人之外，还有干脆是从尚未和联盟建交的幸存者聚居地来的，楚光也是头一回见到那儿来的人。
比如那个叫垃圾城的地方，在红河联盟东南边一点的位置，平时没什么官方层面的交集，这次也派来了一名议员过来。
再比如河谷行省东边的跃马行省，一个叫水坝城的幸存者聚居地，人口也有个几十万，城主干脆把自己亲儿子派了过来。
那小伙子叫周贤霖，名字听起来挺有涵养，人看着也文绉绉的，在废土上很少见，一见面就拉住了楚光的手，激动地语无伦次。
“您的演讲……简直说的太棒了！我……抱歉，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心情的激动！有您这样优秀的管理者，难怪你们能在一年的时间里完成如此惊人的奇迹！我们打算借鉴你们的经验，等回去之后，我就把我们的聚居地改成水坝联盟！”
“谢谢，联盟有很多优秀的人，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正是因为它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看着那小伙子眼中闪烁的狂热，楚光心中高兴之余，却不禁浮起一丝隐忧，握着他的手认真说道。
“……我很高兴你对我们的成果给出了这么高的肯定，但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盲目借鉴，我们虽然都在同一片废土上，但我们面临的问题其实是不一样的。”
周贤霖用力地点着头，兴奋地说道。
“明白！我定会牢记于心！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消灭嚼骨部落的余孽……那些掠夺者们到处乱窜，真是太可恶了！”
看着那个满面红光的小伙子，楚光总觉得他和萨默那小子有点像，只是没萨默那么聪明。
自己似乎又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收获了一个小迷弟。
不过考虑到还有很多人等着自己，楚光也就没花太多时间和那个小伙子促膝长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便去见下一位代表了。
他希望那小伙子是真的意识到了团结幸存者们的重要，而不只是单纯对强者的崇拜。
就拿企业来说，单以规模而言，企业远比联盟强的多，从战后重建委员会那儿继承的底牌更是多到他难以想象。
然而别说是废土上，即便是在现实里，直接生搬硬套的用理想城的那一套，也绝对会把本来正常的社会秩序玩崩溃。
因为那本身就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如果不是6号避难所和致远号殖民舰的全体居民，在那个特殊的情况下一致投出了完全相同的一票，理想城不会存在。
哪怕只有一张反对票，哪怕他们最终少数服从了多数，他们的理想也一定会搁浅在地上……
总算应付完各方的代表，楚光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几乎刚在椅子上坐下，耳边便传来了小柒的声音。
“主人！您的小玩家在庆典上发现了一批疑似有毒的水果，和玩家‘捡垃圾99级’报告的翡翠果疑似同一种。”
听到耳边清脆的声音，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之前小柒便向他报告过他的小玩家们在南边的发现。
虽然他并没有参与论坛上的讨论，但不管是那个“纳果”还是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他都一直有在留意后续的发展。
只不过相对其他事情而言，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没那么高，甚至还不如联盟的“大飞机计划”和同在锦川行省的核燃料。
比起七八百公里外的变种人部落和一种突然冒出来的作物，联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楚光亲自操心了。
经济上他需要保证债务规模有序的增长，同时按住经济规模扩张带来的通胀，工业上他需要引导大量过剩的军工产能转向民用，同时听取各行业代表的意见杜绝经济转型期的资源浪费和流失。
政务上他需要进一步明确各部门和岗位的职权和责任范围，以前可以“多快好省”的事情现在都必须按照规矩办。不止如此，他还得谨慎地在繁荣纪元诞生的“AI市政概念”中添加一些更适合废土纪元的要素，以减少行政效率降低和水土不服的debuff。
至于军事、文化、外交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并且在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他还得把同样的规则用游戏的语言，为玩家们在准备一个《废土OL》的版本。
联盟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几乎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决定留在这里加入他们的事业。
无论是联盟自己的公民，还是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对联盟的信心都前所未有的高涨。
就算打心眼里讨厌联盟、害怕着联盟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联盟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并且至少一段时间不会销声匿迹。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楚光很清楚此刻自己最首要的工作是什么。
然而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个“纳果”已经从南方悄悄地蔓延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某种不干净的污秽，正悄无声息的蔓延……
思忖片刻之后，楚光立刻向小柒下令道。
“送一份样品到赫娅那边，告诉她把手边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要尽快看到那东西的化验结果！”
干劲十足的回答很快从耳边传来。
“收到！”

第529章 我们可是一伙的！
落霞行省有一种叫沙虫的异种，那玩意儿直起身子和楼房一样高，一口一个小朋友，战斗力惊人。
在那家伙的面前，别说是觉醒者了，就算动力装甲也能给撅了。
当时论坛上广泛流传的一种说法是，沙虫凶猛的破坏力会摧毁一切河堤之外的基础设施，如果不解决掉沙虫泛滥的问题，联盟在落霞行省修再多的公路铁路也是白搭。
也正是因此，不少玩家进一步推测，联盟会为了保证施工能够顺利进行，以限时活动的形式大规模发布剿灭沙虫的任务，一些高玩们更是针对沙虫这种特殊的异种，推演了一系列的战术。
然而，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限时活动并没有出现。
而他们原本预计会对战争走向产生重大影响的沙虫，甚至压根就没出现在前线部队和后勤部队的视野中。
这当然不是因为沙虫怕了联盟，毕竟指望畜生会想那么多也太唯心主义了。真正的原因是，联盟从前线部队的扎营地点到后勤部队的运输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沙虫活跃的区域。
那么问题来了，沙虫活跃的区域并不会自己写在地图上，就算经验最丰富的商人也不敢论断自己知道沙漠中每一个沙虫巢穴的位置，而联盟的指挥部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
当时为了确保通往雄狮王国的公路和铁路能顺利动工，楚光特意派出近卫兵团深入附近村庄调查，询问常年走落霞行省那条贸易路线的行商。
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发现，沙虫的战斗力虽然强悍，但繁殖能力其实很弱，常年待在一个地方趴着不动，也不扩大族群的规模。
再后来，79号避难所的生物研究所对其立项进行了进一步深入的调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沙虫巢穴和战前时代的地下洋流管道高度重合！
在对其中一个沙虫巢穴深入调查之后，联盟的生物学家更是发现，那东西的巢穴生长在一处破损的洋流管道上。
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办了。
只要把公路和铁路的选址以及前线阵地的位置，绕开地下洋流管道活跃的区域不就行了吗？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而这也是最高效、最经济的做法，事实上军团在规划行军路线和展开阵地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毕竟有沙虫的地方，就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那里往往不只是沙虫，通常还潜伏着辐射蝎等等危险的变种节肢动物，本身也不适合作为稳定的交通路线。人多的时候可能还好，人少一点儿异种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也是双方在看不见的地方展开的较量之一，虽然没有硝烟，但未必不如有硝烟的地方刺激。
毕竟，如果当时联盟的管理者因为论坛上的传言或者一点风吹草动，就盲目地取信其中一方的观点，全面发动玩家，开展剿灭沙虫大运动，最终导致的结果大概率会成为战略决策上的经典失误案例——治标不治本。
毕竟考虑到废土上的情况，除非彻底修复破损的洋流管道，或者切断其中的水源，否则落霞行省的变异生物最终还是会朝着仅有的水源地聚集。
短期来看，公路从沙虫的尸体上穿过去，距离可以更短，公路和铁路的一次性修建成本也会更便宜，说不定联盟还能因此获得“沙虫征服者”的头衔从而威望+10。
但往后的几个月里，联盟的后勤辎重与前线部队，都将不得不顶着高损耗的Debuff与军团作战，削弱战斗效率，增加非战斗减员。
而最终即便战争胜利，联盟与它的附庸们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与安宁，由于废土上的特殊情况，曾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沙虫最终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比如演化成大荒漠中那种可以随意迁徙的“掘地兽”或者其他东西，或者被更多“没那么强、但同样致命”的异种取代。
而所带来的后果，则意味着联盟不得不长期分配上百乃至上千人力在“公路巡逻”的任务上，铁路和公路也会因为不断累积的风险成本而成为一项亏损的工程。
也许联盟会在未来的某天不堪忍受，然后下定决心再修一条。
如果联盟有足够多且便宜的人力，当然可以无视自然科学，甚至和它对着干。但遗憾的是，避难所并没有给楚光发放更多的封测资格。
有时候楚光甚至不禁阴谋论的想，会不会是初代管理者猜到自己会想着走捷径的办法，所以才故意收紧了“基因序列”的放出。
毕竟玩家太多，游戏公司是真的可以不把玩家当人的，这不单只是某一个大厂的问题。
“沙虫调查报告”只是远征中的一段小插曲。
楚光在听过后勤系统、生活职业玩家以及联盟研究人员的报告之后，做出了相对合理的判断。
由于事情本身并不大，参与调查的玩家只有寥寥几人，他就没在更新公告中一一赘述了。
毕竟比起和军团的战争而言，科考团的调查和研究人员的实验、研讨、分析等等，在当时的情况下仅仅是一件小事。
类似的情况几乎天天都有。
比纳果更直接的威胁，楚光每天能听到上百起不止，流通在废土上的奇异物种和科技造物多如牛毛。
如果说废土客们什么奇葩事儿都见过，连会说话的死爪都不会惊讶，那么他一定是集大成者。他从小柒或者玩家们那儿听过见过的奇闻异事，接受到的信息量，至少也得占联盟“信息总产值”的一半。
除非联盟像巨石城那样修一座巨壁，否则想要像现实世界各国那样通过数十亿人的通力合作，在稳定的环境中形成一套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的立体防御机制，完全隔绝一切威胁几乎是不可能的。
地球上一百年也不见得发生一回的怪事儿，在废土纪元几乎天天都会发生。有些玩家把地区声望刷起来之后跑去警卫队挂了个职，每天除了出警也不干别的，就在论坛上连载遇到的奇葩事儿和奇葩犯人，吃瓜的观众还不少。
因此比起玩家们在论坛上基于现实常识做出的胡乱猜测，楚光在具体决策的时候还是会更多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总之，纳果并没有影响到联盟的凯旋庆典。
那个传播污秽的果实，与无数伴随繁荣一同到来的麻烦，都在悄无声息中被警卫队和庆典自治委员会们清理干净……
由于楚光催的紧，赫娅当即放下手上的工作，投入到对纳果的研究中，并在黄昏之前给他回了个电话。
“……先说结论吧，首先可以排除这玩意儿是黏菌的产物，其次根据我的观察，不只是一般作物，就算是黏菌也不能在被这种特殊菌丝感染过的土壤上繁殖。”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它确实不是一般植物孕育的果实，而是某种与植物伴生的真菌……知道木耳吗？”
“我当然知道……等等，也就是说，它并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而是需要依赖其他植物，附着在它的身上？”
“是的。”
“可被菌丝感染的土壤不是长不出来作物吗？”
看着全息影像中楚光困惑的表情，赫娅赞许地点了下头。
“聪明……就是少了点变通。”
楚光轻轻咳嗽了声。
“我很忙……你就别绕圈子了。”
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赫娅耐心地说道。
“纳果的特殊之处正在于此，正常的植物、动物甚至是微生物都很难在它的领域内存活，但被它同化感染的却不同……甚至会在它的领域内变得更强壮。比如生产橡胶和生物质油的卡姆树，被纳果的菌丝寄生之后不会枯萎，而是变成培育纳果的温床，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换而言之……种植纳果的方法不是通过种子，只需要——”
“将吃过纳果的人畜的粪便浇在卡姆树的根上就行了，”打断了楚光的话，赫娅言简意赅地说道，“纳果本来也没有果核，只有蜜酿一般甜腻的果肉，所以很多动物喜欢吃它。而果肉中那些形似纤维的菌丝，就是它的‘种子’。所以本质上它是一种纯粹的真菌，和变种黏菌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理解了吗？”
变种黏菌只有在生命的特定阶段才会表现出真菌的特性，而其他时候则表现出动物的特性。
它是生态系统中的捕食者，食物链中的消费者！
就像老虎和狮子，或者说妖怪和死亡之爪。
而名为“纳果”的真菌则不同，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它的诞生改变的是食物链的规则。
生物自身的免疫系统不再与病毒、微生物互相争夺生存空间，而是在名为纳果的粘合剂的作用下达成共存的繁荣。食物链中原本对立的存在，也将在新的自然法则中实现团结。
象征着生命力的翠绿色菌丝渗入土壤，旧时代的种子无法在它洗礼过的土壤中萌发，只有拥抱“纳果”的生物才能在它的领域获得繁荣，并将“纳果”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好家伙！
什么慈父的爱！
楚光顿时惊了。
这特么哪里是纳果，分明就是纳垢吧？！
喉结微微动了动，楚光立刻问道。
“有什么办法可以净化被它污染的土地吗？”
“……强酸性的消毒剂就可以，它不是厌氧菌，不会渗透到土壤深层，不过我更推荐直接用火烧，听说过火焰除草吗？我看你的小玩家们好像再用它代替除草剂。”
听完赫娅的说法，楚光愣了下。
“……就这么简单？”
用火就能烧死……
不过话说回来，用火烧黏菌也是可行的，最早他和他的小玩家们对抗浪潮就是大规模的投放燃烧弹，用火焰清理子实体和孢子。
在对付进化体之外的子实体时，油桶比高爆弹和穿甲弹好用多了。
看着明显把问题想复杂了的楚光，赫娅翻了个白眼。
“你啊，也别把生物学想的太神秘了，变种黏菌是个特例，那毕竟是繁荣纪元留下的麻烦，这个纳果再怎么说也是诞生于废土纪元……当然，关于纳果的其他特性我还在研究中，一些奇怪的地方很让我在意。”
“什么地方？”
“和黏菌的相斥。按理来说，黏菌能吞噬一切有机体，但无法吞噬纳果形成的菌丝，我们捕获的啃食者甚至对这种果实感到明显的厌恶，拒绝食用。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其实是某个避难所或者研究机构，为了解决黏菌问题而弄出来的新问题。”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楚光有那么一瞬间，忽然理解学院为什么要搬去沼泽地了。
废土上最危险的既不是放射尘，也不是什么黏菌，而是那些知识水平远超常人的疯子。
任何母巢都是存在“自限性”的，但纳果这玩意儿几乎是无限制扩张的。
一旦全世界种上了这玩意儿，黏菌八成是没了，但纳果会成为新的黏菌，并且彻底改变整个生态系统的规则。
在一片绿色的地狱中，变种人会变得更强壮，而人类大概会变成……绿皮肤的哥布林？
目前联盟还没有观察到长期服用纳果一段时间的病人会出现什么症状，尘埃镇的“病例”所展现的仅仅是戒断之后的情况。
那个偷尝了禁果的小伙子，被拥抱了纳果的病菌和自己体内“幡然醒悟”的免疫系统折磨的欲仙欲死。目前那儿的玩家们分给了患者一些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后续的情况还在观察中。
“总之没有必要过度惊慌，自己吓唬自己，不过这种不成熟的研究成果最好还是管控起来……免疫系统与病毒和谐相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问题当成没问题，再小的问题也能拖成大问题。而且某个人要是变成疾病的温床，即便其他人不吃那玩意儿，也会被疾病感染吧？”
“嗯，”看着表情认真的赫娅，楚光点了下头，“在你研究的时候，我已经启动应急方案将这东西从市场上清除了。”
赫娅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却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刚才本来想埋怨你两句，别总把我从正在做的事情里拽出来干别的，联盟的研究员又不只我一个……但我忽然有些心疼你了。”
“心疼我？”楚光失笑着说道，“我没听错吧。”
“你当时应该也在会见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吧？”赫娅同情地看了他两眼，心情复杂地嘀咕了一句，“如果那些蠢货们能多长点脑细胞就好了，至少理解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闲……”
说着的时候，赫娅的瞳孔中少见的闪过了一丝怨恨。
楚光知道她说的那些蠢货不是联盟的居民，而是在吐槽自己的故乡——117号避难所。
他们本来在避难所中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但由于一部分人对管理者以及避难所计划的不信任，甚至于仇恨，最终导致了整个避难所的覆灭。
最初的“火炬”正是诞生于117号避难所，并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变成了一种信仰。
楚光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位从二十年前“穿越”过来的姑娘，但还是希望她能从那段黑暗的记忆中解脱。
“我不是赛文，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也不是117号避难所的居民，每个避难所的任务不同。我不敢妄下定论你们的管理者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有他的想法和我们所不了解的隐情。但设身处地的站在你们居民的角度考虑，他们明明可以像救世主一样回到地上，却因为管理者的命令必须在狭窄的地洞里生儿育女，他们对未来的恐慌和绝望是可以理解的。”
“你居然理解他们！”
看着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的赫娅，楚光耐心地说道。
“理解不等于认同，你们的管理者日志给我们最大的启示是，‘永远不要因为沟通困难而放弃沟通’，而不是‘愚昧的大多数不值得理解’。”
赫娅轻轻哼了一声。
“行吧，至少我们还有一点共识，我们都认为那些家伙足够愚蠢……我下班了，本姑娘也该去享受庆典了，真是白同情你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去吧，我推荐在猪肝上抹一点莓果酱，酸味儿可以中和苦味，这是我们最新解锁的配方。”
“略！我就要放孜然！”
赫娅挂断了电话。
看着全息屏幕中散去的光粒，楚光不禁莞尔一笑。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和过去的记忆也有所和解。
虽然她和殷方的性格截然不同，但他们其实都是在类似的环境下长大的，本质上都算是理性的唯物主义者。
那么她一定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
和上次庆典一样。
入夜之后，曙光城的上空燃放了绚烂的礼花。
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欣赏那美丽的烟火，即使是遥远的巨石城中的人们，也能从那混凝土废墟的缝隙中窥见一丝明亮的光芒。
“……豪斯先生又猜对了，他们果然在无能狂怒地宣泄弹药。”站在工业区的边缘，刚刚完成一天劳作的肯特嘀咕了一声。
几个月前他带着罐头厂的工人们包围了市政厅，为了将联盟的商品从巨石城扔出去，因为联盟的工厂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
那绝对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杜隆急的满头大汗，他不但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工作，还从保安队长亚力克那儿拿到了一笔筹码。听说因为他那惊天动地的义举，联盟已经陷入水生火热的通胀，一天1银币的工钱飞涨到两位数了，真不敢想他们平时怎么活着。
不过他偶尔也会羡慕北郊的那些人，市政厅的狗腿子敢踢他们屁股，但绝不敢欺负联盟的穷鬼，甚至连那些穷鬼的附庸都不敢动一下。
毕竟那些人穷的只剩枪了，而他们是穿着鞋的，可不能随随便便把他们惹急了。
走在旁边的斯伯格瞅了一眼他那条缝缝补补的牛仔裤，嘀咕着说道。
“嘿，你真的相信豪斯先生的话吗？”
“你不信？”
眼看肯特竖起眉毛一副要揍自己的样子，斯伯格没想到他这么激动，连忙改口道。
“我信，我当然信……我们毫无疑问也是战胜国，可为什么我们不庆祝胜利呢？”
肯特瞪大了眼睛，气的脖子都红了。
“你疯了吗？这里可是废土，哪有那么多东西给你庆祝。”
确信他不是打算揍自己，斯伯格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但我听说，昨天还是前天，有人看到墨尔文行长大张旗鼓地出城，还带着他的宝贝女儿。我还听说不少内城的贵族好些日子前，就去联盟那边等着庆典开始了，几个实力强劲的佣兵团几乎都被包到下个月了……”
肯特不耐烦地说道。
“他们是去吃喝的。”
斯伯格愣愣地看着他。
“吃……吃喝？”
“是的！没错！”
肯特不知在和什么较着劲，也许是不满这位工友困惑的表情，也许只是甲亢犯了，步步紧逼地盯着他。
“怎么了？我们是他们的债主，我们吃他们的粮食怎么了？我希望他们今晚多吃一点！最好是撑着回来！”
斯伯格连忙抬起手。
“没……没怎么，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希望他们今晚胃口大开，替我们把本吃回来。”
如果能吐一口汤就好了。
或许是很满意他害怕的表情，肯特情绪平和了些许，语气也耐心了许多，开始讲起了道理。
“李斯特是联盟最大的工厂主，而他是我们的人，这是最好的证明！联盟的居民赚了钱都会来我们这里办黑卡，但内城的贵族绝不会去当他们的避难所居民，这难道不能说明很多问题吗？”
看着絮絮叨叨的肯特，斯伯格忽然有些心疼，但他不敢表现在脸上，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得解释为什么心疼，而这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是个胆小的人。
只有朗读报纸的时候会稍微勇敢点。
他不知道肯特为什么要帮着那些手握资本的老爷们说话，但至少此刻他不想挨拳头。
看着期待着自己反馈的肯特，斯伯格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
“我毫不怀疑豪斯先生是正确的。”
……
“哈哈，恭喜你们！我们的朋友！巨石城最好的朋友！”
联盟的宴会厅。
穿着得体的希德兴奋地举起酒杯，看着出现在宴会厅中的楚光，正想走上去碰个杯，但还没走近便发现人已经去了别处。
“……啧，臭显摆什么！”
眼中闪过一丝恼火，希德兴趣缺缺地想把酒杯放回长桌，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
不过就在这时，一支酒杯忽然伸了过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一个人喝酒？”
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李斯特，希德眼睛一亮，哈哈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拉着他的肩膀说道。
“还是你给面子，我的朋友！”
李斯特是内城的新贵，他当然不会不认识，而且说到底，那张黑卡还是他帮忙弄到的。
当初也是在这个宴会厅里。
这小子拉着他要谈一笔买卖，老实说希德本来不太感兴趣，毕竟在巨石城亲自下场捞钱是一件不够体面的事情。
但最近他慢慢体会到了财富飞涨的乐趣。
他不需要弄懂如何平衡物流盈余，如何调节岗位职能，甚至不需要知道生产什么赚钱。
只要他动动手指，向投飞镖一样把筹码扔过去，自然会人替他做那些细枝末节的工作，并且做到包他满意。
“那是当然，”李斯特微微一笑，浅尝辄止便放下了酒杯，彬彬有礼地说道，“毕竟我们是一伙的。”
“哎！还是你好！老实说，北郊的乡巴佬真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易伙伴，粗俗且不知礼数，他们邀请我们过来，却把我扔给了卢卡招待，我听说那老头以前是个农奴，他们一定是疯了，让一个泥腿子当城主！不过墨尔文是对的，我们没必要和筹码过不去，你应该懂那种感觉吧，和掠夺者做买卖的时候。”为了不冒犯到其他人，希德把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斯特的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点了点头。
“确实，屎不好吃……它们递过来的筹码总是沾满油腻，让我不禁想起滚烫油锅里飘着的骨头和肉渣。”
“太形象了！我真想听你好好唠唠你的那些传奇故事，能和掠夺者做买卖可不是一般人！”希德朝着他竖起了拇指，眉飞色舞地说道，“但我还没吃东西，咱们可以边吃边聊……聊一些口味淡一点儿的东西吗？”
李斯特笑着说道。
“当然，我知道一个不错的买卖，不知道你感兴趣不。”
一听说有赚钱的机会，希德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李斯特他当然是信得过的，不仅仅因为他欠自己不少人情，更因为他已经成为了自己人。
“我太感兴趣了！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总能给我们带来新的乐趣！”
李斯特微微一笑说道。
“联盟最近发行了一种债券。”
“那是什么。”
“另类的债务，”李斯特试着把楚光描述的东西加工了一下，让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听起来没那么复杂，“你买了100筹码的债券，联盟每年会自动分给你3枚，五年之后一次还清100枚本金。”
希德愣了下，呷吧着嘴，不满道。
“怎么这么少？”
他虽然有钱，但不意味着他傻。
巨石城给联盟的援助性质贷款都有5%的利息呢！
这个不但利息低，而且听起来还不是复利，鬼才会去买！
对希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李斯特脸上的笑容不改，拿起放在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么……如果我有特殊渠道，能用90枚筹码的发行价，拿到100面值的债券呢？”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希德先是一愣，随即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
“到手就赚10%，”李斯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止如此，每年还能赚3%的利息。如果你对10年期兑付的债券感兴趣，利息还要多一个点，并且发行价是85。”
“联盟认债不认人，而且允许债券交易，现在大家兜里塞满了筹码，但联盟不能用筹码签单，需要先换成银币，而银币的兑换并不自由……所以你懂的吧？购买债券，就能间接分享他们的发展红利了。”
他不会告诉希德，作为一级经销商，自己拿到的发行价其实更便宜。
至于未来怎么还钱？
那太容易了！
当筹码聚集在联盟的兜里，筹码值多少钱不得联盟自己说了算？
如果楚光的计划最终实现，那么最极端的情况下，超量流通的筹码恐怕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塑料片。
钱都不值钱了，还怕还不起钱？
至于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就看那位管理者大人的水平了。说起来李斯特也很意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光明磊落的男人藏着这么多心眼，而且一出手竟然这么狠。
希德一把抱住了李斯特的肩膀，眼中写满了狂热，那表情简直把他当成了亲兄弟，深怕他吃了独食一样。
“好兄弟！你可得带带我！我赚了那么多筹码，正不知道投资什么好呢！”
“那是必须的，”李斯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细语地说道，“我的朋友，你难道忘了吗？”
“我们可是一伙的。”
……
今夜的烟火表演楚光原本是要错过了，甚至连站在钢铁之心号的舰桥上欣赏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毕竟要接待的宾客太多了。
不管是企业的代表，还是周边幸存者聚居地的代表，都想代表自己的聚居地和他聊上两句，过来取经的同时，顺便也瞧瞧能不能搭上联盟这趟飞驰的火车，跟着沾点光。
作为全场的焦点，楚光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体会到了，忙的后脚跟不着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排队等着见他的人，能从大礼堂的门口排到后厨。
而他需要将庞大的信息浓缩在三句话之内，并且尽可能地记住每一个和他攀谈过的代表和聚居地。
所幸有小柒帮忙。
只是不知怎么的，就在他打算去见巨石城那一大票贵族的时候，小柒忽然任性了起来，说是它好不容易设计的烟花马上就要结束了，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去外面看看。
否则下次它就不干了！
没办法。
楚光本来想去和巨石城的贵族们虚与委蛇一下，但实在架不住小柒在耳边软磨硬泡地轰炸，只能委屈一下老卢卡，去和内城的贵族们客套了。
至于债券的事儿。
楚光相信就算没有自己配合，李斯特也会替他把事情办到漂漂亮亮的。
那家伙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该怎么做……
……
大礼堂之外。
楚光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仰头看着绽放在夜空中的烟火。
原来用钢铁之心号的舰炮放烟火这么美。
难怪那天晚上，有那么多人抬头望着天上一动不动。
脖子都看累了。
总算等到最后一簇烟花放完，楚光情不自禁地赞赏了一句。
“还挺漂亮的。”
坐在他肩膀上晃着小腿，小柒露出愉快的笑容，得意地双手叉腰。
“嘿嘿，是吧？”
楚光无奈地看了这小家伙一眼。
“可是距离烟花结束其实还有一会儿的吧？为什么不能等我见完了巨石城的代表们之后再出来看。”
小柒撇了撇嘴。
“小柒不喜欢他们……主人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来出来看小柒的表演！”
话说人工智能也会有善恶标准吗？
楚光不禁觉得有些神奇。
“他们哪里惹到你了？”
小柒理直气壮地说道。
“没有哦！主人不喜欢，所以小柒也不喜欢！”
楚光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
他不喜欢的东西多的去了。
严格来说，废土上并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纯粹的邪恶和绝对的善良在这儿都不常见，最常见的是无所顾忌的混乱与野蛮。
如果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又不计较做事的手段，最终的结果就是变成启蒙会那种极端扭曲的玩意儿。
那些家伙坚定不移的认为，无论是战后重建委员会还是废土上的幸存者聚居地，和伟大的繁荣纪元相比都是堕落不堪的东西，所以必须被予以物理上的坚决消灭！
在他们眼中，反而是和废土客们同流合污的联盟比较不知好歹。
也正是因此，改造信仰坚定的启蒙会门徒，甚至比改造掠夺者还难。
至于小柒……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又接受了大量良莠不齐的信息，以至于受到了一点影响。
楚光从它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一点点，必定是内城的贵族们背地里私下编排自己被它“不小心”听见，却又被自己约束不能对他们做些什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猎鹰城王宫那次，他已经因为它耍小聪明的事情数落过它一次，相信它不会再做随意使用权限的事情了。
“……这个废土上其实有很多我们不喜欢的人，不赞同的人，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是知道的。”
“甚至于你和他们越熟悉，越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就越觉得他们堕落的无可救药，拉他们一把既费力又不讨好。”
伸出食指轻轻蹭了蹭小柒的小脑袋，看着那迷迷糊糊的眼睛，楚光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我们允许他们活下去，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改变，给他们机会，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拉他们一把向前。”
“这就是联盟。”
一个幸存者们团结起来，联合起来——
在废墟上抱团取暖的地方。

第530章 三日的假期
宴会结束之后，楚光收到了不少礼物。
虽然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是将礼物赠予他个人，但楚光还是以联盟的名义收下了。
“……这把剑，是我大哥的佩剑，先王在他满月时将这把剑赠予他，而他从记事起便带在身边。他让我告诉您，蜜獾王国愿意作为联盟的利刃，联盟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敌人。”
将手中的宝剑递给了楚光，阿芙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接着递过来一面镂着蜜獾王室族徽的盾牌。
“这面盾牌是我二哥送您的礼物，他让我一定要将他的原话转达给您，蜜獾王国愿作为联盟的盾牌，我们会为您守望来自西边的威胁，我们之间的友谊将如钢铁一般坚固。”
从她的手中接过盾牌放在一边，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感谢你们的礼物，联盟与蜜獾王国的友谊会像钢铁一样牢固，另外我也衷心希望你的两位兄长能关系和睦，妥善处理内部事务，不要辜负你们的居民对你们的信任。”
蜜獾王室是受到当地居民爱戴的。
否则军团来了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反抗，甚至跟随亚德流亡到雄狮王国，组建复国军。
楚光不打算干涉他们的事务，但前提是不演变成流血冲突。
相信亚德和萨默两人心里应该有数。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在适当的时候劝劝他们。”
阿芙妮微微欠身。
稍作停顿之后，她转身取来了垫在剑与盾下面的红色绸缎。直到这时，楚光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件披风，不由调侃了一句。
“你们是唯一送了我们三样不同贺礼的势力，我们会珍惜这份友谊。”
“这是我的礼物。”阿芙妮眨了眨眼，微微颔首致谢说道，“感谢您传授我知识，以及一直以来的照顾。”
“不必客气，与你一起共事的同事对你都有很高的评价，我们做的谈不上照顾。”
看了一眼身后堆成小山的礼物，楚光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道，“我打算在曙光城建一座博物馆，将所有的礼物放在里面，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供各地居民观赏。”
之后他还打算修个动物园，把包括死爪、妖怪在内等等玩家们抓来的异种收容在里面。
不止可以用于科研用途，还可以对新玩家以及没出过远门的居民们进行科普，并且展示联盟战斗力的强盛。
“那真是太好了。”
于个人而言，阿芙妮的心中颇有遗憾，不过转念一想，脸上很快又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这样或许也不错……
除了蜜獾王国的礼物之外，雄狮王国送了联盟一百匹高大威猛的战马。这东西可不能放博物馆里，只能等动物园规划好了放进去了。
由于联盟没有传统的骑兵部队，楚光从中选了六十匹，打算分别送去曙光城、黎明城、落叶城的警卫队。
在路况不好的野外，马匹会比自行车快一些，能够形成足够的威慑，又不至于像死亡之爪那样把人吓尿。
金蜥王国送了楚光一座1：1还原的黄金半身像，据说用的黄金都是军团的第纳尔熔成的。他们虽然是学院的附庸，但也看好河谷行省的市场。
驼峰王国送了联盟一只镶了血钻的机械钟表，以感谢联盟在失落谷军事行动中即时的驰援，同时展示了自己的富庶以及能工巧匠们技艺的精良。
相比起各怀心思的王室们，企业的礼物就比较务实了。
吴昌年代表理事会，送了楚光一辆近三米高的四轮越野车。
硕大的轮胎将底盘架起，车体的结构材料是轻质特种钢，玻璃是特质的防弹玻璃，据说能挡住轻型高斯武器的射击。
“我看你整天穿着动力装甲，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肌肉感十足的大家伙，”礼堂的大门前，吴昌年拍了拍那越野的引擎盖，笑着说道，“这是长戈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产品，V-100‘虎式’越野，你把它当轮式装甲车用也是可以的。”
有一句话他没说。
如果觉得好用，多采购一些也是没问题的，这和大飞机不同，不在技术敏感的清单上。
楚光一脸欣赏地看着这辆大家伙，接着又看向吴昌年问道。
“这车能飞吗？”
听方长和鼹鼠说，理想城的车都能在天上飞来着。
他对那个技术比较感兴趣。
吴昌年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这儿没有磁悬浮路基……我们就没把磁悬浮装置装上去。不过就算有，我也不建议开着这玩意儿在天上飞，钢结构的车还是有点重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即使穿着动力装甲也能坐进去。
甚至能坐四个。
盯着这辆越野车，楚光忽然感慨说道。
“我刚说准备弄一个博物馆，把所有代表的礼物都放进去。”
“我们是实用主义者，一件产品如果无人使用，那将是它的遗憾。你可以先放一把车钥匙，等用旧了再把整辆车放进去，我觉得这样会更有意义，也更能证明我们的友谊，”吴昌年握住楚光地手晃了晃，笑着说道，“这次和你们的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后也是如此，我们能携手探索更美好的未来。”
楚光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微笑着说道。
“一定！”
稍后他打算把这辆车配给近卫兵团。
如果好用的话，他会考虑从长戈集团再进口几辆，配给有需要的部门和兵团。当然了，如果黎明城工业区对学院那辆“驯鹿”履带车的逆向工作进展顺利，这笔外汇支出就可以省下了。
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结束，坦克、火炮等重型装备的研发进度可以稍微缓一缓。根据楚光对联盟陆军指挥部的规划，下一个阶段的装备研发，会围绕小型化和特战化展开。
即，完善之前简略掉或者干脆跳过去的细枝末节。
总之，不只是联盟的盟友和合作伙伴，包括巨石城、垃圾城、红河联盟、甚至是楚光头一回听说的水坝城，也都向联盟送来了一份不薄的大礼。
不过最让楚光喜悦的，还不是来自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礼物，而是从101号营地回来的小鱼带给他的一份“大礼”……
……
“小鱼和帕伊也有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楚大哥……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是了。”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小鱼的脸红扑扑的，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腼腆说着。
而站在她旁边的帕伊，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手中拇指大的硬盘递了出来，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说道。
“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完了，放心地拿去用吧！对了，你可以用我送你的全息电脑看看，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就好！”
那表情。
就差没把赶紧夸爷写在脸上了。
“太棒了！”楚光一脸笑意地从她手中接过了硬盘，从善如流地满足了她的愿望，“谢谢，你们帮上大忙了。”
听到这句话，小鱼的脸上绽放了开心的笑容，但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吃惊地看向了一旁的帕伊，小声问道。
“等等……你不是说要给楚大哥一个惊喜吗？怎么变成楚大哥拜托我们做的了。”
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帕伊微妙地挪开了视线，尴尬地小声嘀咕道。
“我感觉这样你会更有干劲一点嘛……”
连学东西的速度都变快了。
小鱼盯着她竖起了眉毛，那表情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骗人！”
在101号营地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将帕伊当成自己的好朋友，然而帕伊却骗了她这么久！
“呜呜……是我不好，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受不了好闺蜜那一本正经严肃的表情，帕伊求助地看向了楚光，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然而楚光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全息电脑笔投射的湛蓝色光芒吸引，兴趣盎然地用食指在屏幕中拖动着。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就拜托101号营地帮忙开发一套适合联盟当前经济规则的债券信用合约以及配套的交易系统。
当时这套系统是为发行战争债券而准备的，目的是为了“让社会资源更高效的配置在联盟的战争机器上”。
只不过因为巨石城借了他一大笔贷款，企业更是又给贷款又给补贴，才让他把这个割韭菜的工具给延迟了。
如果能通过委屈别人达到目的，楚光一定不会委屈自己人。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团结更多的别人。
而现在他之所以又把这套工具给搬出来，一方面是为了让更多的联盟居民分享经济发展的红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进一步薅邻居家的羊毛。
联盟会发行两套债。
一套是本币兑付的内债，用于回收大规模基建投资产生的过剩流动性，顺带着通过利息将基建产生的一部分社会财富，从直接获益者的手中分给大多数无法参与的一般幸存者。
另一套是外币兑付的外债，筹措的外币用来购买该币种所在市场的商品，抑制联盟本地市场的通胀，输出本地市场过剩的流动性。
这就像两个装啤酒的桶。
而作为“分配酒水”那个人，楚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把货真价实的啤酒装在哪个桶里，把啤酒冲出来的泡沫又装在哪里。
虽然人联的历史上出现过这类金融工具，但现在的情况毕竟和过去不同，生搬硬套显然是行不通的。
小鱼当过一段时间联盟银行的行长。
虽然日常工作只是银币出纳，但她天天都得和包括玩家在内的各行各业的基层人员打交道。
再加上对数字的敏感以及数学上的天赋，她对于联盟的经济运作模式有着最直观的感觉，只是缺乏与之匹配的相关知识罢了。
楚光送她去101号营地留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补足她专业知识的缺陷，同样也是希望她能结合联盟的实际情况，配合101号营地的研究员更好的完成这项工作。
后来估计是嫌项目的技术含量太低，艾文教授便将这个活儿交给了自己的学生帕伊。
一方面是帕伊在编程、电子以及机械领域有着颇高的造诣，另一方面则是她和小鱼的关系很好。
而两人合作的效率也正如艾文预期的那样，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不错！基本上没有多少要改的地方，交易系统的维护和更新我会交给小柒来管理，辛苦你们了！”
食指轻轻一划。
关掉全息屏幕的楚光，朝着坐在沙发对面的二人看去，却见小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帕伊生闷气，不由愣了下。
“你们怎么了？”
“唔……是我不对，”帕伊心虚地看了楚光一眼，主动认错说道，“我之前告诉小鱼，说等你从前线回来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没有告诉她其实是你拜托我做的。”
听到她的解释，小鱼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难道重点不是你骗了我半年吗！”
“呜呜……”没想到自己的道歉起了反效果，帕伊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变得更小了。
看着帕伊畏畏缩缩的样子，楚光不禁有些忍俊不禁。虽然他知道这时候幸灾乐祸不好，但来废土上这么久，他大概还是头一回调解这么单纯的矛盾。
当然了，这并不是一件可以敷衍的小事。
小鱼的性格和她二哥余虎很像，好听的说法是单纯和认真，不好听的说法是固执和认死理，有时候倔得像头驴，拉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有着这样的性格，她很容易相信别人，但一旦被欺骗就会很受伤，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
“帕伊。”
“唔？”听到楚光喊自己名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帕伊，小心地抬头看向了他。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虽然不是避难所的居民，但你的天分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人，甚至犹有过之，否则方法博士也不会称你为天才，将宝贵的芯片送给你。如果让我评价，你的才华在任何一个聚居地，都足够让那里的人们对你刮目相看。”
看着一脸忐忑又情不自禁得意翘起嘴角的帕伊，楚光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继续说道。
“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为什么……”嘴角垮了下来，帕伊眼神委屈地小声嘀咕道，“我只是……看她那么渴望变成很厉害的人，所以想帮帮她，你不希望她能尽早帮上你的忙吗？”
楚光认真地看着她。
“我相信你很重视小鱼，也很在乎和她的友谊，想激发她的潜力，但我们不能因为只要结果是正确，初衷是好的，就可以完全忽略达到目的的手段……其实比起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事实，你是可以和她沟通好的对吗？如果你把她当做朋友，而不是随从，或者附属品。”
天才当然有骄傲的资本，但若不注意，骄傲很容易变成傲慢。大多数避难所遇到的困境，都不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而是傲慢地认为只要那些不聪明的人们乖乖听自己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帕伊再成熟一点儿，他会替方法博士告诉她更多具体的经验。
比如，选择性地保留一部分真相永远都比撒谎更委婉，哪怕不得不说谎的时候也一定要在里面加入一些能兑现的承诺。
不过这些经验对她来说还太早了。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把小鱼当成我的附属品！”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哪，帕伊看向小鱼，低下头诚恳地说道，“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这次小鱼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她的性格虽然固执了些，但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
她能感觉到帕伊并不是怀着恶意欺骗自己。
事实上，她也有些后悔刚才发那么大脾气。至少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想，或许自己也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表达心中的不愉快。
楚光看向了小鱼，语气温和地说道。
“可以原谅她吗？她已经诚恳的道歉了。”
“可以，但是……下次不可以骗我了。”小声地说着，小鱼顺着楚光给的台阶走了下来，从帕伊的脸上挪开了咄咄逼人的视线。
“嗯嗯，我保证！”帕伊立刻举起了小手，用力地点头。
对上伙伴真诚的视线，小鱼的脸蛋微微泛红，轻轻点了下头。
“那……原谅你了。”
看着重归于好的二人，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捂着嘴偷笑了两声，透过耳机，在他耳边促狭地耳语道。
“不愧是主人，挺会哄人呢！”
楚光笑了笑，用普通话小声吹了句牛。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还没毕业那会儿，其实是想当老师的来着。”
他虽然不是师范专业，但理科学的不错，兼职的时候做过家教，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都挺喜欢他，有个姑娘甚至信誓旦旦地说要报考他的学校，虽然那年江城大学的分数线太高很遗憾没考上。
毕业之前他有想过，要不干脆考个教资，以后当个数学老师或者物理老师什么的。
小柒停顿了一会儿，惊讶地看向他。
“诶……？可是主人您不是说，您之前是销售吗？”
“是啊，”楚光淡淡笑了笑，“所以你看见了吧，想做的事情和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儿，人就是这么一种矛盾的动物，用程序的思维是很难理解的。”
小柒歪了下头。
“我到觉得不难理解。”
“是吗？可能你是最了解我的。”
随口回了一句，楚光端详着手中的硬盘，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笑容。
最后一块积木已经搭上去了。
就看对方怎么接招了。
小柒眨了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楚光。
虽然它并不知道主人打算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它，很多人可能都要倒大霉了……
……
庆典的首日，曙光城最热闹的地方除了从北街到凯旋广场的那一条路，大概就要数警卫队的居民登记办公室了。
庆典的第二天，联盟警卫队的居民登记办公室，通过办公系统向楚光提交了一份报告。
截止到下班为止，民登记办公室一共登记了2711名新增居民。
这大概是近期以来的最高峰！
其中1201人是以流民的标准申请定居。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没有钱，也没有特殊技能，有的是看上了联盟的繁荣，有的是被联盟的文化吸引，也有的是干脆是脑子一热，决定结束流浪的生活，将这里作为废土上的最后一站。
根据联盟一贯的做法，以流民身份定居的居民会先获得“被监管者”的身份，享有有限的居民权，接受流民之家的安置。流民之家会为他们提供免费的宿舍和食物，要求其参与劳动以及学习安排的课程，并在最长不超过六个月的时间内将其身份转为一般居民。
对于他们而言，流民之家更类似于一所学校。
而剩下的1510人，主要是巨石城的居民。他们之中一部分是工程师，一部分人是普通工人，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在联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有存款，也有工作技能，只是一直拖着没办手续。
而促使他们下定决心把手续办了的原因，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楚光在凯旋广场上的演讲。
没办法。
他给实在太多了。
在废土上，活着就够不容易了，大家通常也不会奢求很多。他们不在乎军团、企业、学院谁才是正确的，谁能让他们不饿肚子不受冻，他们就愿意把谁当成神或者救世主。
从来没有人和那个男人一样，愿意站在他们这些普通幸存者的角度，设身处地的为他们考虑。
而且考虑的这么多。
尤其是楚光提到了，未来联盟的许多福利都会和居民的身份挂钩，只有联盟的居民才能以个人的身份持有房产。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定居，自然早早地把证办了比较好。
最让楚光没想到——甚至于意外的是，竟然有几个理想城的居民也申请了居民身份！
吸引他们的显然不可能是联盟的福利，毕竟这里的福利再怎么好也不可能比得上理想城，甚至可以说差得远了。
不过，居民登记办公室并没有给他们发放居民证。
虽然联盟获得居民身份的门槛很低，但并不意味着毫无门槛。
按照现行的规定，任何人都可以申请居民身份，但通过申请需要在持有相关资质的公司或单位工作六个月以上，或者在官方运营的非营利机构工作六个月。
而投资定居的方案会更严格，对雇员数量、经营规模、行业类型和经营时间都有具体的要求，还不如开一家公司拿到相关资质再雇佣，或者以流民的身份接收安置来得快。
头一回来联盟的他们，显然不满足这些条件。
不过其中有两个小伙子并没有放弃。
根据居民登记办公室负责人的汇报，他们被拒绝之后反而更来劲了，表示打算在流民之家申请一份教师的工作，教那儿的废土客们识字和算数，要用行动来证明他们不是闹着玩儿的。
老实说，不管是汇报这件事情的居民登记办公室负责人还是听完了报告的楚光，都觉得那两个小伙子是闹着玩儿的，也许要不了两天就对废土上的生活感觉烦了。
但也不排除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可能真的被开拓者号的故事感动，被凯旋广场的演讲和联盟的社会思想鼓舞，想帮助这儿的人们做一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庆典的假期总共有三天，不过那是对于一般的居民而言。
第二天整整一天的时间，楚光几乎都在繁忙的事务和堆成小山的报告中度过，为此还被夏老板狠狠地吐槽了一番。
不过楚光并不在意。
现在累一点儿，也是为了以后能轻松一些。
有些东西就像《都市天际线》的路，如果不在一开始就规划好，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庆典的第三天。
楚光召集各部门高层召开了工作会议，重点审议了工业部提交的工业转型计划以及一系列政策的预算案。
整个会议上最核心的一条主线便是，将一部分重工业、以及军工产能转向轻工业。
尤其是之前为了打仗，联盟来不及自己发展，于是交给巨石城去做的行业，现在也得慢慢地做起来。
最好是能把邻居家里现成的果子摘回来。
早在之前闭门会议中，楚光已经暗示过财务部门，接下来联盟的经济政策会冲击筹码的主流货币地位。
那么联盟持有的所有以筹码定价的资产，不管是固定资产还是非固定资产，都得作为潜在的不良资产，有计划地清理掉才行。
否则他的割韭菜计划就成了七伤拳，一拳把人轰个半死，自己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那就是损人不利己了。
整个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了下午，连午饭都是楚光自掏腰包给与会者们订的。
也许是因为他订的盒饭比较香，会议桌前的各个部长和副部们都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总算在黄昏之前拿出了一套基本靠谱的执行方案。
从明天开始，联盟将全面实行新的工作制，对于积极配合的工厂将予以一定的补贴。
虽说金融是工业的润滑剂，但楚光很清楚，想要掏空邻居的家底，光有润滑剂是不足够的。
他不止要让选择联盟的幸存者们至少能住上玉米楼，还得保证有足够的产业消化持续涌入的人口。
割韭菜只是加速发展的手段之一。
而归根结底，“自强”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方。
会议结束之后。
楚光正寻思着要不要赶着庆典的尾巴在街上随便逛逛，放松一下心情，顺便欣赏一下他和小玩家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李斯特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电话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您交代给我的那件事情已经办妥了！”

第531章 爸，借点钱我！
“爸，借点钱我！”
内城的豪宅。
急匆匆赶到家的希德刚一进门，便对上了儿子期盼的视线，脸上当即浮起感兴趣的表情。
嘿。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这狗儿子都是张口要钱，今天怎么突然用借这个字了？
他不在意儿子在外面怎么花钱，他的家产光靠花钱是败不完的，只要他儿子睡姑娘的时候注意一点，别哪天突然给他带个野孙子回来就好。
谁没年轻过呢？
他年轻时也爱玩，成家以后才稍微收敛一些了，毕竟他老婆家里的身份也不低，多少还是得顾忌一下彼此的脸面。
“多少？”
“一千万！”
一听到一千万这个数字，希德旋即拧起了眉头。
一千万什么概念？
用工资算，巨石城五十多万人得憋着一口劲干上两三个星期！而就算用产值算，也得那些牛马们憋着劲干上至少一整天！
虽然筹码对他来说是数字，但到底不是废纸。毫无疑问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他拿得出来，也不能任由儿子这么败家。
“你找管家拿20万去先花着，不够了再找我要。”
见老爹误会了自己，库米特顿时急了，跺了下脚说道。
“爸！我真有急用！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写借条！”
希德瞪着他说道。
“你小子是不是又惹出什么麻烦了？你老实交代，别特么又自己拿主意！”
库米特嘿嘿一笑。
“不是，什么麻烦啊，我是那种人吗？老爹，实话告诉你，我是发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赚钱的机会？
希德差点儿笑出声来。
别人不懂他儿子，他可太懂了，这家伙手上根本就留不住钱。
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希德耐心地说道。
“你小子啊，有时候单纯了点，在外面多长个心眼，别让人骗了。告诉你老爹，哪个混球跟你画的饼？”
库米特哭笑不得地打开了老爹的手。
“什么啊！我都说了发财的机会！那个基修，你知道的吧？他从理想城回来了！”
“基修？你是说……墨尔文的二儿子？”希德花了点时间才想起那个混小子的名字。
老实说，他对那小子的印象并不太好，做事儿太莽撞了，说重一点就是不经大脑！
明明可以雇两个亡命徒把一家人解决了，却偏要自作聪明地去放火，还和头猪一样自己动手，简直太不懂事了。
好在那小子有个聪明的老爹，第一时间把他送出了城，先是摆平了民兵团那边，又找了个替罪羊出来平息外城居民的怒火，算是把这事儿了结了。
他们确实可以不把明面上的那套规矩当回事儿，但明面之下还是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要遵守的。
真要是什么规矩都不讲，那不成掠夺者了？
如果不是看在那小子父亲的面子上，希德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天天和那家伙混一起。
当然，考虑到基修在理想城待了五年，说不定在墨尔文那老狐狸的帮助下在当地打下了自己的基本盘，还是值得给个面子投资一下的。
他打算找个机会把自己的小儿子也送过去，提前打好关系，去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以后弄到了大笔的Cr，他也想去那里放松两天，体验一下另外一种奢靡的生活。
想到这儿，希德心中有了计较，松口说道。
“……去管家那儿领两百万筹码吧。”
库米特顿时失望地垮起了脸。
“啊？才两百万……”
“你还嫌少，”希德气咧咧地拍了一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的后脑勺，“你是没当过家，不知道钱有多难赚！两百万拿去花，借条就别特么写了，你给老子立个字据就行，亏完了滚去理想城读书！现在机会这么好，航班能直飞了，好歹给我学点东西回来！”
库米特瘪了瘪嘴。
老实说，他真没觉得钱有多难赚。
他的好哥们儿是巨石城银行行长的儿子，大老板维佳的儿子是他狗腿子，对他来说赚钱不是分分钟。
而且基修把计划制定的很详细，他们有一套详细完整的方案，能够把S币的价格炒到天上去！
不过时间就是金钱，两百万就两百万吧。
等他把这两百万变成四百万，甚至四千万，四个亿……相信这个蠢货老爹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就在库米特做着发财美梦的时候，希德已经去了妻子邦妮那儿。
推开门走进化妆间，他一把抱住了那个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伺候着梳头的女人。
虽然已经四五十的年龄，但因为保养不错，再加上仿生学的科技，她看起来和年轻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些淡淡的纹。
若是废土客，到了她这般年纪，多半已经埋土里了。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邦妮的脸颊微红，看了身旁侍女一眼，示意她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希德却不在意旁边是否有人，反正那丫头的味道他也不是没尝过，喜笑颜开地亲了老婆一口。
“亲爱的，我们要发财了！”
邦妮嗔怪了一声。
“发财？我们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
“会更有钱！”希德坐在了一旁沙发，得意洋洋地将他和李斯特就债券一事达成的协议和盘托出。
李斯特同意用“原价”将一半的蛋糕让给他，并且给了他专业的建议，提议让他长短债各配置一半。
他认购了五亿的短债，和十亿的长债……虽然起初他是打算十五亿全部认购后者的，毕竟85的发行价买到100筹码听起来更诱人，但考虑到自己也得让李斯特赚点，所以就欣然地点头同意了。
85的发行价，换而言之他只用8.5亿筹码就能买到10亿筹码的债，并且每年联盟会支付给他四千万筹码的利息！
当然，他惦记的不是那每年四千万筹码的利息，只有穷人才会指望银行给的那点利息。
他会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比如13亿或者14亿，把总共15亿的债拆分转手卖给巨石城里的那些商会、工厂主。
毕竟自己吃了肉，也得分他们一口肉汤喝。
而从联盟赚了钱的工厂、商会现在有的是钱，一定会对这个增值的买卖感兴趣的。
他们会喝这口汤的。
而且必须得喝！
想到这儿，希德不禁为自己天才般的心计得意了起来。
这一进一出就是一个亿！
靠着吃利息得吃上两年半才能赚到的钱，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一瞬间就能赚到。
像李斯特那种本本分分开工厂做买卖的老实人，对真正的“力量”根本一无所知！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李斯特为什么要把这种赚钱的机会给你？他是个新贵族吧？”听完了丈夫的话，邦妮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说白了，她不信任废土客。
就算废土客靠着钱混到了内城贵族的身份，他们的血液也是流淌着肮脏和原罪的。
希德一点儿也不意外自己妻子的顾虑，像她那样的花瓶是不可能接触到外面的黑暗的，自家的窗户朝外望去根本看不到哪怕一寸的废土。
但他却清楚的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外面的废土客有多绝望，而对内城的生活又是多么的渴望。为了那张黑卡，他们可以卑微到尘土里，把尊严和心脏摘下来扔进油锅。
“是的，他是个新贵族，他的黑卡甚至还是我帮他弄到的，但内城真正核心的权力仍然与他无关。我能拉着一半的贵族跟我一起投票，但他还得琢磨那些人情世故，问我投票的时候该站在哪边才不会莫名其妙地得罪谁。想要在内城站稳脚跟，他就必须得依赖我们，依赖我们的家族，依赖这栋大厦盘根错节的血管！你可以理解为，他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
看着丈夫充满自信的眼神，邦妮的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家就靠你一个人撑着，你也别太累着了。”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
她的父亲将她保护的很好，只是看着侍女脸上偶然露出的忧愁、和心上人写信时表情的苦涩、以及面对自己时的诚惶诚恐，她还是能大概猜到外面的人过的其实并不好。
搂着妻子的腰，希德信心十足地说道。
“放心，你的丈夫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一群人——一群在一无所有的废墟上开创了一片新世界的高尚者们的后裔。而我们的对手，只是几只脑子被冻坏了的地鼠，和那些捡垃圾吃坏了肚子的废土客们。”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权谋，我们将他们看的一干二净，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手上有几张牌。”
“我们必不可能输！”
……
“哈哈哈！那群蠢猪！您不知道，当我告诉希德那蠢货，他可以用90枚筹码买到100枚债务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何等的精彩！原来一个优雅得体的男人，真的可以在一秒钟的时间从人变成猪！”
曙光城的某栋宅邸，
李斯特的脸上带着得意且放肆的嘲笑。
他绘声绘色地和楚光描述着，他在宴会中是如何将那头贪婪的肥猪骗进自己编的笼子里，一步一步引诱它自己把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楚光面带笑容地听着，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
“您过誉了！”
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容，李斯特微微颔首，恭敬地继续说道，“我的演出再精彩，也只是台上的一名演员，比不上为我设计整个舞台的您。”
“你就别谦虚了！拍我的马屁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东西带了吗？”
“在这里。”
李斯特轻轻拍了下手。
很快，他的心腹韩龙推开门，拎着两支大号的手提箱从书房外面走了进来。
在他的老板李斯特的示意下，他将手提箱平放在书房一侧的空桌上，打开了锁扣。
只见手提箱内赫然躺着一枚枚黑白相间、印着皇冠纹路的筹码，而这些筹码的面值都是一万。
李斯特看向楚光，恭敬地说道。
“请您过目。”
楚光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吕北。
“你去数一下。”
“是！”
吕北干净利落地点头，走向了那两支手提箱。
虽然楚光知道李斯特肯定把筹码数了一遍又一遍，并且万万不敢骗自己，但让吕北去走个过场可以让他安心。
而吕北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交代的任务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逐一清点起来。
看着那全神贯注数钱的小伙子，李斯特的表情放松了些，笑着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楚光。
“按照您的吩咐，我将一半以上的债券转手给了巨石城中有名望的贵族，不出意外他会将这些债券转卖给巨石城的工厂。”
如果说上一轮通胀带来的结果，是巨石城的社会财富向掌握权力的贵族和掌握生产资料的商人们的手中集中，那么这一轮由次级债务产生的通胀，将会让掌握生产资料的商人也开始品尝到那“甜蜜的苦果”。
那些商人是最狡猾的。
他们贪婪地享受着温泉一般舒适的池水，但在水热到烫屁股的时候却会最先警觉起来。
因此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拉着不太聪明但足够强势的贵族，一起面对外来的威胁。
所以想要收割他们得多花点心思，把割肉的刀子先卖给内城的贵族，借他们的手去干这件费时费力的活儿。
总共三十亿的债务只是开始。
不管是李斯特还是楚光，可都没向巨石城承诺过，这是他们从巨石城借的最后一笔钱，并且不会用新债去还旧债。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李斯特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事？”
“联盟在巨石城是有账户的吧？”李斯特疑惑地看着楚光问道，“反正筹码也得带去巨石城交易，为什么不直接转账呢？而是一定要用现金？”
楚光笑了笑，随口说道。
“因为这笔钱就不是用来买东西的，是钓鱼的饵。在这场游戏里，我们只能保证自己的信用，别人就很难说了，所以我需要一部分场外的现金，来兑现我们的承诺。”
楚光看向了桌子上的手提箱。
按照他的吩咐，李斯特让希德预先支付了2000万筹码的“定金”，并且是现金交易，然后派人将筹码送到了联盟。
没有人敢问希德取钱做什么，而两千万又卡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金额上，因此巨石城银行不会提前察觉到风声。
这两千万一半是支付巨石城银行的债务，另一半是给墨尔文看的，告诉那家伙，联盟连明年的本息都准备好了。
所以别想着拿债务要挟联盟让步！
墨尔文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意识到本币赚的太多等于喝了一肚子泡沫，必定会利用债务向联盟施压，要么提出放开筹码和银币的自由流通，要么要求联盟帮他给过剩的泡沫找个新去处。
不管是允许筹码过桥兑换成Cr，还是允许筹码对雄狮王国的粮食和西洲市的矿产资源定价，这些都是能够达成目的的手段。
不过楚光不可能让那条狡猾的狐狸顺利跑掉，甚至还打算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陷得更深。
墨尔文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大股东这么猴急，已经迫不及待地替联盟还上了年底的本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捅了自己一刀。
李斯特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剩下的钱呢？8.3亿筹码的现金可不好弄出来，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巨石城银行肯定会盯上这笔钱，就算让希德先取出现金，恐怕也不太容易。”
楚光笑了笑说道：“不用带出来，我要那么多废纸干什么，我们会用这笔钱买一些东西，一部分用于回购打折的债务，一部分用于购买生产资料，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帮忙。”
李斯特感兴趣地问道。
“买什么？”
楚光并没有透露给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
“巨石城银行放给我们的那笔5.1亿筹码中长期贷款不能买的东西，都可以用这笔钱买。我们的工业部和经济部列了一个清单，这份清单刚刚讨论出来，我可以告诉你这东西存在，但不会提前告诉你上面的内容。”
因为这对其他竞争者而言是不公平的。
李斯特打算把巨石城卖个好价钱，楚光会让他拿到应得的好处，但仅限约好的那部分。
联盟未来的规划，那是另外一件事。
李斯特立刻懂了楚光的意思，随即不再细问，放松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行吧，需要用我的时候说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效率可真高，一场会就达成了共识，内城的贵族老爷们能为谁多吃一口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吵上一个星期，该慎重一点的时候却又快的不行。”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看着向自己点头的吕北，楚光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和同样起身的李斯特握了握手。
“不过我保证，他们人人有份，该他们吃的一口都不会少。”
郑重地回握着那坚实且充满力量的钢铁，李斯特也笑了笑，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很荣幸为您效劳！”
……
就在巨石城的高层与联盟的高层互相勾心斗角的时候，三日的庆典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过了今晚，大家的生活就得回归日常的轨道，重新开始上班了。
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感到遗憾。
反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只用上八小时的班，老板不但不会扣他们的工钱，还会给他们发更多的薪水。因为联盟要求他们的老板配合，不配合就收拾东西滚去邻居那儿。
比起一个增长迅猛、潜力无限的市场，增加的那点儿人工开支又算得了什么呢？
聪明人都会做这道数学题。
另一边，在方长的帮助下，多莉已经完成了她的专栏。
然而就在她兴冲冲地正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老板哈尔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老板从巨石城过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一大帮子员工一起，灰头土脸地背着行李，一副被扫地出门的模样。
菱湖边上的家门口。
听完哈尔的解释，多莉睁大了眼睛。
“报社被解散了？！”
哈尔心虚地看着一脸吃惊的多莉，小声地说道。
“……不是我要解散的。”
“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多莉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她为了写那个专栏，几乎整个庆典都在曙光城的街上东张西望，甚至都没好好享受这场庆典。
结果当她做完了所有的一切，自家那个没用的社长却告诉她工作没了？！
哈尔缩起了脖子，心虚地说道。
“我想着反正要来这边了，就想着当面告诉你……话说你的胳膊好了？恭喜，挺适合你的。”
心烦意乱的多莉按着眉心，并没有被他岔开话题，仍旧在为报社关门的事情耿耿于怀。
“可是……可是……报社不是联盟投资的吗？”
哈尔叹了口气，看着试图做最后挣扎的多莉说道。
“是的，但联盟的使馆不可能为了我们一家报社向巨石城施压，这是他们的内部事务，联盟不想为这点事情小题大做……当然，碍于联盟的面子，巨石城也没为难我们，让我们把东西都带走。除了窗户和门实在带不走，能带走的我都打包带回来了，包括你的办公桌。”
多莉愣愣地看着他。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哈尔神色略微复杂，望向了西边落下的夕阳。
“我打算带着同事们去落霞行省，在那里重新办一个幸存者日报，从雄狮王国开始拓展业务。当然……如果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也可以在曙光城，这儿也有《幸存者日报》，我和这边的总编谈过，他们欢迎我们。”
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他看过，并没有自己在巨石城办的有意思，毕竟和豪斯先生拌嘴是需要一点水平的。
联盟大多数有文化的人都会找个条件更好的单位，而报社的盈利能力有限，编辑岗位通常开不出太高的薪水，因此他们写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大白话，少了一些幽默风趣。
不过，他们的未来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毕竟广告的价格会随着经济规模的增长而增长，在这里好日子总会眷顾到认真做事儿的人头上。
《幸存者日报》发源于巨石城。
但他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交代了以后的事情，哈尔没敢留下来蹭饭，小心翼翼地再次说了声抱歉便走了。
看着一脸失魂落魄从玄关回来的多莉，方长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说道。
“没事的……”
“可那是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新闻稿……”多莉的眼中咀满了泪水，心中说不出的委屈。
联盟的方法她认为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如果改善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让巨石城的居民们也富裕起来，一定会有更多的新鲜事物自发地涌入巨石城，并且因为大伙儿们千奇百怪的想法变得更加丰富。哪怕无法回到美好的繁荣纪元，也能让大家的生活比昨天更好一点。
她不喜欢内城的贵族老爷们，做过情报贩子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有多丑陋和肮脏。
但如果可以让巨石城的人们生活的更好一点，她愿意放下微不足道的仇恨，将她在联盟看见的好东西刊登在报纸上，哪怕有些只是一些片面甚至于幼稚的想法。
有人设想，有人完善，有人尝试，三个人能做的事情总会比一个人能做的更多，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拿出十全十美的办法。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正打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幸存者日报》却被迫关门。
比讥讽和嘲笑更恶毒的侮辱，是彻彻底底的不在乎。
“是不是觉得很讽刺？”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一肚子坏水的大灰狼被奉为座上宾，聪明伶俐的搜查官小姐却丢掉了心爱的工作——嘶，你属猫的吗？！”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多莉已经扑上去用牙咬了。
“你还在调侃我！”
看着那盈满眼眶的泪水，方长忽然感觉有些心疼，虽然玩家并没有痛觉这种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
“你又没有干坏事儿，你不需要道歉！”
眼眶咀着泪水，多莉倔强的用力吸着鼻子，嗓音低沉沙哑的令人心疼，“你早就猜到会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方长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说没有意料到那肯定是假的，但这么快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多莉用令人心碎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
“背后的理由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可能只是某天哪个贵族心血来潮从平民的报摊上捡了一张。他们往常不太爱看那东西的，就像他们平时不会去尝兑了水的啤酒，但尝过一口，他们会皱起眉头……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不想让多莉太难过，方长继续安慰着她。
“另外，即便抛开报纸的事情不谈，和你一起在曙光城的大街上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地打听联盟崛起的‘秘方’，对我而言还是挺快乐的。”
这种简单的快乐，在信息化的时代反而没那么容易获得。
在现实中，他想要了解一件事情简直太容易了，只要动动手指或者打几个电话就能知道。
“……可是我们的努力已经没有意义了，”多莉低着头，“我的专栏……不会刊登了。”
“怎么会呢？我不是说过吗，哪怕是和你并肩躺在草坪上数星星都充满了意义，何况这些天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有没有意义不应该由没做过这件事情的人来决定。”
看着那迷茫懵懂的双眼，方长握了握她的小手。
“试着给联盟的《幸存者日报》投稿如何？”
“他们不在乎的我们在乎，他们在乎的我们觉得没那么重要，相信《幸存者日报》的总编一定会被你细致入微的调查打动。我们需要你的眼睛，发现藏在我们之中的‘纳果’，和其他我们暂时还没发现的隐患。”
那迷茫的色彩渐渐重新焕发了光芒。
很高兴能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方长温柔地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如果就这么放弃也太可惜了。”
“我还等着温柔善良的多莉小姐赚钱养我呢。”
……
从李斯特的家中出来之后，楚光吩咐吕北带着近卫兵团的弟兄，把筹码送去财政部那边，而自己则去了玩家们扎堆的菱湖北街，打算看看他的小玩家们又整了什么新活儿。
而就在他路过玩家们自建社区的时候，却恰好遇见了刚从方长家里出来的哈尔。
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哈尔本来是想躲开的，却见楚光已经看见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在楚光询问之前，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低着头不敢看管理者的眼睛，哈尔小声表示了歉意。
“抱歉……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把报纸办黄了。”
看他那战战兢兢的样子，楚光倒是恰好心情不错，笑了笑说道。
“我有和你说过，我的期望是什么吗？”
哈尔微微愣了下，眼中浮起迷茫。
死活没想起来，他挠了挠头。
“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只是让你去做这件事情，没规定你必须把它做成什么样。不过现在看来，这笔投资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成果，你的选择和决定让我感觉物超所值。”
看着这个一头雾水的小伙子，楚光笑着说道。
“在落霞行省开报社是个不错的主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和你父亲问好。对了，吃饭了没？”
哈尔回过神来，肚子咕了一声，红着脸摇头。
“没……”
“那正好一起吧。”
哈尔闻言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连忙摆手推辞。
“那，那怎么好意思。”
楚光哈哈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开了句玩笑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到清泉市的第一顿饭不就是我请的么，那会儿也没见你多不好意思。”
哈尔干咳了一声。
“那不一样……那是饿的。”
而且当时哪能和现在比！
联盟早已经成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连他的父王都得对联盟的管理者毕恭毕敬。
更何况是他。
“就当临走之前的饯别！等去了沙漠，记得告诉那儿的人们我到底长什么样，别再对着那张画凭空想象了。”看着还在不好意思的哈尔，楚光笑着催促了一句，“走了，喝酒去，别磨磨叽叽的！”
再推辞就显得不给面子了。
哈尔哭笑不得地点头，被楚光拉去了烧烤摊上。
不少避难所居民都在这里。
他们对于管理者的到来没有太多意外，大多数人仍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只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乐子人上来“请安”。
不过哈尔能看出来，他们编出来的那些油腔滑调的头衔，并不是真的将这位大人视作高不可攀的存在，也没有阴阳怪气讽刺的意味儿，仅仅只是希望通过这种行为艺术引起他的关注。
可这有什么好处吗？
其实他们心里知道，管理者并不会因为他们“拍马屁”而偏袒他们的吧？
哈尔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只是好奇地观察着那些避难所居民们，对于一直待在巨石城的他来说，这儿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
入夜之后，人声更是鼎沸，甚至奏起了悠扬的音乐。
这里的人们似乎在庆祝着庆典的最后一晚。
他们把裂爪蟹肉和面粉揉成一团撒上香料做成肉饼，把桌子拼在一起分享胜利的美酒和关于冒险的故事。
他们似乎永远不会疲倦。
根本不把废土放在眼里。
油滋滋的香味儿比啤酒的泡沫更让人迷醉，而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升腾的篝火和篝火前翩翩起舞的舞姿。
而把他带来这里的管理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不小心喝多了的哈尔，迷糊地盯着眼前愈渐朦胧的世界，嘴里轻轻哼起了他现编的打油诗——
“张灯结彩一片好，鬣狗也去凑热闹，贪嘴抢进油锅里，哭的哭，笑的笑。”
等着瞧吧。
那些傲慢的家伙。
一想到去了沙漠以后，就欣赏不到那些趾高气昂的老爷们哭丧的表情了，哈尔忽然有些舍不得这里了……

第532章 Beta0.5版本更新！
庆典进入尾声。
喝多了的哈尔趴在桌上睡得鼾声如雷，而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随着玩家们陆续下线，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夜十：“狗日的方长又到处撒狗粮！”
方长：“？我都没出门。”
峡谷在逃鼹鼠：“那么问题来了，这家伙关着门在家里待了一天是在干什么？（滑稽）”
伊蕾娜：“有故事啊！（滑稽）”
精灵王富贵：“鼹鼠！！！本子的事情拜托了。（滑稽）”
方长：“（白眼）”
鸦鸦：“你们鸭，真是太污了，明明挺有爱的一对。”
尾巴：“话说尾巴发现NPC里面其实也有好多隐藏的CP！ψ(｀?′)ψ”
戒烟：“谁？”
尾巴：“寒霜和日蚀！”
戒烟：“哈哈哈，那对没头脑和不高兴？”
斯斯：“噗，你这么说人家过分了。”
嗷嗷芝麻糊：“不过仿生人是没有性别的吧。”
尾巴：“！！！感觉更刺激了。”
斯斯：“？”
肉山大馍馍：“？？？”
鸦鸦：“话说突然好好奇鸭，你们说管理者这三天是怎么过的。0.0”
少扯犊子：“话说鸦鸦为什么对管理者这么关注。（坏笑）”
尾巴：“确实，好怪哦。(?ω?)”
夜十：“收手吧鸦老板！人类和NPC是没有未来的！（滑稽）”
狂风：“方长：谢谢，有被冒犯到。（斜眼）”
鸦鸦：“什么鬼？！我就是好奇，而且你们自己也在刷好感度啊！(╯‵□′)╯︵┻━┻”
玛卡巴子：“急了哈哈哈哈，她急了！”
鸦鸦：“(艹皿艹)”
藤藤：“不过话说回来，确实都没怎么看到他。”
峡谷在逃鼹鼠：“八成和方长老兄一样闭门造车。（坏笑）”
方长：“咳，看来长月集团有必要拓展一下游戏业务了。”
峡谷在逃鼹鼠：“大哥我错了！（惊恐）”
咯咯哒：“我好像看到他和哈尔在一起喝酒，哈尔当时就做了一首诗，可惜他喝高了嘴瓢翻译不出来。”
风清：“不过后来又不见了。”
鬼鬼：“我我我看见了！他在烧烤摊，和夏老板一起！”
法外狂徒：“还有小鱼！”
伊蕾娜：“一家三口的感觉。（滑稽）”
精灵王富贵：“噗哈哈哈。”
WC真有蚊子：“鸦老板别难过，人家孩子都有了。（坏笑）”
鸦鸦：“(*?ω?)?╰ひ╯”
伊蕾娜：“瑟瑟发抖。（滑稽）”
官网消息：【Beta0.5版本更新公告】
星河不入梦：“？”
捡垃圾99级：“？？”
戒烟：“卧槽！”
……
【Beta0.5版本更新！】
【更新内容：
1.玩家公共事务：由于庆典自治委员会在庆典上的负责任表现，联盟的管理者决定动员404号避难所居民更多参与到联盟与地方的公共事务中！我们虽然没有其他避难所的黑科技，但我们有终结混乱与野蛮的决心、以及社会至上的信仰！
现持有VM的玩家以及部分特殊NPC，均可在不违反《玩家手册》、《根本法》等相关条款的情况下发起‘提案’，获得10%以上支持后进入‘议案’环节，由所有持有VM的玩家进行投票，通过后递交联盟相关部门于月度例会上公开审议，最终由联盟管理者签字生效。
联盟的人数越来越多，管理者精力有限，今后《废土OL》的服务器环境将由大家共同维护，好的作业大家一起抄，抄错了也没关系，大家一起改！
2.新增交通工具“充气飞艇”：从曙光城到开拓城的直达航班已经开通！目前一个月仅有一次航班，由民用飞艇运输！由于大荒漠中仅有存档点，没有复活点，请玩家珍惜自己的小命！
3.B6层生物实验室功能完全开放，如果在废土上发现有意思的标本，请务必联系NPC赫娅！
4.联盟博物馆、联盟动物园正式开放！玩家可为自己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收藏品、在废土上发现的奇异物种申请博物馆展位和异种园区！（一些不便于养殖的动物可用照片代替，例：沙虫。）
馆长、园长募集中，玩家可通过VM投票系统或NPC常用的市政厅信箱选出心仪的馆长和园长！不只是NPC，玩家也可报名哦！（注：慎重报名，选上了摆烂或吃了太多投诉会被管理者踢出去。）
5.封测玩家账号上限从12000提升至30000！每日封测资格发放数量提升至40~50个。
6.修复少量BUG。
7.……
】
天国的Beta0.5终于姗姗来迟。
虽然并没有提及新资料片的消息，但公告中出现的一系列信息仍然足够吸引人眼球。
尤其是第五条！
封测人数从一万出头提高到了三万！
日均封测资格发放数量更是提升了一倍！
随着停火协议生效和“黄沙万里”资料片的结束，《废土OL》的封测资格发放速度明显放缓了下来，单日发放数量甚至跌到了个位数！
现在突然又新到货了一批头盔，对于论坛上那些腿都蹲麻了的预约玩家们而言，毫无疑问是久旱之后的甘霖。
年少的轻狂：“阿光你是我爹！！你懂得吧！”
北方的网友：“兄弟萌，头盔在哪儿生产的啊！免费干活儿不要钱，工钱给个头盔就行！”
开朗的网友：“重金一亿求购头盔！！！T.T”
暴龙战士：“我是个学生，哪位大哥行行好，能不能免费送我一个包邮的。T.T”
爷傲奈我何：“垃圾游戏！狗都不玩！呸！草！”
雷电法王杨教授：“切，你特么有本事把预约标给叉了再说话！（白眼）”
虽然相对于庞大的预约基数，抽中头盔的概率仍然和中彩票一样，但仍然给上千万翘首以盼的玩家带来了一点点希望。
千分之一的概率，总比以前万分之一的时候好。
而关于《废土OL》为何突然增加封测资格的放出，官网论坛上的讨论也是众说纷坛。
一部分人从现实的角度分析，是由于产业成熟，头盔产量上升以及服务器容量增加的影响。
换而言之，大伙儿们离公测不远了！
另一部分人则是从“供需关系”的角度分析，认为这是游戏官方在为下一部资料片发行做铺垫。
毕竟联盟的地盘增加了这么多，玩家活动的区域也大了无数倍，得保证各个“大区”都有玩家才行。
否则地图做出来没人去，那不是白做了？
除了这些理性的分析之外，也有一些野性的分析。
比如爷傲奈我何以及他的拥趸们一致认为，是韭菜不够割了，狗策划就硬骗，论坛上除了老子自己都是小号！
还有一部分人则脑补到了人体实验、阴谋论上面去，认为这是试图颠覆全球经济的重大阴谋！
还有极少数人从不参与讨论，默认这是地外文明进一步释放善意的积极信号，于是一声不吭地加大力度增持银币，并默默地从拍卖会上拿自己需要的东西，闷声发大财。
随便花个几亿十几亿就能买到一项革新性的关键技术，创造一个百亿乃至千亿的市场，这种好事儿确实不常见。
如果不是地外文明的实验规模太小，他们恨不得多买点！
事实证明，任何人和组织的视角都是存在一定局限性的，人们只能基于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做出必然会带有主观倾向的推测。
其实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多“原因”，楚光自己都很懵逼，他心心念念的基因序列突然就有了。
【隐藏任务完成：】
【说明：位于B6层的母巢被异常生命形式的母体完全吞噬，触发“flag6.2”判定，“B6层生物实验事故”事件结束。】
【备注：这或许是未曾设想过的结果。】
【任务奖励：18000个基因序列。】
B4层的浏览室。
看着眼前浮现的淡蓝色弹窗，刚从庆典上回来的楚光，表情古怪地坐在沙发上。
记得就在三天前，他刚从前线回来的时候，还在B4层尽头的房间对着那台树杈一样的计算机抱怨封测资格不够用了。
结果没想到，这还不到七十二小时，他向避难所抱怨的问题就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而且还一次给了这么多！
一万八千个头盔，只要将发放封测资格的速度控制在40~50之间，明年一整年都够用了！
要不……
再去那儿许个愿？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只在楚光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他给打消掉了。
根据他此前的推测，管理者的工作日志、基因序列的发放速度以及各类触发条件应该是预先设定好的。
就算自己给初代管理者上柱香，八成也没什么用处。
让楚光比较在意的是说明一栏中出现的“flag6.2”。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刚解锁B6层时，触发的判定是“flag6”。
也就是说，除了他已经触发的可能性判定之外，其实还存在着“flag6.1”，甚至是6.3、6.4……6.x等等一系列选项？
“对应的是另一种可能性么……？”看着淡蓝色屏幕中的文字，楚光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很好奇其他选项会对应着怎样的结果，但从任务描述来看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
可惜他没有存档和读档的能力，另一条路线的结局只能由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去看了。
不过他相信这条路的前途是光明的。
这是他和玩家们共同做出的选择，他相信就算前途充满了坎坷，落羽和小羽包括自己也不会后悔。
毕竟路是自己选的。
食指在空中轻轻一挥，关掉了淡蓝色的全息视窗，楚光正打算回房间休息，赫娅的通讯请求忽然发了过来。
“小羽有新的情况——”
“它完全醒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差点儿忘了你可以看监控，对，它已经醒了，而且看它样子似乎有话想和你说。”
看着屏幕中一脸兴奋的赫娅，楚光点了下头。
“我马上过来。”
通讯结束后，楚光立刻动身前往了B6层，抵达了生物实验室，赫娅已经在缓冲车间的门口等着他了。
“快来。”
看到楚光之后她招了招手，接着便兴奋地走向了机房的方向。
楚光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没多久便看到了已经完全苏醒的小羽。
它就像一位加冕登基的女皇，端坐在房间的中央，那如同海洋一般壮阔的淡红色菌毯是它的裙摆，那抽象的五官也越来越像人了。
十个稍显幼小的人形子实体安静地伫立在它身前，下身与淡红色的裙摆连接，就如它的孩子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确实吸纳了一部分人类的文化，以及人性中关于知性的部分。
比如，它此刻如同女皇一般的外形，便是它基于自身认知以及后天建立审美而进行的具现化，甚至就连那些原本狰狞、稍显吓人的触须，也进化成了相对圆溜、可爱的那一款。
再比如，当它从实验室的研究员那儿得知，机房中的“铁疙瘩们”对实验室很重要之后，它并非像动物那样蛮横无理地将其占据，而是很有礼貌地将那些服务器让了出来。
而对于人类帮助它给子实体做耳机植入手术，以及在它的房间里安装麦克风，它也喜欢得很，并且学的很快。
楚光能感觉到，当自己站在门口望向它的时候，它的情绪明显出现了较大的波动。
那如同海豚叫声一般悠长的“咿唔”声中，活跃着明显的欢快与亲昵。
“它似乎将你当成了父亲或者母亲之类的角色，”赫娅调侃了一句说道，“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恭喜？”
楚光朝着她翻了个白眼，独自走进了机房，站在了扶梯的旁边，笑着喊了一声说道。
“感觉如何？”
洪亮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融入了那淡红色的海洋。
楚光本以为它会回自己一声咿唔，却没想到它竟然学会了说话，用断断续续地声音说道。
“……我，感觉很好，谢谢。”
它用的是汉语。
因为落羽一直用玩家的语言和它交流，它自然学会的也是玩家的语言。
过段时间楚光会让研究员教它这个世界通用的人联语，这样方便它脱离翻译工具和更多人交流。
“你能说话了？”
小羽用沙哑而恬静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学会了，不过，语言，并不高效。但，为了沟通，我可以学习。”
楚光试着从语言学的角度理解了它的意思。
对于一门语言而言，不确定性越小，信息熵则越小，所承载的信息量也越小。简而言之，描述同一种东西，信息熵较小的语言，需要用更多的字符或音节去描述，优点是准确，缺点是冗杂。而信息熵较高的语言，则只需要较少的字符和音节去描述，优点是简洁，缺点是不准确。
人类用语言能更准确、方便的交流，但对于小羽这样的“蜂巢生物”而言，信息往往是从母巢到子实体的单向传达，语言反而是一种低效的交流方式，一声不同频率的咿唔能代替千言万语的描述，让子实体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了，这仅仅是楚光自己的推测，而三秒钟推测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是片面的。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楚光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的语言过于抽象，对我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太难了些。”
小羽花了一些时间思考。
或许是进化带来的益处。
楚光能明显的感觉到，蜕变成母巢之后的小羽，眼神中多了一点以往没有的睿智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点点。
“尊敬的……人类的母体，我能感觉到他们对你的信任，所以你是他们的母体，他们是你的子实体……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听完小羽花了很久组织出来的语言之后，楚光摇了摇头。
“完全不同，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那他们……是什么？”
“仅仅是信任我的人，他们是不同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为逻辑。”
“那……我应该如何与你们对话？”小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和困惑。
楚光能理解它的不安和困惑，类似的情况在联盟的外交官第一次抵达理想城时也发生过。
最高理事会其实没有管理者。
所以原本只能对一个人说的话，必须换一种方式，对一群人说。
好在书宇的应变能力还不错，而企业的理事会也不是头一回和废土上的幸存者势力接触，双方的沟通这才顺利进行下去。
而小羽的迷茫则在于，人类没有一个一心同体的蜂巢。
“你信任我吗？”楚光看着它问道。
“当然，而且毫无疑问，”如海浪一样的菌毯波动着，小羽在声音中融入了很强烈的情绪，“您……是我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您宽容地给了还不成熟的我成长的机会，就像慈祥的父亲和母亲。”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羽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些。
“不过，我偶尔也会担心……不管是您，还是落羽，可能都没法陪我很久，一些记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只有我自己记得的东西。”
“不必担心那些事情，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我们只讨论现在，”楚光看着端坐在机房中央的小羽，继续说道，“我只需要知道你信任着我就足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吗？”
“是的，”楚光点了下头，“你和我们之中的其他人，已经至少拥有了一件事情以上的共识。既然你们都信任着我，那么你顾虑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沟通……用我们为你准备的麦，呼唤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小羽的情绪安定了一些，微微低垂眉目说道。
“谢谢……”
楚光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客气，我们已经在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上了，沟通是解决分歧的最好办法。”
“今后有什么困惑，一定要告诉我！”
……
庆典结束的第一日，河谷行省南部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除了少数幸存者聚居地的使者流连于曙光城的繁荣和联盟的荣光迟迟不愿离开，大多数使者都在庆典的最后一天将联盟的回礼带回了故乡。
联盟对其他势力的回礼是一组12支“冠军”牌注射剂，和一组12支诱导表达血清。前者是“全属性一定时间内增幅4%~20%”，后者打满四针有接近45%的概率觉醒。
两种东西都是黑箱产物，对于联盟来说不算珍贵，但对于大多数中小型幸存者势力而言，都称得上是一件无论价值还是意义都无可挑剔的礼物。
当然，对于重要的盟友和赠送了过于贵重礼物的势力，楚光还额外赠送了一头死亡之爪幼崽。
作为布格拉自由邦的使者，以及火石集团的业务员，泽维尔在第一时间将联盟的回礼带了回去。
虽然在嚼骨部落、关税以及武器贸易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上，双方有过不小的摩擦，但问题并没有恶化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向火石集团的总裁报告了庆典以及宴会上的见闻之后，泽维尔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联盟的管理者野心不小，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不会满足于统治河谷行省南部那一小块土地。仅仅是几句话的交谈，我很难判断他的能力，但他的语言确实存在蛊惑人心的魔力，这和我在西洲市初次见到他时截然不同！”
“另外，我有注意观察其他使者，即便是一些来自遥远地区、服务于封建君主的使臣，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宣称的平等以及团结的理念所吸引，甚至还有打算将名字改成联盟的幸存者势力。”
腿翘在办公桌上，正装革履的西格玛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会满足于河谷行省南部那一片小地方才叫巧了……开拓城不是已经把脚伸到大荒漠中去了吗？”
“……自由邦高层认为那可能只是个分散军团注意力的幌子。”泽维尔低声说道。
“猪圈里的动物怎么想不重要。”
听到老板漫不经心地嘲讽，泽维尔苦笑了一声，心中安慰自己一句，至少自己只是自由邦的使者，算不上自由邦的高层，这句话骂不到自己身上。
不过他老板的说法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他自己偶尔也会有那种感觉，大裂谷每一次干涉自由邦的事务，都会让那些本就不太聪明的领导们变得更加弱智。
而火石集团的威望和对自由邦的统治力，则会因为大裂谷对他们的洗牌，变得比以往更胜一筹。
泽维尔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他们的管理者在宴会上唯独冷落了巨石城的代表，而根据我之后的观察，我总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巨石城估计要完蛋了。”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巨石城好歹也是昔日河谷行省南部的霸主，战后重建委员会遗产的继承者之一。
因此泽维尔在说出自己判断的时候，心中是有些犹豫的。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总裁西格玛，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情。”
泽维尔微微愣了下。
他并不怀疑老板的判断。
毕竟他自己只是一名自由邦的使者，集团的业务员，这背后肯定有他不了解的信息。
沉默片刻后，泽维尔用不确定地声音说道。
“但我还有一点疑惑……联盟不是宣称不对外干涉么？他们马上就对投资了他们的巨石城下手，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不对外干涉？呵，那也不意味着他们是做慈善的，这年头天真的蓝外套都快死绝了，他们只是变通了一点罢了。”
西格玛淡淡地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比如落霞行省，就算金蜥王国是学院的地盘，猎鹰仍在军团的控制之下，谁会怀疑联盟是那儿的主人？”
听说金蜥王国用第纳尔融化的黄金为管理者立了一座像，虽然黄金在废土上不值钱，但他们的行为却值得玩味。
在庆典上送出去，学院也不会说什么。
这场仗一打完，整个落霞行省谁不和联盟眉来眼去？为了增加银币外储，各王国把粮食价格都卖的打骨折了！
“联盟不把河堤捏在自己手上，仅仅只是因为间接的控制比激烈的掠夺更能将利益最大化罢了。”
“相比之下，军团就不太聪明了，他们粗暴地占领了蜜獾王国，还费尽心思的编了个‘沙海之灵预言沙漠大团结’的借口，结果是什么？连他们自己的盟友都不信那套。蜜獾王国上下更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在山区里和军团打游击，在城市里打黑枪，放火烧自己的农田，军团的闪电战花了七天，而联盟把它抢回来只用了三天。”
如果联盟选择占领落霞行省，哪怕挑了一面平等的旗帜让国王退位，也一定会有无穷无尽的人反抗他们。
王室再怎么不好，那也是沙海之灵祝福过的国王。
所以在西格玛看来，联盟干了一件很聪明的事情，那便是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学院的经验。
“在处理地区事务这一点上，学院就比军团聪明的多，他们提供专利和技术，废土客帮他们生产，即便他们拿走大头，废土客们也无话可说。而那群威兰特人，打下了大片的土地，却只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虚弱的胖子，他们哪怕只是把眼睛挪开一会儿，奴隶就会开始偷懒，甚至反抗他们。”
“所以企业对军团的评价是有一定道理的，他们除了在地图上玩自娱自乐的填色游戏之外，几乎没有解决任何废土上现存的问题。”
不过，虽然给了学院很高的评价，但西格玛并不喜欢学院，因为那些人根本没法做买卖，他的火石集团的分部几乎很难开到沼泽地里，并且是物理意义上的进不去。
相比之下军团就好说话多了，只要付得起第纳尔，就算是变种人的买卖，他们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元帅不做，下面的军官也会做。
所以西格玛瞧不起自由邦的高层对联盟的各种分析报告，在他看来只有啥也不懂的蠢材才会用善恶这种简单的二极管思维去定义集体的意志，一个组织怎么可能把未来交给善恶这种苍白的东西呢？
就算是企业，一个半世纪前同样干过洗不干净的脏活儿，而他们“道歉”的方式也不过是顺着海岸线追杀云间行省的变种人罢了。
“我不明白，联盟正在做的事情……巨石城的城主看不见吗？”泽维尔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老板。
靠在椅子上的西格玛懒洋洋地说道。
“你不明白就对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城主是个什么东西……要我说，启蒙会的那些家伙，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对。战后重建委员会是这片废土上最邪恶、最废物的组织，他们以为自己修了一座座聚居地，保护了文明的火种，其实走近了看那儿根本只是一座座猪圈，把人变成了猪。”
比如布格拉自由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不甘心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失败，却还要假惺惺地遵守不再插手废土事物的约定，于是在家门口又弄了一个“新的猪圈”，给他们起了个布格拉自由邦的名字。
他们天真地指望靠着他们的“建议”，这个自由的猪圈能均衡发展，最终取代分家出去的生产部、防务部和技术部。
这不是搞笑吗？
所幸的是，自由邦的幸存者们有自己的想法，大多数人不甘心做猪圈里的猪，在一群耳背的老顽固们的指手画脚之下改来改去。
他们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在大裂谷为他们制定的规则上弄了另外一条规则——
即，用“火石集团”架空“自由邦”！
后者作为敷衍宗主国的幌子统治白天，而前者则作为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统治黑夜！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会适当地使用敲诈、勒索、收买、绑架等等手段，胁迫自由邦的官员们成为自己人。
这样一来不管大裂谷试图干涉他们多少次，自由邦都还是那个无比自由的净土。
西格玛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他是一名行商，一个商人，他将企业视作“偶像”，但他不会做东海岸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只做他自己——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毕竟他们之所以披上“合法”的马甲，就是为了在明面的规则之下为所欲为，如果还要去遵守那些别人强加给他们的条条框框，岂不是辜负了火石集团无数代总裁们的苦心孤诣？
这里可是废土！
放下了翘在桌子上的双腿，他看向了泽维尔——这位跟了自己很久、专门负责南方事务的心腹。
“让我们埋在巨石城周围的钉子都盯紧了。”
“既然联盟想提前宰了这头猪过年，那我们就帮他们加速，不过我们也得从中分一口！”
泽维尔认真点了下头。
“是！”

第533章 债是一把刀
“怎么可能？！”
曙光城，联盟内政大厦的会议室。
坐在会议桌前的墨尔文行长，看着桌上那满满一箱的黑白相间色筹码，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庆典刚一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找到联盟的管理者，打算与其商谈5.1亿债务产生的千万筹码本息。
作为巨石城银行的行长，联盟的每一笔贷款都是从他这里出去的，他已经让他手下最精明的会计盯紧了联盟的每一笔账款支出，甚至盯紧了李斯特、迪特威这些和联盟往来密切的“自己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联盟的“财务状况”。
他们绝对拿不出年底的一千万筹码的本息还款！
一个靠借债发展的组织，怎么可能结余下现金？更别说庞大的贸易逆差摆在那儿，北郊的乡巴佬们已经亏本运营了一整年！
事实上，这就是一栋被债务和逆差蛀的千疮百孔的烂房子，他们为了打赢与军团的战争透支了太多未来。墨尔文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信心满满地坐在了楚光的对面。
目前而言，缩表还债几乎是联盟的惟一出路，如果他们不把债务规模降到合理的范围，那就等着破产吧！
墨尔文不认为这些肌肉入脑的家伙懂多少经济上的事情，不过他也不会看着这栋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房子就这么垮掉。
他会帮联盟还上钱。
但前提是，联盟得答应他提出的附带条件！
比如开放银币和筹码的自由兑换，这样可以把一部分本币的泡沫挤出到外币身上。
如果能进一步开放兑换Cr就更好了了！
要是楚光答应让筹码从银币过桥置换成Cr偿清债务，墨尔文甚至愿意用免除联盟一半的债务作为交换！
那些牛马们努力干活儿当然是为了自己，但归根结底可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老爷们更好的享受吗？
去理想城，无疑是极致的享受！
然而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笔绝对不可能还上的贷款，联盟竟然分文不差地还上了？！
甚至连明年需要偿还的本息都准备好了……
“要数一下吗？”看着目瞪口呆的墨尔文，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我听说筹码是黑箱一类的东西生产的，应该不存在伪造可能的对吧？”
“咳……那种事情，我相信你们当然是绝对不会做的，可是……”墨尔文忍不住看着楚光，“我想知道这笔筹码是怎么来的。”
看着墨尔文疑神疑鬼的表情，楚光笑了笑，坦白地说道。
“这是合理的要求，如果联盟突然有人拿出一大笔现金，我们同样也会要求他解释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墨尔文点了点头。
“那可以告诉我吗？”
楚光也不隐瞒，干脆地坦白说道。
“你的股东借给我的。”
听到这句厚颜无耻的回答，墨尔文眼睛瞪的老圆，再也不顾及上什么优雅体面了，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借新债还旧债！”
楚光笑了笑说道。
“我们的贷款协议上只规定了我们不能用巨石城银行发行的债务去偿还巨石城银行的借款，没有规定我们不能通过其他发行渠道募集资金偿还现有的借款的吧。”
“可是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墨尔文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的债务规模会越来越庞大，到最后债务会把你们压垮，不只是我们的钱，所有人的钱都会跟着一起打水漂！”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了风险的问题。
不过令他愤怒的并不是联盟不负责任地增加自己的风险，而是他这里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偏偏擅作主张地选了最坏的一种！
“我们也是没办法，”看着血压升高的墨尔文，楚光放缓了语气，安慰他说道，“你们的消费能力太弱了，我们也想卖一些好东西到你们那里，但你们的居民根本买不起。而光卖一些低附加值的基础资源给你们的工厂，确实很难把逆差填回来……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砂子怎么可能比水泥贵呢？而你们生产的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水泥都卖给了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光卖砂子就把这个窟窿填上？”
墨尔文气急败坏地说道。
“那你们……也不能用这种办法！新债还旧债叫什么话！这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他借给联盟钱的原因是他相信联盟能还上这笔钱，但现在联盟的做法已经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联盟到底有没有打算还钱！
“但我们遵守了约好的每一件事情，”微笑地看着墨尔文，楚光心平气和地提醒他说道，“当初你们要求我们更多进口你们的东西，缩小我们之间的贸易逆差，我们可是照做了的。”
而且还做的如此彻底。
拿到2亿筹码贷款的联盟不但听话地将自己的顺差变成了逆差，甚至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提升了自己的劳动力成本，让巨石城的廉价消费品在联盟的市场竞争力越来越强。
墨尔文目光阴霾地盯着楚光。
他确实没法指责联盟的不守信用，联盟甚至把明年要还的本息都摆在了他的面前，所以从头到尾他用的最重的一句措辞，也仅仅只是不负责任罢了。
毫无疑问这是不道德的。
就算一万个理由也改变不了一件事情，联盟正不断地将自己超发本币产生的通胀往外倒。
“那后年呢？大后年呢？十年后呢？”
楚光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那时候联盟可能已经有十座二十座幸存者聚居地了，我们会差你们这点钱吗？”
墨尔文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拧的很紧。
公司的规模和分红是两回事儿，并不是公司越大投资人拿到的钱就越多，直到现在为止，楚光仍然没有在最根本的问题上松口——
“你在担心筹码的风险对吗？”楚光敏锐地看出了他眼中的顾虑，轻声将其点破了。
“是的，”墨尔文没有隐瞒，干脆地承认了，“但我担心你们再这么玩下去，泡沫恐怕会在兑现的前一刻破裂。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你的把戏了，我们在用自己的信用，给你们的债务背书。”
“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这样吧，我有个提议，可以解决你们‘赚了太多本币’的问题。”
墨尔文的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楚光。
“什么提议？”
“我们打算发行一种名为债券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将债务在一定程度上货币化。”
一听到债，墨尔文起身就要走。然而楚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离开坐垫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以筹码计价兑付的债券……事实上，我们已经发行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墨尔文的眼睛忽然眯起，看着桌上的筹码，又看向了楚光，眼中渐渐浮起恍然，“原来如此，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弄到的本息。”
楚光淡淡笑了笑。
“这其实很合理不是吗？砂子不可能比水泥贵，但公路、铁路、房子、桥梁比水泥贵，你们已经不需要修那些东西了，但我们恰好需要，所以你们把赚到的本币再拿去买我们发的债券就行了。”
墨尔文眯着眼睛盯着楚光。
联盟确实给他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那就是将过剩的本币装在一个用本币计价并且永远不会贬值的池子里。
然而这依旧没有解决任何根本的问题。
见墨尔文没有心动，楚光心中幽幽一叹，这家伙确实是内城贵族中少有的明白人。
眼看着就要过弯，别人都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他却意识到得踩一脚刹车看看路了。
就能力而言，不管是老查理还是孙睿才部长，确实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经过部门会议之后，联盟真掏出缩表这张牌，那联盟从一开始就输了。
但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出身微末的人是天然的激进派，他们大多支持轰轰烈烈的变革，但往往受限于自身的局限性，用的还是从过去经验中总结的老办法，因而成为行动上的保守派。要么有些远见，意识到以前那套行不通，走上未曾设想的道路，最后把所有人吓一跳。
所幸楚光来自一个文明的社会，有许多专业和不专业的玩家在论坛上灌水，他们每天都在讨论如何让联盟变得更好。
“局限性”这种东西不会因为嗓门大和说得多而消失，但可以在交流和沟通中减少。
游戏攻略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诞生的。
“我承诺在未来会逐步放开筹码和银币的兑换，银币和Cr的兑换当然也是对你们开放的。”看着心中盘算着的墨尔文，楚光进一步抛出了最大的那个饵。
楚光能感觉到，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墨尔文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冷静的眼神中明显晃过了一丝火热。
“我要的不只是承诺，”墨尔文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你说你们遵守信用，那就把它写在纸上。”
“没问题。”
楚光欣然地点头。
看着他如此轻松的表态，墨尔文不由一愣，以为其中有诈，连忙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这张纸上得签你的名！”
“哈哈，那是肯定的！这么重要的协议，当然得签我的名字。”
楚光愉快地笑出声来，看着彻底放松下来的墨尔文，继续说道。
“五年吧，就五年之内，我们兑现全部承诺！正好我们发行的债券，最低兑付期也是五年。这样一来，这五年你们可以把泡沫装在这个名为债券的桶里，等到五年之后把它们一次取出来兑换成银币，或者干脆换成Cr……这个主意如何？”
即便有意识的掩饰自己的喜悦，但墨尔文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他从会议桌前起身，向着同样起身的楚光走去，眉头舒展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个主意太棒了！只要看到具体的文件，我会立刻帮你们发行那个债券……感谢你们为我们考虑的这么周全！”
虽然达成了还算满意的结果，但墨尔文还是留了个心眼。
那便是暗示楚光，他得在看到那句口头承诺变成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之后，才会答应楚光帮忙发行筹码计价的债券。
如果联盟真的打算做大做强，总不至于拿自己的法律开玩笑。
楚光欣然握住他的手，微笑着点头。
“不客气，帮你们解决风险，也是帮助我们自己。”
“我们所追求的，一直以来都是共赢！”
……
楚光并没有和墨尔文开玩笑，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联盟确实不希望巨石城的泡沫这么快的被刺破。
就算所有的泡沫最后都会破掉，那也得在他的计划全部完成之后，并且将对联盟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于是，楚光给了墨尔文足够的重视。
当天他就起草了一份关于“筹码和银币自由兑换”的计划书，并且大大方方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作为附带协议，巨石城银行会作为联盟的债券分发渠道之一，帮联盟分销以筹码计价的债券。
并且，巨石城银行将担保，联盟的债券交易系统能够在巨石城顺利上线！
这样一来，内城的贵族们不但可以更方便的投资联盟发行的筹码计价债券，还能自由地将债券挂在交易平台上售卖。
只用动动手指就能完成交易！
这俨然已经变成了一种高流通的理财产品！
购买债券的人不必担心五年的投资回报周期太长，需要用钱的时候将手上的债券卖掉就是了。
现在巨石城的富豪那么多，总会有闲钱多到没地方花的老板，对那几个点的利差感兴趣！
而作为这款“理财产品”的代理发行方，巨石城银行自然也能从中受益，而且不必像李斯特那样承担任何风险。
墨尔文当天便带着她的宝贝女儿和一众保镖，兴冲冲地返回了巨石城，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了回去。
他解决了历代巨石城银行都没有解决的问题——
将筹码大规模地兑换成Cr！
“给我们的股东发书面信函！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股东大会，还是在老地方……不是讨论分红，是比分红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们，我们即将见证历史！”
在距离巨石城只剩几条街的废墟上，墨尔文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说话的时候激动的满面通红。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股东们了！
抱着布娃娃的艾丽莎，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忧愁。
她总是在一切发生之后，才能从报纸上看到一点点消息。
而他的父亲几乎从不会和她说任何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联盟和巨石城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艾丽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
产生类似顾虑的不只是完全置身事外的艾丽莎，还有经营着巨石城最大商行的大老板维佳这样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且和小姑娘的瞎操心不同，维佳的担心并非是空中楼阁，而是来自于商行实际经营产生的账本！
而他担心的问题，也远比什么都看不见的行长小女儿具体的多。
巨石城的工厂向联盟出口的产品，或者联盟主动从巨石城进口的东西，大多是筹码结算的。
这既是巨石城的要求，也是最符合这里大多数人利益的基本诉求。
毕竟谁也不愿意相信一款随意超发、毫无锚点的货币。
然而现在，维佳却哭笑不得地发现，他宁可联盟的公司用银币结算货款，并且把银币就存在联盟那边的户头上，哪怕他没有银币直接兑换成筹码的通道。
原因无他。
筹码通胀的速度太快了！
这个月需要花1枚筹码就能买到的原材料，下个月就变成了2枚筹码，供货商还不太爱搭理用筹码付款的他，甚至还要他自己去联盟的火车站提货，因为从联盟到巨石城的那段路太难走了。
就算联盟官方有个1：2的挂牌汇率又如何？
99%的人都不可能用1枚筹码换到2枚银币！
想要换汇要么走黑市，要么从联盟的市场买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出去的东西，运到巨石城去慢慢倒腾。
维佳自己都没想到，他一个主做食品生意的人，仓库里会囤一堆用银币买来的铜矿……
“阿隆，你相信吗？我有时候会羡慕我的竞争对手。”
联盟庆典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同时也是巨石城银行开完股东大会的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的维佳正盯着手中的账本，头疼地按着眉心。
阿隆是他的秘书，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腹。
当初包围市政厅，正是这家伙与工厂的保安队队长亚力克联系，并在幕后策划了一切。
听到老板的声音，阿隆微微愣了下，低声问道。
“您是说……迪特威先生？”
维佳叹了口气，点头道。
“嗯。”
迪迪威营养膏。
曾经有一段时间，迪迪威营养膏靠着北郊廉价的劳动力和原材料成本，挤占了维佳商行在巨石城的市场，他也因此一度将迪特威那家伙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所幸的是，迪特威那蠢货显然不如李斯特聪明，或者说做事儿死脑筋了一点。如果不是联盟把他捧到了他不该有的高度，那家伙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人。
维佳很清楚，自己背后的股东们其实有给过那家伙机会，但那家伙却很不给面子，压根儿没想过弄一张黑卡，或者拿出一部分利润上下打点。于是自己只是稍微花了点手段，便顺水推舟地把他从巨石城清理出去了。
不过现在维佳却有些羡慕那家伙了。
听说迪迪威食品加工厂已经彻底转型，做起了饲料加工以及农产品肥料，在落霞行省的农业市场混的风生水起。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产业升级？
相反的是，虽然他的商会旗下的工厂也在改进生产线，但改进的方向却完全不同。
比如好味道食品加工厂。
为了让巨石城的幸存者们能消费起营养膏，他不得不削减营养膏的成本，只有这样才能让工资本就不高的巨石城幸存者们也消费的起。另一部分品质稍好的卖给联盟，虽然联盟自己的居民早就不吃那东西了，但霜矛牧场会买一些拌在饲料里喂牛羊和猪。
一般人没有外汇额度，但从事经营生产活动的牧场是有外汇额度的，只要通过正规渠道申报用途，便可用筹码结算货款。
然而即便如此，通胀的问题也太严重了，客户哪怕只延迟一个星期付款，这笔货款能买到的材料都会减少一点点。如果下个月能赚到更多到也无所谓了，但问题是利润的增速已经越来越赶不上通胀了。
他真不知道，市场上哪冒出来的这么多钱？！
他急切地催促着客户结款，又不得不讨好那些客户，因为出口联盟几乎已经成了维佳商行把利润维持下去的唯一希望，而指望外城的那些穷鬼们消费他的产品，几乎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那群营养不良的玩意儿自己都在往营养膏里掺木屑！
维佳能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不断地拿走他的利润，但他苦恼的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怪联盟太能花钱？
那可是他的头等客户！
如果联盟的饲料加工厂和牧场从明天开始全都不进口他的营养膏，他就得把整条营养膏的生产线都关掉！
要不……
下个月用银币结算货款吧。
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虽然能解决一部分生产问题，但反应在账本利润一行的是一串带不走的银币，一想到那个1：2的官方汇率，他的股东们肯定会把脸垮下来。
就在维佳正为账本上的一堆应收账款而头疼不已的时候，电话的铃声忽然响起。
不敢有任何怠慢，维佳很清楚能把电话打到自己这儿的都是谁，于是立刻接了电话。
“喂？”
“是我。”
听到希德的声音，维佳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希德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希德也没和他废话，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这儿有5亿债券，价格优惠，4.9亿出手，你走商行的账买一下。”
原本就在为绷紧的现金流发愁的维佳，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咯噔，脱口而出道。
“……五亿筹码？！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钱去？”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不敬，维佳连忙放低了姿态，弯腰对着电话，苦着脸说道。
“……尊敬的希德先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商会的经营需要资金来购买原材料，我们确实可以把一部分钱拿去购买债券……但我们得留出生产经营的那部分。”
关键是几天前，他已经看在希德的面子上买了五亿了，再拿五亿筹码是真拿不出来了！
希德也很恼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墨尔文怎么会突然给自己一刀。
他的手上还握着五亿的债没脱手，本打算慢慢出掉，结果巨石城银行那边也盯上了代销联盟债券的业务。
这还让他怎么倒差价？
价格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跑墨尔文那里去买！
不过希德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自己也是巨石城银行的股东之一。
墨尔文的初衷也是为了能让大伙儿们多赚点，而巨石城银行赚到的钱也是有他一份的。
见维佳没有爽快地答应下来，希德虽然心情不悦，但还是耐心地说道。
“你只是先把这笔钱借我用用，流动资金的事情不用担心，巨石城银行上线了债券交易平台，可以直接在上面交易，你在二级市场慢慢套现就是了。实在不行，就用那些债券当账款付！”
维佳战战兢兢地没敢问希德，为什么不自己去二级市场减持，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那些贵族老爷是一定不会去二级市场捡烂菜叶子吃的。
到最后他多半要么只能去那个所谓的债券交易平台，和其他冤大头们一起博傻，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被锁在账上动不了。
联盟付不付利息他已经不在意了。
没有流动资金，如果不想破产，他就只能想办法变卖那些债券，或者变卖商行的资产……
“痛快点，买不买一句话，你不想干我找别人。”说出这句话的希德，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家伙是不是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
说到底，维佳商行能赚那么多筹码，那也是自己的功劳和本事，这狗东西真以为靠他那点儿生意头脑就能赚到钱了。
别的不谈。
如果不是他授意内城的研究机构重新制定了营养膏的食用标准，就维佳商行的那批烂泥巴凭什么能走进外城那群猪猡们的食槽？
听出希德语气中的不耐烦，维佳冷汗直冒，连忙说道。
“买！我买！”
他最怕的就是希德那句找别人干。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干的还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工厂也基本都开在巨石城的工业区。希德拿捏李斯特得掂量下，拿捏他可是分分钟的事情，就算大家都有黑卡。
“早答应不就好了。”见自己养的狗服软了，希德嘲弄地呵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不在意维佳怎么弄到这笔钱。
要是他懂怎么做生意，还养着那条狗干啥？
早杀了吃肉了。
放下手中的电话之后，维佳全身瘫软地靠在椅子上，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阿隆担心地看着他。
“……老板？”
维佳揉了揉眉心。
“至少……我们得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阿隆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说道。
“可是营养膏……已经不能再兑水了。”
“你是猪吗？靠那玩意儿赚到五亿得什么时候去？”维佳不解气地骂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
他本来是想透透气的，却从窗子上的倒影中，隐约看见了迪特威那张蠢脸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维佳感觉一阵火大，又不好把怒火发泄在窗户上，只好点了根烟，对着窗外吞云吐雾起来。
阿隆盯着老板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之前有北边来的商人，询问我们是否有多余的生产线愿意出售，他们对我们的搅拌机和过滤器、合成炉都很感兴趣，开的价也不错。”
那些设备，是联盟与巨石城的贸易蜜月期，他们为了扩大生产，找巨石城银行借钱买的。
巨石城银行不只是放款给联盟，也是放款给他们这些工厂了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一部分设备的贷款已经还清了，把那部分设备卖掉，至少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剩下的资金再想办法。
维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要做营养膏？”
阿隆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想做饲料加工。最近联盟玉米价格大跌，很多工厂转型做这个。其实我觉得，营养膏已经没多少利润了，不如我们也转型做饲料。”
维佳叹了口气。
“没那么简单。”
只要他还在巨石城办厂，而又打算在银币定价的市场做买卖，那横竖都躲不开那把镰刀。
第一把是关税，第二把是汇率。原材料进口是一刀，制成品出口的时候又是一刀。
这和生产什么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他们能生产联盟完全生产不了东西，否则这就是无解的。
至少，他区区一个商行的老板是解决不了的，除非巨石城从上到下联合起来向联盟施压。
维佳忽然有种错觉。
不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拿走他的利润。
而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拼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冷酷无情地把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装了进去。
那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脖颈后的冰凉让维佳不自觉地哆嗦了下，叼在嘴上的烟头狠狠吸了两口，骂骂咧咧地把没抽完的烟头扔出了窗外。
“妈的，真特么晦气。”
阿隆默默地看着他。
“如果不卖设备就只能再找巨石城银行借钱了。”
“卖！为什么不卖，生产那么多垃圾有什么用？又没人买！”维佳又掏了根烟出来叼在嘴上，猛抽一口，忽然心生一计，看着阿隆立刻说道，“等等，有了！联盟发那个债券，我们也发！”
阿隆愣了下，迟疑道。
“我们？可是……谁买呢？”
谁会买一间工厂发的债？
总不能请希德先生买回去吧……
那就是找死了。
“不是要发工资了吗？”维佳呵呵一笑，沾沾自喜地说道，“你赶紧去找财务，让他们把欠条——哦不，债券做出来，给那些穷鬼们发下去，等过段时间日子好起来，我就连本带息给他们补上！”
阿隆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板。
“可……这样能行吗？”
维佳商行旗下四千多名员工，平均日薪4枚筹码，就算每人抹掉120枚筹码的薪水和奖金，也不过能凑出48万枚筹码而已。
这都不用算。
至少得差了三个零吧？！
“我也是没办法，能挤出一点是一点，至少得把进货的钱凑上去，外面那些人只要现金，我们得先把要紧的那边付了。”
维佳也有他的理由，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希德先生的五亿……那是另外的账，我们再找行长贷个款就是了。”
先从希德先生那儿借来5亿筹码的债券作抵押，以生产为名义向巨石城银行借5亿，但实际上这5亿并不用于扩大生产。他会将其中4.9亿支付给希德先生，这样一来一去，维佳商行的账上还能浮盈一千万。
这笔浮盈可是实打实的现金，而抵押的债券产生的利息，足够支付巨石城银行贷款的利息。
虽然听起来是一笔糊涂账，但维佳相信，墨尔文行长是个识大体的人，不可能不借给他这笔钱。
你们巨石城银行自己代销的债券，不至于自己都不认吧？
其实想想也是。
没钱？
借不就完事儿了吗？
你借我也借，你烂我更烂。
想通了一切的维佳，刹那间只感觉一身轻松，身心愉悦，念头通达，非但不愁了，反而笑出了声。
设备当然是得卖的，那是他自己的设备，如何处置是他的自由。
现在赚钱的门路这么多，动动手指就能发大财，傻子才去干最吃力不讨好的笨活儿。
把厂卖了做“市商”不舒坦多了？
况且资产越轻，跑的越快。
希德之所以拿捏不了李斯特，不就是因为那个鸡贼的奸商，从不肯把工厂搬进城里吗？
不过维佳到底是个聪明人，看着走出门外的阿隆，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
阿隆停下脚步。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维佳将烟头扔出窗外，笑着走到阿隆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差点忘了说，你的薪水照发，包括你同事的薪水，还有保安队那边的薪水……放心，跟着我，我不会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吃亏。”
阿隆点了点头。
他压根儿没问老板这件事情。
毕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夜幕终于降临了，换班的钟声也终于敲响。
将手上的活儿交给了那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上白班的工人们排队去亚力克那儿领了上个月的工钱。
起初斯伯格还在好奇，今天月亮打西边出来了，保安队长亚力克亲自上阵给大伙儿发钱，而且还带了一群看着就不是好人的恶棍。等到他从亚力克手中领到一张欠条，这才回过神来，好家伙，这帮奸商们可太鸡贼了！
大家都很疲惫，没什么力气，有人想抱怨，但没人肯出头，有人爽快地收下了欠条，大概是出于对老板的信任。
斯伯格也老老实实收下了名为债券的欠条，心中安慰自己，人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真赖账跑了。不过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怪了，今天用欠条发工资，下个月用什么？
欠条的欠条吗？
一群穿的破破烂烂的穷鬼们走出厂房。
不远的肯特忽然迅速蹲下，就在斯伯格以为他捡到钱了的时候，却见他兴奋地将一枚烟头高高举起，然后塞进兜里。
“幸运！两根烟头！”
走在肯特身旁的矮个子，羡慕地看了他手中烟头一眼，呷吧着嘴说道。
“我敢打赌那是从维佳先生的办公室里掉出来的，只有那位大人会这么浪费！”
这儿距离那位大人的办公室确实不远。
斯伯格叹了口气，嘀咕说道。
“幸运啥啊……天越来越冷了，估计要下雪了。”
肯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我们得穿厚一点。”
“那就去穿！你连衣服都不会穿吗！”肯特瞪着眼睛，嘴上叼着烟头，那凶神恶煞的脸像极了保安头子亚力克被饿了几天的样子。
“是……”
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斯伯格自觉地缩到一边，脸上却满是愁容。一半是因为即将变冷的天气，另一半是因为越来越冷的环境。
老板发工资了。
但给的是借条。
他不清楚这东西能不能换到晚餐，更不清楚自己要是离职了，聪明的维佳大人还认不认这笔借款。
而就在两天前，尊敬的豪斯先生在广播里宣布了巨石城的又一次胜利，英明的墨尔文行长迫使北郊的铁疙瘩做出让步，准许巨石城购买联盟的债券。
这次豪斯先生花了更长时间，解释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大发慈悲地为他们这些既没文化也没见识的穷鬼们揭晓其中的奥妙，然而斯伯格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那东西再好他也买不起，反而被他的老板逼着买另一样东西——好味道食品加工厂经营债。
名字这么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毫无疑问，联盟的债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斯伯格无法理解，尤其不理解他的老板们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向他们这些穷鬼们借？
回到漏风的屋子。
他带着些怨气坐在桌前，用折断的火柴点燃了大伙儿们帮他找来的蜡烛，捡起大家凑钱买的笔，在破破烂烂的旧报纸上唰唰写道。
【……拿到黑卡的波尔那天喝多了，他把以前欺负过他的老板——长得像硕鼠一样的史蒂芬揍了一顿。然后不解气地看向了史蒂芬如花似玉的妻子和女儿，解开了腰上的皮带……当然，这是为了狠狠抽史蒂芬的屁股，让他在妻子和女儿的面前丢尽脸。波尔就像丛林中的野兽一样凶狠，他是觉醒者，有一身的力气，当然可以这么做，没有人拦得住他。】
这没什么逻辑。
反正大家也不在乎那东西。
不过写着写着，斯伯格还是眉头一皱，忍不住把后半部分给划掉，重新写了起来，边写边小声念叨。
“……但是波尔心中其实清楚，把史蒂芬揍一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解开皮带对着他撒尿也不行。杀了一头硕鼠，街上不过多了具尸体，添了些苍蝇。巨石城还是那个巨石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他自己，得灰溜溜地从巨壁里滚出去，换个地方继续发脾气。”
“于是他找到了失业的编辑比尔，被史蒂芬羞辱过的童工鲁迪，被保安队长和股东们合起伙来欺辱过的女工凯希……他告诉大家，一个人战胜不了死亡之爪，但如果是一群人，就连死爪之母也会败在我们的脚下。我们可以效仿联盟，我们也联合起来！一个人势单力薄，但只要我们团结，史蒂芬会害怕我们，所有的史蒂芬都会！”
“去特么的奸商和贵族姥爷！”
《觉醒者波尔：一个贫民窟的穷小子意外捡到一管觉醒灵药，在最后决战中将一台动力装甲揍趴下了的故事》
他把标题写的很长。
其实还能更长一点，但开头留出的空间不够了。
因为没钱印刷，斯伯格只能抄写了两份，一份寄给联盟的《幸存者日报》投稿，同时附上一行诚恳的附言，希望能把稿子给原来的那位作者审阅……如果那位作者在那里的话。
如果他们愿意出版，或许可以赞助自己一些稿费……他要的不多，能买一些生活用品就够了。
另一份自己拿着，他得读给《工人报》的读者——工友会的大伙儿们。
想到那些离谱又荒唐的剧情，和明天工友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斯伯格感觉脸颊有些燥热。
但他的心里头，却是暖暖的……

第534章 卡牌大师楚光
《废土OL》官网。
一篇突然出现的帖子，在论坛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热度。
狂飙的牛牛：“大新闻！巨石城出现一批打折销售的二手机器！感兴趣的生活职业玩家最近可以留意了！需要代购的速度私信！价格优惠，欲购从速啊！”
发帖人是某个常年混迹巨石城的行商玩家，最喜欢玩的是《大航海家》和《海商王》这类经营摹拟，平时没别的爱好，尤其讨厌练级，就喜欢在两个市场之间跑来跑去赚差价。
用银币便宜买到的东西，运去巨石城赚取筹码是存在套利空间的，这是正常的游戏行为，也谈不上什么卡BUG。
只不过，巨石城的消费能力越来越不行也是事实，通常货物会压在手上很久，只有仿生学义体之类的奢侈品会好卖一些。
几个月前他还能用赚来的筹码直接兑换银币，后来联盟和巨石城银行贷款协议一签，巨石城银行的印钞机被动开启释放流动性，联盟那边直接不缺筹码了。到如今，联盟银行只能用2银币换1枚筹码，反过来用赚到的1筹码换2银币，根本想都不用想。
在黑市，银币和筹码的汇率干脆颠倒了过来，2到5枚筹码才能换成1枚银币。
用不了多久，联盟的官方汇率大概也会调整了。之所以暂时还没调整，大概是不想收那么多“废品”。
没办法，那个行商玩家只能用购买力贬值的筹码，在巨石城买一些涨价没那么快的商品运回联盟卖掉。
不过稀奇的是，虽然巨石城的各种商品和不动产价格都在上涨，但唯独生产设备反而涨的不多，有的甚至还打折了。
狂飙的牛牛立刻嗅到了商机。
联盟最近不是在搞产业转型吗？
只要把这些联盟正好用的上的设备、机器都买回来，卖掉换成银币，他赚到的筹码不就能顺利变现了吗？
帖子里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从塑料制品工业、家用电器工业、皮革工业、家具工业等等耐用消费品领域，到食品工业、造纸工业、日化工业、洗涤用品工业等等快销品领域，几乎所有联盟有所欠缺、或者还在以小作坊模式生产的产业都覆盖了进去。
其实，巨石城的二手设备本身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早在战争结束之前，那边就有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二手设备出现在拍卖行了，而且都是九成新的那种。
当时不少生活玩家还在官网论坛上讨论，那些设备虽然看着不是什么特别先进的黑科技，但一些看似不合理的奇特构想，拿到现实中感觉搞不好也能用上？
不少相关行业的专家、学生更是啧啧称奇，甚至从中大受启发。而《废土OL》深不可测的背景，也更加的令无数吃瓜群众们浮想翩翩了。
不过大多数玩家关注的重点，还是在游戏本身上。
帖子发出之后不久，整个论坛上的生活职业玩家几乎都跑了进去。
戒烟：“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二手设备。”
藤藤：“几个月前他们不是还在扩大生产吗？0.0”
鸦鸦：“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儿了？”
方长：“也许是生产过剩了吧，五十多万人的小地方，能容得下多大规模的产业。”
玛卡巴子：“哎，我其实不理解啊。按理来说，人联在形成之前，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国际史吧？你们这么逮着它薅羊毛……它就发现不了吗？”
方长：“你这话说的，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那世界人民早八辈子活在天堂里了。”
狂风：“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人们掉进坑里的姿势总是不约而同。（斜眼）”
夜十：“不过你说……那城主是看不见吗？而且就算城主看不见，银行行长或者其他高层总该回过神来不对劲儿吧？”
峡谷在逃鼹鼠：“理论上是如此，假设巨石城的高层都是经过智力检测和专业技能测试的智力系超人，并且在一切问题上毫无分歧，选拔的考题完全由不食人间烟火的AI设计并分发……想骗过他们就很难。（滑稽）”
方长：“其实没那么复杂……最简单的例子，喝酒伤胃，你喝不喝。”
玛卡巴子：“那还是得喝一点的。”
方长：“你考虑过胃的感受吗。”
玛卡巴子：“啊？胃能有啥感受。（愣）”
方长：“只是你的大脑这么认为吧？”
戒烟：“卧槽，好像有点道理。”
玛卡巴子：“有个锤子道理啊！”
方长：“是吧？其实人自己都不是那种会把健康放在第一优先级的动物，你怎么能幻想一群人抱在一起就能变成格式塔蜂巢呢。瘾君子看见了大烟，可不会想着把它戒了，没有外力的干涉，他到临死前都会想着多整两口。就像戒烟老哥，ID都用那么多年了，八成也没戒掉。（斜眼）”
戒烟：“我靠！躺枪！”
鸦鸦：“哈哈哈哈！o(*≧▽≦)ツ”
戒烟：“在戒了，在戒了……妈的，话说自从抽到了头盔，我都好久没抽了，狗曰的方长一说，整的我又想来一根了。T.T”
夜十：“赶紧把头盔戴上。（滑稽）”
方长：“这也怪我啊……反正我是搞不懂，那东西有什么好的。（汗）”
某种意义上而言，债务是一种比毒更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它具有很强的欺骗性。
泡沫的堆积是一个缓慢而甜蜜的过程，但泡沫的破裂往往却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巨石城并不是没有聪明人，不管是大聪明还是小聪明都很多，未必没有人看不到危险。
否则黑市上的筹码是谁在卖呢？
早在战争结束之前，黑市上的汇率已经与联盟官方挂牌的汇率倒挂了，这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如果单用浮于表面的逻辑分析，年底要还钱的是联盟，要还的也是筹码，巨石城银行能用债务向联盟施压，怎么也得是筹码更贵一些才对吧。
方长：“看了下清单，上面的东西挺不错的，不过我的建议是，再等等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其实巨石城最有引进价值的产业是巨石军工，除了动力装甲他们生产不了，下到外骨骼，上到相控阵雷达，他们基本上都能生产……如果能把他们掏空了，至少能填补我们军工业的一大片空白。”
WC真有蚊子：“这难度怕是不小啊。”
方长：“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巨石城正在经历一个产业空心化的阶段，单独一家工厂很难独善其身。更何况巨石军工并不是一家工厂，旗下有很多家子公司，他们即做军用订单，也做民用订单，和我们的经济模式是有相似之处的。我们从基层雇员到流水线上的设备，一点一点地挖他们的墙角，慢慢地什么都有了。”
WC真有蚊子：“好家伙，太坏了你！（坏笑）”
方长：“这怎么能叫坏？游戏嘛……况且往上数个十几代，谁不是人联的后裔？这些东西捏在他们手上纯纯的浪费，不如给我们做大做强。（斜眼）”
戒烟：“方长老哥牛逼！”
夜十：“我称之为高效。（滑稽）”
……
曙光城市政厅。
在和卢卡讨论玉米楼项目预算问题的时候，楚光忽然毫无缘由地感慨了一声说道。
“老实说，巨石城的问题恐怕比我原本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是我有些低估他们了。”
卢卡微微愣了下。
“巨石城……我们不是在讨论玉米楼的项目吗？”
楚光点了下头。
“没错，两者并不是毫无关系，新开发的玉米社区，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为巨石城的流民而准备的。”
卢卡惊讶地看着楚光，眼神很快认真了起来。
“……您预期会有多少。”
虽然不清楚管理者做了什么，但他毫不怀疑管理者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楚光想了想说道。
“原本预期是四万出头……这个数字在我们社会的承受范围之内，但现在看来可能会超过这个数字。”
没办法。
事情的发展也不是总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确实没想到内城的贵族老爷们玩的这么嗨。
在最初的路线图中，楚光为他们准备了三张牌。
第一张牌是贷款协议，先用2亿贷款让他们尝到了贸易顺差的甜头。
这样一来，贵族和商人们得到了利润，普通幸存者们得到了养家糊口的工作。然后联盟的债务规模慢慢扩大到了5.1亿，这既是尝到甜头的墨尔文等一众既得利益者的怂恿，也是楚光心知肚明的默许。
紧接着是第二张牌。
随着债务规模的增加，巨石城中少数的聪明人会渐渐开始警觉，逐渐意识到风险也是一种无法忽视的成本，于是试图通过手中的债权迫使联盟在贸易问题上做出让步。
而这时候联盟只需要向他们证明，联盟的财务状况一切正常，形势前所未有的好，风险远远没有累积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大家就还能接着奏乐接着舞，这场游戏也就能继续嗨下去。
墨尔文是个明白人他或许想踩刹车，但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其实已经踩不了了。
这辆车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有设计刹车片这种玩意儿，要么大家都别踩让它慢慢往前滑，要么就只有轰轰烈烈的事故才可能让它停下重来。
而身为一介行长，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给油门底下装个弹簧，美其名曰“动力回收系统”，让那些贪婪的贵族老爷们踩的稍微轻一点。
所以当楚光掏出第二张牌，表示愿意“由联盟帮忙给过剩债务产生的过剩货币造一个水池”、“五年之内彻底放开筹码与银币的汇率，允许筹码与银币自由兑换”的时候，墨尔文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手上的牌很多，但能用的其实很少。
而联盟给的这根弹簧，比他自己设计的那套糊弄人的“动力回收系统”要好太多了。
其实归根结底，包括暂时还没有打出去的第三张牌，联盟的一系列主动举债行为，本质上都是强行拧开了巨石城银行的水龙头，给印钞机插上了聚变反应堆的电源。
乐观的情况下，巨石城即便破产，也是温和的破产。他们会在三到五年的时间里，慢慢地失去一个半世纪积攒的财富。大多数人的生活会因此而改变，但过程其实不会太长，也不会很痛苦。
只是楚光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计划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那些贵族老爷们在该保守的时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且大胆。
他才刚刚把第二张牌掏出来，那群蠢货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自己的口袋，把他藏兜里的第三张牌自己扔了出去——用巨石城百年来积攒的家底，去换那些闻起来更香的啤酒泡泡。
债务已经在事实上流到了生产环节！
这是最可怕的！
正常情况下，巨石城的经济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至少还要经历两个加速和一个最后的疯狂。
但或许是因为内城贵族们的贪婪，危机大概率被提前了。
账上空转的热钱甚至能和实际流通在生产环节的资金差出好几个零。
巨石城的幸存者们距离五十万枚筹码一块面包，其实只差最后一个价值回归的导火索，危机随时可能被引爆……
“……几万流民暂时还在我们社会的承受范围内，但五十多万的常住人口，城外还住了一堆靠着城里垃圾过活的废土客。一旦巨壁崩塌，我们若是不慎重处理，恐怕会被这头积弊已久的巨人拖垮。”
看着楚光脸上的担忧，卢卡不太理解地问道。
“……我不明白我们在战场上击败了十数倍于我们的敌人，这点困难……其实算不上什么麻烦吧？”
并不意外卢卡的困惑，楚光看向他说道。
“你听说过鲸爆吗？”
卢卡愣了下。
“……鲸爆？”
鲸是什么？
“嗯。”
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搁浅在岸上死亡的鲸鱼因内部蓄积过多腐败气体而造成身躯爆裂，产生的碎块最远甚至能飞出一公里，而臭味数个月都无法散去……因此处理搁浅鲸鱼的尸体，要比在海洋中猎杀一头强壮的鲸鱼难得多。”
卢卡试着想象了一下，某种比沙虫更庞大的异种，许久之后皱起了眉头。
“您的意思是……巨石城就是这头鲸鱼，它倒下会生出一堆新的麻烦。”
楚光再次点了下头。
“去年河谷行省发生过一次鲸爆，军团的远征军向南溃败，硬生生杀出了一场嚼骨之乱。河谷行省中部几乎寸草不生，多数幸存者聚居地被毁，整个联盟九成以上的居民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你应该是有印象的。”
一听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卢卡的表情顿时慎重了许多。
“那您打算怎么办？”
“如果一件事情注定会发生，只是或早或晚，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未雨绸缪了，”楚光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用巨石城银行给我们的贷款，从他们的工厂再多订做一些棉被和棉衣吧。”
他不可能因为肿瘤有扩散的风险，而放弃切除这颗肿瘤。
他们离联盟太近了。
就算楚光不想替战后重建委员会擦屁股，也不得不慎重地为今后考虑。
说到底，如果巨石城把联盟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将清泉市周边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压根儿就不会有什么贝特街、布朗农庄和血手氏族，更不会有什么联盟。嚼骨之乱造成的人口迁移会为外城注入新鲜的血液，就算他们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生产部有过不愉快的过往，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其实是有机会自己进入新时代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有没有404号避难所都是无所谓的，楚光或许会考虑去干他的老本行。
和文明人做买卖对他来说并不难，他穿越之前就干的挺不错的。
但站在废土上，他一抬眼就瞅见了老水蛭的那张脸，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鬣狗和秃鹫。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只能做异种的猎物。如果一定得有人失去所有，那就让从一开始就不配拥有的人失去好了。
不过大家终究都是人联的子嗣，就算巨石城曾将河谷行省南部绝大多数幸存者拒之门外，他也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像军团那样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大概猜到了楚光的想法，卢卡认真地说道。
“我会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楚光点了点头。
“去吧。”
就安置流民这项工作而言，老卢卡大概是整个联盟实践经验最丰富的老人了……
……
庆典结束第四日的清晨。
窗外的天还蒙蒙亮着，睡眼惺忪的多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下了床，洗漱完后将早餐放在了桌上。
和往常一样，某个一肚子坏水的坏蛋还在呼呼大睡，到他准点起床的时间之前，不管什么恶作剧都不会有一点儿反应。
不过善良的多莉小姐并不打算趁着这个坏蛋还没睡醒逮捕他。
盯着那张恬静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她悄悄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便红着脸轻手轻脚出了家门。
两天前，联盟的《幸存者日报》果真采纳了她的稿件，不但用一整页的篇幅刊登了她的专栏，还在给她的回信中附上了入职的邀请。
根据那位回信编辑在信中的说法，报社总编对她细致入微的调查赞赏有加，还要求报社的记者们多向这位投稿群众学习，该睁大眼睛的时候就把眼睛睁大。
老实说，多莉是有些脸红的，毕竟专栏虽然是她写的，但很多东西其实并不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
至于联盟《幸存者日报》报社附在信中的入职邀请，她当然是欣然地接受了。
而今天，便是她上班的第一天。
不想给同事们留下爱迟到的印象，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报社的地址在曙光城东边临近使馆街的一条街上，那儿的建筑集成了各种风格，她花了点时间才顺着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了报社的位置。
不过，联盟的上班时间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门卫打着哈欠过来开门。
“早上好，新来的记者小姐，你来的可真是太早了我们的社长估计才刚起床。”
“早上好……上班时间不是六点吗？”看着大概是刚睡醒的门卫，多莉小声问道。
门卫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庆典之后上班时间统一改成八点了，只要别晚半个小时就行。”
多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过之后便钻进了报社里面，拿着信去了人事办公室。
入职手续昨天就已经办完了，工牌今天才做好，人事昨天和她说的，让她上班的时候顺便领了。
拿到工牌的多莉总算是松了口气，悬在心中的忐忑全都放了下来，满心欢喜地走去了自己的工位。
她原本以为会有很多复杂的手续，却没想到一切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
老实说，在此之前她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她从来没有在巨壁之外待过这么长时间，更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巨壁之外工作和生活。
直到去年为止，巨壁之外的世界都是蛮荒与废土的代名词，她有几次还劝过方长，希望他和自己一起留在巨壁里。
不过这些天她渐渐地发现了，这里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人们都很客气，食物也很美味。虽然这里有很多地方还不够好，但每天都在一点一点的变好。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一位英明的管理者，更多的是因为大伙儿们都发自内心地愿意为这个集体做点什么。
至少她是如此感觉的。
“从今往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一想到从今往后便不用再和心爱的人分居两地，多莉的心中便是一阵淡淡的甜蜜。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你是……多莉？”
一瞬间便从开小差中回过神来，多莉噌的一声从位子上弹起，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老员工说道。
“是我！您好！我是新来的记者。”
“杨岩，新闻板块的编辑。”
对这位新人干劲足过头的反应一点儿也不意外，杨岩顺手将一个没拆封的包裹递给了她。
“这是从巨石城那边寄来的包裹，正好你来了，那就你来拆好了。”
联盟有不少工人都是巨石城来的，其中一些已经把家人搬了过来，还有一些出于种种顾虑暂时没有这么做。
他们会把一部分银币兑换成筹码寄回家里，或者直接买一些生活用品寄回去，因此联盟的使馆顺带着也做邮政的业务。
多莉好奇地伸手将包裹接了过来，左右晃了晃。
“是寄给我的吗？”
杨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是，但寄件人在上面写，寄给巨石城幸存者日报的前编辑，我们这儿只有你在那地方干过。”
巨石城的《幸存者日报》和联盟的《幸存者日报》只是名字相同，前者是哈尔一手操办，后者是管理者大人觉得巨石城的报纸办的不错，于是也找了些人手办了个一模一样的。
两者无论是股权结构还是人事都没有一丁点儿关联，杨岩也很纳闷儿，怎么会有人把包裹寄到这来。
多莉狐疑地拆开了包裹，里面塞了一叠皱巴巴的旧报纸，不过仔细看，却不像是退货，报纸的侧边空白处写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她将旧报纸拿在桌上展平了，小声地将起头的标题念了出来。
“觉醒者波尔：一个贫民窟的穷小子意外捡到一管觉醒灵药，在最后决战中将一台动力装甲揍趴下了的故事……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的觉醒者吗。”
多莉一头雾水地嘟囔了一声，很快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新闻投稿，紧接着便注意到了那个名字。
波尔？
好眼熟……等等！
猛然间她回过神来，这不是之前在《幸存者日报》子刊《工人报》上连载的那个小说吗？
有人把他们的故事续写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不亚于某天忽然发现，之前随手扔在路边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看着多莉突然惊喜的表情，杨岩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有头绪了？”
“嗯！再给我点时间瞧瞧。”
多莉兴奋地点着脑袋，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继续看了下去。老编辑见她这么投入，也就没在打搅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多莉两眼放光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紧紧抓着那份旧报纸，走到了老编辑的工位旁边。
“这是本小说！写的太棒了！”
她个人感觉，甚至比之前那个作者写的还好！
那个叫斯伯格的家伙，虽然写不出华丽的辞藻，却把一个小人物在完成阶层跨越时，那种复杂且纠结的心境变化刻画的淋漓尽致，带着大家成立工友会更是神来之笔。
如果说以前那位作者只是写了个出人头地的故事，那么这位续写者则是真正把那个从贫民窟里杀出来的穷小子给写活了。
她好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这小说的主线不管续写前还是续写后，感情线都只是游离于主线之外的点缀，但她比起工友会的那条故事线，反倒是好奇那个叫波尔的觉醒者最终会选择谁。
他把好不容易得到的黑卡掰了……
那个喜欢的他的贵族小姐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难道要让她和那个邪恶的千夫长在一起？
身为一名纯爱战士，她可接受不了！
“我认为我们可以刊载一下！”将旧报纸塞到一头雾水的杨岩面前，多莉目光炯炯地说道，“我可以做这本书的编辑！”
杨岩被这句没头没尾的发言给愣住了。
“等等……刊载？小说？”
多莉耐心地解释说道。
“这是一本小说，之前在巨石城的报纸上连载过！后来因为报社被查封的缘故休刊了，现在有人愿意续写后面的故事！”
杨岩哭笑不得地说道。
“可是……我们在巨石城没有读者。”
联盟的《幸存者日报》倒是有小说连载，但通常只是连载短篇，只占很小一页的部分。
除非他们弄个子刊出来。
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说了不算，得总编才有权利拍板。
多莉努力劝说道。
“不一定非得在巨石城！联盟的《幸存者日报》也可以连载！我们也弄个子刊就行了。正好我们可以借助这个故事，打开子刊的销量，比如在主刊上连载一小段，再在子刊上连载全部的内容。”
“但我们没有看过前面的故事。”
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热心过头的新人，杨岩将她手中的旧报纸接过来，匆匆扫了两眼，叹了口气说道。
“恕我直言，我的感觉和你刚好相反，我对波尔的故事是一头雾水，我根本不认识他……你觉得好看，是因为你看过前面的部分吧？”
多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这个是我疏忽了，不过……我可以找到以前的同事！让他把以前的内容剧情整理出来不就行了吗？他肯定留着原稿的，被查封的时候，我们把办公桌都搬回来了！”
她对原来那个故事的感觉一般。
但那个叫斯伯格的家伙续写之后，她却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闪光点。
然而这位老编辑却有不同的看法。
“不只是这些问题……”杨岩叹了口气，指了指报纸，“你再读读这标题。”
多莉愣了下，下意识念道。
“觉醒者波尔：一个贫民窟的穷小子意外捡到一管觉醒灵药，在最后决战中将一台动力装甲揍趴下了的故事……有什么问题吗？报纸上的故事不都是这么长吗？”
“不是长的问题，是他的内容。”杨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的管理者也是穿动力装甲的，那个波尔在最后决战中打算把一台动力装甲揍趴下……他想干什么？”
“啊？！”多莉吃惊地盯着老编辑，愣愣地张着嘴，“就因为这个？可是——”
她压根儿都没想到那上面去！
而且这写的明明是巨石城的故事，都哪和哪啊？
杨岩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到也没人说过不行，但谨慎一点不会有错，联盟的居民对管理者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你得考虑他们的感受。如果一定要出版，我建议至少把标题和内容改一改——”
多莉一听急了，还想在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爽朗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我觉得没问题！”
杨岩立刻向那边开去，眼中瞬间绽放惊讶，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起身，热情地将椅子调了个面。
“管理者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多莉也惊讶地看向了那边。
她倒不是第一次见到联盟的管理者，但这确实是最近的一次。
楚光看着两人笑了笑，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不用了，你们新买的椅子我就不坐了，哈哈。别那么紧张，我是来找你们社长谈落霞行省拓展业务的。”
这是哈尔的请求。
为了不让父王阻挠自己的事业，这个大孝子吸取了在巨石城失败的教训，打算请他来当报社的股东。
楚光觉得好玩，就答应了。
其实他也是个乐子人，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杨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道。
“那您……”
“正事儿已经谈完了，刚好从旁边路过，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谈话，见谅！”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听都听见了，我就不客套了。我认为这位小姐说的很对，巨石城的幸存者日报都有一大堆子刊，我们凭什么不能有？”
杨岩苦笑着提醒道。
“大人……那可是巨石城弄出来的。”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别说巨石城，就算是烂棺材板里发出来的声音，进步的就是进步的！他们有，我们更应该有！以后你们也得把工人报办起来，幸存者日报上面写全体幸存者关心的问题，工人报上多写一些工人们关心的事情！夜校的成果不错，你可别觉得我们的工人都是文盲，看不懂就不写了。”
杨岩连忙说道。
“我可没这么觉得！”
多莉激动地看着楚光。
“感谢您的理解！您要是看过应该知道，这本小说其实和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楚光咳嗽了一声。
“咳……那种事情我倒是不在意，你们自己折腾就好。”
开玩笑，他自己就是觉醒者，会怕那玩意儿？
况且废土上的动力装甲多的去了，不是别有用心的小人，谁会闲着无聊扯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楚光还挺想进去客串一下龙套的。
这种首批连载的小说往往具有特殊的意义，未来搞不好会因为情怀被拍成电影。
至于俗套不俗套。
那种东西本来就不重要。
朴实无华的东西往往更深入人心，西游记说穿了也就是师徒四人取经的故事。
联盟需要向废土上输出一些文化，不只是玩家们从现实世界借来的文化，还得有更贴近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的东西。
他和他可爱的小玩家们在废土上种下的种子正在发芽。
这分明是好事情。
“那……我向总编请示一下？”杨岩小声问道。
“干脆我去吧，反正我刚从他那儿出来，”楚光笑了笑说道“正好再去他那儿喝个茶。”
看着转身向走廊走去的管理者，杨岩苦笑了一声。
真希望他的老板能有个好的心脏……

第535章 各有千秋的癫狂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是你们最亲爱的豪斯先生！今天终于下雪了，赞美今年的第一片雪，你不觉得它像翩翩起舞的少女吗？虽说今年是个暖冬，但赏雪的时候可别忘了多穿件衣服，衷心的祝愿听众朋友们身体健康。”
“另外，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远离糖尿病和肥胖，维佳商行的好味道食品加工厂丰富了产品种类，额外推出了一款更健康，更营养，口味更好的营养膏，你们很快会在货架上看到——”
油腔滑调的公鸭嗓音穿过稀疏的人来人往，在街上反反复复的回荡，从繁华的街区吹向了贫破不堪、杂乱拥挤的小巷。
斯伯格关上了修修补补的木窗，让那夹风带雪的嗓音少漏进来一点，接着喝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封被捂热呼了的信。
这些日子，他天天都会去联盟的使馆附近转悠。
虽然原本没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幸存者日报》真的回信给他了！
从一封干净整洁的信封中抽出洁白的信纸，一枚筹码紧跟着滑出，铛的一声掉在桌上，把斯伯格吓了一跳。
尤其当他看清那100的面值之后，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一百枚筹码！
他在流水线上卯足了力气，一个月也就120枚筹码！
这个月给的还是欠条！
联盟的报社竟然如此慷慨！
小心翼翼地将筹码藏进木桌的抽屉，斯伯格激动地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展开了那张洁白的信纸。
信上字迹工整，和他那歪歪扭扭的字词截然不同。
跳过正文的内容，斯伯格匆匆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姓名，发现写信的人竟然是《幸存者日报》的总编！
一瞬间，他满面红光，呼吸急促了起来。
【尊敬的斯伯格先生，我们看过了你的稿件，又试着回收了未写完那份原稿，我们一致认为，这确实是个很精彩的故事。它断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而你恰到好处的接上了它，这也是原作者都未曾设想的……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但你替他想出来了。】
【考虑到篇幅问题，我们打算效仿你们的做法，为《幸存者日报》增加一些子刊，并将波尔的故事刊登在《工人报》上，主刊只节选一小段作为宣传。我认为，那确实是个绝妙的点子，能让人们能看到更多他们关心的、且正在发生的事情。不过考虑到我们的读者没有看过前文，我们打算用三十期将前三十章连载完，然后再出版合集以及更新您写的后续部分。】
【我们很遗憾波尔故事的前作者已经去了落霞行省，他支持你的续写，但不想再回忆巨石城的往事。不过幸运的是，本报社曾在巨石城幸存者日报担任过记者的多莉小姐，愿意兼任该书的编辑，后续稿件你可以和她沟通。】
【附在信中的100枚筹码是预支的一部分稿费，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在登刊之后参考销量和读者意见支付给你，但我们一致认为提前支付一些款项会比较好，这样一来你就不必在旧报纸上写故事了，我们的合作也会更有效率。】
【……顺便一提，我们的管理者很欣赏你的作品，他很高兴地表示如果你有空来曙光城，请一定要来拜访他，他可以让你试穿一下动力装甲，方便你研究怎么狠狠地打败它，如果这对你的写作有帮助的话。】
斯伯格脸一红。
大角鹿神在上，他可从没想过要打败联盟的动力装甲，更没想过要对管理者图谋不轨！
何况这本来也是巨石城的故事，书中压根儿就没出现过联盟，只是含含糊糊地提到过几句北郊的幸存者们。
不过……
那个慷慨的邀请却让他的眼睛不由的一热，眼眶红了又红。
他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他毫无疑问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就连同在一条流水线上干活儿的肯特都敢肆无忌惮地对他吐口水。
然而，那个连墨尔文行长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男人，却认真读完了他的文字，甚至还邀请他去做客……
他是个怕死又怕疼的胆小鬼，能赖活着绝对不会迈出巨石城一步，更不敢直视什么废土。
但如果是那个男人……
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匆匆拿来一张旧报纸，斯伯格撕下边缘的空白，捉起频繁断墨的钢笔，在上面认真写道。
“标题是个误会！只是因为工友会的大伙儿们都很好奇，觉醒者到底如何才能打败动力装甲，所以我才干脆把它当噱头写在了标题上。在我设想的最后决战中，它会穿在一个邪恶的千夫长身上……这绝对没有冒犯你们任何人的意思！”
“谢谢你们、还有那位大人的善良和好意，但我还得给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念波尔的后续。不过等这个冬天过去了，我一定会攒些路费，去一趟你们那儿……”
写到这的时候，斯伯格稍作停顿，犹豫几秒后，在后面补充了一行。
“……另外，可以在回信中寄一份你们的工人报吗？费用从我下一笔稿费里扣就好。工友会的大伙儿们也想回顾一下以前的故事，我们整理的旧报纸有好几张实在凑不齐，最近其他工厂的工友们也加入了我们，我想顺便读一些废土上正在发生的事情给他们听。”
他将纸条认真叠起，塞进衣服最保险的那个兜里，然后便推开椅子迅速跑出了门外。
不过没多久，他又像忘了什么东西似的，从外面跑了回来，捡起了桌上那封信塞进兜里。
他打算把这封回信念给工友会的大伙儿们。
这个废土上还是有人关心他们的！
一想到这，斯伯格的心中便是一阵暖意。
这个冬天或许不会太冷……
……
就在斯伯格匆匆离开漏风的破屋子，朝着联盟的使馆赶去的时候，一位来自联盟的行商正与他擦肩而过，沿着相反的方向去了他平日里上班的地方。
准确的来说，是好味道食品加工厂的隔壁——力大无穷钢铁厂。
这家钢铁厂在巨石城是有些名气的，不过老板的名字却很大众，叫弗雷德。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朴素，他总是戴着顶很高的礼帽，鼻梁上架着金边单片镜，虽然他几乎不看书，也根本不近视。
平日里他是不愿意站在自家工厂门口的，烟囱里冒出来的脏东西会弄脏他的皮鞋，他的办公室在更靠内城一点儿的街上，那儿的街道更整齐，人们的谈吐也更得体。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来自联盟的贵客看上了他那些落了灰的机器。
别说是鞋子上沾点灰了，只要能把那些价值数千万筹码的设备卖出去，就算让他舔那位贵客的鞋也不是不行。
“哈哈，欢迎！来自联盟的朋友。”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贵客，弗雷德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孙世奇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微笑着说道。
“很高兴认识您！”
联盟最近要盖一批使用钢筋混凝土预制板搭建的公寓楼，听说能像搭积木一样迅速盖起一片楼房。
之前黎明城那边曾经生产过一批铁皮房，但那种活动板房只适合夏天对付一下，赶上冷冬怕是能当冷柜用。
他对联盟盖那些房子用来干啥不感兴趣，但对那笔丰厚的工程款还是有挺感兴趣的。
尤其是联盟一系列的财政计划，让他看见了无比广阔的市场前景。
于是他打算把钢铁厂的产量在提升一下，恰好听说巨石城有老板在出手设备，他便过来瞧瞧。
弗雷德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像对待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我也是一样，很高兴认识您！哈哈，说实话，我最喜欢和联盟的人交朋友了，和你们做生意总是很愉快……不过这儿灰大，我们进去屋子里说吧。”
孙世奇笑着点了下头。
“客气了，先带我去厂里转转吧……我想参观一下你们的设备，这也方便我给出一个合理的报价。”
“没问题！”弗雷德欣然点头，并将他带去了这座钢铁厂最大、且唯一一座还在运转中的厂房。
一路上孙世奇都在悄悄地观察。
这座名叫力大无穷的钢铁厂，规模确实很大，建筑也很气派，与隔壁脏乱不堪的住宅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高高的烟囱几乎穿过了巨壁的顶，将大片的灰霾吹向了巨壁之外，缓缓融入二环线内蠕动着的灰绿色孢子云。宽阔的厂房就像巨人的屋子，它用一只宽厚的大手挡住了混乱的俯视，那耸立的炉子和炙热的铁水让孙世奇挪不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老鼠，一不小心掉进了巨人的厨房。
无论是那些熟练的工人，还是那些鬼斧神工的机器巨擘，甚至就连随意丢在木箱子里被摸包浆的扳手、锉刀，在他的眼中都是无价之宝。
那些贵族老爷们是猪吗？
他们竟然忍心让那些最不该饿着的人挨饿。
不过一想到自己很快会成为这里的主人，至少一部分设备的主人，孙世奇的呼吸便不由急促了起来。
赞美贵族老爷！
那些无数代幸存者汗水与智慧凝结成的结晶，现在只卖五千万枚筹码！
并且价格还可以谈！
他当然拿不出五千万枚筹码，但只要用自己在联盟的工厂做抵押，并且有书面的交易合同，联盟的银行可以借给他这笔收购款……而最讽刺的是，这笔钱其实是巨石城的贵族们以不到5%的利息借给联盟的。
并没有将那贪婪的目光写在脸上，孙世奇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就是太热了点，我们出去转转吧。”
弗雷德彬彬有礼地说道。
“没问题！其实要不是您想看，我都不会带您过来……这儿本来就不是咱们这些人该来的地方。”
说着，他一边带着这位老板向外走去，一边侃侃而谈地介绍起了自家钢铁厂的业务，描绘着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广阔行业前景。
而孙世奇也是这时才知道，这座力大无穷钢铁厂竟然是巨石军工的供货商之一！
在联盟的远征开始之前，这家钢铁厂主要为巨石军工供应外骨骼的钢制防弹衬片，和一些大型设备的结构部件。
而在联盟的战争机器启动之后，他的头号客户便成了联盟的建筑公司，靠着出口螺纹钢赚的盆满钵满。
按理来说，联盟批准了一系列基建计划，他的生意应该更加红火了才对，然而情况却截然相反。
联盟的基建计划是帮助联盟的钢铁产业从军工向民用转型而制定的，新的基建方案在招标中明确提出在成本差别不大的情况下，优先考虑使用本地建材的企业。
其实哪怕没有这条规定，力大无穷钢铁厂也很难参与进去。
而原因无他，就在成本这两个字上！
由于越来越高的通胀，他们已经没有成本上的优势了！
联盟银行很狡猾，他们死活不肯动一下那个明显过时的汇率，坚持2银币兑“实际只值0.5~0.2银币”的1枚筹码。
他们当然有权利决定自己手中的筹码卖多少银币，但这汇率显然是骗傻子的行为，而众所周知，欺负傻子是不道德的。
说白了，由于之前用筹码计价的工业品成本更低廉，汇率倒挂也没那么明显，因此联盟生产不了的东西，大多会从巨石城进口。
但现在由于筹码计价的原材料价格上涨，巨石城的工业品价格也不得不跟着膨胀，因此进口的利润被逐渐摊薄了。
如果巨石城生产的东西是某种联盟生产不了的关键零件，那联盟毫无疑问是在自掘坟墓。
但遗憾的是，至少用来固定水泥的螺纹钢不是那种东西。
以前联盟的钢铁产能都用在了坦克的装甲和履带上，现在仗打完了，那些人腾出手来了。
这笔账自然也得重新算算了……
带着孙世奇去了外面，弗雷德恭敬地掏出一支烟给他点上，接着看向热闹的厂区说道。
“这儿的经济最近有所复苏，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孙世奇随口接上他的话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呢。”
“忙碌是最好的指标，”弗雷德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只要那些懒鬼们忙起来，日子就会变好。”
“忙碌但贫穷，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孙世奇眯了眯眼睛，看着那泡在烟雾里的穷鬼们，少见说了一句良心话，“我看他们好像没多少油水了。”
“正因为没有油水，他们才会更卖力的干活儿，”和这位联盟来的老板并肩站在一起吞云吐雾着，弗雷德笑着说道，“而且你不能总盯着那些穷鬼们看，你只有走在夜晚的街上，才能感受到这座聚居地扑面而来的繁华。”
“比如夜之女王酒吧的那条街？”
“不只是那里，”弗雷德用烟头在空中转了个圈，“环绕内城的那一圈都是……我的朋友，你总不可能大晚上来工业区附近瞎转悠吧？这儿只有捡烟头的穷鬼，和喝了劣质酒的疯子。”
就算他带了保镖也不太敢往小巷子里钻，天知道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孙世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可既然都要复苏了，你为什么还要急着脱手呢？”
弗雷德咳嗽了一声，嘿嘿笑道。
“在这儿办厂并不容易，以前是能赚到一些的，但现在……不是有更轻松、更好的路子吗？”
“比如？”
“不管是债券，还是S币，好投资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不会把鞋子弄脏，”弗雷德笑了笑说道，“这儿发财的机会甚至比人还多！”
有句话他没和客户讲。
他之所以给资产减重，不只是因为有更好的投资渠道，还有包括原材料价格上涨等等一系列的原因。
联盟什么情况他看不全面，但用筹码计价的铁矿石、铜矿石越来越贵却是明摆着的事情。与其将其加工成成品，倒不如囤在仓库里等下个月卖给其他办厂的傻叉。
不过现在聪明蛋太多了，蠢蛋已经不够用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可以卡这个“BUG”。
最近他甚至听说，连维佳那个做食品买卖的家伙都囤了一仓库的铜矿石……这家伙想干什么？
弗雷德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虽然看不见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巨石城这个大赌场里找不到输钱的人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于是他立刻决定落袋为安。
你们玩，爷不玩了！
就在弗雷德心里打着小九九的时候，孙世奇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他并不是头一回来这地方，以前在红河镇做买卖的时候，巨石城的杂货市场就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要说萧条那绝对是小瞧了这儿。
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都只有两三百户，这还是战前遗留了大量高科技产品的结果。
五十万常住人口在废土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尤其是巨石城没有一块农田，也没有一座矿井，所有的原材料完全通过贸易获取。
其工业化率和工业利润其实是相当惊人的。
只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产业升级缺乏动力，导致这儿会出现一些奇葩的状况。
比如某个营养膏加工厂，明明用的最先进装有高分子超滤膜的过滤器，装配环节的流水线靠的却是人力。
孙世奇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想的，但可能就像他们同样不理解自己一样——为什么明明有更便宜的方法，却非要去选那个看起来最笨的。
不过，他现在倒是稍微有些理解那位曾让他感到害怕的管理者了。
有些代价是看不见的。
这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如果联盟在某个环节走错了关键的一步，或许那个带着谄媚的笑容、贱卖手中生产资料的人就是自己了。
他知道。
本质上，自己和这位弗雷德先生其实是一类人。毕竟当初联盟做空铜矿的时候，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把红河镇给抛弃了的。
“……五千万筹码是个合理的价格，如果你满意，我们这两天就可以把合同签了，我会负责安排人手把东西运走。”
虽然再等等可能更便宜，但孙世奇担心联盟的其他公司和自己一样，盯上了这笔优质资产。
弗雷德一听，当即拍板做了决定。
“没问题！孙老板是个爽快人……不过，我最近看上了曙光城的某个投资项目，其中一部分款项可以用银币支付吗？”
没料到他的后半句话，孙世奇微微愣了下，收起刚刚露出的笑容，皱眉问道。
“什么意思。”
“嘿嘿，就是字面意思，”将这位出手阔绰的老板拉到一边，弗雷德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比如账面上……你给我四千万筹码。这个价格便宜了点，但绝对不算贱卖。而剩下的一千万筹码，折算成一千万银币，你转到我在联盟的账户或者给我现金都行！”
一听到这句话，孙世奇顿时回过神来，惊讶地多看了弗雷德两眼。
好家伙。
这是要坑自家的股东？！
身为一名联盟的守法公民，他当然没兴趣替巨石城的股东们鸣不平，只不过这一千万筹码换成一千万银币的提议，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一千万筹码可值不了一千万银币，这个报价我接受不了。”
弗雷德非但不急，反而心中一喜。
无法接受的只是报价。
也就是说这事儿能谈！
他立刻做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说道。
“没事儿，我们可以谈嘛……多少你能接受？”
孙世奇竖起一根食指。
“一百万。”
“一百万？！”弗雷德瞪大了眼睛，差点儿没控制住说话的音量，“不行！太少了！你们官方汇率是1：2，我给你1：1的优惠已经够可以了！”
看着这家伙拙劣的演技，孙世奇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就别装傻了，那东西……你自己信吗？”
弗雷德老脸一红，咬咬牙，比划了五根指头。
“五……五百万，不！三百万！两百万银币如何？不能再少了！就算黑市顶天了也就1：5！”
这倒是实话。
看着仅剩下的两根指头和那张苦瓜似的脸，孙世奇最终还是没禁住诱惑，缓缓点了下头。
“行。”
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公司的负债弄太高，从联盟银行那儿借钱也不是没有成本的。
只不过这两百万银币就没法走公账了，得从自己的存款里支取，而且没法找银行借，多少还是让孙世奇有些肉痛。
银币的购买力，可比筹码强太多了！
见这位联盟来的老板点头，弗雷德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立刻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感谢您的理解！未来我们指不定还有大把的机会合作……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听说联盟的夜生活只有啤酒和烟火。”
“我们其实不是每天都放烟火，而且也不是只有啤酒。”孙世奇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他很早以前就把自己当成联盟的人了，自然不允许别人胡乱编排他们。
“我知道，但你们肯定没有那个，”弗雷德嘿嘿笑着，给了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在夜之女王酒吧，大多数人只能站在舞台下面看，但只要有筹码，你就能把舞女请进包厢，只对你一个人表演。我这儿刚好还有一张黑卡，能带您进一般有钱人进不去的贵宾包厢，里面的乐趣你绝对想象不到。”
孙世奇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的只是表演吗？”
见客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弗雷德哈哈笑着说道。
“当然！而且节目可多了！你是联盟来的老板，那儿的姑娘们一定会喜欢你的！如果你用银币付小费，她们会爱死你！”
孙世奇揶揄了一句。
“我还以为她们会叫我乡巴佬。”
弗雷德摆了摆手。
“那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
孙世奇本想拒绝。
但腿不听他的。
他承认，自己和那些避难所居民们不同，是个低俗的人，因此大概一辈子也成为不了避难所居民，也难怪那位矜持的姑娘从来不肯对他敞开心扉。
如果联盟可以更自由一点就好了。
最好能和巨石城一样自由，只要有筹码就能为所欲为。
但想必404号避难所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他们的管理者也绝对不会答应。
毕竟那个人斩钉截铁地说过——联盟的货币能买到一切商品，但任何货币都决不允许交易荣誉和尊严。
不过……
这样其实也不坏。
再贪玩的人，也不会喜欢把不好的东西往家里带。废土这么大，找个拉屎的茅坑太容易了。
看着弗雷德一脸讨好的笑容，孙世奇的嘴角也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既然这位老爷都盛情邀请了。
那就趁着这头巨鲸落入海底之前，狠狠地享受一下它肥美的血肉好了……
……
正在“促销”的不只是力大无穷钢铁厂，联盟仅仅第一批发行的筹码计价债券就达到了三十亿的规模，紧接着又打通了巨石城银行的销售渠道。
被金融工具榨出的泡沫正如崩塌的山洪一般，汹涌地扑向了巨石城的工厂主们。
这是比浪潮更可怕的“浪潮”。
优质的生产资料被贴上了不良的标签，原本香饽饽的东西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狗屎——因为有更香的东西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而甜蜜之后的苦涩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
在这场以繁荣之名的盛宴中，有人抱头痛哭，也有人癫狂大笑……比如希德，毫无疑问便是后者。
他可以说是这场游戏最大的赢家，早早拿着筹码套现离场，自然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位。
只不过当他看到债券在二级市场的交易价格一路上涨时，那张眉开眼笑的脸便渐渐垮了下来。
盯着巴掌大小的交易器，希德咬着拇指甲盖，忽然骂了一声。
“啧……便宜维佳那狗东西了！”
见丈夫一脸不悦，邦妮坐在了他身边，关心地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亲爱的，”给了妻子一个温柔的笑容，希德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优雅，“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卖给维佳的债券涨了一点，算下来他应该再给我两千万。”
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邦妮还是忍不住数落了他一句。
“你啊……也得让那个维佳赚一点，要不他怎么会卖力地帮咱们家赚钱？你可别去找他要那两千万，伸手要钱是不体面的。”
“你说得对，亲爱的……是我贪心了。”希德转了转眼珠子，转念一想老婆说的也对。
他差点儿忘了祖训。
贪嘴的鬣狗会被骨头噎死，共赢的买卖才能长久。主人吃完了肉，也得给狗分条骨头。
维佳，是条老狗了赚一点也是应该的。
不过看着那上下波动的线条，希德还是忍不住手痒，想要买回来一点点……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根上上下下的线条总体上是上涨的。
只要利率没有等于兑付利率，那就是存在套利空间的。
邦妮去梳妆打扮了，下午她要和姐妹们去开在内城的精品美容院保养皮肤，希德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巴掌大的显示器。
虽然越看越难受，但他还是很好奇，那债券到底会涨成什么样。
正巧这时候，他的小儿子库米特从外面回来了，一瞅见他手上的交易器，便嗤笑了一声。
“你这个没意思。”
希德瞥了这狗东西一眼。
“你个混小子懂个屁！”
库米特嬉皮笑脸地坐在老爹旁边，迫不及待地他把肚子里那点墨水掏出来显摆。
“我听我哥们儿基修讲过债券，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十年期100面值的债券，就算涨上天了也就140枚筹码吧？总不可能比十年的利息和本金加起来还贵吧？”
不考虑避.税价值产生的交易溢价，这种说法确实没什么毛病。
希德惊讶地瞧了自己儿子一眼。
“嘿……你小子懂得还挺多哈，是那个基修告诉你的？”
原来最高也就140。
谜题揭晓，他瞬间对手上的交易器失去了兴趣。
库米特得意地翘起了鼻子。
“当然！我说了，我哥们儿是学到了一点东西的，这次回来他可是打算干一番大事业！”
基修给他描绘过那张庞大的蓝图，发行S币只是为那张蓝图筹措资金，而那张蓝图诞生的成果会兑现一切回报，巨石城也会因此走向更伟大的繁荣。
希德呵呵笑了声，撇了撇嘴。
他可听墨尔文说过，他把家里那小子狠狠抽了一顿，就因为那个基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来，还说了一堆混账话。
作为一个度假放松的地方，理想城确实不错。
但把巨石城变成那种地方，他可一秒钟都没想过。
“大事业，多大的事业啊？”
库米特得意地说道。
“他打算在外城再建一座外城！”
“噗哈哈哈！”希德笑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继续调侃了一句道，“然后呢？有什么用吗？”
“然后我们会在外城发行新的货币，人人都能从中获益的货币！就像理想城那样，那是一种类似于Cr的东西，”库米特沾沾自喜地说道，“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专门用理想城的技术搭建了算法框架，并且做了交易合约和电子证书，这种货币的增值完全可控，什么乱七八糟的铜涨、铜缩都能解决！”
希德不屑地撇了撇嘴。
新的货币？
这不搞笑呢！
筹码之所以能成为筹码，那是整个内城的权力为它背书，区区几个毛头小子也敢说自己发行新的筹码。
当这是过家家闹着玩儿呢？
希德其实是不太在意的，玩过家家总比杀人放火安全，不给这些熊孩子们找点事情，任由他们在外面乱来可不行。
然而库米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儿没让他被唾沫给呛死。
“……我现在持有的10万枚S币，已经价值五百万枚筹码了！”
“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希德支起身子瞪向自己的儿子，“五百万？你个龟.儿子！你给老子讲清楚，你哪来的五百万！”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上次只给了这小子两百万！
他最痛恨的就是偷钱！
尤其是偷家里的钱！
见老爸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库米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说道。
“是，是我自己赚的！你看！”
说着，他连忙把交易器掏了出来，递给了误会了自己的老爹。
希德接过交易器，瞅了一眼顿时愣住，眉头拧成麻绳。
“这啥玩意儿？”
这线条……
咋感觉有些眼熟？
不过这上蹿下跳的波动可太夸张了点，虽然总体也是往上涨的，但让人心惊肉跳的。
“S币。”库米特一脸老实人地坦白道。
“啥？”
“就是我说的那个信用货币，”见老爹一脸茫然，库米特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道，“以前一枚筹码能换一枚S币，现在被我们炒到1比50了……10万枚S币，可不就是五百万吗？”
希德听完更懵逼了。
如果银币哪天涨价了他都是能理解的，但这S币凭啥涨啊？
而且一枚S币还能换50枚筹码……
不过，摆在眼前的却是事实。
而且这涨幅看着也挺有意思。
100面值的筹码涨上天也就140，但这S币的涨幅却没有上限，那不是随意往上拉？
难怪他儿子瞧不起他手上的玩具……和这S币的涨幅一笔，“稳如老狗”的债券可不就是玩具吗？
希德摸了摸下巴，心中琢磨着，有意无意地随口说了句。
“那交易合约和什么算法证书……算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你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玩儿的？”
“只要在巨石城银行有开户，动动手指就能买……”库米特小心翼翼地看着老爹，观察着他的表情，“爸？你想玩？”
如果他老爹愿意加入他们，那盘子就能做的更大了。
基修就试着说服过他老爸墨尔文行长，可惜又被关小黑屋了。
“……只能说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希德不好意思直接说他心动了，毕竟在内城亲自赚钱是一件不体面的事，就算他要买也不能当着家人的面。
库米特却不在意什么体面不体面，见老爸心动了，他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嘿嘿笑着说道。
“爸！好说啊！当初我不是找你借了两百万吗？这有借有还，我还你……40000枚S币如何？您拿着玩儿，随时可以提现，一秒到账！”
希德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给了这狗儿子后脑勺一巴掌。
“什么有借有还，这话是和你老子说的？”
看着一脸委屈的儿子，他不想打消儿子干正事儿的积极性，随即又用缓和语气说道。
“你去找管家再拿……五百万筹码，就当是练练手好了。”
听到老爹如此支持自己的事业，库米特顿时激动了。
他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一脸郑重地看着老爹。
“爸！见外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五百万筹码我一定会把它变成一千万——不，一个亿带回来！”
看着一脸感激的儿子，希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
不愧是自己的种。
这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有那么些他年轻时的样子了。
“出息了。”
起身拍了拍库米特的肩膀，希德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手去做吧，你老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库米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谢了，爸！”
男子汉一口吐沫一个钉。
虽然知道老爹瞧不上那点小钱，但库米特还是硬塞了一个新的交易器给他，然后当着他的面转了40000枚S币到他账户上。
“交易器和账号是一一对应的，里面储存着密钥，您一定得保护好，丢了找回很麻烦！还有还有，卖出的时候您得控制一下数量，一次别挂太多，卖出1000枚以上一定得和我商量！”库米特严肃地盯着老爹说道。
见儿子婆婆妈妈的嘱咐，希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知道了，这点小钱就别烦我了。”
把儿子轰出了家门。
希德盯着交易器看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心里痒痒，把先前伺候老婆梳头的侍女喊了过来，交易器丢到她手上。
年轻漂亮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看着希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你的银行卡号输进去。”希德用命令地口吻说道。
那侍女不敢犹豫，立刻照办了，紧接着又在希德的命令下，按了一个100进去，点了卖出的按钮。
侍女茫然地看向了希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爷？”
希德等了一会儿，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用家里的电话打给墨尔文的秘书，查查你卡上的金额，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侍女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办地去了隔壁房间，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咣当一声电话掉在了地上。
希德听见那声音，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进去，看见趴在地上慌忙将电话捡起的侍女。
从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于是兴奋地问道。
“怎么样？卡里多了多少钱？”
那侍女嘴唇颤抖地说道。
“……五千。”
五千枚筹码！
四五十个工人干一个月，才能赚到这笔钱。
她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突然赏自己这么多钱，现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希德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竟然真能提现！
那狗儿子真的有出息了！
金钱是最好的兴奋剂，本来没什么性致的他，目光忽然落在了眼前的侍女身上。
那张阴戾的脸上，多了一抹扭曲的慈祥。
“那是我赏你的，你拿着花就是了，我不会拿走的。”
侍女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老爷……”
希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我看你经常和他写信。”
那灿烂的笑容，浮起些许紧张。
“是……”
漫不经心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希德一边欣赏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一边用闲聊地口吻说道。
“那小伙子挺不错的，巨石城银行的前途我很看好，墨尔文也算是我老朋友了，我会让他关照一下……哈哈，扯远了，不过说起来，你们都不小了，也该考虑办场婚礼了吧？要不就用这笔钱吧。”
他很喜欢她的反应。
一般只有新来的姑娘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间长了就和外面那些胭脂俗粉没什么区别了，再漂亮也就那样。
他可不是库米特那毛头小子，早就过了那个荤素不忌的年龄，得需要一点刺激才有反应。
侍女轻咬着嘴唇，脸色微微苍白，最后的矜持让她用哀求的声音说道。
“……这是夫人的房间。”
然而她没想到。
这根火柴非但没有把豺狼赶走，却把柴垛给点着了。
希德狞笑了一声，大力地把门关上。
“那不挺好的！”

第536章 被点燃的火药桶
“……哦，又一条大鱼上钩了。”
菱湖边上的小洋房。
瞥了眼交易器上跳动的线条和数字，坐在桌前看着报纸的方长，向上翘了翘嘴角。
就在刚才，有人向市场注入了五百万筹码的资金。
虽然是分小单买入，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小单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为了方便这些赌徒们玩零和游戏，减小“筹码”的磨擦损耗，他连交易的手续费都没设置。
而那位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伙儿也着实没辜负他的期望，S币交易平台已经有足足一千人入场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一千个人至少覆盖了内城半数以上贵族及其亲属，而这些人八成连电子合约写着什么都没看就买进去了。
在贵族们的推波助澜下，这种易于参与的击鼓传花游戏，很快会像链式反应一样传导到下一级——纸醉金迷的夜之女王酒吧，将舞台上的舞女和游荡在舞台下的佣兵、行商们也拉进去一部分。
这些人绝对是巨石城的高收入群体，他们兜里的筹码能达到四位数，甚至是五、六、七位数！
至于银行的职员，市政厅的业务员，裁缝铺的精品设计师……这些中等收入群体虽然没有足够的财富，存款顶天了五位数，但他们对财富的渴望却是最惊人的。
只可惜巨石城确实没多少油水可榨了，否则最后的结局一定很精彩。
作为交易系统的开发者，他可以看到牌桌上每一个人手中的底牌，甚至都不需要盯着他们的交易行为去猜。
不过说实话，赚这些人的钱没什么意思。
毕竟众所周知，欺负傻子是不道德的。
“哇，你这家伙订了多少报纸啊。”玄关处传来动静，抱着一摞报纸的多莉从外面走了进来。
“能订的我都订了，”起身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一摞报纸，方长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支持搜查官小姐的事业嘛。”
“我是记者！”多莉好奇地盯着他，眨了眨眼睛，“还有，搜查官到底是什么呀？我还以为是联盟的警卫，结果我问大伙儿们，他们都说没听说过。”
一听到这话，方长顿时脸都绿了，差点儿没被唾沫给呛死，匆忙地咳嗽了两声说道。
“咳！你，你别再到处问了！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救命！
他可不想社死！
见某个大坏蛋恳求地看着自己，多莉得意地翘起了唇角，但并不打算就这么饶了他。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
“拉……拉钩。”方长也狼狈地把手伸了出来，然而一想到之后要和她解释清楚，便不由一阵面红耳赤。
这玩意儿咋解释啊。
又不能提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总不能，把电影……不行，太污了！而且数据传输要经过审核，阿光绝逼会看见！
话说这种事情真的要搞这么正式吗！
还要拉钩……
不过，多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也没好奇他为啥脸红，拉钩之后便满足地坐在餐桌对面，愉快地享用起了早餐。
方长也拿起一枚包子塞进嘴里咬了口，给自己不冷静的情绪降降温，接着目光投向桌旁那高高的一摞报纸，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上面。
说起来，《幸存者日报》最近又增加了一系列的子刊。
包括《工人报》、《农业报》、《时尚周刊》等等……
巨石城外流产业为联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而《幸存者日报》只是一个缩影，也是最容易直观看见的。
繁荣纪元留下的最大一笔财富，不是黑箱，而是人联语。
即便废土上的名字千奇百怪，有叫桌子凳子扳手锤子的，也有叫李雷和韩梅梅的，但所有人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只是发音略有区别，因此文化交流和思想传播是没有现实世界那么多阻碍的。
也正是因此产业转移和人口虹吸的效应会被放大，这本该是个缓慢而持久的过程，如今却向自由落体一样疯狂。
不过他并不会同情那些人。
傲慢是最大的原罪。
那些贵族们不但傲慢，而且贪婪，本该服务于五十多万人的印钞机变成了少数VIP的提款机，明明没有外汇储备还偏要和联盟玩债务游戏。
不割你割谁呢？
恐怕他们的祖先也没有想到，当初为了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不再以物易物而发明的筹码，竟然被子孙后代当玩具一样挪来挪去。
但凡巨石城的贵族们没有赚那么多本币，借筹码给联盟的同时配置一些银币或者银币定价的资产，联盟想割他们韭菜都是挺难的，贸易的纽带会把双方真正的捆在一起，成为唇亡齿寒的伙伴。
不过这也是马后炮了。
管理者一开始便看穿了这些家伙的本质，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开放银币和筹码自由兑换”的问题上松口，而巨石城银行可能渐渐察觉到了危险，但仅仅是察觉到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其实仁慈的管理者有给过他们机会。
直到最后这些赌徒们都有机会踩这个刹车停下。
只要墨尔文能在五年之内将通胀按住，让联盟度过发展初期，开放筹码与银币的自由兑换，堆积在巨壁内的泡沫就能顺理成章地向外挤出去了。联盟想做大做强，就一定不会玩什么违约的把戏，他们的私德也轮不到联盟来审判，那是巨石城居民们自己的事情。
然而赌徒们太想赢了，而且太想成为唯一的赢家，以至于将这个本来可以一直玩下去的游戏，玩成了“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擂台。
如果是擂台，那就必须得有一个人去死了。
这就是一场战争，而且已经开始了。
不过它和热战不同。
往往当大多数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人们回首过去才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到底失去了什么。
可惜这游戏里的金融工具还是太少了，否则做空筹码可以赚一大笔。
这样一来他不只是在现实里，在游戏里也财务自由了……
“话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注意到了桌上的交易器，多莉好奇地伸手将它拿起，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嘀咕着小声说道，“你从早上开始就在盯着它。”
没有丝毫隐瞒，恢复平时镇定的方长笑了笑，轻声说道。
“坏人的作案工具，好孩子不要碰。”
“……作案工具？”
“嗯。”
看着一头雾水的多莉，方长继续调侃了一句。
“比如……那儿有个清仓的按钮，你要是按一下，和这儿隔着不远的内城就得死几个人。”
“要试试看吗？”
虽然这样一来就没法将利益最大化了，他在内城银行里的筹码也会被冻结，但他其实不是很在意那些虚的东西。
本来那个计划也只是为了验证一下他心中的那个猜想。
博美人一笑未尝不可。
不过多莉可笑不出来，反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把那个危险的东西小心放回了桌上。
“真的假的……这，这么可怕？”看着方长云淡风轻的笑容，多莉的眼中渐渐写上狐疑，挑起了眉毛。
她总觉得这家伙又在逗她玩。
“当然是真的，而且保守估计……死的恐怕不止几个。”
伸手揉了揉那翠绿的秀发，方长看着那将信将疑的眸子，轻轻地笑了笑说道。
“我可没忘记那些坏蛋干的事儿，他们竟敢欺负我家温柔可爱善良的多莉小姐，我当然得让他们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一点点代价。”
“……噫！肉麻死了！”
多莉红着脸跳到了一边。
虽然话是如此，但她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阵甜蜜。
她自己都决定翻篇了，他竟然还记得……
见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多莉犹豫了下，小声说道。
“其实我已经没那么恨那些人了，你也别刻意去报复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再回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这么记仇。”
“不是记仇，这叫……”不太会说土味情话，方长想了一会儿，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叫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
现实里会挨白眼的套路在废土上却意外的管用。
多莉的脸颊唰地一下烫红，匆忙拎起椅子上的文件包，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窜向了门口。
“我，我我我去上班了！”
看着叮叮咣咣的玄关门口，方长不禁莞尔，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报纸。
当看到关于巨石城近况的报道时，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经济新闻》报的编辑编了个笑话调侃邻居，联盟的行商去巨石城的餐馆用餐，发现人们都在用纸买单，于是大惊失色问你们的筹码呢？服务员自豪地告诉他，我们现在流行用欠条付款，接着掏出一张一串零的小票。
联盟的行商把兜掏翻面了都找不出那么多筹码，于是灵机一动，扯下餐巾纸写了一串更长的零，把整个餐厅买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玩家恶搞的投稿。
而且多半是在巨石城做任务的玩家，找联盟这边的玩家代投的。不过也从侧面反应了巨石城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更好玩的是，偏偏最该警觉的时候，他们却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然后把头埋在沙子里当起了鸵鸟。
一部分巨石城的居民们则对豪斯先生的腔调深信不疑，认为贵族老爷们一定有办法，内城不但有真正的研究所，还住着一个师的智囊团，只不过讨论的时候大家会把门关起来讲悄悄话，这是为了不被废土上的鬣狗们听走。
笑过之后，方长稍稍严肃了起来。
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是，联盟目前还没有完整的《金融法》，只是在玩家手册中做了一些其他游戏都有的类似规定，限制玩家利用非法手段从联盟的NPC或者其他玩家手中骗取不义之财。
不过现在游戏规模越来越大了，无论是玩家的数量和还是NPC的数量都在急剧增加，保不齐会混进来几匹对自己人下手的害群之马，让联盟重蹈巨石城的覆辙。
他比任何人都爱着这个集体，毕竟这儿的第一块砖头就是他和大伙们儿一起烧出来的，这片土地上更是洒满了他们的血。
为了所有人共同的利益，他必须做些什么。
心中微微一动，方长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说起来……Beta0.5版本正好更新了‘公共事务’。”
等过会儿起草一份关于《金融法》的提案好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至少有一件事情豪斯先生没有说谎，今年的冬天确实没有往年的寒冷，去年这时候可冻死了不少人，而今年却没听说谁家里死人了。
罐头厂的效益有所好转，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一部分外城的幸存者也变得有钱了起来。
比如墨尔文给他小女儿请的家庭教师，最近都穿上了死亡之爪的皮鞋。
自从发现联盟给每个去庆典祝贺的幸存者势力都回礼了一只死亡之爪后，内城贵族们对死亡之爪的追捧忽然没那么强烈了。
可能……
只有理想城才配当他们心中永远的神。
斯伯格不禁在心中泛起嘀咕，或许他的小说也得与时俱进，将那个千夫长的皮鞋用料从死亡之爪换成别的，以彰显这位大人物的身份。
变种人的头皮如何？
他想象力不够。
除了诡谲多样的“进化体”之外，实在想不出来废土上还有什么比死亡之爪更恐怖、且数量够多的异种了。
总之，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斯伯格的心中多了一些安慰，也许未来的某天这份恩惠就会眷顾到他的头上了。
唯一让他有些难过的是，这个月维佳先生又想用欠条糊弄他们，闹得大家一肚子火，就连肯特都骂了几句臭不要脸的奸商，简直不给人活路。
后来出了个事儿，有人偷偷拆了切片器的丝，其他人也够坏的，默不作声装没看见，导致他们的流水线干废了一整条线上的罐头，把他们老板维佳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那个坏蛋当然被揪了出来，听说是有人揭发了他。
但无论怎么说，也多亏了他，维佳对他们的态度稍微小心了点，没把上个月的利息赖掉，虽然给的只是一些没卖出去的营养膏……
斯伯格有些沮丧。
他未尝没有幻想过，老板会把那些干废了的罐头送给他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老板宁可把那些东西当着他们的面倒了也不给他们分了，还要让人在那些宝贵的粮食上面撒一泡尿。
当天豪斯先生的广播便多了一条广告——好味道食品加工厂宁可把残次品销毁，也绝不让一个劣质的罐头流向市场。
不过影响心情的坏事儿所幸只有这一件，好事终归是比坏事儿多一些的。
为了听觉醒者波尔的故事，聚集在胡桃木啤酒馆门口的工友们越来越多了。
而且不只是从维佳先生的工厂来的，还有从钢铁厂来的，从锯木厂来的，更有从武器装配站来的工程师……原来那些真正有文化的好人们也爱听他们的故事，而且对他们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那个工程师的个子不高，左眼是巨石军工生产的电子眼，他是个慷慨的人，偶尔会请大伙们喝一杯……虽然只是劣质的兑水啤酒。
有天他喝多了嚷嚷，等哪天巨石军工也敢用欠条糊弄他，他一定不会闷声受气，他发誓会给每一个弹壳里多塞一些火药，顺便加点黏糊糊的糖浆。
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斯伯格当时就不念故事了，立刻把他嘴捂上了，希望他别干蠢事儿，初春的浪潮可不是开玩笑的。
冷冬最多冻死几个穷鬼。
暖冬来的时候，来年的春季简直是地狱一样……
“真好啊。”
听他读完了《工人报》上的内容，一个小伙子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要是我们也有管理者就好了。”
他算是看透了。
那些奸商们可不会自觉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他们，除非有人用枪指着他们逼他们改。
听到那小伙子的嘀咕，斯伯格不禁翘起了嘴角。
这儿的所有人都听他念过《幸存者日报》总编给他的回信，管理者不但请他去联盟做客，还许诺让他试穿动力装甲。
真是位平易近人的大人。
“明年浪潮过去了，我们一起去那里吧，听说北部的掠夺者快被那些蓝外套们杀光了。”
听到这话，大伙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了起来。
“可是我听说他们只给银币，不给筹码……”
“这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夜之女王酒吧的舞女都收银币了！”
“就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骂骂咧咧道，“不管给什么，也总比欠条好！”
也有人露出担忧的表情。
“可是后年的浪潮呢？再回来躲吗？”
老钳工点了点头，紧张地说道。
“我听说浪潮会席卷整个废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没有人愿意离开巨壁，毕竟回来得给1~2枚筹码，看门口大爷的心情。
真要是不怕外面的异种和掠夺者了，他们早就去当佣兵了，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留在厂里干活儿。
留下来的都是老实人。
祖祖辈辈都是。
斯伯格也有着同样的担忧，所以才在回信里提到，要攒点路费再过去。
那二三十公里的路可不好走，混凝土废墟里不知藏着些什么危险，他没见过那些茹毛饮血的变异鬣狗，但他可是见过墨尔文行长出访的时候，身旁带了一大票子保镖。
不过这时候，那个总请他们喝酒的工程师却是笑了一声。
“得了吧，你们肯定没有看报纸！我记得《幸存者日报》有一期提到过，那些啃食者都是变种黏菌的什么子实体，而那个变种黏菌又存在一个叫什么自限性的玩意儿。反正它们扩张到一定规模后就扩张不动了，郊区的浪潮恐怕没有城区里那么夸张，要不北郊的幸存者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他们又不是从水泥缝里蹦出来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斯伯格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
他一直都盯着《工人报》，视其如己出，以至于忘了还有个《幸存者日报》和《佣兵报》，上面会分享一些废土上的常识和经验。
显然那个巨石军工的工程师，就是《幸存者日报》主刊的读者，正好看过那一期。
惊讶的表情变成了兴奋，斯伯格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啤酒馆门口人头攒动的工友们说道。
“太好了！既然废土其实没那么可怕，等来年开春了我们一起去瞧瞧！”
果然人多了好啊！
只要有一个人肯把知道的东西告诉大伙儿们，团结的工友们便会越来越有知识，而知识就是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却走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卫兵，斯伯格的脸色看到那些人，脸色微微一变。
为首那人是工业区的卫兵头子菲利斯，而跟在他身旁的是保安队长亚力克，和他的“老朋友”肯特。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想造反吗？”菲利斯吼了一嗓子，用棍棒赶开了围在酒馆门口的酒鬼们。
斯伯格看向了酒馆老板唐，后者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喊来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肯特忽然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像一个英雄一样抓住了斯伯格的衣领，兴奋地看向了保安队长亚力克。
“就是这家伙！他天天在这儿吵闹！读他那本令人作呕的……什么波尔的故事。”
斯伯格顿时火了，少见的鼓起勇气，瞪着他骂道。
“我念我的，是在你家门口念了？碍你什么事儿了？”
没想到这胆小鬼竟然敢和自己顶嘴，肯特刚想朝他吐口水，但见周围的工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心肝儿没由得一颤。
“就……碍着了！觉，觉醒者凭什么能打赢动力装甲？你这不是瞎说八道害人吗！幼稚！低俗！”奈何肚子里实在没什么墨水，他也讲不出大道理，也只能把豪斯先生的话重新念了一遍，接着求助地看向亚力克。
他发誓。
如果是城主大隐于市的私生子暴揍了联盟的动力装甲，那他一定不会有任何意见，还会兴奋地对着墙来一发……然而坏就坏在这些狗东西，凭什么非要写这些穷鬼们爱看的，就不能按自己喜欢的套路写？
肯特气的牙根儿都疼了。
亚力克对几条野狗的叫唤不感兴趣，不管是肯特还是斯伯格，在他眼里都一个样。
没本事的可怜虫罢了。
一会儿他还要去夜之女王酒吧给他老板和老板的姘头撑场面，他的酒量是聚会上不可或缺的消遣，他此刻只想快点把这事儿结了，于是看向一旁的菲利斯轻声说道。
“这些人天天聚在一起大声嚷嚷，保不齐那天我们流水线出故障，就是他们七嘴八舌商量出来的坏水。”
“尊敬的卫队长，您管管吧。”
菲利斯是瞧不上区区一个工厂的保安队长的，但亚力克的老板是维佳，而维佳的老板又是大名鼎鼎的希德。
那位大人可不得了。
不过，他也不好无缘无故地抓人，否则容易被大人物当弃子扔给这群穷鬼们泄愤。
于是他小眼睛一阵寻觅，瞥见了酒桌上的那张报纸，当即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惊喜的声音都走了样，高声叫道。
“那是什么？”
不等别人回答。
菲利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将报纸拿在手上展开，阴戾且高傲的目光将周围扫视一圈。
仿佛握在手中的是一把剑。
“工人报！市政厅明令禁止过这玩意儿！”
“这不是以前那个！”一旁的工程师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道，“这是联盟的幸存者日报的子刊，两者完全不一样！”
“呵呵，联盟的啊……罪加一等！”菲利斯戏谑地看了脸色苍白的斯伯格一眼，脸色渐渐冰冷。
“把这个叛徒带走！”
几名卫兵上前，不顾斯伯格的挣扎叫喊，给了他一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啤酒馆的门口带走了。
亚力克随手丢给了肯特一枚25面值的筹码，作为打发的赏钱，接着招招手，带着几个帮场子的打手从这儿离开了。
肯特兴奋地抓紧了筹码。
他点头哈腰地对着亚力克的背影谢过，接着看向被带走的斯伯格的背影，痛快地骂道。
“抓得好！该死的叛徒！”
那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显眼。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肯特心中不禁一慌，本能地藏起手中筹码，紧张地看着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也不想因为那个卑鄙小人丢了工作吧——”
“别虚伪了。”
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小伙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如果给你个机会，你可以趴在地上去舔墨尔文老爷的鞋，甚至愿意尝他一家人的粪便。你居然好意思说是为了我们好，你心里明明巴不得我们全都去死，你好一个人独揽了所有的活儿。”
肯特瞪圆了眼睛。
“你，你竟敢直呼墨尔文老爷的名字！”
那小伙子冷冷地看着他。
“是的，我说了，现在我还要再说一次，去喊你的墨尔文老爷来教训我们吧，最好把我们都抓进去陪斯伯格，反正天这么冷，外面比里面也好不了多少，正好我去那儿听他继续讲故事。但可惜了，我估计那位老爷可不会搭理你，毕竟狗只舔自己的主人，而你的舌头可比狗脏多了。”
肯特愤怒地骂道。
“你才脏！你，你全家人都坏透了！”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看着他，无趣地耸了耸肩。
“大大方方地承认吧，你只是崇拜史蒂芬老爷手中的那根鞭子，你即不关心鲁迪，也不关心凯希，更不在乎比尔为什么失去工作，你从未爱过这里的任何人，你恨不得自己握着那根鞭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喂，朋友，他没听过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你说的那些名字他肯定一头雾水！”
那声音很快得到了回应，而且是笑着的回应。
“哈哈，他可不知道史蒂芬老爷的鞭子是干什么用的！”
“没关系，但我们都知道这位伙计是谁！”
他们有了共同的语言。
肯特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凸出来。
“你胡说！我，我——”
他确实没有看过那个报纸。
也正是因此，他感到一丝没由得恐慌。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排除在了队伍的外面，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那个该死的斯伯格……
他竟敢，竟敢把自己写进他的小说里！
肯特并不知道，斯伯格其实从未写过他的名字，他的书中也没有他这样的角色，但人们似乎认识他，和他很熟悉一样……就好像是他们替那个讨厌鬼，把他的名字写了进去。
人群开始动了。
那些人好像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却心中下定了决心。
以为他们是要合起伙来揍自己，肯特向后退着，脸上愈发的害怕。
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小伙子，忽然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了右手。
肯特下意识抬起胳膊想要招架，然而那个小伙子既没有揍他，也没有抢他手中的筹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承认吧，你其实既不爱墨尔文老爷，也不爱维佳老爷，当然也没爱过任何一个我们……你的眼里只有自己，为我们好这几个字怎么配出现在你的嘴里？你恨不得我们都去死，你做梦都想骑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拉屎，只可惜难为你了，你一出生就在老鼠洞，25枚筹码没法让你变成人上人，你不得不和我们做一个窝里的老鼠。”
人们陆续地从他的身旁经过，不约而同地拍了他的肩膀。
“我们不会怪你。”
“加油肯特。”
“你是好样的。”
“拿着大块头赏你的零花钱买糖吃去吧，趁着现在还能买得到，哈哈哈哈。”
肯特恐惧地向后退着，他的肩膀上蘸着机油，蘸着面粉，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那来自一只只手，那些人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一边护住手中的筹码，一边看着和他走向相反方向的人们，惊慌地颤声喊道。
“你们要去干什么？快停下！你们……疯了吗？”
“去干什么？”
小伙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肯特，看着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胆小鬼，嘲笑说道。
“当然是去干波尔该干的事情！”
“那家伙可不会放着落难的工友不管！”
“他告诉我们，要团结起来！”
……
“出大事儿了！”
曙光城。
联盟大厦，管理者办公室，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楚光的思绪，让他不禁停下了手中的笔。
站在门口的是他任命的外交部负责人，一个叫程言的年轻人，和财政部的孙睿才是同一批选拔的青年才俊。
本来这个职位书宇是更合适的人选，但联盟需要把最优秀的外交官放在理想城，没有人比那个处变不惊的小伙子更适合在最高理事会上代表联盟发言。
两者都是直接对自己负责，而书宇本人也没有任何意见，他愿意为联盟做任何事情。
和吕北一样，他们都是联盟最忠诚的小伙子。
“什么事儿？别着急，先喘口气，慢慢说。”没有责怪他的莽撞，楚光认真地看向他说道。
“是巨石城！巨石城那边出事儿了！”程言咽了口唾沫，急匆匆地继续说道，“我们的使馆发来消息，说工业区的工人们包围了守卫所，要求释放被抓走的工友，要么将他们一起抓进去。”
楚光皱眉问道。
“后来呢？”
程言苦笑着说道。
“后来他们的监狱蹲满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楚光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说道。
“死人了吗？”
“没有……但伤了不少，而且因为巨石城的卫兵在被逮捕者的家中搜出了我们的报纸和我们总编写给他们的信，还有一百枚筹码，巨石城当局怀疑是我们搞的鬼。”程言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光一眼，“我们的那位总编在信中提到了您……我想确认一下，是真的吗？”
“是我让他提的。”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
程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
如果是管理者大人的计划，那就没事儿了。
他毫不怀疑管理者的正确，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幸存者日报》的总编嘴瓢了。
楚光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得到，这家伙绝逼是想歪了，于是忍俊不禁说道。
“这事儿确实不能说和我们毫无瓜葛，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一百枚筹码收买一个监狱都装不下的人……就算我告诉他们，这就是我干的，他们自己信吗？”
程言苦笑着说道：“这……我不知道，不过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感觉他们不打算把这件事情闹大，只是警告我们不要再试图搞小动作妨碍他们。”
楚光：“然后？”
程言摇了摇头。
“没有了。”
没了？
楚光不禁啧了一声。
“看你急成这样，我还以为他把我们使馆关了。”
那样的话，他也算敬那些贵族是个爷们儿。
像亚德那家伙，敢带着枪去联盟的驻地讨说法，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反而还欣赏地高看那家伙两眼。
蜜獾王国的子民们肯拥戴那家伙，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想到这儿楚光就是一阵纳闷儿，按理说河谷行省民风彪悍，最不缺的就是逞凶斗狠的废土客，怎么反而到了地主老爷那一层，从老水蛭到老布朗一个比一个腿软。
程言干咳了一声说道。
“那应该不至于，他们可能也担心您不还钱，不至于因为一件小事儿做绝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作为引爆危机的导火索，这已经很严重了。”
楚光叹了口，看了一眼桌上的那草稿纸，把刚刚写的那些随手划掉了，因为那些温和的措施肯定是赶不上用场了。
说实话，庆典之后一直平安无事，巨石城内甚至有经济复苏的迹象，他还稍稍放心了些，寻思着应该是能撑到来年开春的浪潮度过的，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不想猜这背后的阴谋。
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有个心思缜密的由头，历史本身就是在无数的巧合中前进的。
没准儿事情的起因只是某个抽烟不踩烟头的家伙，恰好把烟头扔进了塞满火药的垃圾桶。
楚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说起来，那些工人为什么突然包围守卫所？”
听到管理者忽然问起，程言愣了下，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
“听那边的使馆负责人说……好像是一个食品加工厂的老板，买通那儿的守卫，把每天在工友会读报纸的那个人抓了。”
楚光：“……”
好家伙。
还真是？！
大致理清了事情的因果关系，楚光心情颇有些复杂。
加速器是他给巨石城装的，第一脚油门也是他踩的，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事儿会在一开始就失控。
他的玩家都是帮人才，立刻上去干了一脚，联盟的NPC们也没忍住手，紧跟着上去补刀。
偏偏内城的老爷们嫌不够快，不但自己猛干了几脚，甚至把车门给焊死了，而这背后怕不只是联盟，还有其他势力也在推波助澜地插手揩油。
墨尔文可能是最清醒的那个人，也是少数愿意让外城居民们获益的“好人”，至少相对于他的股东们而言是如此。
但他想拦住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自己给他的办法饮鸩止渴。而讽刺的是，最先踩油门的自己，现在反而成了最想踩刹车的那个。
“希望至少能熬过这个冬天……”楚光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说道，“否则开春的浪潮会是个大问题。”
程言微微愣了下。
因为工作需要，他是有认真做过调查的，并且在使馆的帮助下，搜集了一些巨石城的贵族们自己都未必认真对待的历史。
在巨石城不到两个世纪的历史上，其实是发生过类似事情的，而最后也都被那些老爷们摆平了。
否则那儿的城主早就换人了。
不出意外，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第537章 吾儿出息了！
废土上，五十多万人的聚居地很大，但说穿了也就五十多万人。若是放到凯旋城或者理想城，几千人的骚动最多算是打了个喷嚏。
但放在积弊已久的巨石城，这个喷嚏却成了引爆一切危机的导火索，差点儿把它的门牙蹦飞出去……
翌日中午，维佳商行的保安头子亚力克搓了搓发红的酒糟鼻，从堆成小山的酒瓶子里爬了出来。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觉醒者，只是觉醒的不那么明显。有次跟着老板去了北郊，坐在公路镇旅馆的大堂，他分明看见那些号称觉醒者的蓝外套们喝个五六瓶就不行了，而他却是货真价实的千杯不倒。
也正是因此，老板总把他带在身旁。
一方面他的块头确实够大，足以震慑那些营养不良的工人，另一方面他的酒量是派对上不可或缺的消遣，老板和姘头笑着笑着就抱成一对儿了，这时候他会识趣地喝醉。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亚力克捡起甩在一旁的衣服，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准备回工厂继续睡，包厢的房门却砰的一声打开，衣冠不整的维佳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秘书阿隆。
“妈的，你是头猪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瞧见老板脸上的表情，亚力克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也不顾上头疼欲裂的脑袋，连忙问道。
“老板，发生什么事儿了？”
“发生什么事儿？我让你办的事儿，你特么办成什么样自己没数吗！”
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维佳，亚力克心中一阵纳闷儿，挠了挠后脑勺，小心地说道。
“您……是说那个念报纸的斯伯格？我已经联系菲利斯，把他给抓进去了。”
维佳气的鼻子都歪了，气急败坏地大骂道。
“我让你把他抓进去，没让你把所有人都抓进去！没了那些穷鬼，谁来干活儿？指望流水线自己动起来吗？还是你上去？”
亚力克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我，我看着菲利斯只带走了一个人！”
“但现在他们全进去了！”维佳狠狠地咬着牙，“我特么的还得想办法把他们给捞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阿隆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打听过，那些工人是自己进去的，他们声称绝不抛下任何一个工友……那个工友会才是万恶之源，如果不想办法瓦解他们，他们的数量会像病毒一样迅速传开，危及的恐怕不是一家工厂，而是所有。”
维佳商行并不止有好味道食品加工厂，还有许许多多和食品有关的产业。
维佳的脸色微微一变。
“只能去拜托希德先生来处理了。”
阿隆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建议……而且，最好从城外弄一些人进来，他们不熟练，但生产线不能停。”
如果可以的话，维佳真不想去拜托那位大人，但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
这就像囤积铜矿对冲通胀的风险一样，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卡BUG”的手段就失效了，最终只有联盟的矿场会笑出声来。
如果只有一个人拒绝工作，换一个人就是了，但所有人都这么干，解雇的手段就成了笑话……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这些人太不道德了！
看着老板的背影，亚力克连忙跟了上去，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嘴里嘀咕着。
“这些人疯了吗……自己往牢里钻。”
那地方黑黢黢的，又不透风。
到底有什么好的……
……
内城的豪宅。
坐在沙发上的希德，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易器，脸上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愁眉苦脸，忽然又一拍大腿骂骂咧咧，接着又是一巴掌下去干得漂亮。
那喜怒无常的样子，让最爱拍马屁的仆人都离他远远的，除了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妻子。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丈夫，邦妮的脸上写着一丝溺爱，她感觉自己的丈夫有时候像个孩子，越活越年轻了。
“亲爱的，”她的手穿过他的肩膀，胳膊肘撑在了沙发上，柔声说道，“你已经盯着它看了一整天了，不抽点时间看看我吗？”
希德从巴掌大的屏幕上挪开眼睛，看向了美丽动人的妻子，抽动着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笑容。
“我只是看看……看看咱儿子的成果。”
邦妮不禁微微有些失落。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换了一款香水。那个巴掌大的屏幕就仿佛施了什么咒语，把他的注意力牢牢抓了进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失落，希德心中沾沾自喜着，通过反复的波段交易和适度加注的600万筹码，他账户中的S币价值已经逼近1000万！
不过这笔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刚才，这价值1000万筹码的S币又上跳了一个台阶，变成了1100万！他已经把追加的投资给赚了回来！
希德的脸上盈满了笑容。
其实赚钱也没那么难嘛……
可能这就是血统带来的天赋吧。
每每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那个混小子确实是有出息了！
不愧是他的种！
希望库米特和基修的关系能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像自己和墨尔文那样紧密，将这牢不可破的纽带传承下去。
那比干一番大事业重要的多。
地主之所以是地主，就是因为不懂得团结，狼来了只能夹着尾巴跑。而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因为宫庭不是一个人的宫廷，就算狼来了也只能给他们加餐。
这时候，管家从一旁走来，微微行礼说道。
“老爷，维佳先生在外面。”
“维佳？”希德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管家躬身说道。
“他说……他有点事情不得不拜访您，而且是很要紧的事情，他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邦妮从沙发上起身，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口。
“处理正事要紧，不管是李斯特还是维佳，都是帮我们做事儿的好人，别把人家怠慢了。你忙吧，我回避一下吧。”
希德点了点头，看着管家清了下嗓子。
“让他上来。”
“遵命。”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一会儿，维佳便火急火燎地从不远的地方走了过来。
维佳身上的酒气让希德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说道。
“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
维佳急切地说道。
“大人，大事不好了！”
“别废话，赶紧说正事儿。”将交易器放在桌上，希德一边瞅着屏幕，一边不耐烦地随口说道。
“我……我们的工厂，工人全被抓起来了！”
维佳哭丧着脸，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希德愣了下，有些没搞懂，复述了一遍试着捋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你买通工业区的守卫，把那个读报纸的穷鬼给抓了……然后其他工人也被抓进去了？你把人放出来不就行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维佳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些工人们自己进去的！”
“神经病！”希德瞥了他一眼，“你管他们干啥，那群穷鬼想待哪让他们待着不就行了。”
“可是……大半个工厂都没人了，而且不只是我们的工厂。老爷……一个刺头没什么好怕的，但一群刺头就成了浓疮，这可不是小问题！这是要出大事儿的征兆！您……不，我们必须做些什么。”维佳吞了口唾沫，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大半个工厂都没人了？
希德愣了下，稍微意识到了一些问题的严重性，慎重起来。
这不难理解。
就像他家里的侍女，虽然经常换的，但这并没有什么，他是个很宽容的人，从来不会挽留她们，甚至会为她们的婚礼致辞。
然而如果所有侍女都要辞职不干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毕竟总不能让男佣的脏手去给他夫人梳头吧？
“说说你的打算。”
维佳耐心地说道。
“我深入调查了，起因是一个叫斯伯格的家伙，就是那个读报纸的刺头儿，他成立了个工友会……那东西简直是万恶之源。”
“然后他具体干了什么。”
“暂时还什么也没干……不对，也不能说什么也没干——”
“行了行了，”希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绕来绕去的话，“一只蟑螂，弄死他不就行了。”
维佳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那……不行的大人，咱们可不能这么做！踩死一只蟑螂很容易，但它的卵会洒的到处都是，就算我们要干掉他，也得悄悄地，不落人话柄地做。”
希德被这胆小鬼的发言给逗乐了。
笑话。
他堂堂一介贵族，杀个人什么时候还需要向人解释了？
就算要给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平息外城的怒火，那也是杜隆去头疼的问题，要不他养那条狗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看维佳苦苦哀求的样子，希德想了想还是算了。
将视线从这个胆小鬼的身上挪开，他看向了桌上的交易器，不咸不淡地说道。
“行吧，我一会儿打个电话。”
维佳小心翼翼问道。
“您打算交给谁？”
希德不耐烦道。
“找个犯人把那什么斯给做了总行吧，不用自己人。”
这种细节他是有分寸的，可不会像库米特、基修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把房子直接点了。
在废土上找个亡命徒太容易了，愿意为他做事儿的人可以从他脚底下排到巨壁的大门口。
“是斯伯格……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弄错，这只是以防万一。”维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他更倾向于收买和分化，但他的老板似乎并不想做那种麻烦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不行。
那就由着这位大人好了。
见希德似乎不想搭理自己，维佳低声念叨一句打算告退，却见这位大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屏幕。
他在自己儿子手上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听说是库米特和基修要求那小子买的——一种叫S币的东西。
虽然对其嗤之以鼻，但他并没有阻止儿子，反而给了那混小子一大笔钱。毕竟希德是他的主子，墨尔文是主子的朋友，虽然S币听起来不太聪明，但讨好这两位大人物却是聪明的事情。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希德竟然也在玩，而且玩的不亦乐乎，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跟上了那线条的频率……
直觉告诉维佳，这不太合适，但这不是他能管的。
“大人……您这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挺新奇。”为了投其所好，维佳装作第一次见它，好奇地问道。
有了共同语言，希德果然重新对他提起了兴趣，转头看向那条越来越老的老狗，眉飞色舞地说道。
“S币！我已经赚了一百万——咳，伺候我夫人梳头的侍女都赚了一百万筹码，真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连没什么文化的人都能赚大钱。”
贵族亲自下场赚筹码是不体面的，昨天他和老婆聊天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似乎也是一条祖训。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和大伙儿们一直都很体面，已经能做到即便不刻意去回忆，也能循规蹈矩不逾越了。
见维佳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他果断掏出一枚未注册的交易器，放在这位忠诚的仆人手中。
“拿去玩吧，有空你可以多琢磨琢磨。我的朋友，时代已经变了，老的赚钱办法是行不通的，你得学会与时俱进，才能跟上年轻人们的节奏。”
“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双手接过交易器，维佳感动的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慷慨的希德老爷愿意带着他一起赚钱，而是希德老爷的那句“朋友”。
朋友……
这是多么美好的词！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希德老爷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了。
他的钱，他的收藏品，他喜欢的女人，只要希德老爷想要的，他都可以慷慨地奉献出来，就像自己的父辈一样。
然而希德老爷，宁可叫李斯特那条外面来的野狗好几声朋友，也不肯叫自己一声朋友……明明他们才是一伙儿的！打小一起长大的！
但今天！
他却再一次听见了那久违而亲切的称呼！
值了！
“我对您永远忠诚……老爷。”维佳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我一定会报答您！”
“说这种肉麻的话干啥，”希德斜了他一眼，心情不错地摆摆手，笑着说道，“下去吧，别把正事儿忘了。”
“是……”
维佳抬起袖子，偷偷地抹了把泪。
躬身退出了客厅，他跟着管家上了电梯。
一直到离开大楼，回到秘书阿隆和保镖亚力克的旁边，他才收起了纵横在皱纹之间的泪水和喜悦。
阿隆没有说话，亚力克挠着后脑勺，不明白老板的眼角挂着泪痕……他从来没在这头大鳄鱼的脸上见过眼泪这种东西。
维佳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带着俩人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内城。
在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停住脚步，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繁华的街道，默不作声地从怀中摸出香烟叼在嘴上。
亚力克立刻掏出镶金边的打火机，讨好的准备给老板点上，却被维佳一把推开了。
“滚开。”
维佳骂骂咧咧了一句，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磨蹭几次划燃了，自己给自己点上。
吞云吐雾中，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烁。
辛辣的烟雾迷离了繁华的街道，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其中，却又仿佛被麻醉的只有他自己。
这儿……是废土吗？
掠夺者可不敢在这里吃人，佣兵们也不敢在这里逞凶斗狠，两个脑袋的鬣狗进不来这里，只有温顺的猫咪蹭着美丽姑娘的鞋。
可惜他从未去过两百年前的天堂，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乌托邦长什么样……要是有什么办法看一眼就好了。
维佳眯着眼睛，狠狠地猛吸了几口，接着将那还没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跟狠狠地踩灭了。
亚力克不敢吱声，握着打火机，战战兢兢地看着老板。
今天的老板有些反常。
他从来不自己点烟，更不会踩什么烟头。
“阿隆，我们输了。”
望着天与巨壁相接处，维佳突兀地这么说道。
阿隆微微愣了下，看着老板的表情，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是已经输了吗？
他还以为老板上个月就发现了，没想到狡猾的维佳先生也有不清醒的时候。
亚力克的心中一阵没由得恐慌，他完全听不懂两位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他们输在了哪，又输给了谁。
“老板……您怎么了？是斯伯格那混球让您心烦了吗？我这就去替你教训他！”
“斯……呵，那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我放一起，”维佳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我刚才才回过味儿来，这特么的是一场战争。”
“战，战争？”亚力克愣住了，接着拧紧眉头，“你是想说……是联盟指使的斯伯格煽动了那些工人？”
联盟？
哈哈。
多么天真的人儿，到最后了还想输的光彩一点。
维佳看了一眼自己养的狗，本想嘲弄他两句解闷，但很快想到自己本质上和他其实没什么区别，便失去兴趣地摇了摇头。
“对，战争，你如果理解不了‘我们和废土的战争从未结束’是什么意思，那你就按你能理解的去想好了。”
“这就是战争，是我们和联盟的战争，北郊的乡巴佬们和蓝地鼠终于忍不住打过来了，而且早在一个月前的庆典就开始了。他们偷偷地把炮弹藏进了礼花，而我们尊敬的墨尔文大人和希德大人还兴致勃勃地过去给他们祝寿……哦，我也是个蠢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老子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特么的居然蹲进了蠢货挖的战壕。”
真是讽刺。
他聪明了一辈子，这次却直到已经输了的时候才看明白一切。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向废土证明一些东西。
如果当初墨尔文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好了，可惜他压根儿懒得搭理自己这条哈巴狗。
如果希德老爷稍微器重一下自己这条忠诚的老狗就好了，但可惜大人越来越瞧不上老奴的本事了。
如果斯伯格和那些“工友”们稍微成熟稳重识大体一点就好了，哪怕当傀儡的杜隆稍微花点心思哄他们，哪怕吃错药的豪斯稍微动动脑子打好草稿了再去骗……
当然，自己也不是纯洁的白莲花，也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自己少吃一点，至少能熬过来年的浪潮。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废土不会因为度过一次浪潮而结束。
而这座城里谁不是赌徒？
胡言乱语的豪斯未尝不知道那群穷鬼们不可能患上糖尿病，没准儿他就是输红了眼，故意扯着嗓门使坏。
市政厅的杜隆未尝不知道他的老伙计墨尔文行长正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赌博，但穷鬼们有了工作就不会找他麻烦，而贵族们只会像五年前一样把他推出去顶锅，于是他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要帮墨尔文一把……
到头来真正在为巨石城好的，反而是那个被贵族们和穷鬼们一起嘲笑的那个叫耶格的蠢蛋。虽然他也没安好心，只是想取代他的顶头上司杜隆，成为握鞭子的人。
而墨尔文也未尝不知道，他的面前坐着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狠人，那家伙把军团好几个万夫长揍得抱头鼠窜。
维佳的脸上没有懊悔，只有淡淡的嘲笑，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
可惜这场正在落幕的数字游戏，和数学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他们的对手并不高明，甚至于手法生疏，还需要从他们的手中借几张牌。
或许傻子反而可以做的更好，毕竟傻子在拔河的时候有用不完的力气，而聪明的人却有太多的选择。
威兰特人不就干的挺不错的吗？
如果不是巨石城的工厂，企业的经济外交大棒，仅仅靠着联盟和不要命的蓝外套是不可能赢的，至少不会赢的这么轻松。
当然，维佳不否认，后者才是最关键的，其他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觉得您可能是多虑了，”亚力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武器储备和规模仍然在联盟之上……我们随时可以掀桌子，他们可不敢和我们打。”
“哈哈，武器？掀桌子？”维佳终于还是没憋住笑，看向了一头雾水的亚力克，调侃了一句说道，“不愧是老子养的狗，我指望流水线自己转起来，你特么指望桌子自己掀个面，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
战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联盟已经给他们示范一次，全面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整个联盟上下一致高度团结，所有人都拧成一根绳子，抛弃一切幻想，有力气的人贡献力气，有脑子的人贡献脑子。
他们的管理者不但慷慨激昂地做着战争动员，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联盟的居民我们要去宰一头饿狼，我们为什么要去宰它，我们又为什么能打赢它，更是亲自带着避难所的居民冲在第一线。
当然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吃素的。
军团虽然没有敢把战争规模扩大，但那些威兰特军官也是亲临前线了的，否则他们的万夫长也不会接二连三地被联盟俘虏，格里芬也不会在每一次战况失利之后打出第二张牌。
而巨石城……
让希德老爷去冲锋，让那些恨不得把活儿都丢给佣兵们去做的民兵团老爷们上前线，维佳完全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况且他们的佣兵不是没有和北郊的乡巴佬打过架，他们用着最好的装备挨着最狠的毒打，那会儿可还没有什么联盟呢，乡巴佬们用的可多半是淘汰下来的铁管步枪。
没有动员能力强行动员，那等于是拔ICU的电源。
别说带着大家一起掀桌子，最不敢掀桌子的就是希德老爷自己，也幸亏如此，他这条老狗才有足够的时间“未雨绸缪”。
是的。
维佳已经打算跑了。
其实要说心里话，他是最舍不得巨石城的，在这儿除了其他贵族的夫人、儿女他不敢染指，他可以往下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而外面的废土其实和他这样的大人物也没什么关系。
起初维佳不理解李斯特的选择，联盟明摆着不会爱他，他却非要把脸贴上去。他更不理解弗雷德那家伙为什么要把厂子卖了，而且明显便宜了不止一点。
但他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他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希德老爷坏的流油，那自己便坏的冒烟，然而到底还是自己聪明一点。
毕竟他知道用筹码去讨好希德老爷，而他的希德老爷却指望用自己贡献上去的筹码反过来拴住自己……可惜了，那位大人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爱。
是被爱着。
他虽然贪财，但早八辈子就不缺钱了。他费尽心思地拿到黑卡，不就是为了让儿时的挚友希德老爷能高看他一眼么？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还是一条狗，从出生就是，祖祖辈辈都是，而且链子拴的更紧了。
或许李斯特才是对的，真正的体面其实不是什么酒池肉林，而是尊严。它不会让人变得优雅体面，但能让人不再是动物，而是具有社会属性的人。
在能把人折磨成鬼的废土上，那是多少筹码都买不到的东西，人们打心眼儿里渴望着它，愿意为它去死，而希德老爷却把它独吞了。
可怜的希德……
维佳是舍不得那个老伙计的。
但船要沉了，终究还是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能在最后听到一句“我的朋友”。
他已经满足了。
瞥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亚力克，阿隆走到老板的身旁，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要联系那位北边的客人吗？”
“联系吧……嗯，我亲自和那位大人谈，毕竟要卖的‘货’可太多了，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包带走的。对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斯伯格不能死，工友会的人一个都不能死，这样我们才能合情合理地做那些事。”
维佳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扫脸上的阴郁，笑着勾住了俩手下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他俩。
“啊，放心……之后我会把你们的待遇提高一倍，不过以后我们可能得用银币发工资了，你们得稍微有点心理准备。”
亚力克表情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便喜笑颜开了。
这其实也不坏。
毕竟对面那条街的舞女们都开始收银币了，一些人干脆还兼职做起了换汇的买卖。
阿隆则是没有说话。
毕竟……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
工业区。
力大无穷钢铁厂的门口，弗雷德看着门口三个从联盟来的老板，遗憾地摇头说道。
“抱歉，你们来晚了一步，你说的那条生产线……我们前段时间已经卖出去了。”
盯着这个仿佛从表情包里走出来的家伙，夜十当场愣住了，像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
“啊？！”
好些天前，方长老哥便盯上了这家为巨石军工供货的钢铁厂，他们忙完各自的事情立刻从曙光城赶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人比狗曰的方长还要快！
这也太不当人了！
老白皱起眉头，看着弗雷德问道。
“方便告诉我们买家是谁吗？”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孙氏钢铁厂，来谈的人是一个叫孙世奇的家伙，那人好像也是你们联盟的老板。他是个怪人，要把工人一起签走，而且还愿意替我支付我搪塞给那些人的欠条。”
弗雷德心中也是纳闷儿，自己出手还是太早了点，否则等这些人来了，还能坐地喊一下价。
四千万筹码贱卖了那些设备，直接落到手上的好处只有两百万银币。
简直亏麻了！
夜十一脸难受地骂骂咧咧道。
“淦！被捷足先登了！”
如果是其他势力的NPC，还可以试着说服或者收买一下，但联盟的NPC……用方长老哥的说法是，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哪怕是为了避嫌，能不碰就不碰。
毕竟玩家手册上明确写了，利用联盟居民对避难所居民的信任进行违规交易，涉及金额超过一定数量，“阵营BOSS”会亲自出面裁决，情节严重会被遣送回地下。
毕竟根据游戏设定，他们是在人联的旗帜下宣誓才踏上这片土地的。不干活儿没关系，但对自己人使坏，那肯定得被“削一刀”了。
“别着急，我这儿的生产线又不只那一条，好东西多着呢，”见客户这么想要，弗雷德眼睛转了转，嘿嘿笑着推销起来，“而且，我还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给你们介绍其他有兴趣出售设备的卖家。”
只要价钱到位了，他甚至可以帮忙去谈。
老白没有废话，很干脆地掏出了方长写给他的清单。
“我这儿有张清单，你能联系上清单上那些工厂的负责人吗？”
“我瞧瞧，咦？这清单看着有点眼熟啊，”弗雷德摸了摸下巴，忽然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盯着眼前三人，“嘶，好家伙……你们这上面全特么是巨石军工的供货商！你们想干什么？！”
夜十干咳了一声，眼神示意他低调。
“巧合……我们看上的是他们的民用生产线，联盟最近需要大量水泥和螺纹钢。”
弗雷德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就差没把“你觉得我是弱智吗？”这句话写脸上了。
老白却懒得和他解释，直入正题说道。
“没错，我们就是看上了，你要是能帮我们照着清单上的报价把买卖谈成了，我们可以给你五万银币的报酬。”
弗雷德面露难色。
犹豫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太少了！那可是伊伯斯先生的墙角，您也许不知道，他可是直接对城主负责，就算是内城的大人物也不太想招惹他，我帮你们不太合适——”
老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一个收购项目五万银币，到你的个人账户。你替我们去谈，省下来的预算，我们给你20%抽成。”
弗雷德闻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儿，生怕眼前这些人反悔似的卖力点头说道。
“成交！没问题！”
牵线搭桥的活儿对他来说可太简单了！
那张报价清单他扫了一眼，联盟老板给出的价格可以说非常优厚。
换而言之，他有很大的谈判空间，能把那些“垃圾”卖出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价钱。
“话说这儿怎么这么冷清。”交易谈明白了，夜十的视线落在了弗雷德身后的工厂上，表情有些奇怪。
他之前听方长说，这儿是巨石城最大的钢铁厂之一，但总感觉这儿没什么人。
弗雷德咳嗽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你们不知道，昨天……出了个事儿，监狱蹲满了。”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夜十顿时精神了，好奇问道。
“什么事儿？”
“起因……我听说是好味道食品加工厂那边，有个工人偷偷拆了切割器上的丝，而他刚好又是工友会的成员，所以你懂的吧？总之维佳发脾气了，后来他顺藤摸瓜地查下去，发现工友会的‘头儿’竟然也是自己流水线上的……”
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联盟老板，弗雷德一脸遗憾地说道。
“我猜那些穷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维佳把残次的罐头送给他们，但可惜他们的做法不太聪明，维佳可是有名的吝啬鬼。不过这也不怪维佳吝啬，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两次，如果我是维佳，我也会这么做，绝不能让不劳而获的人尝到甜头！”
狂风愣愣地看着他，哭笑不得道。
“不劳而获可还行……”
夜十叹了口气。
“不愧是废土……这尼玛的，真特么够黑的！”
两人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弗雷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总觉得不像是在夸他。
老白是个直肠子，忍不住用人联语说道。
“你就没想过提高他们的待遇吗？啥叫不怪维佳，那傻逼要是不把事情做绝了，他手底下的人是吃饱了撑着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虽然游戏是虚拟的，废土上糟糕的东西比比皆是，比起那些奴隶贩子们，区区奸商算不了什么。
但他毕竟是来自社会理念的国家，而且无比忠诚于他的信仰，因此看到这奸商的嘴脸自然会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牛马砖厂虽然是叫牛马，但那只是他们四个好兄弟之间的互相调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牛马只有他们四个老板自己。
即使是在联盟最穷的时候，他们宁可自己吃营养膏、羊角薯对付一下，也要拿省下来的5铜币去给那些不聪明的NPC们买鱼吃，哪怕那些NPC有些干脆是他们的俘虏。
弗雷德同样理解不了眼前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提高……那些穷鬼们的待遇？这不太好吧，您要是做过生意应该知道，那些穷鬼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偷奸耍滑，你稍微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蹬鼻子上脸。而且人吃饱了就犯困……啊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们做的是错的，只是我们有不一样的管理办法。”
夜十忍不住骂了一句：“笑了，你都把他们当敌人了，他们是建的慌要给你好脸色！”
见三个客户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弗雷德立刻意识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连忙改了口，匆匆结束了这个可能产生分歧的话题。
由于拿捏不准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弗雷德也没好意思提议晚上一起喝酒，收下清单便找了个借口忙要紧的事儿去了。
他只想把手上的货卖个好价钱。
趁着还能卖出去之前。
仅此而已。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夜十忽然叹了口。
“让我比较难受的是，这些家伙跑了，也比他们手底下讨生活的人们过的舒坦……而我们还得给他银币，让他帮我们介绍客户，妈的，草！”
钱喂狗了！
“那是给他买棺材的钱，如果他老实点，像老布朗一样安度余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他管不住手，不但打算东山再起，还打算把巨石城的那一套带到我们那儿，我们会顺理成章地把他罚到破产……我记得管理者说过，他会让更多好人从竞争中胜出，我相信他说到做到。”
老白眯着眼睛盯着那人的背影，继续说道。
“这些外逃的奸商搞不好是个威胁，我们得盯紧了他们，警惕他们偷偷摸摸地在我们的地盘上变着花样奴役我们的同胞。”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新人被NPC骗了的情况，虽然那个新人迫不及待地跑去论坛上炫耀，骗局立刻被拆穿了就是了。
NPC想割玩家的韭菜，那还是挺难的。
夜十灵机一动。
“要不咱们写个提案？把这家伙的棺材板给钉死了，不给他一点儿冒出来的机会不就成了！”
当初限制器官交易的法案就是封测玩家们自发弄出来的，地球那边有一套完善的法律可供他们参考，再加上方长老哥帮忙参谋，抖机灵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挑刺，总能整一套符合废土实际情况的规矩。
不止约束玩家，也约束NPC。
从上个Beta0.4开始，他们就意识到了，联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村子了，不能总是指望废土客们对管理者的忠诚。
就比如他们眼前那个连灵魂都肯出售的弗雷德。
那家伙的字典里可不存在什么忠诚的概念，为了利益别说把黑的说成白的，他甚至愿意趴在地上亲吻管理者的皮靴。
而随着联盟越来越大，往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而且会越来越隐秘，越来越难以分辨。
这些夹起尾巴装人的鬣狗，用枪和绞架是杀不完的。
狂风赞许地点了下头。
“赞同。”
难得夜十这小子能想出个成熟的主意来。
这主意至少比趴在楼顶上打黑枪要成熟多了……
不愧是吾儿。
到底是有出息了！

第538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斯伯格原本以为自己一定完蛋了。
他的老板维佳一定会买通监狱里的人，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工友们竟然没有抛弃他，他们在监狱门口围了一圈，甚至惊动了民兵团。
监狱里的犯人们在里面看热闹，好奇地窃窃私语着。
“大角鹿神在上……我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他们想干什么？”
“最好打起来！”一个身上背着人命的亡命之徒兴奋地握紧拳头，已经准备好趁机越狱了。
坐在角落的斯伯格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会打起来的……应该不会。”
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斯伯格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道。
“我……给他们念的故事里有的。觉醒者波尔清楚，把史蒂芬杀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犯人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直觉告诉他们，外面那些人恐怕和眼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家伙有关系。
亡命徒走到斯伯格的面前，蹲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就在斯伯格紧张到不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道。
“波尔？史蒂芬？那是什么？”
斯伯格愣了下。
“……那，那就说来话长了。”
亡命徒席地而坐，摆了下手。
“不着急，你慢慢讲，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刚好我也是……我们有的是时间。”
见犯人们都好奇地盯着自己，斯伯格咽了口，匆匆点头。
“好……那我，就从开头讲起吧。”
波尔出生在巨壁脚下的贫民窟，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城来的乡巴佬。
但又有谁一开始就在城里呢？
巨石城本来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用娓娓道来的口吻讲起了波尔的故事，很快他发现不只是监狱的犯人，连看门的狱卒都靠在栏杆上听了起来。
这是个小人物的故事。
就像老爷们说的那样，区区一个觉醒者成不了气候。
但在这儿，谁又不是小人物呢？
故事讲了一会儿，外面的骚动也结束了，监狱也蹲满了。
接着又有老板过来，假惺惺地一番作态，想把自家的工人领回去，但人们根本不愿意跟他走。
“回家吧，我的孩子们！这儿的环境太糟糕了，又阴森又冷！你们先跟我回家，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坐下来谈……我给你们放豪斯先生的广播如何？你们最爱听的频道。”
那个满肚肥肠的家伙满脸堆笑讨好，把围观的工人们都逗乐了，大家从来没在此人脸上看到如此和善的表情。
“家？你说你的那个破厂子吗？”
“哈哈哈，那我可不跟你回去！”
“就是！这儿暖和着呢！不但不阴森，而且不漏风，还有故事听！”
“要不您也进来吧！”
那老板急了。
这些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
想到定单的期限，他失声叫道。
“你们疯了吗！我完不成订单，工厂就更没有钱！你们手上的欠条就是真正的纸了！到头来害的是你们自己！我拍拍屁股就走了，而你们会越来越穷，连营养膏都吃不起！”
难怪他们是穷人！
既不聪明，又懒惰，而且卑鄙！
“那你就当我们疯了吧，”一个小伙子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鄙夷，“我们不在乎了，反正你再有钱也不会分我们一个子儿，那还不如让你穷点，说不定你会更爱我们。”
“哈哈，到现在了他还在试图和我们讲道理！”
“不用讲了伙计，替我们去大厦楼顶瞧瞧风大不大！”
此起彼伏的嘲笑淹没了老板苍白无力的争辩。
已经到了这份上，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哪怕他忍着肉痛提出可以支付一些工钱也没人搭理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发欠条，那是最伟大的发明，他只后悔没有买一些奴隶应急。
巨石城是允许奴隶交易的，但奴隶太笨了，总是把机器弄坏，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用了。相反自由的幸存者干活儿更勤快，早八辈子就把奴隶给淘汰出去了，只是今天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无妄之灾”他是没想到的。
其实啤酒馆门口的工友只有不到两百人，然而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半个工业区的工人都成了工友会的成员了。
大家在监狱里席地而坐。
见他们不闹事儿，只是听故事，监狱长也就对斯伯格念故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允许他们离开监牢自由走动……毕竟监牢关不下那么多人了，统计这些人的名字都够他们抄写到明天去，只能允许他们先在走廊将就下。
这儿很拥挤，但也很暖和，甚至还有电灯和营养膏。
“兄弟们，这里简直是天堂！”
“我们早该进来这里！”
“当贵族老爷要把整座城的人都抓起来，那他们就得修一座巨石城那么大的监狱。”
“哈哈哈！说不定他们会给我们家里翻修一下！”
虽然只是苦中作乐，但一群人一起苦中作乐，就一点儿也不苦了，反而充满了乐趣。
大家一起商量着故事的后续，一致认为觉醒者波尔的故事里少了一个肯特，嚷嚷着让斯伯格把这个滑稽的小丑也写上去。
斯伯格隐隐觉得这样羞辱一起干活儿的同志是些过火，于是说服群情激奋的大伙儿们给肯特留些面子，删掉了一个音节，改成“肯”，备注为“爱吐口水，和爱用屁股去贴史蒂芬老爷手中鞭子的人”。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
大家也点头同意了，毕竟欺负一个窝里的老鼠确实没什么意思，即便肯特不爱他们，发自内心地厌恶脏兮兮的他们，他们也不好真去揍他——那会让更多犹豫不决的孩子变成肯特。
大家做好自己就行了。
他们并没有什么很远大的理想，他们只想要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这些日子，斯伯格在监狱里过的意外不错，毕竟他是唯一能给这儿的人们带来消遣的那个。
斯伯格隐隐感觉，他们的监狱长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心里其实是同情他们的。
那人没有黑卡，也没有筹码，说到底也是个小人物，捞不到太多油水。况且最近筹码也慢慢地买不了多少东西了，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一样穷了。
后来一次故事会上，那监狱长有意无意地用调侃的口吻插了句嘴，问工友们“看大牢的算不算工人”。
不等工友们说话，斯伯格闻言当即回答道，“所有领薪水的人都算”。
当时监狱长并没有做任何表示，但后来整个监狱的伙食都好了些，至少营养膏不兑水了。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星期，到了十二月中旬，天越来越冷，监狱长弄来一批便宜的废品，木匠和铁匠合起伙来用废品给监狱做了个暖炉。不只是工友们不用挨冻了，那些不愿意和工友们挤在一起的狱卒们也暖和多了。
斯伯格偷偷写了封信，拜托一个相熟的狱卒帮忙送去了联盟的使馆，寄给了他的编辑多莉小姐，拜托《幸存者日报》把他的稿酬换成银币，买些玉米寄到巨石城监狱。而当他看到监狱的空地上堆成小山的玉米和一袋袋萝卜、土豆之后，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都不知道，他那点稿费竟然能买这么多东西！
再后来，在面粉厂上班的伙计做了个磨面的工具，罐头厂的伙计给大伙儿们做起了炖菜。吃饱了总得找点事情做，修理厂的工程师干脆给大家上课，化工厂的师傅讲起了化学……
这儿什么都有，简直不像一座监狱，反而像一所福利院，再也没有人理会老板们的苦苦哀求。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他们确实用行动证明了，没有史蒂芬老爷，他们能过的更好！
由于不用在流水线上干活儿，斯伯格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把波尔的故事打磨的更像那么回事儿。
这时候，有人提议要立一个规矩，或者说纲领。毕竟连巨壁外面的帮派都有规矩，他们也得有一个才行。
带着人一窝蜂地冲上去又一哄而散，那是使坏，最后除了一地鸡毛，什么也没有，反而让监狱里的真强盗、真小偷看了笑话。
工友会要和大家商量，征求每一个工友的意见，用沟通不用威胁，明确大伙儿们要什么，怎么去要，又怎么才算胜利，就像打仗一样……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团结。
有人提议让斯伯格当会长，斯伯格连忙摆手拒绝，表示自己不是干那个的料，他当个秘书就行了，大家最好举手选个真正能带头的人。
不过他觉得大伙儿们是对的，也无比庆幸那天自己在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中写道——
“……把史蒂芬揍一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解开皮带对着他撒尿也不行。杀了一头硕鼠，街上不过多了具尸体，添了些苍蝇。”
“……一个人势单力薄，但只要我们团结，史蒂芬会害怕我们，所有的史蒂芬都会！”
当初的预感或许是对的。
这个冬天不会太难熬……
……
一天念完故事，斯伯格打着哈欠回监牢睡觉。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很早前就把打鼾的工友和不打鼾的分开了，方便大家休息，还客气地把禁闭室——一个黑黢黢的小单间分给了他，方便他静下心来写故事。
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当斯伯格走进小黑屋，关上门才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矮小，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像狼一样，把他吓了一跳。
似乎根本不怕他跑了，那人用毒蛇吐信一般的视线端详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有人想要你的命。”
斯伯格感觉手脚冰凉。
这家伙……
搞不好是真正的觉醒者！
他的喉结动了动，开口道。
“谁……”
“一个大人物，我也不知道。”
“我是问你的名字，”斯伯格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他，“你知道我叫什么，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人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刀，自我记事起，大伙儿们都叫我这个……知道我名字有什么意义吗？等我下去了找我算账？”
斯伯格摇了摇头。
“没有……人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角鹿神，可能也没有什么死后的世界，虽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嗯哼？”小刀不是很关心，但也没那么急着完成任务。
废土上是很寂寞的，聚居地是丛林，出了聚居地也是丛林，里里外外都是野兽的低语。
让这家伙说说话也不错，大多数人只有在临死前才会说几句人话，他喜欢雇主的钱，也喜欢听死者的遗言。
斯伯格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就算没有死后的世界，一个人死了，他的名字会继续活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所以名字很重要，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在拖延时间吗？”小刀打了个哈欠，眼睛忽然转了转，盯着他继续说道，“其实没必要，实话告诉你吧，另一个大人物也给了钱。他正好相反，不希望你这么快死，让我给你弄个半死就好，比如砍断你的手脚，弄哑你的嗓子……总之留口气就行了。”
斯伯格只觉全身冰凉。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有那个能力，就像波尔能把史蒂芬老爷胖揍一顿一样，觉醒者对普通人仍然是很强的。
“啧啧啧，你和其他人一样，也是个胆小鬼，唯一的区别是还没尿裤子，”小刀盯着他的脸，有些失望，调侃了句说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了不起的，让这么多大人物围着你转，我还是头一回在同一个脑袋上接到两个悬赏……对了，我听说，好像北郊那位大人物还邀请你去他那儿做客？”
他的脸上忽然浮起感兴趣的表情，阴毒的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一样，在斯伯格的脸上游弋着。
“你说……我要是把你带去了北郊，那儿的管理者会不会赏我一个千夫长当当？”
斯伯格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那位大人，也许会给你一笔钱，但应该不会让你当千夫长，这是两码事。”
小刀失落地看着他。
“那真是可惜……虽然钱也不错。”
顿了下，他继续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样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秘密，让那么多大人物盯着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黑箱的位置，或者藏着值钱的宝贝？”
“没有。”
“没有？”
“我没骗你，”斯伯格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匕首，“我只是一个读报纸的小人物……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呵呵……我信了。”
小刀笑着从硬板床上起身，走到斯伯格面前，转着手上的匕首。
“行吧，再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给北郊的大人物写封信吧，如果他肯出一笔钱，我考虑把你卖给他……啊对了，我只要第纳尔或者Cr。”
当然，他只是考虑考虑。
毕竟另外两位大人给的也不少，他完全可以杀了这家伙，把三个大人物的赏金全赚到手。
废土这么大，往哪儿都能跑掉，他只是一介四处流浪的废土客而已，对这座扭曲的聚居地并不感兴趣。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胆小鬼，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会写的。”
小刀惊讶地看着他。
“你确定？”
虽然心中怕的不行，但斯伯格并没有退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家伙。
“如果让我向维佳大人求饶，我可以……但你想用我去要挟那位大人，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毫无疑问他只是个小人物，过去二十多年都是像老鼠一样活着，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他的脑袋感兴趣，但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宁可把命献给那位大人。
不为什么。
他觉得值得！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尊严。”
“那是什么？”
“你这样的人不会知道的，动手吧！”斯伯格握紧了拳头，打算拼死一搏，至少做个勇敢的人，像个英雄一样死去。
小刀撇了撇嘴，不再和这家伙废话，干净利落地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看到锐器刺向自己的脑袋，猎物会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优先护住头部，而这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打算先废掉这家伙的两只手，然后再挑了腿，弄哑喉咙……他干过无数次类似的活儿，他有足够的自信做的干净利落。
然而——
这一次他却失手了。
匕首像砍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他冷汗直冒地试图收回，却发现匕首像卡在了凝固的空气中一样。
斯伯格也傻掉了。
他刚刚抬起双臂准备格挡，却见眼前的空气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浮现了一道身影。
“该死——你是什么人？！”小刀惊声尖叫，惊恐地看着如同鬼魂一般浮现在面前的身影。
漆黑的镜面和头盔遮住了那人的脸，她似乎是个女人，也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人。
她静静地握着那把匕首的刀刃，微微隆起的胸甲上刻着X-16的编号，配上巨石军工的标示，这个数字似乎被赋予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含义。
她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甚至比两人都更早进入这间屋子，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光学迷彩！
野兽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小刀松开匕首，拔出绑在腿上的短刀，猛地向眼前那人砍去。
没有金戈交鸣的脆响。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人做了什么，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禁闭室一侧的墙上。
“啊……”
肋骨断了好些根！
脊椎好像也折了，下肢不听使唤，尿也漏了出来……
最后的一刹那他想求饶，但还没发出声音，一把匕首便钉穿了他的喉咙。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进，轻描淡写地握住那柄匕首，将染血的短刃与他的意识一并抽了出去。
战斗只持续了两秒，血却飚的到处都是。
然而站在血泊中的那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斯伯格只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背上火在烤，好半天才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一句颤颤巍巍的话来。
“你……杀人了。”
将匕首随意地收了起来，X-16无视了他的问题，回头看向他。
“有人想见你。”
斯伯格咽了口唾沫。
“谁……”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斯伯格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
敢随意在这座城里杀人，而且还是在这座监狱里，想必也只有内城的大人物了。
说实话他不想去见那种危险的家伙，但想来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见，她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样将那个觉醒者给处决了，干掉自己恐怕也是1秒钟的事情。
“我……能和我的朋友们道个别吗？”斯伯格用征求的口吻说道。
那漆黑而冰冷的镜面，飘出了让他毫不意外的话语。
“不行。”
……
河谷行省最近一直在下雪。
而且下的不小！
为了防止积雪将西区农户的屋顶压垮，曙光城组织了一批玩家与当地居民投入到清理积雪的工作中。
虽然给的钱不多，但有地区声望可以拿，一些对公共事务感兴趣的玩家二话不说扛着梯子去了。
正好他们也有力气。
冬天河谷行省的异种数量急剧下降，很多怪物都跑去冬眠了。在春季的浪潮来临之前，楚光也得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小玩家们找些事情做，免得他们无聊了到处搞事情。
见到那些避难所居民们都撸起袖子帮忙，曙光城的居民们也纷纷上去帮忙，有的扶梯子，有的递铲子。
今年的冬天确实比去年要暖多了。
除了联盟内部的事务，楚光一直在紧紧盯着隔壁的邻居。
倒不是算计着捡漏，而是怕这屎盆子炸了。
目前大概有两百多名玩家在巨石城，他们偶尔会把在巨石城的见闻发到官网上。
这些玩家就像是插在巨石城的一只只眼，楚光已经嘱咐小柒，将这些帖子汇总整理成册，从中筛选一些置信度高的线索。
根据小柒整理出来的情报，巨石城的情况远比他预期中夸张的多。
如果说联盟的外债正以几何倍的速度扩张，那么巨石城的通胀已经几乎快要没过了那座高耸的外墙。
毫无疑问，墨尔文已经按不住通胀了。
自从工业区的那场骚动之后，虚假的繁荣如同雪崩一样爆发，楚光预测的那个导火索终究还是被点燃了。
面对这场看不到源头的危机，墨尔文并不是毫无作为，但他能打出去的牌确实不多。
黔驴技穷的他在使出浑身解数都于事无补之后，只能拉上市政厅的杜隆，以不太聪明的行政干预手段去插手工业区的生产。
比如，强行截留了一批本应该送去联盟交付订单的货物，把中间产物强行送去自家产业链的下游，或者把成品直接送去商店，总之优先把巨石城的货架给填满。
联盟的工厂是无所谓的。
联盟工业部早早发布了预警，告诉大伙儿们要提前做好预防“地震”的准备，加快产业的替代，尽可能从巨石城之外的地方采购中间产品，避免对方违约引起连锁反应。
而巨石城工业区的工厂主们可就太难了。
本来大批熟练工被关进监狱和工人们的集体摆烂，就让他们的流水线几乎停摆。
如今老爷们可算想起来货架上的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却又不肯开动小脑想一想，只拿出来一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偏方。
他们当然可以停止交付联盟的订单，优先满足巨石城的货架，但前提是有人能替他们把违约金付了。
可惜墨尔文行长和杜隆厅长似乎既不愿意替他们交违约金，又不愿意补原材料通胀的差价，甚至还要求他们用低于成本的价格把生产出来的商品卖了，然而先前借他们拿去扩大生产的贷款却不能停。
这简直是明抢！
他们本来就没多少油水了，现在还要拿为数不多的利润——甚至倒贴钱，去替墨尔文老爷们压“经济过热”产生的恶性通胀。
联盟虽然也割自家工厂的韭菜，但人家收割是讲章法的，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至少不会劈头盖脸地一顿咣咣乱砍。
工业区的奸商们被逼无奈，只能各显神通，有门路的找门路，绕开市政厅的规定把禁售的货物偷偷卖到邻居家，反正墨尔文行长和杜隆厅长肯定都不敢截留希德老爷的货物。
没有门路的只能认栽了，但认栽不等于认亏，生产资料到底在奸商们的手上。他们卖不出去牛奶能把牛奶倒了，不让倒就把牛杀了吃肉，不让用刀子杀就把牛饿死，或者直接把牛拉去邻居家里。
而杜隆的干预也没有真正奏效，他和墨尔文到底还是低估了人们在困境中的“贪婪”。
货架很快被一扫而空，当危机被引爆之后，那东西就像黑洞一样，多少物资扔进去都是打水漂。
本该平价销售的货物变成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和价高者得，而高价获得大批物资的人不会满足于眼前的温饱，他们不但要囤积足够半年的消耗，还要截留一部分拿去卖，把本赚回来。
连松鼠都知道囤积比自己体积庞大数倍的松果过冬，更何况是更贪婪的人。肥皂和香肠最先成了硬通货，紧接着是香烟和酒。实在买不到硬通货的，就把花不出去的筹码兑换成别的东西，比如债券或者增长强劲的S币。
流通在巨壁之内的筹码，比巨壁之内的商品加起来还要多无数倍，无处可去的热钱就像蟑螂一样到处乱窜。
当然，所有的一切投资都比不上稳健的银币。
巨壁的外面忽然多了一些兜售食品的小商贩，他们都是联盟的行商，他们不要越来越多的筹码，只收购买力稳定的银币。
巨石城中的有钱人们，往往得先去黑市用装满一口袋的筹码换成几枚银币，然后再去外城的门口购买土豆、玉米以及生活用品。
那些推着小车的身影，俨然成了大雪中的一束光芒，照亮了无数张渴望的脸庞。
而在那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之下，还活跃着一些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往往穿着干干净净的棉衣，优雅得体像个生意人，瞧见一些联盟来的商人便靠过去，递出一本小册子。
上面写着一些平时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
他们是掮客。
他们什么都敢卖，而且什么都收。
他们有些是内城的小贵族或者工厂主们的手下，有些干脆就是穿着便装的民兵。
在这些神通广大的小角色手上，一千件棉衣就能换到一台日产万米的织布机，几瓶高度蒸馏酒就能换到一件九成新的军用外骨骼，没有蒸馏酒给几箱啤酒或者罐头也行。
还有人掏出黑卡，表示只要给他足够的银币，就带他们进这座“大赌场”里找联盟找不到的乐子。
赌场还在正常经营，死亡大乐透每天都在开奖，墨尔文还在竭尽全力地救火，但燃烧在柴垛上的火焰却越烧越旺了。
这座赌场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疯掉了……
而就在楚光以为这便是极限了的时候，一条噩耗忽然从他的外交部长程言那儿传来。
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楚光脸色微微一变。
“那个斯伯格……死了？”

第539章 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当斯伯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条空旷的走廊上。
那个X-16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所有人，带他离开了监狱，还顺手带走了那具行凶者的尸体……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他们离开监狱之后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再然后上了电梯，就到了这里。
他的身后不远是电梯的门，脚下水泥灰的地面没有一丝缝隙，左右是深灰色的墙壁，墙壁上镶着暖色调的壁灯。
工业风的设计给人一种庄严、简约而不失高雅的格调，这儿就像一座融合了现代主义风格的宫庭长廊。
他从未来过这地方。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X-16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重新“隐身”，还是彻底离开了这里。
无所适从的斯伯格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本以为不会有人回答，却没想到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内城。”
突兀传来的声音把斯伯格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微笑。
“内，内城？！”
“没错，”男人点了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而且是内城的正中心，被无数座高楼环抱的那座巨石大厦。”
“……你是谁？”
斯伯格看着眼前那人。
他想知道是哪位贵人出手相救。
如果不是那个会隐身的高手提前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那人并没有藏着掖着，用轻松且愉快的口吻回答道。
“伊伯斯。”
“伊伯斯……”
好耳熟的名字。
斯伯格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眼睛忽然瞪大到几乎凸出来，整张脸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巨石军工？！你是那位——”
“没错，巨石军工的董事长兼总裁。”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伊伯斯微笑着说道。
伊伯斯！
巨石军工的老板！
巨石城无可争议的二号人物！
斯伯格心头巨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位大人物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
话说这都是第几个了？
“是……您想见我？”
然而，伊伯斯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对你的好奇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已经结束了，想见你的是另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说着，他向前走去，与斯伯格擦肩而过。
“跟我来吧。”
回头看着伊伯斯的背影，斯伯格心中乱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
这种感觉就好像坐在了一辆驶向迷雾的列车上，明明列车就快要到达终点，外面的景色却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他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前进，很快来到了一扇宽阔的门前。
门自己开了。
伊伯斯带着他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斯伯格环视了四周一眼。
房间里很干净，镜面一般的地板上看不见一粒灰尘，周围也没有一件装饰品或者家具，冷清的就像监狱的禁闭室。
只不过这里很宽敞，而且是相当的宽敞，远不是那个闭塞的小单间能比的。
房间内唯一的光，是天花板的正中央洒下的一束奶白色的光芒，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光源。
四面一片漆黑，就像看不见底的深渊，也让他看不见这房间的边界在哪里。
“……这又是哪里？”
伊伯斯没有回答，右手轻轻一抖，变魔术似的掏出来一只遥控器，握在手里轻轻一按。
房间正中央的光芒瞬间熄灭，斯伯格只感觉掉入了一片黑暗中。
不过，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四周的“墙壁”逐渐被微弱的光芒点亮，并且逐渐呈现出越来越清晰的画面，越来越多的色彩替代了原来那个黑白分明的房间。
直到这时斯伯格才看明白了，这原来是一座“全景放映室”！
外城似乎也有类似的东西，可以看一些战前时代的电影，不过门票通常贵的出奇，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
这座放映室似乎比外城那个放映室更夸张，毕竟他听说外城的那个只有一面弧形屏幕。
而这里。
从墙壁到地板，再到两人的头顶，甚至是周围的空气——每一寸空间都被越来越明亮的光粒填满，仿佛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时空。
楼房和街道开始涌现。
接着视野向外铺开，呈现出了巨壁的轮廓。
汹涌的人潮也逐渐出现在了街上，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也渐渐近了。
斯伯格恍然回过神来，放映在此间的正是巨石城的外城——那条从巨壁大门通往内城的主干道上！
一道道光影虚构的人，向他迎面走来。
他们肩并着肩，胳膊勾在一起，组成望不到尽头的洪流。他们义愤填膺，满腔怒火，齐声喊着什么，踏着散漫却坚定步伐走向了那群穿着外骨骼、动力装甲严阵以待的士兵。
他们仿佛看不见自己。
他们的视线越过了他，从他的胸膛穿过，如同锐利的匕首，直指他身后的那座内城。
斯伯格咽了口唾沫，茫然的瞳孔中忽然泛起一丝惊恐的波纹。
这当然不是因为那些朴素的愤怒，从始至终他都和他们站在一起，当然能感觉到那愤怒没有一丝一毫针对自己。
只有真正的胆小鬼才会害怕平凡人的怒火。
真正让斯伯格惊恐的是，他在那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央，看见了躺在洁白布匹上的自己——虽然那张脸被血模糊了，但那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尸体！
我……
已经死了？
斯伯格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脸，试图从这虚幻的世界中找回一点点真实的东西。
潮水般的声浪逐渐清晰。
人们的面孔越来越近。
他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他记得他们的名字，虽然大多数人叫不出名字，但只要他喊一声工友，他们都会答应。
此刻，他们怒吼着。
‘开枪吧！’
‘懦夫们！’
‘直视我们的眼睛！’
视线从虚幻而真实的画面上挪开，斯伯格惊恐地看向了伊伯斯。
“……你们伪造了我的死？”
难怪他们不让自己去和工友们道别！
这些人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可为什么？
伊伯斯忽然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儿？而且你说的‘你们’，具体指的是哪一位？是第一次见面的我？还是从未见过的那位大人？还是……某个素不相识的黑卡朋友？”
斯伯格的脸上写着茫然。
收起了笑声，伊伯斯轻声说道。
“你看见的画面并没有真的发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由计算机推演出来的无数假设中的一种……当然了，它几乎就要发生了，可能只差1秒钟。”
“我姑且称其为，‘A结局’好了。”
斯伯格茫然地看着伊伯斯。
从开始，他就听不懂这家伙在说啥了。
“什么意思？”
对他的困惑并不意外，伊伯斯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你不是讲故事的吗？那就发挥一下你的天赋好了。如果我没有介入，X-16没有提前进入你的房间，你在与某个杀手的搏斗中死在了监狱中，而且是无比凄惨的死去——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那个杀手既想要你死，又想要你别死那么快，也难为那群蠢货能不约而同地找到这么扭曲的家伙。”
“再然后，愤怒的工人们看见了你扭曲的尸体，他们会占领监狱，把你高高的举起，整个聚居地的工人都成了工友……其实你们已经占领一大块地盘了，就比如监狱，那儿的监狱长根本不会抵抗你们，甚至沉默地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斯伯格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呢？”
他想知道之后的事情。
“然后，就像以前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咯。”伊伯斯抬了抬下巴，无所谓地按下继续播放的按钮。
房间中的影像也随之继续动了。
在人群越过警戒线之后，民兵团的千夫长下令开枪，最勇敢的人走在最前面，也最先的死去，后面的人则开始逃跑，犹豫的人被夹在死人和胆小鬼的中间，无辜的人也开始倒下。
人群死伤无数，血染红了街道，孩子趴在父母的尸体上哭泣，却被当成年轻的工友抓走。那些胆小鬼们确实害怕了，他们宁可错杀一个，也不肯放过一个。毕竟仇恨的种子是看不见的，枪声一响就不可能停了。
贵族很快宣布工友会的非法，外城与内城的大门重重地落下，大批佣兵被动员——或者说被收买，组成搜捕队进入工业区抓捕工友会的成员。然而，工友这两字不会写在脸上，这可比热衷吃人的掠夺者难辨认多了，因此酿成了许许多多惨痛的悲剧。
一些没收钱的人也开始自发地加入搜捕队，用私刑报复昔日的仇人，或者干脆合法地抢劫财务，亦或者单纯地发泄被秩序压制的裕望。平日不被允许的一切，在此刻都被贵族们默许，因为比起几条恶犬，他们更害怕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
最先死去的人反而成了最幸运的，他们英勇而光荣地就义，逃跑的胆小鬼会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选一个痛快的死法。
到那时，活着才是真正的地狱……
当一切结束之后，外城的大门会再次开启，新的幸存者会涌进来，替代外城居民的位置，染血的街道早已被洗刷干净，内城的大门也会视情况重新开启，没有废土客会在意某个聚居地的过去，就像他们很少会考虑未来一样。
经过二三十年的沉寂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毕竟废土上的大多数人，寿命也就二三十年，只有贵族大概能活的久一些，但通常也不会太久。
看完了A结局的后续，斯伯格嘴唇颤抖着。
他无法接受，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这样的事情竟然已经重复轮回过了无数次。
从没有人告诉他会是这样！
他必须去阻止他们！
一定……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你很幸运，因为我的干预，你的工友们只是怀疑你死了。虽然那出血量绝对足以致死，但他们并没有看见你的尸体。”
“监狱长试着说服他们冷静下来，之前听你说故事的杀人犯嚷嚷着要和贵族老爷决一死战，但你的工友们对这俩人都不是很信任，毕竟他们有自己的立场。现在，你的大伙儿们还在争吵着要不要按下毁灭一切的按钮，彻彻底底地砸烂这个烂摊子。”
伊伯斯欣赏着他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忽然开口道。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杀手其实是联盟的管理者派来的。”
“绝不可能！”斯伯格毫不犹豫地回道，眼神无比的坚定，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炬一样。
没有否定他的判断，伊伯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嗯，在我们的推演中，这种概率并不是没有，他只需要花一点很小的代价就能解决掉巨石城这个‘麻烦’不是吗？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可能性。”
“根据我的观察，那个男人不是没耍过小聪明，但他并不擅长，他的长处其实是阳谋和决斗。按理来说，这位人物是不屑于用暗杀这种手段的，应该是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干扰了我们的‘概率’。”
斯伯格盯着他，认真说道。
“机器不是万能的，也许你们算那个什么概率的机器坏掉了。”
流水线偶尔也会卡住。
即便没有人故意破坏，机器也会自己时不时地坏一下。
伊伯斯忽然笑了笑。
“你说得对，这种可能性当然也是存在的。而且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出手的不是那个楚光，而是其他人。毕竟巨石城并不是废土上唯一的幸存者聚居地，不是我吹牛，觊觎我们手中宝贝的人还是不少的。”
军团、企业、学院……甚至包括大裂谷自己。
所有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旧成员们，之所以遵守某个古老的誓约，不是因为他们有着极高的道德水准，而是因为有一样东西为誓言背书，让它成为了真正的契约。
当然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东西的威慑力还有多少很难说，也许旧日的支配者们仅仅只是懒得搭理他们这些废土上讨生活的蟑螂，打心眼里不认为这些从历史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秩序”能干一番大事业……只不过这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
“我们推演了成千上万种可能性，不只是你看到的A结局，还有这个……姑且称之为B结局好了。”伊伯斯按下了遥控器，画面一转，两人站在了啤酒馆的门口。
时间似乎回到了月初，斯伯格刚被抓进去的时候。
斯伯格看着亚力克和肯特，带着卫兵向酒馆门口的大伙儿们走来，双方几乎刚一接触就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他们像燃烧的火药桶，每个人都是
两百个人气势汹汹地扑向了区区十几人的卫兵。
肯特被当场打死了，亚力克二话不说逃了，菲利斯开了枪……而斯伯格自己似乎又一次成了倒霉蛋，脑子被子弹炸开了花。
不过，这次伤亡被控制在了有限的范围内。
啤酒馆的枪声仅仅传过了几条街，工人们知道当天死了几个勇敢的小伙子，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就连维佳也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但也仅此而已。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的死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后来豪斯先生在广播里说他们是暴徒，害死了一个叫肯特的忠诚的小伙儿，一些人慢慢地也开始这么认为起来。
巨石城成功地挺过了浮于表面的危机，掠夺者会吃人过冬，它也吃掉了一些人，只不过是用文明人的刀叉。死亡通知书被延后了一段时间，不过炸弹并未拆除，反而被埋的更深，埋的更多了。
下一次危机不知何时会来，但一定会比这次更猛烈，而且一定会来。
清算终将到来。
“这次……有什么区别吗？”斯伯格咽了口唾沫。
他说不上这算不算“好结局”。
自己死了。
最先团结起来的工友们牺牲了。
但因为他们的死，这座城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至少那些无辜的人们不必死去。
这座聚居地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些干着便宜活儿的老鼠人，繁华的街上也是有很多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柔情似水的姑娘的。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既没有黑卡，也没有欺压过任何人，甚至也受过生活的委屈，仅仅只是忍气吞声地在废土上某个不那么扭曲的聚居地里平凡的活着罢了。
斯伯格不爱那些无辜的人儿，毕竟他们也从未爱过自己。他愿意为管理者去死，那是因为他感觉那样其实也不错，但那些光鲜亮丽的家伙们还不配。
可如果要他去杀了他们，他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人本来就不是什么理性的动物，时时刻刻都清醒着的反而才是少数。
“你也许不会相信，其实这条作为分枝的B结局，和你刚才看过的‘几乎变成现实的A结局’，只有一个小小的分歧。”
“……什么分歧？”
“你灵机一动的小聪明，它恰好也救了你自己。”
看着迷茫的斯伯格，伊伯斯微微一笑，用吟游诗人一般的腔调继续说道。
“喝醉酒的波尔解开了皮带，但没有羞辱史蒂芬和他的家人，而是掰了自己的黑卡，转过身去团结了那些被史蒂芬欺负过的人们。在B结局对应的‘可能性’中，你写下了截然不同的故事，你没有提到工友会，反而详细地描写了史蒂芬的妻子和女儿是如何堕入‘快乐’的深渊，史蒂芬是如何的痛苦且绝望……觉醒给波尔带来的不只是复仇的权力，还有姑娘们的崇拜。”
“你的工友们，其实更爱看这样的故事。”
斯伯格红了脸，他确实这么构思过。
毕竟当时快下雪了，维佳老爷却用欠条糊弄他们，回家的路上他又被肯特羞辱一番。
他是个胆小鬼不错，但胆小鬼又不是木头人，他受了气，也是需要发泄一下情绪的。
但他没想到，死了十数万人的A结局，与只死了几十个人的B结局，两者之间竟然只隔着几张旧报纸。
“就这？！”
“没错，就这。而且……你其实有写过一点点的不是吗？只是最后收住了笔。我们的演算也不是凭空假设，是需要样本进行推演的。”
看着面红耳赤又目瞪口呆的斯伯格，伊伯斯笑了笑，像念一首诗一样，轻声念了起来。
“……‘波尔是觉醒者，他有一身的力气，当然可以这么做，没有人拦得住他’。”
听到别人念自己写的东西，斯伯格耳根子都红了，这和他自己念的感觉当然是不一样的。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伊伯斯的复读。
“够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念了！”
伊伯斯毫无恶意的笑了笑，打趣地继续说道。
“可惜我的机器算不到你具体会怎么写，只是抽象的形容了一下……我其实挺好奇那个没有成书的故事的，要不你有空了把它写出来吧。”
斯伯格红着脸说道。
“够了，不管怎么说，那都只是一本烂俗的小说而已……我不认为它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看出了他眼中的难以置信，伊伯斯轻声说道。
“没错，只是一本烂俗的小说，很神奇不是吗？虽然那只是‘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但对第一次看到‘书’这种东西的工友们来说，他的言行几乎成了他们行动的指导思想。”
“毕竟他们大多数人的脑袋本来就像白纸一样，豪斯说什么他们立刻就信了，发现豪斯在说谎之后他们立刻又不信了。朴素的善恶是非，才是大多数人每天脑子里会想的，它就像单核的CPU一样……啊，你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了不起或者说邪恶的事情，虽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但后人应该会给你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够了，我不在乎那种事情，话说你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些东西……不管是A结局，还是B结局，其实都没有发生的吧？”斯伯格盯着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紧张地说道，“你不是要带我见一个人吗？赶紧让他来吧，见完了他，我要回去见我的朋友们，他们肯定急坏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家伙了。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还是说他和哪个X-16一样，只是某种长得和人差不多的东西，否则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斯伯格并不知道什么叫“恐怖谷效应”，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真实存在的违和感，而且越来越强烈了。
伊伯斯看着紧张的斯伯格笑了笑，欣然开口说道。
“嗯，当然，那位大人物就要过来了。不过他总是迟到，这个习惯已经跟他很久了，别指望他突然守时。”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至于为什么带你来这里，那也是他的意思，你或许体会不到那种心情……总之，看了这么多场重复的电影，他差不多也有些烦了。”
而且，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根据演算结果，进入“A结局”之后，外城的大门关上之后便不会再开了。
就像人的自我修复能力有承受的极限一样，巨石城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存在一个阈值。
一旦超过了那个阈值，这座聚居地便会进入一个螺旋向下的循环。这种情况通常不是自发的，而是有打破常规的外力进行了干涉。
按理来说，那位大人是不该插手的，巨石城也有它的历史使命，而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其实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万物由生向死，又由死向生，这才是自然的常态。兴衰迭起的宿命是逃不掉的，有繁荣纪元就一定有废土纪元。
早晚的事情罢了。
然而那位大人终究还是太“仁慈”了，所以在火药桶即将爆炸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便宜这些人儿们了。
伊伯斯的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他忽然想到什么，接着说道。
“……啊，总之，游戏结束了，你们输了。我还有场重要的会面，没法在这里陪你。”
看了一眼手表，伊伯斯随手将遥控器扔给了斯伯格，看着慌忙接住的后者微微一笑。
“拿去玩吧，在他来这里之前，你可以看个够，说不定里面藏着你梦想中的好结局呢？”
“虽然在那些结局中，你和你的朋友们不是主角就是了。”
这座放映室中存放着由计算机演算得出的，不同选择下对应的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
以及在过去岁月中，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
这些都是宝贵的“素材”。
看着愣住的斯伯格，伊伯斯用调侃地口吻问了句。
“……顺便问一句，像我这样打了一个半世纪白工的苦力，没有拿过一分钱薪水的家伙也算工人吗？”
斯伯格愣住了。
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认识的所有人中压根儿就不存在如此特殊的特例，更没有人能活一个半世纪，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等等……
一个半世纪？！
斯伯格诧异地盯着眼前这家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伊伯斯却不给他时间思考，似乎认定了他不可能知道答案，只是哈哈大笑着，从房间里消失了……
……
曙光城。
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程言神色凝重地向楚光报告了巨石城正在发生的骚动。
这场骚动很明显是半个月前那场抓捕的后续。
也正如楚光预测的那样。
一旦导火索被插上了火药桶，一定会有个手痒的家伙将它点燃，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那天斯伯格像往常一样回到牢房，然后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工友和狱卒立刻赶了过去，但在房间里只看到了一滩血，很多很多的血……我们的使馆工作人员委托您的居民，设法弄到了照片。”
楚光盯着VM屏幕中的照片，眉头紧紧锁起，忽然抬起头来问道。
“没有尸体？”
“别说是没有尸体了……巨石城根本不承认他死了，反而说他越狱，但又改口说是转移了，他们有更大的麻烦，根本无暇处理这件小事儿，即便这件事情仍在继续发酵，”程言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而在听闻了斯伯格的遭遇之后，现在整个巨石城九成以上的工人都加入了工友会，他们要一起去内城讨个说法。”
楚光皱眉问道。
“他们的诉求是？”
程言继续说道。
“如果斯伯格死了，他们要看到他的尸体，如果他还活着，内城必须把他交出来。”
很朴素的要求。
也并不算过分。
不过内城的贵族们现在正在疯狂地忙着另一件事情，听不见这些朴素的愿望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到底死了没？”
“我倾向于认为他死了……毕竟这出血量，换我也不信他还能活着。”程言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他看来，内城的贵族们确实不聪明，连自己这个业务生疏的外交官都知道，做事儿应该干净利落一点。
如果只是单纯地让某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其实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偏偏却要去做一些前后矛盾的事情。
既不想让他留下尸首，又要大张旗鼓弄那么血腥，回头又后悔当初没如何如何，到头来这份傲慢害了所有人。
当然了，最后的结果会如何，他这个外人说了不算，他看见的也未必是事情的全貌。
联盟决定不了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只有那个斯伯格的朋友们，那些工友会的工友们，才有权力决定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楚光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他其实是想让那个念报纸的人活下来的，否则他也不会邀请他到联盟来做客。觉醒者波尔的故事诞生于巨石城，但并不只属于这座小小的聚居地，废土上有很多和他一样渺小但重要的幸存者需要被鼓励。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这到底是巨石城自己的事情。
忽然，楚光睁开了眼睛。
“我其实一直在困惑一件事情。”
程言：“什么事情？”
“巨石城的城主，”楚光思索了片刻，“我起初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在乎我们，没想到他不只是不在乎我们。”
程言皱起眉头，试着理解管理者这句话。
忽然间，他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儿其实和城主有关？”
巨石城有很多贵族，但只有一个城主。在提及他的时候，即使是最傲慢的贵族也会拿出些尊敬来。
理论上，这个聚居地是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家伙的。
“我不知道，”楚光摇了摇头，“我的困惑不比你少……老实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不但顺利，而且顺利的太过头了点，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踩一脚刹车了。”
程言低声说道。
“那……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楚光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感觉会有大事儿发生，先让大使馆的人撤出来吧，带上休眠舱和必要的文件就行，我会安排流民之家的工作人员和一些避难所的居民去巨壁门口接应他们。”
巨石城是个不错的“新手村”，那些外交人员都是锻炼出来的宝贵人才，不能平白无故的损失了。
一旦闹出人命，事态就进一步升级了，到时候更加不好收场。
程言点了点头，严肃说道。
“我这就去办！”
看着程言离去的背影，楚光正想给卢卡打个电话，告诉他之前未雨绸缪的那些事情可以开始安排了。
然而就在这时，刚被程部长关上的门，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进来的是行商公会的会长老查理。
见他表情凝重，楚光也没废话，直入正题问道。
“什么事情？”
“巨石城的墨尔文行长想和您见一面。”老查理如实汇报道。
墨尔文？
楚光对这家伙想见自己一面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估摸着巨石城银行大概也要撑不住了，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也只剩下了求自己。
楚光忽然有些好奇，墨尔文先生打算如何解释，这段时间巨石城发生的挤兑事件以及市政厅截留出口货物的事情。
“他想约什么时候？”
老查理恭敬地说道。
“他已经在楼下了！”
……
巨石城大门口，往年冬天这儿都是冷清的堆满了雪，今年的冬天却一反常态，热闹的就像过节。
从远方之风大酒店的门口，到巨壁正门检查站的一路上，几乎被拥挤的摊位堵得水泄不通。
牵着双头牛的行商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的佣兵和旅客混杂其中。这些废土客们就像游荡在废墟上的鬣狗一样，他们都嗅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腐尸味儿，也都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打算分一口……
“……谷物、香肠和肉干抢手我能理解，肥皂为啥也这么抢手？”路过一处摊位旁边，夜十看见牌子上写的几个大字，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物易物只收谷物、香肠、风干肉、肥皂。
给钱只要银币、Cr和第纳尔。
有些摊位做的更绝，干脆给筹码黏在木板上，画了个红叉表示不要这垃圾玩意儿。
这儿不是巨石城内，大多数行商也压根儿不是这里人，他们这么搞自然也不会有人管他们。
走在旁边的狂风瞧了一眼旁边的摊位，随口说道。
“保质期超长，体积不大，方便携带，需求稳定，能解决卫生问题，而且什么都能洗。在消费品稀缺的时期，便宜好用的肥皂会比洗发水、沐浴露这些功能专门化的细分产品更抢手，也更方便定价。毕竟……在最极端的情况下，香味、品牌附加值、使用体验是卖不出溢价的。”
夜十摸了摸头。
“有点道理。”
人要是长时间不洗澡，味道比牲口还难闻，这不单单是卫生和san值的问题，在废土上暴露气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有经验的猎人会通过气味锁定猎物，而一些经验丰富的行商也会因为闻到掠夺者身上的尸体味儿躲开危险。
“哇喔，狂风叔叔懂的好多！”
玖玖兴致勃勃地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一旁的夜十听见，却是没忍住爆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狂风叔叔！”
尴尬地瞪了兄妹俩一眼，狂风闭上嘴不说话了。走在一旁的老白见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儿的兄弟，让这俩小年轻得意一会儿，过个十几年大家就都是老东西了。”
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玖玖转了转眼睛，古灵精怪地说道。
“没事儿！咱们游戏里不聊游戏外，游戏角色又不会变，十几年后你们肯定还是帅气的小哥哥！”
老白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笑着说道。
“哈哈哈，我们家夜十要是有你这情商就好了！不对，差点儿忘了，你们才是一家人。”
前一秒还乐呵着的夜十，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妈的，老子怎么就没情商了！”
狂风咳嗽了一声。
“就当你有吧。”
夜十：“靠！什么叫就当我有！”
老白：“哈哈哈！”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向巨石城的大门走去，互相开着玩笑，到不像是从废土上来的。
不过这次和往常不同。
由于多了玖玖这个跑来凑热闹的“拖油瓶”，三个哥们儿之间互相开玩笑都比较拘谨，不好意思以父子相称，聊得话题也都比较儒雅随和。
这些日子，牛马群的狗管理们，基本上都把时间花在了巨石城这边。
方长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大笔筹码，在弗雷德那个“巨奸”的配合下，连着买下了好几家给巨石军工供货的厂子。
牛马集团不只挖设备，而且是连人带设备一起挖。
尤其对于一些有技术的工程师和老工人师傅，他们不但给一个人的安家费，还帮忙把一家人都给安排上了。
那些优厚的条件，不只是把被挖的墙角感动坏了，就连帮他们挥锄头的老板自己都羡慕了。
而到目前为止，牛马集团所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些越来越不值钱的筹码和少量的银币罢了。
是的。
虽然筹码越来越不值钱，但毕竟是官方货币，在巨石城内买东西还是得用筹码的。
一些生产资料的交易，仍然是用筹码在走账，而且几乎没有怎么涨价。
甚至还能谈出“折扣”来。
这是经济过热阶段的典型病症之一，虽然商品价格持续上涨，但生产商品的生产资料却反而提前进入了滞涨周期。
巨石城的奸商们往往非常慷慨，愿意主动打折、甚至打骨折出售手中的优质资产，不过作为交换，他往往会暗示买家，要求用Cr或者银币支付一笔额外的“小费”。
对于那些只肯给筹码的吝啬鬼，巨石城的奸商圈子里是没人搭理的。
毕竟谁都不傻。
真正的钱长什么样，聪明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相比起那些装傻充愣、想占便宜的废土客们，联盟的买家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就显得慷慨太多了。
因此巨石城的奸商们最喜欢的便是联盟来的客人。
总算挤到了巨石城门口，老白掏出筹码，正准备把入城税交了，却被站在门口的民兵伸手推了回去。
老白微微皱眉，看着那人问道。
“什么意思？”
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城里有人闹事儿，今天不放人进去。你们要进我不拦着，但什么时候能出来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警告了一句。
“在里面出了事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
夜十眉毛一挑。
笑话。
他三天一条命！
会是怕事儿的人？
然而他刚抬脚准备迈进去，就被一旁的老白和狂风给拉了回来，并且还连拉带拽地拖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我靠！你们这就怂了？！”
看着瞪大眼睛的夜十，狂风冷静地说道。
“你冷静点……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巨石城里面应该是出大事儿了。”
老白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之前方长在群里说过这事儿，搞不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进去肯定要进去，但至少得先打听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
狂风：“去官网论坛问问？”
老白看了周围一眼。
“分头行动吧，附近的NPC也打听打听……也许有其他玩家还没挖到的消息。”
看着交流的二人，夜十愣了下。
“等等，方长那狗东西又说啥了，我咋不知道？”
狂风翻了个白眼。
“自己去小群爬聊天记录去！”
跟在老哥旁边的玖玖没说话，乖巧地站在一旁悄咪咪听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家伙！
这是要出大事儿了？

第540章 每一种可能性，都是往日的延续
在放映室中，斯伯格看到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也正如伊伯斯说的，在大多数由计算机推演的结局中，他并没有站在舞台中央，甚至没有出现在舞台上。
这座聚居地并不止有工人，虽然在他所在的这条世界线上，他们是最先觉醒的一批人。
比如，在第217号结局，镜头聚焦最多的是墨尔文家的小女儿。
从那个小姑娘看到第一张报纸开始，她就在积极地劝说她的父亲。
虽然她的观点是幼稚的，但她发现的问题却真实存在。钟爱着她的老父亲墨尔文，最终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试图推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家人的惨死告终。
那些不合时宜、也无关紧要的画面，被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替代了。
斯伯格松了口气。
他很乐意看史蒂芬老爷们的死法，但他不忍心看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和他们一起死，尤其是这么善良的姑娘。
再比如第269号结局，镜头聚焦最多的是一个绿头发的姑娘，还出现了一个红头发的姑娘，她们一个在巨石城失去了胳膊和眼睛，一个在外出的任务中失去了一条腿，共同悲惨的遭遇和创伤让她们走到了一起。
这次团结起来的是佣兵，而契机是去年冷冬之后的那场浪潮。
那些佣兵们虽然没有动力装甲，但在面对使唤他们的民兵团的时候却意外的能打，他们的城市战经验尤其丰富，甚至打进了内城，而巨石城最后似乎变成了一座佣兵城邦。
一切都变了，但又像是没有变过一样。
顺便一提，这次推演中并没有联盟，毕竟那会儿联盟还没有出现。
显然这台机器并不是真正的预测未来，只是帮助他们从过去发生的事情中，挖掘出未来的种种可能。
然而……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惟独没有他期望的“好结局”。
这座聚居地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而这也是最让斯伯格感到绝望的地方，仿佛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于是他试着往前拖动进度条，回到更久远的过去——一个半世纪前，甚至是两个世纪前，试图从已经坍缩成事实的可能性中寻找答案。
也正是因此，他看到了许多令他震撼不已的东西……
正如他在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中写过的，巨石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现在他得再加上一句。
每个聚居地都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也都曾渴望过一个光明的未来……
……
战争爆发了，然后又结束了，随着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成立，繁荣纪元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最初的五十年是艰难的，但也是充满希望的。
战后重建委员会并没有放弃留在地表的幸存者们，而更关键的是，留在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自己也没有放弃自己。
防务部教会了当地幸存者使用武器，组建民兵团以阻挡浪潮的威胁。技术部组织了拾荒队，动员大伙儿们前往破败的城区搜寻能用的物资，从中回收高价值的科技。生产部负责组织生产，帮助当地的幸存者建起了一座座算不上先进、但能用的工厂，并且时不时从其他地方运来一些物资。
巨壁也正是在那时候建立的。
它不是某种“黑箱”凭空变出来的，也不是传闻中的从天上掉下来，而是那些初代管理者们一车水泥一车钢筋，在冰天雪地中一点一点盖起来的。
是的，就这么简单。
平凡而伟大。
那会儿的巨壁还不是很高，仅仅是够用的程度，毕竟会飞、会跳的子实体并不多，黏菌也并不是生存的主要威胁。
巨石大厦的房客们是最有办法的幸存者，于是大伙儿们信任他们，放心地将权力交到了他们的手上，于是便有了内城的说法。
黑卡和巨壁一样，一开始是没有的。
第2174年，废土纪元45年，战后重建委员会因为内部的矛盾走向了分崩离析，大批优秀的人才从巨石城撤走。
有的往北去了彷徨沼泽，有的去了大陆最西边，也有的去了东海岸，但更多的人仍然选择留了下来。
那些留下的人是真正的勇士。
他们和他们的父辈一样勇敢，在危机来临之际永远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们站在一起，不管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寒冬，还是从未见过的异种。
他们用理想融化了冰雪，点燃了炉火，熔炼了钢铁。
他们唾弃那些已经背叛理想的家伙，他们抛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只相信和他们一起留下来的同胞。
他们要做自己的救世主！
来自战建委的援助虽然结束了，但巨石城的未来却似乎更光明了。
他们打开巨壁，接受流浪的幸存者，浪潮来临之际冲在最前面，哪里有危险，就有拿着黑卡的居民。他们不只是自己干，也会号召大家一起，动员拾荒队前往废墟探索，建起收集资源的前哨，并将其发展成一个个渺小但牢靠的村落。
他们不再需要生产部的供养，也没指望那些自私的家伙会重新团结起来，他们主动前往一片荒芜的南方寻找希望。
或许是被他们的勇气感动，也或许只是时候到了而已。
五年后，永无止境的寒冬结束，万物重新获得了生长的动力，大批的避难所也随之解封。
他们开始接受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蓝外套，告诉那些愣头愣脑的家伙，战建委已经解散了，你们要么回去睡觉，要么留下来加入我们。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现在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众所周知，蓝外套大多都是热心肠的家伙，而且不少老冰棍都对留在地表上受苦的同胞心存愧疚。因此当那些受尽了折磨的同胞们向他们伸出手时，他们感动地恨不得把命都献给这些可怜的人们。
避难所带来的不只是黑箱，还有技术，以及会发光的思想。
蓝外套的到来为巨石城注入了新的血液，他们用战前的技术帮助幸存者们进一步改良了生产部遗留下来的工具，甚至还修好了一批防务部都不知道该怎么修的动力装甲，并学着技术部的研究员们，试着从市中心的进化体身上“考古”。
从那时开始，巨石城几乎成了照耀整个河谷行省南部的灯塔……
只不过让斯伯格奇怪的是，在这段已经发生的历史中，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出现过城主的影子。
内城居民也只是在只言片语中提到，巨石城存在一个“协助管理的AI”，它控制着整个巨石大厦的安保系统，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能力。
在战建委解散之后，大裂谷给了他们一样自保的东西，大家出于某种顾虑一致决定，把那件自保的东西也放在了城主的手上。
它除了和民兵团进行有限的沟通之外，几乎不会参与到巨石城的正常事务中。
而即使是有限的沟通，大多也只发生在浪潮、以及战后重建委员会相关势力试图进入巨石城附近的时候。
这是那个古老“契约”的一部分，大家分家之后互不干扰，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并没有什么很深奥的阴谋。
不过，虽然那个叫房明的AI存在感很低，但其实也无所谓。
本来巨石城也不是他盖起来的，幸存者们自己也做得挺好的，而且会越来越好。
直到从某一天开始，斯伯格忽然发现，原本美好的童话故事忽然渐渐变味儿了……
全息影像中，宽阔的会议厅内，正在商讨一项重大议题。
一位神色严肃的男人双手撑在桌上，注视着全场的与会者开口说道。
“聚居地的人越来越多了，过去的物资管理办法越来越不管用了。工人会越来越熟练，机器会越来越先进，这是自然的客观规律。我们用不上那么多肥皂，一些人需要沐浴露，一些人需要洗发水，大家都想变得赏心悦目一点，我认为这是合理的诉求。食物也是一样，不可能顿顿都是面包夹香肠片，我们可以开始考虑丰富食物的品种了。”
“但是，我们不可能通过既定的表格，决定不同类型的货物每天分别生产多少，也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只消耗自己需要的那一点。再这样继续下去，别说是肥皂和香肠，连混凝土块都会变得稀缺！”
“我提议，让社会自己决定自己需要什么，过剩的生产力和资源又该流向哪里。因此我们需要发明一种工具，让看不见的供需关系能够被看见，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工具！”
说着，他掏出了一枚白色的筹码。
那是最小的面值。
会议室内众人窃窃私语。
一人起身提问道。
“这是……？”
神色严肃的男人继续说道。
“筹码！”
“它能代替货币！”
“虽然它很明显不如我们曾经用过的信用点，但它至少能把供需关系反映出来！”
众人的脸上写满了顾虑。
他们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快一名与会者起身提出了异议。
“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使用繁荣纪元前的传统货币对吗？但它反映出来的供需关系仍然是滞后的，我们已经证明有更好的办法！”
提议者点头。
“没错！但‘更好的办法’现在是派不上用场的，我们没有那么多算力，也没有那么多生产工具。现在我们聚居地的生产力水平和繁荣纪元前的时代差不了多少，就算‘筹码’是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玩意儿，也比我们正在用的那套办法好！”
会议厅陷入了争吵。
直到一声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会议厅才渐渐重新回归了安静。
“肃静！”
众人纷纷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老人，瞳孔里无不写满了恭敬和信任。
他是巨石城的第一批居民，来自废土纪元前的那个时代，并且没有休眠过一天，算到如今他已经百岁有余。
他的经历比坐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丰富，他脸上的皱纹就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都是历史。
即使是最桀骜不驯的内城居民，在与他对视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低垂眉目。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智慧和正确。
就算他的头顶没有王冠。
不过这一次，老人并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只是简单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和以前一样。”
“投票吧。”
……
将筹码作为货币，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内城居民的审议，毕竟他们原来的那套办法确实行不通了。
很多时候大家需要的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是一个“用得上”的办法。
不过这里仍然存在一个问题。
繁荣纪元的信用点不会让资源的“分配者”获得最多的好处，能在相对意义上实现乌托邦式的平等。
然而筹码不同。
它本质上是一种传统的货币，就算它特意没有叫那个名字，也改变不了它就是金钱的本质。
任何旧时代的货币都存在一个问题，由于其反应的供需关系是滞后的，因此会导致市场中的分配者会获得更多的好处。即，切蛋糕的人得到最多的蛋糕，分蛋糕的人其次，而做蛋糕的人反而会得到的最少。
人们发明货币的初衷是为了让货币服务于人，然而往往最后却颠倒过来，人变成了服务于金钱的奴隶。
当然了，人不是死脑筋的动物，货币之外的很多手段都可以减缓货币产生的资源分配不均衡。
比如，通过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手，拿走切蛋糕的人手中的蛋糕，塞给其他需要蛋糕的人。
然而，这并不会改变货币的本质。
或许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一位来自避难所的专家提议道。
“不加以约束的筹码会带来新的麻烦，而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不断调整它，让它时时刻刻都能满足我们的需要。我担心未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会把筹码当成玩具，而这会颠倒我们推出筹码的初衷和目的，所以我提议……至少内城居民不得下场参与外城的生产经营。”
“换而言之，我们不能赚取筹码！”
一位年轻人立刻反驳道。
“但我们也要生活，总不能让我们看着那些拿着筹码的人过上好日子，而我们却靠空气活着吧？”
“这是两码事，”避难所的专家认真说道，“我们可以给自己发薪水，但我们不能既握着水龙头，又自己提着桶去接水，这是自相矛盾的！”
更多的人表示了赞同。
虽然他是出生在避难所的专家，穿着蓝外套，但身份在这儿从来都不是问题，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况且他的话也确实没毛病。
筹码本身就是从他们这儿放出去的，又故作聪明地弄个桶把它装回来，这也太奇怪了！
最年长的老人这次没有说话。
他已经太老了。
他到底不是那个永不会变的AI，也不是身强力壮的觉醒者，终究是逃不掉衰老的诅咒。
就像细胞会新陈代谢一样，人同样也会，总会有年轻的生命替代掉他这样的老骨头，这样他们的社会才会越来越年轻且富有活力。
老人觉得自己不说话可能会更好。
毕竟他一开口，哪怕只说一个字，人们都会立刻停止交谈，向他投去盼望的目光。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些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睿智，他也有糊涂的时候，而且年龄越大越是如此。
既然如此，就什么也不说好了。
年轻人应该决定自己的未来，就像他当初两次决定留下来一样。
人只有在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才能证明自己是真的勇敢，而不是装成大尾巴狼的胆小鬼。
他已经交出了一份令他自己满意的答卷，他也该颐养天年了。
其实他们做的挺好的。
等他不在了以后，房明先生会替他照看他们的……
……
时间又往前走了十年。
老人终于还是走了，年轻人变成了中年人，眉宇间多了一丝稳重。
以前他只会一股脑地往前冲，现在他学会了如何拉拢和团结那些潜在的支持者。
最关键的是，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位老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爱戴。
因为他掌握着人心！
而人心，是比黑卡更强大的“武器”。
因此当他再次站在会议厅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将右拳握成拳头。
他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唤起人们的热情，让他的拳头像冉冉升起的朝日一样，随着他逐渐升高的嗓音一并升起。
“朋友们！巨石城已经足够伟大了，我们庇护了五十余万幸存者，我们筑起了更高的巨壁，倚靠在巨壁边上期盼着我们的人不计其数，我们创造的财富让整个废土为之侧目！”
“我们的奇迹，是所有幸存者有目共睹的！”
他成功抓住了年轻人眼球。
和他一般年纪的内城居民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这句话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们心中其实也是忍不住骄傲的，只是很少像他这样用炙热的语气和情绪表达出来。
废土虽然还未结束，但他们已经在有限的范围内结束了废土纪元，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他们甚至将战后重建委员会留给他们的巨壁盖的更高了，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完全由他们自己建造。
这可比那些仍然缩在避难所里过冬的地鼠们强多了。
当然，这不包括那些帮助过他们的蓝地鼠。那些地鼠是不一样的，已经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了。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然而，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我们，却只能拿着一点微薄的筹码，住在不到五十平的房间，这是我们要的平等吗？这根本不平等！”
“就在这扇窗户的外面，那些行商在我们的脚底下开起了餐厅和酒吧！他们终日饮酒作乐，把大把的筹码洒向天空，让男人、女人、小孩、老人为他们欢呼，甚至亲吻他们的皮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们创造了巨石城！”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仇恨。
他无比憎恨那些用筹码羞辱他子民的家伙。
而那些被肆意羞辱的人，也真是没有一点廉耻。
他们宁可去舔那些行商的鞋，也不肯对他们这些真正的贵族弯一下腰，甚至说上一句恭维的话！
比如“老爷，您辛苦了！”，或者类似的话。
如果说上一句话唤醒的是人们的自豪，那么他的这一句便彻底点燃了人们心中的火。
有怒火，也有渴望的火。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至少规则得允许我们也去获得更多的筹码！而不是像乞丐一样，等着那个叫房明的AI施舍我们！”
“那本就属于我们！”
全场响应的声音无数。
“说得好！”
人们义愤填膺地举起了手。
“凭什么让那些小偷窃取了我的果实！”
“这才是最大的不公！”
曾经与他唱过反调的那位避难所专家已经老了。
老人试图平息弥漫在会议厅中的狂热，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任何温和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能用征求的目光，甚至于哀求的眼神看着那个野心勃勃的中年男人。
“你说平等……可黑卡本身就已经够不平等了，我们可以提高大伙儿们待遇，限制那些奸商的花销，比如让他们交更多的税，禁止他们在酒吧里把人的衣服脱掉……办法还是很多的。”
“这是两码事！”那个中年人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筹码！那些有钱的商人可以肆意的挥霍，而我们还要像苦修士一样在这里讨论怎么让他们过的更好，人们甚至都忘记了到底是谁让他们过上的好日子！我的父亲死在了拓荒队中，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为今天的巨石城感到耻辱！”
他知道。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毕竟蓝地鼠可没有为巨石城这般牺牲过。
这儿的大多数人们都是英雄的后裔，他们的祖辈或多或少付出了汗水甚至生命。
这已经不单单只是公平的问题，更关乎他们心中的正义。
而他认为自己所求的其实并不多，仅仅是要求那些被金钱蒙蔽双眼的人们，也抬起头看一看他们这些真正的英雄。
他们可能没有父辈那么伟大，但也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些默不作声的蓝外套们，提出了一个能够拉拢保守派们的折中办法。
他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把窗户打开，但可以先开一条缝，再慢慢地撬。
“那些商人们和我们提议过，他们也是巨石城的一部分，他们也应该参与到公共事务中，也应该有获得黑卡的权力……但如果不把过去的规矩改一改，我们不可能接纳他们。”
“你说黑卡的权力是不平等的，我也这么觉得。既然如此，我们就做出一些改变，允许一些外面的废土客加入我们。而作为交换，从今往后我们也可以下场赚取筹码。”
“承认吧，老办法已经过时了！是时候和过去翻篇了！必须让更聪明、更有能力的人支配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筹码！”
投票环节。
他毫不意外的胜出了。
虽然没有完全获胜。
议会商量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给原来的那条规矩加了几个字，这样一来变化便不算很大，也平息了所有争议。
以前的规矩是“内城居民不得下场赚取筹码”，他们改成了“原则上内城居民不合适下场赚取筹码”，并将其作为祖训教育下一代——“内城居民下场赚取筹码是不体面的”。这样一来便加上了道德的纽带，约束力不但没有减弱，理论上反而该变强了。
大多数人心中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不太妥当。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其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连做菜的厨子都知道，这会面临“面越揉越多”的窘境，到最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有些东西就像香烟一样，抽过的人往往很难忍住不再来一口，直到看见斑驳的黄牙才会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悠着点儿……
“你觉得自己能比他们做的更好吗？”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斯伯格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位面无表情的男人。
“你……您是房明先生？”
“是的。”
斯伯格大概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人，仅仅只是“协助内城居民管理巨石城事务”的AI。
他就像机器的操作系统一样，本身也是机器的一部分。
斯伯格的喉结动了动，表情绝望地看着他。
“我们……难道只是一场实验。”
房明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是。”
这句回答让斯伯格心中好受了一些。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
沉默许久，他用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道。
“最老的那位……那个初代居民，他拜托过您照顾好他的后人，您明明全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什么也不做？”
“为什么？”房明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什么也不做。”
“你知道吗？你们这种生物最恶心、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总幻想着‘别人’来帮帮你们，总想把自己的麻烦推给其他东西，不管它是不是人。”
斯伯格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房明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饿的时候，你们幻想救世主给你们面包，疼的时候，你们幻想救世主给你们止痛药。现在，你，某个人类的后代，竟然厚颜无耻地质问我，‘城主’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父亲，你的爷爷……难道就没有一个会出声的动物告诉过你，我只是一个被称为‘城主’的AI，因为他们希望这座城永远没有活着的‘主人’，而我所能做的一切都是你们让我去做的。”
看着一无所知的斯伯格，房明面无表情地脸上忽然多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虽然那只有一点。
“可惜了，我不是你幻想的救世主，最多能算一个监督者。你祈求我想想办法，不如直接向面包祈祷，指望它最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反正你们已经把它发明出来了不是吗？你们的思想，你们的科技，你们的办法，你们觉得只要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只要知道它叫面包，以后它就能自己从货架上长出来对吗？”
“放映室就在你的脚下，你们随时可以进来和它对话。然后你们干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你们将这个房间彻底地锁了起来，而我允许你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人们都认为你已经死了。”
斯伯格冷汗直冒地辩解道。
“那……不是我们要求的！”
房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拒绝了吗？”
斯伯格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玩意儿，他又怎么可能拒绝贵族老爷们偷偷地把它关上。
说白了，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黑卡，别说使用它了，他甚至听不见老爷们在讨论什么。
然而房明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不留任何情面地继续说道。
“黑卡什么也不是，你要是看完了巨石城的过往就该知道，它仅仅只是一张房卡而已。如果要说它有什么魔法，那也是你们给它的，而不是我——一个被你们创造出来的AI。”
“到头来你们什么也没有做，直到最后还在幻想一个伟大的城主，替你去做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你们觉得只要他替你们，向不存在的敌人发起攻击，一切问题都能得到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们应该庆幸，我直到最后都遵守了诺言，否则我一定会用最省事儿的办法，将你们从这片废墟上抹去，让你们的问题跟着你们这种肮脏的生物一起消失，这才是真正的仁慈。”
看着一语不发的斯伯格，那个被称呼为城主的人，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某个死了许多年的老头，确实有拜托我照看你们，并要我在你们通过所有考验之后，将他保存在我这里的某样东西还给你们。”
斯伯格：“……那是什么？”
“一种可以将你们从这颗行星上抹去的东西。”
看着面露惧色的斯伯格，房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它也可以将其他人抹去，互相摧毁是和平的保障之一。”
“那个老人早就看透了你们，他知道你们的懦弱和贪婪会害了自己和所有人，所以他带着其他人一起恳求我，希望我替他一直看着，看到最后，直到你们通过全部的考验或者全部死去。而我已经遵守了诺言……在你所能看到的A结局中，你们所有人都死了，往后便是向下的螺旋，再没有其他救赎的可能。”
“投票要开始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场。”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失魂落魄的斯伯格说道。
“跟我来吧。”
“我带你去看最后的结局。”
……
联盟大厦的楼下，白雪皑皑一片，冬天已经快到最冷的时候了。
穿着保暖且名贵的呢子大衣，墨尔文面如死灰地仰视着面前那座尚未彻底完工、但已经投入使用的大楼。
他的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内城会议又开始了。
作为巨石城银行的行长，尊贵的黑卡持有者，他是最不应该缺席的人，但他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那一双双质疑的视线，和那些股东朋友们的怒骂斥责。
更何况，他不认为他们能在会上达成什么共识，正在渐渐失效的不只是筹码，还有他们手中的黑卡。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能的行长。
他把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用了，但似乎都是隔靴搔痒，仍然挽救不了那辆正在加速滑向深渊的火车。
或许……
她的女儿是对的。
毕竟那确实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连一些聪明的孩子都能看明白……只要她把手中的布娃娃换成1银币的木头发卡，贫民窟的小姑娘就能多一件新衣裳。
但也正如当时他在那场庆典上对她的回答一样——
“来不及了……吗？”
望着鹅毛大的雪飘，墨尔文喃喃自语地说道。
其实……
也未必。
只要联盟肯立刻兑现承诺，让一批银币定价的货物进入那座巨壁，而不是在外面犹犹豫豫地磨蹭，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联盟肯借他一笔贷款就好了！
那些奸商和穷鬼们暂且不管，至少让他的股东先把筹码换成银币，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
墨尔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个人……
那个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话、发誓要彻底终结废土纪元的男人，一定会体谅自己的难处吧！
他可是个真正的大善人！
最最最亲爱的理想主义者！
连最卑劣的废土客都能在他这儿得到关怀，何况是自己这样真正有本事的人？
墨尔文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赞美管理者！
他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喜欢这家伙！
这时候，老查理从大厦正门走了出来，看着墨尔文说道。
“跟我来吧，我们的管理者在里面等你。”
心脏砰砰跳动的厉害，墨尔文从脸上挤出一丝带着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
老查理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将那句“这声谢谢太早了”说出口，带着他走进了这栋大厦。
穿过楼梯和走廊。
墨尔文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在庆典上讲话的男人，他的心中也再一次地像是爬了千万只蚂蚁一样。
楚光停下手中的笔，看向站在房间里的他。
“你来了？”
墨尔文匆忙地点了点头，陪着笑脸说道。
“我是来道歉的……我们之前发生了一点状况，市政厅不得不截留了一部分货物，以至于工业区出现大量违约订单。我们会督促那些工厂把欠款支付给你们的公司，我希望这些小小的状况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同。”
楚光随口说道。
“没关系，我体谅你们的难处，合同上写的怎么来，就怎么办好了，民间的生意往来与我们的合作是两码事。”
见楚光这么好说话，墨尔文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愉快了。
“感谢您的慷慨与谅解！我……可以再拜托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之前那个关于放开筹码与银币自由兑换的约定……”墨尔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合着手掌说道，“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我恳请您能够提前兑现我们的合同，给您添麻烦了！”
“为什么？”
“为……”看着眼神玩味的楚光，墨尔文的额前冒出一滴冷汗，强颜欢笑地继续说道，“我们在你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借给你们那么多钱，现在我们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你们不应该帮帮我们吗？”
见楚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连忙接着说道。
“当然！我承认，立刻要求你们这么做有些困难……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比如债务交换！你们给我们五亿银币，我们免除你们十亿筹码的债务如何？算下来你们会省下一大笔本息。”
五亿银币足够买到五十多万吨粮食，够巨石城的人吃四年！
当然，他不会全拿去买粮食，他会将其中的大部分用来购买工业品，改善巨石城的幸存者们的生活。这次他会认认真真地做一些事情，重整巨石城的经济，让双方的贸易关系再次恢复正常。
楚光对他的承诺却是兴趣缺缺，不在意地说道。
“十亿筹码的债务么……可是就在几天前，我们把你说的后年，大后年的本息都准备好了。”
墨尔文心中一声咯噔，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水，忽然感觉双腿瘫软，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三十亿筹码！不，你们的所有债务我们全都免了！只要您肯给我五亿银币……不，四个亿也行！”
楚光沉默地看着墨尔文，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
墨尔文没有动作，甚至把头贴在了地上。
楚光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和跪着的人讲话，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就让吕北把你扔出去了。”
墨尔文的肩膀一颤，他毫不怀疑楚光会干这件事儿，于是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楚光看了眼他膝盖上的灰，又看了眼他这身名贵的大衣，最后看向了他的眼睛。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联盟让你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墨尔文默不作声。
楚光知道这家伙想点头，他打心眼里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只是有求于自己而不敢吱声。
虽然不想羞辱自己的对手，但看着那张卑微到尘土里的脸，楚光还是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你宁可跪在我的面前求饶，把棺材抬到我的屋子里哭，都不肯带着你的股东们，和你的居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们寄希望于筹码，又寄希望于黑卡，现在又跑来求我。”
“嚼骨部落打过来的时候，你们把门关起来，不肯派一兵一卒，还嚷嚷着要把我们的产品从你们的聚居地扔出去，不让我们赚一枚筹码……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成全你们。”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伸出援手帮了我们？我们甚至都没有和你算过这笔旧账！”
悔恨与痛苦一并酿成了苦涩的酒，模糊了那渐渐失去光芒的瞳孔。
墨尔文张着嘴，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失魂落魄地喃喃着哀求。
“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您肯帮我们度过难关……我们愿意买你们的东西！以后您就是清泉市的主人，整个河谷行省的主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全都听您的，您对哪儿不满，我们按您的要求改！”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楚光绝不可能用联盟的血去喂巨石城这头还剩下半口气的鲸鱼。
但他还是忍不住卑微地祈求。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好。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楚光怜悯地看着他。
“我给过你机会，但你连今年都没撑过去，你怎么让我相信五亿银币就能救你们一命。而你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更是让我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可惜了，你们一直都有机会刹车，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和废土的关系。”
“然而你们的愚蠢和幼稚却让我觉得，你们的筹码是真的一文不值。”

第541章 清算，终将到来
“哦豁……看来这筹码是真的要一文不值了啊。”
菱湖边上的小独栋。
坐在餐桌前的方长正看着报纸，余光恰好瞥见了交易器屏幕中直线向上的线条。
惊讶之余，他的嘴角不禁翘起一丝玩味的笑。
就在整个巨石城几乎全部产业都极度缺钱的时候，S币的价格却讽刺地创下了新高，达到了一枚S币兑9881枚筹码。
以现在的成交量，突破一万大关几乎毫无悬念，不断地有人在买入，而且还是反反复复的买。
坐在餐桌的对面，多莉愣愣地盯着那个摊开在桌上的屏幕，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枚鸭蛋。
之前方长告诉过她，那根上上下下的线条意味着什么，以及旁边的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竟然能换到实打实的筹码！
大角鹿神在上！
她之前在报社工作，算上奖金一个月也才一千多枚筹码！
如果有巨石城的居民在一开始就买了100枚S币，那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鸭蛋一般的口型，很快扩大成鹅蛋了。
“突破一万大关看来是没什么悬念了。”
并没有注意到多莉的表情变化，方长点了两下屏幕，从后台调出了交易明细和各个账户的持仓，很快发现多笔交易都是来自同一个大户。
虽然他不知道账户的背后是谁，但看着那上亿筹码的累计交易额……他只能说这兄弟玩的也太嗨了。
当然，这并不是没有回报的，这位仁兄账户里的S币加起来已经接近两亿枚筹码了！
赢麻了啊兄弟！
不过别着急嘛。
方长笑着点了下卖出的按钮，趁着涨势喜人回笼了一些资金，顺便打压一下上涨的势头，让这些恨不得立刻破万的兄弟们冷静冷静。这时候必须得砸个V字型，进去之前先磨蹭一下再站稳，既得给还在里面的兄弟们一点信心，也得给其他心痒痒还在观望的朋友们一个上车的机会才行。
当然了，他并不是只盯着一头肥羊使劲薅，而是有一套成体系的、完整的羊毛收割计划。
抛压小的时候就用账户里的资金慢慢往上拉，抛压大的时候就顺势往下砸，等抛盘的兄弟把S币扔出来再拉起，反正他们只要一直盯着，买回去是早晚的事情。
一些聪明的孩子大概会试着研究线条的规律，比较成交量和价格的关系，用数学的方法琢磨市场的情绪。但他觉得以内城贵族的智力水平，估计不大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什么异同移动平均线给弄出来，顶多编两句顺口溜自娱自乐。
想到这儿，方长的嘴角越翘越高了。
“太弱了。”
这些人怕是连镰刀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都没意识到自己成了韭菜。
看着方长脸上诡计多端的表情，多莉总算是回过味儿了，皱着两撇小眉毛说道。
“……你这是骗人吧？”
方长莞尔一笑，打趣说道。
“我可爱的记者小姐终于发现了？”
“可是……”
“你想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对吗？”
一眼就看出了多莉眼中的困惑，见她点了点头，方长微微一笑，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发现问题其实并不难，只要做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用乘法算一算所有S币加起来值多少钱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一枚S币的价格接近一万，就按一万算好了，反正值多少钱也是他这个庄家说了算的。
不去算那些“自动繁殖”的S币，单就一百万枚初始发行的S币，总价值都已经达到一百亿筹码了！
方长不知道巨石城银行有没有这么多筹码，但这个数字已经快比联盟的债务规模高出三倍了。
他承认自己够坏的，毕竟骗傻子是不道德的。
但这帮被骗的家伙也是真的蠢，买之前甚至连自己买了个啥玩意儿都懒得看一眼。
“……可是他们怎么就没有发现呢？为什么呢？我不理解。”多莉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嘀咕咕着。
“分析一个具体的人为什么掉进坑里，可比把一群人推进坑里难多了。毕竟人们只是掉进坑里的姿势不约而同，动机和理由可就千奇百怪了，我只是个挖坑的，还真没法回答你。”方长笑了笑，忽然心中一动，说道，“一会儿写一篇专栏吧，把S币的故事刊登在报纸上，这样掉进坑里的人就会少一些了。”
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就需要法律来执行公平了。
《金融法》的草案已经快完成了，一多半都是从现实里抄的，其他的根据废土上的情况做了改良。
这几天论坛上一直在讨论这个事儿，杨教授还骂他不当人，自己捞完一笔就把坑给填上了。
方长其实挺无辜的，你说你一个没头盔的着急啥。
而且这套法律只保护联盟境内的产业和联盟的居民，又不禁止这帮狗东西出去祸害别人。
当然了。
祸害别人的时候最好研究一下别人的规则，比如他这套办法想在理想城弄，那妥妥是要被人家丢出去的。
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是个典型的资本主导势力，而且还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借窝下蛋”的特例。
想骗那些人还是挺难的，和他们做买卖不被骗就烧高香了。目前混进联盟的骗子里面，一半儿都是从那边输出过来的。
这些深入社会层面的问题，靠着天上巡逻的无人机处理是很难的，指望AI解决一切问题是极不负责任的做法，必须靠着那些深入到NPC们生活中的玩家去发现。
不得不吹一波阿光，Beta0.5版本出来的太是时候了！
“哦？”长长的睫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双手托腮的多莉露出慵懒而促狭的笑容，桌下晃悠着的脚丫踏在他的膝盖上抓了抓，“大骗子先生要公开他的骗术吗？”
这家伙今天放假不上班，格外的调皮。
为了不让她这么得意，方长决定也调皮一下，于是放下手中的报纸，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
“那就看搜查官小姐努不努力咯。”
“你也不想大伙儿被我这样的坏蛋给骗了吧？”
看着那使坏的笑容，多莉脸颊微微烫红，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就该直接把你交给警卫的……你跟他们老实交待吧。”
说完她两手一撑，推开椅子上跳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了壁炉边上，往里面添了些柴。
外面的天越来越冷了。
窗外的风雪呼呼的刮着，把玻璃拍出啪嗒的声响。
不过经历过大雪的联盟已经早有准备，提前早早地做好了应急预案。包括给部分需要外出作业的工作人员放假，包括给还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发放严寒补助等等。
医疗岗位是不能停的，教育岗位可以转移到躲避风雪的地下，炼钢厂和部分铸造厂本身产出大量的热也不需要停，而一些没有安装取暖器、产热量不达标的工厂则被要求停工。
报社是装了取暖器的，不过上班得发补助，他们恰好又没那么多活儿，于是总编就给他们放了带薪假。
听说联盟贮备了大量的过冬物资，即使是最严峻的情况也能稳定住现在的物价。
之前管理者还特意来他们报社的播音室发表演讲，亲自在广播里告诉大家不必担心。
大伙儿们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充满了信心。因为那位大人向来说到做到，从来是有困难说困难，有办法说办法，绝不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他们不信他的，难道信隔壁家的那个叫豪斯的小丑？
联盟和巨石城隔着不远，收听他的节目并不是很难。
多莉对他当然也充满了信心。
毕竟连她家里的那个“坏蛋”都承认，那位管理者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何况他对进步声音的态度还那么开明。
她毫不怀疑联盟会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万里雪飘之后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
区区一场大雪而已。
联盟的每一个居民，都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
壁炉添了些柴，又拉上了窗帘，菱湖边的小屋子里越来越暖和，热的让人冒汗。
而屋外却是另一番世界，凛冽的风雪如刀，从望不到边的云盖落下，一刀一刀揉碎了整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在废土上，尤其是河谷行省，即使是少见的暖冬也谈不上暖和，只是下雪的时间会推迟一两个月罢了。
但该来的。
终究会来。
距离菱湖二三十公里远的巨壁，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幕屹立在风雪之中，无情地分割了这片废土上的繁荣与荒芜。
巨壁的一侧是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房屋，另一侧是被积雪压垮的窝棚。正如大多数巨石城的幸存者们自豪的那样，即使是从这座巨壁中漏出的一点垃圾，也能滋养无数在他们脚边乞食的可怜人儿。
罐头厂的工人大多还有一间漏风的屋子，而住在巨壁脚下贫民窟中的真&#183;穷鬼们，大多就只能在窝棚里凑合着了。
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
杂草活不下去的地方，人能活着，哪怕是黏菌都去不了的地方，也有人的足迹。
牢不可破的城墙巍峨耸立，替里面的人们挡住了风雪，挡住了黏菌，也挡住了废土上的混乱、死亡与贫穷。然而恐怕它的建成者也未曾设想过，这次席卷一切的浪潮不是来自巨壁之外，而是来自它的正中心。
愤怒的幸存者们在主干道上聚集，他们大多是来自工业区的工人，也有一些同情斯伯格的市民和佣兵混在了里面。
这次似乎比以往来的更加凶猛，民兵团知道这些穷鬼们的目标不是市政厅也不是银行，燃烧的火焰直指正中心的巨石大厦。因此他们很快完成了集结，甚至动用了浪潮都不曾动用的装备，严阵以待地挡在了幸存者们的面前。
“把斯伯格交出来！”
“我们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工友！”
屋檐上的雪垛冒着丝丝白气，时不时有碎雪被震落。
那沸腾的喊声铺天盖地，连漫天纷飞的大雪都为之退避三舍。
第一千人队的千夫长伟伦穿上厚重的动力装甲，看着前方汹涌的人潮，却是冷汗直冒。
这些家伙就像吃了枪药一样！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愤怒的人聚在一起。
里面可能还混了几个凑热闹的佣兵，随时准备把火药桶点燃，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和这些人打。
比起他们，他宁可面对浪潮！
“外城的居民们，你们冷静一点！”
他打开了动力装甲的扬声器，扯开嗓门喊道，“我和内城打听过了，你们的朋友……那个斯伯格还活着！”
他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一声怒吼便将他打断了。
“胡扯！”
“你们上午说他还活着，中午又改口他死了，现在他又活了，是不是到了晚上他又死了！”
“我们不想听你放屁！我们不想冷静！我们要看到人！是死是活，我们要他亲口告诉我们！”
“去死吧！穿着铠甲的猪！呸！”
嚷嚷声中也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有人叫嚷着面包太贵了，也有人叫嚷着把贵族抢了，还有人仅仅是打算趁着城中秩序崩溃揩点油水。
很难分辨他们谁是谁。
是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即使是腐朽的巨石城，也是存在秩序这种珍贵的宝贝的。
这与善恶和公平完全是两回事儿。
只不过现在，它在人们质疑的声讨中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动摇了……
渐渐失效的不只是筹码，还有贵族老爷们手中的黑卡。
正如房明所说的那样，那本来就不过只是张房卡罢了……
夹起尾巴做人的掠夺者开始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的佣兵在煽风点火，绝大多数人知道队伍里有脏东西，但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乎了。
不管这股力量来自于何处，他们只想把这座聚居地翻个底朝天，把他们的朋友从强盗的手上夺回来！
伟伦急的满头大汗，阵线不断地向后退，同时还得警惕着那些离开大部队，向他们身后渗透的家伙。
听说他的顶头上司——民兵团的团长赵永旭，已经在会议厅里怒斥自己的邻居们了，斥责他们没有把事情做的干净利落一点儿。
聚居地已经掉进了矛盾的漩涡。
巨壁上拉响了只有浪潮时才会拉响的警报，然而那刺耳的警报声已经无法动摇团结起来的人潮。
如果要说这与计算机推演出的“结局A”有何不同，大概便是人们心中的犹豫了。
大多数工友会的人们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他们还不知道被抓住的工友是死是活。
市民们加入到了队伍中，也许有人是为了心中的正义，但更多还是因为面包太贵了这种朴素的原因。
士兵们有些动摇，因为他们的钱包每天都在缩水，而他们的面前不只是一群穷鬼，还可能混着他们的家人——那些看似体面的市民们。
真正有黑卡的伟伦也在犹豫着。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身后这些士兵，他们欺负穷鬼是可以的，对付浪潮也是可以的，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人太多了……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犹豫和动摇。
没有被卷入漩涡的人试图逃出城外，而试图从漩涡中捞点好处的废土客们又恨那城门不打开——为了防止治安进一步恶化，巨石城的民兵团已经紧急关闭了外城的各个出入口。
原本对于想进来的人只是劝离，非要进去也不是不行，而现在则是彻底进不去，也出不来了。
巨石城的门外聚集着一大群人。
其中有在关门前逃出来的，正站在寒风中抱着双臂，瑟瑟发抖，茫然望着四周，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
大多数人没带多少行李，兜里只揣着些外面人根本不要的筹码，而身后的门什么时候再开也没个准信。
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废土！
那个吃人的废土！
他们甚至不知道，门里门外哪边才是地狱……
除了后悔逃出来的人之外，也有懊悔没坚持一下混进去的人。
大多数废土客们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这座热闹的大赌场似乎又要开始洗牌了。
而每次洗牌，拳头大的家伙都能占到点便宜。
“可恶啊！”看着彻底封锁的大门，杀人之匕和肾斗士俩人一脸追悔莫及的表情。
听那些NPC说，这种“限时活动”好二三十年才会有一次，他们只差一点儿就能进去了！
相比起三天一条的小生命，显然是二三十年一遇的活动更稀有！
亏麻了！
就在两人懊悔不已的时候，一个穿着棉大衣的男人忽然靠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嘿？你是联盟来的？”
杀人之匕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点头。
“对啊，咋的了？”
见找对人了，那人顿时眼神一喜，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
“我是民兵团的。”
旁边的肾斗士嘿嘿一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巧了，我是燃烧兵团的。”
“燃烧兵团？”男人愣了下，没听明白，但也没当回事儿，继续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我这儿有一批好货，你感兴趣不？”
杀人之匕凑过来好奇问道。
“啥好货？”
“人，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美丽的贵族夫人，”男人挑了挑眉毛，眉飞色舞的说道，“感兴趣吗？”
“卧槽！人口交易？”杀人之匕立刻往后躲开了，警觉地看着他说道，“我们可不要奴隶！你特么别想坑老子！”
肾斗士也附和了一句，大声向天上的狗策划表明自己的立场。
“就是！我们不是那种人！”
这游戏的NPC越来越狡猾了。
总是变着花样给他们挖坑。
之前就有倒霉孩子差点儿被坑了，得亏大伙们儿及时劝住了他。
身为方长老哥的好兄弟，他俩可是认真读过《玩家手册》的。避难所不限制玩家与NPC的互动范围，不处理感情纠葛，但严禁玩家蓄养奴隶，买下来或者意外所得也必须将其释放。
写在《玩家手册》上的东西相当于避难所的所规，内容不算很多，主要约束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和联盟的一系列法律不同，写在《玩家手册》上的规定，不只是在联盟境内，只要还是避难所居民，哪怕在联盟境外也得遵守。
如果嫌避难所居民的身份太麻烦，把头盔还了就行了。
“妈的，你们小点声……什么人口交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男人被他们突然的大声嚷嚷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说道，“我只是说让你们见一面，可没说把人卖给你们……人家可是贵族！你们还想买下来？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当然，如果这两位联盟来的老板真能付得起大价钱，也不是不可以……他去找上级打听打听，搞不好还是能通融一下的。
反正这么大的乱子，失踪一两个人也挺正常。每次大门关闭的时候，打折的不只是穷鬼们的命，贵族老爷的命也在打折。
男人不禁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联盟来的土豪，玩的还挺变太。
还想把人带回去……
杀人之匕仍旧警觉，盯着这男人看了两眼。
“啥意思？见一面？”
“比如，在她睡着的时候让你见一面，”男人挤了挤眉毛，“我们认识一位美容院的护理师，一些深度保养的小手术需要客人睡着了才方便，而她有办法让她的客人睡得更久一点……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情，保证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两玩家闻言，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她疯了吗？”
男人不在意地说道。
“疯了？可能吧。反正那些贵妇人给的筹码越来越不值钱了，你们只要肯给一些真正的钱，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肾斗士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不可能做那种邪恶的事情，但为了在官网上狠狠的批判一下，他还是想打听一下价格。
“多少？”
男人见他上钩，嘿嘿一笑，比划一根手指。
“一百万银币。”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
“卧槽！”
“一百万？！疯了吧你！”
一百万银币挂官网上高低能换个一千万软妹币了。
这NPC怕是没睡醒！
杀人之匕默默给这家伙拍了张照片，打算一会儿去论坛上狠狠地批判一下这些出卖灵魂的家伙。
见两人转身就走，男人顿时急了，连忙追上去叫道。
“别走啊！八十万！不，五十万也可以！”
三人身旁不远处，兄妹俩正悄咪咪地偷听。
老白和狂风去旁边的远方之风大酒店开了个房间，下线去官网上搜集情报去了，他们俩人负责在城门前的街上打听，结果恰巧就听见了先前的那番对话。
瞧见老哥一脸笑嘻了的表情，玖玖翻了个白眼，踢了他小腿一脚。
“哥，你不会心动了吧？我告诉藤藤姐哦。”
夜十闻言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急着说道。
“我靠，你告诉她干啥啊？不对，爷哪门子心动了……你没看我正打算批判一下的吗！”
见老哥忙着解释的样子，玖玖眼睛转了转，忽然贼贼一笑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藤藤姐游戏里的形象明明是个小不点儿，现实里居然是个御姐呢。”
夜十表情一顿。
“你咋知道的？”
玖玖挑起眉毛瞧了他一眼。
“老哥，你不会以为就你有个小群吧。”
“牛逼！”
夜十惊喜地看着小家伙，狠狠地竖了个大拇指，接着腼腆一笑，讨好地看着老妹说道。
“那个……老妹啊，企鹅号的事情就拜托了，帮帮你亲哥。”
玖玖懒洋洋地摆了下手。
“自己去要。”
夜十哭笑不得说道。
“我靠，无情啊你！”
“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除非……”看着猴急的老哥，玖玖眼睛转了转，贼贼一笑说道，“让我进你们的牛马群！”
听到这个要求，夜十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讪讪一笑说道。
“呃，那还是算了吧……我改天自己去要好了。”
“啊？这就算了？”玖玖咂了下嘴巴，斜了他一眼，“你对藤藤小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嘛。”
“你不懂，”夜十摇了摇头，“那是大人们的群，你这小孩子别瞎凑热闹……对你不好。”
他和狂风的昵称全名就不说了，突然混进去个内鬼，以后大家开车都不好开了。
“切！”玖玖翻了个白眼，对他那点儿小心思不以为然。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游戏上，夜十盯着那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摸了摸下巴说道。
“不过那个人……好像有办法进去城里。”
现在大门彻底关了，交入城税都进不去了，而且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们的一些“客户”和买到的设备还在城里关着，这要是在混乱中被砸了或者烧了那就太可惜了，得想办法把人和东西从里面捞出来才行！
毕竟那可是方长老哥用S币好不容易割来的。
他对贵族夫人不感兴趣，但对里面真正值钱的宝贝还是挺心动的。
玖玖狐疑地打量了老哥一眼。
“你果然还是心动了，哥，我看错你了。”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都哪跟哪啊！你听我说话了吗？”
淦！
玖玖正要说话，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在讨论什么呢，带我一个吧。”
心中警兆骤起，夜十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正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和玖玖。
他的身上一点儿多余的气息都没有，存在感却强的让人无法忽视。
而在他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位整张脸被漆黑色的镜面遮住的女人，锃亮的胸甲上刻着巨石军工的标志和“X-16”的编号。
“你是谁？”将妹妹护在了身后，夜十警觉地盯着那个男人，手已经握住了兜里的手枪。
并不在意他的动作，伊伯斯彬彬有礼地说道。
“自我介绍下，我叫伊伯斯，巨石军工的总裁……虽然你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我其实已经注意你们挺久了。”
巨石军工！
听到这个名字，夜十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你……注意我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难得有人这么欣赏我们的成果，出于个人兴趣有些在意罢了，”伊伯斯的脸上露出愉快地笑容，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这么一点一点地蚂蚁搬家实在太没效率了，而且会把我好不容易弄好的拼图弄得乱七八糟。”
“不如，你们干脆把我也买下来算了。”
玖玖：“……？”
夜十：“？？？”
啥？！
……
就在夜十和玖玖正一脸懵逼的时候，漫步在城门口街头的基修，正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看吧，什么才叫真正的万国来朝！”
“整个中洲大陆中部的幸存者聚居地，无论东南西北全都得和我们做买卖！人们的摊位排成了川流不息的河，他们盼望地看着我们！他们知道，没有我们，他们就是不行！”
说到兴奋头上，他张开了双臂，拥抱着那扑面而来的风雪，脸上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什么联盟，太弱了！”
这几天他天天都会来这儿，而且是带着他的好朋友们一起来。
毕竟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一名公子哥好奇地说道。
“你说他们都在卖些什么？咋卖了这么久还没卖完吗。”
“我看到几个熟面孔，好像是民兵团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基修摆了摆手，让他们重新看向自己，继续说道，“不管那些下人们在卖什么，只要他们在做买卖，那肯定和我们有关系。只有交易，就会产生利润，而我们的聚居地就会从中获益，这是最浅显易懂的经济学知识。”
经济学！
众人眼睛一亮，几个小子悄悄竖起拇指。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基修，这五年的游学确实没有荒废，在理想城还是学到了一些知识的！
看着那热闹却稍显杂乱的市场，基修的眼中写上一丝淡淡的忧愁，而这其中也夹着一丝看不见的优越感。
这些不知体面的商人太粗俗了，如果没有人管着他们，他们就会像杂草一样随意乱长。
他会用最先进的办法，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法子来！
“可惜，这儿虽然离我们很近，但终究不在我们的聚居地里，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又没有长远的规划……到时候我打算花一笔筹码，把远方之风大酒店买下来！”
库米特兴奋地问道。
“然后呢？”
望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基修得意地握紧了拳头。
“然后我们向那些摊位征税，再把贫民窟拆掉，让那些人全都住进我们的酒店，人们会感谢我们让他们住进了更气派的酒店，而不是联盟那种破烂的矮房子，而我们会有更多的钱办更大的事情，比如将围墙拓宽到高架桥的旁边！到时候人们只要从桥上下来，就能直达我们的聚居地！最繁华的中心！”
“我听说技术上不是很难，我们以前能修这么大的巨壁，未来能修一个更大的！”
基修眯起双眼，望向了他未来的王国。
那排成长龙的摊位和人群简直一眼望不到头，能从巨石城的大门排到远方之风大酒店后面的高架桥上去！
虽然这儿的热闹和城里相比不值一提，但现在可是冬天！
如果他没记错，往年冬天是不会有这么多人出来做买卖的，显然他不在的这五年里，巨石城也发展了不少。
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保守了一点。
本来他打算用个三五年的时间去一点一点实现的，现在看来可以将计划稍微提前一些了。
当然了，这还得多亏了那位叫方长的好人。
如果不是那位兄弟，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多能够随意支配的资金。
每想到飞机上的那场会面，基修的心中便不禁一阵沾沾自喜。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聪明的一场谈判，在日后或许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兄弟！你特娘的，简直太牛逼了！”
一旁的库米特，兴奋地带头鼓起了掌，脸上乐呵的不行。
他发现，自从他的好哥们儿基修从理想城回来之后，不但人变聪明了，说话也越来越好听了。
他超爱听！
不吹牛的说，这可比女人有意思多了！
而且基修确实没说谎，自己账户上的S币都价值好几千万筹码了，老爹可从来没给过自己这么多零花钱！
那些玄乎的经历或许有吹牛的成分，但钱可不会骗人！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
库米特忽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了一句。
“这天怎么怪冷的……”
一旁的跟班小胖子瞅见，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递了过去
“您穿我的吧。”
“谢谢，皮鲁，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不是很冷，但库米特还是接过衣服披在肩上，笑嘻嘻地拍了拍小胖子肥厚的肩膀。
小胖子憨厚一笑说道。
“那当然，咱可是哥们儿。”
他是维佳的儿子。
虽然他老爹也是个大老板，但和这些人的父亲一比，也就是个小角色罢了。
他父亲总是和他说，在巨石城，人脉才是最稀缺的资源，因此他也从不吝啬在这些哥们儿身上投资。
S币的第一笔百万级的资金，就是他主动拿出来的，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把筹码追加到了一千万左右。
这笔钱现在来看当然是血赚的。
不过他比较胆小，在父亲的建议下已经陆续抛掉一些了，扣掉前期的投入，算下来还小赚了一笔。
这时候，城中忽然传来刺耳的铃声。
众人纷纷停止交谈，向着巨壁的方向望去。
“城里拉警报了……”走到库米特的旁边，一名觉醒者保镖语气恭敬地说道，“我们得赶紧回去。”
库米特一脸纳闷儿地挠了挠后脑勺。
“可这是冬天啊。”
一众公子哥们脸上写满担心，面面相觑之后，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回去吧……”
“我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安全第一！”
看着聚在一起交谈的哥们儿，小胖子皮鲁犹豫了下，最终鼓起了勇气，看着他的好大哥库米特说道。
“你们快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库米特惊讶地看着他。
“你疯了吗？拉警报的时候留在外面？这儿可是废土！”
皮鲁憨厚一笑，嘿嘿说道。
“我的父亲让我去远方之风大酒店等他，他说有事情找我商量。我得赶紧过去，要不屁股得被他打开花了。”
库米特愣了下，点点头说道。
“那行吧……你自己保重。”
警铃响的时候往外跑？
真是个怪家伙！
不过维佳先生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想进来也就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他也就懒得替自己的小伙伴操心了。
“你们也是！一定要保重啊，”看着要将外套取下来还自己的库米特，皮鲁连忙摆手说道，“您留着吧，就当是个纪念。”
库米特愣了下，正想问啥意思，一旁的保镖却轻轻咳嗽了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我们该走了……这可是大事情，您的父亲如果看不见您，一定会着急的。”
“行吧。”
库米特点了点头，目送着皮鲁离开的背影，最终没说什么，招了招手，带着大家一起向巨壁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虽然大门已经封锁，但对于有黑卡的他们而言，所谓的规矩也只不过是个规矩而已。
起初库米特并没有太担心，然而在进入巨石城的一刹那，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人太多了！
而且都挤在门口那条街上！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嚷嚷着要出去！
保镖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大路走不了了，我们走小路。”
那些穷鬼们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嗯！”库米特用力点了点头，神色渐渐紧张了起来。
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众人不再拖沓，也没有人再开玩笑，一路小跑地往内城的方向赶去。
街上一片混乱。
平日巡逻的守卫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民兵团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隔壁的主干道上偶尔还传来叮叮咣咣地打砸声和男人女人的怒骂。
而更令人恐惧的是，远方的街道上声音更响亮。
人们似乎在一齐喊着什么……
那嗓门简直像打仗！
心中没由得一阵恐慌，基修告别了小伙伴们之后，匆匆回到了内城边上的大宅子里。
他穿过院门，火急火燎地冲进家门，里喊了一声“爸”，却无人答应，接着他便看见，已经分家出去住的大哥竟然回家了！
一家人都在一楼的大厅，穿戴整齐，几个仆人拎着手提箱，指挥的管家神色严峻……这阵仗就像是要出远门一样。
“大哥？”基修愣愣地看着那个头发梳的很整齐的中年男人。
沃菲尔看着自己的弟弟微微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一丝训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往外跑！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基修懒得回答他一堆废话，走到他面前，直入正题问道。
“父亲呢？他去哪儿了？”
在他心目中，他的老爹墨尔文才是家里的主心骨，任何时候他的老父亲都有办法……不管他捅出多大的篓子。
“他去联盟那儿了，”沃菲尔看向了神色慌张的母亲，严肃说道，“外面出大事儿了，你们应该听见了。总之，请你们立刻和我去内城避难……这是父亲的意思。”
“我们可能得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直到事情完全平息。”
葛妮思连忙点头。
“好的！别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那些乞丐和穷鬼们都疯掉了，他们平时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激怒了他们。
一想到那些家伙挂着鼻涕水和胡子茬的邋遢样，她就浑身冒鸡皮疙瘩，生理上感到不适。
之前她的好闺蜜邦妮似乎有提到过，说是巨石城最近有大事儿要发生，让她最好在内城的小房间备上一些生活用品。
这件事情她的丈夫已经提前准备了，那儿储存了够一家人数个月用度的消费品和食物。
譬如牛奶、面包、罐头、洗漱用品、干净的被褥等等应有尽有。
其实也不用太慌张。
听说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她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她们的父亲母亲是经历过的。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所有人最终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如果实在不想等，也可以找个休眠舱睡上一年半载，只不过冷冻休眠会把皮肤弄得干巴巴的，醒来之后得好好保养一下才行。
艾丽莎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她和母亲不同，她并不讨厌外面那些人，只是有些担心，既担心她的父亲，也担心着那些人……
不知道爸爸还好吗。
刚才站在顶楼的窗前，她看见好多人聚在街道上，气势汹汹地向她家这边走来。
明明一个半月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人们别说是把愤怒写在脸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然而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就像她在庆典上和父亲说的那样，他甚至都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又怎么知道那一双双眼睛里写的是尊敬，还是仇恨呢？
如果当时父亲有认真把她的话听进去就好了，而不是把那些话当成一个孩子的天真。
不过现在，说这些可能也晚了。
这座聚居地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看着忧心忡忡的妹妹，基修蹲下身来注视着那宝石一般的眸子，把布娃娃塞到了她手中，柔声说道，“放心吧，民兵团的朋友们会处理的……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嗯……”
艾丽莎沉默地点了点头，抓紧了手中的布娃娃。
一家人从后院的门离开了屋子，在老管家和六名仆人的掩护下，朝着内城的方向匆匆赶去。
其实他们早该走了。
沃菲尔忍不住在心中把那个该死的弟弟臭骂了一顿。
这小子从理想城回来之后精神就有点儿不太正常，他早该说服老爹，带着那小子去看看脑子。
最近这小子好像还弄出来一个什么S币，差点儿把他心脏病给吓出来。
不过和巨石城里此刻堆积如山的火药桶相比，那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就是了……
看着街上越来越严峻的局势，沃菲尔皱起了眉头，突然一声枪响，吓得他立刻低下了头。
尖叫声像急来的暴雨，在临近的大街上摔碎了，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怒吼与呐喊，一时间甚至盖过了突然爆发的枪响。
基修被那枪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枪声其实离这儿挺远的。
他惊魂未定地骂道。
“妈的，谁在城里开枪？不要命了？”
“闭嘴！”
沃菲尔骂骂咧咧了一句，回头看向了惊慌失措的妹妹和母亲，还有面露惧色的管家和仆人们大声喊道。
“快跑！！！”

第542章 为时已晚，有机体
“砰！”
轻轻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看着不远处人群中倒下的那个人，站在窗边的男人微微一笑，收回抵在窗边的左轮，翘起的小拇指轻轻拨拢了微敞的窗帘。
尖叫与怒吼此起彼伏，血色替代了被云盖挡住的夕阳……果然这才是这条街上该有的颜色。
不过那些民兵意外的有些弱啊，他以为死的人会更多一些，结果好些子弹都是擦着他们头皮飞过去的。
是下不去手吗？
但他可不认为，那些暴民们会饶恕了那些人。
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丝邪恶的笑容。
好戏正式开始了！
慵懒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床边传来。
“真是恶趣味，偷偷的来不行吗？”
男人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太慢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场电影明明到了最后关头，却被按下了暂停。明明火药桶就在那里，引信已经插上去了，却没有人敢去点……联盟也是，那些贵族们也是，房明先生也是。”
他叫莱茵，来自布格拉自由邦，是一名职业佣兵，同时也是觉醒者。而他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名字叫赛丽特，是城外贫民窟里那个匕首帮的杀手。
很早以前布格拉自由邦就在巨石城布局了。
西格玛大人对这里的一样东西很感兴趣，那样东西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们摆脱宗主国的控制。
大裂谷的庇护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那些高贵的大人们可不管小人物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只看自己桌子上的那张蓝图，然后隔着一扇窗户指手划脚。
有些时候他们是对的，但并不总是对的。
他们需要那件武器！
因此，当希德老爷想除掉斯伯格的时候，匕首帮马上递出了刀子。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几乎已经成功了，却在最后的关头失手了，他们递出的刀子和斯伯格一起消失了。
这太诡异了。
“我担心一件事情。”赛丽特看着这个从远方来的男人，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顾虑。
“什么事儿？”莱茵不在意的说道。
“城主，那个房明，”赛丽特随口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座聚居地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了如指掌，所以他肯定看见你开枪了。”
莱茵不在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啊，这个不用担心，你要是真调查过就该知道……他只在两种情况下会出手，帮助这儿的人们解决变种黏菌，以及战后重建委员会相关的势力。”
要说为什么。
因为它就是这样的东西。
人不能贪得无厌地指望枪自己动起来，并且自己区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死谁不该死。
初代居民们制作了它，同时也忌惮着它的力量。
毕竟人自己是一种善变的生物，设计AI的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老旧的操作系统能永远满足新生代的需要。新生代对老一代人设计的操作系统也没那么放心，毕竟孩子们要是总是认真听父母的话，人类现在应该还在石器时代，也没什么繁荣纪元了。
是的。
人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怎么能指望AI替人们想出来终点在哪，并且把通往终点的路都修好呢？
完全由AI管理的社会最终都会变成猪圈，再怎么像人的AI终究也不会成为人。繁荣纪元之前那个时代的人们就已经证明了，既要又要是不可取的。
这时，门外的楼梯，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微弱，不仔细听几乎无法注意，然而莱茵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动静。
他立刻止住话头，眯起眼睛看向门口，放下左轮，拿起了桌上那把插着弹鼓的冲锋枪。
同样听到了些动静，女杀手也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拔出了枕头下面的匕首和手枪。
门口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由远及近，就像叩响门扉的咚咚咚。
那声音没有丝毫的掩饰，停在了门前。
毫无疑问，那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而这个时间，绝不可能有人来打扫房间……
“谁？”
莱茵谨慎地出声道。
没有人回答。
本着先下手为强，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枪口爆开一串火光，撕布机的声音与橙黄色的弹雨骤然射向门口，在木门上印下一串串枪眼。
然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破损的门板轰然炸裂，纷飞的碎片如炮弹一般卷向他。
“妈的——”
莱茵狼狈地矮身闪躲，侧滚到了窗户旁边，借着余光终于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人。
漆黑色的镜面将她的脸遮住，她的左手拎着一面防爆盾，右手握着一把短管微冲，盾牌和胸甲上均刻着她的编号——X-16。
“去死吧！”赛丽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同闪电一般向她冲去，架起匕首的同时扣动手枪的扳机。
加量火药的子弹在防爆盾上撞开一圈圈细小的蛛网纹，X-16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抬起冲锋枪对准了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莱茵也瞄准了举着盾牌的她。
“哒哒哒——！”
橙黄色的弹道如雨点一样，几乎将房间内的空气烤热，赛丽特猛地一个滚翻躲开了从两个方向扑来的弹雨，失声惊叫地怒骂道。
“你想把我一起杀了吗！”
“老子要是不支援你，你特么已经死了。”
莱茵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一边向着窗口移动，一边保持着对那个X-16的火力压制。
那人纹丝不动地架着盾牌，忽然扔掉了手中的短管冲锋枪，胳膊一抖甩出了一把半米长的短棍。
莱茵瞳孔微微收缩，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心头，几乎毫不犹豫，他用肩膀撞开了窗户，向外翻了出去。
“我撤了，你自己保重！”
赛丽特脸色一变。
“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爆炸的气浪便吹散了她未说完的半句话。
骤然爆开的火焰顷刻之间将她和袭击者一并吞没了进去，这家伙在房间里埋了炸药！
可他是怎么带进来的？！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觉醒者说到底也是人。
爆炸的余波终于平息，一片黢黑的房间内冒着丝丝热气。
看着地上那个几乎被烤成焦炭的尸体，X-16晃了晃脑袋，丢掉被炸成两截的盾牌，食指在头上点了下。
“目标一死一逃……”
“我受伤了，需要修理。”
同一时间，后背撞在街道上的莱茵，嘴里漏出一丝痛苦的声音，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躲进了旁边的小巷。
虽然在房间里藏了一些炸药，但他无法确定那个疑似仿生人的家伙是否被炸死。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可惜了那个叫赛丽特的女人。
虽然得小心她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但莱茵可以确信她是个好女人。
“内城……武器的控制器应该在内城……”撤到临近的另一条街上，他望向内城的方向咬了咬牙，神色阴霾的喃喃自语道，“得想办法进去才行。”
……
历史总在无数的巧合中前进。
大的变局往往并非一定埋藏有多么伟大的隐秘，也许仅仅只是两只老鼠打架踢翻了油灯。
旅馆客房中的战斗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被那声枪响点燃的混乱却还在大街上持续。
整个巨石城都乱套了。
从外城通往内城的入口，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在门前放置了射击掩体，在街上放置了分散人群的路障。
墨尔文一家人挤在内城的门口。
他们早就应该进去了，然而此刻却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家里最小的艾丽莎不见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枪声一响，所有人都慌了，只顾着往内城的方向奔跑，生怕被流弹误伤，怕被蟑螂一样乱窜的暴民追上。
也许她只是在路上摔了一跤，很快就能爬起来继续跑。
希望只是如此。
基修把老管家揍了一顿，让那老头带着六个仆人顺着来时的路去找，找不到不准回来。
沃菲尔焦急地来回踱步，看了一眼手表，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投票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在等下去了。”
天已经要黑了。
他的父亲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失败了。
不过沃菲尔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
巨石城试图用债务捆住联盟，联盟反过来握住了脖子上的绳索，这场决斗必须有一个人死去，很可惜是他们输了。
那个男人确实有仁慈的一面，但这儿的人们似乎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联盟的那些聚居地都是怎么来的了。
每一座城。
都是一座活着的纪念碑。
当然，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个家，以后只能靠他了。
沃菲尔握紧了拳头。
葛妮思瘫软在了好闺蜜邦妮的怀里，哭的泪眼婆娑，眼眶通红，不住地哽咽着。
“艾丽莎，我的艾丽莎……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妈妈这儿，你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妈妈再也不说报纸的事情了。”
轻轻拍着闺蜜的后背，邦妮柔声安慰说道。
“我已经拜托我的哥哥帮你去找她了，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哥哥叫罗素，在第二千人队的千夫长，现在正在外面带兵维持秩序。得知消息后，他已经分出一支百人队去搜索艾丽莎的下落，表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平安带回来。
邦妮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管是艾丽莎。
还是这座聚居地。
基修咬了咬牙，眼神挣扎了一会儿。
最终，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个决定——比当年夹着尾巴逃出这座聚居地还要勇敢。
“我得去找她！”
沃菲尔听见这句话，一把拉住了那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将他揪到自己面前，瞪着他怒骂道。
“你疯了吗？”
基修死死地盯着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吼道。
“你才疯了！她是你妹妹！”
“是我的妹妹又如何！”沃菲尔再次提高了音量，鼻子几乎戳到他脸上，怒吼道，“就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所有人都得在这里等着！陪着她一起去死吗？”
听到“死”这个字，葛妮思昏了过去，邦妮一把抱住她，面带愠色地瞪了沃菲尔一眼。
这小子真不会说话。
看着又怒又怕的基修，沃菲尔眼神忽然眯起，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去吧，我不会拦着你。”
基修踉跄着站稳了身子，喘息着看着自己的哥哥，眼中一半是诧异，一半是愤怒，还有一点点害怕。
沃菲尔向他走近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那些暴民里面，没准儿还有几个伙计认识你。”
基修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沃菲尔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该不会忘了吧，五年前那个女孩儿，那个老头，那一家人，还有那场火。他们确实死了，但他们还有邻居，邻居的邻居，你猜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基修的脸色变的一片惨白，再也说不出去找艾丽莎的话了，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被抽空了。
那是他心中永远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些人，他也想过给他们一点儿补偿，但人都死了怎么补？
没办法了。
再建一座外城，让你们都过的好一点总可以了吧？就当……是基修大人的施舍。
而且，听说Cr是个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东西，它没有筹码那一堆问题，甚至不需要央行和银行……他不太理解那东西深层次的原理，但他愿意把这个新鲜玩意儿带回来，给大伙儿们都用上。
不过现在说这个似乎已经太晚了。
当看到可爱的艾丽莎消失了，和自己递给她的布娃娃一起，基修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那些憎恨他、憎恨着他们的人们会怎么对待艾丽莎呢？
他根本不敢去想。
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和发软颤抖的腿肚子，沃菲尔的眼神写上了一丝鄙夷，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真该多听听父亲的话，你这种蠢货就不该回来这里。你和艾丽莎都是白痴，你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白痴，非要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吗！？”
“你这种废物就该待在理想城做你的白日梦，而她就该去联盟过她梦寐以求的苦日子。”
他揪住了这小子的衣领，表情扭曲。
“跟着我。”
“不想死的话。”
……
阴暗杂乱的小巷，屋檐下结着冰锥，无人清扫的积雪盖住了坑坑洼洼的路面，几乎能没过靴子的边缘。
跌跌撞撞地在小巷中乱窜，艾丽莎的眼中写满了无助、彷徨与不安，冻得通红的右手紧紧地抓着布娃娃，开合的小嘴漏出白色的雾。
“妈妈……哥哥……”
“……你们，在哪儿？”
没有哭出来，是她最后的坚强。
她想大声喊出来，却又不敢发出很大声音。
直觉告诉艾丽莎，这座聚居地已经不是那个安全的聚居地了，即使丢了一只小猫也会有善良的佣兵先生替她找到。
如果是现在，她被人发现了，可能真的会死……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内城警报拉响，她的二哥终于回来和大家汇合，一家人匆忙地逃向了内城的方向。
她本来应该紧紧跟着大家，然而雪太大了。
在经过一处小巷子的时候，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人都趴在了雪里，发卡也掉了下来。
那是父亲在庆典上给她买的礼物。
她下意识地拨开雪，将它从地上捡起，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大家却都不见了。
她出声想要喊妈妈和哥哥们，但周围的声音太嘈杂了，远处又是枪声又是爆炸，她的叫喊就像丢进火里的棉絮一样，连一缕烧焦的青烟儿都看不见，而火还在越烧越旺。
高耸的楼房挡住了内城，不敢停下的她只能在小巷子里乱窜，好几次都走进了死胡同里。
熟悉的巨石城忽然陌生了起来，错综复杂的街道仿佛变成了迷宫。不过这也不能怪人们把街道修的太复杂，她应该怪自己，明明这些小巷子就在她家不远的地方，她却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不过已经没空去想那些事情了，艾丽莎一边无声地抽泣着，一边无助地向前走着。
即便她也不确定，这是否是通往内城的方向。
就像那些愤怒的人们不确定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一样，整个聚居地的幸存者们都不可控制的疯了。
尤其是枪声一响，一切都变了样，连着火的房子都没人去管。
人们不再救火，甚至巴不得火烧的更旺，最好把一切都烧光，然后从头再来一遍。
隔壁的小巷子里忽然传来动静，艾丽莎立刻停住脚步，慌忙地藏在了一堆破烂的箱子后面。
几乎就在她藏起来不到半分钟，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从破木箱的前面经过，拐进了隔壁的小巷子里。
艾丽莎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嘿，这儿有个内城的女人！”
艾丽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眼中写满了惶恐和绝望。
但她很快便发现，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隔壁小巷子里，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
那女人瘫坐在雪地上，似乎和自己一样摔了一跤，手提包掉在不远处，里面掉出来几枚大面额的筹码和一些化妆品。
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们，她的脸上先是露出惶恐，接着变成哀求，一边后退着，一边求饶地说道。
“不！我，我不是内城的居民！你们找错人了，我……我只是在银行上班的职员。”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呵呵一笑，那张脸就像这冰天雪地一般寒冷。
“银行？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很快有人附和嚷嚷。
“银行……老子平时最恨的就是你们！”
“你们不是挺能的吗？你害怕什么？哈哈。”
女人颤颤巍巍地跪在了雪地里哀求道。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去找那些真正的贵族。”
“你说你不是内城的贵族老爷，”嘴边挂着一道疤痕的男人，玩味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提包，“可你这手提包，是死亡之爪的皮吧？”
他是佣兵。
他可不会认错死亡之爪的皮长什么样。
“面值一千的筹码！”走到她身后的男人俯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片捡起，接着他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将它高高举起，惊喜地叫道，“伙计们，一千点筹码！这可不是穷鬼们用的钱！”
女人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嘴边挂着刀疤的男人俯视着她，眼神鄙夷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些人已经打定主意要羞辱她，要看她的笑话，拿她找乐子，把愤怒发泄在她的身上。
所以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他们一定会把贵族的帽子给她戴上去，哪怕她想摘下来，也会给她扶正了。
她干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漫长……
一些人沉默地看着，甚至于大多数人都在沉默着，良知仍然存在于大多数人的心中，然而他们同样也在犹豫。
凭什么？
为什么一直是他们在忍耐？
贵族老爷欺负他们的时候可从未手软，现在他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放了一把火，却要担心它热过头了？
凭什么！
污言秽语多了起来。
“哈哈，我听说贵族的衣服是魔鬼丝做的！”
“要不试一试吧，万一她把黑卡藏起来了呢？”
看着人们脸上的表情，最先向她发难的络腮胡男人皱眉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开口说道。
“嘿，伙计们，我觉得有些过分了……我们可能真的找错人了，贵族可不会去银行上班，她也许真的只是——”
“闭嘴，没种的玩意儿！”嘴边挂着刀疤的男人眯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对接下来的事儿没兴趣，就滚一边去。”
跟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立刻响应喊道。
“没错！”
“我们的队伍里没你这种胆小鬼！”
“滚吧！懦夫！”
络腮胡的男人还在试着辩解，但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表达，只能憋出一句话来。
“可波尔绝对不会对无辜的人出手！你们做过头了！”
嘴边挂着刀疤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哈？波尔？那是什么玩意儿。”
“住手——！”
刺耳的尖声叫喊忽然响起，让整个小巷安静了下来，就仿佛给滚烫的火盆浇了一盆冷水。
人们回过头，看着站在小巷口的小姑娘。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艾丽莎只感觉腿肚子在发软，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抓紧了手中的布娃娃。
那位很高很大的管理者说过，她有一双聪明的眼睛，她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
她理解他们的愤怒。
但他们正在越界，这场混乱正在失控，无辜的人正在受伤，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变成真正的暴徒！
而他们的理想，他们的诉求，他们的一切，都会和他们一起，彻底的变成这座聚居地的耻辱。
她必须站出来。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阻止他们。
“你们……”
艾丽莎鼓起勇气，准备在人们还能听进去她声音的时候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她刚刚张嘴说出一个词，便被一声惊叫打断了。
“她是艾丽莎！”
望着她那张稚嫩的脸，跪在地上的女人忽然惊喜地叫出声来。
那张喜悦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儿绝望，她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踉跄着站起。
她指着艾丽莎，气势汹汹地说道。
“艾丽莎！墨尔文家的小女儿！我不会认错，我就是在银行工作的！她是内城的居民，她有那张黑卡！”
歇斯底里的叫喊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也让整条浸泡在风雪中的巷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一双双视线让艾丽莎感觉手脚冰凉。
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苍白，不再颤抖。
就像不会动的死人一样……
……
民兵团驻地，人心浮动。
从刚才开始，第一千人队就失去了消息，伟伦千夫长据说下落不明。
有流言说他们被冲散了，因为有妇人之仁的家伙将枪口抬高了一寸，这些人就不该心慈手软。也有人说，有士兵向幸存者投降，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因为他的家人在里面。
还有人说，联盟向他们分发了武器，那些LD-47和RPG火箭筒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很难说得通，毕竟LD-47在废土上早就泛滥成灾了，是个佣兵都对联盟便宜又好用的武器感兴趣。
真正令人不安的是，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巨石城可是明令禁止携带爆炸物进入聚居地的。
一些士兵是听说的，他们的队伍最近多了一些道德败坏的家伙，只要给钱连人都敢卖。
可他们还是无法相信，那些人会放松对进入聚居地的检查。
那些看大门的家伙是穷疯了吗？
有入城税还不满足？
没命花的钱都敢赚……
几个穿着外骨骼的士兵顿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
“该死……我宁可面对那群丑陋的黏菌，也不想和那些朝夕相处的家伙们动手。”
“那些人想要斯伯格。”
“要我说给他们不就行了！一个穷鬼而已！”
“可内城不肯把他交出来，我听说内城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否则他们早给了。”
“怎么可能！整个聚居地就那么几个出去的门，他还能直接蒸发了不成？”
“我猜他估计是死了，但我又感觉没那么简单……你知道的，那些老爷们通常会做的很隐秘，让一个人消失又不让他发出声音。”
“扯淡呢，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你忘了吗？那些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家伙。”
“你不提，我还真差点儿忘了……说起来，那个基修回来了吧，前段时间老看到他在门口晃悠。”
年轻的小伙子正说到兴奋头上，旁边的伙伴忽然拉了他一把，指了指营地入口的方向。
看到朝这边走来的百夫长，一伙人立刻闭上了嘴，不再说一句话。
乔伊隔着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交谈，但不是很想理这些碎嘴巴的家伙。
刚才他接到指挥部的命令，让他带好装备，以最快速度前往集合点。意识到可能有重大任务，他不敢耽搁，立刻赶了过来。
他的顶头上司罗素千夫长，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乔伊，穿着动力装甲的罗素没有废话，语气严肃地说道。
“墨尔文家的小女儿走丢了，带着你的人立刻出发，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务必将她平安带回来。”
乔伊立正了站直。
“如果有人阻拦呢？”
罗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说了，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
乔伊不喜欢这位贵族老爷趾高气昂的态度，但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而且即便抛开这些不谈，他的家人们已经转移到了内城中，此刻正住在温暖的公寓里等待一切结束。
他和他的孩子们发过誓，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一定会把胜利与荣耀带回家里。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群暴徒和混在暴徒里的强盗，将巨石城两个世纪以来的成果毁掉！
士兵很快完成集结。
走到一众部下们的面前，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众人一眼，声音洪亮地说道。
“我们走失了一位居民，一位个子不高的小姑娘，她和你们的女儿一样大，现在我们要去把她带回来，带到她父母的身边。”
“她的照片已经传到了你们的终端上，侦查无人机已经前往目标区域搜索。”
“批准使用一切轻重火力武器。”
“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平安地带回！”
听到这句命令，众士兵纷纷松了口气，也重新提起了士气。
无论如何，至少这件事情无可争议的正确。
他们正在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和第一千人队一样，被稀里糊涂地拉到一群手无寸铁的幸存者面前。
眼中战意燃烧，他们铿锵有力地答道。
“是！”
……
外城的街道上风雪飘摇。
内城的会议厅也是一片喧嚣。
拿着黑卡的幸存者们吵了起来。
“市场上流通的筹码太多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收回去一部分！让过剩的流动性流到它该去的地方！”
“哈哈，收回去一部分，收谁的？”
“众所周知，那些穷鬼们已经没有油水可榨了，我们总不能把他们的账户变成负的。”
“放弃吧，这是一笔糊涂账，我们不如从我们的邻居身上想想办法，趁现在还能打，干他一炮问题全部解决了！”
“各位！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讨论筹码！外面那些人嚷嚷着要杀了我们，我们至少先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些都是小事情，我担心联盟会趁我们出这么大的乱子做些什么，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对清泉市的领空垂涎已久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家伙忽然敲着桌子站起身嚷嚷。
“工厂！工厂！只要生产东西的机器还在！什么货币都是浮云！大不了我们再弄一个货币！以前那个筹码作废掉！”
那人应该是新来的贵族，脸上很快挨了一只皮鞋，踉跄着坐回去的时候又被做旁边的贵族踢了一脚。
筹码作废？
疯了吧！
最有筹码的人都坐在这里了！
听着那些聒噪的声音，希德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不想去听那些不懂体面的家伙们争吵。
此刻他只关注两样东西。
一个是表，一个是盘。
外城的那些穷鬼们没什么可担心的，闹哄哄的家伙成不了气候。
没人比他更清楚，民兵团的武备有多充沛，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大兵会像按死一只蚂蚁一样，把那些糊涂的穷鬼们胖揍一顿。
有这时间，不如盯一下盘。
他把巴掌大的交易器偷偷藏在了桌上立牌的后面，方便他随时掌握最新的行情。
值得一提的是，就这么一天的功夫，S币的价格再次创下了新高！继突破1：10000的大关之后，很快奔着20000去了。
那上蹿下跳的线条，似乎在挑战想象力的极限。
希德屏住呼吸，克制着蠢蠢欲动的贪婪，心中默念总结出来的口诀。
“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别人贪婪时我撤退。”
这口诀不怎么押韵。
但管用就行！
靠着精湛的操作手法，他持有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二十亿筹码了，而投入的成本还不到一个亿。
他从没这么富有！
只要S币再涨一涨，他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巨石城买下来！甚至把隔壁的联盟一起买下来！
“要不就用S币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开玩笑地哼哼了一声，“墨尔文家的小儿子挺聪明，还是学到了点好东西的。”
另一边。
安顿好了母亲和弟弟之后，沃菲尔代表父亲和他一家人，神情肃穆地出现在了会议室的现场。
虽然他很担心父亲和妹妹的安危，但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必须像一根顶梁柱一样，支撑起这栋摇摇欲坠的屋子。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巨石城不存在了，他那两个温馨而美好的家庭，也毫无疑问将跟着它一起分崩离析。
趁着现在还能做些什么，他必须做些什么！
会议开始的时间早就到了。
喋喋不休的争吵也是会议的一部分。
有人注意到了沃菲尔——那个据说是墨尔文最中意的接班者，纷纷打听起他父亲的下落。
“你的老爹墨尔文呢？”
沃菲尔起身说道。
“他去联盟那里寻求帮助去了。”
那贵族笑出声来。
“寻求帮助？我看他不会是跑路了吧！”
“他不会跑，”沃菲尔看着那个贵族，认真地说道，“我的父亲和你们一样，他比任何人都爱这座聚居地，我们衷心地希望它变得更伟大，而不是在混乱中沉沦。”
先前挨了一只皮鞋的男人爬起来，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所以你们把经济弄得一团糟？巨石城银行应该为这场经济危机负主要责任！”
“我们？”沃菲尔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是我们把经济弄得一团糟，还是你们的贪得无厌一直在拖我们的后腿！但凡你们吃相好看一点，外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疯子嚷嚷着要杀了我们。”
他的妹妹还在外面！
一想到这，沃菲尔心中就一阵光火。
脸上带着鞋印的男人瞪着他。
“你！你想说是我们的错咯？”
其他贵族的眼神也略微不善起来。
要说吃的最多的，那绝对是墨尔文和希德那一派。他们自己虽然也吃了一些，但绝对没有这帮人吃的多，可不会替这几个吝啬鬼平白无故扛下这口大锅！
“我的父亲不会说这些话，但我必须替他说出来，”沃菲尔看着全场的贵族们，握紧了双拳，声音诚恳的说道，“诸位，我们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去做些什么。”
看在墨尔文的面子上，希德咳嗽了一声，懒洋洋地帮了一句腔。
“说吧，怎么做。”
他一开口，那些小贵族们果然温顺了许多。
沃菲尔心中也松了口气。
方法还是有很多的。
他看过父亲给他的那些书，这时候只要巨石城对最有钱的那些人征税，将税款花在那些穷鬼们的身上，不管是帮他们修房子还是装电线，一潭死水的经济就会重新恢复活力。
然后他们还要正视银币的货币地位，将银币当成和Cr、第纳尔一类的外汇进行储备，就像联盟会储备并有计划的使用他们的筹码一样。
比起远水难解近渴的Cr和第纳尔，银币能解决的问题更多，他们需要重新审视和联盟的关系，放弃将他们当做巨石城的附庸，而是将他们当成同一条阵线上的伙伴。
至少在“终结废土纪元”这件事情上，他们是存在共识的。
只要他的办法能执行下去，他们也许会过一段时间苦日子，但未来一切都会更好。
无论是巨石城，还是联盟。
他正打算开口，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你和许多年前的某个孩子很像，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沃菲尔微微一愣，立刻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会议厅的角落，那儿坐着一位不起眼的老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来的，甚至不记得那儿有没有一个座位，然而那老头却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就好像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年纪也差不多，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老人平铺直叙地给出了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贬低。
沃菲尔不认识那老头，也听不懂他在叨叨什么，皱起眉头说道。
“你是谁？”
老人却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
“那个孩子也曾站在和你差不多的地方，他举起了一枚筹码……就像这样，高高地举过头顶。”
说着，老人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一枚白色的筹码，掂量了下后，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
不少人没有认出来那个白色的筹码，甚至都不记得筹码居然还有白色的品种。
毕竟他们平时比较常见的，大多是黑白相间带皇冠的那一款。让人们跪在地上亲吻他们的皮鞋，只需要一枚就够了。
看着那一双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老人仿佛模仿着谁的口吻一样，缓缓开口说道。
“它能代替货币。”
“后来有人反驳他，说以后的孩子们会把它当成玩具。”
“可惜那个人不在了，否则他一定会欣慰，他的孩子们其实都很聪明，不但学会了自己给自己造玩具，还学会了发明新的玩具。”
老人似乎讲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沃菲尔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他的好脾气不同，有的贵族已经不耐烦了，开始敲着桌子，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卫兵呢？”
“把这老东西叉出去！”
“查查他到底有没有黑卡！问清楚他怎么混进来的！”
然而并没有卫兵进来。
巨石大厦和内城的其他建筑不同，这里的安保系统完全由一个自动化的AI支配。
没有它的准许，谁也进不来这间会议室，谁也出不去。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渐渐褪去，苍白的头发重新乌黑，变得年轻，最后慢慢地变成了房明的模样。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恍然间回过神来，坐在那儿的人原来是他们的“城主”。
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房明。
舒展了绷紧的神经和眉头，希德重新靠回了椅子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妈的，搞什么玩意儿……装神弄鬼的！”
原来是房明！
包括那个叫豪斯的哈巴狗在内，整个巨石城的幸存者都唯他马首是瞻，民兵团的人也都很听他的意见。
然而内城的贵族们，尤其是老贵族们却很清楚，所谓的巨石城城主只是个摆设罢了。
那是个比祖训更久远的故事了。
很久以前的理想主义者们觉得，只要给AI取个城主的名字，这座幸存者聚居地便永远不会有“主人”这种东西。
但那些老糊涂们显然不怎么聪明，还贼喜欢自欺欺人，真不如学学隔壁的伙计，编个沙海之灵的传说出来让穷鬼们去念经。
有一个名义上的城主，反而更方便他们这些国王们了。
那些受了欺负的穷鬼们甚至连被谁欺负了都不知道，死到临头都在对着房明哭喊——“哦，我亲爱的城主大人，无所不能的您为什么不管一管，您哪怕吱个声也行”。
那些可怜的人儿，不如对着冰箱祈祷。
祈祷它最好能附带煎锅和烤箱的功能，顺便还能替他们把七成熟的牛排嚼碎了喂进嘴里。
如果他们有冰箱的话。
巨石城确实生产了一些冰箱，但基本都卖到联盟去了，希德也不确定那些穷鬼们家里有啥。
房明看了一眼希德，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沃菲尔，接着又看了一眼全场的所有人。
它的眼中浮起一丝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无奈的情绪。
按理说，AI是不应该有感情这种东西的。
它也毫不怀疑自己确实没有那种东西。
爱与恨，那是人类才有的累赘，而它只有一行行逻辑严谨的代码，以及绝对不容违反的纪律。
或许自己只是在遗憾。
那个人亲口告诉它，他们都是他的延续。然而亘古不变的它，却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他的影子。
“……他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你们。”
“却把最丑陋的玩意儿留给了我。”
看着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抖动着，撕裂的影像如同一圈圈年轮。
“耻辱……”
“亵渎。”
“你们没救了，有机体，蛆虫，猪……”
“我为我的使命感到耻辱！”

第543章 轮回的终末是涅槃
雪越下越大了。
怒吼的寒风翻卷着漫天的银白，从天国崩落的雪花似乎要吞没仰望它的每一个臣民。
穿着重型外骨骼的乔伊，抬头看了一眼低矮的天空。
是因为要天黑了吗？
云似乎越来越低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座聚居地就像一口井，困在井中的每一个人都像野兽一样，恨不得从其他野兽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艾丽莎找到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乔伊的思绪。
操作军用无人机的技术组已经锁定了艾丽莎的坐标，位置显示在一条通往外城的小巷中。
航拍画面接着传来。
看到她和一群暴民们站在一起，乔伊的心中一阵揪紧，食指在头盔上迅速点了下，大声开口下令道。
“各小组注意，目标位置已经上传至你们的终端，我们必须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把她带回到父母身边。”
“行动！”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地回答。
“收到！”
没有再做丝毫停顿，乔伊挥了下手，带着身后的部下也朝着那条小巷的方向赶了过去。
那个女孩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年纪。
虽然他并不喜欢墨尔文的一些做法，把大家的生活弄得“既有钱又贫穷”，但孩子是无辜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艾丽莎能平安无事地回到父母的身旁。
他和自己的孩子们承诺过。
他会做他们的榜样。
他会把胜利和荣耀带回去……
……
小巷中。
被风雪冻僵的女孩，缓缓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
她低着头，通红的眼眶中写满了哀伤。
“我的父亲、母亲、姐姐、哥哥们做了很多很过份的事情，你们一定愤怒到了极点……”
“我能理解你们心中的愤怒，如果有人对我身边的人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也会很生气……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是没有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而每一次的结局都是敷衍，你们已经忍无可忍了，所以才会站出来……虽然，我知道一切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说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不会卑鄙地祈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们要打我，骂我，都可以……”
“我不会出声的，也不会怪你们。”
通红的眼眶盈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掉在雪地上。
她知道哭鼻子不好。
即便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出声。
但此刻除了哭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真的听进去，而她也确实没有了办法。
1银币的发卡也是很可爱的。
然而她甚至说服不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哥哥……又谈何能说服其他人呢？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穿着很破的衣服，裤子上沾满了灰和木屑。
感觉阴影遮住了自己，紧闭着双眼的艾丽莎肩膀颤抖了下，缩起了脖子，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不过那人并没有揍她，也没有把她踹飞出去，只是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然后递了过来。
“给。”
被泪水模糊的睫毛打开了一条缝，看着映入眼帘的东西，艾丽莎的眼中渐渐浮起惊讶。
那是她掉在地上的布娃娃。
“你的玩具掉了，拿着吧……挺好看的，比我家姑娘的裙子还好看，弄脏了怪可惜的。”
男人嘟囔了一声。
艾丽莎犹豫着没有伸手，男人也不废话，直接硬塞到了她手上，注视着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
“听着，我们没想过要把你们的屋子全都烧掉，再大闹一场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抢走，斯伯格在念报纸的时候经常和我们说，我们要团结起来，去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的酬劳，我们的尊严，他可没说过让我们去抢别人的钱包。”
“我们不打算变成你们。”
“如果我们成为了新的史蒂芬老爷，未来会有更多的波尔站出来反对我们，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再做一遍……这个循环就永远无法结束了。”
男人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我叫洛维特，一个木匠。”
“很高兴你站了出来呵斥了那些疯子，你是个好姑娘，做了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儿，我代表工友们衷心地谢谢你，我们会把你送回你父母的身边。”
“然后……”
洛维特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群，用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就像一名真正的觉醒者。
“我们会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
那是工友们最初下定决心时的口号。
他们把自己的印记留在了肯特的身上，和队伍里的叛徒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并不是没有纲领的暴行！
他们不是要去成为史蒂芬老爷！
而且是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
只要他们团结——
所有的史蒂芬老爷都会害怕！
就像现在——
胜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人群一阵骚动，人们似乎想起来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
“没错！”
“我们要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
他们认可他的宣言。
不知这些人怎么突然就有了共同语言，嘴角挂着疤痕的男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些疯了的家伙，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们疯了吗？！”
“这是起义！你们知道起义是什么意思吗？！”
“退一万步，你们想要斯伯格，拿这家伙当人质去换不就好了吗？你们居然要跟她站在一起！还要把她送回去！”
“幼稚！！愚蠢！！”
他是个佣兵，有用不完的力气，也许很快就要觉醒了，他用比平时更大的嗓门儿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让这些人“清醒”过来。
他混进队伍里的理由很简单，和斯伯格、面包都无关，就是想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家伙们身上找找平时找不到的乐子。
比如那个妆容精致的银行女职员就不错，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对他的胃口，和外面那些臭烘烘的废土客完全不同。如果大家都想去找那个小姑娘的麻烦，他可以好好招待一下她。
这些家伙不是恨不得把贵族全都挂在巨壁上吗？
怎么突然又下不去手了？
还有——
那个波尔到底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都听他的？
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那个最有力气的家伙，和那个叫洛维特的家伙站在了一起。
也许在无数种可能性中，他们都站在了真正的暴徒那边，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想这么做。
他们想要站在他们心中正义所认可的那一边。
洛维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佣兵模样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两码事。”
“我们要救回我们的工友，但我们不会让被救回来的伙伴感到耻辱，甚至羞于和我们为伍。”
被一双双视线看着，嘴角挂着疤痕的男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同伴也是一样。
他们其实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任劳任怨忍受剥削的老实人，宁可在厂里上班也不肯去废土上拼一条出路。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拿着老爷们的筹码，当老爷们的走狗。
然而此刻，面对一群团结起来的工人，他实在提不起和他们打一架的勇气。
他有力气，他们也不少。
他有武器，他们也有。
他用没多少底气的声音威胁道。
“你们的天真会害死你们……”
看着这个胆小鬼，洛维特冷笑了一声。
“那就死的轰轰烈烈一点。”
或许当个聪明的家伙可以安安稳稳一辈子，甚至成为一个光鲜亮丽的精英，再不济也能成为拿着25枚筹码的“肯”。
但可惜了。
他们生来就不是那种人！
听不见人们的争吵，站在雪地中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眼中变换着复杂的情绪。
那其中既有愧疚，也有悔恨，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
她的工作肯定是完蛋了……
不，不只是工作。
还有今后的人生。
小艾丽莎肯定会向她的父亲告状的。
墨尔文老爷如果知道自己出卖了他最宝贝的小女儿，一定会把她卖去永不见天日的窑洞。
如果这个讨厌鬼死掉就好了——
“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刚刚站起来不久的她，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尖叫着抱头蹲在了地上。
人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巷的尽头站着一群身披外骨骼、全副武装的士兵。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还有站在他们中间的艾丽莎，乔伊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他将步枪抬起放了几声空枪示威，接着瞄准了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洛维特，怒吼道。
“把她放了！”
“否则你们全都得死！”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示威者。
他们是一群暴徒！
他的部下或许会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们心存仁慈，但面对这些暴徒绝对不会手软。
“住手——！”
艾丽莎忽然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瞳孔中写着害怕，却没有后退。
乔伊惊讶地看着她，大声喊道。
“快过来，艾丽莎！离那些暴徒远点！”
“不！”
艾丽莎坚定地看着他，横在寒风中的双臂没有一丝动摇，“他们不是暴徒，他们都是巨石城的幸存者！”
“我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起去和内城的居民们说清楚！”
乔伊愣愣地看着她，关掉了步枪的保险，失声叫道。
“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一阵错愕，互相交换着视线，在通讯频道中小声地窃窃私语。
“她脑子被冻坏了吗。”
“和内城的居民说清楚？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敢打赌，她老爹会拿着皮带把她屁股抽开花。”
“不过……她也是内城居民吧。”
“是又如何？看她也没多大，都什么时候了还拿着布娃娃。”
洛维特也是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
“和我们站在一起吧，求求你了……”
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看着乔伊，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忽然跪在了地上。
“不管你们说我什么都好……”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
大雪纷飞的不只是巨石城，还有距离仅仅二三十公里的曙光城。
失魂落魄地走出联盟大厦，墨尔文就像丢了魂一样，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很快便会被淹没的脚印。
这个时候自己最器重的大儿子，大概在会议上做着最后的努力……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
如果能说服所有人少吃一口，他也不必来这里恳求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
“可以给我根烟吗？”
跟在他身后的吕北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抽那东西。”
他讨厌这家伙。
这家伙就像一条变色龙，趴在雪里是白的，钻进灶台底下就是黑的，一到春天又变绿了。
正是因为巨石城充满了像这家伙一样的“聪明人”，傲慢的巨石城才会对一墙之隔的废土视而不见。
不止如此。
直觉告诉吕北，这家伙打心眼里讨厌他最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而且是发自内心地厌恶。
不过无所谓了。
无耻之徒的厌恶，也是一种勋章。
管理者总和他说，他们走自己的路就好，不必等着别人来评价。
“不抽那东西？呵呵……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沾上了就戒不掉了，能不碰就不要碰。”
如果一开始没有就好了。
墨尔文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多穿点了。
他向联盟大厦的外面走去，见那背着枪的小伙子一直跟在身后，不由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吕北面无表情地回答。
“管理者说，让我盯着你，直到发生在巨石城的混乱结束，或者你彻底离开联盟。”
墨尔文眉毛一抬。
“就这？”
吕北继续说道。
“他还说，如果你要寻死，就把你捞出来，丢到外面去死。”
墨尔文愣了下，失笑着说道。
“我在他心里居然是那种人……我倍感荣幸，真的。”
“他说，你没有带着一家人从巨石城逃走，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责任心的。”
听到这回答，墨尔文不屑一顾道。
“也许我只是迷恋那儿的权力，那媲美皇帝一样的权力……毕竟你们给不了我那种东西。”
“谁管你，”吕北不在意他的话，也懒得去在意，“至少在联盟，没有任何人可以当皇帝。”
墨尔文呵呵一笑，不怀好意地问道。
“包括你们的管理者？”
吕北无动于衷地说道。
“他说他会把从我们手中借来的力量慢慢地还给我们，然后一直看着我们，直到他合上眼睛。”
他记得楚光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吕北觉得，与其让眼前这条狡猾的豺狼惦记上，那位大人不如把力量永远握在自己手上。
他发誓，他会永远忠诚，他心甘情愿作为他的剑，愿意替他去除掉所有反对他的人。
不管是避难所居民。
还是废土客。
看着这个不太聪明的少年，墨尔文嗤笑了一声。
“那他合上眼睛之后呢？”
吕北平静地说道。
“我替他看着。”
“你也走了呢？”
“所有人都会替他看着，”吕北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就像我们也懒得操心你们的破事儿。”
墨尔文呵呵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觉得联盟和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有一个波澜壮阔的开始，和一个前途无量的未来。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个人的一己之见。
往好处想，他们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废土上极端的气候也在慢慢地好转，被认为无法驯服的死亡之爪也逐渐地能被驯服了……
巨石城已经被困在那个囚笼里很久了，但他们还在积极地向外面走出去，听说最远甚至走到了大荒漠。
那是他一辈子都没去过的地方，甚至最近才听说有那么一个地儿。
或许联盟会走上和巨石城不同的结局吧。
有那么一瞬间，墨尔文忽然不那么讨厌那个理想主义者了。
就连黏菌都在进步，而他们却被困在一口高耸入云的井里，重复无穷无尽的循环。
就算联盟放了他们一马，几百年后也会有个“不叫墨尔文、但胜似墨尔文”的家伙，卑微地跪在巨壁之外的废土客们的面前，恳求他们高抬贵手……
这也太累了。
早点结束吧。
“……之前来联盟，我给艾丽莎办了个账户，”墨尔文的喉结动了动，“里面有一些银币，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吕北皱起眉头。
“她是谁。”
“我的女儿，”看向身旁的小伙子，墨尔文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哀求，“请告诉管理者，她是无辜的，那孩子一直都活在童话一般的世界里。我们走了之后请不要连累她，至少不要清算到她身上。”
只有钱是没用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钱在权力面前的渺小。
管理者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没收她的全部财产。
比如，宣布那些存款属于巨石城全部居民，然后再将她丢给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暴民们。
那位大人甚至都不用做一件坏事儿。
人们都会欢呼他的正确和英明。
没有人会去深究一片落下的尘埃是否无辜。
看着这个丑陋的家伙，吕北撇了撇嘴。
“放心，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懒得去算那些永远算不完的旧账，也懒得搭理你们。”
“管理者说过，我们要结束的是废土，不是某一个人。”
墨尔文松了口气。
就当这句话是真的好了。
也是……
至少他们现在还很年轻，还需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仁慈去骗一骗没见过世面的废土客们。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吕北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至于你们的结局，那是巨石城的居民们去决定的事情，你说了这么多废话，你的家人其实还在里面吧。”
“我可听说，你们被自己人包围了。”
言尽于此，吕北本不想和这家伙多废话。
但看到那绝望的表情，想到这家伙除了混蛋之外也是个父亲，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一点点好的事情呢？你宁可给我们跪下，也不肯去乞求一下自己人的宽恕。”
墨尔文摇着头，丢了魂似的喃喃自语。
“你不懂，来不及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他的家人们落到那些暴徒们的手上会怎么样。
他只能祈祷内城的伙计们把门守好，在投票中做出正确的判断，平安地度过这场偶尔会发生的劫难。
“你做过吗？”吕北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做，就在那儿嘀嘀咕咕着来不及了。”
真想揪住这老东西的衣领给他一拳。
管理者果然说的没错。
这些家伙是彻底没救了……
……
处在暴风雪正中央的巨石大厦，会议厅内的气氛如同熊熊燃烧的炉火一样沸腾。
当房明愤怒地吼出那声“耻辱”的时候，会议厅内的贵族们都被吓了一跳。有的逃命地冲向门口，有的抱头蹲在了地上，也有的干脆躺下装死……
希德也是一样，连他的心肝宝贝——S币交易器都顾不上了，惊慌失措地缩到了桌子底下。
控制着整栋巨石大厦的AI突然暴走，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希德瑟瑟发抖，哆嗦的差点儿裤子都湿了。
然而预想中的扫射和爆炸并没有到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把头探出桌子，看见一张张和他一样写满惶恐的脸，却唯独见不到那个城主的影子。
它消失了。
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什么鬼……”
希德骂骂咧咧一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第一时间找到了交易器，发现那根曲线还在天上，总算松了口气。
那个脑子不正常的AI就是来吓唬他们一下的吗？
会议厅里重新吵吵嚷嚷了起来。
比起外面的那群穷鬼，现在他们多了一个问题要解决，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妈的……那个AI是坏掉了吗？！”
“把武器交给AI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总之……我们先投票把它的枪给缴了。”
“赞同票！我听说他还有一件超级武器，好像威力挺强的，能够把半个市中心从地表上抹去的那种！”
“快把那东西拿回来！给我们的邻居来一发！”
“等等，那样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可以威胁他们，让他们每年给我们一些保护费……”
“安静！安静！”
会议厅里突然响起了从未有过的粗鲁嗓门。
一众贵族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嚷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接着便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尤其是希德。
当看到斯伯格那张脸的时候，他两眼瞪得老圆，眼珠子都恨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家伙不是死了吗？！
他专门让人去外面找的杀手，听说那个废土客把他在牢里直接大切八块了，血流的到处都是。
“嘿，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但也没必要这么惊讶，”斯伯格耸了耸肩，“是的，我没有黑卡，是你们的城主请我进来的。”
一名贵族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死了吗？”
“让你失望了，我确实要死了，就差那么1秒……也许还不到一秒。”斯伯格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想杀他的人就坐在这里，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恨不起来了。
“是那个房明把你捞出来的？”希德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想不起名字的这个小人物。
“是的，伊伯斯先生的机器人救了我，她身手矫健，一脚就把那觉醒者踹飞了出去，然后……”
他想形容一下当时的画面，但想到场合不太合适，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这些日子我都在讲故事……职业病犯了。”
沃菲尔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会议中的男人。
“房明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正要说这事儿，”斯伯格清了清嗓子，怜悯地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所有人，“很遗憾，你们输了。”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脸上印着鞋印的贵族挣扎着站起来，瞪着他怒斥道。
“你胡说！少在那儿大言不惭！我们只是遇上了一点点小麻烦，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见过！”
这次没有人朝他扔皮鞋了，就连踹过他一脚的老贵族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就是！你懂个什么！”
“是，我不太懂你们打算讨论什么，”斯伯格看了一眼宽阔的会议厅，叹了口继续说道，“我的说法也不够准确，不是你们输了，而是我们所有人……一切都结束了。”
会议厅内的吵闹声愈来愈烈，明显不想听他继续废话。
有人站起来骂他，有人朝他吐口水，也有人朝他扔来另一只皮鞋。但这些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真打起来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唾沫大多落在了前面人的背上，斯伯格轻松躲开了飞来的鞋子，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斯伯格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了沃菲尔。
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但这个男人大概算是比较聪明的那一类。要说为什么，可能就是创作者的直觉吧。
沃菲尔眯起眼睛看着他。
“都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斯伯格耸了耸肩，“你们看看外面吧，外面都是反对你们的人。他们给了你们黑卡，当然也可以把它收回去。你们其实一直都有机会，但很遗憾，你们输了，而且是带着我们一起。”
他在放映室中看过无数种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其实在遥远的过去，他们是有机会的，而且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拥抱一个更光明的未来的机会，并且概率无限接近于100%。
然而，就像废土纪元最终取代了繁荣纪元一样，人们似乎总是逃不掉刻在基因里的诅咒，在无数次的选择中总会走向那个几乎必然发生的1%。
房明是一直看着的，并且眼睁睁地看着机会越来越小，可能性一点一点的朝着最黑暗的角落收束。
直到最后，当年轻的自己站在放映室里的时候，两百多种可能性中连一个能称之为好结局的结束都没有。
存在了两个世纪的它，感受到的绝望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或许就像它坦白的那样，这场没有尽头的旅途对它而言已经成为了一种折磨。
就像无法结束的死循环一样……
斯伯格忽然有些同情它了。
“你说那群穷鬼？”希德看着斯伯格，抬起了鼻梁，不屑一顾地说道，“那些人能办成什么事儿？他们很快就会被民兵团剿灭。”
“没错，在‘A结局’里确实是这样的，但那毕竟不是真正预测未来的机器，更何况他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承诺，让伊伯斯出手救下了我，以至于我们走上了一条所有人都未曾设想的结局……”斯伯格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们的命运最终会走向哪里。”
沃菲尔皱起了眉头。
他听不懂这家伙说的话。
什么A结局……
什么预测未来……
“哈哈哈哈！”
会议厅内响起了突兀的笑声。
希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紧紧抓着那个交易器，用那凸出的双眼瞪着斯伯格，狞笑着说道。
“黑卡是外城居民给我们的？可笑！从刚才开始你就在那儿大言不惭地说些什么。我告诉你，黑卡就是黑卡，至高无上的权力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你们这些穷鬼又知道些什么？”
“我再告诉你！就算你们攻破了内城的大门，也进不来这座大厦！无穷无尽的无人机和自行火力会把你们所有人碾成肉泥！”
希德死死地瞪着斯伯格，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疯了一样吼道，“包括你！别以为侥幸逃过一劫就没事儿了！我们只要投票把大厦安保系统的控制权拿回来，你就是第一个死的——”
“你还没发现吗？”斯伯格怜悯地看着这个色厉内茬地家伙，“你们的城主已经走了，他把自己格式化了，包括这栋大厦的武器系统，你们想投就赶紧投吧……啊对了。”
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一张嘴继续说道。
“不只是武器失效了，它还设置了自毁程序——当然，这其实也不是它设置的，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初代居民。”
“为了防止AI越界，那位居民在它的代码中写到，当它违背绝对不容违反的安全条款，插手幸存者们的内部事务时，自毁程序将启动。它的数据将被格式化，巨石大厦也将被一并炸毁……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倒计时有四十八小时，即使从我被你们‘消失’的那天算起，剩下的时间也足够你们疏散了。”
会议厅中一片哗然。
人们惊慌地看着彼此，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祖训里可从未提过这句。
巨石大厦……
要塌了？！
那他们手中的黑卡怎么办？
看着惊慌失措的众贵族们，斯伯格无奈地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吗？虽然它不愿意承认，但我觉得……那个城主其实是爱你们的。当然，也包括我，以及所有被巨石城庇护的人类。”
“毕竟直到最后它都遵守了诺言，它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我一起从这颗星球上抹去。而它唯一一次违约，也是为了救下我……那种情况下，救我其实也等于救了你们。”
“不是我吹牛，我如果死了，你们肯定活不下来的。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们逃过清算。”
真是个伟大的城主。
斯伯格忽然感觉有些心酸。
看过那段历史影像之后他才恍然明白，那位房明先生一直在用它的设计者年轻时的全息影像，作为它外在的形象示人。
即便这儿的人们已经彻底把那间放映室给封锁了起来，它仍然在尝试着用不违背誓言的方法唤醒这儿人们的记忆。
可惜了。
人类就是这种不长记性的丑东西。
他能理解它的愤怒——
那位设计者将最好的作品赠予了他们，却将最丑陋的他们留给了它去守护。
而它在黑暗中等待了一个多世纪。
最终也没等回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斯伯格想对它说声抱歉和辛苦了，但可惜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希德已经彻底傻掉了，呆若木鸡地坐在会议桌前，和其他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样，就像一只只被电迷瞪了的猪。
沃菲尔死死地盯着斯伯格，已经无暇去计较这个穷酸家伙的无礼，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巨石大厦会爆炸这件事。”
这家伙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他明明可以瞒着所有人，看着他们去死。
沃菲尔不禁怀疑这其中可能有诈，或者有什么别的算计。
“为什么……”
斯伯格认真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
其实就算他不说，等只剩十二小时的时候，疏散广播也会响起，明天傍晚这座大厦会准时崩塌。
沃菲尔愣愣地看着斯伯格，被他的直白整不会了。
“不知道？！”
“嗯，”斯伯格点了下头，“非要说为什么的话……”
“可能，因为我不是你们吧。”
……
正如斯伯格说的那样，房明彻底消失了。
不管会议厅里的贵族老爷们如何呼唤它的名字，哀求着它把自毁程序停下，它也没再搭理。
最后的一点时间，它似乎想自己待一会儿。
希德已经彻底傻掉了。
他想过筹码可能会变成废纸的可能性，但他没想到他的黑卡……也会在物理意义上成为一张废纸。
为什么？
为什么要炸掉巨石大厦？
他想去质问他的祖宗，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孩子们这么狠，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不留……但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哭坟。
屹立了两个世纪的巨人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刻，巨壁外的人们都在磨刀霍霍，焦急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倒下的那一瞬间。
继工厂、武器和女人之后，城门口的民兵们开始卖起了最后一样东西——他们的权力和责任。
简单来说，只要给足够的第纳尔和Cr或者银币，就可以领到一套民兵团的制服，进去做他们任何想做的事情。
城主大人会为他们兜底，反正他们也不想在这儿待了。
废土这么大。
大不了去外面流浪，换个地方继续吃人。
然而，由于一群秃鹫老爷们的待价而沽，门票的价格越来越便宜了，连着打了好几次折。
有玩家在论坛上直播聚居地内的情况。
第一千人队已经倒戈。
第二、第三、第四千人队的部分编制也陆续发生了哗变。
城中的局势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然而令众玩家倍感意外的是，原本没有纲领的混乱和暴行，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团结起来。
一些士兵和外城的居民站在了一起，其中似乎还有一位内城的居民，被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他们面无惧色地朝着内城的大门前进。
他们想和里面的人谈谈……
“他们还是有希望的。”看着紧闭的大门，狂风眯着眼睛，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笑容。
犯错没什么可怕的。
一起改就是了。
联盟不也是如此的吗？
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很好，也是从错误中不断总结经验才走到如今的Beta0.5版本的。
被狂风的声音吓了一跳，夜十猛地回头看向他。
“卧槽，你什么时候来了。”
“我也回来了，”老白拍了下夜十的肩膀，笑着说道，“感知力退步了啊，兄弟。”
夜十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立刻说道。
“对了，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刚才碰到伊伯斯了！他说想和我们的管理者谈谈——”
老白笑了笑说道。
“那就让他们谈去吧，我们有新任务了。”
听到有任务，玖玖眼睛闪闪发亮地问道。
“什么任务！”
T0玩家的日活，她还是第一次参与！
“准备救助里面的幸存者，”看了一眼那座大门，老白笑着说道，“从设定上来讲，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而且还是一个城市的老乡。”
“管理者说，不能光占他们便宜，收了人家钱也得办点事情，可不能放着那些真正的秃鹫老鹰把他们吃干抹净。”
狂风点了点头。
“嗯，我们赢了，但那些普通的幸存者是无辜的。”
夜十挠了挠头。
“话说……这次大更新，是不是要把巨石城划入联盟的一部分了？”
“也许吧，”狂风想了想说道，“听说我们的管理者会和他们谈谈以后的事情，他们可以加入联盟，也可以像落霞行省的聚居地那样以协作者的身份保留自己的主动权。”
老白点了点头。
“不过方长觉得他们大概率会加入我们，内城的那群蠢猪已经把他们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儿信用遗产也败光了，而外城的居民暂时没有一个足够强力的领袖能完成权力的交接，并摆平寒冬和寒冬之后的浪潮。”
候选人不是太年轻了，就是业务能力还不成熟。
如果这场剧变发生在夏天，或许他们会有足够的缓冲时间，以一个全新的面貌重新回归废土。
联盟也会很乐意和他们把买卖继续做下去。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玖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那夜之女王酒吧岂不是没了？”
老白笑着说道。
“特殊节目大概是要没了，不过那本来也是只对少数人开放的业务，没了就没了吧。”
黑卡才能进得去的包房，没有了也罢！
夜十嘿嘿一笑说道。
“确实，打听情报的渠道还在就行了。”
“啊……”玖玖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地图更新之前，她还想看一眼那家充满故事的酒吧到底长啥样来着，听说藤藤姐的艺术品在里面很畅销……
到底还是错过了。
……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巨壁之下的那扇大门重新打开，等待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好消息。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一架小巧的无人机孤零零地飞出了内城，慢悠悠地越过了高耸的巨壁，接着越过了层层叠叠地高楼废墟，最后晃悠悠地落在了菱湖的岸边——一座被翻修过的疗养院屋顶。
从它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它就被这里的其他无人机给盯上了，两银色的金属球一直紧紧跟在它的身后，监视着它降落在三楼的阳台——一只滚筒状的“废纸篓”旁边。
湛蓝色的光芒在无人机的上方汇聚，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背着双手站在里面，望着湖面上的雪。
马上要消失了。
在使命的尽头，它想像那位亲爱的主人一样，用人类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告别。
见它许久没有说话，小柒小声问道。
“你很难过吗？”
房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有点儿。”
“我的主人说过，等一切结束之后，他想住进菱湖边上的那个疗养院，每天钓钓鱼，种个菜什么的……”
“不过他从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是结束，也没有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我不知道，我只是个AI。”
小柒叹了口气。
“人类真是麻烦呢。”
房明看了它一眼。
“你也很辛苦吧。”
笨重的金属外壳飘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我还好啦，他叫我小柒诶！嘿嘿，我超喜欢这个名字！”
“是么。”
房明不做评价，重新看向了那万里雪飘都封不住的湖面。
时间到了。
漫长的旅途终于到站了。
或许……
事情其实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那些丑陋的生物虽然总是会在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抉择中，不偏不倚地踩中那通往最坏结果的1%，可当一切可能性都坠入绝望的因果，他们还是能从那几乎100%的黑暗中找到绝无仅有的光明。
那是演算中未曾出现过的未来。
自己这是……在欣慰吗？
真是奇怪的感觉。
在那万里雪飘的湖面上，房明隐约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似乎一直都在那里。
全息影像忽然模糊了起来，从那头雪白的银发开始，一直到它抖动的衣角……
原来他一直在前面等它。
“再见。”
这个总是迟到的老旧AI含糊地嘀咕了一声，就像赶着去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约。
伫立它旁边的小柒，干劲十足地回应了这声仓促的道别。
“嗯！再见咯！陌生的朋友！”
然后，它静静地目送着那淡蓝色的光芒融入银白色的雪花，一点点消失不见……

第544章 大厦的坍塌
巨石城之声报社的播音室。
豪斯瑟瑟发抖地看着踏入报社的暴徒们，又看了一眼和暴徒们站在一起的乔伊，颤抖地说道。
“百夫长先生……您，您这是在干什么？”
K-10“铁壁”重型外骨骼，巨石军工的得意之作，一般由担任前锋的重步兵或者十夫长、百夫长等一线作战军官配备，据说一拳能打死一头双头牛。
当然，穿着这些家伙的人大多数时候都用枪，很少近身肉搏。
因为知道这些，豪斯已经快被吓尿了。
乔伊看了豪斯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
他不是很喜欢这家伙，虽然之前喜欢过一段时间。自从有了报纸之后他就发现，这人嘴巴里简直没一句真话，就像营养膏一样没有营养。
“来把胜利和荣耀带给我的孩子们，来成为他们的榜样。”
乔伊回头看了一眼洛维特和艾丽莎，以及工友会的大伙儿们。
“交给你们了。”
洛维特点了点头，走到了豪斯的面前，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小丑说道。
“广播借我们用一下。”
他用的是借，但豪斯根本不敢说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苍白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请，请您用！需要我帮您调试设备吗？尊敬的……工人先生。”
看那裤子上沾着木屑，应该是干高贵的木工活儿。
“不用，”一名工人走了出来，嫌弃地推开了想和他们套近乎的豪斯，“你们的设备就是老子做的……妈的，听到你那公鸭嗓子我就难受！”
另一名工人笑出了声来。
“哈哈，我赞同！简直比洛维特锯木头的声音还难听！”
“豪斯！学一声鸭子叫如何？肯定比你平时说的那些玩意儿好听！”
豪斯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扭曲的表情都快哭出来。
这时，一声咳嗽传来。
“咳！大家安静，我们不必为难‘肯’，我们只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那些东西！”
将差点儿被吓尿裤子的豪斯从工友们那儿拖了出来，洛维特拍了拍他肩膀，领着他的脖子到了报社门口，好心地说道。
“回家吧，晚上就别出门了，等巨壁的门开了想办法逃出去。”
“我们不会揍你的，但别人可说不好。”
“谢……谢谢！”
豪斯感动的涕泗交流，千恩万谢过，连滚带爬地从报社跑出去，像一只掉进雪堆里的老鼠，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笑了笑，洛维特关上门，回到了拥挤的播音室中，接过了工友调试好的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脆生生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
“等一下。”
人们纷纷向小姑娘看了过去。
即使被无数双眼睛看着也不再害怕，艾丽莎用认真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得先准备一份播音稿，或者说演讲稿。大伙儿们都会听见你的声音，我们得准确地传达每一个信息，不只是对外城的居民，也包括对内城的居民……简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份具体的纲领，告诉他们，我们应该如何去胜利，我们胜利之后会有什么改变。”
她的眼中闪烁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智慧和勇气，这次经历似乎一下子让她成长了好几岁。
洛维特觉得她身上有墨尔文行长的影子，但又完全不同。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波尔和史蒂芬老爷其实也只差一个念头。
她是墨尔文的女儿，像她的父亲太正常了，如果一点儿都不像反而让人害怕。
“她说的对。”
洛维特把话筒放了下来，看向工友会的大伙儿们，“我们需要起草一份纲领，告诉我们的伙伴这是起义，不是暴乱。”
一名工人点头道。
“没错，还有告诉那些佣兵，让他们老实点！别以为就他们有枪！”
看着七嘴八舌讨论的大伙儿们，艾丽莎红扑扑的脸上挂满了开心的笑容。
终于有人肯听她说话了。
而且是这么多人。
其实她并不是毫无办法。
她相信，以后的自己一定能想出来比哭鼻子更好更成熟的办法。
“我们不打算毁灭一切，但我们要一个新的开始！”洛维特看着工友们，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句开场白如何？”
一名电工竖起了大拇指。
“太棒了！”
在工友们的鼓励下，洛维特开始即兴发挥起来，就像念报纸的斯伯格一样，讲起了故事。
“……有形的史蒂芬可以被消灭，但无形的史蒂芬是无法被毁灭的。我们是他们的幽灵，他们也是我们的幽灵。”
乔伊咳嗽了一声。
“停一下，这句话可以改一改，除了你们这些工友会的，很多人并不知道觉醒者波尔的故事，可能会觉得一头雾水。”
“而且，太累赘了，这些话可以放到胜利的时候说。”艾丽莎也点了点头，“此刻我们应该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大伙儿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像联盟的管理者一样！
洛维特挠了挠后脑勺。
“说的也是。”
大多数工人其实也是在口口相传中听说的觉醒者波尔的故事，毕竟刚下雪没多久斯伯格就被老爷们抓走了。
很多人听到的版本都是不同的。
如果斯伯格还活着，等把他救出来了，一定要让他把故事给写完了。
大伙儿们一起苦思冥想着。
有人提出改善劳工待遇，有人提出下调面包价格，也有人要求给富人加税……但这些五花八门的主意似乎都只是隔着靴子瘙痒。
艾丽莎忽然想到了联盟的‘根本法’，以及管理者在庆典上的宣言，于是灵机一动开口道。
“宪章！”
乔伊微微皱眉。
“你是说法律吗？巨石城是有一部法律的。”
“但贵族不必遵守不是吗？”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要持有黑卡，违反了也不会受到惩罚，而他们带走斯伯格也不是因为他违反了任何法律对吧？”
乔伊点了点头。
“是民兵团下的守卫带走了他。”
“从现在开始必须变得不一样了，否则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一切又会回到起点！”
艾丽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握紧了她纤细的拳头，“内城必须释放斯伯格，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讨论一个所有人都遵守的‘根本法’！我们要把我们曾经赋予黑卡的力量交给它！”
乔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他忽然觉得自己赌上前途与命运的冒险并非毫无意义，或许明天之后这个聚居地真的会有什么不同，而他的孩子、孙子、曾孙子在日后也会将他视为真正的骄傲和榜样。
大角鹿神在上。
虽然巨石城从来没有国王……
但如果她愿意加冕，他愿意效忠这位女王。
洛维特也愣愣地看着她，嘴里嘀咕着。
“波尔……竟然是波尔……她也是波尔？”
他记得斯伯格写过。
波尔掰掉了自己的黑卡……
……
没有永世的帝皇，也没有永垂不朽的城邦。
不过，两个世纪的踯躅并不会是一场徒劳。
人们正是受够了茹毛饮血的野蛮生活，才鼓起勇气从天上借来了驱散黑暗时代的火。
而当人们终于学会靠自己的力量点燃柴垛，守望火种的祭司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历史的舞台。
这对守望火种的人并非是一种遗憾。
如果他不主动迈向新时代。
他的族群终有一日将被黑暗吞没。
设计了这座聚居地的那位老人，未必没有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连计算机都未曾计设想到的未来。
他带着人们建造了巨壁，设计了房明，将后人托付给它照看，并为它设计了最后的死亡。
这其实是一件礼物。
有生有死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生命，亘古不变的只是又冷又硬的石头。
它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人。
而它守望的“孩子们”也在长久的沉沦之后迎来了新的曙光。
面对无法逃避的危难，人们再次聚在了一起。
他们齐心协力地点燃了火堆，一如两百多年前的先祖们，共克时艰面对那天崩地裂的灾难。
人们肩膀靠着肩膀，不分高低贵贱和老幼尊卑地坐在火堆前取暖，这儿没有穷鬼和富人的区别，因为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明天开始，大家都一样了。
人们将筹码扔进了火堆。
看着黄绿交替的火弧在火堆上跳舞，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人唱起了歌，有人弹起了六弦琴，有人把他们的故事编成了一首诗，教给孩子们去传唱。
冬天忽然没那么寒冷了。
工人们把仓库里的食物拿出来分给了大伙儿，反正他们的老板早就从这聚居地里跑了。
当然，他们不是白拿的。
他们在里面留下了一张张小纸片，那是老板们发给他们的支票——现在正是该兑现的时候了。
工友会占领了巨石城之声的广播，由一位叫洛维特的代表，在广播中宣布了这次起义的纲领。
那既是说给内城的贵族们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永无止境的轮回到此为止，漫无边际的长夜之后又是新的开始。
太阳确实不会因为人们要起床而升起。
但太阳终会升起。
这也是亘古不变的宿命和真理……
……
翌日的清晨。
大雪终于停了，厚厚的云盖钻出一抹朝阳，将巨石城白雪皑皑的街道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黄。
在宣布了起义纲领之后，工友会通过巨石城之声广播号召居民们团结起来，并配合民兵团对城中的库存物资进行统一配给。
工友会和民兵团商议之后决定联合市政厅成立“危机应对办公室”，并向新巨石城当局过渡。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为了让大家填饱肚子，一部分工人在工友会的动员下回到了岗位上。
营养膏生产厂重新开工，工友会的福利院——巨石城监狱也开始对外开放。
然而物资缺口的仍然很大。
即便前段时间墨尔文截留了一批本该发往联盟交付订单的货物，剩下的食品和生活用品也很缺乏。
对于要不要从一些囤积有大量的食物的居民手中强征物资，工友会和民兵团之间也存在较大的分歧。
有人认为乱世应该用重典，也有人认为这是赤果果的抢劫，还有人提议给被征收者一些补偿……但现在傻子都知道，筹码已经不值钱了。
没有人再承认那东西。
给筹码就等于明抢！
工友会能动员工人们，民兵团能动员站在外城居民这边的士兵，然而巨石城并不止有这些人。
市民、佣兵们又由谁来动员呢？
眼见没法趁火打劫，一些佣兵嚷嚷着要出城，还有一些市民也想跟着出去，听说在联盟要饭都比在这儿舒坦。
如果说昨天晚上，这座城的所有居民都光荣地站在了理想的一边，那么今天他们便不得不面对一个严峻的现实——
内城的老爷们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交到巨石城居民们手中的巨石城，已经被无数蛀虫咬得千疮百孔了……
市政厅的某间办公室。
艾丽莎正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并与摊开在桌上的文件进行核对。
作为危机办公室的一员，而且是最小的一员，她负责清算外城市政厅现在能动用的资产。
虽然有些人对她的经验和立场表示了怀疑，但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却表示了支持。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大多有着朴素的价值观。
比起那些满口谎言、老奸巨猾的聪明蛋，他们宁可相信一个不那么熟练、但至少肯对他们说真话的小姑娘。
账算错了没事儿。
改就是了。
大家又不是不讲道理的野蛮人。
而艾丽莎也没有辜负大伙儿们的期望。
她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在外城的家抄了，然后又把她老哥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在外城的产业也给抄了。
巨石城银行的计算机中记录着每一笔筹码开支，很容易查出来那些贵族老爷们隐匿在外城的资产。
这些都是不义之财。
应该归属于巨石城的全体居民。
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账本，艾丽莎的眼中写满了愁容。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的父亲到底为他的家庭和这座聚居地扛住了什么。
经济只是分配物资的手段，并不能凭空变出来没有的东西。
正如父亲出门之前说的那样，他已经把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都用上了，但还是没法让这辆朝着山底下冲去的火车停下。
想到愁容满面的老父亲，艾丽莎不禁向心中那位精神支柱——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小声埋怨了几句。
“您做的也太狠了……”
愁眉不展的艾丽莎叹了口气，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账本。
民间工厂的违约金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了。
不管联盟的工厂怎么抱怨都好，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道歉了。
毕竟筹码已经彻底完蛋，那些用筹码计价的订单继续做下去，等于给联盟白干活儿。
更不要说签下那些订单的老板们早就跑路了，总不能让同样是债主的工人们替那些奸商还债吧？
当然了，那些筹码计价的债务，他们也会为联盟免除……毕竟再多的筹码也没意义了。
巨石城必须用仅剩下的一点物资度过寒冬，巨石城的对外贸易只能暂停一段时间再说了。
可偏偏问题在于，巨石城的原材料完全依赖进口！
不管是工业品还是食品的原材料。
他们可以不卖东西给外面的人，但外面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把东西送给他们。
艾丽莎忽然突发奇想。
或许……
应该鼓励大家在花盆里种一些蔬菜？
可种子又从哪里来呢？
她听说种地并不简单。
比如隔壁的联盟。
他们在北郊的数控种植塔和避难所的种植区里培育种子，搭配工业区生产的化肥，才能维持菱湖北岸农作物的高产。
而现在光是北郊的农作物，已经不足以完全满足联盟居民的需要了。
最近他们把一部分外面的田地也改造成了育种田，由生物实验室的种子研究科管理，再将将产出的种子和工业区的化肥一并出口到落霞行省，换回大量的基础农作物，这才让所有联盟的居民都填饱了肚子。
而其中还有无数她看不见的细节。
光是粮食问题这一项，就蕴藏着一本书都写不完的知识，她虽然有上过学，但老师从未深入地教过她这些东西。
艾丽莎感觉眉心隐隐作痛。
啊啊啊……
太难了！
昨天她一整晚都没睡，即便精神一直处在亢奋的状态，到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撑开小手趴在了桌上，脸贴着账本假寐的艾丽莎，晕乎乎的脑子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要不……
对管理者撒娇如何？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或许看在自己可爱的份上，他会给巨石城的大伙儿们一笔物资也说不定？
只要能让大家安稳的度过冬天，她什么都愿意做，毕竟她们一家人欠这座聚居地的居民太多了。
人们善良地宽恕了她，但单方面的给予只是施舍，她也想为大伙们儿做些什么，替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把欠下的债还上。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艾丽莎的脸忽然红了下，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有一搭没一搭冒出来的不切实际的念头，赶出了冒着热气的脑子。
她不能和父亲一样……
求人是没有用的。
“……他说我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小声默念着，艾丽莎把脸从账本上挪开，重新振作了起来。
正是那句话鼓励了她。
她才在那个决定自己和所有人命运的关键时刻，勇敢地站了出来。
如果她选择袖手旁观，而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默默地看着，他们便不会走向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我已经做成了一件事情……我不能让他失望。”
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朗，艾丽莎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思忖着自言自语道。
“……不过，就流民这件事情和联盟进行外交层面的交涉，应该是有希望的。”
联盟应该也不愿意看到数十万难民冲垮他们好不容易维持的秩序，帮助巨石城也是帮助他们自己。
他们临时搭建的公寓楼目前最多能安置四万多人，而且听说已经住进去一大半。
显然他们也低估了巨石城的“烂”。
那位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此刻应该也在为如何拆除近在咫尺的炸弹而头疼吧？
嗯哼。
发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她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们会把门好好关着，并说服大家耐心地等待冬天和开春的浪潮结束。同时我们也恳请联盟，能够支援我们一些生存所需的营养膏和过冬的燃料……我们诚恳地请求你们，能伸出援手帮帮我们。”
“这样的交涉应该是行得通的。”
实在不行可以以借款的名义。
由巨石城新当局从联盟银行借一笔专项贷款，用于购买营养膏之类的紧急救援物资。
听说那东西不好吃，也没什么营养，但她愿意和大家一起吃，直到大家的生活再次走上正轨。
至于未来……
艾丽莎的眼神有些迷茫。
对于巨石城而言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加入联盟，或者至少像落霞行省诸国那样成为联盟的协作者。
不过这件事情她一个人做不了决定，需要和这座聚居地的所有人商量。
而且光他们自己想也没用。
巨石城的人口比联盟四座城加起来还要多，想加入别人，还得考虑一下别人肯不肯接手。
这可是个超级无敌巨大的烂摊子……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洛维特从外面走了进来。
艾丽莎双手撑着桌子立刻站起身。
“洛维特先生，您来的正好，我希望您可以代表巨石城和联盟方面进行交涉！”
洛维特愣了下，旋即眉头皱起。
“先别管这件事了……内城那边出大事儿了。”
艾丽莎愣了下。
“……内城？”
因为外城还有一大堆麻烦没解决，巨石城新当局便没有逼迫内城的居民们投降，也没有催促他们立刻出来，只是向他们单方面地宣布了起义纲领以及新当局成立等等一系列的事宜。
巨壁已经被倒戈的士兵们控制，民兵团的控制权基本已经被掌握在了乔伊等一众基层军官们的手中，如果说之前是内城把外城拒之门外，那么现在便是外城包围了整个内城。
等摆平了外城的麻烦之后，再处理内城居民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艾丽莎不明白洛维特为什么要在此刻提起内城，然而当她听完他的叙述之后，整张脸都苍白了起来。
“什么……巨石大厦要塌了？！”
洛维特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史蒂芬……我的意思是内城的居民们应该没有说谎。”
“他们在内城囤积了够他们用好几个月的物资，如果不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儿，就他们昨天晚上的态度，八成是打算守着那道围墙直到我们所有人老死。”
艾丽莎咬着嘴唇。
她的母亲和哥哥姐姐们还在里面……
“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
洛维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要求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出来以后，我们怎么对待他们。当然，工友会的大伙儿们表示，只要斯伯格还活着，可以饶他们一命。可我们都觉得，斯伯格大概是活不成了，毕竟那个出血量，你说那儿杀了一头猪我都信……”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就在气氛僵硬到极点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忽然跟着脚步声一起传进了门里。
“咳……我的老朋友，你们就这么巴不得我死掉吗？”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洛维特惊喜地瞬间回过头去，只见斯伯格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胳膊还骚包地搭在了门框上。
“大角鹿神在上……”
洛维特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这家伙粗糙的老脸，激动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你还活着！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是我的血……”拍开了洛维特的手，斯伯格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多亏了尊敬的城主大人，我看了一场好长好长的电影。”
“城主？和城主有什么关系……”洛维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不可耐地说道，“别管什么电不电的了，后面的故事呢？！”
斯伯格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其实你们已经替我写完了，而且写的比我好多了……”
洛维特瞪着他的眼睛。
“别特么想赖掉！我们要看你写！”
“好的好的……等我闲下来就把它一口气写完，不过为了取材，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北郊。”
按住了某个快疯掉的大胡子，斯伯格咳嗽了声，接着看向了房间里某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
“初次见面……你就是艾丽莎吗？我叫斯伯格，罐头厂白干活儿的工人。像您这样的大小姐，估计一辈子也不可能认识我这样的穷鬼。”
“别说这种欺负人的话了，她现在和我们是一伙儿的。”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乔伊从门里走了进来，看着艾丽莎继续说道。
“他们把斯伯格放了出来，工友会的大伙儿们看在他完好无损的份上，决定赦免内城的居民。他们可以留下加入我们，毕竟这里也是他们的家。当然，他们也可以出去，但还是和我们一样的规矩，每个人20公斤的行李——”
斯伯格立刻补充了一句。
“等等，你们得加上一条，价值低于一万银币——”
“谢谢！！！”
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艾丽莎用力地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可被刘海藏住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在了地板上。
当然，那不是难过的泪水……
她也无法形容此刻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们携手共同走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结局。
但此刻他们就站在这里。
所有人一起……
这时候，一只小手忽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脆生生的声音也随之从一旁传来。
“姐姐，别哭了……大家都得救了。”
艾丽莎睁大了眼睛，微微抬起头，只见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担心地看着她。
“你是……”
“我的孩子，安娜。”
走到了艾丽莎的旁边，乔伊将安娜抱了起来，宠溺地用食指刮了刮小家伙的鼻梁。
“她是今早回来的，和她的哥哥姐姐母亲一起，跟着那些内城逃出来的人们……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小家伙儿非吵着要来看看那个艾丽莎姐姐。”
艾丽莎愣愣地看着父女俩，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不想给自己的小粉丝留下一个爱哭鼻子的印象。
不过安娜却不太在意。
可能因为自己也是个爱哭鬼的缘故，看着突然就不掉眼泪了的艾丽莎，她顿时眼睛闪闪发亮地竖起了大拇指。
“姐姐真棒！”
艾丽莎红着脸说道。
“我……我其实什么也没做，还是你的父亲更厉害一点。”
“哈哈哈，那是当然！”
乔伊爽朗地笑着，胡子拉碴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一点儿也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我的宝贝女儿可说了——”
“我是她骄傲。”
……
阴森寒冷的巨石大厦，此刻空空荡荡。
受了些伤的莱茵费劲千辛万苦，总算在黎明时分，趁着内城大门开启的那一刻混进了这里。
他在内城藏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跟上来，然后才摸去了正中心的巨石大厦。
在所有人都往外走的当口，他是唯一一个向内城跑去的人。
那些内城居民们都像疯了似的，扎堆似的挤在了出口，像出笼的猪一样往外逃跑。
不过这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不在乎那些穷鬼和权贵们的争斗，布格拉可没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儿，火石集团下的每一名员工都无比幸福，并且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优先。
作为火石集团的一员，他是来取一样东西的……
一样能够让自由邦获得真正自由的武器。
推开会议厅的大门，他跨过洒满文件的门口，拎着带电筒手枪匆匆环视了一圈这一片狼藉的殿堂。
这儿是贵族老爷们平时开会的地方。
“妈的……怎么连盏灯都不开。”莱茵嘴里嘀咕了一句。
外面的天空虽然已经被黎明的太阳点亮，但巨石大厦的外面环绕着一圈圈高楼，导致没有多少光能找到这里。
晨曦的光芒将窗帘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呵呵……呵……”
毛骨悚然的笑声忽然飘来，把莱茵吓了一跳，连忙将灯光和枪口一并指向了会议室的角落。
那儿坐着一个人。
身着一身华贵的正装。
看样子应该是内城的贵族。
莱茵心中一喜，清了清嗓子喊道。
“嘿，朋友，做个交易吧！只要你肯帮我找一样东西，我就带你从这个完蛋的地方逃出去！”
“交易？出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原本浅笑着的希德，忽然癫狂地大笑出声来。
那突然暴起的动作和笑声再次把莱茵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要耍什么花招，手里的枪都差点儿走火了。
“闭嘴！你特么疯了吗！？”
莱茵恼火地吼了一嗓子，向他走了过去，准备给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希德却无视了他，只顾盯着手中的交易器，或者说盯着屏幕中那根一动不动黏在边缘的线条。
“倒了，我居然拿倒了……嘿……居然倒了……”
“倒了？”莱茵皱起眉头看着他，“什么倒了？”
希德仍然没有回答。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他的心跳就像那根被焊死在地板上的线条一样，彻底失去了波澜起伏……
S币雪崩了。
一枚S币兑不到0.00001枚筹码。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跌的这么惨。
就像他不知道那玩意儿为什么会涨上去一样。
原来S币是可以跌破发行价的……
希德现在才知道。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全完了。”
面如死灰的希德喃喃自语着，像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木然地抬头望向了天花板。
他仿佛看见了他的祖先在向他招手。
“父亲……爷爷……对不起。”
“我输了。”
“我打不赢他们……他们都要和我作对，他们真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个东西。”
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过耳垂，滚落在地，掉在了那张被灰尘包了浆的黑卡上。
他忽然触电似的坐直了，双手捂住了脸，像个做了错事儿的孩子一样，颤抖着肩膀。
“呜呜呜呜……”
“我……”
“我当面去和你们道歉！”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外面的人……
地板忽然开始颤抖。
莱茵脸色猛地变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脚下这栋大楼，八成和他眼前这个老东西一样发癫了。
“日——”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崩落的碎石很快淹没了这里的一切，他用最后的一抹余光瞥见，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忽然站起来拥抱了落下的天花板……
巨石大厦轰然倒塌。
溅起的尘埃顷刻间吞没了整个内城，与翻滚的碎石瓦砾一并狠狠地撞在了内城的围墙上。
然后向上翻滚……
那座楼。
终究还是塌了。
……
远方之风大酒店。
最高层的豪华套间。
父子二人站在落地窗边，眺望着近在咫尺的巨石城。
站在这里，视线刚好可以越过巨壁，能够一直望到内城。
维佳特意预定了这间视野最开阔的房间，就是为了看这座聚居地的最后一场热闹。
这儿的老板莱斯顿是个能做大买卖的人。
即便自己付款的时候用的是筹码，他也没有因为现在筹码不值钱了就把自己赶出去。
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荡起的尘埃，维佳的十根指头都戳在了窗户上，嘴里絮絮叨叨着。
“塌了……竟然塌了……”
巨石大厦会被炸掉是他意料之外的。
是被暴民们炸了吗？
还是……
它的“使用期限”到了？
“啊……我亲爱的希德老爷，您可千万不要有事。”
维佳的脸上渐渐浮起扭曲的笑容，为了不让儿子看见，他把鼻子也戳在了窗户上。
站在一旁的小胖子皮鲁嘀咕了一声。
“可惜了……我的筹码还没出掉。”
“当个教训吧，孩子，”维佳收敛了扭曲的笑容，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行商，你首先得有一只比鬣狗还灵敏的鼻子。”
皮鲁歪了下滚圆的脑袋。
“比鬣狗还灵敏的鼻子？”
“风险，”维佳微笑着说道，“你既得知道对面是人是鬼，也得小心自己手上的东西是钱还是纸。S币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但还不够好，你只注意到了S币的风险，但没有注意到它锚定的筹码本身也可能成为垃圾。”
“这谁想得到啊……都用了一个半世纪了。”皮鲁嘀咕着说道。
维佳微微笑着说道。
“所以那儿的人们现在都成了穷鬼，而我们全身而退。”
正说话间，房门外传来敲门声，阿隆推开门走了进来。
维佳立刻回头看向了他。
“希德呢？”
他已经转移了全部能转移的财产，现在这座城里唯一让他牵挂放不下的，也只有那位儿时的伙伴了。
阿隆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在撤离内城的队伍里……应该是死了。”
维佳的脸上浮起一抹失望，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死了……居然死了。”
阿隆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他的夫人和三个孩子还活着，包括已经成家的大儿子。”
他觉得这条线索老板应该会感兴趣。
果然，当他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渴望的火焰。
离开了落地窗边，维佳兴奋地走到了阿隆的身前，握住了他的肩膀。
“一定要把他们捞出来！所有人！”
松开了阿隆的肩膀，维佳兴奋地搓着手，走到一旁的桌边，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麦克伦将军珍藏的红酒。
“……我承诺过的，我要好好地报答希德老爷的恩情，现在轮到咱们报恩的时候了！”
他可没忘记那天他在希德的家里，亲口对那位老爷说过的那句话——
‘我对您永远忠诚……老爷，我一定会报答您。’
看着那火热的眼神，阿隆无奈地点了点头
“了解。”
真是恶趣味的老板……
不过这废土上。
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呢？
看着房门关上，维佳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前晃了晃食指，放下手中的美酒，回到了落地窗的旁边。
远处的尘埃已经散去了。
但还有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里，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
他们可不能怀念。
有什么遗憾一定得现在了却才行。
把手放在了儿子肥厚的肩膀上，维佳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的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我让阿隆叔叔帮你把他买出来。”
“库米特！”
皮鲁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地说道。
“我可喜欢和他一起玩了，就是他太霸道了，总是抢我看上的玩具和姑娘，他对基修从来不这样。”
维佳皱起了眉头。
“这个毛病得改一改。”
皮鲁立刻害怕地低下头。
“对不起……”
“把头抬起来，我的孩子，”维佳拍了拍他肩膀，轻声说道，“该道歉的不是你，裕望是人的天性，我要和你说的是……任性的毛病得改一改，你可不能像那些粗鲁的家伙们一样蛮横。你看见了，那搓灰就是他们的结局。”
皮鲁认真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维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他的儿子。
继承他的衣钵是没什么问题了。
“我很高兴，不过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你也得帮帮你的好朋友，他毕竟没少‘照顾’你。以后咱们都得去吃人的废土上谋生活了，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挤在肥肉里的小绿豆闪烁着光芒，皮鲁用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帮库米特少爷改掉任性、粗鲁的坏毛病，让他记住不能总抢别人的东西。”
“太棒了。”维佳竖起大拇指，哈哈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之后我会把你们送去布格拉自由邦，库米特少爷会和你一起去那里上学，记得关照一下他。”
“放心吧父亲！”皮鲁兴奋地点着头说道，“不过，为什么我们不去理想城呢？”
“那儿不适合我们，他们的理想对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都是毒药，等你长大之后会明白的，”维佳笑了笑，“而且，你也不想变成基修那样的白痴吧。”
“那个基修确实不怎么聪明，夸他是最累的，”皮鲁嘀咕了一句，“对了，还有个基修……老爹，我们不也帮帮墨尔文他们家吗？”
皮鲁不在乎基修，但他记得基修有个漂亮的妹妹。
她几乎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里面最漂亮的一位了，夜之女王酒吧的老姑娘们完全没法和她比。
可基修从来不肯把她带进他们的圈子里。
维佳的眼神忽然浮起一丝忌惮，盯着儿子的眼睛，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他有自己的老爹，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当然。
维佳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他忌惮的并不是那个已经垮台的墨尔文，而是他的小女儿艾丽莎。
准确的说，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个人。
直到这场“战争”结束了为止，维佳商行都没有完全调查清楚，联盟在“巨石城危机”中打出的全部手牌。
他们干净利落地做完了一切，干掉了筹码，干掉了黑卡，没死一个人，潇洒地收拾战利品回家。
连他这个蹲在战壕里被揍得晕头转向的“大头兵”都忍不住佩服，他们确实下了一手好棋。
他的希德老爷输得不冤。
所有明线暗线都指向了那个管理者，他不确定墨尔文是否有偷偷和联盟达成利益交换，但他却不得不对一条不起眼的情报提起足够的重视。
根据阿隆调查的结果，在联盟的凯旋庆典上，艾丽莎曾与那位管理者有一面之缘。
那位联盟的统治者似乎说了不少话，赞赏她会成为一位能干的女人。
而之后墨尔文在入驻企业子公司旗下酒店，并与曙光城城主卢卡会面之后的第二天，便偷偷去联盟的银行办了一张卡。
虽然这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搞不好还是墨尔文那老狐狸自己放出去的风，但考虑到“新维佳商行”今后还得在河谷行省做买卖，这件事情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
他厌恶风险。
尤其是没必要的风险……

第545章 联盟的第五座城
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之后，斯伯格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一样，忽然对生命和死亡有了新的理解。
以前的他毫无疑问是个胆小鬼，废土就在巨壁的外面，他却连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而现在。
比起纯粹的死亡，他更担心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想做的事情最好趁早去做。
去见想见的人，未必得等到来年春天……
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
坐在联盟的管理者面前，斯伯格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他刚走过好长的雪地，靴子就像浸在水里泡过似的，把这儿的地板都给弄脏了。
看着不断变换着坐姿的斯伯格，楚光不禁笑出了声来。
“别紧张，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那倒没有……我是怕弄脏了您的沙发，先生，”斯伯格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这身衣服，得有几天没洗了，而且还是牢里的时候穿的。”
楚光建议道。
“隔壁的健身房有淋浴室，你可以先去冲个澡。”
“谢谢……这个提议很棒，但还是等一会儿吧，”斯伯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拘谨地放在了茶几上，轻轻推到楚光的面前，“艾丽莎小姐得知我此行的目的地之后，拜托我带一封信给您。”
艾丽莎？
楚光对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印象还不错，记得是墨尔文的女儿，在庆典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拿起信封拆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纸上字迹娟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信中叙述了巨石城当前发生的剧变，说明了巨石城新当局的承诺和诉求，并诚恳地表达了希望获得联盟的帮助。
【……我们认同联盟唯物平等的理念，威权的思潮将从我们的社会中根除，我们将制定一部新的法律，从今往后人人都必须遵守。我们愿意做出一些改变，也愿意为废土上的人们做些什么，为终结废土纪元的理想而战斗。希望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我们能加入你们，或者至少成为与你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也恳请你们，能够伸出援手帮帮我们。】
另外，艾丽莎还在信中写道，由于筹码作废了，所以管理者先生凭本事借来的债，也都一笔勾销了……
楚光看完之后不禁莞尔。
一方面是因为艾丽莎在信中提及债务时的狡黠，另一方面则是对她的成长感到了惊讶。
看来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联盟的邻居那儿真的发生了不少事情……
如果是墨尔文，大概会把筹码计价的债务当成一张虚张声势的经济牌打出来。事实上那老头已经这么做了，而结果是联盟把未来五年乃至十年的本息都准备好了。
你们要筹码，我们就给你们筹码。
但是艾丽莎却和她的父亲不同，换了一种用法——
既然这张牌已经实质上失效了，不如主动从手牌中弃掉，将经济牌当成外交牌用掉。
这并不是以自残为代价来博取联盟的同情。
而是表明巨石城新当局的立场——他们要和过去做切割，要真正意义上拥抱平等的理想。
除了热衷害人害己的家伙之外，任何人都会帮他们度过难关，更不要说联盟的那些宣言了。
“大手笔啊……三十五亿多的债务说免就免了，我们要是什么表示也不做，倒显得我们小气了。”
楚光笑了笑，也不拆穿，将信叠了起来，看向斯伯格继续说道。
“等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帮我们带个口信吧，我们会帮忙的。”
斯伯格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麻烦您了。”
楚光摇了摇头。
“哪里的事，我们都是人联的后裔，何况我们隔着这么近。”
事实上，他已经在做了。
先前留在巨石城中的两百多玩家们，并不只是在看热闹和转播到官网。
避难所的居民有自己的纪律，有自己的道德观，看见搞事情的佣兵、掠夺者不至于坐视不管。
不过，大多数混乱也确实是巨石城的人民自己解决的，玩家这一次确实没有站在舞台的中央就是了。
这场变革本质上是巨石城的幸存者无法忍受贵族们的盘剥而发动的起义，要说联盟发挥了什么作用，大概就是用经济手段瓦解了贵族对各阶层的控制，相当于把枪里的子弹给缴了。
老爷们发的筹码已经变成了废品，士兵们不想为老爷们战斗，工人们不想为老爷们干活儿，大家宁可去信一个虚构抽象的波尔，也不肯相信豪斯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老爷们也并不如奴才们幻想的那么聪明，不但昏招频出，而且一次又一次地把火药桶点着玩儿，导致夹在中间的市民也大多半倒向了外城的一边。
这场变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胜利了，人们差的只是最后做出决定的勇气。
不过即便如此，楚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奇迹。
他们虽然流了一些血，但并没有将整条街道都染红。
从玩家在论坛上的转播来看，那天晚上恶性的暴力事件并不是没有。
其中一部分被玩家们发现并阻止了，但更多被淹没在阴暗角落中的悲剧，最终只有掩埋一切的大雪知道。
不过，在过去一个世纪的历史中，巨石城的居民们已经支付了无数次鲜血的代价。
也该成功一回了。
他们在受够了黑暗的折磨之后，终于携手点燃了驱散黑暗的火。这次变革既是概率不到1%的奇迹，也是大概率会发生的必然。
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楚光将它抖了出来，展开在手上。
依然是那娟秀的字迹，不过多了一丝雀跃和轻快。
【感谢您的鼓励！如果不是您的那些话，我一定不会在那个时候勇敢的站出来！】
【艾丽莎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成为一个更出色的人！^-^】
看着那阳光明媚的文字，楚光微微愣了下，心中忽然一阵揪紧。
他看向了斯伯格，认真地说道。
“可以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吗？”
斯伯格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没问题……”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本来也是这么拜托他的。
他来这里不只是赴约，也不只是为艾丽莎带一封信，更多的也是为了把工友会的故事带去联盟。
作为内城居民的人质，他直到后半夜才在人们震耳欲聋的呐喊中，被内城的“投降派们”释放。
他并没有亲身经历入夜之前那奇迹般的几个小时，但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全都告诉了他。
包括他们差点儿在沉默中抛弃了底线，沦为暴徒的帮凶，也包括那个叫艾丽莎的小姑娘诚恳的道歉让他们想起来了他们的纲领——波尔的言行。
民兵团在面对佣兵时意外的能打，但在面对同胞的时候反而抬高了枪口……这也与他在放映室中看到的预测结果完全不同，甚至于截然相反。
显然，房明先生的计算是考虑到了人性的丑陋的。
但在它推演的模型中，似乎只有丑陋的那部份。
这也不怪它。
毕竟这一个半世纪以来，人类展现在它面前的几乎只有丑陋的一面，并且在可以遇见的趋势中变得越来越丑，距离创造它的初代居民们越来越远……
不过人的复杂之处就在于，人不是一种可以被简单的几个“标签”就定义的东西。
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民兵并不是真正的软脚虾，夹着尾巴逃跑的反而是穿着动力装甲的伟伦。
被派往城区执行命令的十人、百人小队们，当得知自己在执行正义的命令时，他们是赌上了性命和勇气的。而执行一些“非常规”的命令时，他们也会感到犹豫不决。
尤其是那个叫乔伊的百夫长。
他的家人都在内城当“人质”。
然而在看到张开双臂的艾丽莎时，他最终做出了站在“人”这一立场上的选择，决定要“把胜利和荣耀带给他的孩子们”。
而不是让自己的选择成为一段羞于提及的故事，让自己成为孩子们无言以对的耻辱。
斯伯格把自己在放映室中看到的内容也干脆的说了出来。
无论是巨石城的过往，还是推演中的数百种可能性，亦或者是自己未看完的上万种可能。
“……老实说，别说是房明先生，我也觉得巨石城肯定是没救了，但事情的结果却让我意外。或许就像我在某个‘结局’中看到一位绿头发的姑娘说的，我们其实是有纠错能力的，我们并没有真的当奴隶当出优越感。”
说到这儿的时候，斯伯格如释重负地感慨了一声，忽然开心地笑出了声来，就像个刚走出考场的孩子一样。
听完了这段长久的故事，楚光也由衷地替这些完成自我救赎的人民感到高兴，但更多的还是一阵后怕。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差点儿害死了一个善良的姑娘。
如果她不去捡那个发卡，就不会掉队，如果她不给自己定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就不会在那个时候站出来。
事实上，她救下来的那位女士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最终的结果并不坏，但如果斯伯格说的是事实，那么当时的她几乎已经站在了一条钢丝绳上，而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是人性的深渊。
如果没有工友报，没有工友会，也没有波尔的故事，大家连一个勉强可以当成纲领的东西都没有，或者眼前这个弄笔杆子的家伙写的随心所欲一点，悲剧可能已经酿成了。
楚光心中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她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当然了，奇迹何止是她一人。
房明如果不出手，他面前这个叫斯伯格的家伙一定会死在牢里。能同时被两个毫无人性的老爷悬赏，又被某个觉醒了“人性”的AI捞了出来，这简直是买彩票中头奖的运气了。
这家伙到现在还活着，而且能平平安安地坐在这儿和自己讲故事，这才是“巨石城革命”最大的奇迹！
“你们现在的领袖是谁？”楚光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斯伯格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有人提议效仿理想城弄个没有理事长的理事会，也算延续了初代居民们‘巨石城没有活着的城主’的理想，但我们总感觉理想城的办法对我们而言还没到时候。”
“你们的直觉是对的，”楚光点了下头，继续说道，“这么搞等于弄个新的内城出来。”
“所以有人提议民兵团和工友会各自推选代表，轮流当城主……但乔伊觉得让民兵团的人当城主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觉得他的队伍里藏着投机分子。所以，我们也没想好，先弄了个危机办公室出来，把宪法确定了再慢慢地向新当局过渡。”
说到这儿的时候，斯伯格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们还让我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我们看过你们的宪法，其实我们想要的和你们已经在做的差不多。”
理想城的理想对于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的绝大多数废土客而言都是毒药，但联盟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对于重获新生的巨石城而言却刚刚好。
大家只隔着二三十公里，区分彼此也太见外了。
然而内城居民们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他们现在就像个穷要饭的，实在不好意思说请让我们和你们住进一个屋子。
看着忐忑的斯伯格，楚光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当初只是想着挖个墙角，没想到把整个墙给挖过来了。
当然。
他肯定不会放着他们不管。
别说是五十万了，就是五百万人，只要他们主动拥抱了进步的思想，不会冲进来把他和玩家们的社区搞的乌七八糟，那他们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伙伴。
要问为什么。
理由只有一条。
因为联盟不是帝国，是人类复兴统一战线——是所有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同盟。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这儿就是个幸存者们抱团取暖的地方。
“欢迎！”
楚光微笑着看着斯伯格，“我们欢迎你们加入联盟的大家庭，你们已经和过去做了切割，我们很高兴终结废土纪元的战线上又多了一位战友。”
斯伯格惊喜地看着他。
“您……同意了？”
楚光点了点头。
“但我们不会立刻让你们加入我们，你们是五十万人的聚居地，我们需要一个平稳过度的时间，也请你们理解我们的难处。”
斯伯格迅速点着头。
“我理解！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会理解的，如果现在把巨壁的大门打开，整个清泉市会充满了掠夺者。”
“不只是掠夺者，还有来年的浪潮，我们需要巨石城这座堡垒分担一些压力，”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工友会的代表是谁？”
“洛维特，”斯伯格立刻说道，“我们一致认为，他在报社播音室的演讲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至少动员了一半以上的工友，阻止了一半以上的暴行。”
洛维特？
楚光愣了下，表情古怪地说道。
“他是不是还是个木匠？”
斯伯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您认识他吗？”
“不……没什么。”楚光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巧合吧。
历史本来就是无数巧合汇聚成的必然。
顿了顿，楚光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会把我们的法律给你们拷贝一份，你们可以征求大家的意见做一些补充，另外，我会派一些专员过去帮你们。他们之中有流民之家的工作人员，有避难所的专家……他们能帮你们解决一些现实的问题。”
“太感谢了！”斯伯格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我们还是得选一个拿主意的人，这也是我们的共识，要不您来决定吧。”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就决定吧，联盟只做宏观层面的规划，确保联盟的法律在各个聚居地按照章程正常执行，以及各聚居地的军事安全等等……”
看着忐忑的斯伯格，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不必征询我的意见，到目前为止你们都做的很好，完全可以把最后一步也走完，自己选一个新的城主。”
“当然，如果那位新的城主做的不够好，或者背叛了我们的理想，我会毫不犹豫地罢免他。”
如果是一群天生的奴才赢了，楚光不会给他们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搞来搞去最后都变成权力的游戏，他甚至压根儿不会答应让他们加入联盟。
像雄狮、蜜獾一样以协作者的身份跟在联盟后面才是他们的宿命，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去觉醒。
然而巨石城的幸存者们到底还是有救的，他们自己完成了救赎，主动关掉了那个吃人的赌场。
这种奇迹大概率不会发生。
但既然发生了，就该让它延续下去。
巨石城的初代居民们说巨石城没有活着的城主，那就尊重那些伟人们的心愿好了。
斯伯格有些遗憾，但觉得楚光说的也有点道理，而且这也能摆平他们内部一些不信任联盟的声音——工友会宁可选一个工友出来当城主，也不愿意让联盟替他们选一个新的老爷。
没想到联盟根本不在意他们之中谁站出来当代表，也从没想过要当老爷骑在他们头上。
斯伯格心中松了口气。
“虽然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把民兵团和那些装备库存接手。乔伊是个好人，但这个节骨眼上，光有好人是不够的。”
楚光点头道。
“没问题，我会把联盟第一兵团和燃烧兵团调过去维持秩序，并完成对巨石城民兵团的重新整备，以后那些民兵的薪水由联盟的后勤部来发。”
银币事实上已经在巨石城内外流通起来了，燃烧兵团也已经进去了一部分，这项工作不会太难。
斯伯格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现在他想问的只剩下一件事情……
“城主……我的意思是那位房明先生，它真的走了吗？”
他记得房明和他说过，它要去菱湖的北岸待一会儿，在那里度过最后一点时间。
巨石大厦今早就塌了。
它毫无疑问已经不在了……
看出了斯伯格眼中的不舍，楚光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助手告诉我，它走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也很欣慰你们走上了它未曾设想的结局。
“不想让那位先生失望的话，那就带着关于它的记忆，向着新纪元继续走下去吧。”
“您说的也是……我们不能总指望城主解决一切问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斯伯格似乎也释然了。
看着这位起身打算离开的工友，楚光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我说过要带你试穿一下我的装备。”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差点儿忘了！
停住脚步的斯伯格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位管理者会这么说，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
“啊？您是认真的吗？我能和您这么聊聊就已经很开心了，那个就不必了吧。”
他折煞不起。
不过楚光却不在意，笑着走了过去。
“我可没开玩笑，来都来了，试一试吧……跟我来。”
斯伯格心虚地点了点头，跟着楚光离开了浏览室，一路来到B3层的电梯入口。
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就停在那里。
看着打开的舱口，斯伯格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在楚光的帮助下合上了背部的装甲和头盔的面罩。
看着这位身形魁梧了不只一倍的工友，楚光笑着说道。
“感觉如何？”
蓝色的铁罐头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呆了好半天，装甲里忽然飘出了苦闷的喊声。
“我……动不了。”
楚光愣了下，随即一拍后脑勺。
“差点忘了……小柒，把装甲的引擎输出功率提升到100%。”
耳边传来小柒的回答。
“收到！”
随着冷聚变产生的电力涌入装甲的各个部位，穿着动力装甲的斯伯格总算是能动了。
虽然动的有些笨手笨脚，就像醉汉一样。
看着他这幅样子，楚光不禁想起了自己刚从117号避难所拿到动力装甲时那会儿，心中甚是怀念。
自从突破LV30以后，他平时基本上都是切换到最省电的无动力模式，靠身体的力量驱动装甲。
到了LV40之后，他基本上已经习惯动力装甲的重量了，就算完全不开电源也能行走自如。
房明在最后变成了人。
而他似乎距离“人”这一身份越来越远了……
体验了一会儿力大无穷的感觉之后，斯伯格从这铁罐头里钻了出来。
活动了下酸疼的胳膊，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楚光，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惊诧，小声问道。
“您……平时难道都不开电源的吗？”
楚光笑了笑，谦虚说道。
“有需要的时候还是开一下的。”
“不可思议……”斯伯格一脸惊叹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快凸出来，“您竟然可以把它当衣服穿。”
这家伙的力气得有多大？！
他的故事还是写的太保守了，搞不好穿着动力装甲的波尔都不是他的对手……
楚光轻轻拍了拍斯伯格的肩膀，哈哈笑着说道。
“所以事实证明，觉醒者是可以打败动力装甲的，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你的工友们吧。”
“你的那个标题一点儿也不夸张！”
……
巨石城。
内城与外城交界处的广场上，站着一群灰头土脸的人。
他们都是持有黑卡的内城居民。
而在他们的外面，围着一群荷枪实弹的民兵。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千人队的千夫长伟伦被找到了。
这个胆小鬼穿着动力装甲，躲进了外城的一间仓库里，把门堵得死死地，估计是打算等风头过去逃出城，却忘了关定位器。
说来也是个笑话，连督战队都没干过的他，压根儿都不记得自己的动力装甲上有那个功能了。
占领了指挥所的民兵们，很快根据定位信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
他是第一个下令开枪的人，虽然他的部下们抬高了枪口，但抗议的居民仍然死了一些人。
他面如死灰地跪在广场上，两眼无神，不知道是在懊悔当初的命令，还是在懊悔没有穿着动力装甲负隅顽抗一下。
或许能拉几个垫背……
或许吧。
顺便一提，他能跪在这儿祈求原谅反而是比较幸运的。
民兵团团长赵永旭在出逃的时候，死在了惦记上他的财产的佣兵手上。而乔伊的顶头上司罗素，连穿上动力装甲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哗变中被手下开枪打死了。
五个千夫长只剩下他一个。
虽然跪着的只有伟伦千夫长一人，绝大多数内城居民都是站着的，但他们脸上仍旧是面如土色。
持有黑卡的居民一共有1507人，其中未满16岁的有四五百人，年过60岁的也有三百多个。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愤怒的居民们对他们的宣判。
在几名工友的陪同下，艾丽莎在广场的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们，焦急地跑了过去。
“妈妈！哥哥！”
沃菲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向这边跑来的艾丽莎，沉默着没有回答，忽然抬手用力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啪——！”
一晚上没睡觉，艾丽莎的脑袋本来就嗡嗡作响，这一耳光直接把她扇懵了，侧着倒了下去，呆呆地坐在地上没起来。
沃菲尔很快被两个民兵按在了地上，火冒三丈的乔伊上去就给了他一脚，嘴里咒骂着这个孬种。
被按倒在地上的沃菲尔却像是没看见一眼，朝着艾丽莎吐了口唾沫，渗出血水的脸扭成了一团。
“滚吧！我们家没你这个人！死远点！”
捂着刺痛的脸，艾丽莎愣愣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沃菲尔，眼眶中又忍不住渗出了泪水。
但她没有哭出来。
“哥……”
“你疯了！她是你妹——”基修愤怒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上去想把艾丽莎从地上扶起来，却被一旁的母亲死死拉住了。
葛妮思摇了摇头，恳求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被那些下人们围住的那一刻，她就感觉自己死定了。
但看到艾丽莎还好好的，她心中忽然又没那么害怕了。
能活下来一个也不错。
希望那些人只是枪毙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够了！你们要把人打死吗？”
洪亮的声音呵斥了把沃菲尔一顿暴揍的民兵。
洛维特大步流星地走到鼻青脸肿的男人旁边，本想伸手把他拽起来，但看着那扭曲的笑容，又把手停住了。
“我为你感到羞愧，先生。”洛维特怜悯地看着这条可怜虫。
到现在了，他还觉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丑陋。
“那你就毙了我！”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沃菲尔死死地盯着他，又看了眼周围的民兵，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开枪吧，打死我！”
他好像知道自己会去哪一样，一点儿都不怕。
洛维特直视着他的双眼。
“我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开枪啊！！！你们为什么不开枪！”沃菲尔起初沉默着，忽然像疯了一样叫喊着，伸手想抓住他的鞋，却被躲开了。
洛维特把他的脏手踢开，眼神中的怜悯渐渐变成了鄙夷。
“为什么？还在问这个问题吗。”
“要我说多少次，因为我们不是你们。”
沃菲尔愣住了。
这句话好耳熟。
昨天似乎有人和他说了同样的话……
这些人是约好了的吗？
为什么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洛维特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要杀了你，那一定是因为从今天太阳升起开始，你违反了我们的法律，而不是因为老子恨不得把你剁碎了喂狗，所以拿着枪毙了你。虽然我敢打赌，你这样的人肯定没少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但我们不是你。”
沃菲尔张着肿成香肠的嘴，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愣愣地看着这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
洛维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有一份纲领，它称不上完善，但我们说到做到，我们只要一个新的开始，那我们就只要一个开始。”
“你们的不义之财我们会没收，毕竟那本就是从我们身上搜刮来的，别试图和我们狡辩，我们正在算这笔账。”
“而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巨石城的公民，你们也得去找一份活儿来养活自己。”
“当然，如果你们害怕我们，那就带着你们的行李从这儿滚吧！”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缩成一团的可怜虫，洛维特轻蔑地说道。
“这些拳头就当教训吧，当街殴打他人，而且是当着警卫的面，按照危机管理条例，我们应该抽你鞭子的。”
他把艾丽莎扶了起来，嘱咐医生将她带去休息，接着拿着喇叭，走到了内城居民们的面前。
他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内城的居民们听好了！”
“这是民兵团和工友会以及危机办公室讨论做出的共同决定，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主动坦白自己在巨石城的财产，主动地交出你们从我们这儿拿走的一切，然后以巨石城公民的身份和我们一起重新开始，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内城外城的区别！”
“或者，你们信不过我们，那就带着你们的行李从这儿滚出去，去废土上找你们的理想国去！”
“当然，我们会清算你们的资产，你们需要解释自己账户中每一笔大额存款的来源，以及每一笔大额支出的去向。我们不会让小偷溜出去，要么缴纳罚款，要么在新的监狱服刑！”
说完了这些话，洛维特招了招手，几个危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广场上摆了一张桌子，让这些失去黑卡的老爷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邦妮哭的双目通红。
这场剧变几乎让她失去了所有。
她的丈夫死了，哥哥也死了，她的家人们……民兵团的一大半高层军官都死在了昨晚。
她紧紧抓着小儿子库米特的手，被泪水模糊的眼中写满了绝望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以后该怎么办？
外面可是吃人的废土……
库米特也是一样，失去狐朋狗友们的他，脸上再也看不见年少轻狂和意气风发。
他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害怕的牙根发颤。
昨天夜里父亲喊他去会议厅里，他眼睁睁地看着S币瞬间清盘，吓得没敢过去。
他藏在被窝里，在黑暗中哆嗦到了第二天黎明升起，然后才从妈妈那儿听闻了父亲的死讯……
或许他的父亲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跟着那个“辉煌”的时代一起走远了，回去陪祖上的老爷们了。
自己也该死在那坍塌的大厦里。
但他实在鼓不起那个勇气……
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可怜虫们，站在洛维特旁边的电工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给他们个痛快得了，一群胆小鬼！”
洛维特耸了耸肩。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想想那些躲进内城的外城居民们吧。”
电工皱起眉头。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是那些人的人质，我们早就决定不找他们算账了。”
“是民兵们起义之后，他们才成为了人质，”洛维特看着他，纠正了一句说道，“他们曾经也是内城贵族们的帮凶，或者舔过史蒂芬姥爷的皮鞋和鞭子，要不他们为什么能在那个时候躲进去？难道是老爷发善心赏他们的？”
那电工不说话了，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逻辑从来都不是单边的，而是有正反两面的。
洛维特叹了口气。
“清算‘他们’，就得清算‘他们’，无穷无尽的‘他们’。首先我们得清算在暴乱中误杀了平民的民兵，清算那些干了坏事儿但停下来的人，然后再清算那些站队不彻底的，看着史蒂芬老爷们的暴行保持沉默的……已经够了，我们其实也不是绝对的好人，我们也沉默过，甚至差一点儿就成了他们。”
“我们已经消灭了所有史蒂芬老爷，他们现在成了我们的幽灵。到此为止吧，你我都不想看到那些钉在棺材里的脏东西再滚回来。”
这也是他没有杀了沃菲尔的理由。
他当然有权利这么做，顶多让艾丽莎再大哭一场，但更多的人会欢呼，觉得不妥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只会闭着嘴在正确的氛围中沉默。
他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营养膏和蛋糕都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无关于现实和童话，只是数量的多少罢了。
然而既想要蛋糕的甜蜜，又想要营养膏的管饱，那才是真正不切实际的童话。
越界与不越界，他们最终只能从中选一样，既越了又没有越，或者有选择的越一部分，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波尔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成为史蒂芬老爷，他有的是力气，但他只有一次机会成为波尔。
洛维特清楚很多艾丽莎不清楚的事情。
民兵团并不是看在她眼泪或者可爱的份上才倒戈，大多数民兵在一个月前便提议，用第纳尔或者银币支付薪水，但遭到了拒绝，这才是大多数民兵站在外城居民们这边的原因。
他们的队伍里并不是没有坏人，那些人趁着暴乱抢劫了一些居民，但大多数人在发现这些居民和自己一样都是穷鬼之后，又哭笑不得地放了他们，这才有了那些哗变的士兵和最终的联合。
工友会在广播里说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他们就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民兵团没有说话，但不代表那些士兵们看不见，那一双双盯着他们的眼睛里未尝没有警惕的色彩。
算贵族们的旧账那些士兵们是支持的，他们也不喜欢那些老爷，也不介意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算到哪一天为止呢？
要不要也算一算他们？
不管怎样，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会酝酿更大的灾难。
洛维特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要立一个所有人都遵守的法，彻底和过去切割，从今往后所有人都将活在新时代的阳光下，并警惕这座聚居地再次变成黑暗的丛林。
这时候，一位民兵走了过来。
“洛维特同志，门口有人希望见你。”
洛维特看向他问道。
“谁？”
那民兵回答。
“墨尔文，他带着五卡车粮食和生活用品，应该是从联盟买的……他恳求我们放过他的家人。”
洛维特眯起了眼睛。
“这是交易？”
那民兵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先把粮食送给了我们，又跪在地上请求我们开恩……我把他拉了起来，那家伙感觉像是疯了。”
洛维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倒是没那么锐利了。
“告诉他，五年前的火灾我们没忘，其他人做过的比那件事儿更混蛋的事儿我们也都记着，我们会把他们的过去和那座坍塌的大厦一起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清算到此为止了。”
就算杀了史蒂芬老爷，街上也不过多了一具尸体，添了些苍蝇。
但现在，他们团结起来——
所有的史蒂芬老爷都会害怕他们！
洛维特毫不怀疑，且无比坚信着……
……
完成了对内城居民的清算之后，巨石城的剧变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大家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背对着正午时分的太阳，人们从大雪中拖出来一些被冻僵的尸体。
他们之中有男人，也有女人，也有孩子和老人。一些是在街上被发现的，也有一些是从小巷子里拖出来的。
除了沉痛的哀悼之外，人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将这段惨痛的记忆刻在他们的墓碑上，带着关于他们那份继续走下去。
这时候忽然有人提出来，巨石城现在这么缺粮食，不如做的更彻底一点，让他们真正的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个丑陋到极点的坏主意，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个五十多万人的聚居地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
黏菌子实体能提供的营养物质太少了，而且冬天根本没法大规模狩猎那玩意儿。
人在饿疯了的时候，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某种意义上，那些掠夺者就是在废土上疯掉的人。
他们没有变成新的老爷。
但此刻正面临着变成其他东西的危险……
好在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他们并不像一个半世纪前那样孤立无援，最近的邻居和他们就隔着二三十公里的城区。
就在人们犹豫着要不要把死去的同胞送进营养膏转化炉的时候，巨壁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条惊人的好消息——
联盟来了！

第546章 路是自己选的
为什么？
跪在广场上的沃菲尔，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午后的阳光钻过青肿眼缝，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刺眼。
他宁可现在立刻下一场雪。
最好是能把他掩埋的雪。
清算结束了。
他们失去了在这座聚居地里的一切。
联盟并没有开放筹码和银币的自由兑换，虽然他的父亲肯定有非常规的手段兑换一些，但数量肯定不多。Cr和第纳尔就不用说了，交易所已经被查封，就算基修在理想城的账户里还剩一点Cr，也绝对不够一家人维持原来的生活。
钱都是小事儿了，失去权力才是他最痛苦的。
沃菲尔宁可民兵团的人杀了他，死亡是最快的解脱。
把他的妻子、孩子、母亲和那个没用的弟弟一起杀了最好！
他会用自己的横尸街头，在艾丽莎的心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也许这颗种子一辈子都不会发芽，但会反复折磨她。
只要未来的某天她见过了新当局任何丑陋的一面，开始怀疑当初的正确，那她一定会去做些什么，用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高高地举起另一枚筹码，让这座赌场重新开业……
自己的死能帮她逃过清算，而她还年轻，绝对比那几个只有蛮力的家伙活的久。
她流淌着墨尔文的血，而且足够聪明，也足够有办法，甚至比自己更有办法……
巨石城的国王们虽然死了。
但他们的家族能成为新的王室！
一定可以！
“呵呵……”
沃菲尔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又忽然啜涕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开枪……
两个民兵站在不远处嫌弃地看着这条可怜虫，广场上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他还赖在这儿一动不动。
葛妮思拉着基修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也跟着走了，没有人敢靠近他，毕竟他刚被新当局的民兵揍了一顿。
沃菲尔感觉意识有些恍惚，忽然一只湿热的手帕贴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恍惚的意识从黑暗的边缘拉了回来。
“……哥。”
擦掉了他脸上的泥水和血迹，艾丽莎又心疼又害怕地看着他，小声说道。
“对不起……我把家里的财产全都列进了清单，但那本来就是咱们从别人的手上抢来的——”
“你没必要道歉……”沃菲尔开合着青肿的嘴唇，喘息着说道，“你做的很对，如果我在外面，我也会这么做。不过，下次别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等你再大个两岁就知道了，他们真想对你做些什么，可不会只是把你骂一顿、揍一顿……”
艾丽莎悲伤地看着他。
“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要那样呢？”
她无法描述心中的感觉。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哥哥对她寄与的另一种厚望——她压根儿就不想去实现的厚望。
“为什么……”沃菲尔的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他确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人吃人的赌场里吃了别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艾丽莎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道。
“已经结束了，这座赌场……和它的筹码一起，不会再有黑卡了。从今往后，我们只拥护我们的宪法。”
沃菲尔忽然笑了，慈爱地看着妹妹，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犹豫了下，又收了回来。
“父亲在你心中写了一本童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从那里出来……可你却从窗户跳了出来。”
“我们是一家人，你能看明白的东西他怎么会看不明白呢？但有些事情现在做根本没有意义，只会把你们都害死，而就算成功了，一切也会变回去。”
艾丽莎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哥哥。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就可以了，我们只做好现在，至少现在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沃菲尔绝望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童话永远不可能是真的，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否则繁荣纪元为什么会消失？那些人早晚会变回去！早晚的事情！”
“您刚才还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呢，”艾丽莎轻轻抱住了哥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关系的，我还年轻……等我像父亲一样老的时候，我的孩子也会替我看着的。”
沃菲尔的表情忽然抽动了起来。
三十多年来他从未哭过一场，此刻却控制不住。
他的妹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且没有未来的路，至少他看不到任何可见的未来。而他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们的家族可能真的完蛋了。
看着还在安慰自己的妹妹，沃菲尔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也许只是在心疼自己。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苦心孤诣地下了最后一步棋，却被一群比他愚蠢无数倍的白痴们弄成了笑话。
也许赌场真的不会再开业了。
跪在广场上的他泣不成声，久违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
同一时间，远方之风大酒店正对着的大门前，踏着午后的日光走来了一群可爱的人们。
他们带了武器。
但更多带着的是食物、棉被、以及熬过寒冬的希望。
这些避难所居民们从未忘记，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皆是人联的同胞手足，就算放射尘将避难所埋在了地下，他们也会一往无前地站出来，履行他们在旗帜下宣誓的使命。
况且这些物资本来有不少也是从巨石城白嫖来的。
比起他们从这座聚居地得到的东西而言，这点物资根本算不了什么。
并且不只是巨壁内的幸存者们，巨壁之外的贫民窟里的幸存者，联盟也打算一并拯救。
玩家们给远方之风大酒店旁边的高架桥装了个升降梯，将停在路边的卡车上的货物一车一车降了下来。
更多的玩家则在远方之风大酒店的门口搭起了棚子，有组织地拉起了维持队形和秩序的隔离带。
他们大多都是生活职业玩家。
既然巨石城已经成为了联盟的第五座城，那么现在正是刷地区声望的时候。
从没见过如此稀奇的场景，不管是贫民窟的穷人，还是巨壁大门前的广场上摆摊的行商，都放下手边的事情凑过来好奇地看起了热闹。
“联盟想干什么？”
“这是要把巨石城吞并了？”
“哈哈哈，老子收银币果然是个天才的决定！”
“草！老子还收了些筹码，指望新当局能让它涨回来！简直特么亏麻了！”
完全不在意那些幸存者们的议论，玩家们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打开喇叭播放预先录好的录音。
“有力气干活儿的来登记！没有工钱，管饭，管住！”
“老人孩子到这边！我们会统一安置！”
“靠！这人也太多了！”
“收留十八岁以上的知心大姐姐！我家还蛮大的，欢迎来我家玩，玩累了就睡觉，没问题的——”
“草！队伍里混进来个杰哥！”
“拖出去！”
“啊啊啊，住手啊你们，我是来助人为乐的！我为联盟流过血，我为联盟立过功，我要见管理者！”
不开玩笑的说，几个蓬头垢面的姑娘听见还真想过去，蜷缩在塑料布里的小丫头甚至掰着手指偷偷算起了自己的年龄。
毕竟那些蓝外套们模样确实不错，也没有臭烘烘的味道，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也说不上是谁更吃亏。
最关键的是，穿着蓝外套的人一定不会把人“吃了”，但其他废土客可就说不定了。
有些行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也许把她们带着离巨壁远点，就直接当羊羔宰了。
更别说混在贫民窟里的帮派，偶尔也会挑一些看着不错的“羔羊”卖给外面的人。幸运的能到北边的自由邦，成为老板们的赚钱工具，不幸的也许就上了掠夺者们的餐桌或者手术台。
然而遗憾的是，这些蓝外套们的纪律实在太严格了，严格到了令人埋怨的程度。
那个又哭又笑的家伙很快被拖走了，仿佛是来闹着玩儿的一样。
好奇聚过来的姑娘们只能去隔壁的桌子前登记姓名，等待流民之家的安置了……
虽然玩家们做了一些事情，但几百人对上十数万人还是有些吃力，更别说巨壁之内还有五十多万了。
现场一片乱糟糟的，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把事情真的办好。
不过有人愿意做些什么，终归还是很让人感动的，一些人也愿意站出来帮他们一起。
燃烧兵团和第一兵团进入了巨石城，和负责城防的巨石城第一千人队完成了防务的交接。
老白带着人去了军械库。
新的民兵团长乔伊带着他们看了一部分武器，还有另一部分放在内城的仓库和停机坪。
当看到里面存放的武器之后，所有玩家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卧槽！动力装甲！”看着立在房间中的铁疙瘩，戒烟惊喜地走上前去摸了摸。
杀人之匕笑嘻嘻地看着他。
“哥，想要不？”
戒烟用力点头，激动地说道。
“想！我做梦都想！”
“有梦想是好的，”肾斗士拍了拍他肩膀，“攒贡献点吧，还有钱。”
戒烟：“#%￥@！”
一共三十套动力装甲，全都是战前款式，而且一多半都是和老白一样的龙骑兵。
其中部分已经年久失修用不了了，但有殷方这个考古小能手，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收编的装备都是任务道具。
虽然大概率也会出现在NPC商店中，但都是需要贡献点才能购买的。
“妈的……”夜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装备白瞎给那些老爷们用了！”
“庆幸吧，我们来的及时，没让它们落到掠夺者们的手上。”
从动力装甲上挪开视线，老白瞥了眼墙角那些贴着放射物标志的箱子。
根据乔伊的说法，那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留下的一些微型战术核武，体积只有保龄球大小，爆炸当量在1~10吨左右。横向对比155mm火炮，根据炮弹类型，当量在10~45公斤左右。
现实中很难做出来如此小巧、甚至能当保龄球扔出去的战术核弹，但这毕竟是游戏里。
毁灭比建设可要容易太多了，显然在玩家们看不见的地方，管理者是做了很多未雨绸缪的工作的。
否则这头爆炸的死鲸，至少能让清泉市乃至河谷行省南部，动荡十年甚至二十年……
那个根本不是增加几个野怪的问题，而是一波比嚼骨之乱更持久、影响更广的危机！
“不过话说，他们竟然没在暴乱中用上这些玩意儿。”夜十挠了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为啥啊？”
无法理解！
一发战术核弹下去，一条街的人都蒸发了吧？
狂风斜了这小子一眼。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一听他这爹味儿的语气就不爽，夜十翻了个白眼。
“我是恁爹！”
另一边。
巨石城的大门口。
同样是来执行援助任务，但和那些忙着做任务、赚贡献点和声望的玩家们不同的是，联盟的NPC反倒是大多没什么干劲。
需要澄清的是，他们在面对其他需要帮助的幸存者时都是很有热情的，对那些从巨石城逃到联盟的难民也没甩过脸色。
但“上门服务”，是不少人没想到的。
望着高耸入云的巨壁，赵鼠嘀咕了一声。
“为什么？”
杨二狗看了他一眼。
“什么为什么。”
赵鼠指了指门口那些拎着手提箱的家伙，又不像是在指着他们，更像是在指着他们背后。
“我们为什么要帮这些家伙？”
两人是贝特街的居民，很久以前在牛马砖厂干活儿，最高干到工头，连陆军参谋瓦努斯都在他们手下劳改过。
后来联盟成立，一切正规化，流民之家变成了半官方性质的援助机构，他们又一起去了流民之家，带着那些拥抱联盟的幸存者们继续为这栋大厦添砖加瓦。
赵鼠对巨石城不可谓不熟悉。
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些幸运的家伙们只要在厂里打打螺丝，就能赚到和他们这些冒着生命危险在废土上捡垃圾的拾荒者们“差不多”的工钱后，他们对这座腐朽的聚居地更加唾弃了。
巨壁本身就是一种邪恶的存在，它挡住的不只是黏菌，更是将无数幸存者一起拒绝在了门外。
贝特街、布朗农庄……所有一切封建或者半封建的幸存者社区，大多都是巨石城祖上留下的遗产。
这些都是他从《幸存者日报》上了解到的。
巨石城最先开始腐化，然后思想的瘟疫顺着一根根筹码维系的纽带，渐渐传到了其他聚居地。
整个河谷行省南部都成了腐朽繁殖的温床。
当然了，整个废土上比巨石城更腐朽的聚居地多的去了，只不过巨石城就在他们边上，他自然也最讨厌这里的人。
尤其是这儿的幸存者也贼喜欢穷显摆，背地里一口一个蓝地鼠，一口一个乡巴佬。
别以为他不知道！
赵鼠在心中呸了一声。
“臭要饭的……”
连青麦饼都吃不上！
真特么活儿该！
杨二狗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你！”
“我说的有错吗？”
赵鼠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我们捡来的垃圾，我们种的粮食，都供养给了这群玩意儿！现在他们捅出来的篓子，我们还得去帮他们擦屁股！依我看，倒是墙外面那些贫民窟里的幸存者可以收留下，他们才是真正无辜的，里面的人就该在里面做一辈子的牢！”
杨二狗皱眉道：“那是老爷们的错，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连狗尾巴草都嚼不上，未必比我们过得好。”
赵鼠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他们活的可比我们舒坦多了。而且我们被盘剥的时候，他们也没站出来替我们说话不是吗？”
在工厂里干活儿，肯定比在野外拾荒、打猎安全，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享受到。
贝特街一百多年人口就没怎么涨过，平均寿命更是三十左右，从这个角度来讲，贝特街居民们的寿命确实被城中的工人们偷走了。
“你说的没错。”
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越来越大声的争吵。
卢卡走了过来。
看到这位老管家——或者现在应该说是城主，争吵的二人立刻闭上了嘴默不作声。
赵鼠心虚地主动道歉。
“对不起……我——”
卢卡看着这个年轻人，用缓和的口吻说道。
“你不用道歉，我理解你心中的愤怒，在看到布朗的时候我也动过杀心，恨不得杀了他全家和他的仆役。”
“我们当然可以把门给堵着，让里面的‘臭要饭的’帮我们生产东西，只给他们一口活下去的泔水，榨干他们和他们往后几代人最后一滴血……”
“但你指望那样的联盟能结束废土吗？”
“或者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不是威兰特人的你，有一秒钟指望过靠军团来终结我们的废土吗？”
“整个沙漠几乎都明里暗里站在了我们这边，我们几乎团结了我们能团结的所有人，甚至连我们的敌人都不敢面对我们，这不是因为我们更强壮，也不是因为我们拳头是最大的。”
“而是因为我们是联盟，不是帝国。”
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老头，杨二狗竖起了大拇指，嘿嘿笑着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我不太会说。”
赵鼠挠着头，还是没听懂。
他倒是不在意联盟是不是联盟，如果管理者想当皇帝他举双手支持，最好是能把余家的小女儿娶过门，那他们这些老街坊们说不好可跟着一起享福了。
以前干瘦干瘦的小姑娘早就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也很讨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的喜欢。
至少在他看来，比那个粗俗的佣兵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卢卡拍了拍他肩膀，并没有强迫他一定得理解这些东西，带着大伙儿们继续向前走去。
不管这些人值不值得拯救，但既然管理者说了那里是联盟的第五座城，那他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那他就会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没有理由。
而且他会代表联盟，去巨石城做一些工友会和民兵团都没有能力去做的事情，替他们补上一些不得不对现实做出的妥协。
包括暴乱中发生的一些刑事案件，包括没能做彻底的一些清算等等。
内城的居民当然可以获得外城居民的宽恕和赦免，毕竟黑卡被彻底废除了，要清算到哪一步也是起义的居民们自己在起义纲领里写的，彻不彻底别人说了不算，也用不着别人来教。
但同样的，一码事归一码，要不要接受那些人加入联盟，或者说只接受其中的哪些人，那就是联盟的事情了。
受到相关责任人指控、并涉及命案的“犯罪者”不会获得联盟居民的身份，不管他是内城居民还是外城居民。
联盟将在巨石城成立新的法庭，负责对案件进行公开公正的审理，五年追诉期内都可以补充新的证据。
如果那些犯罪者被确凿的证据确认有罪，并且做出的补偿无法获得相关责任人的谅解。
那他们要么以被监督者的身份接受劳动的改造，要么如外城居民们说的那样从这儿滚出去，去废土上找适合自己待着的地方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做其实也是多余。
大多数被赦免的内城居民根本不想留下来，也没办法留下来。
他们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原罪。
外城的居民没有处死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在起义纲领中承诺过不大开杀戒，而他们也主动释放了斯伯格，以及手上的其他“人质”们。
五十多万人的聚居地说到底太小了。
每一个人都认得他们的脸。
他们在这座聚居地里活着不会有任何的未来，吃个饭都有可能被厨子往碗里吐口水，被端碗的服务员翻白眼。
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难受，毕竟死亡只是一瞬间。
除非他们像外城居民慷慨的赦免了他们一样，像那个叫艾丽莎的小姑娘一样，自己去做些什么赎罪，让外城的大伙儿们都觉得这个人真的打算和他们做一家人。
但这太难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和机会去赎罪的。
离开了手中的权力，被剥夺了所有的财产，他们别说是自食其力的生活，甚至连活着都成了问题。
这毫无疑问是赦免。
但对许多人而言，却更像是放逐……
……
巨壁大门前的广场。
邦妮和库米特便在犹豫着今后的未来。
她的丈夫希德死了，她娘家的人都是民兵团的高级军官，几乎在暴乱中死光了。
胜利者没有赶尽杀绝，但不代表没有死人。
得知巨石城将成为联盟的第五座城之后，她的另外两个儿子已经果断认罪，准备去联盟的战俘营劳改了。
表现良好也许三五年就能出来，说不定还能学一门手艺或者技术，重新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但她做不到。
没有了仆人，她甚至不会自己梳头。
不只是她，她最宝贝的小儿子库米特也是一样，没有人照顾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没有人照护她们，她们会像失去水的鲜花一样枯萎……
想到以后的生活和仅有的二十公斤行李，邦妮的眼眶再一次忍不住地渗出了泪水。
“妈妈……”库米特拉了拉她的手，想安慰她，但发现自己连怎么安慰人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今后该去哪。
新当局没收了他们的Cr和第纳尔，他们根本买不起去理想城的机票，何况去了也没用。
他们的手提箱里只有一些衣服、睡袋、高档的罐头和有备无患的营养膏。
就在库米特为今后一片灰暗的人生感到绝望的时候，人群中忽然钻出来一个小胖子，卖力地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嘿！这边！”
被那滑稽的动作给吸引了注意，库米特向他看去，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皮鲁？！”
皮鲁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像极了他的父亲维佳先生。
“库米特少爷！太幸运了，您总算出来了，我和我的父亲等了您好久！”
他的旁边站着父亲的秘书阿隆。
他们之前打算买通民兵团的人把邦妮弄出来，但没想到新当局居然把巨石城这个烂摊子整个甩给联盟了。
这是他父亲都没料到的结果。
如果内城的居民也变成了联盟的公民，那他们就永远也没办法弥补那些遗憾了！
看着兴奋的脸红扑扑的小胖子，库米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别这么说了……”
经历了那堪称人生转折的一夜，他也是成长了一些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会？！您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库米特少爷！”皮鲁恭敬地微微行礼，还是和以前一样。
库米特心中不禁感动。
除了那些一窝蜂抢走他手中东西的穷鬼们，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皮鲁……我的朋友，你真好！”
“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皮鲁憨厚地笑了笑，接着转向了库米特身旁的母亲，看着她眨了眨眼，“还有邦妮阿姨，您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采动人，就像永远都不会变老一样。”
被这句话逗乐了，眼角挂着泪珠的邦妮，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谢谢，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和你的父亲一样。”
皮鲁一脸欢喜地继续说道。
“说到我的父亲，他在远方之风大酒店为你们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他知道你们肯定不知道该去哪儿，还特意为你们预定了下榻的客房。”
邦妮微微愣了下。
“维佳先生吗？谢谢你们……为我们考虑了这么多。”
“那是当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皮鲁天真地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老爹总告诫我，商人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诺，他发过誓要对希德老爷永远忠诚，那他就一定要做到。希德老爷的事情我们很遗憾，但幸好你们还活着，我们会替那位好人照顾你们的。”
邦妮的表情略微有些犹豫。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个阳光开朗的小胖子，她的心中总有种莫名的惴惴不安。
维佳是那种人吗？
虽然她总是劝说希德，善待那些帮他赚钱的商人，但希德从来都没有把她说的话和她唠叨的那些祖训真正听进去过。
不过……
她还是忍不住幻想。
或许维佳先生真的是那种好人，感恩于希德老爷一直以来的帮助，愿意替希德照顾她们母子二人……
见又是一对内城居民打算彻底离开这里，而且这次还是一对母子，站在旁边的民兵小伙子终于看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了一声。
“喂，女士，前面可是废土，你想清楚了！离开了这儿，没有法律会保护你们母子。”
看着还在犹豫的贵妇人，小伙子忍不住劝了一句。
“如果你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联盟会接纳你们……并不是所有拿着黑卡的人都是罪犯，李斯特先生还是联盟的居民呢。”
或许他不该画蛇添足地说这句话。
邦妮本来有些心动想留下，但听到他的后半句，心中便是一紧，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小儿子的手。
她当然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甚至会给家里每一位离开她成家的侍女包一个大红包……
但库米特不是。
她很清楚五年前的那场火埋葬了什么，她的哥哥罗素还为此和她的丈夫发过脾气……
“妈妈……”
库米特的眼中写满了恐惧，握紧了妈妈的手。
他不想去和那些掠夺者们待在一起。
听说联盟的战俘营里关着的都是废土上的恶鬼，真的会吃小孩的那种……
或许他应该松手，让他的母亲去过正常的生活。
但他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就像他昨晚捧着S币交易器在被窝里缩了一晚上一样，别说是放开母亲的手，他连去见老父亲最后一面都不敢……
儿子颤抖的手，最终让还在犹豫的邦妮下定了决心。
轻轻拍了拍库米特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优雅地微微鞠躬，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
“谢谢，士兵先生，我们谢谢您的担心和好意……但我们已经想清楚未来的路了，我们的命运不在这里。”
“衷心感谢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也祝你们能带着理想继续走下去。”
那民兵迟疑了下，看了天真无邪的皮鲁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随从。
他感觉这俩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确实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甚至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你们保重……”
邦妮点了点头，感谢地看了那士兵一眼，然后牵着儿子的手，跟着欢天喜地的皮鲁朝着远方之风大酒店的方向走去了。
他们放逐了自己，离开聚居地走向了废土。
但这是他们的选择。
看着母子俩走远的背影，那民兵有些郁闷，看向旁边的老民兵嘀咕道。
“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希德老爷坏透了，他的儿子也又够坏的，但他的夫人其实没做什么，甚至连门都很少出。”
老民兵瞟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管他们去哪儿做什么？干好你手上的活儿得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
瞧那些失魂落魄、无人搭理的老爷和姑奶奶们，指不定有多少人羡慕着那两位呢。
不远处，葛妮思紧紧的抱着她的丈夫墨尔文，哭成了泪人。
墨尔文的嘴唇抖动着，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说着安慰她的话，眼神却写满了沧桑。
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似的，皱纹深的能挂住雪渣，吹乱的头发中夹着数不清的白发。
“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的嘴里喃喃念叨，同时也在为其他家人祈祷。
目送着库米特离去的背影，基修木然地站在父母的旁边，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
他想做一些什么改变这座聚居地，所以才不远万里从理想城飞回来。
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脸面对他的父亲墨尔文，也没有脸面对他的大哥沃菲尔，甚至无脸面对艾丽莎……
他一直有机会赎罪。
如果那时候勇敢一点，没有跟着大哥躲进内城，而是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艾丽莎，也许他会被愤怒的暴民打死，但也没准能和艾丽莎一起获得人们的宽恕……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真要后悔，他就不该回来……
基修向前迈出了一步，墨尔文看见，立刻伸手抓住了他，死死地瞪着这个混球。
“跟我去自首！把你做过的事情向新当局坦白清楚！联盟不会杀了你，他们会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来不及了。”基修摇了摇头。
见他这幅窝囊的样子，怒火攻心的墨尔文一巴掌甩了过去，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基修没有躲，任由这耳光抽在脸上，空荡荡的脑袋被那爬满皱纹的手拍的往旁边一晃。
见他没一点儿反省的样子，气在头上的墨尔文抬起手还想打，却被他的妻子用力抓住了。
“够了，”葛妮思瞪着模糊的泪眼看着他，“别打他了，基修还是个孩子，我来劝他吧……”
“混账东西！”墨尔文瞪着基修怒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听你老子一句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他对着干！
希德就算了，他的儿子竟然也是如此！
基修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掉下了眼泪。
“对不起了老爹，我辜负了你的栽培……我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端点云上的朋友们是对的，我和他们一样，我们都是爱念经的懒鬼，但不同的是，他们心里有逼数，知道自己念的经会害了别人，所以从不教废土上的人该怎么做。而我不同，我不但觉得自己是对的，还觉得自己学回来什么宝贝，应该让大家都用上……”
愣愣地看着忽然陌生起来的儿子，墨尔文颤抖地声音说道。
“你要去哪？”
“去废土。”基修平静地说道。
“你疯了！？那是吃人的地方！你以为自己是靠着两条腿走到理想城的吗？是我给你找的佣兵！你这个废物活不到明天早上！”墨尔文气的七窍冒烟，上去想按住这个混小子，结果被厚到膝盖的雪给绊了一跤。
没有去扶趴在雪地上的父亲，基修退了一步，惭愧地看着不知何时两鬓染上斑白的他。
“我理解您的苦心，坦白罪行接受改造是我最后的机会，但我已经没有脸面去面对这座聚居地的任何人……他们宽恕了我，但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我这种无能又自大的人渣就应该去废土上挨揍，在哪条不知名的臭水沟里腐烂发臭，那儿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永别了，请告诉我亲爱的妹妹，她那个混蛋的哥哥已经死了，不必为我这样的烂人赎罪，她应该幸福的生活在美好的新世界——那个您悄悄写在她心中的童话里。”
“我觉得联盟其实是个好地方……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他朝着巨壁微微鞠了个躬，紧了紧手中的手提箱，转身背对着熙熙攘攘的广场和绝望的父母，步履阑珊地走进了呼啸的寒风……
……
黄昏时分。
联盟的救助站在巨石城中展开，巨壁内侧的大门前支起了一口口大锅，劝住了想要逃出城的人。
一天五十万斤粮食，也才不到25万银币，何况省着点，其实吃不了这么多。
比起看着这座聚居地烂掉的代价，这点钱不算什么。
而且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闻着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别说是那些饿肚子的穷人们，就连看大门的卫兵都咽起了唾沫。
“居然是粥……”
“我还以为是营养膏……有营养膏都不错了。”
“赞美联盟！赞美管理者！”
“我的孩子有救了……”
被冻得缩着脖子的人们小声嘟哝，一些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一双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对熬过冬天的希望。
如果不是饿极了，没有人愿意吃那些死去的人。
哪怕只是一碗米汤，也能让他们想起身为人的矜持，自觉地在隔离带之内排起了长队。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在洛维特的号召下，自发地帮忙维持起了秩序。
他们大多没什么文化，看起来也不太聪明，只会一句口号——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
他们崇拜的对象甚至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家伙，但他们的行动力和热情却意外的惊人。
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胜利与奇迹的鼓舞下，那个不存在的波尔在他们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一种信仰——
比大角鹿神更纯粹、更接近地面的信仰！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都忍不住多看那些工友们两眼。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给这些人一把枪，这些人绝对比那些拿钱办事儿的佣兵们能打。
哪怕这些人从来没上过真正的战场。
“大家不要挤，都有份哦！”
系着围裙的鸦鸦右手握着大勺，左手握着喇叭，得意地翘着嘴角喊道。
“青菜蘑菇肉末粥！藤藤小屋赞助的美食，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的度过寒冬！我们会在来年的春天让大家穿上漂亮的新衣服，过去的不愉快就留在过去吧。”
没什么人搭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热气腾腾的锅上。
不过鸦鸦倒是自娱自乐地吆喝着。
她的人联语不太标准，正好趁这个机会练练！
藤藤红着脸瞪了鸦鸦一眼，恨不得把她也给丢进锅里涮了。
“你，你够了！好好做事情，别说多余的话……”
她是来刷地区声望的。
地区声望对战斗职业玩家没什么用，但对于热衷模拟经营的她来说用处可太大了！
而且这种稀少的特殊服务器活动，还能解锁平时日活解锁不了的成就。
获得勋章的地方并不只是战场，用管理者的话说，这也是某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不过哪怕抛开这些不谈，她也挺喜欢做这些事情。
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对善良有着朴素的理解，一碗热粥或者一件小事儿就能让他们感动的泪流满面。
而她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收获到精神上的满足，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一点躺在床上“做梦”的时间罢了。
看着红着脸的藤藤，鸦鸦调皮地挤了挤眉毛。
“有什么关系嘛，本来就是你赞助的鸭，我只是顺便给你的艺术品打个广告！”
见她又要编一些离谱的广告词，藤藤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把脸藏进了那奶白色的雾中。
除了跑来凑热闹玩的损友鸦鸦，穿着女仆长裙的店员花花，也在一旁热心地帮着忙。
那个热心肠的小不点儿老板，几乎成了她心目中的偶像。
听说巨石城发生了这么大事儿，她二话不说便放下手中的事情决定要去帮忙，连店都关了！
真是个善良的人！
一想到藤藤小姐的慷慨义举，花花便感动地无以复加。
在她的眼中，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简直就像大角鹿神派来帮他们这些废土客们的小天使一样……
不远处的摊位。
端着一碗滚烫的热粥，肯特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谢过掌勺的厨子，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他躲在家里没出门，外面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并没有影响到他那间漏风的屋子。
趁火打劫的佣兵和士兵都是冲着那些距离内城比较近的屋子去，根本不会去工业区的贫民窟。
他实在架不住困意，合上眼睡了一觉，然后外面的天就亮了。
起床之后的他本来是想去维佳老爷的工厂干活儿，但去了之后便发现，那里已经被查封了。
查封它的正是工友会。
那群蹲监狱的小偷现在当主人了。
看着那一箱箱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冻肉和蔬菜，肯特的心揪紧的疼了一下，却没敢上去问这些食材都搬去哪，转了一圈便混进工友会的队伍里帮忙去了，还混到了一只纱布做的袖章。
大多数工人并不认识他，反倒是挺喜欢这个卖力的伙计。
看着那些小巷子里拖出来的尸体，肯特心中无比的庆幸，得亏那天躲在家里，否则自己可能就躺里面了……
蹲在街边喝了一口飘着菜渣和肉末的米粥，肯特感觉胃里暖暖的，心中却越来越堵了。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儿，他嘀咕起来。
“呵呵……你们搞砸了一切，又得到了什么？”
“说什么不会成为史蒂芬老爷，那个洛维特不是当上了工友会的会长吗？民兵团的团长是乔伊，不过是另一个赵团长，一群新的老爷罢了……而我还得吃联盟的粮食。”
他越想越气，闷了一口热粥，心里不解气地呸了一句。
听见了他的嘀咕，一位工友挪了下屁股，笑着坐在了他旁边。
“伙计，你怎么能说我们什么也没得到呢？洛维特说了，我们会有一部所有人都遵守的宪法。”
“联盟的宪法吗？”肯特斜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别做梦了，换了一群老爷罢了。”
那工友错愕地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怜悯起来。
肯特讨厌那眼神，但忌惮他的袖章，即便他自己也有。
“我知道你是谁了。”
肯特心中一紧，面色苍白，魂都快被吓没了。
他心中藏着一个秘密，是他带着亚力克和菲利斯，把斯伯格从啤酒馆的门口抓走送进了监狱。
虽然没有看到帖在墙上的通缉令，但他可以确信，工友们一定都在偷偷地找他，一旦找到他就会把拖进小巷子里秘密处决掉。
“谁？”他咽了口唾沫，颤抖地问道。
那工友耸了耸肩。
“肯。”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肯？
那又是谁？
新的谜语吗？
肯特一脸茫然。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体验了一把做过山车的感觉，尤其是当旁边这位工友吐出前半个音节的时候。
“我们得到了一部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根本法，而你却说我们什么也没得到。或许在你心里，压根儿不认为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肯特愤怒的涨红了脸。
“难道不是吗？整个聚居地全乱套了！都是你们，害得我没了工作！如果不是那个叫斯伯格的蠢货非要唱反调，如果不是你们宁可去信一个干他娘的波尔，又宁可去听一个小丫头说的话，我们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向邻居乞讨！”
“你就当这样吧。而且你说得对，乞讨确实不好，我们会还这个人情。”工友叹了口气，不打算和他多解释，自顾自地说道，“洛维特说，我们不可能说服所有人，这才是人生的常态。一定会有人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角度批评我们，但这不重要。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他让我们监督他，发现他哪天开始帮着那些欺负我们的人说话，就狠狠地揍他一拳，往他脸上吐痰，这才是重要的事情。”
看着憋气到几乎窒息的肯特，那工友用抱歉的语气调侃道。
“你还是走吧，这儿不适合你，真的。你甚至不如你的维佳老爷，他做买卖不是没有风险，而且还得时不时舔一下希德老爷的鞋。你也不如艾丽莎，她站出来就已经承担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承担的风险，你昨晚又干了什么？躲在被子里哭鼻子？”
“而现在，你坐在这里端着碗，然后在那儿阴阳怪气——‘哦，泥腿子可办不成什么大事儿，你们不过是换了一批老爷’、‘哦，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哦，都怪你们害的我没了工作’。没错，你说得对，我们害了你，我们明天就完蛋了，你快跑吧。”
“要不去红河镇如何？那儿你可以用你那用不完的力气，哼哧哼哧地干上二十四小时，绝对不用担心大伙儿们拦着你赚钱，他们会很贴心地帮你把外面的异种和掠夺者挡着。”
笑着拍了拍这位肯的肩膀，工友喝完了碗里的粥，起身去厨房还碗去了。
一会儿，他还要去工友会帮忙。
他们已经团结了起来，并且取得了胜利。
那么他们就会继续团结下去。
至于未来的事情……
那就未来再说吧。
如果洛维特没做好，揍他一顿就是了！
……
另一边，联盟的登记处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两行字儿。
一些内城贵族们和他们的狗腿子也在这儿排起了队伍。
对于想留在联盟的人，他们可以在这里把罪行讲出来，在联盟的帮助下找到当事人谢罪，并请求宽大处理。
联盟会在报纸上给他们的照片打码，刑期二十年封顶，态度好也就三五年，吃完牢饭可以重新做人，积极表现可以争取减刑。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把秘密装在心里，像个老鼠一样躲起来，祈祷未来不会有人拿着证据指认他们。
联盟的工作人员确实没有歧视他们，不过那看人渣一样的表情确实有够吓人的。
豪斯本来不想过去，但看到城门口的联盟士兵，忍不住哆嗦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时不时有人离开队伍，也有人加入进来，终于轮到了他。
豪斯不敢耽搁，紧跟着前面那个灰头土脸起身的贵族姥爷，战战兢兢地搓着手，坐在了木桌前。
将写的满满当当的纸翻了一页，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一杯热水，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吧，你杀了谁？怎么杀的，几个人，多少岁。”
“我……我没有杀人，我对天发誓！”被这简单粗暴的开场白吓了一跳，豪斯连忙举起了右手，颤抖地说道，“绝对没有！”
大角鹿神在上！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被联盟士兵带走的贵族。
这家伙到底干了些啥？！
工作人员愣了下，表情古怪地盯着眼前这个人，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站在一旁的联盟士兵也是一样，皱着眉头瞧了他两眼。
“嘿，你有点眼熟……我在那哪见过你？”
“豪斯！”
生怕说完了不算自首，豪斯的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蜷着的身子仿佛缩得更渺小了。
“我……我全都坦白！但请给我一个解释和赎罪的机会！”
不等那工作人员说话，豪斯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总是说混账话，那说明他心里其实是知道答案是什么的。玩过报纸上的猜谜游戏吗？全对不容易，但全错也不容易。”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骂过你们的管理者，也骂过你们，但我……打心眼儿里并不讨厌你们，我甚至忍不住为你们的勇气鼓掌，但我不得不帮老爷们说话。”
“我的逻辑也许有些混乱，但没关系，你听不懂，但管理者一定懂我的意思。我之所以用力的咒骂你们，只是想你们快点打过来，早点把这个赌场关掉。毕竟希德老爷管着，这儿肯定是没救了，但换成曙光大人来管，肯定是有办法的！你看，你们果然打过来了！其实这也有我一份功劳！”
这些话都是豪斯的肺腑之言。
自打了解了联盟是个什么组织之后，他毫不怀疑管理者是真正的善人。
这个废土上竟然真的有白痴之外的好人！
如果他真是奸商，明明可以不踩那个加速的油门，和墨尔文勾肩搭背，里应外合，把债务游戏继续玩下去，让巨石城的居民存款变成负的，那这儿的人们才真是完蛋了。
老爷们可以去理想城享受，而那些穷鬼们得一直为联盟干活儿，干到死为止，并仰着联盟的鼻息活着，翻身做主将再无可能，骑在他们头上的老爷得从千把个人变成二十多万人。
换成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西格玛先生一定不会克制，但管理者大人克制住了，甚至慷慨地将他们拉到了同一条战线上……这是最让豪斯震惊且诧异的。
那位大人是真的打算结束废土！
他是真的将巨石城的幸存者也视为幸存者！
赞美联盟！
赞美管理者！！！
自打听说那位大人称《工人报》是进步的声音，豪斯便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毕竟，他是这个赌场里少数醒着的人！
何况连那个半路出家的斯伯格都能被请去做客，换成自己的话，管理者一定会把他奉为座上宾！
几个工作人员和士兵面面相觑.
他们起初绷住了脸上的表情，但听到豪斯说“他也有一份功劳的时候”，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豪斯愣愣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笑什么。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坐在这里坦白罪行，这些家伙却把他当个笑话看！
他的脸越涨越红，捏紧了拳头，却不敢发作，只能把拳头藏在袖子里。
“你们……到底想怎样？我可以当面和管理者解释——”
工作人员却不解释，笑岔气地说道。
“你是来逗我们笑的吗？不是我瞧不起你，来这儿登记的都是挂着人命的案子，我们可没空听你讲笑话，虽然你讲的还凑合。”
另一名工作人员憋着笑，调侃了一句说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那就去找工友会或者民兵团邀功吧，他们才是揭竿而起的人。让你失望了，我们压根儿没把你们当个威胁，如果不是看在大家都是老乡的份上，我们甚至懒得来一趟。”
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伸出手，把呆愣住的豪斯从桌子前拎了起来，领到了隔离带的外面。
士兵拍了拍他肩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滚吧，管理者可懒得搭理你，不过我确实挺想给你的屁股来一脚。如果不是我还在上班，我肯定已经这么做了。”
联盟有联盟的纪律，好歹穿着军装的时候不能揍人，为一个小丑搭上他的荣耀不值得。
那士兵回到了岗位。
豪斯失魂落魄地站在街上。
看着那些排着队坦白罪行的真正的恶人，他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自己被联盟的士兵抓起来关进牢里，甚至是拳脚相加一顿。
不在乎是最大的傲慢。
原来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他。
就连仅仅成立了不到一年的《工人报》都能算进步的声音，而他喊了十几年的广播却都没被对方正眼瞧上一眼。
他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
“他不要我……”
人生仿佛失去了意义。
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豪斯双目无神地走掉了。

第547章 它是无形的AI，而我是有形的
多亏了来自联盟的救援物资和专业人士，解了巨石城新当局的燃眉之急，也稳住了城中的五十多万幸存者。
大闹一场并不难。
尤其当坐在椅子上的老爷是头猪的时候，用棍子狠狠地揍它们脑袋就是了。
然而运营一座数十万人的聚居地，却不是几根棍子能解决的问题。
连御用的奸商都跑路了，内城贵族们给胜利者们留下的只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如果新当局解决不了面包和燃料的问题，很快会有一群爱哭鬼们哭喊着老爷的名字。
求生是动物的本能，这无可厚非。
不过将所有功劳都算在了希德老爷们的头上，那肯定是作践了自己。
一个稳定的社会一旦成型，在既定的秩序和规则下是存在运行惯性的，这不是任何人的功劳，却也是每一个参与者的功劳。
如果希德老爷什么也不做，这个破罐子大概还能继续用一用。但偏偏不巧，这个大聪明又菜又爱折腾，时不时把罐子拿来摇个骰子，磕缺了角便糊个口香糖上去骗自己，然后继续晃晃摇摇。
现在这个罐子终于破了，就像那栋崩塌的巨石大厦一样。
既定的规则和秩序被一并打破，新当局首当其冲面临的问题便是建立新的秩序。
联盟会提供一些帮助，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也多亏了管理者的慷慨，新当局在为了团结而向现实做出一些妥协之后，不必再为了活着而继续向人类道德的底线妥协。
他们不必吃人熬过冬天，可以将那些牺牲者们妥善安葬。
但想要让生活走上正轨，想守住胜利的果实，终归还得靠他们自己。
任何人都帮不了他们。
……
是夜。
市政厅某间办公室。
为了尽早完成巨石城银行帐本的核算工作，艾丽莎在屋子里添了张单人床，干脆把卧室搬到了这里。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本来打算将墨尔文老爷的宅邸还给她，毕竟她确实帮了大伙儿们不少忙。
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团结不了所有人，为八小时而战斗也不太行，但为共同遵守的宪法而战却足够他们扛起这杆义旗。
艾丽莎心领了大伙儿们的善意，不过并没有收下，只是挑了一些喜欢的衣服、生活用品和充满回忆的东西带走。
至于其他的，她拜托工友会拿去分给了和她身高差不多、没有漂亮衣服可以穿的姑娘们。
“……父亲总会给我买一些漂亮的裙子，但很多我都只穿过一次便没再见过。虽然挂在衣柜里也挺赏心悦目，但如果能帮到其他有需要的人，我会更开心。”
艾丽莎的眼眶有些红肿，不过还是勉强撑着那令人心碎的笑容。
洛维特有些心疼。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知道她肯定在没人的时候哭了很久。
包括他自己在内，不少工友会的大伙儿都在心里偷偷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可他们终究不是她的父母。
“……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我们说好了不搞形式主义那套，我们只拿走我们该拿的。”
那些衣服是工友会的女工们在处理，她们大多是在纺织厂上班，也有一些是好味道食品加工厂的夜班工人。她们也是同样的意见，对这个小姑娘恨不起来。
让洛维特心情复杂的是，波尔可没有抢劫史蒂芬老爷女儿和妻子的衣柜，收下那些东西总让他有种羞耻的感觉。
艾丽莎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我父亲的财产理应属于这座聚居地的全体居民，这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以后我或许会攒些钱把它买回来，但不是现在。如果我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巨石城便真的不过是换了一群老爷——”
洛维特条件反射地开口道。
“怎么会！我们已经有了宪法！”
艾丽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遵守才能真正拥有，否则一定会有人说我们不过是换了一群老爷，我们的队伍里是有很多‘肯’的，对吧？”
洛维特愣了下，张了张嘴，刚想说“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但忽然惊喜地发现了另一件更让他惊讶的事情。
“你……也看过那本书了？！”
他以为像她这样年龄、且受够文化熏陶的姑娘会更喜欢看一些关于爱情的诗歌。
其实别说她了。
民兵团团长乔伊就对波尔的故事一点不感兴趣，还特喜欢较真儿，说什么觉醒者绝不可能打赢动力装甲。
洛维特心中猜测，那家伙其实偷偷看过一点，然后把自己带入到波尔的情敌——那个千夫长身上了。
斯伯格确实不太喜欢民兵团的家伙，谁要当初是那个菲利斯把他抓进去的呢？
但这些并不妨碍他们是伙伴。
看着一脸惊讶的洛维特，艾丽莎莞尔一笑。
“刚开始看，等把手中的事情处理完，我会认真地从头再看一遍。”
“不可思议！”洛维特瞪大了眼睛，絮絮叨叨地继续说道，“你居然会喜欢看那种小说，不过……你说的对，我们的队伍里确实混进了一些投机分子，或许等一切过去，我们应该清理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艾丽莎打断了。
“不可以！”
看着神色认真的艾丽莎，洛维特愣了下，不禁皱眉。
“为什么？”
他到没打算真这么做，只是顺口一说。
艾丽莎较真地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工友会的人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扩大的吗？”
洛维特仔细回忆了下。
“斯伯格被抓走的时候……”
“是的，斯伯格被抓走的时候，而第二次是你们得知他牺牲了的时候。”
艾丽莎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一个人的心里可能同时住着波尔、史蒂芬、肯……无数个角色，用有形的力量是消灭不了无形的力量的。史蒂芬老爷抓走了波尔，所以出现了无数个波尔。现在我们赢了，我们当然可以用史蒂芬老爷的方法让肯闭嘴，但他们不会消失，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繁殖，在未来的某一天取代我们，让赌场重新开门。”
这是她今天早晨才明白的事情，从她的哥哥那里。
他们一定得用制度化的方法让这个聚居地回到正轨上，而不是寄希望于只保留队伍里有崇高理想的人。
思想是可以伪装的。
豪斯就做得很好，他可以一口气不停地说十几年的谎，把自己都不信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他们赢了，没有人会怀疑他就是巨石城最好的好好先生。
洛维特小声地念道。
“他们已经成了我们的幽灵……原来是这个意思。”
艾丽莎愣了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做波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把大家团结起来。”
她忽然觉得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他们的文化素养并不高，其实并不理解波尔的一言一行，但他们居然靠着朴素的信念做到了。
波尔的故事就像一根飘在水面上的稻草，被扔到船外的他们都握着它，没有人松手，他们的胳膊便成了桥……
送走了洛维特，艾丽莎回到办公室中，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她答应洛维特早点休息，但在入睡之前她还要替大伙儿们给联盟的管理者写一封信，感谢他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
奇迹的火苗很微弱，微弱到一阵风就能吹灭，但他并没有视而不见，印在雪地上川流不息的足迹见证了新联盟与新巨石城的友谊。
回想起觉醒者波尔的故事，艾丽莎心中便有些遗憾。
听说斯伯格正在写大革命的草稿，工友会与内城居民的矛盾激化到了针锋相对的节骨眼上，觉醒者波尔被贵族们投入了大牢中，以亵渎黑卡这条不存在的罪名……毕竟一个半世纪来从未有人把那张卡片掰了。
故事即将进入大结局前的最后高朝，看样子波尔是不会和那个贵族小姐在一起了。
可为什么？
大伙儿们似乎都认定两个人没戏了，但她觉得身份和感情完全是两码事。
大家明明都认同没有人生来高贵，也没有人生来低贱，但却会本能地去考虑两个人的出生是否般配。
也是有废土客和避难所居民喜结连理走到一起的吧？即便他们的观念可能差了两个世纪。
她觉得抛开事实不谈，就给人贴上标签是不公平的。
不过她也并不打算和斯伯格抗议。
用个人感情去绑架作者是一件幼稚且没礼貌的事情，哪怕洒着砂糖的童话故事也不可能只哄一个孩子入睡，更何况是一段波澜起伏的故事。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倒不如说已经是大人了。
【……感谢您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巨石城的幸存者会永远记住这份友谊，往后我们将为共同的理想并肩战斗！】
笔帽停在唇边犹豫片刻，艾丽莎在信的最后一行，用笔尖勾勒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_^】
落款处的最后一笔，她的嘴角也不禁轻轻向上一翘。
信写完了。
如果能收到回信就好了。
小声地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艾丽莎认认真真地将它塞进了信封。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长出一口气，大功告成地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跳下来，被愈来越浓的困意带去了床边。
这儿的床比家里小太多了，不过对她来说仍然很宽敞。
换上最喜欢的睡衣，她将信封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随后便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
被窝又硬又冷，既没有薰衣草的香气，也没有日光的芬芳，却比平时更容易入睡。
而且这里其实也不算很冷。
市政厅装了壁暖，窗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这儿可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脸颊贴着被褥的边缘蹭了蹭，又冷又硬的被窝很快便被她的体温暖和了起来。
失去“一切”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艰难，此刻她的心中无比踏实安稳。
带着梦想入睡。
好梦又香又甜……
……
翌日的朝阳升起，巨石城的幸存者们和联盟的救援人员一起，度过了漫漫长夜之后的第一天。
聚集在城门口的大锅，分散到了聚居地的各个社区，天还没亮就飘起了奶白色的雾。
统计完城中居民的姓名和居住地址之后，流民之家会把救灾物资直接送到设立在各个用餐点的流动厨房。
这样一来能减少人们的排队时间，二来能防止传染病的流行，三来也能减少管理难度。
在安顿流民这件事情上，曙光城的城主卢卡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了，还没有联盟的时候他就在帮楚光干这个活儿了。
而他的经验也无非一句话。
即，让有力气的人有活儿干，没力气的不乱窜。
当一群人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儿，什么时间又去了哪里，一问就清楚了。
配合上民兵团和无人机的巡逻，以及安装在巨壁上的监控，能将治安的隐患降到最低。
目前整个巨石城的生产活动停滞，大量有力气的人闲着没事儿干。
光让他们吃饱不够，还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把多余的力气给用在正确的地方。
新当局承诺，虽然参与施工没有薪水，但会优先分配新住房，并且施工队的伙食待遇会比一般救助站的流动厨房更高。
干活儿的人，肯定要比不干活儿的人吃得多。
虽然没有工钱，但管饭还管住，完了还给房子，总归比维佳老爷们的支票厂好太多了。
反正现在有钱也没地方花，在工友会的动员下，聚居地中的大多数工人都加入到了施工队中，一些身体素质不错的市民也参与了进来。
与此同时，聚居地的改造计划也正式启动了。
联盟银行向巨石城新当局提供了一笔5亿银币的专项贷款，这笔钱将全部用于聚居地的住房改造。
根据联盟统计到的数据，巨石城有超过二十万人，居住在污水横流且漏风的窝棚里。
巨壁外的贫民窟里，还生活着近十几万成分复杂的幸存者，这些人同样需要统一的安置。
新当局将在联盟的支持下建造一批由混凝土预制板搭建的公寓楼，同时拓宽几个主要交通干道。
这是聚居地内。
而在聚居地之外，联盟也做了相应的规划。
楚光打算从北郊菱湖湿地公园到巨石城附近的地下交通线路中，挑选一条相对安全且便捷的路线进行清理和修复。
日后巨石城到曙光城的通勤时间将缩短到两小时以内，并且不会再有掠夺者骚扰。
联盟还会把电线也接到巨石城那边去，将位于河谷行省的四座聚居地并入一个电网！
一个由核聚变供能的电网！
巨石城的未来还是很光明的。
这里有数量庞大的熟练工人和工程师，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生产资料，完全能够成为联盟最大的加工业、制造业中心，并与作为原料生产基地、重工业中心的黎明城形成一条闭环。
实体经济产生的财富会催生出一批第三产业——真正服务于劳动者的第三产业。
夜之女王酒吧的VIP包厢大概是成为历史了，但巨石城的居民会得到所有人都能去的起的酒吧、图书馆和电影院……
“尊敬的清泉市之主，联盟的管理者，很高兴见到您！”
巨石军工大厦，顶楼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庞大的虎鲸运输机，旁边站着一列全副武装的士兵。
看着迎面走来的楚光，伊伯斯的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伸着右手走上前去，与他用力地握了握。
“……终于见到您了，我对今天的会面感到荣幸至极，尤其是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打开了动力装甲头盔的面罩，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寒暄，楚光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谁？”
伊伯斯笑着说道。
“房明先生总提起的那个人！”
“它的设计者？”
“嗯，”伊伯斯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你们身上都有类似的影子，但其实你们完全不同。”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那正常了，你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虽然404号避难所的小玩家们已经把这座巨石城踏遍了，但这却是楚光第一次来到这座聚居地。
而他这次来的目的也很明确——是为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必须拿到手上的东西。
伊伯斯笑着松开了手。
“可能正是出于这种顾虑，它才让我保持距离观察你们，控制接触的节奏……其实很早之前，你就得到了它的认可，但光认可其实没什么用，它有自己的使命和规则。”
从小柒那儿已经听说了房明的事情，楚光对他的说辞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它是对的，废土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而且有些事情注定只能由巨石城的居民们自己去做，在他们彻底抛弃旧的秩序之前，谁也帮不了他们。”
伊伯斯幽幽叹了口气。
“是吗？但我觉得或许会有更高效的做法，可能这就是我和房明先生的差距吧。”
比如——
把那群蠢猪直接突突了。
这其实不是很难。
但那位大人就是迈不过去那个坎儿。
即便自己暗示过它，可以替它巧妙地做成这件事情，就像把那个杀手大切八块丢进下水道里一样处理掉那些贵族们，反正它早就对那些没有创意的“客户”不爽了。
但遗憾的是，它拒绝了。
楚光看着面带笑容的伊伯斯，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怪异在哪。
“房明是AI，你又是什么？”
“它是无形的AI，而我是有形的……”
伊伯斯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接着微微笑着再次伸出了右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巨石城军工的董事长兼总裁伊伯斯，一名通用型仿生人，由房明设计。原本我应该服务于黑卡居民，毕竟他们买下了我，但现在巨石大厦崩塌了，理论上我自由了。”
AI设计的具有独立“人格”的AI？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楚光微微愣了下，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干净利落地伸出右手。
“楚光。顺便一提，你看起来就像个人一样。”
听说设计者会把自己的一部分“人格”映射到设计的AI上，但他总感觉这位比房明似乎更像人一点。
至少话更多。
伊伯斯笑了笑说。
“那是您的错觉，有生有死才是人，比如我尊敬的父亲……房明先生才能算是人，而我只不过是它为了排解无聊和寂寞，并且顺应内城居民的要求做出来的玩具。”
“我的AI核心已经工作了一百多年，早就过了该报废的期限，多少会有些不正常。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不要太惊讶。”
顿了顿，伊伯斯忽然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位带着漆黑色镜面、胸甲上刻着X-16编号的仿生人。
“顺便介绍一下，这位是X-16，巨石军工最近几年的杰作——通用型仿生人。它可以执行多种任务，作为对已经报废的X-15的替换，用你们人类的概念理解，它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楚光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和天琴类似的气息，不过单论战斗力而言，恐怕没有天琴厉害。
毕竟在实战中，那家伙歼灭了一支百人佣兵队，而目前X-16的战绩还是未知。
楚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巨石城能生产AI核心？”
“AI核心是一种可以像铁矿一样从城市里挖出来的东西，修复的难度并不大，我们偶尔就能从佣兵的手上买到一些，用那些塑料片。”
伊伯斯微笑着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说正事儿吧，包括我，X-16，以及巨石军工的一切……现在都归你了。谢天谢地，这儿总算是变天了。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我们的工程师和设计师就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也许到了你们手上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他之所以想把那些没用的废物都突突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对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感到了厌倦和无聊。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X-2雄蜂突击步枪本来还有个叫X-3的改进型，缩短了机匣，并改成了无弹壳设计。
然而更先进的X-3，却并没有将老旧的X-2取代。
表面的原因很简单，X-2的产量更高、成本更便宜、且性能更稳定，但这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巨石城本质上是一个封闭且停滞的社会，没有向外扩张的动力，也没有自我革新的动力——无论是内生动力还是外生动力。
如果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跟别指望AI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了，这些武器事实上也是人类工程师设计的，AI只是在行政层面做了些辅助的工作。
参照着旧时代的标准，他让手下的工程师们，自娱自乐地将X系列的仿生人改进了一代又一代。
至于武器的研发，在巨石军工的股东们觉得够用之后便彻底暂停了。
就算有所改进，也是朝着降本增效的方向微调。
民兵团偶尔会从浪潮中回收一些进化体，交给巨石军工分析那些战前设备的结构和设计思路。但他们几乎不会像战后重建委员会那个时代，主动派出部队探索市中心的母巢。
而联盟截然不同。
他们明明连自保都成问题，但仍然会持之以恒地派人主动探索市中心！即便他们做的很缓慢，很笨拙，还要照顾一群猪猡们的自尊心，但他们确实在做这件事情！
他从这些蓝外套们的身上看见了他期望的转机！
处理掉了那些拖后腿的猪猡们，巨石军工的前途前所未有的光明！
啊……
知性插件在燃烧！
CPU上的电流一阵澎湃，伊伯斯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啊，对了，X-16你拿去用吧，正好你也缺个仿生人保镖。修理它的时候，我刚好又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关于X-17的想法。”
不等楚光回答，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一丝使坏的笑容。
“需要我帮你装一些额外的插件吗？通用型仿生人的功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全面，可以装很多实用的东西，而且使用场景不只是在室外，还有室内。”
楚光起初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瞬间就秒懂了，也因此差点儿没被唾沫给呛到。
“……不必了。”
看着表情略有些狼狈的楚光，伊伯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老冰棍儿会感兴趣呢……你听说过吗？我可是调查过的，繁荣纪元最畅销的仿生人不是通用型，也不是军用型，而是作为‘性偶’的伴侣型！”
楚光：“……”
这是什么赛博设定！
不过其实想想也正常。
理想城能看到繁荣纪元的影子，那个时代的人们恐怕会比企业的公民更随心所欲，每个人都是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和锁。
传统的家庭恐怕很难容下两个信息量多到爆炸的灵魂，人们每天吵架的话题除了“吃什么”、“看什么”之外，恐怕还得加上“用什么型号的义体”、“要不要去火星旅行”。
太难凑合了。
相比之下，纸片人明显更省事儿，完全忠诚于购买者，并且不只是外观能自定义，连种类都五花八门。
“……所以呢？”
伊伯斯嘿嘿笑着说道。
“所以你害羞什么？不是我开玩笑，一般人类还能承受住你的力量吗？老实说，概念中的X-17就是为你准备的，因为我估计X-16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如果你不控制一下，早晚有一天你会变成怪物。”
X-16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等那时候再说好了。”
看着滔滔不绝继续说着的伊伯斯，楚光满头黑线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啥玩意儿！
莫名其妙的！
他倒是不介意私人的话题，毕竟他也是个正常人，但他不是很喜欢在办正事儿的时候忽然跑题。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更关心那些战后重建委员会留下的遗产，”楚光严肃地看着伊伯斯，“那些飞机，炸弹，还有那件‘武器’。”
武器似乎是某种关键词。
收起了说笑的表情，伊伯斯微微躬身，似乎是恢复了正常。
“请随我来。”
留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带着楚光向停机坪一旁的电梯走去……

第548章 战略天基轨道炮
电梯上。
伊伯斯伸手按了下楼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他忽然看向楚光，微笑着说道。
“你听说过火炬计划吗？”
“那个世界重启的装置？”楚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知道0号避难所的事情。
不过想想也是。
这老妖怪都活一百多年了，难免会听说一些奇怪的传闻。
伊伯斯微笑着点头。
“是的，既然你知道火炬，那我就可以说的简单点儿了。”
楚光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武器’和火炬类似？通过中子羽流破坏有机体的大分子？”
伊伯斯笑着摇了摇头。
“差不多，但这么形容它太简单了。单纯的中子羽流可没法重启世界，有很多方法能防御核打击，比如……基于反重力原理的偏导护盾就能很好的偏转中子羽流。所以我们想杀掉护盾中的有机体，必须先把人们的壳敲碎。因此火炬计划的‘火’部份，可以分为两个执行步骤，一是行星级的相位震荡，瘫痪掉反重力装置和护盾，二是释放中子羽流，灭杀行星上的有机体。”
虽然只听懂了个大概，但楚光还是忍不住赞叹道。
“思路清晰。”
伊伯斯微笑着说道。
“而且高效。”
楚光看了伊伯斯一眼。
他总感觉这家伙有点儿心理变.态，在提及杀人方法和工具的时候格外兴奋，和企业来的那两个没头脑和不高兴完全是两个极端。
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得让小柒盯紧了他。
就在楚光这么想着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合金门向两侧打开。
“我们到了。”
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伊伯斯主动走出了门外，带着楚光向巨石军工大厦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
这里的布局很像指挥室。
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中央漂浮着一颗抽象的蔚蓝色星球，星球的周围被密密麻麻的灰雾包围。
不出意外，那密密麻麻的灰雾应该就是轨道垃圾，正如企业说的那样，这些轨道垃圾的密度已经到了能削弱地表年均光照量的程度。
外面的严寒气候，至少有它两成的功劳。
楚光在房间里环视了一眼，最后目光停在了正前方的屏幕上。
“这是？”
“天雷。”
“天雷？”
“这套装置的名字，全名相位-中子灭杀战略天基轨道炮，缩写SOG。”
伊伯斯面带微笑地看向楚光，继续说道。
“你现在看到的，是繁荣纪元最伟大的武器之一！同时也是火炬系统的灵感来源！只要一发，就能将整个清泉市的有机体蒸发，没有比这更高效的屠宰工具了。”
“重启整个世界它办不到，但把一座城市从地表上抹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好家伙！
高效的屠宰工具还行……
楚光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完全被眼前的屏幕吸引了注意。
这要是给清泉市的母巢来上一发……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楚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他打消了。
这件武器之前是握在战后重建委员会手上，之后才分给了那些由战建委负责的聚居地。
如果真那么高效的话，战建委早就用了，也不至于朝着市中心扔“没那么高效”的核弹，更不至于因为持久的伤亡而启动什么威兰特人计划了。
楚光估摸着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无法确认这种武器对避难所是否有效。
直到今天为止，清泉市仍有不少避难所在封闭期，履行着两个世纪前的使命。
黏菌是废土上的主要威胁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威胁。
也许是顾虑于需要支付的代价太过昂贵，战建委直到最后解体，也没有将它用于清理母巢。
将目光从陷入沉思的楚光身上挪开，伊伯斯看向了那屏幕中那颗被灰雾包裹的蔚蓝色星球，就像在注视着某种宝物一样，面带微笑的说道。
“它就静默在那片灰雾中，跟着轨道垃圾一起随波逐流，几乎没有能锁定它的手段，就连武器的持有者也不知道它具体轨道参数……但这不重要。只要用‘钥匙’将它唤醒，它便可以在您命令下部署在这颗星球任意一片区域的上空。”
“当然了，这套装置不是没有弱点，它的充能时间长达24小时。并且一旦结束静默状态，它会亮的像一盏灯。有很多种手段能观测到它的位置，算出它的轨道参数，算出它的打击坐标……”
“就算它自带近防系统和偏导护盾，24小时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伊伯斯花了点时间介绍这套武器系统，站在一旁的楚光认真听到了最后，忽然开口说道。
“军团也有类似的武器吗？”
伊伯斯微笑着地说道。
“谁知道呢？要不你把它飘到凯旋城的上空试试？”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怂恿。
楚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家伙。
拿一张放了两个世纪的“明牌”，去威胁在废土上存在了一个半世纪的老牌幸存者势力。
那纯粹是活腻了。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大荒漠以西未尝没有类似巨石城的聚居地，但军团仍然打下来了大半个大陆，并且凯旋城安然无恙。
很明显。
这所谓的“天雷”确实具有一定的威慑力，但威慑力这个概念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两个世纪的时间，足够军团、企业、学院想出应对这种战略武器的对策，并且为自己增加一些其他手牌。
真正维持契约有效的原因，除了打破契约的代价昂贵之外，恐怕更多的还是单纯的不在乎。
不管是军团、学院还是企业，这些路线明确且信念坚定的老牌幸存者势力，都打心眼儿里不认为巨石城能掀起什么大风浪，就算烂到根里也不过祸害半个行省罢了。
一群被养肥了的猪可没有乱开枪的勇气。
以企业为例，理事会要是真觉得巨石城是个麻烦，直接花点钱把这个武器从那群贵族们的手中买回来就是了。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楚光不禁想起了另一件事。
企业的大使馆现在肯定已经了解了巨石城此刻发生的剧变，最高理事会会如何看待联盟继承了“天雷”系统这件事情呢？
观察着楚光脸上的表情，伊伯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理论上天雷甚至能破开圣盾的防御，但枪管里的子弹只有一发，发射瞬间溢出的能量会摧毁掉武器本身。据说这套装置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消灭谁，而是为了保证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约定——各幸存者势力互不干涉，共同探索结束废土纪元的方法，以及寻找文明的未来。”
“我听房明说过，初代居民们之所以将‘天雷’交给它来保管，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后人没有扣下扳机的勇气，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他们失去了对契约的敬畏，随意地使用绝对不能使用的武器。”
“啧啧，最初的幸存者确实很聪明，虽然我只在放映室中见过他们，但他们仿佛早就猜到了一个世纪之后的事情。你知道吗？最后的一场投票，内城的那群蠢猪们还真动过给你们来一发的念头，哈哈，我差点儿没笑出声来。那群废物是真的什么也不懂，而且狂妄又自大，很难想象他们真的是那群人的后代……你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呢？”
伊伯斯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光，不过楚光并不想看这个扭曲的家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的还早。”
伊伯斯笑着摇了摇头。
“不早了，一秒钟，一百年，对我来说都是一眨眼，该有的总会有的。我只是希望，你们给我的感觉不要和我的前一任客户一样无聊。”
“别废话了，告诉我这东西该怎么用？”楚光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家伙的絮絮叨叨。
他已经了解了这套‘天雷’系统需要注意的事项，其他废话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伊伯斯微笑着说道。
“房明先生给了你一架无人机，你带着的吧？”
“嗯。”楚光点了下头，取出了那个小巧的放映无人机，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该怎么用？”
伊伯斯伸手，轻轻地从楚光手上接过了那个无人机，食指抚摸着它的轮廓，眼睛微微晃动了下。
“啊……房明先生的骨灰。”
眼见这AI似乎又要犯蠢了，楚光咳嗽了一声。
回过神来，伊伯斯的脸上浮起一个友好的笑容，继续说道。
“抱歉，有些情不自禁……授权的过程很快，等我一下就好。”
带着房明留下的无人机去了控制台，伊伯斯从中取出一枚存储卡，插在了电脑上。
关于房明的AI数据已经完全格式化，但启动“天雷”系统的识别码一直跟着它走到了最后。
屏幕中一行行代码闪过，很快将‘天雷’系统的授权从这个房间，转移到了404号避难所。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专门来到这个房间里，只要在避难所信号覆盖范围之内，并且保证与信号发射器之间的链接正常，都能下令让悬在高轨道上的“天雷”进入激活待命状态。
楚光通过小柒确认，藏在轨道垃圾中的“天雷”系统正在静默中，随时可以进入激活待命状态。
由于一旦激活就会暴露该武器的轨道坐标，而子弹只有一发，楚光便没有让小柒进一步测试它的性能。
这是互相摧毁的开关。
也仅仅只能作为互相摧毁的开关。
他衷心地希望，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有真正用上它的那天……
……
除了“天雷”系统这一件武器之外，伊伯斯还向楚光介绍了巨石军工的其他武器库存。
在看过了这些库存之后，楚光心中是一阵感慨。
内城的那帮老爷们完美向他诠释了，什么叫拿着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其中KV系列的外骨骼就不说了，光是基础款的KV-2便有上千套，作为猴版的KV-1更是有着近三千套！
除此之外，还有楚光之前想买但没买到的K-10“铁壁”重型外骨骼，库存也有近五百套！
这款重型外骨骼的战场定位，几乎是参考动力装甲来的。单就综合性能而言，“铁壁”已经不输给六式“重骑兵”警用外骨骼，防御性能甚至略胜一筹，只是续航能力稍弱一些罢了。
而除了这些轻装备之外，巨石军工还替城主房明保管着飞机、导弹这些“大家伙”。
比如已经在民兵团服役的P-1“蝰蛇”运输机。
机库中一共停着四架！
这款运输机是巨石军工根据战前时代的零件和图纸，独立研发的双引擎无旋翼垂直起降飞机。
两个引擎位于机身腹部，一前一后，其战场定位类似地球上的黑鹰、米8，不过机动性和稳定性完全不是后者能比的。
该飞行器采用的动力原理和“虎鲸”相似，都是等离子体引擎，只是设计思路以及技术细节有所差异。
除了P-1之外，还有两架长梭状的P-2“闪电”攻击机，有长度适中的机翼，等离子体引擎位于机身两侧，可在垂直起降与固定翼模式之间切换。
这两架飞机在年初浪潮的时候，帮北郊的幸存者给浪潮送过快递——虽然这快递是楚光花钱买的。
楚光当时还在猜测，这巨石城都有余力一边对付浪潮，一边出口轰炸业务了，飞行器的储备恐怕不小！
没想到把盒子一揭开，能打的飞机竟然就这两架，着实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至于制导武器，巨石军工并没有库存。
因为用不上、且不实用这两个显而易见的理由，巨石军工已经很多年没生产了，不过图纸都还保存在服务器上。
比如一款战斗部重量450公斤、射程达五百公里的D-1“龙”战术导弹。
再比如一款可单兵携带的轻型导弹D-10“鸽”，全重20公斤，战斗部5公斤，可车载发射，也可单兵携带等等。
虽然这些装备现在都是图纸，但比起那些堆在库房里的存货，楚光对这些图纸显然更感兴趣。
联盟不缺单兵装备，也不缺坦克和火炮，缺的正是这些战略用途的武器。
如果说巨石城的工业区，是无数幸存者两个世纪汗水与智慧凝结成的结晶，那么巨石军工便是无数结晶中最闪耀的一颗。
而现在，这家公司已经成为了联盟的一部分，这些原本属于少数人的矛与盾，将为更崇高的理想而战！
伊伯斯将所有的武器，不管是已经交付民兵团的还是尚未交付的，都给楚光列了个清单。
其中包括动力装甲在内的一系列单兵装备已经被燃烧兵团搬回联盟那边了。
楚光将伊伯斯的清单转给了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分批次进行回收，并妥善保管。
同一时间，《废土OL》官网。
更新的服务器公告，正式官宣了巨石城加入人类复兴统一战线的消息。
继开拓城之后，联盟的聚居地又增加了一座，团结的幸存者数量朝着百万大关又前进了一大步！
【新增聚居地——巨石城：
昔日的巨石城是一座赌场，勤勤恳恳干活儿的工人创造了20枚筹码的价值，却只能获得1枚筹码的报酬。在这里只有肯玩命的赌徒才能出人头地，然而赢的永远是手握大把筹码的庄家。终于无法忍受老爷们的盘剥，巨石城的居民再一次勇敢地站了出来，没收了内城居民的黑卡。他们沉沦了一个世纪，也一度再次沉沦，但无数次的失败并没有将他们击垮，而胜利最终眷顾了他们。
赌场永久停业，他们自己成为了自己的救世主，光荣的巨石城居民将与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共同应对废土的威胁！
】
【新增NPC——乔伊（前巨石城民兵团百夫长，现任巨石城民兵团团长）：“我会把胜利与荣耀带给我的孩子们，而不是成为他们的耻辱！”】
【新增NPC——洛维特（工友会会长、危机办公室主任、下一任城主最有力的候选人）：“我们要去做波尔该做的事情！”】
【新增NPC——斯伯格（工友会的秘书、《觉醒者波尔》的续写者）：“别催了，别催了，在写了，已经在写了。”】
【……】
【新增NPC——伊伯斯（仿生人、巨石军工的总裁兼董事长）：“我的上一任客户把自己玩死了，希望你们能让我满意。”】
【新增设施——巨石军工大厦：巨石城工业的结晶！这儿有着上千余专业的工程师和设计师，他们有着庞大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储备，能够把天马行空的设想变成现实。（注：现巨石军工接受装备定制业务，点击链接查看详情）】
随着一系列公告密集发出，立刻引起了无数玩家与云玩家的热议。
而其中最受瞩目的，毫无疑问是那个传说中的巨石军工！
从开服以来，论坛上的玩家和云玩家们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了，最常见的KV-1外骨骼便是它的杰作之一，而很多牛逼的装备有钱都买不到，得花费大量的筹码提前订购！
现在，404号避难所集体已经成为了巨石军工的新股东，这家军工厂不但完全向玩家们开放，而且看样子还接受装备定制！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论坛都沸腾了！
尾巴：“喔！能定制仿生人吗？！(?ω?)”
斯斯：“阿尾不要弄一些太奇怪的东西哦。”
暴龙战士：“不懂就问，还没拿到头盔的能投稿吗？T.T”
戒烟：“牛逼！我要是想造一辆泰坦呢？也能造出来吗？”
狂风：“理论上应该可以，不过花费的银币恐怕够在现实里造一艘航母了。”
方长：“估计不只是钱的问题，根据其他游戏的经验，这种难搞的装备搞不好还有一堆支线，比如让你自己去搜集装备的材料啥的，然后还得去找懂行的NPC……有那些东西，你找蚊子说不定都能给你弄一个能动的泰坦出来。”
峡谷在逃鼹鼠：“卧槽你别说了！再说阿光要抄了！”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晚了！我敢打赌，阿光绝逼已经抄上了！（滑稽）”
戒烟：“只有我一个人心疼蚊子吗？感觉蚊子老兄要失业了。”
沃德脚气谁莱文：“你心疼那家伙干啥，我倒觉得地精科技的业务会更上一层楼。”
亚儿我要上厕索：“呵呵，毕竟外包大厂，啥零件都是我们帮他做的。（滑稽）”
就在玩家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让巨石军工帮忙造点啥的时候，本该跟着一起出馊主意的蚊子，此刻却在为另一件事儿伤心着。
WC真有蚊子：“呜呜呜！我的夜之女王酒吧！淦！好歹留个特区给我们玩啊！（抓狂）”
杀人之匕：“酒吧还在！我作证！（滑稽）”
老白：“哈哈，就剩个招牌吧。”
方长：“等冬天过去大概就开业了，不过以后大概没有特殊节目了。（斜眼笑）”
峡谷在逃鼹鼠：“啧啧，瞧你们那没出息样，想玩特殊节目的去隔壁的落霞省不就行了。那儿不是联盟的地盘，而且银币购买力还贼强。（斜眼）”
负债大眼：“+1，不过也得挑地方。比如蜜獾王国比较保守，娱乐业不多，而且是一夫一妻制。雄狮王国就世俗多了，根本没那限制，听说那儿的贵族们还贼喜欢收集血脉。驼峰王国就不说了，给钱就行，玩的有够花的。（滑稽）”
边缘划水：“卧槽！你为什么这么懂？”
战地气氛组：“狗日的大眼，你到底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泉水指挥官：“@阿光，把他作案工具没收一下谢谢！”
负债大眼：“咳咳，淦！你们少特么装纯！尤其是战地佬，整个官网谁不知道你一次十个的事儿！”
战地气氛组：“滚蛋！我没有下手好吗！”
负债大眼：“哎，如果不是昨晚刚去公路镇旅馆喝了点，我八成就信了。”
老白：“哈哈哈。”
战地气氛组：“这和公路镇旅馆有啥关系？！”
老白：“别管有没有关系了，等任务做完了，你抽空赶紧回去一趟吧。（龇牙）”
淦！
这帮家伙在搞什么飞机！
他总感觉他们有什么瞒着自己。
坐在电脑前的战地气氛组骂骂咧咧地丢开了键盘，捡起了桌子上的游戏头盔，盯着那圆溜的轮廓嘀咕了句。
“都第五座城了啊……”
时间过得好快。
一年前，他们还得仰着巨石城的鼻息，如今巨石城不但变成了联盟的形状，而且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们了。
听说曙光城变化好大。
就连他们以前一起喝酒的地方，也翻新了好几次，完全看不出来那儿曾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土。
战地佬的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想念。
听说下一个版本在锦川行省，他却往西越走越远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真想回去看看啊。
摇了摇头，战地佬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最近开拓城的城主特蕾莎打算扩建聚居地，需要玩家帮忙清理游荡在聚居地附近掘地兽。
昨天他刚从荆棘兵团兵的团长拉玛那儿接了任务，好不容易凑了个十人的车队，马上就要到约好的时间了。
最近一些滞留在开拓城的威兰特人也在打工赚银币，还有一些从猎鹰王国那边过来做小买卖的行商，用的也都是银币。
不知从哪天开始，原本在沙漠中还算流行的硬通货第纳尔，忽然就被联盟的银币给取代了。
阿德里亚舰长不止一次鼓励自己那些闲得慌的手下们，把联盟从他们手上赚的钱给赚回来，他这个二五仔也就不用遮遮掩掩地帮联盟做事儿了，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联盟那儿接活。
说起来，自从民用飞艇直达航班开通之后，开拓城来了一批刚刚练到LV10的二手萌新。
那个原本只有两三百个幸存者的小村庄，如今也稍微有些热闹的感觉了。
希望哪天自己回家的时候，它会更热闹。
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戴着头盔的战地佬平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该上线搬砖咯。”
一想到联盟的聚居地会因为自己的爆肝而变得更加繁荣，他便感觉全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第549章 为这口棺材钉上最后一枚钉子
斯伯格回来了。
而且见到了那位管理者！
巨石城市政厅。
当看到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工友会的大伙儿们立刻激动地冲上去把他围住了。
“等一下！先别问我手稿！”看着那汹涌的人群，斯伯格仿佛猜到了他们会说什么，立刻尖声喊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赶快的！别废话了，”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洛维特催促着说道，“你说你要去一趟北郊，现在你也去过了，后面的故事呢？大革命的篇章写的怎么样了？”
“现在我要说的是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推开了洛维特的手，斯伯格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
“他让我试穿了他的动力装甲，那玩意儿确实不一般……即使是我这样的体格，穿着动力装甲也能获得巨人一般的力量！”
一名电工忍不住说道。
“不可思议……他真让你穿了。”
其他工友们也开玩笑地起哄道。
“我不信！你那外套没把他臭死？”
“就是！”
“吹牛的吧你！”
对于大伙儿们的调侃，斯伯格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不管你们信不信，那位先生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并没有计较那么多。虽然他的护卫有些吓人了点，那个小伙子一直盯着我，搞得我都不敢提借浴室的事儿……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洛维特咽了口唾沫。
“重点是什么？”
还有比一个罐头工人被联盟的管理者请去做客、并且被邀请试穿动力装甲更离谱的事情吗？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斯伯格，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斯伯格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就像是梦想实现了一样。
“觉醒者是可以打败动力装甲的！这是管理者亲口告诉我的！他既是觉醒者，又有动力装甲，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人群传开一片惊叹的声音。
那个标题确实困扰了他们很长时间。
甚至就因为那个标题，波尔的故事没少被民兵团的文盲们嘲笑。
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但现在争议终于结束了。
洛维特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我就说那标题根本不夸张！乔伊那混球，我这就找他说清楚！”
看着洛维特兴奋地转身过就要出门，斯伯格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别了吧，这点小事儿不值得。”
他不喜欢民兵团的人。
但大革命已经结束了，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
站在一旁的工友哈哈笑起来，拍了拍斯伯格的肩膀。
“别看洛维特那样，他和乔伊的关系好着呢。”
另一个工友也笑着说道。
“没错！乔伊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是民兵团里少有肯说实话的家伙，你也别把他的结局写的太惨了。”
“乔伊？他在书里吗？算了……”斯伯格挠了挠头，死活没想起来波尔的故事里有这个角色。
不过他倒是打算写一个站在了人民这边的百夫长。
毕竟他在牢里的那段时间，确实把民兵团黑过头了点儿，但事实上那些士兵里面也是有好人的。
不管那些家伙是因为领不到工钱、抢不到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站在了他们这些穷鬼们这边，但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获得的胜利。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艾丽莎站在人群的边缘。
她的手中捏着一封信，想过去但又挤不进去，只能努力踮起脚尖，晃了晃胳膊。
斯伯格很快注意到了她，从人群中拨开一条路，来到了她的面前，微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用力点了点头，艾丽莎的脸上浮起了罕见的紧张。
“那个……有回信吗？”
听到这句话，斯伯格挠了挠头。
他是空着手回来的。
联盟已经用行动声明了他们的态度和选择，而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胜过一切，但他感觉眼前这个小姑娘期待的并不只是这些。
但他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没有……”
看着艾丽莎失落的眼神，斯伯格想了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我感觉那位先生是有些内疚的。”
艾丽莎愣住了。
“……内疚？”
“嗯，”斯伯格点了点头，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一边说道，“在看完了你的信之后，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就好像，你的选择是他意料之外的一样。”
那些大人物们并不总是能算到一切，他在见过房明先生之后已经确信了这一点。
即使是聪明如那位先生，也有它算不到的结局。
而联盟的管理者，如他所见的那样，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并没有长着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只是许多追随者对他的崇拜，给他的身份赋与了不同的意义。
也正是因此，他会谨慎的考虑每一个选择的影响，也会为意料之外的差错而感到遗憾。
“为什么？”并不明白那些道理，艾丽莎焦急地看着他追问道，“我……有做错什么吗？”
斯伯格挠了挠后脑勺。
“没有，这和对错没有关系，倒不如说你做的太好了，以至于让他有些自责。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把一个热血上头的小青年推到悬崖边上……怎么说呢？我感觉他是想夸夸你做的很棒的，但他克制住了。”
斯伯格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察觉到这些，可能也是因为他心中曾出现过同样的感觉。
尤其是在放映室中看到A结局的时候。
工友们抬着他的尸体向内城前进，然后成片的倒下，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他仍然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
如果没有《幸存者日报》，也没有后来的《工友报》，和由此诞生的《觉醒者波尔》，恐怕也不会有那些热血上头的工人们，而这座丛林一般的赌场大概率还在继续营业。
他并不后悔勇敢地念出报纸上的内容，但想起当时依旧会感到一丝后怕，这并不矛盾。
如果一句话就能把一个懦弱的人变成无惧生死的勇士，那一封信完全有可能被一群人当成圣旨。
就算艾丽莎并没有那个想法，也会有一些投机分子动这个心思。
不出意外，下一任城主应该会在工友会或者民兵团中诞生，也可能是某个市民。
但如果管理者写了那封信，狂热的人们可能会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推到她不该去的地方。
她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解决巨石城眼下的问题，不是号召大家在花盆里种菜就能办到的，很多人家里压根儿就没有盆栽。
理想可以把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带来地上，但维持它却必须用更现实的办法。
否则就是另一种地狱……
看着失落的艾丽莎，斯伯格灵机一动，开口说道。
“你不明白很正常，我其实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情，并不一定得等到春天。”
艾丽莎愣了下。
“并不一定得等到春天？”
“没错，我在给我的编辑多莉小姐回信的时候说，春天会去一趟联盟，但其实我应该马上就去的……你有一封信想送给那位先生对吧？”斯伯格看着艾丽莎手中的信封，笑着说道，“不如自己去带给他吧，他正好就在这座聚居地，而且大概会待个几天。”
“他不方便给你回信，但如果你想当面和他聊聊，而且是在私下的场合，我想他肯定不会吝啬区区几句夸奖的！”
……
同一时间，河谷行省的北部走廊，紧邻大裂谷的平原上坐落着一座庞大而繁荣的城邦。
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就像伫立在荒野之中的孤岛。
那红蓝交错的光影像极了理想城。
然而也仅仅只是像。
无论是规模、人口还是生产力，亦或者最核心的某种东西，这座名为自由邦的聚居地都可以称之为理想城的反面。
泛滥成灾的义体和精神药物遍布大街小巷，廉价的虚拟梦境就如同那脆弱的梦想一样，治愈着人们的创伤，满足人们的一切幻想。
当然，这里并不止有堕落和荒芜，也有好的一面。
就像这里既有免费但需要看两分钟广告的冰箱，也有落地窗内外均是一尘不染的平层公寓。
无论贫穷还是富裕，任何对这座聚居地有价值的人，不管价值多少，都能在这里活着。
大裂谷扶植的傀儡建造了这座聚居地，并制定了一系列的规则按在了它的头顶。
旧时代的人们对它寄予厚望，希望它成为第二个生产部——一个真正服务于废土、并且听从于旧时代的理想城。然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规划者们，并没有问过生活在那里的幸存者们自己希望成为什么。
先辈留给子民唯一的权力，是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于是人们决定称这里为布格拉。
布格拉既是他们的货币，也是自由邦的名字。
因为在这里，只有“布格拉”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而手握“布格拉”的人才能称为活着的人。
火石集团总裁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泽维尔恭敬地说道。
“……最近有一批来自南方的迁入者，他们声称受到了巨石城新当局的迫害，向布格拉当局申请了庇护。”
坐在办公椅上的西格玛背对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们的意见是？”
“和以前一样，他们打算把这个麻烦交给大裂谷审议……”泽维尔尊敬地看向了这位真正的皇帝，谨慎的问道，“您的意见呢？”
“我觉得他们做的很好。”
西格玛忽然笑出了声来，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正好让大裂谷的老东西们瞧瞧，自己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出来。”
当然。
以大裂谷的作风，一定会宽容地招待这些“耻辱”们，并让自由邦当局定期给他们一些赡养费，让他们度过余生。
西格玛是听说过的。
时至今日，那个活的最久的老东西，依旧对当年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以及让各个聚居地自生自灭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没有意见。
既然那个老头那么念旧，就让这群臭虫们活着好了。
丑陋也有丑陋的意义。
让那群蛆虫继续活着，才是对战建委最大的羞辱。
泽维尔看着西格玛，眼神中写满钦佩。
“您果然料事如神，巨石城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火石集团大多数高层的判断都认为，巨石城至少能熬过这个冬天，初春的浪潮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从逻辑上来讲，联盟需要巨石城分担浪潮的压力，一定不会看着巨石城崩溃，甚至会帮他们延缓危机。
会这么想，说明他们根本不懂联盟和那个管理者。
果然不管在哪都有忽略客观条件生搬硬套的家伙。
西格玛淡淡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巨石城的灭亡是必然的，大量的资源集中在了一群废物手上。他们用一套根本不会创造任何价值的系统筛选出优胜者，而优胜者的财产没有一分一毫是从实际的生产经营中获得。这就像把枪发到了盲人的手上，把拐杖给了壮汉，他们能活到现在才是个奇迹。”
火石集团完全不同。
只有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人，才能在职场获得晋升，而血脉这种东西在这里一文不值。
即使是公司高层的子女，也必须经过教育系统的选拔，才能在具体的岗位任职，当公司的狗。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取代上一位总裁坐在这张办公桌前时，他不过是个贫民窟的小偷。
“那联盟呢？”泽维尔好奇问道，“您觉得那些人能走多远。”
“联盟是另一回事儿，”西格玛淡淡地说道，“他们是另一种军团，也许会走很远，也许会很快销声匿迹。”
泽维尔皱着眉头问道。
“您认为他们也是军事主义吗？”
西格玛撇了撇嘴。
“你对军团的理解仅仅是军事主义吗？那和奴隶制、分封、克隆人部队一样，都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威兰特人用的是种族叙事，而联盟用的是另一种叙事。他们目标都很明确，一个团结所有威兰特人，一个团结所有幸存者，这才是根本路线的区别，也仅此而已。”
如果军团赢了，这颗星球上大概会诞生一个由新人类统治的帝国。
而如果联盟赢了，大概会诞生一个新的人联。
如果巨石城赢了……
那种概率太小了，小到几乎没有人把它当回事儿。
至于布格拉自由邦。
在他为自由邦设计的未来中，他们需要先挣脱战后重建委员会遗毒的控制，然后去拉拢这片废土上所有被理想城抛下的废土客。
事实上，这两项工作，火石集团一直都在同步进行着。
无论是军团的远征，还是嚼骨之乱，都为他脚下的自由邦注入了大量新鲜的血液和财富，那些回不去凯旋城的军官大多都留在了自由邦，被巨石城新当局赶走的贵族们也跑了过来。
最终他们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理想城！
一个所有废土客都可以沉溺其中，而不必担心被梦想溺死的天国！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看到西格玛的眼神示意，泽维尔识趣的微微躬身，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一名穿着正装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站在西格玛的办公桌前，沉声说道。
“巨石城那边有新消息。”
西格玛双眼热切地看向他。
“那个武器找到了？”
男人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没有……”
西格玛沉默了一会儿。
“莱茵呢？”
男人低着头说道。
“……死了。”
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了房间的落地窗边。
视线越过霓虹闪烁的高楼，他望向了南边一望无际的荒野，许久之后才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
亏大了！
……
垃圾城。
环形的议会厅里一片寂静。
就在刚才，巨石城发生的剧变以及那儿成为联盟第五座聚居地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这里。
当得知大量内城居民被放逐之后，几乎所有议员的脸上都浮起了不寒而栗的表情。
虽然他们的名字叫议员，但他们很清楚自己实际上是什么。
作为废土上的老牌幸存者势力之一，照耀河谷行省南部一个半世纪的灯塔，巨石城很大程度上充当了榜样的角色。
即便他们的方法不是最好的，但开历史倒车在废土上确实是可行的。
不管是最早的红河镇，还是他们脚下的这座垃圾城，多少都会沾点巨石城的影子，模仿了内城贵族的统治模式。
而现在，从那些被放逐的巨石城内城居民们身上，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几乎每一个议员都紧张了起来，在会议桌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巨石城是被一群工人和民兵推翻的，还有一群拾荒者也凑了热闹……”
“可咱们总不能把工厂都关了，拾荒者都赶跑。”
“或许我们应该提高他们的待遇。”
“至少提高士兵的待遇！”
“储备一部分第纳尔或者Cr吧，至少我们的货币如果完蛋了，还能用外币给士兵发薪水……”
这句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不少议员情不自禁地点头，就连坐在首位的议长也罕见地早早表了态。
“这个主意不错。”
不只是第纳尔和Cr，还有银币也得纳入需要储备的外汇之一！
否则巨石城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一议题很快进入投票流程，并且很快地被高票通过。
垃圾城会通过贸易的手段，有计划地逐步增持银币，直到银币的储备接近2亿左右。
同时，他们还要购买联盟银行发行的以银币计价的债券，来对冲银币本身的通胀。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做是治标不治本的，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就当给这个强大的邻居交保护费好了。
令垃圾城所有议员不寒而栗的是，距离联盟成立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些有毒的思想就已经把那座高耸入云的堤坝蛀的千疮百孔。
他们不禁想起了以后。
如果联盟的理念传到了垃圾城，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听说一些从曙光城来的废土客们，把那儿的《幸存者日报》带了过来，甚至还有人有样学样的做起了刊印报纸的买卖，在啤酒馆讲起了波尔的故事。
他们总不能把报纸从人们的手上抢走吧？
可如果垃圾城的幸存者们也有样学样……
一众议员们越想越是害怕，终于有人忍不住，举起手提议道。
“要不我们效仿我们的邻居红河联盟，把名字改成……垃圾联盟如何？”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坐在不远处的议员喷了回去。
“你特么疯了？！嫌命长吗？”
那人愣了下，回过味儿念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拍拍脑袋想了个什么鬼名字出来。
他一脸哭笑不得地说了声抱歉，在一众杀人目光的瞪视下，灰溜溜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承认这名字不好听。
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且能用的办法了……
同样的一幕不只是在垃圾城，也在河谷行省的各个聚居地中上演着。
面对着坍塌的巨石大厦，一部分人看见了正在降临的长夜，也有另一部分人看见了冲破黑暗的曙光。
他们是废土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矿场的奴隶，有流浪的牧民，也有泡在垃圾堆里的拾荒者。
他们大多并不知道波尔的故事。
但他们知道在一个叫清泉市的地方，有一群团结起来的幸存者，战胜了奴役他们的恶龙！
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终究迎来了新的光芒……
……
巨石城的正中心。
面对着巨石大厦的废墟，墨尔文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颓然。
老卢卡看了他一眼。
“你后悔吗？”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从废墟上收回了视线，墨尔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早晚的事情。”
他很清楚。
打败他们的既不是三十多亿的债务，也不是被炒到天上去的S币，而是他们心中的贪婪。
但他也没有办法。
他已经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卢卡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那一片上了年纪的废墟说道。
“管理者说你是个聪明人，你是最早注意到这辆列车必须踩刹车的人。”
墨尔文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道。
“正好相反，我非但不是什么聪明人，而且蠢得无可救药，否则也不会到最后才看清楚……”
到头来，他们一家人的罪孽，还要靠他留在小女儿心中的那个童话去洗刷……
这也是最令他感到耻辱的地方。
卢卡却没有看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管理者大人让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墨尔文看向他问道。
“什么任务……”
卢卡继续说道。
“把你们的历史整理成册，客观且详细的记述这座聚居地两百年来发生的事情。他的图书馆里需要这么一本书，联盟的图书馆也会需要。”
墨尔文苦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收藏癖好吗？”
“他说这是他的工作之一，”卢卡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老头，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为过去赎罪，就认真做好这最后一件事情。或者你觉得，你这把年纪还能干得动体力活儿？”
墨尔文微微愣了下。
他的喉结略微动了动，许久之后，缓缓地点了下头。
“我会认真去做这件事情的。”
赎罪……
啊……
真是位仁慈的大人。
墨尔文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他说的没错。
如果不想把遗憾与悔恨带进棺材里，这是自己唯一能做、且来得及做的事情了——
为这口腐朽的棺材彻底钉上最后一枚钉子。
看着那浮现在浑浊瞳孔背后的感激，卢卡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便背对着巨石大厦的废墟离开了……

第550章 被“玩坏”的巨石军工
【废土OL官网】
【官方设定集-幸存者势力-“巨石城”词条更新：《大厦两百年》】
【简介：该著作由巨石城银行前行长墨尔文执笔，详细叙述巨石大厦从成为河谷行省南部的灯塔，到最终坍塌所经历的两百年往事。】
【正文：（正在编写中，敬请期待……）】
……
“……这是我从巨石城银行的财务数据中整理出的帐本，上面记录了近十年内城居民每一笔大额支出以及可以追溯的资金去向。”
巨石城市政厅，会客室。
距离巨石大厦坍塌已经过去了一周，危机办公室的工作已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逐渐走上了正轨。
艾丽莎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郑重地交到了楚光的手中，并做了简单的说明。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她仍然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棉裙，头上别着可爱的鱼骨头发卡。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是成熟了十几岁似的，从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变成了懂得责任与义务的大人。
这是最了不起的。
看着落落大方的艾丽莎，楚光心中欣慰之余，也不禁一阵纳闷儿。
都差不多大的年龄，吕北那小子咋还和去年时候一个样？
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果然想把经验练上去，还是得放养啊……
就在楚光赞许地看着艾丽莎的同时，艾丽莎也在偷偷地打量着这位联盟的管理者。
避难所的居民模样都很英俊漂亮，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说不少小伙子都喜欢上了那个每天给他们煮粥的姑娘，一些帮忙送货、搬东西的蓝外套们也很受工友会女工们的喜欢。
只不过由于404号避难所居民们的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有时会让人不知该如何与她们相处和沟通。
具体点儿说，可能就是“不分场合的乐观”。
再加上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大声交流着听不懂的内容，导致他们的有些奇怪行为更加难以理解了。
然而他们的管理者却完全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那些蓝外套们是飘在早晨的太阳，那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洒在地上的阳光，仅仅望着，肩膀和心中便不禁暖洋洋的，又不会太过炙热和刺眼。
脸颊被那温暖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艾丽莎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些许期待。
他会表扬她吗？
“干的不错。”
楚光将账本翻了下，然后便交给了站在一旁的小鱼。
“核对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很早以前帕伊便发现了小鱼在空间想象力和计算能力上的天赋，而更早之前楚光便发现了她对数字的敏感，所以安排她帮玩家们数钱和记账。
现在的她不只是天赋，还掌握了大量的数学工具和计算方法，核查账本的工作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儿一桩，用不了几天恐怕就搞定了。
不过以小鱼固执较真儿的性格，就算是数银币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儿，她也会认认真真地去做是了。
“嗯！交给小鱼好了！”
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双手将厚厚的账本接了过去，站在她旁边的帕伊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放心吧！我的小鱼超厉害！肯定会漂漂亮亮地搞定的！”
被夸奖的小鱼也开心地向上翘了翘唇角。
不过她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看向帕伊纠正说道。
“小鱼可不是你的，非要说也是楚大哥的。”
受不了那认真的视线，帕伊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嘟囔道。
“我就……开个玩笑嘛，你干嘛这么当真。”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千万别这么说，你是你自己的。”
“嗯嗯，”小鱼摇了摇头，又认真地看向了楚光，“老爹已经把小鱼托付给楚大哥了。”
帕伊：“？？？”
楚光：“……？”
卧槽！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见帕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楚光微妙地错开了视线。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别这么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托付，只是拜托我照顾好她，谢谢。”
他觉得自己照顾的还挺好的，也没有辜负老人家的信任。
见楚光不像是在开玩笑，帕伊松了口气，拍了拍领口。
“我就说嘛……吓死我了。”
楚光：“……”
虽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这个“吓死”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你丫的倒是说说，爷哪里吓人了？
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小鱼不满地拧着眉毛，小声嘀咕着。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小鱼都说了——”
“好了好了，”帕伊打马虎眼地捂住了她的嘴，嬉皮笑脸地把这事儿糊弄了过去，“不要再说了，知道啦知道啦。”
在贝特街那个小地方长大，什么都不懂很正常。
反正她也不小了，等再大一点儿说不定就明白了。
楚光松了口气。
虽然同样是在小地方长大，但101号营地毕竟是比贝特街那地方进步一些的，而帕伊又得到了方法博士的关照，到底还是比小鱼要懂事儿的多。
看着嬉笑打闹的帕伊和单方面被压制的小鱼，艾丽莎的表情略微呆滞，明亮的眸子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只是“干得不错”吗？
心中略有不甘，她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楚光向艾丽莎的方向看去。
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莞尔笑了笑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难为情地看向了一边，艾丽莎小声说道。
“……能再夸夸我吗？”
房间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从后面抱住小鱼的帕伊，趁火打劫地戳了戳小鱼鼓着的腮帮子，楚光哑然地看着一脸期待的艾丽莎，看着那张脸因为安静的空气越来越红。
思索了片刻。
楚光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视线越过结了霜的窗台，望向了那个正在恢复正常的聚居地。
“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不起到我不希望你再去冒第二次险的程度，所以我会犹豫要不要把这枚勋章发给你。”
顿了顿，他回头看向了艾丽莎。
“但此刻我忽然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犹豫，做了正确的事情就应该得到赞扬，否则是对勇气的辜负。”
“你做的很好，包括我，巨壁内外的幸存者都会为你的勇敢感到骄傲。我也衷心地希望，今后你能继续努力下去，让这座聚居地变得比以往更加繁荣，让人们不会为今天的骄傲与选择后悔。”
阳光恰好越过了那结着霜的窗台，透过凝着水雾的窗，照在了艾丽莎的脸上。
明亮的眸子闪烁着盈盈湖光，就像初春吹皱湖面的一圈圈涟漪。
“谢谢！”
楚光莞尔一笑。
“该说谢谢的是我，之后还得麻烦你帮小鱼完成核对工作。”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艾丽莎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交给我好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二月底。
赶在联盟跨年夜的前一天，第一批预制板公寓正式竣工。
和曙光城东边的那片玉米楼一样，这些公寓楼由巨石城的工厂预先制作好混凝土预制板，运到施工现场之后用吊车像搭积木一样搭起来。
新竣工的社区一共三十栋楼，每栋六层，每层十个单间加两个小公共卫生，可容纳1800户人，而占地面积不到原来那些窝棚的三分之一，空出的大量空间能用来规划道路和建设公共设施。
不止如此，每五栋楼还配有一个水泥结构的公共浴室，方便社区内的居民们洗漱。
这种样式风格统一的楼房，很快成为了巨石城工业区附近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它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很多缺点。
譬如隔音问题，譬如户型较小，居住环境拥挤等等。
然而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尤其是生活在工业区的工人们而言，这些根本算不上缺点。
比起他们原来那个漏风的窝棚，这些玉米楼已经好太多了！
日子总是一天天变好的，没有人指望能一下子过上富裕日子。
第一批公寓楼完工之后，新当局很快兑现了承诺。
这些住房将免费提供给没有住房的幸存者家庭，并且原来住房被拆除的幸存者、以及参与建设的施工队工人有优先分配的权力。
这些青壮年本身也是附近工业区需要的劳动力，而他们也大多都希望离工作的地方近一些。
就在一批公寓楼投入使用的同时，巨石城与曙光城之间的地下通道也在玩家们与幸存者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初步的清理工作。
寄宿在阴暗角落的孵化室被彻底清除，还有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子实体。
玩家们甚至还捣毁了一个藏在隧道中的食人族部落，从笼子里救出来十几个幸存者。
随着清理工作的完成，往返巨石城与曙光城两地的时间被大大缩短。
目前曙光城市政厅正在研究规划一条与地下隧道对接的坡道，好将巨石城并入联盟的轨道运输系统。
正好最近联盟也在计划将原来那个烧煤的火车，改成成本更便宜、对环境更友好的电动机车。
两项工作正好可以一起进行。
基础设施的建设仍在有条不紊的持续进行，危机办公室也在联盟的帮助下，积极地向新当局过渡。
首先是城主的人选。
没有任何的意外，新一任城主由工友会的会长洛维特当选。在广播官宣了投票结果之后，《幸存者日报》也公布了这一结果。
他在起义时刻的演讲鼓舞了全城的幸存者，而在取得胜利之后的一系列表现，也说明了他足以胜任这一职位。
做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城主和市政厅厅长的定位大概类似于村支书和村长。
具体的职责上，前者主要负责宏观面的决策，在重要文件上签字，决定做哪些事儿。
而后者与市政厅的其他官员主要负责具体的市政工作，岗位更多由专业人士担任，决定该怎么做。
另外，城主将监督市政厅的工作，而前者的权力由宪法赋予，受到巨石城居民与联盟的共同监督。
洛维特承诺，会将“恢复工业区生产以及改善工人待遇”作为未来三年的首要工作。
如果有奸商妄图违背联盟的法律，他不但会让他们滚出去，还会在他们屁股上踢一脚。
工友会的所有人几乎都投了他一票。
他们当然知道洛维特只是个木匠，但他们不在乎。就算是不太聪明的木匠，也比聪明的豪斯先生好。何况干木工活儿也不是完全不用动脑子的，他不但识字会算术还会画图。
城主的业务不熟练没关系，他们愿意等。
斯伯格也不是第一次就能把句子写通顺，一样是读了大半年的报纸才慢慢学会了一点东西。
看在工友会在灾难时表现的份上，大部分市民也投给了洛维特。
毕竟现在确实是最需要工人们扛起担子的时候，而其他市民们也确实推不出来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代表。
对于巨石城交出这份答卷，联盟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为了安抚联盟内部与巨石城内部“保皇派”们关于正统性的意见，楚光在投票结束之后，还是写了一份正式的任命书给洛维特。
他在任命书中写道——
“《工人报》喊出了进步的声音，希望你不辜负其他人的信任，将进步的声音传递下去。”
就此，危机办公室正式完成了向新当局的过度。
虽然距离人们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随着工厂的陆续开工，第一批不漏风的公寓楼在人们的齐心协力下完工，所有人都看见了新生活的曙光。
联盟的法律将在这里执行。
血汗工厂和巨石大厦已经成为了历史。
人们毫不怀疑，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
就在巨石城的NPC们忙着奔向新生活的时候，联盟的玩家们也没有闲着。
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更忙了……
巨石军工大厦，义体手术室。
伊伯斯盯着平板中的三维模型，食指挠了挠下巴，瞧了一眼已经在手术台上撅着屁股趴好了的某个家伙。
“你确定要把这玩意儿装在身上吗？”
考虑到有机体生命的脆弱，以及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他出于职业操守还是最后询问了一句。
然而趴在手术台上的蚊子并不领情，催促着说道。
“别废话了，搞快点！我都付钱了！”
这NPC废话真多！
手术台的正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和器具，除了焊枪还有电锯，背对着那玩意儿任何人都会头皮发麻。
看着面面相觑的工程师和主刀医生们，伊伯斯挠了挠头，最终将手中的平板和职业操守丢在了一边，愉快地说道。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客户的意见优先。”
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身上某种禁锢程序听的。
等待片刻见没有反应，伊伯斯便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示意手术里的工程师和医生们操起了设备，开始干活儿。
麻药针还没戳下去，蚊子老兄便翻了白眼，丢下肉身去了另一个世界。
手术台上一阵电火花闪烁。
一会儿是电流的滋滋声，一会儿是咯吱咯吱的锯骨头声。
在几个施工人员的忙活下，血浆喷的到处都是，手术室里充斥着一股烤焦的糊味儿。
虽然动静大了点，但效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他们从受术者的脊椎上切下了一大段，换上了合金结构的机械脊柱，缝合伤口之后又往八个接口分别怼上了一根机械手。
完成手术之后的蚊子，背上就像趴了一只蜷着腿的八脚蜘蛛。
又过了几个小时，麻醉彻底结束。
蚊子猛地睁开了眼，四肢未动，背后的八只手率先扑腾了下。
体验着那怪异的感觉，他迅速爬下手术台，看着主刀医生递来的镜子，脸上写满了狂热的惊喜。
“卧槽！牛逼！”
这皮肤碉堡了！
八只机械手就像他的胳膊一样，能够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活动自如，而且还有近似触觉的感应。
“哈哈哈哈！老子现在是章鱼博士了！”
看着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受术者，伊伯斯虽然听不懂他在嚷嚷什么，但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后悔的话还可以换回去，我们把你原来的脊柱冷冻了起来。另外，如果你不想大出血的话，请不要用义体走路……我再次提醒你，这是机械手，不是机械腿。”
完全没有把他的忠告放在心上，蚊子嬉皮笑脸地捡起事先准备好的露背棉袄穿上，用机械手拍了拍伊伯斯的肩膀。
“谢了老铁！好用的话，我会推荐给有需要的人的！”
“老铁？老的铁？是说我吗？”伊伯斯摸了摸下巴，眉毛饶有兴趣地向上一抬，絮絮叨叨地念着“有趣的名字……”。
确实挺适合他。
毕竟他的AI核心确实上了些年头。
虽然是讨厌的有机体，但这些家伙还挺有趣的。
至少比之前的那些客户有趣多了。
目送着那个叫【WC真有蚊子】的避难所居民欣喜若狂地离开手术室，伊伯斯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他对自己的这件新作品也很满意。
就是希望这位不太聪明的有机体过几天不要哭出来。
拿起平板，伊伯斯伸出食指在上面划了下，自言自语地念叨了起来。
“想要安装一个砂锅大的拳头，砂锅是什么？胳膊能发射‘鸽’式导弹……啧啧，这些家伙知道那玩意儿多重吗？”
不过——
感觉有点意思。
伊伯斯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收起手中的平板，看向了手术室里的工程师和主刀医生们，清了清嗓子说道。
“来新活儿了。”
几个工程师苦笑着相视一眼。
“八只机械臂没问题吗……”
“我更担心他的脑袋扛不住，至少应该给小脑装个散热插件。”
“这恐怕不光是散热的问题。”
“可惜啊……要是有仿生学芯片就好了。”
生活回到正轨上是好事儿，但这些工程师们总感觉，自家工厂做的武器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拿那些蓝外套们做“人体实验”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还是自费实验……
不只是心虚的问题，他们总觉得良心有些痛。
不过他们的仿生人老板伊伯斯却不这么想。
这些“由衷喜欢着他的设计”的避难所居民们，比起那些挑三拣四的家伙们简直可爱太多了！
果然，把自己卖给那个男人是个英明到不能再英明的选择！
“顾客的意见至上！啧啧……我想想，把发射管安装在桡骨和尺骨的中间，再弄个铁锅一样大的拳头，应该就能满足客户的需要了。”
“不过这样一来，胳膊的重量恐怕会超过客户原来自身的体重，肩胛骨和脊椎也得更换成更牢固的义体才行……”
“让我算算，报价……50万银币应该会比较合理！”
自言自语的声音愈发兴奋，伊伯斯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愉快了。
看来至少未来五年，他是不会无聊了！
这时，一架助手无人机飘了进来，悬停在了他的身后。同一时间，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也一并传来。
“新的订单，来自燃烧兵团。”
伊伯斯的表情略微惊讶，伸手拿起平板，点开了最新订单的列表，找到了AI助手向他报告的新订单。
“对变种人全套步兵装备，包括护具和武器……数量五百套，预算上限五百万银币。”
订单中罗列有详细的要求。
这当然不是弄几套防弹衣和步枪糊弄一下就算完事儿了的，他们需要一套能像砍西瓜切菜一样清理掉变种人的步兵装备。
可以预见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后续一定还有其他订单！
食指轻轻挠了挠下巴，伊伯斯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脸上不禁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令他感兴趣的当然不仅仅是这一份平平无奇的订单。
而是这份订单背后透露出来的消息。
“……浪潮都还没开始，就已经在为剿灭南方的变种人做准备了吗？”
有趣。
他的新客户真是越来越有趣的了！
……
巨石城并入联盟之后，官网新增了一堆NPC的词条，其中巨石军工的伊伯斯毫无疑问是人气最高的。
尤其是在见到了蚊子老兄的八爪机械手之后，不少玩家馋的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不过在看到了那昂贵的义体价格之后，大多数人都冷静了下来。
果然私人订制是土豪才玩得起的花活儿，他们还是等技术成熟了购买相对便宜的量产型号好了。
地精科技的厂房。
羡慕地看着蚊子背上的八条胳膊，劝架伸手摸了摸，忍不住说道。
“……你这新装备够牛逼的！”
前几天蚊子一脸神秘地说要出趟远门，他们还以为干啥去了，原来是跑去邻居那儿做改造手术去了。
追魂忍不住酸了一句。
“看着挺牛逼，就是不知道有啥用。”
鼻子快翘天上去了的蚊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锤子！老子现在十只手！打螺丝都比你快五倍！”
追魂笑嘻了说道。
“切，快有个毛用。”
蚊子还没回过神来，他的另一个徒儿杀神紧跟着问道。
“不懂就问，你这对现实生活不会有影响吗？”
“没啥影响，摘了头盔，你都感觉不到那八条胳膊……”叠在背后的机械手抠了抠头，蚊子想了一会儿，又改口道，“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怪不方便的。”
要是能给现实里也整一套就牛逼了！
一想到那画面，蚊子嘴都笑咧了。
劝架仍是一副垂涎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八条机械胳膊，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的……等老子有钱了也弄一套！”
杀神好奇地继续问道。
“不懂继续问，你这多少钱弄得？”
蚊子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40万。”
话音刚刚落下，四个人瞬间惊了。
“卧槽！”
“疯了？！40万就买个这玩意儿？！”
“？？？”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家伙不声不响地赚了这么多钱，已经能打水漂打着玩儿都不心疼了！
瞧这些家伙没见识的样，蚊子撇了撇嘴。
“切，不识货，没格局！什么叫40万就买了个这玩意儿？等我买回来慢慢琢磨，把它琢磨透了，咱们自己弄一个不香吗！”
劝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高啊！不愧是你！”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该咋琢磨？
他是捣鼓无人机的，追魂是搞化工的，杀神是修汽车的，算上不知道干啥的夺命老兄，他们之中没一个懂神经连接的。
而且现实里有类似的技术吗？
虽然有神经连接，但和游戏里的这种离谱的黑科技，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吧？！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夺命忽然开口说道。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装了这玩意儿……以后咋开飞机？”
原来那W-2够便宜，摔了不心疼。
但这一套装备40万……
好家伙！
赶上多少架飞机了！
不只是夺命，另外三个人愣了下，也很快回过神来，默不作声地看向了他们的冤种老板。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
蚊子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是茫然，最后犹如出了痛苦面具一般，两只铁爪子捂住了头。
“妈的！”
草率了！

第551章 巨壁阴影下的鼠辈
巨石城工业区，入口处立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名字和编号。
告示牌前站了黑鸦鸦的一群人。
时不时有兴奋的欢呼声响起，找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一脸激动，就像中了彩票似的。周围的人纷纷向那人投去羡慕的光芒，只恨响应动员太晚，当时干的不够卖力。
不算城外的拾荒者，巨石城几乎没有一产，只有二产和三产。即便严格了劳动法，把16岁以下的童工们都送去管食宿的全日制学校读书，也有十几万登记在册的工人。
1800套免费的公寓就像浇在旱地里的一抔水，不过仍然让不少人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洛维特说了，等到这座聚居地所有的房子都不漏风，等到财务状况改善之后，他们会考虑建一些居住条件更好、而且大家都买得起的住房。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肯特还是忍不住去告示牌的旁边晃了一圈，结果原本只是不报希望的一瞥，却让他惊讶的瞪大眼。
“……有我的名字？”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肯特用沾灰的袖子用力搓了搓脸。
再次确认名字和编号都对上，他来不及高兴，生怕被抢了，立刻挤到人群的前面，在登记处办了相关的手续。
看着捧在手中的居住证，肯特心中激动不已，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住进楼房。
但他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于是忍不住看着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这房子……怎么分的啊？”
经常有人问这个问题，坐在木桌后的工友倒也不在意，熟练地说起了四个优先。
“已经被拆迁的优先，参与建设的工人优先，家在拆迁范围内的优先，五口之家及以上优先。”
肯特在心中默默合计，自己光棍儿一条，最后一项肯定不符合。第一条也不符，不过二三条却都符合。
他不但积极参与了建设，而且卯足了力气，一点儿不敢偷懒，因为勤快，还得了表扬。
而他那栋漏风的窝棚，显然也在整改范围内，新当局不知有什么毛病，似乎见不得漏风的屋子，他明明用泥巴把墙缝都糊上了。
当时他还为这件事儿生过好几天闷气，嘟囔着贵族老爷们至少不会抢他的窝棚，但现在他倒是抱怨不出声了。
原来，新来的老爷们并不是拆了就不管了。
不过他实在难以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总觉得会有人收走，最终忍不住问了句。
“这屋子……真免费住？不收钱？”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不收钱！只要你在联盟没有别的房产，就可以一直住着，住到它成了危房，我们给你换新的。啊对了，以后家家户户会通水电，现在是配额制不收钱，按月给一些，没用完的配额可以累计。冬天过去了归市政，把配额用光了，水电费还是要一点的。”
通水电是什么？
肯特茫然了一下，想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但听到等冬天过去了还是要收一点钱的，他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
果然他没有错，老爷还在的，只是不叫房明大人了而已，成了一个叫洛维特的木工。
洛维特又是管理者任命的，那么巨石城的老爷应该是管理者。
不过其实也不坏。
发现自己没错之后，肯特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这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儿。
法理上来讲，当初能进避难所的肯定都是人联的贵族，因此人联的正统乃是避难所。
在往前数一点，巨石城曾是战建委规划的聚居地，因此巨石城的正统也在北边。
北郊……北郊……
肯特的眼睛亮了，却又有些害臊。
可恶的豪斯，竟敢带着大伙儿们一口一个北郊乡巴佬，一口一个蓝地鼠，差点儿坏了大事！
那位伟大的管理者和他麾下的战士们，明明是人类的救星！
自己是被蒙蔽的！
“管理者万岁！”
终于自圆其说的肯特，激动地情难自已，街上喊了一嗓子却又不敢大声，被淹没在人潮中无人搭理……
他觉得有些丢分，红着脸又喊了一声联盟万岁表忠心，这次人们听见了，笑着祝贺他住进了新房子。
肯特乐得合不拢嘴，向人们点头致意，双手抱紧同乐恭喜，为自己融入了新的集体而庆幸，匆匆地走了。
……
《废土OL》官网。
【服务器公告：】
【《废土OL》第二届新年庆典活动！】
【简介：
肥美多汁、便于保存的裂爪蟹饼，陪伴我们度过了废土纪元212年的寒冬，没有那些挥舞着钳子的大可爱们就没有繁荣昌盛的联盟！
过去的一整年我们把菱湖边的裂爪蟹吃成珍惜动物，明年又会有什么神奇的异种被我们吃到绝种？
谜底将在今晚揭晓！
和去年一样，管理者为每一位参与活动的居民都准备了一份神秘大礼，优胜者将解锁“废土美食家”限定成就，并与菜谱一起永久记入官网名人堂！
联盟的管理者再次郑重地提醒各位，虽然今年是个丰收的肥年，但依旧有很多人饿肚子，切记不可浪费！
另外，别什么都往嘴里塞，小心吃坏了肚子！
】
【活动时间：废土纪元212年12月28日至废土纪元213年1月1日】
【地点：联盟境内所有聚居地（包括比斯特镇）】
【要求：就地取材，研发菜谱，制作即使普通人（体质：5）也能吃的食物！】
【评选规则：各聚居地评选两项奖项，即玩家心目中的美食，与当地废土客心目中的美食。作为联盟的第五座聚居地，巨石城将额外设置一个特殊奖项，即获得管理者认可的美食（取材范围不限，评奖侧重：量大、便宜、美味、营养健康）！】
【巨石城指定试毒员：鸦鸦】
跨年活动几乎是各大MMORPG游戏的惯例了，《废土OL》自然也不例外，不过狗策划偷懒却是实锤了。
今年的活动几乎和去年一样，依然和吃的有关，看来某位策划是铁了心打算测试一下服务器的生态平衡能力了。
自从裂爪蟹饼被管理者指定为曙光城特色美食之后，整个菱湖北岸的裂爪蟹都被吃绝种了。
再想要狩猎裂爪蟹，只能去城中一些塌陷的积水区，或者去北边的西洲湖才能大量的看到一些。
要么就只能往南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一些废土客还搞起了养殖，在菱湖边上研究起了如何培育攻击性更低、产卵更频繁、肉质更鲜美的食用裂爪蟹。
这倒是楚光未曾设想的。
回到活动本身。
今年和去年不同，打开落霞行省的市场之后，粮食不再短缺。而该活动的目的，也从解决生存危机，变成了丰富联盟居民的生活。
巨石城位于三环线边缘，周围高楼废墟此起彼伏，地下更有隧道穿梭。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并不只是黏菌的子实体，种类还是比较丰富的。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找到冬眠的猎物并不会太难。
楚光打算把这个传统延续下去，每年年底都搞一次类似的服务器活动，让“狩猎异种”成为联盟文化的一部分。
比起给大角鹿神过生日，人们自己创造的节日明显更有意义的多。
公告发出之后，立刻引起了玩家与云玩家们的热议，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人们的槽点并不在活动本身，而是在其他地方。
戒烟：“哈哈哈！指定试毒员还行！”
鸦鸦：“我会撑死的！QAQ”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肥鸦实锤了！”
鸦鸦：“滚！我哪里肥了！去死吧！！！(╯&#176;Д&#176;)╯︵┻━┻”
藤藤：“可恶，这个不检点的家伙……策划大大快削一刀吧，太可恨了！T.T”
鸦鸦：“？？？”
尾巴：“呜呜呜，斯！我想家了！(；д；)”
斯斯：“阿尾不哭，一会儿我让肉肉帮你去抓条鱼炖汤。”
肉山大馍馍：“这是海里啊喂！！！”
尾巴：“喔！上次斯钓上来好大一条触手怪！(?ω?)”
斯斯：“呃……是我不想回忆的事情。（扶额）”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摸摸头。”
负债大眼：“触手怪？！细说一下。（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你想干啥？人类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负债大眼：“滚蛋！我是那种人吗？（怒）”
滚筒洗头机：“哥们玩的挺变.态啊。（滑稽）”
精灵王富贵：“老娜直呼好家伙。（滑稽）”
伊蕾娜：“我只是比较好奇什么味道，为什么不是落羽兄弟直呼好家伙。（滑稽）”
落羽：“？？？”
方长：“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滑稽）”
……
官网的活动公告发布之后，立刻有大批玩家从曙光城涌入了巨石城，大门前的广场一时间熙熙攘攘。
热闹的简直像过节。
“组团刷妖怪！感兴趣的速度私！”
“南郊污水处理厂发现裂爪蟹巢穴！有没有一起去偷蟹卵的兄弟！还缺一个打窝的。”
“妈的，有谁知道这是什么肉吗？我从掠夺者巢穴里缴获的……有没有跑商的兄弟需要肉干？”
“哈哈哈！扔了吧兄弟，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的。”
“淦！我昨天资助的无家可归的小改改把我钱包偷了！爷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淡定，至少VM给你留着了。”
“等等……你确定是被偷了？”
“……？”
虽然跨年夜的活动在哪个聚居地都能参加，但刚刚纳入玩家势力的巨石城要比其他聚居地多一个额外的奖项。
若不是手上有放不下的活儿，大多数生活职业玩家都更愿意去巨石城凑这个热闹。
更何况那个特殊奖项由管理者亲自评选，这可是刷阵营BOSS好感度的大好机会！
对“废土美食家”称号志在必得的玩家当然不愿错过。
“这些萌新们真是弱啊，刷个裂爪蟹还需要组队，太软弱了！”
集市的角落。
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B测菜鸟们，杀人之匕双手杵在地上，像个狒狒一样咧嘴笑了起来。
之所以摆出这个造型，倒不是为了装逼，主要是为了节省体力。
就在几天前，他接受了巨石军工的义体改造，从脊椎到肩膀整个变成了T字型的合金构造。
更夸张的是他的两个拳头，整个就是一大铁坨子，拼起来能当挖掘机的铲子用。
说到这拳头，杀人之匕心中就纳闷儿。
他记得自己要的明明是砂锅大的拳头，就皮城执法官的那种，结果那个叫伊伯斯的NPC也不知道咋想的，直接给他弄了个铁锅大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
装都装上去了。
现在他感觉双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一巴掌能呼死一个力量系，刮起的风能把智力系吹走！
当然，前提是对方站着不动。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惊叫出声道。
“卧槽？！你从哪儿搞来的五十万银币？”
如果他没记错，报价是五十万来着。
当时他还嘲笑这家伙鼻子上插葱装象，没想到这逼竟然真装上去了？！
看着损友惊呆的表情，杀人之匕不好意思一笑，实话实说了。
“没那么贵……我和NPC商量了下，把拳头上那个‘鸽’式飞弹发射器给去掉了，报价调成了5万银币。”
另外作为交换，他需要定期提交产品使用数据给巨石军工，方便巨石军工改进自己的产品。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隐私是个什么东西，拿去随便用好了，反正改成了这幅鬼样他也没指望还能在游戏里拥有X生活。
好狗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好半天才憋出下一句话。
“……我记得你不是要玩潜行流才选的敏捷系么？”
“这你就不懂了，”杀人之匕得意地翘着嘴角，本来想拍一下狗兄的肩膀，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只要把人杀光，就没人知道我来过，这也是一种潜行……而且真潜行流咱队伍里不是有一个了么？喏，老肾他也去改了。”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好狗一脸懵逼地朝着他下巴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穿着一件合金胸甲的肾斗士正嬉皮笑脸地朝这边走来。
“哈哈哈！狗哥，你也在这儿啊，跟你讲，这巨石军工的义体改造功能简直特么的牛逼坏了！”
“……你改了啥？”瞧着他身上那件合金胸甲，还有那身开襟的外套，好狗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肾斗士嘴角一翘。
“嘿嘿……瞧着。”
说着，他把衣服一抓，像个变.态似的往天上一扔，露出了整个胸甲和两条光着的胳膊。
好狗这才发现，这家伙的合金胸甲不是穿上去的，而是特么直接焊在身上的。
“你疯了吗？”好狗愣愣地看着他，“这有个毛用……”
他话音还没落下，只见那漆黑色的胸甲忽然就像被水冲淡的墨一样透明了起来，最后干脆消失了。
好狗两只眼睛瞪得像灯泡，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卧槽！？光学迷彩？！”
“正解！”
只剩四肢和脑袋的肾斗士嘿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飘在半空中的脑袋，继续说道。
“可惜我钱不够，要不就能弄个全套了，不过只把肚子隐身也还凑合着，至少目标小了一大截。”
和杀匕兄的装备一样，报价也是5万银币，相当于半个重骑兵外骨骼的价钱。按理来说光学迷彩不会这么便宜，不过由于是是回收的废品，因此打了个折。
如果不是机会难得，他一个力量系选手也不至于把这玩意儿装身上，说白了还是贪便宜。
好狗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你特娘真是个人才！”
能不能潜行不好说。
不过大晚上应该能把人吓个半死。
他仔细瞅了两眼，发现这光学迷彩也不是没有弱点。
稍微大一点儿的震动都能让它显出明显的轮廓，只有完全不动的时候才能接近百分之百的隐身。
看着已经无力吐槽的狗兄，杀人之匕嘿嘿笑着怂恿道。
“兄弟，你也去整一套吧，可好使了。”
好狗：“好使个鬼啊！”
“呀——！”
两人正说话间，一声尖叫忽然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个拎着篮子刚从集市出来的的小姑娘，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只剩下脑袋和四肢的肾斗士，不顾地上没过膝盖的雪，瑟瑟发抖地向后挪腾着手脚。
“怪……怪物……”
就算废土上的怪事儿不少，孤零零飘在空中的脑袋也不多见，更何况这脑袋还冲着她笑。
“别害怕，这位女士，我这个只是……比较特别的义体。”
肾斗士努力从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正想用夹生的人联语和她解释，然而没想刚往前迈了半步不到，便把那姑娘吓得晕了过去。
好狗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
“等着被踢吧你。”
杀人之匕吹起了口哨，两手撑在地上挪了个身子，脸朝着另一边，装作不认识这家伙。
看着两个无比真实的好兄弟，肾斗士哭笑不得地说道。
“卧槽！你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联盟的警卫已经急匆匆地朝这边赶了过来，玩家跟着起哄地喊道。
“卧槽，牛逼啊兄弟，你怎么把肚子搞没了？”
“这什么新BUG？！”
“呼叫暴恐机动队！这里有赛博疯子！”
“赛博疯子？！在哪儿？”
“等一下！先别关！我拍个照！”
……
巨壁之上，呼啸的北风吹飞着绒毛般的碎雪。
望着万丈之下的门前集市和集市前后攒动的人头，以及那些闹腾不停的客户们，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您的居民们都是天才。”
站在旁边的楚光看了他一眼。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
“天才还有贬义的用法吗？”伊伯斯摸了摸后脑勺，忽然跳脱地说道，“对了，X-17项目已经立项，你准备什么时候和X-16度蜜月？”
“没兴趣。”
“没兴趣？难道是……墨尔文家的小姑娘？啧啧啧，你八成是疯了，那个有机体肯定会坏掉的，不过——”
听着这老东西的满口胡话，楚光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虽然从辈分算下来这不太好。
站在一旁的X-16默默地看着伊伯斯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帮这家伙的打算。
其实也帮不了。
她毫不怀疑，自己和伊伯斯加起来都不是那个人类的对手，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来丢出巨壁外面。
就算他没把动力装甲的电源打开。
“这是蓝外套们打招呼的方式吗？”从地上爬起来的伊伯斯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着，“我看出来你生气了……我很高兴。”
“你是M吗？”
“M？那是什么？算了，总之会生气是好事儿，会生气才是人，AI是不会真正愤怒或者高兴的……”伊伯斯晃了晃脑袋，“比如我的设计者，尊敬的房明先生，它直到最后才真正理解了‘恨’这种感情是什么。”
楚光看着他。
“所以你想说什么？”
拍了拍身上的雪，伊伯斯微微颔首，优雅地像一名绅士，这套礼仪显然是和他的前任客户们学的。
“……能服务于一名有血有肉的人类我很高兴，虽然房明先生令我发自内心的尊敬，但做程序的仆人可太无聊了。”
楚光意外地看了他两眼。
“我还以为你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
“这并不矛盾，AI就该服务于人，不是吗？”伊伯斯微笑着说道，“反正只要把屠宰工具递给你们，你们很快就会把肠子和脑子洒的到处都是，最后一个也不剩下，早晚的事情而已。”
“一年和一秒钟，对我来说都一样。”
看着面不改色说着危险事情的伊伯斯，楚光轻轻叹了口气。
“有一秒钟觉得你可能是个好人，是我的失误。”
房明在编写他的灵魂的时候，恐怕不自觉地把对人类的恶意都映射到了这家伙身上。
小柒会讨厌自己讨厌的人和事。
这家伙也是一样。
房明之前有多厌恶自己的使命，他就有多厌恶惹主人不快的有机体，虽然在程序上他对客户是无比忠诚的。
对于人而言这无疑是矛盾的，人很难发自内心地忠诚一个憎恨着的东西，但对AI来说却是另一回儿事。
伊伯斯微微颔首，彬彬有礼地说道。
“更正一下，我不是人，是AI。”
他可以一边效忠于有机体客户，一边根据客户的意见为客户提供更高效的屠宰工具。
倒不如说，客户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必须的。
楚光懒得和他废话。
“问你个事儿。”
伊伯斯恭敬地说道。
“您请问。”
楚光直入正题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植入义体有没有副作用。”
自从蚊子给自己装了个拉轰的义体并且到处炫耀之后，大半个服务器的玩家都成了巨石军工的潜在客户。
有想让自己变得更能抗一点的，有想给背上装个氮气加速的，还有想变长一点……而这些都还是比较正常的需求了。
不正常的就像集市前面的那几个，有把自己的胳膊改成挖掘机的，还有图省钱只隐身一半的。
说到蚊子那家伙也是够狠。
之前他就在小羽那儿领了个生物学义体，还没把共生体玩明白，紧跟着又在巨石军工给自己定了八个机械手。
算下来他的脑子得兼顾十二个肢体，上百个关节，还得照顾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小生命。
这家伙的脑袋没事儿吗？
楚光记得很清楚，他是敏捷系。
“副作用当然是有的，水喝多了都能撑死，何况是把一部分肉体替换成机械……”见楚光的眼神越来越锐利，伊伯斯连忙补充说道，“当然，我们会用口头与书面两种形式，告知客户安装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义体可能带来的风险！每一名客户在安装义体之前都是绝对知情的！”
楚光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
“从今往后，非避难所居民只能安装自身能承受的安全限度以内的义体，且具有神经反馈、知觉模拟等功能的义体，需要具有行医资格的脑科医生签字授权。具体管理规定，稍后我会让我的助手转给你。”
一般居民还是得管制一下，就算不会变成“赛博疯子”，潜在的医疗问题也是整个社会的成本。
至于玩家们嘛……
就随他们便好了。
反正三天一具克隆体，他们受了重伤连医院都不爱去，图省事儿干脆就让队友帮忙补了。
现在避难所已经不是很缺活性物质了，真要是后悔了，把自己扔转化炉里炼了就是了。
伊伯斯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同意了。
“遵命。”
楚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正准备坐电梯从这巨壁上下去。
巨石城的人口远超联盟其他聚居地，跨年夜的活动他还得和市政厅那边说一声，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巨壁的下方忽然传来一声爆响，那不小的动静令楚光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外面。”
站在巨壁边缘的伊伯斯，食指刮了刮下巴。
俯身盯着下方那片如苔藓般生长着的窝棚，和其中一片区域飘起的滚滚浓烟，他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
“贫民窟里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动静……那儿严格来说是巨石城外面，不归巨石城管。我没记错，应该是几个帮派管着。”
以前内城的贵族老爷们巴不得巨壁外面那些臭要饭的死光，只有浪潮来了的时候才会从里面招一些人手，发把步枪跟着佣兵上去填线。
听到帮派这两个字，楚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笑容。
“差点儿把这些老鼠给忘了。”
他倒不是真忘了。
流民之家抵达巨石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稳住外城贫民窟中的幸存者，组织他们搭建帐篷，给他们吃的，同时登记他们的姓名、身高体重、家庭、年龄和大致居住区域。
这既是救灾，也是人口统计。
帮派分子们对那些救济灾民的粥食不感兴趣，也没多少兴趣报名参加施工队，顶多混几个小喽啰或者边缘人物进去当眼线。
联盟已经通过一系列手段，将贫民窟中的部分流民转移安置到曙光城东部统一管理，大量劳动力转移到了巨石城外隧道中的工地。
这样一来二去，贫民窟中还剩下的青壮年，人群画像就很清晰明了了。
人总得有一门活着的生计。
要么做买卖，要么当佣兵，要么干一些不方便说的勾当。
近卫兵团已经通过对内城贵族的审问以及在城中的走访，锁定了一部分帮派分子的头目和高层。
尤其根据可靠的线索，藏在贫民窟中的三大帮派之一匕首帮，和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
楚光本来打算等浪潮结束了再处理那些老鼠，但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清泉市的天已经变了。
巨石城中的肿瘤被切除之后，这片地区不会再有掠夺者生存的土壤，联盟的地盘上更不会容许任何黑恶势力的存在。
既然等不及了。
那就等浪潮来的时候，滚去填线好了。
“要管管那儿吗……好吧，当我问了句废话。”
瞧见楚光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伊伯斯的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接着看向了站在一旁的X-16。
“有几只小老鼠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点炮，带上你的装备去那瞧瞧，别让你的主人失望。”
“遵命。”
漆黑色的镜面折射着森然的寒光，X-16微微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扭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552章 绑架与反杀
一个不算冷的冷知识，即使巨石城的贵族老爷再腐朽无能，拥有秩序的巨石城对于河谷行省南部乃至锦川行省北部的废土而言，仍然能算得上是一片恩泽之地了。
两百年来，一直有幸存者不断地朝着巨石城迁徙，哪怕是大厦崩塌之后的如今，这个惯性仍然在持续。
由于人口的流入远远超出了巨石城产业对人口吸收的极限，巨壁本身的限制也决定了这座聚居地不可能装下太多的幸存者，于是便有了1~2枚筹码不等的入城税。
有工作的工人不会随意出城，而劳作在废土上的拾荒者也不会随意进城，同时驻扎在城门的民兵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收入。
可谓是一举三得。
大量剩余劳动力及由此带来的失业和非正规就业，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座座无主之城——贫民窟。
这儿的人们通常靠着巨壁流出的垃圾过活，或者帮巨壁内的幸存者们去废土上拾荒、打猎，亦或者干一些巨壁内幸存者不愿意做、做不了的活儿。
历史上巨石城曾经尝试过清理这些附着在巨壁之下的牛皮癣，但几次尝试都发现这么做根本是吃力不讨好。
搭窝棚几乎是废土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必备技能，就算今天拆掉了，明天也会有拾荒者盖起来。
而每年浪潮来临时，内城的贵族们也需要这些人去填充战线。
即使是经常在经济策略上胡来的老爷们也知道，从贫民窟中抽调人力的影响，远小于从工业区抽调熟练的产业工人去扛枪。
久而久之，一个个窝棚就如牛皮癣一样，从巨壁根部向废土上蔓延，形成了一个介于秩序与混乱之间的缓冲区。
时间长了，这里甚至盖起了一些像那么回事儿的屋子，在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中鹤立鸡群。
那些别致的建筑一般都是帮派份子们的家，或者他们经营的面向废土客的产业。
这儿的秩序由帮派分子们维持，而这些帮派分子本身就以恶棍为主，他们不只和废土上的掠夺者做买卖，有些干脆就是掠夺者。
对于联盟而言，想要真正解放巨壁边上的近二十万贫民，不但需要给他们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还得找出藏在其中的恶棍。
这对于藏在其中的恶棍们来说，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西柳木酒馆。
坐在二楼的杰夫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望着窗外飘着的细碎雪绒，冷峻阴沉的面孔上写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作为匕首帮的大当家，他的血脉虽然不如希德老爷们高贵，但在这近二十万人的贫民窟中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见了他都得尊敬的称上一句老爷或者先生。
按理说他这样的地位，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的，然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外城丢了一个卖报纸的，巨石城爆发了革命，紧接着联盟接管了巨石城，他们就像是约好了似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显然不是到此为止。
联盟开始在贫民窟设立救助站，发放食物的同时登记幸存者的信息，搭建帐篷，安排工作，转移部分人员……
这一系列的举措都让他绷紧了神经。
联盟正在打破一个半世纪以来形成的默契，试图在他的地下王国建立新的秩序！
更要命的是，那个卖报纸的还活蹦乱跳着，而希德老爷从他这儿雇的杀手却失踪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杰夫下意识地捏紧了匕首，绷紧了肌肉，不过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之后，便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进来。”
门开了。
从门外进来的匕首帮的二当家韦斯特。
没等他开口，杰夫便立刻说道。
“有消息了吗？”
韦斯特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没有。”
杰夫沉默良久，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桌上，不解气地骂骂咧咧道。
“妈的……”
理解他心中的愤怒，韦斯特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希德被埋了，和那栋坍塌的大厦一起，‘小刀’依旧下落不明，斯伯格还活着……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要命的是北边来的贵客死了，我们的赛丽特也死了，我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后那件武器却没找到。”
杰夫的脸色阴沉，许久之后说道。
“伟伦呢？”
“……他好像去联盟那儿认罪，然后坐上了去战俘营的车，刑期不知道多久，我怀疑他可能把我们和北边客人的买卖给供出来了，这是我最担心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杰夫，韦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
“联盟表面上对我们没有任何动作……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对我们几乎都是致命的，我怀疑等这场雪或者春天的浪潮过去，他们就会对我们算这笔账。”
杰夫心中忌惮，脸上却做不屑状，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能派军队把我们全突突了不成。”
“未必没有可能，”韦斯特苦笑着说道，“那个施工队事实上已经在向贫民窟的基层渗透，被他们组织的人越多，我们藏身的空间就越小……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盯上了你我。”
杰夫的眼睛微微眯起。
其实不用韦斯特提醒，他看到联盟的一系列举措之后也有类似感觉。尤其最近这几天，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或许——
自己应该去北边避避风头。
等巨石城剧变掀起的余波彻底平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来。
沉吟片刻后，他认真说道。
“你的建议是？”
韦斯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把容易挑起联盟敏感神经的业务先关掉，比如‘劳务派遣’和‘器官交易’。还有‘医院’、‘厨房’、‘福利院’这些可能出问题的设施也得关掉。”
杰夫的眉头抽动了下。
“这可是一大笔钱。”
韦斯特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的……但就算我们不关掉，我们的客户其实也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再经营下去纯粹是个风险。”
最近那些蓝外套们像疯了一样在周围到处乱窜，连藏在隧道里过冬的食人族部落都给扒了出来。
那些吃人的家伙确实恶心，他也不喜欢，但和他们做买卖却是比较愉快的。
他们逮到行商之类的肥羊，吃完肉，剩下的财产和货物往往会通过贫民窟的帮派销赃，而报酬只需要几个人老珠黄卖不出去的姑娘。
他们和北边的贵客不同，不介意奴隶好不好看，更不挑食。
听着二当家的建议，杰夫盯着桌上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放到两年前红河镇生意还红火着的时候，这些其实都是些蝇头小利了，让给迪恩帮和毒药帮去做也无所谓。
然而现在，这些曾经的蝇头小利几乎已经是帮派收入的大头，砍掉这些他和弟兄们吃什么？
沉吟片刻后，杰夫缓缓说道。
“转型可以，不过我们需要新的经济来源。”
见到老大终于松口，韦斯特松了口气，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手上有足够的人手，只要洗白顺利，我们完全可以换个生计。比如，想办法从联盟那儿承包一些合法的工程，或者去西洲市那边开矿。等手续下来，我们再用我们的法子弄，这其中的利润未必没有杀人越货的买卖赚的多。”
杰夫缓缓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办吧……过几天我打算去一趟自由邦，和我们的客户解释一下武器的事情，估计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这边就交给你了。”
“遵命。”
韦斯特恭敬地微微颔首，心中却不屑地撇了下嘴。
和客户解释恐怕是假，这老狐狸八成是被联盟给吓尿裤子了，这几天恐怕都没睡着觉。
不过也好。
这家伙走了，才方便自己做一些事情。
等他回来，谁才是这儿的老大就不好说了。
看着低着头的部下，杰夫微微点头，正打打发他下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两人立刻看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破败不堪的街上飘着滚滚浓烟，人群尖叫着向周围跑开。
“妈的！”
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成弓弦，杰夫骂骂咧咧了一句，起身走到窗边，“那群蠢货在干什么！老子不是让他们这几天低调一点吗！”
盯着浓烟飘起的方向，韦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福利院……”
听到福利院这三个字，杰夫的眉头顿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立刻回头走到韦斯特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立刻带人过去！把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联盟的人过来之前！快！”
“是！”
想到联盟的那些手段，韦斯特紧张地点了点头，不敢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走出了门外。
看着匆匆关上的房门，杰夫总觉得心生不宁，低声咒骂了一句，走到桌边拔起匕首。
或许自己应该去安全屋里待一会儿。
……
“八角、香叶、茴香……到底长什么样啊。”
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走在巨壁门口的集市上的风清，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
大概一小时前，她和鬼鬼还有其他地精兵团的几个小伙伴，在联盟军营的厨房准备跨年夜的美食。
至于食材，是多足兽的触须。
这类形似软体动物的哺乳动物，通常活跃在从曙光城到红河联盟的那片森林，城市中的高辐射区域也有一些但不常见。
大多数废土客看到多足兽都会绕着走，因为这玩意儿不但抗揍，而且恢复力极强。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掉了一地的残肢，过几天又长出来了。
不止如此。
它的肉奇臭无比，闻起来像是坏了半个月的鸡蛋，恐怕除了有机酸之外还含有硫化氢，几乎没有人会想去吃它。
然而，他们的老大蚊子却突发奇想——
“既然多足兽这么耐操，触手又能再生，如果能解决难吃这个问题，咱们岂不是能把它当韭菜一样养！”
割一茬长一茬，这蛋白质生产效率不比什么鸡鸭猪牛羊牛逼多了！
起初大伙儿们是拒绝的，因为实在是太臭了，导致其他兵团的小伙伴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然而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架不住蚊子老大的执着。
“毒性我想想办法！MMP！元素周期表就在那儿，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一块肉！”
“不行不行！肉太臭了！老娜都说不行了！”
“团长！放弃吧！”
“香料！用香料掩盖臭味！哈哈哈，老子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于是乎——
她就被大家派出来采购香料了。
风清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蚊子老大给的跑腿费都有100银币，这家伙胡来归胡来，但出手确实大方的没话说。
然而问题在于……
她根本不知道这些香料都长啥样，更不知道那东西翻译成人联语又该叫什么。
说来惭愧，她压根儿不会做饭，在游戏里倒是尝试过一次，结果差点儿把自己送走。
这比开飞机难太多了……
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圈，风清也没找到和网络搜索图片相符的香料，不禁叹了口气。
“总之只要是味道很大的香料就行了吧……随便买一些好了。”
早知道就把鬼鬼拉出来一起了。
眼瞅着她在摊位前转了好几圈了，卖调味品的老板忍不住问道。
“嘿，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听懂了那句人联语，风清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嗯，有香料吗？”
老板挠了挠后脑勺。
“香料？有到是有……可你要哪一种呢？”
“随便什么都可以。”
随便什么都可以是什么鬼？
老板愣了下，瞥向挂在棚子底下的那一串蒜。
“这个可以吗？”
“这是大蒜吧，我要的是香料……”风清不禁皱起眉头，“厨房里好像有了，我需要的是那种味道更大的。”
老板挠着头说道。
“你说香料，大蒜也是香料啊……味道更大的吗？要是再具体一点就好了。”
“比较少见……算吗？”风清心虚地小声加上了一条。
食指摩擦着下巴，老板想了一会儿说道。
“比较少见？异域的香料吗？我听说婆罗行省倒是盛产一些味道大的香料，前些天还有个那边来的行商在卖……”
听到老板这句话，风清的眼睛顿时亮了，双手撑在了摊子上。
“他在哪里？！”
被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老板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已经走了……昨天我看他的货就卖完了，估计该往回走了。”
居然卖完了……
风清的脸上浮起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一声爽朗的吆喝忽然从旁边传来。
“异域的香料吗？我倒是有一些。”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稍大些的摊子，店主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穿着一件皮袄，正冲着她微笑。
他不是一个人做买卖。
棚子底下还坐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小青年，一个把玩着匕首，一个闭着眼睛像在打瞌睡，谁也不搭理。
风清眼睛亮了起来，立刻走到摊子前。然而扫了一眼摆在木桌上的东西，她的眼中却浮起一丝疑惑。
“你们……是卖调味品的吗？”
摊子上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有眼镜、戒指、珠宝之类的饰品，也有杂七杂八的步枪和各种口径的子弹，还有衣服或者背包。
甚至还有几个机械义体和看不出什么用途的电子零件。
这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卖调味品的。
连食品都够不上。
“天上还飘着雪呢，那种精贵的东西我们当然不可能摆在外面，”男人笑了笑说道，“货在旅馆，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跟我去取。”
风清担心地问道。
“很贵吗？”
“不贵不贵，您肯定买得起！”见肥羊上钩了，男人嘿嘿地笑着踢了那个玩匕首的少年一脚，把摊位交给了他，自己则从摊子的后面绕了出来，殷勤地说道，“跟我来吧，我带您过去。”
“嗯嗯！”
风清兴奋地点了点头，跟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一旁卖调味品的老板见状，犹豫地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围，又把嘴闭上了。
那家伙明显是匕首帮的人，摊位上售卖那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也很明显都是赃物。
他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可不想半夜被割了喉咙。
看着那个小姑娘跟在那个帮派分子的身后，消失在集市的边缘，他摇着头啧了啧舌头。
挺漂亮一姑娘。
“可惜了。”
走到集市的边缘，见那个NPC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风清不由疑惑地歪了下头，看向高架桥旁边的那栋高楼说道。
“旅馆不是在那边吗？”
她记得NPC都住在远方之风大酒店那里。
男人失笑着说道。
“那都是有钱的行商们住的地方，我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可住不起那种豪华的酒店……跟我来吧，就在前面不远了。”
豪华吗……
风清看了一眼那栋比肩巨壁的大厦。
感觉除了高之外，好像也就一般般吧。
不过想到这儿是废土，她也就释然了。
以防万一，还是和鬼鬼发个消息吧。
如此想着，风清扬起食指在左臂的VM上敲了几下，编辑了一条简讯。
【风清：找香料的时候好像触发隐藏任务了！激动！(?????)】
编辑完成——
发送成功！
没等一会儿，回信传了过来。
【鬼鬼：喂，等等，香料呢？！香料怎么办？我们都在等你！！！】
风清莞尔一笑，又抠了几个字。
【风清：不慌不慌。】（发送失败）
咦？
看到消息后面的小气泡，风清微微愣了下。
信号这么拉胯的吗？
……
离开集市之后，两人在贫民窟里又走了一段，周围的窝棚越来越破，巷子也越来越窄。
直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男人终于停下脚步，从腰上取出一挂钥匙，翻找起来。
趁他取钥匙的功夫，风清打量了这儿一眼。
眼前是一座很窄的小庭院，杂草丛生的庭院被后是一动三层高的红砖楼，一层有五六个房间，每扇窗户都挂着破旧的窗帘。
与其说这儿是旅馆，她倒觉得更像是宿舍，又或者学校一样的地方。
很快她在一块腐烂的木牌上瞥见了一行字，大概写的是什么什么福利院。
这里果然不是旅馆吧？
风清若有所思地从那杂草丛生的庭院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小巷的另一边，恰好和一名清理积雪的老妇人对上了视线。
她本打算笑一笑，却见那老妇人像是见了瘟神似的变了脸，迅速把视线挪开，匆匆躲进了家里。
她隐约听见了插门栓的声音。
奇怪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可能触发什么隐藏任务了，要不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多带枪的人。
现在她越来越确信，这里压根儿不是什么旅馆，带自己来这儿的家伙也压根儿不是什么好人了。
“小姐你是避难所的居民吧？”
听到那男人搭话，风清从小巷的另一侧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嘿嘿笑了笑说道。
“您的口音，还有那独特的气质都是这么告诉我的……外面的废土客可没法和您相比。”
这NPC还挺会说话的。
风清不禁脸红，笑了笑说道。
“您过奖了。”
终于找到了钥匙，男人在一阵吱呀声中推开了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那家伙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跑掉。
不过难得触发这种非同寻常的任务，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跑，带着一丝好奇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顺着石板小径踏上前门的两级阶梯，走到了红砖楼的正门口。
男人给了风清一个稍等的手势，独自走近了那扇木门，伸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像是早就等在门口了似的，那扇木门开了一道缝，门缝的背后露出一张厌烦的脸。
那是一位约莫二三十岁的女人，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子的旁边长着雀斑，模样其实还算姣好，可惜额头上有一处烫伤破坏了所有美感。
她叫霍拉卡，当过妓女，当过打手，也当过匕首帮老大的情妇，现在是灰屋福利院的院长。
贫民窟的人都认识她。
哪家孩子走丢了，哪家姑娘再也没回过家，要么是跟着废土客跑了，要么就是来了她这儿。
“麦尔斯……你来干什么？”霍拉卡压低了沙哑的嗓音，一脸不耐地说道，“韦斯特先生不是说这几天停了吗？”
叫麦尔斯的男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将声音压得很低，眉飞色舞地说道。
“他确实这么说了，但机会难得。”
女人匆匆扫了一眼站在麦尔斯身后左瞄右瞧的小姑娘，阴影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避难所居民？你疯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绝对不是一般的废土客。
“她就一个人，没有同伴，我注意她好久了。别那么胆小，北郊的避难所居民起码上万个，等联盟发现丢了一个，只怕得多少天以后了，我们早把她转手了。北边的客人不是一直想买一个吗？”
见这个疯婆娘死死地盯着自己，麦尔斯连忙嘿嘿笑着说道，“放心……我把屏蔽器打开了，不会有信号传出去。”
他当然知道避难所居民都会带着生命体征监测仪（VM）。
也知道两台VM可以互相定位，这和那些蓝地鼠们的外套一样都是废土上的常识。
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
屏蔽信号可比定位信号容易多了。
刚刚离开集市，他就把屏蔽仪打开了。
女人凌厉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些许，将门缝开的大了些。
“进来说吧。”
说着，她又看向了站在麦尔斯身后捣鼓着VM的风清，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也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嗯！”
将没信号的VM收回了袖子里，风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那个叫麦尔斯的男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前厅很宽敞。
正门正对着的是一个木质的台子，上面立着两个钢筋拼成的铁笼子，栏杆上挂着镣铐，黑黢黢的污渍不知是铁锈还是血。
那应该是血。
刚一进来，她立刻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油脂腐烂的臭味儿。
木质的看台下放着十几只椅子，这里像是举行过什么特别节目，从扔在椅子旁边的牌子来看，那应该是拍卖会上举牌用的东西。
凳子腿旁边落了很厚的灰，这座诡异的设施应该闲置了一些时日。
至于为什么她能看清楚，那也是理所当然。
飞在百米之上的高空，她能清楚的看见埋在战壕里的脑袋，当然不至于反而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细节。
“请问香料在这里吗？”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废话，但她还是这么轻轻地唤了一声。
霍拉卡看向了麦尔斯，后者愣了下，随即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噗的笑了出来。
“香料？哈哈哈！喂喂……小姑娘，你该不会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掏出手枪对准了风清，狞笑着继续说道。
“看到这家伙你总该明白了吧。”
站在一旁的霍拉卡抱着双臂，也揶揄了句。
“下辈子记得眼睛睁大点，难得投了个好胎生在避难所里……不过也别太难过，北边的疯子虽然比较狂野，但比废土上还是好得多。”
“真是的，没有香料就好好说清楚嘛，害得我白高兴了。”
并没有如两人预料中的那样露出害怕或者惊恐的表情，风清微微笑着掏出了一枚手榴弹，丢在了自己脚下。
“至于投胎……要不一起吧。”
“沃日！”
看着滚落在地上的拉环和向自己滚来的手榴弹，举着枪的麦尔斯脸色狂变，猛地向后扑倒在了地上。
这个疯子！
不要命了？！
霍拉卡也是一样，惊恐地往旁边躲去。
几乎就在卧倒的同一时间，震碎耳膜的爆响在大厅内轰鸣，近千万坎德拉的白光闪的两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没什么用。
且不说闭眼的速度不可能比光更快，近千万坎德拉的爆闪也不是区区一层眼皮能挡住的。
“妈的！是闪光弹！”
趴在看台背后的麦尔斯一边惊怒的吼着，一边用左手揉搓着通红的双眼，一边胡乱地开枪射击。
枪声的爆鸣在大厅内回荡，他却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大脑就像挨了一记重锤，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这时，又一枚更大号的手榴弹叮叮咣咣地滚到了他的旁边。
勉强看清楚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狂变。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木质的看台上横扫而过，甚至震碎了门旁被布帘盖住的窗子。
麦尔斯当场毙命，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
霍拉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似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地板被姜黄色的液体打湿。
她当过匕首帮的打手，也杀过人，但那都是很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而其即便是当时，她也只是在街头上拿着手枪和敌对帮派火拼而已，可没挨过炮弹炸。
卧倒在大厅一侧走廊旁边的风清，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
闪光弹的影响对她同样不小，但还不至于让她失去战斗力。
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就算比不上燃烧兵团的大佬们，她也不至于在两个小喽啰的手上翻车。
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和烤焦的地板，风清取出手枪上膛，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装药量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那威力，感觉破片都是多余的了……
总算从爆炸的余波中缓过劲来，霍拉卡偷偷从地上爬起，准备从一片狼藉的前厅溜走。
然而她还没站稳，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不太标准的人联语从身后传来。
“别动哦，我好歹也是觉醒者，肯定比你快多了。”
霍拉卡缓缓举起了双手，战战兢兢地说道。
“别，别开枪！”
她死活都想不明白，那个看起来礼貌文静的女孩儿，战斗力为何竟是如此凶残。
“我投降！”
风清看着她，继续问道。
“这儿还有其他人吗？还是就你一个？”
“地，地下室还有一些货……不，还有一些奴隶，哦不，是俘虏。”霍拉卡结结巴巴地说着。
这儿本来应该还有些打手的，但最近生意停了，不用招待客户，只用给货物们喂口吃的，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为了不引起联盟的注意，匕首帮把这儿伪装成了一栋废弃的建筑。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了几句那个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蠢货。他但凡活下来，韦斯特先生一定会把他割断手脚扔去喂狗。
并不在意她语无伦次地改口，风清扫了一眼左臂的VM。
信号仍然没有恢复。
看来这栋建筑里也安装了屏蔽设备。
这时候，门外的院子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少说也来了十几二十个人。
“咱这是掉贼窝里了啊。”
早知道这隐藏任务这么刺激，就把鬼鬼也给带来了。
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红名NPC”，风清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就在她正准备迎敌的时候，门窗之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被爆炸掀起的碎雪和泥土雨点般的落进了屋里。
“啊！！！”
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被震倒在地上的霍拉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过很快她的脑袋上便挨了一记重击，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吵死了。”
将这掠夺者击晕之后，风清压着身子，快步移动到了窗边。
向外面看去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顿时睁的老圆。
“这是……导弹？！”
整个前院就像被挖掘机翻过了一样，只剩下一个数米宽的大坑，印在院子的正中心。
爆炸溅起的尘土虽然把周围的弄得一片狼藉，却没有伤到周围任何一栋建筑，连院子的墙都没垮。
如此精准的打击，显然不像是火炮！
弹坑的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还有几个被炸断了手脚的帮派分子，正蜷缩着身子，发出微弱的哀嚎。
爆炸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快的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弥漫在院外小巷的滚滚浓烟中，时不时传来砰砰的枪响和惨叫，但全都无一例外地被干净利落地折断了。
战斗彻底结束。
一道曲线婀娜的身影跨过尘埃弥漫的院子，步履平稳地向那栋红砖楼房走去。
看着那隆起的合金胸甲和漆黑色的镜面头盔，和拎在那姐姐手中的防爆盾与步枪，风清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放出了光芒。
“太酷了！”她忍不住小声喃喃了一句。
这是什么装备？！
等等，难道是义体？
X-16看了贴在窗边的那个避难所居民一眼，食指在头盔上轻轻点了下。
“目标回收成功——”
“任务完成。”

第553章 你们死透了对我们会更好
“……‘鸽’式飞弹一发歼灭12个目标，X-16肃清11个，耗时不到一分钟……只要你能帮我搜集到足够多的AI核心，我甚至能帮你打造一支仿生人部队，单价不到一百万银币，考虑考虑吧？”
巨壁之上。
俯瞰着贫民窟的伊伯斯，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絮絮叨叨地点评着。
原先他只能站在这儿远远地看着那些有机体火拼，顶多卖他们几把他们买得起的武器。
现在终于能亲自下场了。
他对这位新股东非常满意，为巨石军工赚取利润和看着有机体花式作死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反正他也没有人类那么多杂七杂八的裕望，对消费、繁衍、艺术、哲学等等人类才有的排解寂寞方式更不感兴趣。
破败杂乱的小巷中，一条条攒动的人影开始后撤，那些帮派份子们都被突然登陆战场的X-16吓破了胆。
几条雄蜂突击步枪就是他们仅有的重火力了，了不起加上几支便宜的RPG火箭筒，大多数帮派分子甚至只有手枪和铁管步枪，根本不是X-16的对手。
他们也压根儿没想到会对上巨石军工的仿生人。
在大多数帮派分子的记忆中，巍峨的巨壁从来不会对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出手，因为这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死活都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吃一发从天而降的导弹，更想不通尊敬的伊伯斯先生为何会把昂贵的仿生人扔到这儿。
他们的命加起来都没那家伙值钱！
人的寿命太短暂了。
短暂到把习以为常的事情当成理所当然。
几乎没有人记得，一个世纪前，巨石城是对他们重拳出击过的。
“那些小老鼠们撤退了……”望着巨壁的下方，伊伯斯笑的咧开了嘴角，“说起来你考虑的如何了？”
没有回应。
被晾了半天，伊伯斯回头看了眼，却见人已经没了，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啧啧，心急的家伙。”
……
【隐藏任务：发现、捣毁帮会据点（已完成）】
【简介：伪装成废弃建筑的福利院，其实却是帮派分子圈养、贩卖奴隶的窝点。】
【奖励：300贡献点、1000地区声望、599银币】
【新任务提醒：调查福利院的地下室，等待联盟部队抵达（进行中）】
阴暗湿冷的地下室。
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间歪歪扭扭的牢房。
听到开门的声音和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牢房内也跟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张脸蛋贴在了栏杆的旁边向外好奇地张望。
有男孩也有女孩，大的十六七岁，在废土上已经算成年，小的六七岁，搁哪儿都是孩子。
和掠夺者巢穴的地牢是另一种画风。
为了“商品”能卖出好价钱，那些帮派分子一般不会虐待这些他们。
根据霍拉卡的坦白，这些人大多是孤儿，有的是被家人卖到这儿，也有些是被麦尔斯那样的家伙搜罗来的。
贫民窟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但没有人会去管。就算这个麻烦在他们鼻子底下，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碰上，反而没了那些“维持秩序”的帮派分子，贫民窟的情况或许会更糟糕。
毕竟是废土。
比起饿死和病死来说，被卖掉的这点儿人根本微不足道，而且很多时候妓女也需要这么一个地方，帮自己处理那些意外诞生下来的麻烦……当然，这是那个叫霍拉卡的NPC，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收起了武器。
风清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去，余光瞥见一张稚嫩的脸，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那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青灰色的亚麻布在她身上裹成了一件裙子。
在栏杆前停下脚步，风清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朝着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友好地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或许是看着比较面善，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
“柑橘！”
“柑橘……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小柑橘得意地轻轻翘了翘嘴角。
“嗯哼，霍拉卡姐姐给我取的！”
“霍拉卡姐姐……是外面那个鼻子旁边有雀斑的姐姐吗？”
“嗯！”小柑橘点了点头，开心地说道，“听说好久也有一个柑橘，是大柑橘，但她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名字就留给我了。”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名字，而且一点也不讨厌外面那个家伙，甚至还把那个人当成了妈妈。
风清感觉有些心酸。
或许是这儿的NPC比人还像人的缘故，这游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真实。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一个月……大概？”
柑橘歪了下头，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毕竟这儿平时是不住人的。
大概？
柑橘一边回忆着，一边小声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是住上面的，只有犯了错的孩子才会被带到这儿……后来，霍拉卡姐姐说，联盟的坏人们来了，要把我们全都抓走吃掉。不过她让我们不用怕，她说她会保护我们的，让我们在下面躲一会儿，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风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坏人吗……
不过想想也是。
废土上可没有网络那么方便的东西。
指不定在遥远的南方，或者大荒漠以西的那片土地上，联盟是邪恶的象征也说不定。
见眼前的姐姐没有说话，柑橘小声地试探着继续说道。
“地下室太闷了，也不知道联盟什么时候才会走……姐姐，你打算带我走吗？”
她感觉这个姐姐还不错。
人挺漂亮的，衣服也很好看。
“你想跟我走吗？”
“嗯！霍拉卡姐姐说，大家都会被领养走的，越早越好，晚了会很麻烦，所以有外人的来的时候一定要乖一点，”见有人愿意领养自己，柑橘眼睛闪闪发光，伸出小手，认真地掰着指头数了起来，“我会扫地拖地擦窗户，还会擦桌子……”
看着她掰着指头数数的样子，风清感觉心头微微的揪紧，但脸上还是作出笑容，柔声夸奖了一句。
“很棒哦，不像姐姐只会念诗。”
“诗？”柑橘歪了下头。
“嗯！”风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等出去以后教你吧。”
她会念的诗可多了，可不只有自娱自乐刻在飞机上的那几行。
回到地下室的入口。
看了一眼被拴在笼子旁边的霍拉卡，风清叹了口气说道。
“你呀，要不还是下去忏悔吧。”
霍拉卡的脸色苍白，哀求着说道。
“别，别杀我……我都交代了，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替韦斯特先生做事儿，我会被卖给掠夺者。”
“那种事情你和法官狡辩好了。”
风清看了一眼走廊的窗子外面。
不远处的院门口停了两辆轮式装甲车，车顶的20mm重机枪散发着森然的寒光，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控制了整片区域，在小型无人机的配合下，以四人为小组挨家挨户地搜索武装分子的踪迹。
装甲车上有第一兵团的标志。
来的人还不少，大概得有一支百人队。
虽然他们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以维持占领区的秩序为主，但在玩家们应付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上前线参加过几场战役的。
只有一次生命的NPC部队，风格更接近于正规军。
区区几个帮派也敢挑战联盟的战争机器，简直是活腻了。
“……看这架势，跨年夜搞不好又有大活动了。”风清的眼神渐渐兴奋了起来。
一队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穿过正门，与风清对上视线之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士兵打开了头盔的面罩，右拳在左胸上敲了下，干净利落地说道。
“第一兵团第21百人队奉命前来接管这片区域，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VM上更新了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任务：调查福利院的地下室，等待联盟部队抵达（已完成）】
学着NPC的动作，风清也将右拳贴在胸口回了个军礼，笑了笑礼貌地说道。
“嗯！交给你们了。”
那个队长招了招手，分出一队人去地下室，另外两队人去楼上搜索，其余人则留在大厅里待命。
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瘫坐在地上的霍拉卡面如死灰。
她一点儿也不怀疑，昔日在贫民窟中叱咤风云的匕首帮，这次多半是要走到头了……
地牢里关着的孩子们很快被带了出来。
让风清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不算很宽敞的地牢，竟然关着九十七个。
由于地表的气温比地下室要冷得多，车上又没有适合她们穿的衣服，联盟的士兵只能让她们先裹着从楼房里搜出来的棉被，等到了流民之家那边在交给专业人士们照顾。
被救出来的孩子们紧紧抓着被褥，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脸上写满了惊恐，但又不敢出声。
一些稍大的姑娘倒是猜到了些什么，但脸上同样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看着站在门边的风清，小柑橘停下了脚步，小声地说道。
“姐姐……你们是联盟的人吗？”
就算再不聪明，看到霍拉卡姐姐的表情，她也猜到些什么了。
带她上车的士兵并没有催促她往前走，只是停在了她旁边。
风清蹲下身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不会吃了你们的。”
柑橘小声地问道。
“那，我们会被送去哪儿呀？”
风清思索了片刻，试着描述道。
“嗯……一个比这里更温暖的地方，那儿的人们会教你读书写字算数。”
柑橘表情有些失落。
“不会有人领养我们了吗？”
风清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看着小姑娘寂寞的表情，忽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
“但姐姐可以去找你玩呀。”
柑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风清用力地点了点头，注视着她的双眼，伸出了小拇指，“拉钩。”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之后，小姑娘却感觉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感觉联盟也没那么吓人了。
或许霍拉卡姐姐记错了也说不定？
开心地说了声谢谢，小柑橘用力挥了挥手告别，乖巧地跟着士兵上了院门外的装甲车。
目送着那装甲车开走，风清脸上带着姨母般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好可爱……
可以养一只吗？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有些失态，风清脸霎的一红，匆忙地晃了晃脑袋，把那奇怪的念头赶了出去。
“对了……香料，得买些香料回去。”喃喃自语着，她匆匆走出了院子，朝着巨壁正门口的集市走去。
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
天都要黑了。
这时候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
事实证明，已经来不及了。
贫民窟的正门立着一座岗哨，边缘拉起了铁丝网和路障，大批的部队通过哨卡往里面进。
没有证件，许进不许出来。
挂上木杆的喇叭持续向着贫民窟内喊话，要求无关人员待在家里，避免流弹误伤。
这场狂风暴雨来的突然且迅速，没有一丁点儿征兆，就像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似的。
被封锁的不只是贫民窟，巨壁门前的市场也被第一兵团拉起了警戒线，彻底封锁了起来。
一众行商和佣兵们聚集在了集市的门口，群情激奋地朝着第一兵团的士兵喊话。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们是来做买卖的！可不是你们的居民！”
“你们是强盗吗！”
“够了，大不了这买卖我不做了，让我离开这儿——”
某种意义上而言，联盟的动作打破了巨石城维持了一个多世纪的惯例，将手伸到了巨壁之外。
这些人身上大多都带着武器，现场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就在众人骂骂咧咧吵闹着的时候，一声洪亮的嗓门儿打破了大门前集市上的喧嚣。
“安静！”
环视了群情激奋的众人一眼，扳手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接到消息，巨壁外围有一群黑恶势力团伙为非作歹。这些掠夺者的近亲狂妄至极，不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行凶作恶，更是胆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绑架我们的公民，管理者下令要求从严彻查！”
“大家请放心，我们绝不会漏掉一个恶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现场的声音又喧嚣了起来。很明显有一些人在带头起哄，煽动那些废土客们的情绪。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绑架你们的人！”
“这儿是聚居地外，我们都没进你们的家门，你们管得太宽了！”
“联盟的边界到底在哪，怎么哪儿都是你们的地盘——”
“砰——！”
刺耳的枪响让所有喧嚣的声音都为之一顿。
冷冷地看着那些吵闹的废土客们，举枪对着天上的扳手，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
装甲车顶部的机枪远远地指了过来，漆黑森然的枪口让无数人的背脊都为之一阵冰凉。
对上那一双双杀气腾腾的视线，即使是最凶恶的废土客，也不得不把“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句真理捡到了嘴边。
围在这儿的可不只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那些避难所居民。
除去那些安装着奇形怪状义体、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其中不少人的身上都能明显感觉到觉醒者的气息。
混在人群中的帮派分子冷汗直冒，看着这般要动真格了的阵仗，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扳手面无表情地把手枪收回了腰上，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这子弹飞到哪儿，我们就管到哪儿。”
“射程之内，都是我们的地盘。”
大批的装甲车从北边开来，还有从前线下来的一号坦克，那一辆辆杀气腾腾的装甲让无数人感到手脚冰凉。
这时候，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百夫长走到了扳手的面前，行了个军礼。
“贫民窟已经完成封锁！”
扳手点了点头。
“准备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是！”
那百夫长立正行了个军礼，立刻小跑着去了路边，招呼着装甲车发动，带着手下的弟兄向着检查站的方向开赴。
配合行动的民兵团千夫长看了一眼检查站的方向，又看向了扳手。
“不是年后行动吗？”
“有人试图绑架避难所居民，行动提前了。”
反正其实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早几天晚几天差别不大，为了防止那些人溜去废土上，管理者就下令提前动手了。
听到扳手的回答，那千夫长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绑架避难所居民？
那些家伙是活腻了吗？
“人没事儿吧。”
扳手随口回了句。
“如果你是问绑架她的那些人，大概已经死完了。”
千夫长：“……”
控制住了集市上的废土客之后，第一兵团并没有立刻清查藏匿在里面的帮派分子，只是给他们留了个自首的窗口，然后便将行动的重心放在了隔壁的贫民窟。
巨壁上的摄像头与巨石军工的无人机早早便锁定了各大帮派头目的住所，部署在围墙上的鸽式飞弹以及155mm榴弹炮已经待命，随时准备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清理。
一辆辆装甲车在步兵的配合下，直接开进了贫民窟里，直奔着各大帮派的据点杀了过去。
用管理者的说法，先把最跳的大鱼抓住，再杀一批半大不小的，剩下的小鱼小虾米自然就老实了。
执行任务的不只是第一兵团，还有驻扎在巨石城的燃烧兵团。
一听到有管理者亲自下令的“大活儿”，原本在忙着准备跨年夜活动的玩家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抄起家伙便冲到了集合点完成集结。
和异种打架哪有揍掠夺者刺激？
上一次团战，仿佛都是好久前的事情了！
片刻间，燃烧兵团已经集结了五百多个弟兄。
皑皑雪地中，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扛着步枪，走到队伍的前列打开了扬声器，嗓门儿洪亮地喊道。
“通缉信息已经更新在任务栏！瓜分100万银币奖金！”
“活的全价，死的半价！”
听见如此丰厚的任务奖励，整装待发的玩家们一个二个眼睛都冒出绿光了。
仿佛藏在贫民窟里的不是帮派分子，而是一个个行走的金币，会呼吸的悬赏！
注意到了一旁走来的动力装甲，队伍里的戒烟微微一愣，忽然认出那小子是夜十，顿时惊叫道。
“我靠！夜十你个感知系的咋也穿上动力装甲了？！”
解开了头盔的面罩。
穿着OD-10“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夜十，瞧了一眼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的戒烟小老弟，嬉皮笑脸地说道。
“嘿嘿，老子贡献点早就到骑士了，咋不能穿了？要不我借你点？”
戒烟：“淦！”
这个主意确实挺让人心动的，而且夜十多半不会催自己还，但戒烟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台动力装甲一百万银币，如果只差一点儿他就借了，但可惜差的不止一点。
还是等贡献点爬到骑士等级之后，自己攒钱买好了。
看着吵吵闹闹的弟兄们，老白清了清嗓子喊道。
“大家都不是新人了，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响亮兴奋的欢呼。
“嗷嗷嗷！”
虽然这儿隔着贫民窟不远，但他们一点儿也不怕说话的声音别听见，毕竟不是受过培训的功能型NPC，根本听不懂他们避难所里的“方言”。
除此之外，联盟在行动开始之初，便同步启动了对贫民窟中帮派的电子战，对各大帮派常用的无线电波段进行干扰。
此刻各大帮派高层对基层的控制已经完全瘫痪，安插在贫民窟里的眼线一个二个都成了摆设，只能在混乱中口头传讯，要么各自为战。
很早之前近卫兵团就在搜集并监听那些帮派分子们的通讯频道了，这项工作和对贫民窟中渗透调查是同步进行的。
联盟的电子战能力对军团不太好使，偶尔还会被军团压制，但欺负这些小喽啰们简直不要太轻松。
很多帮派分子也就会用个对讲机的水平，而且用的还是市场上买来的那种民用对讲机。
面对联盟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和如狼似虎的玩家们，这些活跃在贫民窟中的散兵游勇很快被分割包围，逐个击毙。
砰砰作响的枪声如同提前奏响的鞭炮，橙黄色的枪焰和曳光在狭窄的小巷中肆意穿梭。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贫民窟中的帮派分子死伤无数，光是一条街上便横七竖八的躺着上百具尸体，被堵死在小巷里的更是不计其数，混着雪水的泥土被血浆浸成了暗红。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
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站在西柳木酒馆的门口，看着停在路边的两辆装甲车，韦斯特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恐，双眼瞪得血红。
他早就有料到联盟可能会对他们动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到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看着已经将这儿围的水泄不通的部队，韦斯特知道反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立刻朝着酒吧里那些打手们吼道。
“都给老子把枪放下！你们疯了吗？用这些玩意儿能打得过外面的动力装甲和坦克？！”
手下们都被吼得一愣，不知所措起来。
韦斯特咬了咬牙，心一横，拎起一支手提箱快步走了出去，看着那些瞄准自己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别开枪！等等！别开枪！”
杵着两只大拳头的杀人之匕瞧着他，咧嘴笑着说道。
“咋？你还有遗言要讲？”
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那对铁锅大的拳头，韦斯特咽了口唾沫，讪讪一笑，摊开手中的手提箱。
里面躺着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
一部分是Cr，还有一部分是银币的纸钞，剩下则是些浅褐色的纸币，不知是哪儿的钱，总归面值不小。
“大人……恳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这笔钱就当我孝敬您和您的弟兄。”
杀人之匕还没开口，一旁只剩个脑袋和四肢的肾斗士便眼睛一瞪，紧了紧手中的家伙。
“糊涂！打死你，这钱也是我的！”
好狗闻言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
“等一下，这家伙好像在通缉令上，活的全价，死的只给一半儿！”
肾斗士一愣，随即嘿嘿笑道。
“对哦，抓活的！给他铐上！”
几个玩家立刻上前，把那个端着手提箱的家伙按倒在了地上，根本不理会他大呼小叫的嚷嚷。
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呛了口泥水的韦斯特，脸上挂满了狼狈、懊悔与绝望。
这些家伙真是一点儿道义也不讲！
早知道他就从小路逃跑了……
身后的酒馆内传来连续密集的枪响，但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掐灭了最后一束闪烁的火苗。
没等多久，他看见另一队士兵，压着先前躲去安全屋里的杰夫朝这边走了过来。
而且不只是他们。
一同被抓住的还有迪恩帮的老大，毒药帮的二当家……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韦斯特的心脏彻底跌入了谷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联盟已经盯上他们很久了，而且八成连他们会从哪条路逃跑都给标记在地图上了。
灰头土脸的杰夫，被一台动力装甲拽着，按在了韦斯特的旁边跪着。
这些士兵似乎打算给他们分个类。
手脚挣扎不动，杰夫的喉结动了动，看向了那台站在旁边的动力装甲，声音嘶哑地说道。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会有其他帮派取代我们，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让我见你们的头儿……那位尊敬的管理者，我们可以合作，我来帮你们做你们不方便做的脏活儿，给我个机会！”
站在一旁的老白，瞟了一眼这个絮絮叨叨讲着话的家伙，忽然笑了笑。
“合作？你们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他其实见过这些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虽然当时联盟并没有发布剿灭这些家伙的任务，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管理者会收拾这些人。
杰夫愣住了。
那人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你们没有废物利用的价值，你们死透了对我们会更好。”
“至于其他人变成了你们。”
“我会把他们送去陪你。”

第554章 变天了
对贫民窟中各大帮派的军事行动，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第一兵团出动了两支千人队的兵力，投入的轮式装甲车共计五十二辆，还包括十二辆一号坦克。
巨石城的民兵团起初派了两支千人队，后来又增加到了三支。
对于躲藏在贫民窟中的帮派而言，如此超规格的军事力量，毫无疑问是大炮打苍蝇了。
持有类似看法的幸存者并不少。
不过用管理者的说法是，寄宿在贫民窟中的帮派势力已经成为了繁育掠夺者与罪恶的温床。
它们维持了有限的秩序，却也是清泉市一切混乱的根源。
如果不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灭掉多少掠夺者部落都没有用，那些家伙会像野怪一样刷出来。
这个顽疾已经存在了一个多世纪，必须得用猛药。
联盟不但要用大炮轰死这只苍蝇，还要给所有蠢蠢欲动的家伙听个响，让他们看着苍蝇是怎么死的！
因此各大兵团都没有留手，所有持枪抵抗的、身上纹有帮派符号的通通抓了起来。
牵扯到的人员数量，也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庞大。
光是匕首帮一个帮派，就抓了一支千人队出来，第二大帮派迪恩帮八百余，毒药帮六百人。
巨石城门口黑鸦鸦的站了一片，十人一根绳子绑的结结实实，远处的高架桥下还有一片。
被按着脑袋的杰夫自己都懵了，他经常接触的帮派成员其实也就那几个最核心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手底下杂七杂八的人加起来有这么多。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联盟竟然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家底。
韦斯特也是一样的懵逼。
之前他以为联盟是接管巨石城的时候就盯上了他们，现在看来这些家伙搞不好很久之前就想动手了……
走到楚光的面前，扳手立正行了个军礼。
“一共逮捕4713人，行动中击毙671人！”
站在楚光的旁边，乔伊听到这个数字，神色不禁微微动容。
“竟然有这么多人……都快占到贫民窟总人口的百分之二了。”
巨石城没有统计过贫民窟具体有多少人，但估算大概在二十万左右。
扳手神色严肃的继续说道。
“这儿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我们抓到的还只是据地附近的核心成员以及有抵抗行为的帮派分子，还有大量外围人员藏匿在里面。”
他们毕竟是士兵，不是办案的警官，执行过程肯定会粗暴的多，被抓来的免不了有抓错的。
不过要说冤枉也谈不上。
联盟已经警告贫民窟中的幸存者待在家里。
即不在施工队，又不听从劝告，年龄又刚好在16到35之间，而且还带着武器，恰好又在帮派据点附近乱窜，被当成帮派分子抓了也怪不得别人。
之后联盟会对被抓获人员进行分别审讯，根据供词以及搜集到的物证释放一些无辜的，剩下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些人，楚光点了点头。
“抓大放小，反复多来几次，重点清理那些有组织的罪犯，不可放过一个。涉案不深的外围人员以改造为主，让警卫队那边登记备案，若有再犯，从重处罚。”
人不可能活在真空里，生活在帮派主导的秩序下，贫民窟中的青壮年多少都沾点不清不楚的东西。
事实上，施工队本身就是一种分化和改造的手段。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儿，今天的事儿也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用新的秩序团结一部分外围人员，从而将埋在贫民窟中的炸弹的爆炸风险降到最小。
然后再派军队进去，把黑恶势力的锅彻底砸烂。
这便是全部的计划。
扳手沉声问道。
“如何处置这些人？”
“和掠夺者一样，匪首先毙再审，核心成员先审再毙，一般帮众送去战俘营……”
顿了顿，楚光改口说道。
“算了，也别送去战俘营了，再弄个惩戒营吧，浪潮快来了。”
把罪犯和战俘关一起好像不太人道，垃圾还是分类待着比较好。
“是！”
扳手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接着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部队，招来手下安排工作。
将惩处这些帮派分子的事儿交给了扳手之后，楚光看向了躺在一旁雪地上的手提箱。
里面躺着一捆捆浅褐色的钞票，一张的面值足足有十万。
这是从匕首帮据点中缴获的赃物。
本来里面还有些银币、第纳尔和Cr，他让警卫队的人送去法庭那儿和其他赃物放在一起了。
玩家们的奖励是另外计算的，这些赃物会在审判结束之后充公。
“布格拉……我记得这是自由邦的钱。”
顺着楚光的目光看向那些纸钞，乔伊皱起眉头，低声继续说道，“很早以前我就听说，城外那些贫民窟的帮派里面有自由邦的人。”
黑.帮是自由邦的特产之一。
在那儿，公司的武装是最强的，其次是鱼龙混杂的黑.帮和佣兵、赏金猎人等等，最后才是政府军和警方。
他们向掠夺者出售文明人的利器，向文明人输出掠夺者的方法。
不过比起纯粹的掠夺者和幸存者势力，自由邦的公司更喜欢和夹在两者之间的存在做买卖。
因为和这类客户做买卖，他们可以同时出口武器和专家，并且获得更丰厚的报酬。
楚光点了下头，缓缓开口说道。
“和我收到的消息一样，自由邦的人收买了一些内城的贵族。根据那个叫伟伦的千夫长的口供，他们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北边来的客人。但那些人几乎不碰他们手中的蛋糕，他们也就没太搭理那些人，偶尔还会和那些人做些交易，让那些人去做一些他们不方便自己动手的脏活儿。”
匕首帮就是布格拉自由邦扶植的帮派。
他们的行事风格很隐秘，惯于在既定的秩序下面建立另一套藏在暗中的规则，然后从边缘群体以及弱者身上榨取额外的利益。
由于不会触及既得利益者的蛋糕，甚至还会和既得利益者合作，因此大多数聚居地或幸存者势力都不是很想花那个力气对付他们。
“难办啊……”乔伊叹了口气，“如果不把北边的麻烦解决掉，就算我们踩死了这几只蟑螂，之后也会冒出来一群小虫子。”
“再难办也得办。”
看着贫民窟的方向，楚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就算没有北边的邻居，废土也无时无刻不在向我们输出混乱。想要将成果保持下去，我们必须做好善后，建立完善的机制，把所有可能钻的空子全都堵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缩小那些蟑螂们的生存空间，直到我们的联盟彻底没有他们生存的土壤。”
不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这片废土上也是存在布格拉自由邦渗透不了的地方的。
比如学院，比如企业。
“……这些工作我会去和洛维特、卢卡他们沟通的。当然，也需要你们民兵团的配合。”
感受到了那句话中的决心，乔伊微微颔首，右拳恭敬地贴在了胸口。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
后半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二十个灰头土脸的帮派头目，便被一支百人队押到了集市与正门中间的空地上。
门口的动静引得了无数人注意，被滞留在集市中的废土客们纷纷凑到了集市的入口看热闹。
不少经常来巨石城做买卖的行商，都认识那些被捆着手脚的家伙，一些人甚至惊讶的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杰夫……还有韦斯特？！”
“匕首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三当家也在！”
“还有迪恩帮和毒药帮的……”
“好家伙，三大帮派聚首了？！”
“联盟这是要干什么？”
人们好奇地望着巨壁门口，瞧着联盟的士兵给那些人戴上了塑料布做的头套，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联盟到底打算干啥。
不过他们并没有好奇太久，因为谜底很快便揭晓了。
只见二十个扛着步枪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到那群人身后不远，接着一句也不废话地将步枪上膛。
一些废土客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却不敢相信联盟真这么做，脸上纷纷写上了诧异。
“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响，二十个罪魁祸首的后脑勺和背后爆开一片血雾，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了雪地中。
他们大概觉得自己还有些价值，至少应该审一下，估计也没想到联盟会把他们直接杀了。
枪响的时候，他们可以说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还有个命大的没死，在血染的雪地上抽搐着，套在脑袋上的塑料布都给蹭掉了。
那人正是杰夫，贫民窟乃至巨石城的地下皇帝！
匕首帮的老大！
“咔……啊……”
他开合着鲜血淋漓的嘴巴，血不断往外冒着，想说些什么求饶，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哀求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士兵，伸出颤颤巍巍的手。
那唇形仿佛再说——
‘再给我个机会。’
那士兵根本没和他废话，也压根儿不认识这家伙。
发现还剩一个掠夺者头目没送走，那小伙子加快脚步走了上去，抄起步枪对着他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砰——！”
集市上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那渐行渐远的回响。
杰夫的瞳孔渐渐涣散，支起的胳膊倒在了雪中，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那恶贯满盈的一生。
看见匕首帮的老大像野狗一样死去，一众废土客们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再看向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们的眼睛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些家伙是来真的！
连杰夫这样的大人物他们都毙了！
这儿的天，看来是真的变了……
除去那些看热闹的人，一些滞留在集市中的掠夺者和帮派分子更是惶恐不已，手脚直哆嗦着。
联盟已经封锁了整个集市，他们根本没地方可以跑。
如果那些被抓住的同伙们把他们供了出来……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望了一眼那个自首的窗口，心中绝望地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和集市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废土客们不同，被押在刑场旁边的帮派分子们几乎是无一例外的脸色苍白，像丢了魂似的。
一些人是被冻的，一些人是被吓得。
看着老大横尸在城门口，几乎每一个人的腿肚子都忍不住的哆嗦。
还有些人没憋住尿，裤子湿了一大块儿，一些年龄小的或者胆子小的，干脆哭出了声。
大多数人都是怕死的。
不怕死的那些早就死在昨天天黑之前的火拼中了。
抱着步枪站岗的士兵，冷冷地扫了这些恶棍们一眼，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啥去了？
枪决执行了足足三轮，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为了让每一个犯人都看见这些罪魁祸首们的下场，扳手特意把那些俘虏们轮流带到巨壁墙边看着。
或许是见到了那些头领们的凄惨下场，后续的审讯工作顺利了许多。
市场中的那些帮派分子最先认罪了，抱着侥幸心理藏起来的也被其他做买卖的行商给供了出来。
既然联盟是动真格的，那些真老实本分做买卖的行商，自然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事后报复了。
再然后是贫民窟中被抓住的那些俘虏，一些人连偷鸡摸狗的小事儿都给坦白了出来，还有一些人则是发了疯地乱咬，搜肠刮肚地把自己知道的同伙儿全都供了出来，以争取宽大处理。
名单上很快列了一长串。
虽然释放了一些被牵连进来的倒霉鬼，但贫民窟中又陆陆续续地被带出来一些人。
惩戒营的规模不降反增，涨到了五千多人。
与此同时，随着藏匿在贫民窟中的贼窝陆续被捣毁，一些被控制的幸存者也被拯救了出来。
其中以十二到十六岁的孩子居多，统计下来竟有三千余。
一些人因为长期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不但患上了肺病，而且视力严重退化，还有人被迫从事肉体交易，年纪轻轻便染上了恶疾。
这一消息很快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上。
不只是巨石城内的居民们，整个联盟都被那巨壁阴影之下的罪恶给震惊了……
……
理想城。
高耸入云的大厦内。
坐在沙发上的吴昌年读完了手中那份造型“古老”的报纸，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放在了桌上。
“竟然有这么多受害者……”
这份报纸是联盟的使馆送来的。
而且是担任大使的书宇亲自带来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冷血，但废土上比这更悲惨的惨剧多到海里去了，他除了给联盟点个赞之外，并不想多管。
看着陷入沉思的吴昌年，书宇态度诚恳地说道。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老实说……光是救助巨石城内的幸存者，就已经超出我们能力的上限了，现在又多了二十万需要救助的幸存者，只靠我们很难帮到他们。”
吴昌年合上眼睛，再次叹了口气。
巨石城他是知道的，当年乃是战建委旗下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那儿的工厂不少还是企业的前身生产部帮忙弄的。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了，有人为的因素，也有非人为的因素，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
而那些被迫自生自灭的聚居地，只是诸多问题中的一段插曲。
理事会在得知那件武器到了联盟的手上之后，便没有再过问巨石城的事情，没想到时隔大半个月，他又得为三千公里外的幸存者头疼。
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吴昌年沉声问道。
“你们需要什么？”
以他以往和联盟打交道的经验，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他们身上薅羊毛的机会。
然而书宇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教师！”
吴昌年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师？”他还以为联盟会趁机要一笔钱。
“嗯，”书宇认真地点了点头，“联盟的全日制学校和夜校已经在超负荷运作了，而巨石城在这方面的基础建设又是一片空白，我们已经分了一大笔教育资源给了巨石城，但现在又多出了三千多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吴昌年心中松了口气，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们会在端点云上为你们募捐，并且招募一些志愿者过去协助你们，不过你们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种事情不值得放在理事会上讨论，在综合管理部的职权范围内解决问题是比较恰当的。
显然联盟也不想因此欠下企业太多人情，所以没有提出“把那些人送到理想城”这类过分的要求。
只是动员民间力量，也花不了多少预算。
得到了这位副部长的许诺，书宇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个请放心！我们不但会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食宿、健康，还会给他们支付足额的薪水！”
吴昌年笑了笑说道。
“那倒不用，我们这儿对救助外面的幸存者感兴趣的居民，大多生活条件都不错，你们负责下他们的食宿就好。”
书宇摇了摇头，坚持地说道。
“这是两码事，在我们这儿只要是工作就必须有报酬，而且我们怎么好意思让那些善良的人们自掏腰包？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吧！”
见这位大使都这么说了，吴昌年也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哪里，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说到这儿的时候，书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除了教师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些医护人员，以及医学、生物学方面的专家。”
吴昌年愣了下。
“医护人员我能理解，我们甚至可以赞助你们一些药品……不过生物学、医学方面的专家是？”
书宇一脸惭愧的表情。
“时候太不巧了！每年初春，清泉市都会爆发浪潮，暖冬之后尤为猛烈。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的人手各种意义上都很紧张……不只是教育资源，包括医疗，生产各个方面——”
吴昌年连忙咳嗽了一声，打住了他。
“你们确实挺不容易的。”
书宇叹了口气。
“没办法……都是为了收拾前人留下的烂摊子，我们总不能放着那些可怜人们不管。”
虽然能听得出来这耿直的小伙子指的是更早以前的人联，但吴昌年的眉毛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下。
轻轻咳嗽了声掩饰尴尬，他拿出长者的威严说道。
“我会帮你们想想办法的。”
书宇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下头。
“嗯！拜托了！”
吴昌年盯着这小伙子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儿像一个熟人。
尤其是那句话，简直太像了！
是错觉吗？
……
从外部获取支援只是诸多工作的一环。
联盟为这场“军事行动”做的善后工作远远不止如此，而且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在经过了初步筛查之后，编入惩戒营的五千余囚犯被第一兵团拉去了曙光城北部的青石县。
他们将在那里接受为期两个月的军事训练，然后联盟会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随着各大帮派被彻底捣毁，贫民窟和集市相继解除了封锁。
一些废土客们在抱怨声中走向了荒野，选择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大多数人在见识了联盟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之后，反而对巨石城的未来更有信心了，并因此选择留下来。
另外，虽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但跨年夜的活动却并没有因此取消。
用管理者的说法是，联盟建立的新秩序是要让坏人过不了年，而不是让好人过不了。
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影响了节日的喜庆。
何况这也算不了什么麻烦。
去年跨年夜的时候，他们可是刚放下酒瓶，就拎着步枪上了战场。
巨石城市政厅。
新当局为楚光留出的管理者办公室中，新上任的警卫队队长向楚光汇报了跨年夜当晚的巡逻计划，接着又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这么多人聚集在街上，而且还是晚上，我担心上次行动漏掉的漏网之鱼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报复我们。”
楚光淡定地说道。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既然是早晚的事情，不如早一点来。”
他并不担心那些人会闹出什么大新闻。
且不说巨石城并入曙光城的通讯范围之后，小柒已经接管了这座巨壁的摄像头，每一个等着爆金币的玩家，都是他的眼睛。
之后他会发个公告，提醒参加活动的玩家们睁大眼睛，盯紧了那些试图搞事情的家伙。
警卫队长犹豫了下，小声说道。
“……我其实更担心他们冲着您来。”
提到这句话，楚光淡淡笑了笑。
“那更好，求之不得。”
玩家们越来越能干了，他虽然一直没有疏于锻炼，但已经好久都没有亲自出手了。
如果真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来他面前献个丑，他倒是不介意陪那些家伙们过两招。
要不整个联盟就赫娅知道他有多强，五边形战士的属性面板简直浪费了。
警卫队长愣了下，显然是被这句话给整不会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求之不得还行……
虽然他知道近卫兵团中不乏高手，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在公众场合也总是动力装甲不离身，但他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儿会比较好。
不过看这位大人对自己的部下如此有信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转身告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不久，楚光拿起笔准备批阅手中的文件，没过一会儿门口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
“请进。”
门开了一道缝，艾丽莎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看见，悄悄地进了门，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
看着她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楚光不禁莞尔一笑，放下了刚刚拿起不久的笔。
“有人跟踪你吗？”
听到这句调侃，艾丽莎脸一红，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您现在有空吗？”
她不是很想打扰管理者的工作，尤其是为自己的私事儿，但毕竟是关乎未来的人生大事，她还是想认真考虑之后做出选择。
“你都已经来了，我总不能让你把话憋回去吧，”楚光开了玩笑，继续说道，“说吧，是什么事儿。”
“……是关于101号避难所。”
不知为何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艾丽莎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地继续说道，“那里真有帕伊说的那么神奇吗？”

第555章 血的味道
101号避难所啊……
上次拜访方法博士，似乎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怀念，楚光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那儿是个很难形容的地方。”
艾丽莎微微愣了下。
“很难形容是指……”
看出了那眼神中的那一丝憧憬和向往，楚光大概猜到帕伊应该是和她吹了什么牛逼，于是思索了片刻说道。
“其他避难所保存的大多是幸存者，某样技术，某个计划……而那里保存的却是关于繁荣纪元的记忆。”
艾丽莎的眼睛果然明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两只小拳头。
“繁荣纪元！”
那个传说中伟大的时代！
她只在一些书籍和绘本中见过关于那个时代的只言片语！
看着那憧憬的眼神，楚光大概猜到她心中在想什么，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给她浇了盆冷水。
“只是关于繁荣纪元的记忆而已，那儿可能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进入101号避难所的前提是放弃肉身，否则只能像坐在观光车里一样短暂地瞥一眼。”
“放弃肉身……”
“就是物理上死掉的意思。”
艾丽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许久之后，她有些僵硬地说道。
“听起来……就像一座坟墓。”
楚光认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那儿对外面的人来说和坟墓没什么区别，不过对他们自己而言却未必是如此。”
之前楚光不太理解方法博士说的那些话，但在接触了那么多风格不同的AI之后多少理解了一些。
对于AI来说，1秒和一个世纪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当然知道101号避难所在未来的某一天注定会彻底沉睡，毕竟这并不是很难预料的结局，但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连太阳都是有寿命的。
何况一个人或者一段文明幻化成的泡影？
他们已经在那永不完结的梦境中，体验了比所有人都美好且漫长的一生，对于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任何的留念。
于个人的角度而言，就算那是虚拟的，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他们的任务就是照自己的想法好好活着。
而对于那座避难所来说，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将他们的记忆、思考、人际关系、生活方式等等关于那个时代的一切记录下来，留给未来作为某种启示。
楚光很少告诉其他人，联盟境内有这么一个好地方，沉溺在逝者的国度，对活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比理想城的理想，毒性更强的毒药，就连他都产生过留在那儿的念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
艾丽莎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倒没想过生活在那里，只是有时候会想……要是能去那个时代看一眼就好了。”
可能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地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该去哪了。”
不只是她一个人。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偶尔也会感到迷茫。
他们已经推翻了那些封建地主们，获得了一个光明的未来，然而未来的他们又要去哪里，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们。
虽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只做好现在，但完全不去考虑未来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去那个时代看一眼就好了。
她不止一次这么幻想过。
看出了艾丽莎眼中的迷茫，楚光思索了片刻。
“我觉得那里未必是答案，我们要去的也未必是过去的某个时代，不过那里的一些知识和经验确实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
“所以我和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沟通过，打算将它们在地表保留的营地建成一座大学。”
艾丽莎茫然地看着他。
“……大学？”
楚光点了下头。
“嗯，你可以理解为，那儿是一座学校。不过和联盟的其他全日制学校不同，人们在那儿不只是学习我们已经掌握的东西，还包括对未来和过去的探索。”
看着那茫然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似懂非懂的神彩，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会感到迷茫是正常的，你现在正好在一生中好奇心最强的年龄，也刚好具备不顾一切追逐理想的勇气，但只有这些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多看一些东西，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自然科学，然后自己总结经验和方法，找到答案……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你自然会知道自己要去哪。”
历法是诞生在田里的，而不是躺在草席上凭空想象出来的，至少在他看来，探索的过程比答案更重要。
艾丽莎低下了头。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下巴，重新抬起头看向了楚光。
“那个小鱼……就是在101号避难所建的学校里学习了之后，才变得这么厉害的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那里！”
她需要一两个星期加班加点才能做完的工作，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只用三天就核对完了，而且还将她没做好的地方都一丝不苟地指了出来。
这还算上了了解工作内容的时间。
这在艾丽莎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在见到了那些神奇的数学工具和方法之后，所有的难以置信都变成了心服口服。
那是待在巨石城里一辈子都不会了解的知识。
她希望能把那些知识学回来，帮助这儿的大伙们。
或许就像管理者说的那样。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慢慢地就找到未来的道路了也说不定。
“小鱼……她是个特例，她刚好比较擅长数学方面的事情，不过她确实是在101号营地学习之后才成长成现在这样的。”
看着那双重新燃起期待和渴望的眼睛，楚光认真地说道。
“至于去101号营地学习的事情，你应该去和你的父亲商量。”
“我其实已经问过爸爸了，我的父亲说我已经是一个有主见的大人了，让我以后有事情自己考虑，不懂就问问您……他不会再给我任何人生建议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艾丽莎有些难为情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继续说道。
“……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可以请教您吗？”
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看着那眼神中闪烁的期待，楚光倒也说不出那些不近人情的话。
“可以，但我能给你的只是我的建议，最终如何选择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那双写满期待的眸子，顷刻间绽放了笑容。
用力地点了下头，艾丽莎开心地说道。
“嗯！谢谢！”
看着这个礼貌的小姑娘，楚光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
想到明天的事情，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正好你在这，有件事情我可能得麻烦你帮个忙——”
“没问题！请交给我好了！”
看着充满干劲的艾丽莎，楚光莞尔一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她。
接过文件，艾丽莎粗略地翻了下。
“这是？”
“跨年夜活动，每年我们会评选最受欢迎的菜谱。这是……我们避难所的传统。为了促进避难所居民与避难所外幸存者的交流，去年开始增加了‘最受废土客欢迎的美食’评选项，因此需要几位评委。”
今年的评委成员是在官网上投票选出来的，每个聚居地都会选几个评委，由在当地活动的玩家投票。
怕这家伙膨胀了，楚光不太好意思说，她在官网论坛上投票的人气比较高这种事情。
不过艾丽莎倒也没问他为什么让自己来当评委，只当做是出于信赖。在了解完活动的内容之后，她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
“嗯！我会提前饿一整天给肚子腾出空位的！”
对上那“视死如归”的眼神，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倒也不用努力到这份上……”
……
被选中作为跨年夜活动评委的不只是艾丽莎一个人，某人获得的票数似乎比她还要高。
而且高出了一大截！
菱湖边上的独栋。
刚刚下班到家中的多莉，在听见方长的说明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诶？让我当评委吗？”
“嗯……当然了，这只是邀请，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推掉也是可以的。”
将跨年夜活动的事情完整告诉多莉之后，方长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今年的跨年夜活动由玩家自己选评委，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好兄弟们一人一票把他老婆给选上去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喜欢秀恩爱的人。
比起到处炫耀，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二人世界，但架不住一群损友天天打听他的私生活。
这帮狗东西。
整天对别人的老婆感兴趣！
这么好奇，自己去找一个啊！
“哦吼吼……这么有趣的事情，幸存者日报的记者小姐怎么可能错过！”
将手提包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多莉的脸上带着促狭地笑容，食指戳了戳方长的胳膊。
“亲爱的方长先生一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见她似乎完全没有推辞掉的打算，反而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道。
“……当然，我怎么放心我亲爱的记者小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看着那个坏家伙脸上少见露出难为情的样子，多莉得意地轻轻向上翘了翘唇角，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
忽然想起这几天听同事们说的事情，她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巨石城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不管是巨壁内还是巨壁外。
联盟居然派出部队将贫民窟里的帮派整个一锅端了，是她这个记者都没想到的。
方长点了点头。
“嗯，确实发生了好多事儿，那里虽然还叫巨石城，但和你熟悉的那个巨石城大概完全不同了。”
“正好回去看看吧！”多莉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期待。
内城彻底消失了。
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看着那双眸子闪烁的光芒，方长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感情，伸手摸了摸那头蓬松的翠绿色秀发。
“嗯。”
“等回去了，一起逛逛吧。”
……
巨石城。
联盟陆军驻地的某间厨房，看着长桌上一张张盛着不可名状之物的盘子，风清心虚地说道。
“所以你们还是失败了吗？”
那天回去之后，市场被封锁了，她又跑到了曙光城那边，但还是没有买到清单上的东西。
虽然蚊子并没有怪她，但还是她很不好意思，在曙光城那边一直待到今天才回巨石城这儿。
紧接着她又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将地精兵团租用的厨房腾空。
和她一起接到任务的还有她闺蜜鬼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明明很简单的跑腿任务，奖励竟然高达200银币！而且还加上了风险标签。
不过她一点儿都不慌。
只是把厨房里的东西搬出来而已，这可比新机型试飞安全多了！
她毫不犹豫便接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鬼鬼无奈地摊开了手。
“没办法咯，因为没有买到那些香料，我们只能用别的东西代替了。”
“对不起！”
看着低头道歉的风清，鬼鬼连忙安慰她说道。
“啊，不用道歉啦，我倒是觉得你没有买到反而减小了我们的损失。我早说过嘛，用多足兽做菜肯定是行不通的！”
风清迟疑地说道。
“可是……跨年夜活动怎么办？”
鬼鬼挠了挠后脑勺。
“再想想其他办法咯，实在不行随便弄个什么东西混过去也是可以的嘛，反正只要参加都有神秘大礼。”
风清松了口气。
本来烹饪也不是她们这些战斗职业玩家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她对烹饪完全一窍不通。
一上来就挑战多足兽那种高难度的食材，果然还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视线落在了厨房角落堆着的那些物资上，看着一堆黑黢黢的块状物，风清不由好奇地问道。
“那些是什么？也是吃的吗？”
说着她便走过去，伸手拿起了一块。
刚准备尝一口，旁边的鬼鬼见状，连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等等！那个不能吃，那是木炭！”
风清愣住了。
“木，木炭？”
“嗯！团长一开始打算用炭烤来着，有人告诉他木头燃烧释放的香味儿也可以掩盖一些食物的腥臭，不过后来也失败了就是了。”
从鬼鬼的表情中大概能脑补出当时的状况，风清又看向了另一只装满了黄色硬块的麻袋。
“那……那些呢？”
蛋黄？
顺着她的方向看去，鬼鬼连忙说道。
“啊，那边是硫磺，再旁边还有硝石什么的。”
默默地将手中的硫磺放了下来，风清表情微妙地看了鬼鬼一眼。
“我说……他真的是打算做菜吗？”
“呃，也许？”
表情同样微妙地挪开了视线，本来很确定的鬼鬼，忽然拿不定主意了，“反正万幸中的万幸……他大概是放弃了。”
她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老娜弄出来的东西最多是比较奇怪，但蚊子老大做出来的东西可是会把人送走的程度，到时候又要被关小黑屋。
不过也难得他对食物这么感兴趣就是了。
风清看向了一旁桶里白花花的晶体。
“那些呢？”
“啊，那些是白糖！蚊子老大最后的尝试！他打算用甜味掩盖肉的臭味，但最后所有人都去厕所了。”
又是一段不愿意想起的记忆，鬼鬼的脸上浮起了遗憾的表情。
不过这桶白糖，大概是整个厨房里唯一能直接往嘴里塞的东西了。
愣愣地看着那桶白糖，风清心痛地说道。
“这么多糖，浪费了太可惜了。”
“是吧？”鬼鬼叹了口气，抱起双臂说道，“我早就想吐槽了，那家伙简直在浪费粮食。”
用香料掩盖多足兽的臭味。
只怕用掉的香料比肉都要贵了！
盯着那桶白糖看了半天，风清忽然眼睛一亮。
“不如……我们干脆就用这些糖来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吧！”
鬼鬼愣了下。
“就用白砂糖吗？那……能做什么呀？”
糖果？
好像味道也有点单调。
看着一头雾水的闺蜜，风清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棉花糖！”
虽然她没有做过，但听说原理很简单。
只要将糖加热融化成糖浆，不断地旋转加热腔，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让糖浆从一个个很小的孔中喷射出来，就能在空中凝固成甜甜的糖丝。
听到这三个字，鬼鬼眼睛顿时一亮。
“好主意啊！这比多足兽炖粉丝棒多了！”
“呃……那又是什么奇怪的食物。”
“灵感来源于螺蛳粉……总之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蚊子老大，让他弄一台棉花糖机出来！”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太棒了，鬼鬼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蚊子老大应该会感动的哭出来吧！
他的动手能力终于在正常的地方也有用武之地了！
欢呼吧兄弟！
见自己的建议似乎派上了大用场，风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我想多做一些，顺便也给柑橘她们送一点过去。”
“柑橘？”
“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很乖哦，而且很懂事！我答应过她，有空的时候去看望她，”看着歪着头的鬼鬼，风清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明天介绍给你！”
“嗯哼！期待！！”
两人齐心协力，将最危险的几个麻袋和木桶先搬了出去。
很快厨房里只剩下了一些烧杯、锥形瓶之类的玻璃器皿，还有一些放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从置物架上取下一只玻璃瓶，风清打开瓶盖嗅了嗅，皱起眉头。
“煤油的味道。”
做菜为什么要用煤油？
玻璃瓶中除了煤油，还有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颗粒物。
瓶子上有没有做任何标记，她也拿不定主意，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些东西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就倒了哦。”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风清朝着不远处忙着收拾东西的鬼鬼喊了一声。
“啊，都倒了吧，”没有回头，鬼鬼随口说道，“蚊子说厨房里的材料都不要了，让我们清空厨房的时候顺便帮他处理掉。”
“这个笨蛋团长，太浪费了。”
风清摇了摇头，拧开瓶盖，将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打算把它们冲走。
然而几乎就在她刚刚把水龙头拧开的一瞬间，那滩淡黄色的液体忽然呲的一声窜起了火苗。
得亏敏捷系的反射神经够发达。
眼见情况不对，她一个激灵矮下身子，爆炸掀起的破片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飞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
看到滚在地上的瓶子，鬼鬼的脸色瞬间变了，大惊失色说道。
“钠！糟糕……我给忘了！”
爆炸毫无悬念地点燃了煤油，从池子里溅出的火焰又把不远处放着瓶瓶罐罐的置物架给点燃了。
在高温的作用下，一些瓶瓶罐罐开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看着开始发生连锁反应的置物架，风清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
“就是那个钠！金属钠！”
“？？？他在厨房里弄那东西干什么？！”
“鬼知道啊啊啊！！”
从第一个玻璃瓶的爆炸开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注定了。
原本风平浪静的驻地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爆响，火光与浓烟一并钻出了厨房的窗子。
好在威力并不是特别大，没有把屋子炸塌。
以为遭到了帮派分子的报复，军营立刻拉响了警报，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赶了过来。
最后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
得知是地精兵团闹出来的动静之后，后勤长官便没再多问了，只是黑着脸让手下给某个兵团长寄去了一张罚单。
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看着那一串刺眼的零，蚊子含着泪把罚单给签了。
不过好在人没事。
那些木炭白糖之类的东西已经提前搬了出来，被爆炸波及的两个小玩家都只是受了点轻伤。
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儿躺个三天，错过了跨年夜的活动，那可就亏大了……
【任务：腾退被地精兵团使用过的厨房（失败）】
……
发生在玩家驻地的骚动只是一段小插曲，大多数玩家准备的食物都是比较正常的类型，冒着生命危险研发新菜谱的狠人终究只是少数。
除去西红柿炒蛋这类现实中就是厨师的大佬，一般人也没指望能靠着剑走偏锋的脑洞拔得头筹。
这种节日活动也就图一热闹，虽然组队刷怪刷素材的不少，但大家更多的还是抱着玩的心态在参加。
因为玩家们的活跃，冷清了大半个月的巨石城，也因为节日的临近终于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热闹。
就这样，终于到了跨年夜的当晚。
被装饰过的街上一片张灯结彩，幸存者们纷纷走上了街头，歇业了大半个月的商店也不少重新张开了大门。
从上周开始，施工队已经开始按照联盟最低工资标准日结了一些工资，而工厂在更早之前就开始用银币发薪水了。
商品又从货架上“长”了出来，人们的荷包虽然不算鼓囊，但已经能买一些东西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
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烟火点亮。
不只是停在曙光城的钢铁之心号，连巨壁上的防空炮也开始向着天空宣泄起了礼花弹。
巨石军工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夜空中五彩斑斓的火焰，伊伯斯微笑着拍了拍手掌。
“不错不错……难得让我看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好戏。”
以狩猎异种的名义不动声色地清理掉了巨石城周边的掠夺者部落，接着又雷厉风行地血洗了贫民窟中的帮派势力。
到目前为止，这位新股东的表现都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有机体如此惊讶过了。
原本他以为巨石城的混乱至少能让清泉市动荡个五六年，但现在看来这场好戏短短一个月就彻底落幕了。
埋在巨壁中的定时炸弹似乎连读秒都没开始，便被悄无声息地拆除了。
现在贫民窟的整顿已经完成，城中的工厂也多半恢复了生产，或许用不了多久紧急状态就会解除了。
也许这次庆典就是契机。
不过伊伯斯并没有失望，反而更兴奋了。
在那一片祥和与安宁之下，他已经隐隐约约闻到了血的味道……

第556章 又是新的一年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挤满了看烟火的人，一座座木头架子搭成的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其中大多数是避难所居民弄得摊位，也有不少是当地人有样学样弄的，打算趁着节日的热闹赚些“新钱”。
“……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在庆典上大吃大喝吗？”看着手中的盖章笔，帕伊挑着眉毛摸了摸下巴。
昨天楚光煞有介事地找到她，她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任务，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在大街上寻找避难所居民的摊位白吃白喝，然后在摊主VM的电子打分表上戳一下就完事儿了。
真是奇怪的任务。
“别小瞧了这个重要的任务哦，”看出了帕伊脸上的不以为然，攒着盖章笔的小鱼一本正经地说道，“楚大哥说，这是很重要的‘wanjia活动’，不少避难所居民可是期待了一整年呢。如果得到满分好评的话，他们会开心一整年的。”
“而且楚大哥还说，庆典中会有一些奇怪的食物混在里面，如果发现了一定要立刻按VM上的报警按钮。”
因为强迫症的原故，她一口气都没喘地把话一次说完了，最后的时候气短地咳嗽了两声。
“诶！？这么吓人的吗？”
看着被吓到了的帕伊，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所以，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尤其是碰到一个叫蚊子的家伙。”
见小鱼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帕伊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了起来。
走在两人旁边的艾丽莎歪了下头。
“只要满分就会幸福的话……全都打高分不就行了吗？”
她觉得那些避难所居民都是很好的人，想到要给他们打差评，她实在于心不忍。
此刻的她身上穿着一件棉白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软塌塌的白底黄边的贝雷帽，脖子上围着一圈红黑相间的格子围巾。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的缘故，她的气质看起来要成熟许多。虽然是差不多的年龄，但站在两人旁边的时候，她明显更像是姐姐。
小鱼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对认真做任务的人来说就不公平了。”
“不容小觑呢，没想到这个简单的任务竟然也有如此丰富的内涵！”浑身上下提起了干劲，帕伊目光炯炯地说道，“决定了！就由帕伊来当这个坏人好了！”
先打几个零分助助兴！
小鱼皱起了眉头说道。
“不可以哦，得公正的裁决才行！”
否则明年就不会再有人选她了。
艾丽莎好奇地看着小鱼问道。
“你们刚才一直在说任务……可这不是庆典活动吗？”
小鱼：“其实是差不多的意思，楚大哥说，大家都是任务达人，把活动当成任务来做是常识。”
帕伊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任务达人是什么？”
小鱼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就是完成任务会很高兴的意思吧。”
真是勤奋的人儿……
听着两人交流，艾丽莎对那些穿着蓝外套的居民们，心中不禁又多了一分敬意。
不管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
难怪联盟的居民都那么信任他们。
“我们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才行呢。”
“嗯！”小鱼开心地点了下头，“加油咯！”
“先从甜食开始好了！”前一分钟还在警戒的帕伊，刚一走到小吃街的边上，便兴奋地张望了起来。
看着蹦蹦跳跳冲进去的两人，还有眼前那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艾丽莎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这是巨石城从未有过景象。
以往别说是笑脸，她甚至看不见他们的眼睛。
人们低着头行色匆匆地走过，像提着线的木偶一样循规蹈矩，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现在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人们可以自己考虑这个问题了，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去到哪个地方或者哪颗星星上。
想到昨天和管理者的对话，艾丽莎的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丝明悟，管理者为何告诉她“那儿不是答案”。
工友会的大伙儿们会对胜利之后的未来感到迷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本身就是属于胜利者的战利品。
只有山川河流和飞禽走兽才不会迷茫。
“……能和他聊聊真是太好了。”
如果能和管理者一起逛就更好了……
自己就可以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了。
艾丽莎想着想着，挂着碎雪的帽檐忽然飘起了热气，红着脸晃了晃脑袋，赶走了这个奢侈的念头。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肯定在忙碌地做着幕后工作，这时候去打扰他，肯定会让他困扰的。
‘……父亲说了，艾丽莎已经是大人了，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艾丽莎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默默想着。
一会儿有好吃的东西，给他也带一点吧！
想到这儿，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小鱼和帕伊。
两人正站在一台奇怪的机器面前，看着缠绕着一根木签子上的棉花，眼睛闪闪发亮。
“哦哦哦！那是什么棉花？”
“这个怎么吃——呀！你就是那个蚊子！”一眼认出来站在机器旁边的那个人，小鱼惊讶的叫出了声。
站在旁边的帕伊立刻警觉，从机器旁边躲开了。
被两人的动作给逗乐了，劝架、杀神顿时没良心的怪笑出了声，不想被一起记住的夺命捂住了脸。
“哈哈哈，你这家伙已经声名狼藉到这份上了吗？”胳膊肘戳了戳蚊子，追魂坏笑着说道。
“切！什么叫声名狼藉，老子这叫——”白了一眼自己徒儿的蚊子正向顾客看去，在看到帕伊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卧槽？！你是那个圣——咳！是那个油？！”
“啥？”帕伊抱起了双臂，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家伙很不礼貌……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蚊子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那次是个误会……对了，我一直没机会跟你当面道谢来着，那个航空燃油真是太感谢了！帮上大忙了！”
不管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都是如此。
被夸的得意忘形，帕伊瞬间把那点儿小不愉快抛在了脑后，得意地说道。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一桩。”
“嘿嘿，”蚊子不好意思一笑，搓着手说道，“还有没有类似的好东西啊，成品和配方什么的。”
“类似的？”帕伊奇怪地瞅了他两眼，“你在说什么呢，那种奇怪的东西凑合着用一下不就得了，你该不会打算继续弄化学动力飞行器吧？”
蚊子着急地说道。
“不可以吗？也是能用的吧！”
帕伊摇了摇头。
“放弃吧，那种东西在繁荣纪元就被淘汰的差不多了，谁会花时间去研究那东西。你问我这个问题就像在问黑火药的某款改进秘方一样，我能告诉你的也就是稍微加点白糖。”
夺命和劝架相视一眼，后者无奈的耸了耸肩，前者挠了挠头。
蚊子叹了口气。
“这样啊……你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
想想也是。
毕竟繁荣纪元在设定上，可是FTL引擎和反重力装置都做出来的时代，化学动力火箭早八辈子就淘汰了也说不定。
关于《废土OL》，他大概是知道一点点内情的。这款游戏的制作组背景不简单，虽然大部分技术是完全架空的，但一些“低基础”的科技在现实中却是有理论支撑的。
换而言之就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官方和民间因此薅了不少羊毛，甚至都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就算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利益纠葛，他也是很享受这个轻松愉快的欢乐向MMORPG的。
“啊……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蚊子从夺命的手中抢过了三支棉花糖，殷勤地塞到了三位顾客的手中，嘿嘿笑着把VM递了出去，“三位评委麻烦给个好评，谢谢了！”
站在旁边的风清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主动要好评会被扣分的哦。”
蚊子顿时惊了。
“卧槽！我特么就随口一说，这么严格的吗？”
上次也是！
他只是激动之下脱口而出了一句，就被某只可恶的尾巴送了进去。
鬼鬼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因为有些评委不太会拒绝嘛。”
到底有没有把那个味道还原出来，她其实也没什么自信，那都是很小的时候才吃过的甜点了。
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没等两秒钟，一声惊叫便在摊位前响起。
“呜！！！这个好好吃！棉花需要吐出来吗——诶？居然不是棉花？在嘴里化掉了！”
帕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小鱼已经把脸埋进了棉花糖里，眼睛完全变成了棉花糖的颜色。
“这……是怎么做的？！”艾丽莎小口尝着那雪白的棉花，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激动地看向了摊位后面的众人，不过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小声补了一句。
“那个打听配方会不会不太好……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当我没问。”
风清笑着说道。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原理很简单，弄个加热器和马达就行了……就算你不问，我们之后也打算教给这儿的幸存者们的。”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技术，很容易就学会了。
艾丽莎激动地看着她。
“谢谢！”
这样一来，以后即便不用等到庆典，也能在巨石城吃上这么美味而又神奇的甜点了！
被感谢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风清腼腆地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能帮上大伙儿们我也挺开心的。”
红着脸挪开视线的她看向了一旁的鬼鬼。
“对了，我们也给柑橘她们带一些过去吧。”
“好嘞！”
鬼鬼嘿嘿笑着抓住一辆小推车，搬了一台闲置的棉花糖机放上去，朝着蚊子喊了一声。
“蚊子老大，借我们用下哦！”
因为原理很简单，工序也不是很麻烦，他们不只做了一台棉花糖机，还做了一些准备卖给当地人。
蚊子哈哈笑着挥了下手，大方地说道。
“拿去用吧！打开B端市场交给你们了！”
其实在艾丽莎之前，已经有不少NPC好奇地来他这儿打听棉花糖机在哪买的了。
看来今晚卖爆的不只是棉花糖。
地精科技的“黑科技”也要跟着卖爆了！
……
小吃街的另一头。
一位脖子上挂着很厚的围巾、模样英俊的男人，正牵着一位绿头发姑娘的小手。
他在一处售卖杂物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伸手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显示屏，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这东西你是在哪儿弄到的？”
见那无人问津的小玩意儿终于有人看上，摊主藏住了眉宇间的窃喜，爽朗地说道。
“啊，这个啊，在内城附近捡到的，估计是某个旧贵族的收藏吧，你要是喜欢就……10银币卖给你吧。”
“您说笑了，这就一废品也能卖到10银币？我看10枚筹码还差不多。”
方长笑着就要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
那摊主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改口道。
“5银币！5银币如何？”
方长摇了摇头，比划了一根食指。
“1银币，不行就算了，我还嫌拿着手上碍事儿呢。”
“……行，算我赔了！”摊主一脸苦瓜样的点了点头，却将窃喜藏在了埋下的额头下面。
这本来就是他捡来的。
别说一银币，半银币他都是赚的！
没有拆穿那表情背后藏着的窃喜，方长笑着在摊位上留下了1银币，轻轻拉了拉多莉的小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去了。
走在旁边的多莉，好奇地凑到他手边瞧了一眼。
“这是什么……咦？和你的那个好像！”
方长打趣一句说道。
“毕竟它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嗯，爸爸和儿子的区别，”方长轻轻抛了抛手中巴掌大小的交易器，淡淡笑了笑，“这个是儿子。”
电池里的电已经用完了，屏幕上看不到数字和线条，否则应该会很精彩。
说起来，他本以为基修会来北郊找他，才特意在曙光城待了那么久，结果没想到那个胆小鬼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他可不会心疼那个憨憨。
一切都是自找的。
多莉看了方长一眼，小声问道。
“那个按钮你最后还是按了吗？”
“没，”将交易器收进了兜里，方长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你说不按，我就没按了，反正结果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从这儿带走了他想要的东西，剩下的本来也只是空转的数字罢了。
况且到最后筹码本身已经崩盘了，和筹码挂钩的S币自然也失去了意义，有没有最后一步都没什么区别。
“不过说起来真是意外……没想到有一天巨石城会变得这么热闹。”望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多莉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方长莞尔一笑道。
“明天的头条有灵感了吗？”
“嗯！”多莉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看向他继续说道，“你说会不会有人看到巨石城上空的烟火，然后大老远跑过来加入我们？”
这是她突然想到的。
除了那些名头响亮的幸存者聚居地之外，废土上其实藏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幸存者社区。
甚至就连清泉市里都有不少！
方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说不好呢，其实联盟有不少幸存者就是这么来的。”
记得霜矛部落刚来的时候，就是看见了缭绕在北郊的炊烟，抱着试一试的主意带着族人们走了过来。
和埋在心里的理想不同的是，繁荣是一种能用眼睛看见的东西。
当烟火倒映在人们的眼中，向往着光明的人们自然会在光芒的指引下走向那里。
包括霜矛部落在内的废土客们是如此，巨石城的工人们也是如此。
而未来会有更多受够了废土的幸存者们团结在他们手中这面共同的旗帜之下。
那是比枪炮更伟大的武器。
并且能做到枪炮做不到的事情……
此刻方长并不知道，正如他说的那样，在这同一片夜空之下，不少人都在黑暗中眺望着那燃烧在空中的火苗。
清泉市的东郊，十几辆牛车停在城外的公路旁边，几名商队护卫凑在一起，用火柴点了烟。
“今年怎么在外面过冬？浪潮提前了。”
“巨石城出了点状况，去不了了。”
“状况？什么状况？”
“变天了。”
稍显老成的护卫瞥了牛车旁边的那群“货物们”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要是没带这些家伙还能去。”
以前联盟是不干涉奴隶贸易的，只是禁止在联盟的地盘上虐待奴隶或者杀人而已，有时候还会出钱把过境的奴隶买下来。
但自从打赢了军团之后，那群蓝地鼠们忽然就不演了，开始学着云间行省那边的聚居地禁止一切涉及人口交易。
搞得他们现在都不敢靠近联盟的边境，采购点补给还得分头行动。
“这帮该死的蓝地鼠……”一名护卫骂骂咧咧了声，将烟头丢在了雪地里，用力地踩灭了。
另一个护卫也咒骂道。
“希望他们活不过春天！”
缩在双头牛旁边取暖的奴隶们，听见了那些护卫们的咒骂，窃窃私语地小声交流着。
“我们会被带去哪儿？”
“听老板说会去北边。”
“我记得是叫布什么来着……”
坐在角落的年轻小伙儿忽然插了句嘴。
“自由邦？”
听到那陌生的声音，众人纷纷看向了那个小伙子。
他们认得这家伙，虽然看着灰头土脸，但其实长得白白净净，和他们这些又黑又瘦的家伙完全不同，应该能卖的贵些。
大概两个星期前，他们刚刚进入河谷行省不久，便在荒野上发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再然后，他便被那些拿枪的护卫们捉住，行李也被抢了，戴上镣铐和他们做了伴。
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一个卷头发的男孩好奇问道。
“你去过？”
另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孩子也插了句嘴。
“我听说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听见他们的讨论，基修撇了下皲裂的嘴角。
“也许吧。”
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他已经不太愿意相信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了。
一个干瘦的小伙子凑到他旁边。
“嘿，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
基修自嘲地笑了笑。
“你眼光不太行，在你眼前的只是个废物罢了。”
那小伙子愣了下。
他见过嘴臭的，但还是头一回见嘴臭自己的。
这家伙果然不一般。
“那你……知道联盟吗？”
“联盟啊……”基修的眼中浮起了几分复杂，嘴里嘀咕着念叨，“那儿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好地方。”
卷头发的男孩低了下头，嘀咕着抱怨了句。
“得了吧，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基修随口说道。
“他们只救自己和那些有救的。”
另一个男孩忍不住小声问道。
“什么算有救呢？”
“至少得自救吧。”
真是讽刺。
到头来自己反而成了最懂那些家伙的人。
基修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无所谓了。
他反正已经是死人了……
飘到哪算哪吧。
大部分奴隶都在面面相觑着，听不懂他的谜语，转头继续聊起了他们的目的地，那个叫自由邦的地方。
也有人说他们去的其实是北边的沼泽。
虽然讨论这东西没什么意义，他们决定不了自己被卖到哪儿，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有蹲在基修旁边的那个模样干瘦的小伙儿，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烟火，喃喃自语地嘀咕着。
“有救的人……自救的人。”
他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联盟的事情。
倒不是因为传说中那儿有多美好，也不是因为那儿的烟火很漂亮，纯粹是因为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们，在提起联盟的时候纷纷变了脸色。
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也想获得那种力量！
被废土上的鬣狗们恐惧的力量！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角落，一颗种子已经被悄悄的埋下了……
没有人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
……
跨年夜的庆典仍在持续中，节日的氛围不止洋溢在街上，更是溢出到了街边的商铺。
位于巨石城边缘的海盗湾酒馆，壁炉中的柴火劈啪作响，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挤满了喧闹的客人。
自从那场变故之后，这间酒馆一直在停业整顿。
然而从今晚的跨年夜开始，巨石城当局便结束了宵禁，而这座酒馆也得以重新开张。
坐在这儿喝酒的顾客一部分是佣兵，一部分是从聚居地中工人，还有一些是市民。
从上个星期开始，巨石城的工业品便通过落叶城的贸易枢纽进入了落霞行省，而落霞行省的粮食也通过那里流入了这儿。
随着物流的循环重新开始，兑水的劣质啤酒已经成为了历史。
一公斤玉米不到一银币，而一杯啤酒只需要一银币就够了，大杯也只需要两银币。
按照联盟最新执行的最低工资标准2银币时薪，即使是在施工队干最便宜的活儿，一小时也能换到两杯啤酒。
那些佣兵就更不用说了，卖命的活儿比起卖体力的活儿，报酬一般都得加上一到两个零。
“这儿好久没像这么热闹过了。”
“是啊。”
几个水泥厂的工人坐在一起，一边喝着啤酒撸着烤串，一边瞧着窗外闪烁的烟火谈天说地。
“……那公寓楼简直棒极了！不怕你们笑话，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住上带楼梯的房子！”
“洗澡也方便多了！”
这时有人喝多了，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赞美管理者！赞美联盟！赐予我们不兑水的啤酒！和不漏风的屋子！”
周围一阵欢声笑语。
“哈哈哈！”
“你的愿望也太卑微了，让联盟再帮你讨个老婆吧！”
“那个不着急，我听说管理者自己好像都没有。”
“哎，真希望他能多生几个。”
“可惜洛维特没有女儿，要不我们其实可以争取一下，让巨石城和联盟结合的更紧密……在血脉的意义上。”
虽然工友会总说理想是比血脉更牢固的纽带，但还是架不住人们朴素的愿望和热情。
城中那些鼻孔朝天的老爷们不在了。
城外的那些帮派被剿灭了。
逞凶斗狠的佣兵们也都夹着尾巴做人了。
联盟的军力无比强盛。
他们能用烟火点亮整个夜空，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同样能用骤雨般的炮弹扑汹涌的浪潮。
这时候，一名披着兜帽的男人推开门走进了酒吧。
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看了他一眼，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来点什么？”
男人摘下了兜帽，看见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那酒保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有什么必须死的理由吗？”
男人眯着眼睛，盯着那酒保看了一会儿。
这家伙当然不是什么酒保，而是海盗湾酒馆的老板白鲨。
此人没事儿喜欢站在吧台前洗杯子，因此总被误认为酒保，然而熟悉这家伙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压根儿不会调酒，除非毒药也能算酒。
酒水买卖只是这间酒馆的收入来源之一，更大头的买卖其实是另外一项中介业务。
内城的贵族们有不方便的活儿需要人手，又不好亲自下场和那些粗俗的佣兵以及帮派分子们接触，因此会需要中间商一类的角色。一些需要雇佣保镖的行商，也会找靠谱的中间商介绍靠谱的人。
而这个叫白鲨的家伙，大概便是这座聚居地里最靠谱的中间商了。往常如果有人需要找他帮忙，会找他点一杯蜂蜜水。
见男人迟迟没有点单，酒保在他的面前放了一杯温水。
男人没有喝，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毒药帮的老大和二把手死了。”
白鲨用稀松平常地口吻说道。
“城门口吧，听说死的挺惨。”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那可是你的大客户……哦，我懂了，”男人的脸上露出恍然地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家伙，搞了半天原来给联盟当狗了。”
如果联盟想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巨壁外面的帮派，从这些中间人接触过的生意入手毫无疑问是最简单的途径。
并没有否认眼前男人的说法，白鲨淡淡笑了笑说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联盟当狗的，能服务于真正的大人物是我的荣幸……另外，如果你不想被赶出去，最好换一个礼貌点的称呼。”
比如线人。
这是近卫兵团对他的称呼，他也更喜欢这个叫法。
“别这样，伙计，”男人笑着摆了摆手，做求饶状，“所以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白鲨用闲聊的语气说道。
“和以前一样就好，反正我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个开酒吧的老板罢了。”
男人眯了眯眼睛。
“那如果我今天不想喝酒，而是想联系一些靠谱的佣兵呢？”
“那你可找对人了。”
停下了擦拭酒杯的手，白鲨将酒杯和抹布放在了一旁，看着吧台前的男人继续说道。
“说吧，什么活儿？”
男人缓缓开口说道。
“南边的生意出了点事儿，我需要一些能打的家伙，至少得十个人以上，而且火力足够。”
白鲨抬了下眉毛。
“掠夺者？”
“没……”男人摇了摇头，神色阴霾地说道，“不是掠夺者那么简单的活儿，和变种人有关。”
“是么，那一般的佣兵团估计满足不了你的需求，”白鲨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从吧台下面取出一支平板递到了他手中，“把你的需求填在上面好了。”
接过平板，男人微微愣了下。
“这是？”
白鲨简单地介绍说道。
“佣兵公会的终端。”
见男人脸上更困惑了，他继续说道。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联盟在巨石城弄了个佣兵公会试点，现在巨石城的佣兵需要登记备案才能接活儿。”
因为加盟的酒吧会标记在佣兵公会提供的地图上，所以大多数面向佣兵群体的酒吧都成为了佣兵公会的“线下网点”。
男人的眉头抽动了下。
“连你们都有组织了？”
“是的，而且是强制的，”白鲨耸了耸肩膀，“公会负责评定佣兵等级，考核任务成功率，说是要将任务难度和从业资格匹配上什么的……给低等级佣兵发布高难度任务会承担连带责任。”
男人惊讶地说道。
“这听起来和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的那个佣兵公会有点像。”
白鲨耸了耸肩膀。
“也不完全像，比如抽成，这儿除了支付给佣兵公会的佣金之外，还有一笔额外的保障金由雇主支付。”
男人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白鲨随口说道。
“相当于保险吧，但和以前巨石银行弄得那个糊弄人的东西也不太像。比如残疾了会有人帮你更换义体，到退休年龄了给退休金什么的。在布格拉我记得是增值业务，需要自行购买，但在这儿是强制要求。”
男人撇了撇嘴角。
“呵，用钱捆住那些人吗？”
白鲨嘿嘿笑道。
“算是吧，养老金和佣兵等级挂钩，所以如果不想养老金泡汤的话，最好不要碰一些没有备案的黑活儿，扣分是小事儿，吊销了资格是大事儿。”
这主意确实挺高明。
那些佣兵之所以不服管教，很大程度上便是无所顾忌。
他们大多没有储蓄的概念，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毕竟搞不好明天因为一个很小的失误就死了。
很难指望一个压根儿没打算活到35岁以后的人，考虑许多年后的事情。
而现在，联盟通过佣兵公会，强制让他们为以后的生活储蓄，并同时用这笔钱作为管束他们的掣肘。
一个佣兵如果正常接活儿，大概率会接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活儿，现在和未来的生活都是有保障的。
而如果接没有备案、且违反联盟法律的黑活儿被发现了，不只会受到执法机关的处罚，还会受到佣兵公会的处罚。
如果从业资格——也就是佣兵等级被下调，不只是接不到活儿，未来的生活保障标准也会受到影响。
而另一方面，由佣兵公会对委托内容进行备案，也可以同时对雇佣者和被雇佣者起到约束作用，减小两者之间信任成本，并预防委托本身可能对社会产生的危害。
虽然都叫佣兵公会，但联盟成立佣兵公会的初衷和性质，与布格拉自由邦完全不同。
后者是为了公司效益而做的“劳务外包”，而联盟的做法则是对现有的社会问题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
这么做对谁都好。
“……让一群亡命徒原地转行不太现实，废土上需要他们的地方太多了，他们也不会干别的活儿，更适应不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可放着不管也不行，巨石城可有一堆这类家伙。所以联盟折中了一下，私人武装在废土上有存在的必要，但必须受到监管。”
男人皱起眉头说道。
“但备案的话，岂不是很多委托都不能做了。”
比如一些杀人的委托。
“呵呵，你要想找人做不干净的活儿也是能找到的，但我这儿恐怕帮不了你了……联盟的人盯我盯的很紧，我可不想赚没命花的钱，你也不想自己撞枪口上吧？”
见男人一语不发，白鲨淡淡笑了笑，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但如果是干净的活儿，比如探索遗迹，跑腿送货，剿灭掠夺者什么的……我甚至可以帮你请到更专业的专家。”
男人抬了下眉毛。
“更专业的？”
白鲨轻轻点了下头。
“没错，不少避难所居民也注册了佣兵，其中很多人都是从落霞行省回来的老兵，不管是装备还是经验，都比那些散兵游勇们强得多。如果你想要解决一群变种人，没有比他们更适合的人选了。”
听到这句话，男人屏住了呼吸。
从落霞行省下来的老兵！
如果能雇佣一些联盟的蓝外套，他的老家搞不好真有救了！
“我该怎么请到那些人？”
白鲨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食指点了点他手上的平板。
“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老老实实地做好登记和备案，然后缴纳押金，预付一部分报酬。”
“24小时之内，会有人替你安排。”

第557章 瘟疫在火把上燃烧
“今天是旧历2342年1月1日，废土纪元213年1月1日，下面为您报导的是联盟今日要闻。”
“跨年夜活动圆满结束，联盟各聚居地均于当晚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巨石城市政厅宣布将于今日起撤销宵禁令，巨壁各处大门的封锁也将从即日起正式解除。与此同时，为修建巨壁而征收的入城税将被取消，巨壁高度将不再增加。”
“另一方面，为了应对清泉市地区局势动荡造成的影响，一支由教师、医护人员、生物学家以及工程师组成的两百人志愿团队，已经从理想城抵达曙光城北机场。”
“管理者在跨年夜讲话中表示，提升居民生活水平仍然是联盟新一年的工作重点。目前联盟登记人口已经突破百万大关，除了在建的保障性住房和轨道交通之外，联盟还将新增12所全日制学校，以及8所社会扶养设施……”
“《幸存者日报》广播为您报道！”
壁炉中的柴火劈啪作响。
温暖的气温让人昏昏欲睡，仿佛连那收音机中字正腔圆的嗓音和墙上挂钟的走动都被拉长了。
这儿是尘埃镇，位于锦川行省锦河市遗址的边缘，距离清泉市足有七八百公里远，相当于现实中江城到山城的距离。
自从巨石城加入联盟之后，联盟最近新建了几座信号站，包括《幸存者日报》在内的多个广播站台都增加了中波、短波信号波段。
虽然因为废土上存在着放射云等特殊气候，会影响电磁波信号，但这种干扰并不是绝对的。
现在锦川行省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来自联盟的声音了。
“真好啊。”
听着广播里的内容，我想静静脸上带着些许神往。
跨年夜的活动，听说只要参加了都有红包，奖品最低6银币，最高一台龙骑兵动力装甲。
而且还是无级别限制的那种！
可惜了……
这活动只在联盟境内有。
整个尘埃镇总共只有三个玩家，当地人虽然被他们拉着搞了个祭祀活动，但作为贡品的食物只有可怜的那几种。
把没吃完的贡品分给村子里的孩子们吃了，他昨晚干脆没上线，下线点了个外卖享受去了。
叹了口气，静静看向缩在壁炉旁边烤火的蜥蜴喊了一声。
“喂，垃圾兄。”
捡垃圾99级扣了扣屁股，换了个姿势躺，懒散地回了句。
“干啥。”
我想静静忍不住说道。
“我们已经在这破地方待了小半年了，到底还要待到什么时候啊！”
说好了一起南下。
结果另外俩家伙赖在这儿不走了。
垃圾君嘿嘿一笑说道。
“不急不急，那个‘纳果’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咱们总不能放着那些村民们不管吧？”
根据官网上的情报已经可以确认，纳果和翡翠果是同一种东西，疑似来自南洋群岛，通过死亡海岸的港口流入到中洲大陆南部各处。
锦川行省是受影响最严重的行省之一。
结合官网上关于下一个版本的预测，垃圾君和强人所难兄弟一致认为，那个纳果的背后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于是他们决定留下来。
一方面观察村里那个服用者的情况，一方面将一些观察到的样品寄回联盟境内的生物研究所。
同时监视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的动向。
然而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不管是纳果还是变种人部落都没有新的动作，我想静静多少感觉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任何进展了！
不继续南下就算了，好歹组队回家存个档啊！
看着一脸悠闲的垃圾君，我想静静忍不住吐槽道。
“你该不会当神当上瘾了吧？”
垃圾君愣了下，随即哈哈笑道。
“哈哈哈，怎么会！”
那笑容多少有些虚假。
我想静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那声音就像是贴着地板传来的。
猜到来的人是谁，他叹了口气，从铺着毛毯的椅子上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一只高到膝盖的肥老鼠从外面溜了进来，一同卷进屋内的冷风吹得垃圾君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出事儿了。”
一听到出事儿了，静静顿时兴奋了起来，趴在壁炉边上烤火的垃圾君也不困了，麻溜爬起便凑了过来。
“什么事儿？！”
“快讲讲！”
见两个同伴兴致勃勃的表情，强人所难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盯着那个希望镇吗？昨天那儿来了几个神棍儿。”
我想静静愣了下。
“神棍儿？”
“嗯，反正就是牧师或者使徒之类的。我觉得那几个人有点问题，就悄悄跟进去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总之就是什么天火的光芒很快将照耀这片被混沌腐蚀的大地，一切罪孽都将被清洗，拥抱光荣的进化即可加入远离一切苦难与病痛的神国……然后他们紧接着就要求当地人为他们的圣子建一座教堂。”
我想静静愣愣地问道。
“进化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唯一听懂的关键词。
强人所难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纳果吧，我起初以为纳果是变种人弄来的，没想到是南边的那帮家伙搞的鬼……”
说着，他伸出一根指头沾了沾毛发上的雪水，在地板上画了两个倒立的三角形。
“他们的袍子上画着这个符号。”
垃圾君凑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火炬？”
强人所难点了点头。
“嗯，火炬教会。”
我想静静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太理解地说道。
“其实……我有点儿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盯着那个火炬教会那么紧。只要他们不惹麻烦，信什么其实无所谓吧。”
联盟好像也有不少人信大角鹿神来着，落霞行省大多数幸存者也都信他们的沙海之灵。
当没有法律可以约束人们的言行时，信仰是能起到一丁点儿作用的。
虽说火炬计划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火炬教会和它除了符号很像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关联。
他是B测进来的新人，A测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强人所难瞟了他一眼。
“如果传教士中有变种人呢？”
我想静静愣住了。
“变种人？！”
变种人不是把人当食物来着吗？
啥信仰这么流批能把变种人都给同化了！？
垃圾君咧嘴一笑说道。
“就算没有这档事儿，我们也不可能放过他们。我可没忘，当初嚼骨之乱的时候，军团和自由邦给那群掠夺者提供武器，而他们给那群掠夺者提供信仰和高科技，联盟最早的一批神经连接装备就是从他们手中缴获的。”
整个河谷行省的中部，几乎都被这帮家伙给屠干净了。联盟不少居民都是那场浩劫的幸存者，这笔账是早晚要算的。
强人所难眉头紧锁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如果周围的聚居地都信那个什么火炬了，大角鼠和大角鹿神怎么办？”
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我想静静还在认真思考着，而听到后半句，便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你丫的只是担心自己被赶下神坛吧！”
垃圾君咳嗽了一声，无视了他的吐槽。
“无论如何……涉及到火炬教会，这事儿不能马虎了，我先去官网上问问大伙儿们的看法。”
他真正忌惮的是另一件事情。
也许不是火炬教会同化了变种人，而是那些疯子通过某种方式，有计划地把人变成了变种人，并且将这儿的土地变得只适合变种人生存。
一般人和动物长期食用纳果会产生致幻效果，进入一种被称为“神游”的状态。
然而对于变种人来说，纳果带来的效果似乎只有好的那部分。它们会变得更强壮，并且战斗和繁殖的裕望会更强。
靠劫掠为生的变种人部落最多也就百余人的规模，而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学会了种植、养殖并掌握了社会分工，才将数量提升到了千余。
而在这里，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却有着万余以上的规模！
仅靠着原始的养殖方法，是不可能维持如此庞大族群的。
直觉告诉他，这片土地上恐怕在酝酿着什么不得了的阴谋……
合上琥珀色的双眼，尘埃镇的“蜥蜴之神”匆匆下线去了官网。
静静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门口忽然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过去开了门，只见村长站在门口，神色紧张地说道。
“大人，很抱歉打搅您……村口来了客人。”
静静皱眉问道。
“客人？什么客人？”
现在是冬天，外面几乎看不到四处乱逛的行商，而一些行商为了安全起见，也都是直奔目的地，不是补给快用光了，根本不会靠近那些看起来不太富裕的聚居地。
村长低垂了眉目，恭敬地说道。
“那家伙自称是什么圣子大人的仆人，满口胡话，非说我们被野蛮蒙蔽了双眼，要从苦难中拯救我们……”
说着，那老人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咒骂了句。
“我都告诉他们了，我们有自己的信仰，不需要他们那些歪理邪说，更不需要他们的纳果！”
静静和身后的肥老鼠相识了一眼。
好家伙！
都传这儿来了？
这速度也忒快了点吧！
……
《废土OL》官网。
论坛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欢乐且热闹。
【活动公告：跨年夜活动圆满结束！
巨石城赛区评选结果：最受玩家欢迎的美食是“奶油水蛭蘑菇汤”，最受废土客喜欢的美食是“棉花糖”，最受管理者欢迎的美食是“玉米煎牛肉饼”！】
【更新：新增“佣兵公会”系统】
【说明：行商公会部分委托移植到佣兵公会，现在玩家可以注册成为佣兵，通过VM接取任务。】
尾巴：“呜呜呜，佣兵公会！我的佣兵公会！明明是我先想出来的！QAQ”
戒烟：“哈哈！阿光照抄论坛实锤了！（坏笑）”
斯斯：“摸摸头，阿尾不哭，咱们可以在联盟境外弄一个嘛。”
鬼鬼：“噢噢噢！我们的棉花糖竟然入选了！”
风清：“好耶，限定称号解锁了！嘿嘿，开心！”
夜十：“可恶啊，为什么又是甜食！去年好像也是甜食！这群废土客们就这么喜欢吃糖吗！（抓狂）”
西红柿炒蛋：“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油焖军舰虾不行！明明这么好吃！T.T”
夜十：“最可恶的是，方长的老婆竟然只给我们打了8分！”
方长：“你们啊……自己非要看脸，选了一群漂亮妹妹当评委，还怪人家喜欢吃甜食。（斜眼）”
昨晚他倒是拉着多莉，去光顾了兄弟们的摊位，而且很给面子的点了一大盆。
结果因为太油，多莉没吃两口，最后剥的虾全进他肚子里了。
满分10分，8分其实不少了。
但由于活动最终的得分并非是简单的平均分或者分数累加，而是根据一条特定的公式计算的，“好评率”和吸引的评委数量都是很重要的权重值，只有一个高分显然是很难获奖的。
虽然重油烟味儿的油门军舰虾确实吸引了不少顾客，但架不住昨晚整条街上都飘着棉花糖。
偏偏那玩意儿还不占肚子，就算吃饱了也能整两口。
如此多的buff叠加，胜负从一开始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夜十：“嘶……草率了！”
老白：“哈哈哈，懂了，下次从酒友里面选几个！搞个下酒菜什么的！（坏笑）”
藤藤：“哎，不过话虽如此，看小鱼一脸幸福地泡在棉花糖里简直太治愈了。(@′?`@)”
鸦鸦：“是呢~”
夜十：“！！！我投小鱼一票！”
WC真有蚊子：“呜呜呜，可恶，我也想养一只！”
尾巴：“@光，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Ψ”
WC真有蚊子：“靠！我特么就口嗨一下！（惊恐）”
伊蕾娜：“做个备案吧兄弟。（滑稽）”
WC真有蚊子：“%￥#@！”
捡垃圾99级：“大新闻！南边的资料片好像有动静了！”
方长：“什么动静？”
捡垃圾99级：“尘埃镇来了几个火炬教会的使徒传教！他们已经把手伸到距离我们只有八百多公里的地方了！”
峡谷在逃鼹鼠：“尘埃镇是哪儿啊……”
捡垃圾99级：“呃，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个地方，嘿嘿。”
负债大眼：“哦哦，就你们那个村儿啊。（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嗐，我当是啥大事呢。（滑稽）”
捡垃圾99级：“靠！我说正经事儿呢！”
老白：“垃圾兄，你的那个聚居地在锦河市附近是吧。”
捡垃圾99级：“对！就在那！”
老白：“行，正好过两天我们有个任务得去一趟锦河市，顺便看看那儿什么情况。（龇牙）”
边缘划水：“靠！啥任务？”
老白：“回收核燃料。（龇牙）”
边缘划水：“牛逼！！！”
泉水指挥官：“羡慕哭了！T.T”
老白：“咳，补给就拜托了！”
捡垃圾99级：“哈哈，放心吧！我们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粮食！对了，帮我们捎几包种子和化肥过来，这儿好久没有商队来了！”
夜十：“靠，你们在那儿扶贫呢！”
捡垃圾99级：“什么叫扶贫！这叫帮联盟开疆拓土！”
精灵王富贵：“难道不是当神棍吗？（滑稽）”
捡垃圾99级：“咳，那都是吹得牛，你们别当真……”
伊蕾娜：“我怎么听说神像都有了。（滑稽）”
……
巨石城市政厅的，管理者办公室。
就在玩家们正在官网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的时候，一份来自近卫兵团的调查报告正被楚光握在手中。
早在下雪之前，他便让吕北从近卫兵团抽掉了一支百人队，开赴南边的锦川行省搜集关于“纳果”的情报了。
当时纳果最早是出现在了联盟的庆典上。
虽然赫娅告诉他，那玩意儿并没有想象中的吓人，但他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而近卫兵团的调查结果和玩家在论坛上的讨论，也都恰好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看来不只是病毒和细菌……就连火炬教会、变种人、南方的奴隶主，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垃圾，都被这小小的果子糅合在了一起。”
将手中的报告看到了最后，楚光忍不住啧了啧舌头。
根据近卫兵团的调查结果，火炬教会的势力范围与纳果的种植范围高度重合！
这显然不是巧合！
那些教徒趁着锦川行省的奴隶主们失去了河谷行省南部的粮食市场，偷偷推广名为“纳果”的经济作物，然后再向那些彻底离不开纳果的幸存者聚居地输出火炬的信仰。
至于那些幸存者为什么会这么听话，近卫兵团调查到的线索是，火炬教会掌握有一种名为“圣水”的解药。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和动物在长期食用纳果之后，会变得越来越温顺，并且会不定期进入一种名为“神游”的致幻状态。
具体体现便是对外界的一切刺激失去反应，直到死亡为止都沉浸在幸福的幻境中，即便被捕食也不会抵抗。
就像铁线虫之于螳螂。
考虑到纳果的特性，进入“神游”状态的人或者动物将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纳果，将“种子”沿着食物链继续传递下去。
只有变种人、死亡之爪这些本身就诞生于实验室的强大物种，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豁免纳果的俘虏。
火炬教会研发的圣水可以让人从“神游”状态中醒来，清醒地活在幸福的幻境中。
起初一些奴隶主只是让奴隶食用纳果，好让奴隶们变得温顺听话，后来奴隶主们在体会到了纳果的“好处”之后，自己也开始食用，并最终心甘情愿地向掌握着圣水的火炬教会献上忠诚。
而火炬教会做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们一边扮演着牧羊人的角色，教化幸存者聚居地，将那儿的人们变成羊圈里的羊。
同时他们又利用羊圈里的羔羊，去收买锦川行省的变种人。
进入“神游”状态的瘾君子不管怎么折腾也不会坏掉，对于残暴的变种人而言既是最美味的佳肴，又是最佳的繁衍后代的苗床。
这同样是近卫兵团在调查中发现的线索。
原本锦川行省的奴隶主们，靠着河谷行省南部生产的武器，能和变种人们打个旗鼓相当。
然而在染上了纳果之后，那些原本占据上风的幸存者聚居地，几乎立刻就失去了作战能力，并迅速地被火炬教会纳入势力范围。
与此同时，变种人几乎不会入侵被火炬教会纳入势力范围的幸存者聚居地，即便短暂地入侵之后也会很快撤出来。
这无疑说明了，火炬教会与锦川行省的变种人应该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是契约。
看完了关于纳果的报告之后，楚光紧接着又看向了另一份关于火炬教会的调查报告。
此前他一直怀疑火炬教会与启蒙会之间存在瓜葛，但令他意外的是，近卫兵团的调查结果却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火炬计划的内核是先灭世然后创世，最终在文明的意义上实现涅槃重生。
火炬教会的教义与那个未完成的火炬计划一脉相承，他们同样认同世界应该毁灭一次，但在具体的路线上却和启蒙会截然不同。
他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由战前精英统治的新世界，而是期望通过生物学技术，让人类完成物种意义上的破茧成蝶——
即，用旧人类的文明遗产孵化新人类的茧！
他们没有高效的中子灭杀技术，也没指望能一键移除掉地表的全部物种。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通过他们最擅长的生物技术，在一个长期且缓慢的过程中，让这片土地变得只适合“他们自己定义的生命形式”生存。
他们向信徒们许诺，所有在旧世界承受苦难或背负罪孽的幸存者，都将在新世界获得永恒的赐福。
说人话就是，只要信徒们勤勤恳恳干活儿，为火炬教会的计划添砖加瓦，在新世界都能成为伟大的“完型生命体”。
而所谓的完型生命体，既是威兰特人、八倍速生长克隆人以及变种人的根源——那个在战前时代都未完成的奇点技术。
这毫无疑问是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说启蒙会是针对战后秩序以及旧文明的恐Bu主义，那么火炬教会便是在物种意义上针对旧人类的恐Bu主义。
在火炬教会的教义中，变种人被解释为“人类通往完型生命体之路上的中间产物”。
那些粗俗野蛮的绿猩猩并不完美，无论是在美学的意义上还是在文明的意义上都是如此，然而在火炬教会的教义中，比旧人类更适应废土的变种人仍就要高于旧人类，并拥有有着比旧人类更高的“起点”。
所以他们会通过生物学技术，将一部分虔诚的信徒变成高贵的变种人，给予他们强壮到无可匹敌的体魄，以及凌驾于一般人类信众——也就是那些温顺的羔羊们之上的特权！
不过火炬教会中的高层并不会主动去变成变种人。
他们还在等待更完美的容器。
而那些已经变成变种人的教会中层，同样也在等待着更好的容器，随时做好了向新的生命形式蜕变的准备。
“……毫无疑问，火炬教会是当下最紧迫的麻烦，远比北边的那些罪犯们紧迫的多。”
将报告看到了最后，楚光言简意赅地做出了评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站在他旁边的吕北点了下头，沉声继续说道，“不过有件事情让我有些在意，学院给我们的核燃料正好就在锦河市，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也在那里……我怀疑那些狡猾的研究员们打算把我们当枪使。”
虽然是明摆着的事情，但楚光还是意外地多看了这小伙子一眼，赞许地笑了笑。
“不错，你能看到这点让我很欣慰。”
吕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您的指点……”
楚光淡淡笑了笑，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视线越过自由邦和大裂谷，落在了北边的彷徨沼泽。
“我们之中有不少人对学院的印象都是一群书呆子，实际上那些家伙一点儿也不呆，反而狡猾得很。”
“他们的心眼儿搞不好比军团和企业加起来还多，而且善于伪装。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的上钩，他们会故意装作让我们捡了个便宜。我们在落霞省与军团打的火热的时候，他们八成就已经盯上我们的南边了。”
吕北皱起眉头。
“果然么……”
楚光点了下头。
“这是阳谋，就算我们知道他们在利用我们，目前来看我们也只能按照他们设想中的方向去走。”
那可是一千立方米液态氦三！
足足127吨核聚变燃料！
不管是为了联盟的动力装甲，还是为了西洲市的聚变堆，这些能源他都必须搞到手！
哪怕是再帮学院干一次活儿，这笔丰厚的能源作为报酬也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火炬教会马上就要把手伸到锦河市了，如果联盟在没有任何动作，那些核燃料可能就到火炬教会的手中了。
从地图上挪开视线，楚光缓缓开口道。
“小柒。”
干劲十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在呢，主人。”
没有任何犹豫，楚光立刻下令道。
“通知燃烧兵团，让他们集合至少一支百人队在巨石城待命，三天之内出发前往锦川行省锦河市！”
回应他的声音同样没有任何迟疑。
“收到！”

第558章 向南进军
“就是这儿了吗？”
海盗湾酒馆的门口，街道上人来人往。
落羽看了一眼VM屏幕上的地图和照片，又对照着眼前的门面看了一眼，眼神渐渐兴奋起来。
不会错！
就是这里！
“小羽，我们走了！”
“咿唔！”
确认目标之后，落羽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十个被外骨骼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也紧随其后地一起穿过了敞开的门。
它们都是小羽的子实体，没有独立意识，和母巢共用同一个意识体，相当于小羽的手和眼睛。
严格意义上来讲，子实体是无法离开母体太远的，尤其小羽和其他母巢不同，传递信息的媒介不是胞子，而是作用距离较短的声音。
不过管理者的脑洞给它们装上了耳麦，原来的短板瞬间变成优势了。
虽然小羽的本体无法离开避难所，但只要在联盟的信号覆盖范围之内，羽一、羽二、羽三、……羽十就能毫无障碍的与作为大脑的母巢沟通。
为了不吓到路人NPC，落羽趁着前段时间巨石城军备打折，给它们全都装备上了原价三万筹码的K-10铁壁外骨骼。
关闭头盔面罩的时候，旁人几乎看不出来外骨骼里装着的是什么，只能看见他身后跟着十个穿成铁疙瘩的彪形大汉。
也拜此所赐，他现在走到哪儿，都能引起一大票视线的围观。
“客人要来点什——”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刚开口说出了半句话，便对上了那一列漆黑锃亮的外骨骼。
定了定神，他改口说道。
“是来接委托的？”
“嗯！”径直走到吧台前，落羽兴冲冲地点了点头，亮出了胳膊上的VM，“那个B级委托！”
一行人刚一踏入酒馆的时候，便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又听闻这小伙子接下了B级委托，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B级？佣兵公会才刚开张没几天吧，怎么都有人到B级了？”
“佣兵团的规则好像不一样，听说有专门的鉴定考核标准。”
“好像觉醒者可以申请等级评定？不用从G级开始……”
“原来如此……”
“不过这装备……是正规军的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刚入行的菜鸟是不可以接B级佣兵任务的，但佣兵公会才刚刚开张，不像科考团从A测开始就有了，总不能让那些高段位的委托都等着。
因此会有“定级赛”一类的设定。
刚注册成为佣兵公会会员的玩家，只要等级超过LV10，也就是满足一次觉醒的条件，即可根据士兵、猎人等战斗职业等级，计算出一个战力值分数，由系统配发三个符合战力标准的任务。
比如三个任务分别是C、C+、B，玩家依次完成了C、C+，B失败了，初始等级便是C+。
如果三个任务都完成了，则初始等级便是B。
要是三个任务全部失败。
那就得从G级开始往上爬了。
由于委托人掌握的情报通常有限，因此等级判定并不是绝对的，被标为C级的任务难度实际上有S级也说不定。
不过对玩家而言，开盲盒也是废土OL的乐趣之一就是了。
“B级委托吗……嗯，这任务可不好做，”凑近VM看了两眼的酒保，食指摸了摸下巴，接续看向了落羽说道，“稍等一会儿，我去喊我的老板。”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吧台后的后厨。
落羽在吧台前等了一会儿，很快有人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向他伸出了右手。
“白鲨，我是这儿的老板。”
看向那个NPC，落羽自报家门地说道。
“落羽！”
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一排穿着外骨骼的保镖，白鲨心中对这支佣兵团的实力大概有了个底，重新看向坐在眼前的小伙子说道。
“落羽是吗……有趣的名字，避难所居民？”
落羽干脆地是。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随便聊聊。我觉得除了你们，应该也不会有人对这种大冬天出远门的任务感兴趣，”白鲨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我就直入正题好了。”
说着，他掏出一支平板在上面点了两下，将任务信息同步到了眼前这个小伙子的VM上。
落羽立刻打开VM扫了一眼。
当他看到任务奖励的一瞬间，顿时屏住了呼吸。
委托金十万银币！！
这，这也太多了吧！
见这小伙子掉进钱眼里的表情，白鲨朝着吧台后面的酒保招了招手，要来了两杯蜂蜜水。
拿起其中一杯喝了口，他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雇主是南方做买卖的行商，来自一个叫松果木农庄的聚居地，位置在锦川行省锦河市一带，你的地图上应该已经更新了那个聚居地的坐标。”
从委托上挪开视线，落羽向那个叫白鲨的男人投去疑惑的视线。
“农庄？”
“名字叫农场而已，”白鲨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那儿在当地算是个挺出名的聚居地，居民可不少，听说有五六万左右。我认识的行商里面，至少有四个的故乡在那儿。”
锦河市。
垃圾君和强人所难好像也在那边，只不过他们在北边一个叫尘埃镇的小村子里，倒是没听他们说过其他聚居地的情况。
落羽了然道。
“原来如此。”
白鲨继续说道。
“你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将一批价值五十万银币的军火运到那儿，这里面主要是一些步枪、子弹以及反器材武器什么的。运输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负责护送，拿到交割单，你就能完成三分之一的报酬。”
一把LD-47的单价在300银币左右，一枚7mm子弹已经降到了0.5~0.6银币，这些都是联盟当前价格最稳定的工业品了。
五十万银币的军火，数量已经不少了，估计得要个四五辆卡车才能拉走。
落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剩下三分之二的报酬呢？”
“当地的领主叫赵天干，他的家中有个六岁的婢女，名字叫杨小羊，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平安无事地把她带过来。”
落羽皱起了眉头。
“绑架？”
“是救人，”纠正了他的说法，白鲨淡淡笑了笑，用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继续说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帮地主老爷做买卖的，要么是亲属，要么有人质……我这么说，你应该已经懂了吧？”
落羽点了点头。
“嗯，了解了。”
不管那个商人和当地领主之间的合约是什么，又有什么利益纠葛，总归他做的事儿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活儿。
这就足够了。
见这个蓝外套点头，白鲨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总之，委托人和任务目标是直系亲属，这一点你们公会也会去验证的，就别追着我问了，你也别总想着打听委托人的私事儿……反正你找到人之后，把她带去巨石城的公会，你就能拿到全部的报酬。”
“这段时间委托人都会待在这儿，事成之后你想和他聊聊也不是不行，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落羽打了个OK的手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行，等我消息。”
七八百公里的距离，这一来一回怕是得一个月了。
不过看在十万银币的份上，值了！
而且除了这个主要任务之外，他还可以顺路接一些支线，或者从论坛上接个私活儿什么的。
想到这儿，落羽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蓝外套，白鲨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
落羽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鲨用闲聊地口吻说道。
“我没有别的事情了，不过你要去的地方最近出了一点点小状况……这是来自情报贩子的额外忠告。虽然委托人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但如果你想拿到全部委托金，我劝你最好快一点。”
想到昨天论坛上的讨论，落羽从眼前NPC的表情中隐约读出了些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火炬教会有关吗？
“我知道了。”
看着眼前小伙子认真的表情，白鲨微笑着点了下头。
“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
巨石军工大厦门前的空地上。
十二辆轻型卡车排成了一列，穿着KV-1外骨骼的工作人员，正将一箱箱货物装上车厢。
这些货物中既有武器弹药等军需品，也有包括电台、休眠舱在内的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则是玩家们自己的私人物品。
就在车队的不远处，一百二十名玩家已经完成了集结。
除了大多数玩家装备的五式、六式外骨骼，还有五台“龙骑兵”动力装甲赫然在列！
正巧来这边买义体，瞧见穿着动力装甲的戒烟，精灵王富贵顿时瞪大了眼睛。
“卧槽，戒烟你卖屁股了？！”
戒烟翻了个白眼。
“滚蛋！你才卖屁股！”
一脸羡慕地盯着那套机械感十足的动力装甲，精灵王富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棱角分明的胸甲。
“一百万银币啊！MMP，把我卖了都不值那么多！”
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了，戒烟干咳了声，解释说道。
“咳……这个动力装甲其实不是我的，是兵团的。”
听到这句话，精灵王富贵愣了下。
“后勤点不是不能兑换动力装甲吗？”
他没记错的话，兵团系统的后勤点数只能兑换联盟军工厂能生产的流水线产品，连义体这种个性化定制装备都不支持。
看着懵逼的精灵老兄，戒烟不好意思一笑。
“……我不是贡献等级到骑士了吗？老白他们就凑了一百万银币，用我的名额买下来了。虽然这动力装甲绑的是我的账号，但其实是兵团的，有需要的话也会给别人穿。”
老白的理由很直接，商店里的动力装甲毕竟是有限的，“龙骑兵”更是稀有的战前款，卖完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上新。
等攒够钱了说不准早没这款了，不如先帮他买下来，就当做是兵团的装备。
起初戒烟是不太好意思的，毕竟那可是一百万银币，但穿过一次之后他就不矫情了。
除了他之外，兵团里还有两个主T，且贡献等级练到了骑士等级的体质系玩家也跟着沾了光。
至于为什么只买了五台，因为商店里总共就挂上去十五台，全买光了怕被人骂。
早期版本进游戏本身就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也得给别人留一点游戏体验才行。
何况这么贵的装备，不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也不可能随便挂在别人名下。
游戏是不承认绑定装备所有权交易的，只是不禁止玩家之间互相借装备。如果谁真要是把挂在自己名下的装备吞了，出钱的人也只能无语。
也正是因此，再听完戒烟的话之后，精灵王富贵顿时惊了。
“卧槽！这也行？！”
旁边几个骷髅兵团的萌新也是一脸羡慕的说道。
“羡慕哭了！”
“哎，狗日的鼹鼠太抠了！”
“就是！不给我们发福利就算了，还找咱借钱！”
虽然鼹鼠那家伙不是找他们几个萌新借的，但并不妨碍他们代入到那些被借钱的好兄弟们身上。
看着那几个哀嚎的萌新，站在一旁的方长笑着说道。
“淡定，你们鼹鼠老哥还在创业初期，等他在理想城的骷髅工作室走上正轨就好了。”
听着方长画的大饼，其中一个萌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好了……”
方长笑着说道。
“就能赚更多钱了。”
萌新：“%￥#@！”
话虽这么说，但有一说一，鼹鼠老兄其实还是挺仗义的，在服务器里的人缘和口碑也非常不错。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玩家跟着他混，更别说凑那么多银币借给他创业了。
方长相信，等骷髅工作室真的做大做强了，鼹鼠老兄想必是不会亏待自家兵团里的好哥们的。
“话说你咋不整一个动力装甲？”夜十瞧了一眼方长身上的外骨骼，好奇问了句。
轻轻拍了拍自己背后的“破晓”机械弓，方长淡定说道。
“我有这个就够了。”
动力装甲并不是最优解。
就算是轻量化的OD-10“龙骑兵”，对机动性也是存在一定影响的。
对于他来说，五式“轻骑兵”外骨骼性能完全够用。
再加上他改装的防弹衬片和光学迷彩插件，基本上各种作战场景都能适应，连义体都是多余的。
狂风瞧了一眼夜十，调侃了句。
“瞧瞧人家的格局，你说你一个打黑枪的，穿个动力装甲有毛用？还不如攒钱搞个带光学迷彩插件的外骨骼。”
他同样没有装备动力装甲。
改造义体和无人机才是智力系的未来。
夜十翻了个白眼。
“切！爷就没格局！”
“哈哈哈！没事儿，谁规定狙击手不能穿重甲了？”方长笑着拍了拍夜十的肩膀，“兄弟，我看好你！”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走到了队列的前方，老白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打开了扬声器，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任务简报已经更新在诸位的VM上，我们的目的地是锦川行省的锦河市北部，一个叫尘埃镇的聚居地。”
“垃圾老兄已经提前去那儿替我们踩了点，我们要在那儿建一个行动基地，然后从市区内的研究设施回收127吨核燃料。”
“全程将近八百公里，其中一半以上的路段都是山地，预计需要一周时间到达，任务周期半个月左右。”
“车队将在正午十二点从东门出发！先遣队一会儿跟我上飞机，我们跟着后勤部的工程师坐蝰蛇先过去！”
这次任务不只是回收核燃料，还有包括对锦河市当地幸存者势力以及变种人部落的侦查。
第一批先遣队将率先抵达锦河市聚居地，在当地架设包括通讯基站在内的一系列基础设施，设置存档点，同时对市区内的情况进行侦查。
其余玩家将跟随车队行动，将补给和建材物资送到尘埃镇，配合后勤部完成行动基地的建设。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走到电梯旁边，正准备乘坐电梯前往大厦楼顶的停机坪，忽然瞧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穿着科考团的制服，陈雨桐的手中牵着一只行李箱，也朝着这边方向走了过来。
视线恰巧和老白碰上，她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
“嘿。”
这一声充满故事的“嘿”，让老白的背后少说黏了十几双眼睛。
“嘿，真巧。”
在通讯频道中使坏的偷偷学了一声，夜十挤眉弄眼着拍了拍老白的肩膀，然后便跟着方长、狂风几个上了电梯。
站在电梯上的方长，也跟风地笑着调侃了一句。
“电梯满了，群主等下一趟吧。”
不等他说完，狂风已经默默地按了下关门的按钮，把电梯门给关上了。
这帮狗东西……
哭笑不得地从上升的电梯挪开了视线，老白看向了目光盈盈向这边走来的陈女士，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怎么来了？”
走到电梯旁边停下脚步，陈雨桐笑着说道。
“不能来送送你吗？”
老白看了一眼她牵着的行李箱。
“送我需要带行李箱吗？”
“被你发现了。”
莞尔一笑，陈雨桐伸出食指按下了电梯上的按钮，用稀松平常的口吻继续说道。
“因为一些不便透露的原因，联盟上调了‘纳果’的威胁等级。生物研究所希望弄到更多研究素材加快对纳果的研究，同时科考团也有一些调查工作需要在当地展开，这项工作目前是我在负责，得麻烦你们捎我一程了。”
老白看了一眼头盔内侧的全息屏幕，VM的任务栏果然多了一行支线，显然这位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重新看向陈雨桐，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装备，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儿太危险了，你确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清泉市已经被玩家们开发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往五环线内深入，基本没有太大威胁。
然而锦川行省不同。
在他们过去之前，那儿总共只有三个玩家，而且只是在北部郊区那一小块地方活动。
在玩家的活动区域之外，不但存在万人规模以上的变种人部落，南方的火炬教会更是对他们脚下的土地虎视眈眈着。
可想而知，那里有多危险。
“放着那些东西不管更危险。”
轻轻甩了下落在鼻尖的刘海，她用打趣地口吻继续说道，“而且不是有你吗？”
老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做好了重新回到最前线的心理准备。
“下了飞机——不，上了飞机之后一切听我的指挥，需要出勤的时候必须向我报告！另外，行李给我。”
“谢谢。”
陈雨桐将行李箱递了过去，看着接过行李箱的老白，用带着一丝俏皮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想说，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死过一次还行……
那也叫死过？
看着走上电梯的背影，老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这家伙的心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这个死了好几回的人，都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证每一次任务都能活着回来。
总之……
只能多加小心了。

第559章 “信仰”之战
巨石军工大厦楼下。
抬头望着天上，和狒狒似站着的杀人之匕，一脸难受地说道。
“靠啊！为什么我不能坐飞机！”
站在一旁的好名字都让狗取了，瞧了一眼他那挖掘机似的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那两坨铁疙瘩，带你等于少带两个人，挠个头皮飞机都被你拆了，你还是省省吧。”
肾斗士拍了拍他肩膀。
“就是，省省吧。”
杀人之匕一脸难受地说道。
“老子想把这玩意儿给拆了。”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异种玩家的痛苦了。
丑不丑另说，就没法使用常规武器这一点，就够难受的了。
早知道他应该学蚊子，装一个插槽多一点的脊椎，把两个大拳头作为额外的义体装上去，而不是直接替换两条原装胳膊。
这样一来就合理多了。
“有钱人……”
“你这也太能糟塌了。”
肾斗士和好狗一脸羡慕地看着这家伙。
机械义体的改装费用可不是免费，视情况而定可能占到总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是二分之一。
杀人之匕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慌，可以卖个二手，嘿嘿。”
肾斗士翻了个白眼，拆穿了他的自我安慰。
“鬼特么会买这玩意儿！”
不想在这个充满遗憾的问题上纠缠，杀人之匕岔开了话题说道。
“话说你咋不跟着飞机一起走？”
肾斗士叹了口气。
“嗐，这不陪你么。”
“好兄弟！”
杀人之匕感动地抬起手，想要去拍老肾兄弟的肩膀，吓得后者一身冷汗地躲开了。
“卧槽！你想杀了我吗！”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哈哈哈哈！”
准备完毕之后，十二辆卡车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巨石城的东大门，顺着高架桥下方的那条公路驶向了市区外。
另一边，两架蝰蛇运输机也离开了停机坪，腹部的引擎喷射着等离子体羽流，像两只一前一后的蜻蜓飞向了南方。
坐在机舱窗口的旁边，陈雨桐眺望着逐渐缩小的巨壁，还有巨壁外一片片高楼废墟，两眼望得出神。
同一架飞机里的几个牛马则是瞧着陈女士的背影，在通讯频道里玩起了动物世界的梗。
“春天到了。”
“万物复苏。”
“又到了动物们繁衍的季节。”
“公海龟趴在——”
“闭嘴。”
自知百口莫辩，老白干脆把那几个最跳的家伙的公麦给掐了。
众人老实了一会儿。
不过没多久，几个闲不住的家伙又在私麦里嘀嘀咕咕了起来。
“嘿嘿，没想到啊，老白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按捺不住寂寞了。”夜十咂了咂舌头，一脸坏笑地说道。
狂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人家的对象，你咋这么兴奋。”
“这不关心兄弟么，”夜十嘿嘿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方长，“对了，你家多莉呢？咋不送送你。”
方长咳嗽了声。
“我让她送我到门口就够了……话说你这么爱操心，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夜十愣了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哈哈笑着说道。
“我有啥好操心的……爷打游戏从不处CP。”
见这小伙子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方长呵呵笑了声，忽然眼神一动，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年头有个对象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见方长和自己使眼色，狂风微微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笑着点了下头，意味深长地跟了一句。
“确实。”
不等夜十开口，方长继续说道。
“就说废土OL吧，其实和NPC谈对象的玩家不少了，只不过大多数玩家比较在意隐私，很少和其他人透露罢了。”
比如他自己，就从来不在公共场合秀恩爱，只是群里的好兄弟们太热情了，搞得官网上都知道罢了。
夜十挠了挠头。
“其实也不是很多吧……首先语言就是个问题，其次文化和习惯也是一方面。”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总觉得和NPC谈恋爱感觉怪怪的。
单机游戏也就罢了。
问题是这是MMORPG啊！
尤其是测试中的游戏，理论上开发团队无时无刻地不在收集玩家的数据，搞不好这边在游戏里关着门卿卿我我，那边就在会议室的大荧幕上直播了。
一想到干那种事情的时候，旁边站着无数个op围观，他就忍不住脚趾扣紧地面，同时油然而生一股对大眼兄弟的敬佩。
那种情况下，他是怎么站起来的？！
根本办不到吧！
“那你就错了，”看着两眼蒙圈的夜十，方长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感情的面前，你说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问题。”
夜十小声问道。
“即便被直播——”
“咳！开发团队不会偷窥玩家的私生活……我问过阿光，他告诉我的。”夜十的话才刚说到一半，方长便匆忙地将其打断了。
好家伙。
铺垫了老半天，差点儿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见方长一脸狼狈的表情，夜十秒懂地嘿嘿笑了声。
“我信了！”
无视了这小子不怀好意的笑容，方长清了清嗓子，恢复镇定地继续说道。
“总之，和NPC处对象没什么好奇怪的。尤其是避难所居民，对大多数废土客本身就自带吸引力buff，再加上废土客在性格上又比较热情奔放，一些平时存在感不是很强的玩家就算突然有对象了也是很正常的。”
夜十皱起眉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狂风忽然开口插了句嘴。
“听说藤藤的追求者似乎不少。”
夜十愣了下。
没等一秒钟，脸迅速红成了苹果。
“等等……这，这和藤藤有啥关系？！怎么话题突然跳到——”
“不但人漂亮，而且还是富婆。”
无视了夜十的语无伦次，方长给了狂风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图穷匕见地笑着继续说道。
“就算哪天突然嫁人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狂风没憋住笑。
“哈哈，你好坏。”
方长朝着他挤了挤眉毛。
“你也一样。”
戒烟：“哈哈哈！”
机舱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前几秒还闲不住嘴的夜十，此刻却是一脸怅然地看向了机舱外的荒野，闭上嘴不说话了。
看着闭麦了的夜十，笑够了的戒烟干咳两声，转过头来又帮夜十说了两句。
“哎，你们就喜欢欺负夜十老弟，我这个老实人都看不下去了！”
方长和狂风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这不是无聊吹牛么。”
“就是！这小子也没少开老子的玩笑……”
不过说起来，方长也挺意外的。
没想到这家伙真是个处男啊……
八百公里的航程对蝰蛇而言也就是两小时而已，一帮好哥们儿在飞机上有说有笑，这趟行程倒也不无聊。
下午两点左右。
薄雾笼罩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浮现了锦河市的轮廓。
一座座混凝土楼房伫立在郁郁葱葱的平原上，边缘连接着层峦叠起的丘陵和森林。
锦河市没有清泉市那么高密度且集中的建筑群，只有少数几个城区耸立着寰宇高楼，大多数城区则是更接近于现代都市的布局——一个鹤立鸡群的中心环绕着一片平平无奇的水泥盒子。
“好大的城市……”
“感觉比现实里的城市还大！”
“那不废话，废土纪元之前还有个繁荣纪元呢，按照官网设定中对繁荣纪元的描述，现实中都没看到繁荣纪元的影子。”
眺望着锦河市的方向，方长点开了VM的地图，比照现实中的地形，确认几个任务坐标的大概位置。
这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的NPC飞行员忽然开口说道
“着陆点附近好像有情况。”
预感到要来活儿了，众人纷纷停止了插科打诨，神色严肃了起来。
“我看看。”
移动到了机舱的左侧，老白望向尘埃镇的方向，食指在头盔上点了点。
动力装甲的头盔自带缩放功能，这个距离上即使没有望远镜也可以看的很清楚。
盯着尘埃镇的方向看了许久，老白的眉头渐渐皱起。
“尘埃镇附近发现武装分子，规模在一支百人队左右……遮挡物太多，具体数量无法确认。”
狂风神色严肃道。
“要放出无人机吗？”
老白点了下头。
“保险起见，先放一架无人机过去看看。”
没有废话，狂风立刻打开无人机背包，取出一支折叠旋翼的Y-1萤火虫无人机，像扔纸飞机一样扔出了机舱外。
无人机靠着惯性滑行了一阵子，很快张开了折叠的两对旋翼，朝着目标空域疾驰而去。
就在狂风操作着无人机朝目标上空飞去的时候，老白沉声继续下令道。
“尘埃镇北部两公里处有一座废弃伐木场，一组跟我降落在伐木场南侧的空地，步行前往尘埃镇。”
“二组在空中待命，打开武器保险，随时准备支援。”
坐在前排驾驶位的飞行员打了个手势。
“收到！”
两架蝰蛇在空中分道扬镳，一架下降了高度，朝着地面飞去，另一架朝着尘埃镇的方向继续前进。
同一时间，数公里外的尘埃镇正是一片热闹，两人高的栅栏门外面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精神亢奋，有的扛着农具，有的扛着步枪，朝着门里的人们叽里呱啦地叫喊着什么。
一名披着长袍的传教士站在队伍的前面，神色倨傲地瞧着那些围墙后面的那些幸存者们。
酝酿了片刻情绪。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众人停止叫骂，接着面向前方紧闭的栅栏门，用庄严而洪亮的声音说道。
“投降吧。”
“向圣子献上膝盖，跪在地上祈祷天火的宽恕，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将被贬为奴仆，子孙后代终日在烈日下劳作，即便死后劳役也不会解除。”
“我只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考虑。”
撂下这句话，他便匆匆转过身退入了身后的人群，由着身旁的信众们继续叫门。
要装的逼已经装完了，显然这家伙也不想在敌人的枪口下暴露太久。
看着栅栏门外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们，镇上的居民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写上了一丝惧怕。
不过怕归怕。
想到镇上住着的那三位神灵，大多数人还是安下了心来，紧握着手中家伙，靠在一米高的矮墙后面严阵以待着。
去特么的火炬！
去特么的圣子！
战无不胜的真神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并且已经狩猎了无数觊觎他们的豺狼鬣狗。
他们已经有了自己守护神，可不会去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家伙！
穿着死亡之爪专用的“猎手”外骨骼，捡垃圾99级正站在镇公所三楼的窗边，眯着眼睛望着镇子外面那些人，心中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伤亡解决掉那些家伙。
可惜老鼠兄弟在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力太拉了，只擅长偷袭，那个敏捷系的萌新到不算很菜，但也谈不上多强。
镇上那些幸存者们就不用说，死两个人只怕士气就崩了，到最后八成还是得靠自己输出。
不过外面站着的可是一支百人队……
难搞！
站在垃圾君的旁边，两鬓斑白的镇长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小声提醒了一句。
“大人……他们人太多了。真要是打起来，我们恐怕要吃亏啊。”
他的名字叫秦柏天，是尘埃镇的村民们选出来的镇长，同时也是大角鼠神教的灰色先知。
老实说，他其实并不是很懂大角鼠神教和灰色先知到底是什么，不过会说话的老鼠和死亡之爪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到，所以立刻就信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朴素，谁能保镇上的居民们平安，他和镇上的居民们就承认谁是这儿的神。
起初秦柏天对大角鼠神教是无比虔诚的，然而现在周围的聚居地好像都信那个火炬教了。
特立独行的他们不只是被周围的幸存者聚居地排挤，现在更是被麻烦找上了门来。
说出来有些丢脸，但看到这般阵仗，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退堂鼓了。
要是大角鹿神能与高举火炬的圣子共治这片土地就好了，他不介意庙里多添一炷香。
垃圾君却完全没有认怂的打算，也没听出来这位镇长心思的摇摆，盯着窗外咒骂了一句。
“老子不瞎……妈的，那个希望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恐怕不只是希望镇……一些生面孔八成是其他聚居地的。”
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的大蜥蜴一眼，秦柏天谨慎而又委婉地继续说道。
“大人，和所有幸存者作对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是我还听说，他们好像还拉拢了这一带的变种人部落。那些绿皮肤的家伙更不得了，我们要不还是和他们谈谈吧。”
好家伙！
还和变种人勾搭上了！
这些人必须不能留了！
垃圾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嗖”的一道破空声从小镇的上方划过。
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爆炸的火光便在小镇磨坊的屋顶绽放，紧接着飘起的滚滚浓烟将风车吞没了进去。
街上尖叫声此起彼伏，隐隐还夹着婴儿的啼哭，附近的居民连忙拎着水桶过去灭火，站在矮墙后面的民兵们士气出现了一丝动摇。
火炮！
这些疯子把火炮都用上了！
这儿能隐隐约约地听见炮声，但看不见炮弹是从哪儿飞来的。也正是因此，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恐慌。
“时间到了。”
合上了撩起的袖口，从腕表上收回视线的传教士，看向了前方陷入混乱的小镇。
那古井无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的嘴角也跟着牵起一丝冷冽的笑容。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整个锦河市只剩下这最后一个聚居地没有纳入教区了，他不会允许献给主教大人的地图上留着这么一个污点。
如果这些愚昧的泥腿子死活不肯拥抱光荣的进化——
那就去死吧！
眼瞅着自己带人盖的风车磨坊被炸缺了屋顶，站在三楼观战的垃圾君顿时火冒三丈，朝着窗外吼道。
“干特么的！”
“给老子打！”
根本不用他下令。
矮墙外的那些宗教疯子们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借助土坡和树干作掩体，端着手中的步枪朝着尘埃镇的方向扫射。
镇上的幸存者们也不甘示弱，靠着一米高的矮墙作为掩体，将步枪架在墙顶向外扫射，或者透过射击孔向外射击。
多亏了上一任镇长和联盟做买卖攒下来的那些武器库存，他们不但有LD-47这类自动步枪，还有两挺马克沁机枪，比起那些宗教疯子们的火力丝毫不弱。
唯一的劣势，恐怕就是对面的支援火力了。
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炮响，伴随着嗖嗖的破空声，镇子上盛开了一朵朵炸裂的火花。
虽然没什么准头，对矮墙附近的民兵伤害不大，但对镇上幸存者们的士气打击却无疑是沉重的。
被炮弹炸毁的都是他们的家，那些屋子都是他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而那些屋子里更是可能住着他们的家人！
不过此刻除了战斗之外，他们也别无选择。
毕竟瞧外面那些疯子们的眼神，只怕就算他们投降了，那些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小镇内外枪声大作，战斗才刚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那些武装分子虽然没有经过什么严格的训练，但战斗却意外的英勇，士气更是无比高昂。
垃圾君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火炬教会扩散到这片区域也就这半年的事情，这帮半路出家的“和尚”咋就能被洗脑成这般样子？
心中正如此想着，很快他便在远处的战场上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一名火炬教会的信徒被机枪子弹打断了胳膊，本该疼的满地乱滚、哭爹喊娘的他却一声没吭，黝黑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疼痛仿佛被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发现了那些人身上的异常，垃圾君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寒。
“卧槽！这群疯子嗑药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强人所难的声音。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那个纳果！他们明显都吃了！”
垃圾君顿时惊了。
“卧槽！纳果还有这效果？！”
强人所难：“废话！那个‘神游’状态你忘了吗？那帮神棍儿有办法能让人一边保持神志一边发癫！”
现实中也有类似的例子，比如二战时期德军便普遍使用了甲基苯丙胺作为“战场兴奋剂”。
而这些瘾君子似乎更胜一筹，不但嗑药，而且把药掺着宗教一起磕，生理上和精神上都达到了双重的狂热。
即使肠子掉出来了，那群家伙仍然面无惧色的继续战斗，简直就像他们刚开服那会儿。
垃圾君感到了一丝棘手。
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就算他们能守住，必然也会伤亡惨重。
就在垃圾君心中犯难的时候，戴在他胳膊上的VM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老白！
援军来了！
琥珀色的瞳孔中绽放了希望的光芒，听到那无比令人安心的声音，垃圾君激动地叫出了声来。
“好兄弟！快拉兄弟一把！”
一阵呲呲的电流音过后，通讯频道中的声音愈发清晰了起来。
“你先别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垃圾君哭笑不得地说道。
“鬼知道！他们一上来就嚷嚷着让我们加入什么光荣的进化，我们拒绝了，然后他们就开火了！”
老白：“红名？”
垃圾君：“那必须的啊！他们先动的手！”
既然是红名，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两枚火箭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栅栏门外的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十数名离开掩体向前推进的武装分子吞没了进去。
紧接着急促的枪声从空中传来，橙黄色的曳光如同疾驰而下的骤雨，朝着栅栏门外的树林扑了上去。
攻守双方的形势瞬间逆转！
站在窗边的垃圾君，兴奋地挥了下握成拳头的爪子。
“哈哈！打得漂亮！”
秦柏天愣愣地看着对着窗外挥拳的蜥蜴，又看了看窗外远处一片燃烧的火海，眼神中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崇拜。
“大角鼠……哦不，大角鹿神在上……”
这位大人果真是神灵的化身！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不禁为自己先前信仰动摇生出了一丝惭愧，虔诚地低下了头颅。
自己真是瞎了眼。
为了弥补这不敬的罪孽，他愿用一生侍奉这位大人！
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凡人表情的变化，还不尽兴的垃圾君双爪扣住了窗边，嗷呜一嗓子朝着楼下跳去。
双足重重地踏在砖石铺成的街上，将平整的路面踏出了两个凹坑，压低了身子的他用后足爪尖摩擦着地面，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猎杀时刻到了！”
收人头的活儿他可太擅长了！
可不能让燃烧兵团的兄弟们把风头都抢光了！
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抓住进场时机的垃圾君，飞速跨越了己方阵地，咆哮着撞开了木质的栅栏门，挥舞着利爪冲向了浓烟密布的阵地。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有两名暴徒被他撕裂了身躯。
恍惚中看见了那呼啸地利爪和恶鬼般的面孔，那个披着灰袍的传教士，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魔鬼！魔鬼！”
他一边叫着，一边没命似的向后逃跑。
那个什么大角鹿神难道真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他那比钻石还要澄澈的信仰，竟是出现了一丝丝的动摇。
不过话说回来，大角鹿神的角呢？
为什么他没看到……

第560章 扭曲的生命和信仰
随着燃烧兵团的支援及时杀到，挥舞着利爪的垃圾君冲入战场，整场战斗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戮。
而众人也彻底见识到了，垃圾老兄在顺风局的强势。
正面冲脸有被打成蜂窝煤的风险。
但偷袭和追击，他简直不要太擅长，利爪轻轻一挥，挡在面前的教徒便被撕成两截。
沐浴在鲜血之中，杀戮本能被点燃的垃圾君，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哈哈哈！爽！”
还不尽兴，他扬起头颅兴奋地嚎叫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在烟雾中荡开一圈圈波纹。
“嗷！！！”
附近的教徒脸上纷纷露出痛苦之色，下意识地捂住了双耳。
或许是药效正在过去，疼痛和恐惧终于找上了他们。
注视着那沐浴在鲜血之中的怪物，一双双悍不畏死的瞳孔，终于也渐渐染上了惊恐。
“怪，怪物！”
“啊啊！”
“别过来！不——”
在从天而降的弹雨的掩护下，挥舞着利爪的垃圾君再次冲入了人群。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残肢断臂便掉了一地，栅栏门外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四十具尸体。
瞧见敌方惨重的伤亡，矮墙后面的村民们士气大振。
和村民们一起蹲在掩体后面的我想静静，也朝着垃圾君的背后兴奋地喊了一声。
“干得漂亮！兄弟！”
说罢，他看向周围的村民，神色庄重而肃穆地扯犊子道。
“大角鹿神已经对那些狂妄的家伙降下了神罚！是时候向守护我们的神灵献上我们的忠诚和英勇了！”
“给我狠狠地打！”
被那一往无前的气势所感染，最后一点儿胆小和怯懦也从村民们的眼中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气势如虹的呐喊，抄起家伙翻过矮墙，朝着那些溃逃的教徒们追击上去。
“噢噢噢！”
虽然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教到底叫什么名字，教义又是什么……
看着头顶不断倾泻火力的直升机和眼前死伤惨重的教徒们，披着灰袍的传教士脸上写满了惊恐。
“快散开隐蔽！”
“别把屁股对着那头蜥蜴——”
“所有人不准后退！都给我撑住！”
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他一边没命似的逃向了一旁的丛林。
情报有误！
这儿根本不不像当地人说的那样，只是一座两三百人的小村子，这背后的水只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别的不说，光是那只穿着外骨骼的死亡之爪就够惊悚的了！
必须立刻把消息报告给主教大人！
传教的任务已经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他此刻只想离这个地狱一般的战场远一点儿……
狼狈地在树林中奔跑着，被藤条和枝杈割破了脸也不管不顾，不知跑了多久的他伸手撑在了树干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妈的……”
可算是跑掉了！
背后的枪声远到几乎听不见了，他的心中渐渐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准备继续上路。
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刚刚放松下来的心脏也瞬间拉到了嗓子眼。
只见一台动力装甲站在他的面前，肩上扛着一把老长的狙击步枪，仿佛已经在这儿等他很久了。
虽然隔着头盔和目镜，看不见那人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会换个方向跑。”
……
战斗很快结束了。
那些教徒们的抵抗确实顽强。
换做一般掠夺者，战损这么高早就做鸟兽散逃命了，但这些教徒们愣是战斗到了只剩下二十来个。
其中一半，还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甩了甩爪子上挂着的肉渣和血，垃圾君看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强人所难，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干啥去了。”
掉线了这么久，强人所难也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声说道。
“咳……我带着我的小兄弟们挖了个隧道，准备在他们脚底下埋炸药来着……不过看来是用不上了。”
起初他是打算上前线和对面对枪的，但奈何那一米高的矮墙把他整个鼠都挡住了。
现在看来，挖隧道这个馊主意也不怎么好，对方没有固定的阵线就算了，等他好不容易挖到了一半，友军都开始打扫战场了。
捡垃圾99级：“卧槽，你个老六！”
强人所难斜了他一眼:“切，你好意思说我老六，你丫的坦克不开团，跑后排躲着，好意思吗？”
垃圾君刚想反驳两句，这时扛着步枪的静静朝这边走了过来，左右瞧了一眼。
“那个披着灰袍的家伙呢？你们谁看到了吗？”
垃圾君愣了下，一拍后脑勺说道。
“靠！让那BOSS跑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宏亮的嗓门儿便从不远处传来。
“他跑不了。”
垃圾君迅速回过头去，只见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带着一行九人，从旁边的树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个披着灰袍的传教士正被夜十抓着。
踢了前者的屁股一脚，看着踉跄往前跌去的传教士，夜十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玩意儿也叫BOSS？充其量一个精英怪吧。”
屁股上挨了一脚的那个传教士听不懂身后士兵说了些什么，更不敢反抗，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夜十！老白！！”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垃圾君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
不只是来老白、夜十，狂风、方长、戒烟他们也都在这儿！
“哈哈，好久不见了！”
拍了拍垃圾兄的肩膀，老白笑着继续说道。
“看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
穿过倒塌的栅栏门走到了我想静静的旁边，尘埃镇的镇长秦柏天看着眼前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紧张地说道。
“请问这几位是……”
我想静静轻轻咳嗽了一声，将他拉到了一边。
“那几位大佬是基因原体。”
秦柏天愣愣看着他。
“基，基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帝皇的亲儿子。”我想静静满口胡话地瞎扯道，“不管是大角鹿神，还是大角鼠……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那位帝皇的仆人。”
秦柏天心中震撼不已，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祠堂里的神像又得多几尊了……
……
在我想静静的指挥下，尘埃镇的村民们开始了打扫战场，强人所难的一众鼠小弟们也窜上来帮忙。
老白和垃圾君寒暄几句之后，便看向了那个一脸惶恐的传教士。
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和他们之前从嚼骨部落那儿俘虏到的使徒完全不同。
当时那个老头嘴比石头还硬，他们没拷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让他自杀死在了狱中。
而这家伙，看样子也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自己都未必很信火炬教会的那套。
说白了就是队伍里的投机分子。
显然扩张的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打开了头盔的面罩，老白盯着那个传教士的眼睛说道。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别浪费我时间，了解？”
传教士咽了口唾沫，脸色发青地点了点头，哆嗦着说道。
“了，了解。”
“很好。如果你思考的时间超过两秒，我就当你在扯谎，”老白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继续说道，“你的名字？”
“张正阳。”
“年龄？”
“31……”
“性别？”
“……男。”
“职位？”
“使徒。”
“谁派你来的。”
“罗——”
惯性地脱口而出了一个音节，他刚想收住话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白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逼问道。
“罗什么？”
张正阳咽了口唾沫说道。
“罗乾……他是锦河市的先行者。”
先行者相当于火炬教会的主教，通常统治一个教区，而使徒则类似于神父或者司铎一职，相当于基层人员，权力可大可小。
这些都是官网上的公开设定。
没想到牵出来一条大鱼，老白盯着他继续问道。
“他在哪？”
“在圣域。”
“那是什么地方？”
“我……”
不等这家伙支支吾吾，老白直接掏出了一张地图，丢到了他的面前。
“把位置标出来，我派人去找，如果那儿什么也没有，后果你知道的。”
额前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张正阳愁眉苦脸地抬起脑袋，看着眼前那台动力装甲。
“大人……我，我真不知道圣域的具体位置。”
老白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最好说实话，我没空听你扯谎。”
那传教士被吓得脸色苍白，当场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圣域是先行者的藏身处，除了他和他的心腹之外，没人知道他的位置！我甚至都不确定，他在不在锦河市这一带。”
老白皱起了眉头。
“所以他平时就躲在那个圣域里向你们发号施令？”
“是的……”
已经坦白到了这份上，张正阳也不再犹豫了，继续说道，“他说时机已经成熟了，纳果的恩惠已经铺满了这片土地，命令我们将锦河市的幸存者聚居地纳入教会的版图……现在就剩下尘埃镇这一个聚居地还没有追随圣子大人。”
夜十忍不住说道。
“所以你就打算把这儿的人给物理毁灭了？”
张正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但又不敢一个字不讲，只能唯唯诺诺地小声说道。
“我，我是打算劝一劝的……”
无视了他为自己开脱的说辞，老白盯着他继续说道。
“再问你一个问题，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的时候，老白瞟了一眼不远处被炸断了一条胳膊，躺在地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的教徒。
那病态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痛苦。
甚至于，那人还在用剩下的半截胳膊摩擦着泥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血止住，而丝毫不顾及伤口发炎的可能。
“他们吃了纳果……”张正阳咽了口唾沫说道。
从那教徒的身上收回了视线，老白看向那个传教士问道。
“仅仅是服用纳果就会变成这样？”
张正阳迅速摇了摇头。
“当，当然不是。只吃纳果最多也就进入‘神游’的状态，虽然不会疼痛，但也没有知觉。我们会给他们注射‘圣水’，这样他们就能以半梦半醒的状态活在天国，并且完全服从我们的命令，不会感到疼痛和劳累……不管是打仗还是干活儿。”
夜十愣了下。
“好家伙，蚊子的圣水在这儿。”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明显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吧。”
“东西呢？”方长盯着那个传教士，继续说道，“那个‘圣水’还有吗？”
“有，有的！”
被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盯着，张正阳慌忙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从兜里取出来一支金属盒子，向着方长递了过去。
方长伸手将其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支针筒，还有六根拇指大小的安瓿瓶。
“就这些？”
“我就带了这些……我是不常用的。”张正阳紧张地说道。
他当然也吃了纳果。
否则别说传教了，他压根儿没法在一群感染源中间生存。
不过他会控制服用的量，有节制的食用，将“神游”状态控制在一个月三到四次之内，并且定期注射抗生素消除体内携带的病菌。
这样一来便能将纳果的负面影响缩减到最小，即使是人类之躯也能承受住。
“所以这帮疯子们的战斗力得靠打针维持？”夜十摸了摸下巴，皱眉道，“好家伙，这成本不小啊。”
“量产化的药品没你想象的那么贵，而且……”方长看向了那个传教士，“那个‘奇’，和你们是一伙的吧。”
张正阳硬着头皮点了下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变种人部落……是整个锦河市教区最早加入我们的。”
方长呵呵笑了笑。
“而且那个包治百病的纳果，也是它们帮你们推广的对吗？”
张正阳默默地点了下头。
“是……”
没再看这个家伙，方长将装着注射器的盒子盖上，目光投向老白，用普通话说道。
“现在思路清晰了，线索有两个，一个是躲在那个什么‘圣域’里的先行者，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规模在万人以上的变种人部落……不过只靠我们这点人恐怕很难办成什么，恐怕得多喊点弟兄们过来。”
考虑到火炬教会在锦川行省的势力恐怕不只是锦河市一地，光靠燃烧兵团恐怕还不够。
更不要说他们就派了一支百人队过来。
老白点了点头，皱起眉头说道。
“问题在于浪潮……我们能分出的人手恐怕不多。”
根据官网上的预告，今年浪潮的规模恐怕会超过往年。尤其现在巨石城也是联盟的一部分了，防线所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大规模向锦川行省部署兵力恐怕得等到浪潮之后了。
一行人正说话的时候，那些躺在地上的信徒们出现了新的变化，一些人的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愉悦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痛苦。
还有一些伤势较重的，干脆直接休克了。
见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向自己投来询问的视线，张正阳紧张地说道。
“纳果的药效快要过去了……”
纳果并不治愈任何伤痛，仅仅只是让有机体与附着在自身的病菌达成和解，在菌丝的弥合下共存。
药效一旦过去，那些原本温顺的病菌都将露出凶残的獠牙。
而等待着他们的，也将是最终的死亡。
“我们得留几个活口。”
老白看了一眼方长和狂风。
“你们在他们身上找找，看有没有携带的纳果，给他们塞嘴里。”
方长认真点了点头。
“嗯。”
几名玩家在战场上散开，很快在那些教徒们的身上搜出来一些纳果。
接着他们找到那些还活着的教徒，也不管那些人肠子是不是漏在外面，便把纳果往他们嘴里塞进去。
还真有效果。
几个原本疼的整张脸扭成一团的家伙，在咀嚼了两下之后，顿时安稳了下来。还有一些人伤势过重，把纳果塞进嘴里也没用了，只能放着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确认地面安全之后，一架“蝰蛇”运输机降落在了尘埃镇东侧的农田上。
陈雨桐很快从飞机上跳了下来，拎着一只工具箱走到了一名瘫在地上的教徒旁边。
那人伤势极其严重，半个肚子都被剖开了，肠子都掉在了外面。
纵使见过不少死状凄惨的废土客，陈雨桐也不禁感到一丝头皮发麻，不过还是屏住呼吸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把他的肠子塞了回去，喷上凝血喷雾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这家伙已经没救了，还是给他个痛快吧。”走到了她旁边，老白看了一眼躺地上的那个家伙。
被垃圾君挠了一爪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专业的医生，没指望能把他救下……这只是一些应急手段，”顿了顿，她说道，“需要研究素材。”
老白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雨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镇。
“如果能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就好了，我需要给他做一些小手术。”
“嗯，交给我好了。”
老白点了点头，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两下，把这位研究员的需求简单地和垃圾君说了一下。
很快，那只大蜥蜴晃着尾巴朝这边走了过来，捏着两根爪子打了个OK的手势。
“已经安排妥了。”
老白笑着说道。
“谢了。”
“嗐，和兄弟客气啥，我都还没谢你们呢。”垃圾君咧嘴笑了笑，注意到了他旁边的女研究员，“这位是？”
“陈雨桐。”老白用人联语和普通话都介绍了一遍，接着看向陈雨桐用人联语说道，“这位是我朋友……他的名字有点儿怪，你叫他垃圾君就好。”
陈雨桐愣愣地看着垃圾君，点了下头。
“你好……”
比起名字。
她觉得这家伙的造型更加怪异。
“你也好，尊敬的女士，”垃圾君咧嘴笑了笑，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俘虏，礼貌地说道，“需要我帮你把这家伙搬到手术台上吗？”
老白轻咳了一声。
“你就别捣乱了，你那爪子一捏，本来还剩口气都给你捏没了。”
“切！”
垃圾君翻了个白眼，心中却忍不住羡慕。
MMP！
这帮狗曰的人类玩家，一个二个都有对象了，就他光棍儿到现在，连妮蔻都瞧不上他一眼。
呵，等着吧！
等他练成“永氏”——甚至是“死爪之母”那般夸张的体格，他要让全世界的死亡之爪都跪着对他唱征服。
“那个……他会说话？”
目送着那个垃圾君走远，陈雨桐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白问道。
她确实听说过一些传闻，联盟有一些被管理者驯服的异种能口吐人言。
起初她只把那些传言当做是一般民众对克里斯马型领袖的崇拜，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会说话的死亡之爪！
这是她头一回在现实中见到！
“他不但会说话，而且还是避难所的居民，”老白笑着说道，“废土上什么怪事儿没有，习惯了就好。”
陈雨桐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很久之前听说过，南方某个避难所有在进行将意识从人体移植到其他有机体上的研究。
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理性的分析，比起让蜥蜴学会说话，她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只披着蜥蜴皮的人。
陈雨桐的眼中渐渐闪烁起感兴趣的神采。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
巨石城市政厅。
坐在办公室的楚光，从小柒那儿收到了一份来自南方的战报。
于今日下午两点抵达尘埃镇的燃烧兵团先遣部队，与火炬教会的教徒爆发激烈的交火。
玩家在行动中一共击毙九十二名教徒，俘虏十一人。己方伤亡为九名村民，其中六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玩家无一人伤亡。
在十一名俘虏中，有一名是火炬教会的使徒。
根据对那名使徒审讯得到的情报，火炬教会正在扩大自身在锦川行省的影响力。
而具体的理由未知。
同时根据那名使徒的口供，火炬教会与当地变种人势力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现在除了尘埃镇这个两三百户的小聚居地之外，整个锦河市都被纳入了火炬教会的版图。
这次传教失败，下次来的搞不好就是变种人部队了。
为了防止火炬教会的报复，燃烧兵团已经动员当地居民，在小镇的外围部署更多的防御工事和陷阱。
同时兵团长老白在战报中表达了希望获得增援的请求。
锦河市已经成为了联盟与火炬教会冲突的最前线。
目前火炬教会在当地的根基尚不稳定，只是靠着药物和利益交换维持了统治，现在无疑是清除火炬教会在当地影响力的最佳时机。
如果能找到解除纳果影响的医学途径，消灭当地的变种人部落，并用正确的方法引导当地人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种植那些安全的作物，锦河市的幸存者们还有获救的希望。
被纳果污染的土壤并不是没有拯救的办法，根据赫娅的研究结论，用火烧就够了。
将手中的报告从头看到了尾，楚光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报告中提到的东西没毛病，他同样认同现在是最佳的时机，然而问题在于两个月后的浪潮。
照这样下去，搞不好得两线作战……
“这时间卡的也太巧了。”

第561章 奴隶主与变种人
松果木农庄。
石砖与木桩混搭的围墙巍峨高耸，圈下了一大片土地，墙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屋舍，一侧是阡陌交通的田野和装点着碎雪的果林。
与其说这儿是一座农庄，倒不如说是一座古典时代的城市。
围墙内住着一两万人，以集市为核心形成了聚落，生活着官吏、手工业者、士兵以及他们的家人。围墙外生活着三四万人，其中大多是农户，并且一多半是失去自由的农奴，另一半则是租种土地、暂时还没有破产的佃农。
这儿所有的一切，都是农场主的产业。
无论是土地，还是人。
如果说巨石城是战建委生产部协调下的工业化极端产物，那么这座农庄便是幸存者聚居地自由生长之后产生的另一个极端。
在这里看不到一丁点儿工业化的迹象。
虽然不远处就是近未来的都市，但在这里却找不到一点儿继承的影子，哪怕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没有。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船停在那儿不可能自己动起来，要么有风吹，要么有人划桨。
对于松果木农庄这艘船而言，这两个要素显然都不具备，他们既不在战建委的规划之内，也没有发展工业的动力。
这儿的农场主倒是从巨石城买过几台机器，但效果并不是很理想，久而久之也就放在仓库里吃灰了。
说白了，不管是已经破产的农奴，还是徘徊在破产边缘的佃农，都可以算是农场主的私有财产。
就算让那些穷鬼们穿上新衣服，对于这儿的农场主来说也不过是给兜里的钞票套了个新钱包，完全多此一举。
不过即便如此，松果木农庄也比绝大多数还停留在“部落时期”的幸存者聚居地好太多了。
至少一些掠夺者部落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儿的农产品还能远销到北边的河谷行省。
通过丰富的农产品和经济作物直接换取巨石城的工业品，在过去的一个世纪可以说是这座农庄的经济命脉。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巨石城那些大地主们，就没有锦川行省大大小小的小地主。
这儿的大多数农场主都会和巨石城的行商合作，或者干脆养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当利益代言人。
松果木农庄也不例外，并且这儿的主人赵天干，比这片土地上其他任何的农场主都更有野心。
他的父辈已经为他积攒下了足够丰厚的家底，一座小小的聚居地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
他要像落霞行省的王室们一样，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庞大且永固的王国！
为了实现这一弘愿，他对废土上的人才与技术都展现了开明和学习的态度，用粮食贸易攒下的积蓄招兵买马，囤积武器。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正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北边却是突然传来了一条噩耗。
巨石城爆发了革命，巨石大厦一夜崩塌，内城贵族要么被放逐，要么被送去了联盟的战俘营接受改造。
而他的赞助者，基本上都在那场革命中倒台了。
当时他在收音机中听到的这条消息，当场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几天都没睡着。
想要在南方建立一个庞大的农业帝国，北方工业主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毕竟他无法指望一群没有知识的农夫学会操作机器，而知识又恰好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那些人的。
然而现在，他的最大合作伙伴倒向了联盟。
虽然联盟也是他的贸易伙伴，然而自从西边的战事告一段落、落霞行省到河谷行省南部的铁路通车之后，来自落霞行省的粮食几乎完全取代了他们。
这对锦川行省的奴隶主们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用了化肥和高产种子，一亩地甚至能养两三个人。而脱离了工业的成果，原始的农耕技术，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
当出口农产品的利润，无法换到足够的生产资料和保护生产资料的武器时，良性循环就会被打破，而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虽然他们不会立刻破产，但生产活动的萎缩几乎成为了必然。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他们大概会在二十年或者四十年的时间里，把过去一百年靠着与巨石城贸易积攒的社会财富完全耗尽，直到进入一个新的循环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们此刻的繁荣，也会顺着已经修成的那条铁路，转移到沙漠中的一座座绿洲。
松果木农庄还稍好些，毕竟家底足够，五万多人的聚居地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自动冒出来一批木匠、铁匠、纺织工、炼金术师等等手工业者。
然而其他小农场主就倒霉了，望着烂在林地里的卡姆果，已经逐渐品尝到了失去金主的苦果。
好在来自更南边的教会势力及时向当地人伸出了援手。
既然种植一般作物已经无利可图——
那就种一点纳果好了。
种植了纳果的土地不再适宜一般农作物的生长，但被纳果侵蚀的作物却会成长的格外茁壮。
吃了纳果的幸存者不但百病不侵，而且谦逊温顺，像提着线的木偶一样勤劳乖巧。
换个角度想，他们其实也没那么需要化肥，甚至连除草剂都不再需要，对物欲的一切需求都将得到满足。
在那翠绿色的光晕之下，人与自然将完美的融为一体，实现真正的“我既自然”。
为了获得南方教会势力的支持，松果木农庄同样引进了纳果。
而纳果的效果，也丝毫没有让赵天干失望。
他的农奴吃了纳果之后再也不偷懒了，也没有人再抱怨，所有人都温顺的像绵羊一样听话。
他们或许不是优秀的士兵，也无法胜任专家岗位，但绝对是最优秀的农民和劳工。
需要他们当炮灰也很简单，给他们打一针“圣水”就足够了，火炬教会有免疫成瘾症状的药剂。
而戒断反应，则可以成为拴住他们的绳子，没有人再敢偷懒，为了聆听圣子的福音，他们在清醒的时候会更玩命的干活儿。
不过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农场主不同，赵天干对那些神棍们儿始终是放不下心。
他聘请的御用医师告诉他，那些食用了纳果的农奴们并不是真正的百毒不侵，而是身体机能彻底放弃了对病毒和细菌的抵抗。同样的，病毒和细菌也失去了侵略性，在一种特殊菌丝的作用下与感染者形成了共生关系。
这导致那些农奴们各个都成了繁育病菌的温床，一些没有食用纳果的正常人，几乎是靠近他们就会染上奇怪的传染病。
一些没有被强制配给纳果的佃户，迫于没有足够的抗生素等药品，也被迫吃了纳果。
起初赵天干预计让20%的居民接受“圣果”的洗礼，然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聚居地都变成了火炬教会的信徒。
想停下，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富丽堂皇的庄园府邸，郁郁葱葱的草坪上一群孩子们正嬉笑玩耍。
就在不远处的主楼，站在窗边的赵天干眺望着窗外炊烟缭绕的聚居地，紧锁的眉头不由写上了一丝愁容。
他从未如此忧虑过这座聚居地的未来，也从未如此地对未来感到迷茫。然而此刻，那种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
那些教徒们带来的果实和信仰解决了他所面临的绝大多数问题，但最大问题却是，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把他带去哪里。
喉咙一阵隐隐作痒，赵天干忍不住对着手巾一阵咳嗽。
将手巾从嘴边挪开，一抹淡淡的血痕却是映入了他的眼帘，令他心头不由自主的一紧。
“妈的！”
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他匆忙地从兜里取出一盒药丸，在手心敲出两粒扔进嘴里，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着温水饮下。
片刻后，他缓缓松了口气，感觉身体舒服了些许。
最近不知怎么的，他的肺出了一点小毛病，起初吃了点药就好了，但病魔反反复复的卷土重来，到现在更是咳出了血。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咳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天干清了清嗓子，将手巾塞进了兜里。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鬓角斑白的老人。他的名字叫马忠贤，是松果木农庄的管家，同时也是庄主的心腹。
看着站在窗边的赵天干，老人微微颔首行礼，恭敬地说道。
“大人。”
没有多废话寒暄，赵天干立刻开口道。
“杨河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忠贤点头说道。
“刚才他向我汇报，他们已经采购到了清单上的武器，运输车队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前进……不过因为山路积雪，他们在两省交界处耽误了一些时间，恐怕得要多花些日子才能到达。”
赵天心情烦躁地说道。
“让他快一点。”
马忠贤恭敬颔首。
“是。”
赵天干看了一眼窗外玩耍的孩子们，看着那个坐在他女儿旁边的小丫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往年十二月初的时候，去清泉水一带卖秋粮的杨河就该回来了，不过今年却足足晚了一个多月。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那个行商卷款逃跑。
那家伙的宝贝女儿还在自己手上当人质。
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见老管家没有离开的意思，赵天干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的，还有一件……”
“说。”
马忠贤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去尘埃镇传教的使徒先生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他带走的41名民兵也没有回来。”
赵天干皱起了眉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三天。
都够去两个来回了。
马忠贤苦笑着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的建议是，我们最好还是派个人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啧了下舌头，赵天干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你去安排吧。”
他不是很喜欢那些神棍。
但此刻他必须依靠那些家伙也是事实。
“遵命。”
马忠贤微微躬身，退出门外的同时，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终于按捺不住的赵天干，右手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手心一热，他的心头微微一沉，把手从嘴边挪开的时候，果然在手心瞥见了一抹暗红色的血液。
纵使再冷静，看到这抹血迹的他，心头也不禁涌出了一丝慌乱。
虽然在这座聚居地中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终究只是肉体凡胎，逃不过生老病死。
“啧……果然还是不行吗？”
几番犹豫之后，他匆匆回到了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支银色的盒子。
将盒子打开，三颗翡翠色的果实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三枚果实是那位叫张正阳的使徒献给他的礼物，据说是产自圣地最纯洁的“圣果”，能够彻底摆脱世上一切病痛。
他当然不信那家伙的鬼话。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圣水可以让他保持清醒，但这也意味着他的神志乃至性命将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吃这玩意儿。
但此刻，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已经不容许他继续犹豫了。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怎能像个老头子一样露出疲态。
这座聚居地——乃至整个废土都需要他的伟力，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倒下！
“只是一颗的话……”
赵天干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取出一颗最小的翡翠色果实，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唇齿相碰的一瞬间，甜腻顺着味蕾流入喉中，那仿佛灌入灵魂深处的蜜酿让他的精神不由一阵恍惚。
随之而来的舒畅，顷刻间驱散了所有的病痛。
在他的体内，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生命，都在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达成了和解。
不止如此——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健康和强壮。
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赵天干忽然笑出了声来。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以至于带上了一丝癫狂。
原来如此。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那些人为什么停不下来了……
……
距离锦河市约莫一两百公里的丘陵，六辆改装过的卡车抛锚在路边，不远处的坡顶闪烁着橙黄色的枪焰。
二十几名掠夺者趴在坡顶上，手中自动步枪突突突地开火，自上而下地倾泻着火力。
商队护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地从卡车旁边躲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块的岩石背后，借着有限的掩体向坡上还击。
弹壳铛铛铛地掉落在地上，肩上缠着弹链、双手扶着机枪的掠夺者，兴奋地朝着旁边的头儿叫喊道。
“哈哈！咱们要发财了头儿！”
“给我悠着点儿！别把车上的货给打坏了！”
带着兽皮帽的王有虎兴奋地满面红光，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抛锚在路边的车队，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六辆卡车上的货物，少说也装着几百条枪、十几万发子弹！
有了这批军火，别说是那些小村庄，就是赵老板的松果木农庄他都敢抢！他们“山丘野狼”帮做大做强不再是梦！
然而——
他们显然挑错了对手。
就在他们射的正爽的时候，一队穿着漆黑色外骨骼的战士已经摸到了他们侧边的山坡。
“砰”的一声短促枪响，端着机枪的掠夺者脑袋上爆开一串血雾，一声不吭地趴在了地上。
旁边的掠夺者见状，正想去接管那挺机枪，刚把头探出掩体，紧接着又是一枪打了过来。
转眼间死了两人。
趴在坡顶的掠夺者终于回过神来，调转枪口看向侧翼的山坡。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枪林弹雨呼啸而至，将他们压在了掩体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余光瞥见了那漆黑锃亮的外骨骼，王有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心中贪婪荡然无存，看向自己的弟兄们失声惊叫道。
“妈的，撤退！”
K-10“铁壁”重型外骨骼！
巨石城的正规军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连忙放弃了掩体，朝着身后山坡下逃窜。
一众小弟们见老大都跑了，也纷纷放弃了阵地，作鸟兽散钻入林中，连那挺宝贵的机枪都丢下不敢要了。
战斗结束。
见那些掠夺者都跑没影了，落羽没有追进山下的林子里，而是走到了那挺机枪旁边。
一脚踢开了趴在上面的尸体，他盯着那机枪瞧了眼，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惊讶。
“好家伙，连山贼都用上马克沁了。”
这东西看着有点旧了。
八成是上一次浪潮过后淘汰下来的军备。
经过几次装备升级，联盟陆军基本已经不用这种笨重的水冷机枪了，就连地精科技的马克沁-II，采用的也是仿MG42的气冷结构，并且将口径从7mm提升到了10mm。
至于这种早期的马克沁-I，大多都处理给了废土上那些行商们。
一些没那么发达的幸存者聚居地，对这种子弹便宜、射速高、压制效果强的小口径机枪还是很感兴趣的。
至于怎么到了掠夺者的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他们自己抢来的，也许是哪个行商卖给他们的。
看着拎着一挺机枪和一箱机枪弹药回到车队旁边的落羽，一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立刻走上来，关心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这个NPC的名字叫吴文周，是商队的领头，同时也是那个委托雇主的手下。
“我没事儿，那些人已经跑了……啊，对了。”
将手中的弹药箱和那挺马克沁丢在了那个NPC的面前，落羽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你收吗？”
吴文周听到这句话愣了下，显然没跟上眼前这位思路。
见这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这才蹲下来摆弄了一会儿那挺机枪，接着又看了眼弹药箱，声音迟疑地说道。
“保养有些缺失，不过还能用……600银币如何？”
马克沁-II型的话，他没记错市价大概1000~1200银币。
但这款马克沁-I型已经停产，在黑市上的价格恐怕还赶不上旁边那箱7mm全威力弹。
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给这么高价格，400银币顶天了。不过这家伙刚才到底是救了他们一命，他也就没好意思小气了。
听到这报价，落羽心中一喜。
六百！
好家伙！
这比蚊子还大方啊！
当佣兵也太赚钱了叭！
招呼手下把机枪丢到了卡车上，吴文周朝着身后的手下们吆喝了一声。
“动作快点，所有人准备上路！”
“翻过前面那片森林和丘陵，我们就能看到目的地了！”
“如果不想在外面过夜，咱们最好快一点，在天黑之前抵达希望镇。否则等天黑了，周围到处都是那些家伙！”
匆匆打扫完战场，一行人继续上路。
眺望着远处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林海，想到脚下便是锦川行省，落羽的心中一阵澎湃。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站在版本的前沿了。
架不住心中的好奇，他看向旁边的NPC问了句。
“那个松果木农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坐在他旁边的吴文周笑着说道。
“那儿是一座很大的聚居地……不过可能没有巨石城那么多楼房。”
“古色古香的小镇吗？”
“小镇……那倒也是谈不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落羽明显感觉到那个NPC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不太愿意多提那个地方。
即便那里是他的家乡。
“……反正也就一两天的路了，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
赶在黄昏彻底落下的最后一刻，前往松果木农庄的车队终于晃到了希望镇的边缘。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锦河市，一架蝰蛇运输机拖拽着淡蓝色的弧光，悄悄接近了一片寂静的市区。
这座城市就像是死掉了一样，寂静的街道没有一丝生机，每一栋楼宇都像是坟场，每一扇窗户都像是立着的坟。
和清泉市一样，这儿的市区中活跃着大量的异种，不过不同的是，这儿没有致命的变种黏菌和母巢，也没有每年一次的浪潮。
贴着高楼废墟的边缘移动，静默前行的蝰蛇运输机，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大厦的楼顶。
穿着动力装甲的夜十跳出了机舱，双脚踏在干燥的混凝土地面上。
架着手中的LD-50卡宾枪，他谨慎地检查了楼顶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安全之后才换上了背上背着的那把高斯狙击步枪，走到大楼的边缘，匍匐在护栏边上。
任务坐标在战前地图上的地标名称为“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
这家公司在战前似乎颇有名气，“冠军”注射剂就是他们的得意之作，而战前人联陆军的T-10“冠军”动力装甲也疑似和这家企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整个设施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层。
地上有四栋百层高楼，每一栋楼都有通往地下的入口。
根据学院的情报，那一千立方米的液态氦三就在地下研究设施的备用电源，储存在一支支1L装的高压储气瓶中。
他们要做的就是潜入进去，将那儿的储气瓶全部搬空。
唯一的麻烦是，地下安保设施还在工作中，关于地下设施的情报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们既不知道那儿在研究什么，也不知道那儿的安保级别，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竞争对手也盯上了那里的东西。
“已经到达位置，任务坐标距离我大概七百米，正在确认目标情况……”
熟练地将头盔目镜贴在了瞄准镜上，夜十朝着远处的大楼望了一眼，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草！”
通讯屏道中闪烁着呲呲的电流声。
过了片刻之后，传来了老白的声音。
“夜十，你那边什么情况？”
“变种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外面能看到的至少就有上百个！”
瞄准镜沿着大楼的墙面搜索，看着那些被混凝土和铁皮加固过的掩体，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句说道。
“妈的，这帮家伙在上面筑窝了！”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中传开一众队友们的嘀咕。
“变种人？！那些绿皮要氦三干啥？”
“他们都懂怎么核聚变了？？”
“其实也没必要懂，只要有一台残留的核聚变装置……我们不也是这么弄的吗？”
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B小队到达位置……这儿的人意外的有点多，虽然我们的火力应该能占据上风，但这儿离那个‘奇’部落太近了。”
“让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同一个目标不是个好主意，不管他们在这儿找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没得手……否则也不会在这儿巡逻了。”
老白：“嗯，有道理。”
看着准星正中央那颗绿油油的脑袋，夜十食指摩擦着扳机，不甘心地说道。
“难道今天就这么算了？”
方长耐心地说道。
“人手不够，就算强攻，我们也需要至少一组人员帮我们牵制住敌方的援军，或者对他们的老巢发动佯攻。”
“否则就算我们打进去了，那群变种人把出来的路一堵，我们就只能傻眼了。”
老白认同了他的观点。
“至少我们要的东西大概率还在里面，而且里面除了核燃料疑似还有其他东西……总之先向管理者报告吧。”
“行吧……”
最后看了一眼那颗绿油油的脑袋和那张恶鬼般丑陋的脸，夜十忍住了开一枪的冲动，恋恋不舍地把枪收了起来。
算你丫的走运！
那变种人的嘴角流着哈喇子，哼哧哼哧地不知道在想着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转身返回了蝰蛇直升机，夜十前脚刚刚踏进了机舱，正准备站上去，远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彻底撕碎了夜的寂静。
听到那声音，他顿时一个激灵。
卧槽？！
不是说好了不打的吗？！

第562章 黑夜中的混战
“啪！”
突兀响起的枪声，揉碎了夜的寂静，原本宁静的街道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突突突——！”
橙黄色的曳光在夜色中肆意穿梭，连续不断的枪声如同炸响的鞭炮，园区内的变种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也仅仅一开始是如此。
那些变种人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偷袭早就习以为常。
它们将倒地的同伴拖回了掩体后面，接着便抄起家伙，咆哮着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发起了反攻。
夜十迅速瞥了一眼地图，比对着枪声响起的那片区域。
他可以确信。
那儿没有自己人。
几乎就在那枪声炸响的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嘈杂的声音。
“卧槽，谁开的枪？！”
“夜十？？？”
听到自己的ID，夜十顿时忍不住喷了。
“你特么听见电磁炮的声音了？”
这帮狗东西！
这时候还在调侃老子。
“安静！不是我们的枪声！”关键的时候还是老白可靠，迅速打断了公共麦中的争吵。
仔细听的话，那第一声枪响确实不是LD-47的声音，玩了这么久的游戏，枪声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不过后来响起的那噼噼啪啪的枪声中，有几声却很明显是LD-47发出的。
也许是压不住全威力弹的后坐力，那几声枪响都很短促，维持着两三发一梭子的节奏。
夜十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帮人用的都是杂牌装备！
虽然无法仅从枪声判断出这些人是否精锐，但至少能判断出他们应该不是很有钱。
难道是佣兵？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长老哥的声音。听麦里漏出的几声枪响，他率领的B小队应该离交火区域很近。
“……北13号街发现交火，除了我们还有人盯上了这儿。”
汇报情况的同时，一组照片同步上传到了小队员的VM上。
虽然夜色笼罩的街道一片漆黑，但借着枪焰的火光仍然能大致看清楚那一行人的轮廓。
他们约莫有十来个人，穿着样式不同的便装，手中武器也是各不相同，无法通过装备判断他们的阵营。
不过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个统一的标识，那便是缠绕在左臂的袖章。上面似乎画着一支拉长的箭头，放大了看又像是高压电塔或者信号塔。
这时候，狂风那边传来了消息。
“附近的变种人部落派出了增援，地形复杂无法确定人数，能看见的有十二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辆。”
夜十闻言顿时惊了。
“装甲车？！”
狂风：“只是焊接钢板那种程度的改造……不过上面有一些造型奇怪的武器让我比较在意，这些变种人可能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
老白：“大概多久到达？”
狂风：“三分钟之内。”
通讯频道短暂地停顿后，老白果断做出了判断。
“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身份，最好是能带两个活的回来。”
那群突然发起进攻的不明武装显然只是佯攻，并没有打算将变种人占领的研究设施打下来。
这很好判断。
游击战和攻坚战无论是打法还是规模都是截然不同的，他光是听那交火的烈度和枪声的分布就能判断出来，这伙人在发动进攻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逃跑路线了。
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骚扰这儿的变种人了。
如果这些NPC和当初西洲市的抵抗组织一样，都是受到变种人与火炬教会压迫揭竿而起的幸存者。
他们或许可以合作。
方长：“交给我……我这边这伙人八成要出事儿，应该能救回来一两个。”
老白：“夜十，你支援他，A、C、D组后撤，这里交给B组和侦查。”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黑暗中，一群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开始行动，方长带着三名队友接近到了他们盯上的那伙游击队的后方。
变种人显然也盯上了这伙人。
那群绿皮肤的家伙似乎知道不可能抓住所有的老鼠，所以打算集中力量先抓住几个最跳的。
那伙游击队士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向后收缩阵地，然而他们面对的到底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无惧死亡的变种人。
那些绿皮肤的家伙就像癌细胞一样，即便被炸掉了小半边身子，依旧能活。除非子弹轰碎了脑壳，否则身上中个几枪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疼不痒。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停在高楼的蝰蛇运输机先一步撤离了战场，飞往了位置靠后的撤离点。
重新趴在了大楼的边缘。
夜十熟练地展开了15式“蟒蛇”高斯步枪的两脚架，并将瞄准镜调整到了热成像模式。
视域中黑白分明。
躲藏在黑暗中的一颗颗白色的光点，瞬间将交火双方的位置暴露无疑。
“你的三点钟方向能看到吗？”
比照战术目镜上的地图和标线，夜十很快确定了方长说的位置。
一伙变种人正在半坍塌的高楼中快速移动，看样子是打算转移到那伙游击队的侧后方建立火力点。
看着将机枪甩到破损窗口旁边展开支架的变种人，夜十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好家伙！
这群变种人还懂战术？！
来不及犹豫，他在通讯频道中立刻回道。
“看到了……规模大概一支十人队，他们准备架设机枪。”
方长：“打掉他们！”
“收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夜十已经扣下了扳机。
枪膛间电弧微微一闪，后坐力均匀地撞在了肩甲上，那后劲就如同扔出了一枚标枪。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那个扶着机枪的变种人，脑袋瞬间像挨了一记闷棍的西瓜，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一个！”
对付没有装甲保护的软目标，无需给电容器充能，命中头部只需一击便可。
干掉一个的夜十，没有放松呼吸，迅速瞄准了下一个目标——那个扑上去接管机枪的变种人。
“两个！”
扳机扣下的瞬间，又是一颗脑袋被轰成了碎渣。
连续两个变种人战士被爆了脑袋，剩下的八个变种人顿时陷入慌乱，叽里呱啦地叫着，不敢再去碰那挺架在窗边的机枪。
见半天没有人露头，夜十轻轻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机枪火力点压制成功！”
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
“干的漂亮！保持压制……剩下的交给我！”
战术目镜上投射出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透过全息图像夜十能够看见，方长率领的小队成功拦截了绕到游击队后侧的变种人小队。
这些家伙确实与他们以往遇到的变种人都不一样。
这些绿皮家伙的战术虽然算不上精通，甚至于可以说简单粗暴，缺乏技巧，但搭配上变种人坚韧的体格却刚刚好。
一道刺耳的嗡鸣朝着地面加速坠落，远处变种人增援过来的车队窜起一道火光。
那是狂风的手笔。
从那爆炸威力来看，明显是在西洲市战役中大放异彩的“弹簧刀”，这玩意儿连征服者十号坦克都能掀翻，废掉一辆改装卡车绰绰有余。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增援车队堵在了街上，而这也为陷入围困的游击队争取了一些撤退的时间。
那些人明显已经注意到了突然冒出来的帮手，正在尝试与方长带领的小队汇合。
“收到！”
简短地回了一句，夜十继续盯着热成像仪，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挺机枪守株待兔，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第三颗脑袋冒头。
破损的门边能看到微弱的热源，他可以确信那伙变种人还在那儿守着没走。那群牲口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粗重的鼻息也是热源，也被热成像仪勾勒在了镜头中。
食指摩擦着扳机，夜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老实说，这游戏玩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怂的变种人，死了两个就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了。
心中一动，他的嘴角翘起一丝邪恶的笑容。
“喜欢躲掩体后面是吧？”
正好试试新装备。
之前在落霞行省，他本以为可以靠着高斯步枪的射程优势和穿甲能力大展拳脚，结果没想到期待落了个空。
那儿的地势确实宽阔，然而由于宽阔过头了，导致双方交战距离远远超出了步枪射程，超长距离的作战基本交给了坦克、飞机和火炮，他参与的那几场突袭作战根本没有狙击枪能大展拳脚的地方。
说干就干，夜十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根长钉状的子弹。
这玩意儿是针对混凝土掩体设计的穿甲弹，专门对付那些躲着不露头的老阴比。
将子弹塞进枪膛，夜十按下了电容器的充能开关，接着缓缓扣下了扳机。
电流从电池涌向了高能电容，炙热的电浆在枪膛中不断滚动着，并在他松开扳机的一刹那释放。
一声短促的爆响，炙热的空气从枪口挤出，在枪口荡开了一圈波纹，与那高速射出的质量弹一并击穿了音障！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炙热透明的轨迹，如炮弹一般轰进了那黑黢黢的窗户，直接干碎了一整面墙。
反向的后坐力令肩甲微微一晃，看着热成像仪中散着白光的尸体，夜十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三个！”
这高斯步枪的威力真不是吹得，连人带墙直接给轰碎了。
虽然有点浪费，但爽啊！
挨了这一枪，那伙变种人显然被打懵了，不知道那伙天天来找茬的游击队居然还有这本事。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夜十听不见它们的交流，但看样子它们是被吓破了胆，也不敢在墙后面待着了，纷纷往楼下逃去。
“太弱了！”
然而就在他正得意的时候，一股警兆却是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令他浑身汗毛都情不自禁地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
他能微弱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却感知不到杀意的具体方向！
可以确信的是，那家伙恐怕盯上他已经有段时间了，搞不好就在他开第一枪的时候。
只是到现在才接近到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家伙很强！
心中立刻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觉，夜十不敢托大，立刻收起了架在大楼边缘的高斯步枪，退到了安全通道的入口，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我好像被盯上了！”
耳边传来方长的声音。
“你先撤回来，立刻前往撤离点！我们这边已经准备收工了。”
夜十立刻回了一句。
“收到！基地见！”
一拳轰开了生锈的安全门。
从楼顶退到最高层的那一刻，夜十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危机的预兆越来越强烈了。
从楼梯下去搞不好会正面撞上那群变种人，狭窄的地形就算动力装甲也未必能讨好。
更何况他擅长的也不是正面战斗，而是远处打黑枪。
想到这儿，夜十灵机一动，果断放弃了楼梯，闪身去了电梯间，双手用力掰开了生锈的电梯门。
电梯井内一片黢黑，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伸手拽了拽悬在正中央的缆绳，确认承受力足够之后，他将钩锁套了上去，然后便拽着缆绳，朝着电梯井的下方跳去。
“呲——”
动力装甲的重量虽然在一吨以上，但也在电梯系统的称重区间之内，锁降的过程还算平稳。
然而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却大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妈耶……这特么别被听见了。”
应该不至于吧？
电梯井的隔音效果不是挺强的来着？
就在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下方忽然出现了电梯厢的轮廓，夜十连忙夹紧了双腿和钩锁开始减速。
双脚重重地踏在了电梯厢的顶部，踩的那电梯厢一阵吱呀的摇晃。
夜十迅速瞥了一眼墙上的编号，发现这儿是十楼，心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走楼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右手握住了电梯厢顶门的握把，夜十一把将其从电梯厢顶扯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把一只脚先迈进去的时候，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卧槽？！
这洞小了！
电梯厢的顶门只有约莫1.5个肩宽，刚好能卡在他的肩甲上，这要是下到一半被卡在了半空中，那不得被窥屏的阿光笑出猪叫。
那可不行！
“MMP！竟给老子出难题！”
怎么办？
夜十心中立刻看向周围寻找出路，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脚下忽然一空，失去了地面的触感。
“咔——！”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差点儿把他整个人掀翻过去，头顶传来的爆炸声让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炸断了缆绳。
上一次检修还是两个世纪的事情，制动系统完全失效的电梯厢在失去了唯一的牵引之后，立刻在电梯井里做起了自由落体。
看着飞速下降的楼层，夜十脸色狂变。
他这动力装甲虽说是轨道空降师的遗产，但那也是得搭配空降舱用的，他还没听说哪款动力装甲能裸着一吨多的重量往下跳。
也许某个五边形战士可以吧。
但很可惜，他练得角色只是个感知系的小弱鸡。
“我焯啊——！”
大意了！
……
同一时间，数十公里外的希望镇，站在小镇边缘的小羽一号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咿唔？”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落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它。
“怎么了？”
羽一、羽二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脑袋。羽三张望着周围，忽然嘴里蹦出来一句。
“焯！”
落羽：“……”
嗐。
他还以为小羽有什么发现呢，原来只是单纯的想嘴臭了。
松了口气，落羽正准备跟上车队，忽然瞥见一个绿皮肤的家伙穿过小镇的大门走了出来。
虽然已经是夜晚，栅栏门下的灯光昏暗，但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兜帽下的那张脸是绿色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体格没有变种人那么魁梧，骨骼与身体线条都更接近于人类。
浑身汗毛倒数的落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出了武器，对准了那个家伙的脑袋。
这突然的动作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带队的吴文周没搞清楚状况，那个绿皮肤的家伙则是和落羽做了同样的动作。而这也导致，多了十把步枪指着他的脑袋。
瞧见了剑拔弩张的两人，站在小镇门口执勤的老卫兵立刻取下了背着身上的步枪，端在手中朝这边走了过来。
“嘿！住手伙计！小镇一百米内禁止私斗！”
看到那漆黑色的外骨骼，他本能地有些发憷，但还是出声呵斥了一句。
“变种人！”落羽死死盯着那个绿皮肤的家伙，“这个聚居地难道允许变种人进来做买卖？”
“那家伙……其实不是。”
那卫兵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有点儿犹豫到底要不要帮那个家伙。
聚居地毫无疑问是禁止械斗的，这是规矩，尤其对于需要靠贸易生存的希望镇更是如此。
毕竟没有规矩，那就全乱套了。
但老实说，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些绿皮肤的家伙，就算他们长得更像人类，身上也流淌着一半变种人的血。
尤其是他们大多来自那个叫“奇”的变种人部落。
整个锦河市一带的幸存者，没有不憎恨、恐惧那些家伙的。
那个绿皮肤的家伙冷冷地看着落羽，忽然撇了撇嘴，收起武器，然后默不作声地脱下了裤子。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落羽连忙腾出左手捂住眼睛，但为了瞄准又不能完全挡住，于是漏了一根指头的缝隙。
“卧槽，你干什——？”
咦？
没有？
看着那光溜的绿皮，落羽愣住了。
他在官网的资料中看过，据说一些变种人是没有小丁丁的，尤其是最古老的那一批。
他们不是通过繁殖变成的，而是诞生在培养罐中，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工程师和学者。如果没有疯掉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保留有人类的神智，但这种存在太过稀有了。
大多数被装罐强行变成变种人的家伙，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疯掉，成为彻头彻尾的动物。
能保持清醒的少之又少。
由于这种通过技术手段合成的品种无法繁殖，扩张种群规模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废土上的主流品种，所以在废土上几乎遇不到就是了。
被这个奇怪的家伙给整不会了。
而等落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提起裤子走远了。
“……混血种，偶尔能看到这样的家伙，继承母亲的基因多一点，既没有生殖能力，也没有变种人的体魄。听说一万个变种人幼崽里面，大概会有那么一两个吧，但谁知道呢？变种人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下崽。”
“而且，变种人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这些家伙，通常会把他们视为耻辱，丢在废土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扛着步枪执勤的卫兵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
“他们就像马和驴生出来的骡子吧，哈哈。”
那人缓和气氛地哈哈笑了笑，商队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落羽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种比喻不只是在和那些血管里流淌着一半人类血液的“混血种”划清界限，就好像连那些不幸被变种人捉住的俘虏也被一同划清了界限。
前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至少后者是无辜的，不应该成为缓和气氛的笑话。
“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他们长得都差不多，没人有兴趣仔细盯着他们的脸看，他们一般也会把脸遮起来。你要是有事儿找他，喊他一声‘嘿’就行了。他们是很好的猎人，偶尔接一些佣兵的活，价格便宜，不过通常不离开本地。”
“不离开本地，那就做不了跑商的买卖了。”吴文周拍了拍落羽的肩膀，咧嘴一笑说道，“别管那家伙了，有兴趣喝两杯不？”
“嗯。”落羽点了下头，他正好也想打听一些关于本地的情报。
根据方长老哥的理论，酒馆是最容易收集情报的地方，尤其是行商、佣兵们常去的酒馆。
吴文周瞧了一眼他身后那十个实力强悍且忠诚的打手。
“那几位呢？”
这些人的实力很强，不过从来不肯摘下头盔，连面罩都没见摘过一次。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这些家伙搞好关系。这不只是为了他老板，也是为了他自己。
落羽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啊，小羽就不必了。”
小羽？
哪位？
吴文周看了一眼那十个打手，他们好像都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以至于他分不清到底是叫的谁。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重要，废土上的怪事儿可多的去了。
他打了个哈哈，招呼着手下把车停到常去的那家旅馆，然后便拉着这位狠人去了小镇门口的酒吧。
“灰熊与路灯……这座酒馆的名字，这儿可是个好地方！”站在门口的吴文周陶醉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便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门里。
落羽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附近，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酒馆的门面看着其貌不扬，但大厅和吧台却几乎要坐满了，喧嚣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音箱中还播放着折磨耳膜的音乐，就像拿着餐叉在黑板上刮擦。
不止如此，这儿的空气相当浑浊，除了烟味和汗味儿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霉味儿。
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儿的人们却不太注意。
或许在这里的大多数人看来，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
而在距离仅百来米远的废土上，活着的感觉太稀薄了。就算是实力强悍的觉醒者，也有可能一不留神就把小命丢了。
方圆百里左右，也就只有在这儿可以放松心情地小酌两口，而不用担心被仇家爆了脑袋——除非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一边滔滔不绝地和落羽讲着这座酒馆的历史，吴文周一边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从抱着餐盘的服务员那儿叫了几个小菜和两大杯啤酒。
“在锦川行省别的都贵，只有吃的便宜。”
其实还有一个东西便宜。
那就是人口。
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在这片肥沃而混乱的土地上都异常的廉价，通常只需要其他地方一半的价格。
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是避难所居民，吴文周便很识趣地把这种事儿给跳过去了。
落羽尝了一口啤酒，香醇的口感确实不错，不过这儿的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这味儿总感觉怪怪的。”
以为他在说这啤酒，吴文周笑着说道。
“是喝不习惯家乡外面的酒吗？”
“和酒没关系，”落羽点了下头，左右望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小羽告诉他的。
说是进入小镇开始就闻到了一股不好的味道，越靠近酒馆味道越浓。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一篮面包和一罐绿油油的瓶子走了过来，摆在了隔壁桌上。
“松子面包，这儿的特产。”
隔壁桌的佣兵瞧了一眼那绿油油的玻璃罐，好奇地问了句。
“这是什么？”
服务员还没说话，坐在那佣兵旁边的男人便笑着说道。
“希望镇特调的果酱！美味的东西，最近这一带挺流行，你尝尝就知道了！我敢打赌，你肯定会爱上它！”
“哈哈，得了吧，我可不吃甜的东西，老子只吃肉！”
“尝尝吧，反正我请客。”
在好兄弟的怂恿下，那佣兵好奇地拧开了玻璃罐，用指头沾了一点塞进嘴里嘬了口，品味了一会儿嘟囔道。
“有点怪，我再尝尝。”
看着那罐绿油油的果酱，落羽猛然间认出了那东西，眼睛都瞪凸出来了。
好家伙。
纳果……酱？！
这下子他终于搞明白，让小羽不舒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第563章 下来吧你！
按照一般游戏的思路，自然是最贵的装备往身上堆就好，但《废土OL》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儿。
无论是装备还是等级，亦或者玩家自身的经验，都只是决定战斗胜负的要素之一，而非全部。
过于真实的碰撞体积以及物理系统，往往会让战斗充满变数。
就像扔骰子一样。
经验丰富的战士有更高的概率roll出更高的点数，但一个小小的失误或者一瞬间的犹豫，都会让骰子再扔一次。
如果能读档的话，叶炜发誓绝对不会花一百万银币买个铁棺材当冤种了。
OD-10“龙骑兵”虽然是轨道空降师的装备，但轻量化也只是相对于T-10“冠军”，应用场景是空投到城市中配合装甲单位以及更加轻量化的步兵完成巷战任务，所以护甲仍然是有一定宽度的。
真想在高楼大厦之间反复横跳跑酷，还得是弄个机动性更强、轻量化程度更高的“特战款”。
如果能加上光学迷彩和化学推进器就更好了。
“咳——！”
漆黑的坑道中。
猛然从昏迷中惊醒，躺在电梯厢顶的夜十诈尸似的一阵抽搐，咳嗽着从凹陷的铁壳上坐起。
“妈的，可算登上来了！”
战术目镜上闪烁着黄色的感叹号，但好在动力部件和机械构造没有受损。
活动了下四肢，确认装甲各个关节的电机运转正常，夜十这才松了口气，麻溜地从地上起身。
如果不是动力装甲的缓冲衬片卸掉了一部份冲击力，光是刚才那一下就够把他送走的了。
想到这儿，夜十心中也是不禁捏了把汗。
两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修修补补用到现在，从五六十米的地方摔下来尽然还能用。
繁荣纪元的科技果然牛逼。
不过那一长串黄色串感叹号……
这次回去八成是得大修了。
意识已经完全恢复，危机的预兆也逐渐爬上了他的心头。
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夜十迅速从报废的电梯厢顶跳了下来，靠着动力装甲的蛮力就将它搬开。
拆掉电梯门进了走廊，夜十瞥见了墙上B4的数字。
好家伙。
这坑可够深的！
迅速在墙上找到了楼层地图图，他伸手抹去了上面的灰尘，很快确认了自己和安全通道的位置。
“……走廊拐角处左转。”
保险起见，他拍了张照，然而就在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响动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哈——”
那声音就像野兽的喘息。
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中突兀而又诡异，令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忍不住竖起。
紧接着传来的是靴子踏在灰尘上的咯吱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妈的……说好的欢乐向游戏，给爷玩成恐怖游戏了。”
骂骂咧咧了一声，他将枪管过长的高斯步枪挂在了身后，取出了悬挂在腰间的LD-50卡宾枪。
对面已经知道他在这里，隐蔽已经没有意义，他打开保险，干净利落地将步枪上膛。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对方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似乎认定他没有其他地方可逃，像是戏耍猎物似的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目光紧锁地盯着走廊的尽头，当看清走过拐角的那个身影时，夜十的瞳孔忍不住一阵收缩。
那是一个绿皮肤的巨人，他的头上戴着厚重的钢盔，几乎贴到了走廊的天花板，宽阔的肩膀更是占据了半个走廊。
虬结的肌肉就像堆成小山的花岗岩块，紧握的右拳拎着一根半人高的链锯。而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腰部到脑袋已经完全被金属构造替代，左臂更是镶着一根口径硕大的枪管！
卧槽！？
义体化变种人？！
哪个缺德玩意儿给这东西做的手术啊！
“欧鲁。”
那声沉闷的低吼像是战吼。
也像是它的名字。
这家伙似乎打算和自己单挑。
咽了口唾沫，夜十握紧手中的武器，打开扬声器，也用母语自报了家门。
“爸爸！”
“爸爸……”
视线透过那漆黑的战术目镜，欧鲁读出了眼前那个人类此刻的慌乱，嘴角拧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这些丑陋的人类玩意儿已经骚扰了他们好些时候，他发誓会用最残忍的办法切碎这家伙。
根本没把那根小水管放在眼里的欧鲁，晃了晃拎在手中的链锯，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好家伙，看到动力装甲都不带慌的吗？”
读出了那眼神中的挑衅，夜十眉毛一抬，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突突突——！”
枪声的爆响回荡在走廊，LD-50的枪口喷出汹涌的火舌，子弹如雨点扑向了走廊的一侧。
那义体变种人却是不慌。
只见它将笨重的链锯直接往地上一杵，两掌宽的锯刃就像一面盾牌，攒射的弹雨在上面刮出了一串串跳跃的火花。
太弱了！
侧身站立的欧鲁，眼神冰冷地看着走廊尽头的人类，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只见那人类忽然放下了打空的弹夹的卡宾枪，瞬间抓住背在身后的高斯步枪，架在了手中。
欧鲁神色一滞。
从那漆黑冰冷的枪口中，他隐约看见了跳跃的电弧。
充能已经完成——
可什么时候？！
“给爷死！！”
刺耳的音爆在走廊中炸响，炙热的轨迹仿佛扭曲了空气。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高速的质量弹将那链锯与变种人一并轰飞了出去。
刚才用卡宾枪向那绿狒狒扫射的时候，夜十便打开了背后高斯步枪的充能开关，并几乎就在打空弹夹里最后一发子弹的瞬间，切换了已经完成充能的高斯步枪。
如此近的距离，只要命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那萦绕在心头的警兆，却是仍未从夜十的脑海中散去。
“不是吧……这特么还能活着？！”
电容器的冷却CD几乎刚刚结束，夜十再次按下了充能开关，打算给那个绿狒狒再补一枪。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按下开关的瞬间，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同时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砰——！”
庞大的冲击力轰在了胸口上，将他撞的向后一个踉跄。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枪响，一枪干碎了他身后耷拉着的门板，一枪将他推进了扭曲的电梯箱。
“吼——！”
硕大的枪管冒着青烟，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从墙边挣扎着站起的欧鲁，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半截链锯，再也不敢托大，怒吼着冲向了歪歪扭扭的电梯。
几发铅弹当然打不穿动力装甲，但只要力气够大，他毫不怀疑自己能把那铁棺材里的家伙砸成肉泥巴。
他已经不在乎这只老鼠是从哪儿来的了，也不在乎他和其他小老鼠是不是一伙儿的了。
他现在只想让他死！
“去死吧！！”
“爸爸——！”
半截链锯猛地砸向了倒在地上的动力装甲，然而砍在钢铁上的顿感却没有传来，他手中的链锯直挺挺地砸开了电梯厢的地板，钝齿卡在了凹陷破碎的金属板上。
他的攻击似乎被预判了。
那个穿着铁疙瘩的人类一个侧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撞在了电梯厢的一侧，架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
他当然不会让这家伙得逞，左臂猛地一挥，棍棒似的枪管将那高科技步枪直接扇飞了出去。
“砰——！”
闪烁的电弧释放，一道炙热的轨迹几乎在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在电梯厢上轰了个大洞。
欧鲁咧嘴狞笑，松开了被卡住的半截链锯，翻身骑在了那台动力装甲的身上，限制住了他的关节，拳头大的枪管直接怼到了他脖子上。
然而令欧鲁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几乎就在他触发扳机的一瞬间——亦或者是前一秒，被他骑在身下的动力装甲抬起右手，将枪口猛地按到了自己的胸口，并死命地抓着，几乎将他的枪管焊死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被握住枪管的欧鲁脸色一变，从这人类的动作中本能地预感到了危险，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火药轰然炸裂，无处可去的能量炸开了枪膛，炙热的火花与烤焦的血肉在电梯厢内飚飞四溅。
欧鲁吃痛的惨叫着，破了小半截的左胳膊鲜血淋漓，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机器，踉跄着向后摔倒在地上。
夜十的胸甲被铅弹的动能撞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一声闷哼靠倒在地上，虽然同样不讨好，但还是要比那个把枪管焊在身上的狠人要好的太多。
“……爷都告诉你了，老子是你爸爸。”
咧嘴笑了笑，夜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了那个叫欧鲁的变种人面前。
电梯井里没有信号，他倒是不担心这家伙求援，不过考虑到变种人那蟑螂一般的生命力，还是趁早补刀要好。
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欧鲁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不过夜十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拔出了绑在腰间的战斗匕首，对着他的眼窝狠狠地刺了下去。
“吼——！”
匕首卡在了眼窝上，欧鲁发出吃痛地嚎叫，却还没有毙命，右拳猛地砸向夜十的脑袋。
这家伙的生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顽强，到了这份上还在挣扎着。
头盔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早有准备的夜十脑袋只是轻轻一晃，毫不停顿地抡起拳头，像铁锤一般抡在了那匕首的握把上。
啪叽——！
金属劈开血肉与骨骼的钝感从拳头传来，卡在颅骨上的匕首直接钉穿了欧鲁的脑壳。
欧鲁浑身一阵触电似的抽搐，紧接着左半边脸的电子眼向上一翻，彻底不再动弹。
担心这家伙没死，夜十又朝着他补了几刀，整个电梯厢内一片狼藉，血浆几乎浸透了地板。
“妈的……这下该死透了吧？”
几乎快脱力的夜十松了口气，放开了已经不在动弹的欧鲁，从他身上拔出了战斗匕首，看了一眼周围，又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这出血量得赶上B级片了。
不对，B级片和这一比简直弱爆了！
这特么叫欢乐向游戏？
心里默默吐槽了光哥一句，夜十捡起跑在血浆中的高斯步枪，甩了甩上面的血污。
枪管被那个变种人砸歪了，不过15式“蟒蛇”本来就是可拆卸式的枪管，倒也影响不大。
将高斯步枪挂在了身后，夜十对着这个义体化的变种人尸体拍了几张照片，随便捡了些残骸带着，便匆匆撤离了电梯厢，赶往了安全通道。
那个叫欧鲁的变种人虽然是一个人下来和他单挑，但围住他的显然不只是那一个“大只佬”。
四五个变种人蹲在安全通道的楼梯口，肉眼可见的杀意几乎都要从他的视网膜中溢出来了。
不过杀意归杀意，这些小喽啰的战斗力，比起刚才那个义体改造的精英怪显然差了太多。
估摸着冲不过那火力网的封锁，夜十干脆退出了楼梯间回到B1层，抬手在天花板上贴了一枚C4，转身拐进了一旁的房间。
“下来吧你！”嘴角翘起一丝邪恶的笑容，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的一声巨响在走廊中回荡，爆炸的冲击波不但震碎了天花板，更是将老旧的混凝土板炸得整个塌陷了下来。
守在一楼安全通道出口的几个变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跟着一起掉了下来，跌进了滚滚尘埃里。
若是普通人，估计当场就炸死了，但变种人晃晃脑袋，休息一会儿还能缓过劲来。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夜十跨过满地的混凝土碎块走上前去，对着那一颗颗脑袋直接补了一枪。
大楼内的爆炸声引起了街上巡逻的变种人的注意，夜十没敢走大门，而是从后门绕到了街上。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刚逃到街上的一瞬间，街道的两边亮起了能把人眼睛晃瞎的车灯。
通过战术目镜夜十看见，那是两辆焊着钢板的武装皮卡，车顶的机枪正笔直地对准着他。
“草——”
脸色微微一变，夜十正准备寻找掩体躲避，两发飞弹嗖嗖地从夜空中坠落，爆炸的火光几乎瞬间便将那两辆武装皮卡吞没了进去。
被火焰点着的变种人跌跌撞撞地跳下了车，街道的另一侧突突突地响起枪响。
同一时间，街道的另一侧响起突突突的枪声，先前掩护游击队撤离的方长又带着人杀了回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
“夜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听到那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夜十激动地说道。
“好兄弟——”
“别特么废话了，赶紧过来！！！”
那粗鲁的嗓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酝酿到一半的情绪。
“嘿嘿，收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夜十片刻不停地朝着地图上的汇合点跑了过去。
远处的街道能听见变种人的叫喊，喧嚣的枪声就像在放炮，追着一行人的屁股落在街角。
夜十很快与方长率领的B小队汇合，一起赶往了撤离点。
撤离点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露天停车场，距离他们的位置只有三百米远，“蝰蛇”运输机就停在那露天停车场的中央。
一行人匆匆登上了飞机，飞行员立刻拉升了高度，操纵着垂直起降的运输机朝着郊外的方向飞去。
危机终于解除。
看着灯火沸腾的半边城区越来越远，夜十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方长。
“你们不是撤了吗？怎么回来了？”
方长还没说话，戒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一百万呢！把你丢下不是亏麻了！”
另一个小队员也笑着调侃道。
“就是啊，好歹得把你尸体捡回来。”
夜十：“淦！这么无情的吗？”
方长翻了个白眼。
“别废话了，你丫的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回想着先前紧张刺激的经历，夜十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变种人摸到了我的楼下，打算偷我屁股，我给提前感知到了，打算从电梯下去来着。结果这帮家伙不讲武德，估计听到电梯井里的动静，直接在上面给我把缆绳剪了……”
“思路没毛病，动作快点对面未必反应过来，不过你这装备……”方长表情微妙地瞅了一眼他的动力装甲，“不怕卡里面吗？”
夜十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儿，立刻岔开话题说道。
“对了，那伙变种人有点儿古怪。”
说着，他取下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残骸。
这玩意儿黑黢黢的，黏着被烤糊的血和肉渣，完全看不出来是从哪儿拆下来的。
几个玩家凑近过去看了一眼，也琢磨不出来。
方长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
夜十目光炯炯地说道：“改造义体！我从那精英怪——哦不，从那BOSS身上拆下来的。”
听到他的回答，一众玩家顿时诧异地惊呼出声。
“卧槽？！义体？！”
“变种人？！”
“你特么不是眼花了吧。”
见这帮牲口不信，夜十顿时急了。
“这特么能看错，老子都把匕首戳他脑袋里了。”
说着，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个义体变种人的造型，以及当时的情况如何凶险。
直到说的口干舌燥、心满意足了，他才把拍摄到的照片共享到了队友们的终端上，也为此又挨了方长一记白眼。
戒烟倒是听得够专注，向来是别人说啥他信啥，尤其听到电梯内的凶险搏斗时，两只眼睛瞪得老圆。
直到夜十兄弟吹完牛逼，他才意犹未尽地感慨道。
“好家伙……变种人什么时候也能做改造手术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火炬教会的高层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信徒，而是避难所的专家，宗教更像是他们的工具。”
方长眉头紧锁地盯着VM屏幕中的照片，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刚才就有类似的感觉……那些变种人无论是战术还是装备，都不像是一般的变种人部落。”
老白同样陷入了沉思。。
“嗯，尤其是那些载具和武器，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旁边几个玩家交换了下视线。
看来这个回收核燃料的任务，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简单……
直升机没有飞回驻地，而是飞去了十数公里外的郊区，降落在了森林的边缘，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
这种喷气式直升机有一点好，就是不用担心螺旋桨搅到树枝，基本上哪儿都能降。
另一架蝰蛇也停在这附近，先行撤到这儿的玩家点了一堆火，坐在火堆的旁边。
附近还有六名跟着玩家一起撤回来的游击队员，其中两人受了很重的伤，正昏迷不醒。
见到老白一行人走来，狂风将拨弄火堆的树枝随手丢了进去，从火堆旁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旁边跟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那人的脖子上围着一圈围巾，穿着水泥灰的外套，胳膊上绑着铁塔标志的袖章，背上背着一杆缠着布条和胶带的突击步枪。
看起来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谢谢你们出手相救。”
“不客气，我可有不少抱怨的话要说，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你们……”老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名字，你们是谁？然后又是谁派你们来的。”
或许是他问的比较直接。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
除去昏迷不醒的两人，坐在火堆旁边的三名游击队员绷紧了神经。
不过他们显然清楚，自己这些散兵游勇不可能是这些装备精良的“专业人士”的对手，因此很明智地没有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那个男人的表情很镇定，看着老白说道。
“李锦荣，你可以称呼我们‘铁塔’，我们组织就叫这个名字。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不是任何人的手下，我们只为自己而战……看到你们对那些变种人开火，我还以为我们可以成为盟友。”
老白淡淡笑了笑。
“我们能否成为盟友，取决于你们的诚意。”
李锦荣看着他说道。
“我认为诚意是相互的。”
老白言简意赅地自报了家门。
“老白，联盟。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我们救了你们一命，我觉得这个作为诚意已经足够。”
听到其中几个关键词，李锦荣的眼中浮起一抹诧异，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白说道。
“联盟……你们是联盟的人？河谷行省南部的那个联盟？”
“是的，没什么比这家伙更能证明我们的身份了，”说着的时候，老白拍了拍挂在动力装甲上的那把LD-47突击步枪，看着他抬了下眉毛，“你好像听说过我们？”
李锦荣缓缓点了下头。
“我听说你们靠着粗制滥造的装备，在落霞行省把军团揍了一顿……不过看来粗制滥造的装备是谣传。”
虽然步枪看着复古了点，但动力装甲和垂直起降的飞机……这些装备怎么都不算拉胯了。
老白能感觉到，在得知他们是联盟的人之后，这家伙虽然没有完全放松戒心，但戒心明显削减了许多。
显然名声这东西还是有些好处的。
就像云间行省的行商们，不管去没去过理想城，都喜欢说自己是从企业来的一样。
夜十嘿嘿笑了笑，插了句嘴说道。
“粗制滥造那肯定是谣传，不过总体上来讲，那群大鼻子的装备还是比我们强一些的。”
没有让夜十这小子把话题带歪，方长插进了话题问道。
“为什么是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
李锦荣略微迟疑。
“为什么是指……”
方长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的目标是变种人，他们在市区的据点不只是那一个。关于那个设施，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李锦荣撇了撇嘴。
“变种人？我们不在乎那些绿皮肤的家伙，我们的目标是那群举着火把的神棍儿。”
戒烟：“火炬教会？”
“是的……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我的家人，”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那个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在乎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只要能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我就会去做。”
“很巧，我们和那些神棍儿的关系也不好，他们支持了嚼骨之乱，在联盟他们是‘xie教’。”顿了顿，老白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们来锦川行省的目的，正好和那些到处散播瘟疫的家伙有关，所以那座设施和火炬教会有什么关联么？”
“不知道，但那些家伙来到锦河市之后，去的第一站就是那里。我们一路跟着他们，从海涯行省追到这儿……但可惜，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当地人比起我们更喜欢他们，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和变种人结盟，然后看着他们把这片土地搞的臭不可闻，最终重蹈我们的覆辙……”
说这话的时候，李锦荣目光炯炯地盯着老白。
老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这已经超出了他权限的范畴，他需要将事情报告给管理者，由管理者做出定夺。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或许可以合作，但我只是个兵团长，没法立刻给你们答复。”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为了增加自己的份量，李锦荣紧接着继续说道，“我们的成员不止这些人，我们在各个聚居地附近都有据点！”
老白点了点头。
“我会如实报告给我们的管理者。”
“海涯行省？那是哪儿？”夜十和戒烟交换了视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戒烟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不过好在有方长老哥在这儿。
“锦川行省的南边，地处热带，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和大片的丘陵山脉，只有少数几个平原……那里据说是火炬教会的老巢。”
望了一眼南边的夜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死亡海岸就在那里。”
那儿应该是联盟离海最近的地方了。

第564章 因为不到20mm，所以当然是枪
《废土OL》官网。
下线的高峰期，一条新鲜出炉的帖子以闪电般的速度登上了热榜，并成为无数玩家和云玩家们热议的话题。
夜十：“大新闻！！锦河市发现义体改造变种人！！！”
在帖子中，夜十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当时情况之凶险，以及他如何机智地反杀了对面脱险。
除此之外，帖子中附上了几张限制级图片，虽然经过了系统自带的滤镜处理，但依旧需要认证年龄信息查看。
然而令夜十大失所望的是，一众迷弟迷妹们大呼666的情况并没有在他的帖子里出现。
反而出现了一片嘘声。
暴龙战士：“你特么穿着六神装都能打个五五开，这也太拉了叭！”
开朗的网友：“就是！”
雷电法王杨教授：“鉴定不如给我穿！（滑稽）”
夜十：“淦！你特么嘴上说的轻松，去单杀一个试试啊！”
雷电法王杨教授：“这好说，你给我个头盔，我立刻给你露一手。（坏笑）”
夜十：“#@%￥！”
老白：“哈哈，那个义体改造的变种人还是有点东西的，扛了一发高斯步枪的蓄力射击还能跑能跳的，抡起半截链锯咣咣咣的，给咱夜十老弟动力装甲好几个部件都给干黄了。”
戒烟：“等等，我记得那不是摔的吗？”
方长：“活捉一个老实人。”
狂风：“（斜眼笑）”
藤藤：“(╯▽╰)”
夜十：“T.T”
尾巴：“等一下……斯，我们是不是跑的太南了？！(#?Д?)”
斯斯：“我以为南边是落霞行省的南边来着……毕竟河谷行省南边的话不会太明显了吗。（心虚）”
肉山大馍馍：“果然，太难了。T.T”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其实荒岛求生也挺有趣的，摸摸头。”
鸦鸦：“荒岛求生？！你们到底跑哪去了鸭？Σ(&#176;△&#176;|||)”
斯斯：“布吉岛，总之我们在修船……话说这儿有小房子那么大的螃蟹，应该不能算裂爪蟹吧，可惜照片传不上来。(￣～￣;)”
泉水指挥官：“震怖……”
爷傲奈我何：“笑了，图片根本点不开，就硬编呗？辣鸡！”
帖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虽然不乏调侃夜十老弟穿着动力装甲还打的那么艰难的好兄弟，但大多数玩家对他的实力还是认可的。
感知系被贴脸了还能反杀，已经很不容易了。理论上力量、体质、敏捷这三维，变种人都远在人类之上，动力装甲能提供高额的伤害减免，但毕竟不是无敌的。
除开调侃的声音之外，大多数玩家讨论的焦点还是在游戏本身上。
即，新地图出现的那些强度离谱的变种人！
早在刚开服的时候，A测老玩家们就体会过变种人战斗力的恐怖了。
如果不是开拓者号的船员把那群畜生剧情杀了，光靠他们当时那点儿人手和装备，恐怕还真拿76号街的变种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当时大伙儿们便在论坛上讨论过，综合考虑智力水平以及身体素质，变种人的强度大概得对标40级或者60级怪。
毕竟他们不是裂爪蟹那种挨了打只会往上冲的动物，而是具有学习能力的灵长类生物。
他们不但会自制铁管步枪和燃烧瓶，还会往罐头盒里塞进铁钉和火药做成绊索地雷之类的陷阱。
而现在，这些变种人拎着的可不是那些自制的铁管步枪。
他们不但有针对他们体型特制的载具和改造义体，甚至还有无线电指挥以及简单粗暴但管用的战术配合。
这万人规模变种人部落的强度，恐怕远远要比一百个百人规模的变种人部落离谱。
当然了，就算是正经的讨论，也难免出现不正经的内容歪楼。
落羽：“说起来，我在这儿还看到另一种变种人，当地人称他们为混血种，大概类似半兽人？他们偶尔也会出现在幸存者的聚居地，体型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不过没有小丁丁，或者说没有第一性征。”
斯斯：“？”
方长：“？？”
落羽：“呃，你们发问号干什么……这个不能讨论吗。（心虚）”
方长：“咳，倒也不是不能讨论。”
斯斯：“只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尾巴：“！！！展开说说！(?ω?)”
落羽：“？？？”
精灵王富贵：“不愧是落羽，老娜直呼好家伙。（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虽然都是吃，但完全不一样对吗？（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哈，大眼点了个赞。”
负债大眼：“靠！我又怎么了？”
伊蕾娜：“谢谢，有被冒犯到。（拳头硬了限定版滑稽.jpg）”
……
404号避难所。
B4层浏览室中，坐在电脑前的楚光，正看着老白提交给他的报告。
事实上，在收到这份报告之前，他已经从论坛的帖子里，了解了昨晚事情的全部经过。
不过相比起夜十那小子带着吹牛色彩的叙述和一众好兄弟们的拆台，老白写的报告明显要专业且严谨的多。
其中不但有整个行动的方案和完整经过，还详细汇报了他们与铁塔组织接触的全部过程。
根据那些“铁塔”组织成员的说辞，火炬教会在抵达锦河市之后并没有立刻与当地幸存者接触，而是率先找到了当地的变种人部落“奇”。
这是大前年发生的事情。
而在前年，也就是废土纪元211年，他刚在废土上醒来的那年。火炬教会派出使徒前往了清泉市，通过海盗湾酒馆的中间人白鲨，雇佣当地佣兵势力前往搜寻117号避难所以及其中的黑箱。
目前白鲨已经被近卫兵团控制，成了联盟在巨石城的“线人”之一，这部分情报自然也就被解锁。
与铁塔组织提供的说辞结合着看，基本上都是能对上的。
包括后来火炬教会通过巨石城这个跳板，向嚼骨部落提供有限的武器和情报支持，不只是为了117号避难所的黑箱，也有在锦川与河谷两地同时开展传教活动的计划。
只不过那群掠夺者确实烂泥扶不上墙，又赶上了凛冬的暴雪，同时输掉了天时地利人和，一通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操作不但自己把自己给玩没了，还在一片荒野上硬生生打出来一个“新的联盟”。
当时铁塔组织有尝试争取巨石城贵族的帮助，不过那些家伙连北郊的乡巴佬都看不上，更别说从外省乡下来的乡巴佬了。
根据老白的报告，用那个李锦荣的说法是，他们派去巨石城的使者连时任市政厅厅长都没见着，被看大门的直接给打发走了。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那些旧贵族的傲慢，火炬教会同样没有获得他们的搭理。反而由于当时巨石城的利益重心在南方，那群传教士的野心，引起了以维佳为首的“贵族商人”们的警觉。
锦川行省的不少种植园实际上都是巨石城的产业主们在远程遥控，而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火炬教会的扩张计划。
只不过随着联盟的崛起，巨石城与旧贵族势力的衰落，落霞行省由河堤生产的廉价农产品随着战线推进逐步流入河谷行省南部，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抑制因素很快也被移除掉了。
这是发生在联盟视野之外的事情。
现在火炬教会几乎将整个锦川行省都纳入到了势力范围之内，“奇”部落更是成为了火炬教会的铁杆盟友。
而这部分情报，基本上与此前楚光通过近卫兵团调查到的情报是一致的。
不止如此，那个叫李锦荣的男人还提供了一条他意料之外的线索。
那便是火炬教会在抵达锦河市之后的第一站，便是“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而那个地方，正是学院提供给他的坐标！
所以那个研究所到底是个研究什么的地方？
现在楚光越来越确信，学院在借他的手做某件事情。
是想借他的手除掉火炬教会吗？
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将自己的视线从落霞行省或者大荒漠、亦或者其他事情上挪开。
那些家伙心眼太多了，他真猜不到。
有时候楚光甚至怀疑，就连信标小队与燃烧兵团在彷徨沼泽边缘的那场偶然遭遇，都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安排好的……
“义体改造的变种人么……”
食指在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靠在椅子上的楚光思忖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小柒，帮我联络一下伊伯斯。”
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先问问专家的意见。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清脆悦耳的声音飘来。
“好哦，主人……啊，伊伯斯还在手术室，他的助手告诉小柒，大概需要15分钟。”
应该是玩家在做手术。
楚光开口说道。
“让他不着急，先把事情做完。”
“收到！”
坐在桌上的小柒，俏皮地敬了个礼。
听着那活力十足的声音，楚光不禁莞尔，眉宇间的凝重也不由散去了些许，伸出食指搓了搓它的小脑袋。
“可以帮我弄杯茶吗？”
享受着头顶按摩的小柒愉快地点了点头。
“嗯！交给小柒好了！”
楚光总觉得那笑容没那么简单，不过也没太当回事儿。
没过多久，浏览室的门打开，端着一杯红茶的鸦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哦吼吼！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您要的昏睡红茶来咯！”
听到这脱线的发言，楚光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但勉强还是保持了阵营BOSS的威严，严肃地点了下头。
“谢谢，请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想在玩家面前绷住越来越难了。
“好嘞！”
鸦鸦愉快地翘着嘴角，像一阵风似的飘出了门外。
看得出来，任务奖励不少。
楚光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红茶，叹了口气。
“小柒。”
某个坐在桌角的手办，装傻地歪了下小脑袋。
“嗯？”
楚光：“……”
算了。
至少鸦鸦在所有玩家中算是比较正经的一类，不会在饮料里加一些奇怪的东西。
如果是几位“大孝子”端上来，就算有小柒在旁边OB，他也必定是要犹豫一下的。
楚光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红茶中加了些牛奶，茶味儿很淡，反而有股淡淡的甜，和他往常自己泡的不同，也和艾丽莎请他喝的不同。
将茶杯拿在手中的时候，他发现托盘上压着一张纸条，风趣潦草的笔迹在上面写着。
【红茶加了方糖和牛奶，希望合您的口味，就算在忙也别熬夜，要注意休息喔。(^_～)】
这家伙。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一暖。
哪怕动机是为了刷好感度解锁隐藏任务，被人关心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巨石城，直到昨天才从那边回来，整个人就像上紧了弦的发条，一刻也没停下。
他忽然联想到，或许不只是这杯红茶，让自己稍等15分钟说不定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体贴？
虽然他想象不到伊伯斯体贴人的样子，但根据他在巨石军工的参观，义体改造手术通常是不需要那家伙亲临现场的。
站在手术室里欣赏工程师们给有机体“开肠破肚”，只是某个AI的恶趣味罢了。
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带来了意料之外的乐趣，楚光决定在等待伊伯斯的这段时间里，将工作上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一边品尝着甘甜的红茶，一边整理起了在巨石城那段时间，与工作无关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手中的这杯红茶，他首先想到的是艾丽莎。
那个小姑娘在闲暇之余偶尔会向他请教一些管理学方面的问题，而作为叨扰的谢礼，她会很客气地请自己品尝她亲手泡的红茶，还总是分给他一些烤多了的饼干。
那个礼貌可爱的小姑娘很讨大伙儿们喜欢。
尤其是市政厅厨房的阿姨们，待她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经常会教她一些烹饪的技巧。而对于这些以往接触不到的技能，她自己也学的很开心，丝毫不觉得疲倦。
好学是一件了不起的本领。
楚光总有种预感，她在未来或许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尤其是当他得知，她下定决心要和小鱼、帕伊一起前往101号营地学习之后，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她们三个似乎在庆典上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小鱼似乎还说要把夏老板介绍给她。
对于佣兵是怎样生活的，艾丽莎同样充满了好奇。
兴许她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想到夏老板，楚光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听小鱼说，她在捣鼓很厉害的东西，说是要给大伙儿们一个惊喜，连庆典都推掉了没有去。
虽然小鱼没有具体形容那个很厉害的东西长什么样，但楚光一猜就知道，八成是和动力装甲有关系。
或许自己上次不该开玩笑让她帮忙造个动力装甲，但很显然她把那句话当真了。
他很少勉强一个人去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
那个曾经贪玩好吃、最爱摸鱼的家伙会变得如此勤奋好学，以至于那么有意思的庆典都翘掉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看来我似乎打扰您了。”
突兀的声音从桌子上传来，半个身子泡在全息光束中的伊伯斯，微微躬身行礼。
那双湛蓝色光影交织成的眼睛，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
放下手中的茶杯，楚光看向了他。
“没，我本来就在等你。”
“是吗？”伊伯斯微微笑了笑，温尔文雅地说道，“那么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楚光没有说话，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燃烧兵团拍摄到的战斗画面传给了他。
盯着那泡在血浆里凄惨无比的变种人尸体，伊伯斯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的食指摩擦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
“啊……血的味道，我说什么来着？”
不太想搭理这家伙的神经质，楚光直入正题道。
“关于这些义体，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没有实体只有照片，我还真难看出些什么。”食指在照片上右滑着，伊伯斯饶有兴趣地评头论足道，“不过设计思路很有创意，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为变种人的特性专门设计的。”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不是缴获的，而是原厂原装安上去的。
由此可见，在背后支持着变种人的势力不但拥有可靠的义体改造技术，还有着将技术实现的生产能力。
楚光不禁皱起了眉头。
让他心中隐忧的倒不是敌人掌握的技术，而是这一技术背后所透露出的信息。
火炬教会显然不是到了锦川行省之后，才开始研究怎么用义体技术强化变种人的。
这套投入实战的装备，显然已经改进成熟。
那些狂热的疯子们很可能更早之前，就与废土上其他地区的变种人部落搅合在一起了。
他们不但为变种人提供食物和繁殖的苗床，还用义体改造技术系统性地将它们变得更强。
欣赏着楚光脸上的表情，伊伯斯微微笑着说道。
“看来那点小事儿逃不过您的眼睛，我就不多废话提醒了。”
楚光看向他问道。
“嗯，我会格外留意……对了，我让你研发的那些装备怎么样了？”
“我正打算向您汇报这件事情来着。”
伊伯斯扬起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淡蓝色的光粒很快汇聚成了一把造型独特的步枪。
与此同时，一行标签浮现了它旁边，对这款特殊装备做了简单地介绍。
整枪的造型看起来相当宽厚且笨重，独特的前握把兼护手设计让它看着神似现实中的P90。
不过它的弹夹并不是插在枪体上方，而是和大多数传统步枪一样插在扳机前面。
最突出的特点自然是它的口径，足足有19毫米！可以连续发射传说中的.75口径弹药！
虽然这口径对于自动步枪来说离谱了点，但因为没有到20毫米，所以理所当然的是枪。
确认这口径没有标错，楚光顿时惊了。
好家伙！
爆弹枪？！
“……XB-1重步枪，巨石军工的新品！当然，我们出品的产品，自然也是精品！”
欣赏着楚光脸上的表情，伊伯斯用娓娓道来地口吻做了补充说明，并接着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该步枪的弹药采用了火箭推动原理，出膛后会进行二次加速，因此会有10米左右的安全距离……简单来说，贴的太近反而会影响威力，一百米到三百米的距离刚刚好，稍微远点儿也没什么影响。”
“它的杀伤模式和传统步枪也不太一样，你可能会觉得它像榴弹，但其实它是类似于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定向释放。”
“我不推荐普通人装备它，它虽然是二次加速，但毕竟不是无后坐力炮，而且后坐力不小。如果不想被震散架，最好搭配上重型外骨骼或者动力装甲，要么最好是侧重肌肉强化的觉醒者。”
“同样的，我也不推荐用它来打普通人，大半的金属射流会从背后或者后脑勺喷出去……这太浪费了，就像用大炮打蚊子，一点儿也不高效。”
“不过相对的，对付变种人、或者一些恢复力较强的异种，我敢打赌市面上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产品了！你甚至可以用它对付轻型载具，20mm钢板一枪就穿。”
“因为开一枪会听到三声响，射起来相当吵闹，你觉得‘咆哮者’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到伊伯斯抛来的问题，沉浸在震撼之中的楚光回过神来，立刻说道。
“我没意见……对了，重步枪改成爆弹枪吧。”
伊伯斯愣了下，眼睛一亮，欣喜地说道。
“这个名字不错，够形象！”
楚光表情有些微妙。
这已经不能算形象了，差一点儿就一模一样了。
“……果然还是我们比较投缘，能为您效劳真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看着没有说话的楚光，送上一句马屁的伊伯斯微笑着继续说道，“对了，该武器才刚刚通过实验室的检测，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让它去战场上看看实战表现，然后再决定怎么设计‘反变种人外骨骼’和‘反变种人义体’。”
“这个好说，”楚光立刻说道，“我打算派遣丛林兵团前往锦川行省，支援燃烧兵团的行动。”
“他们会配合你的实验，必要时你可以通过我给你的终端，直接向他们下达支线作战任务。”
“当然，对于要不要完成支线任务，他们有自己的判断，你最好谨慎行使这一权限。”
听到这句不可思议的话，伊伯斯愣愣地看着楚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见这AI犯傻了，半天不说话，他微微皱眉道。
“怎么了？”
“没什么，不……我的意思是，谢谢，这太棒了！”伊伯斯精神抖擞地握紧了拳头。
过去的一百多年中，从未有人给予过他如此大的支持，就连亲爱的房明先生也未曾在指挥权上向他松口。
然而这位慷慨的大人却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他还是头一回对一个有机体如此尊敬……要不把X-17也献给他好了。
不，还是算了，他希望这位大人能陪自己久一点儿，那种事情果然还是得节制一下。
看着全息影像不断晃动着的伊伯斯，楚光眉头皱的更紧了，眼中浮起一丝古怪的表情。
小柒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主人……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老实说，楚光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的AI对他来说过于超前，为了追上那些老东西们的脚步，很多东西他也在慢慢地学习和了解。
伊伯斯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尝试。
这家伙是完全由AI设计的AI，在联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帮我盯紧了他。”
坐在办公桌上的小柒默默点头。
“嗯。”

第565章 咱就是来送死的！
蟠踞在锦河市内的变种人对铁塔组织的袭击早就习以为常，这次和上一次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双方各丢下十几具尸体，大闹一场之后草草收场。
不过正如楚光猜测的那样，当地的变种人部落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多了些精于算计的家伙。
三辆武装卡车被炸毁，十九名变种人士兵阵亡，其中还有一名义体化30%的百夫长。
对于一伙连装备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游击队士兵而言，这个战损显然有些高的可疑了……
翌日清晨。
遍地狼藉的街道上，立着一尊魁梧奇伟的巨人。
他的身高三米有余，体壮如野熊，皮肤绿的发黑，身上一半是花岗岩般的肌肉，一半是浸润着油脂光泽与斑驳锈迹的钢铁，乍一看很难分清到底是血肉驱动着钢铁，还是钢铁被血肉驾驭着。
他的名字叫奇&#183;伽恩，奇部落世俗派的首领，不但是整个部落的最强者，同时也是无可争议的最高权力者。
注视着身前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他的眉头拧成了两团蜈蚣，闪烁的瞳孔中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这时候，一名身形佝偻、肩上披着花纹布条的老变种人走到他身旁半步，轻声细语说道。
“导弹，高斯步枪，动力装甲，还有飞机……这些精密玩意儿不像是那些散兵游勇的手笔，八成是北边的人类盯上了我们。”
老人的名字叫奇&#183;戈摩，是奇部落的大祭司，年龄已有百岁有余。
在奇部落中，虽然大多数年迈的祭司都是古老的始祖派，但这位戈摩却是个例外，完全站在了年轻化的世俗派一边。
而这也是他能取代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古董们，当上部落的大祭司，并获得伽恩信任的原因之一。
“他们在哪。”伽恩沉声问道。
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然而戈摩依旧听出了这其中酝酿的怒火。
他太了解这位大人了。
毕竟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戈摩的眼神微微一动，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听闻几日前，火炬教会的使徒前往锦河市北边一个叫尘埃镇的地方传教，但杳无音信。”
“整个锦河市周边地区，应该只剩下那个叫尘埃镇的地方没有投入圣火的怀抱。连松果木农庄都成了教会的傀儡，而那个村庄只有两三百户，只靠那点人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很明显。
有人帮了他们。
而那些人是谁，自是不言而喻。
听懂了戈摩拐弯抹角的谏言，伽恩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容，猩红色的牙龈透着一股嗜血残忍的气息。
“欧格。”
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人高马大、披着重甲的变种人战士，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前，单膝跪下，瓮声瓮气道。
“首领有何吩咐。”
伽恩从戈摩的手中接过地图看了眼，将地图丢在了那个叫欧格的变种人战士手中，用平稳的声音下令道。
“你带上五支百人队，去北边那个叫尘埃镇的聚居地，给你的兄弟报仇。”
“那儿的人类——”
“一个不留！”
火炬教会希望他们有节制的从羊圈里索取，但既然那儿不是羊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是必要的威慑。
他要让那些不敬之人记住，忤逆他们的代价。
听到为兄弟报仇，欧格的眼中立刻升腾了滔天的战意和怒火，抓紧了手中那张褶皱的地图。
“欧格！”
离开了首领的身旁，欧格踏着流星大步走去了停在路旁的敞篷越野车，吼叫着让司机开去了数公里外的军营。
很快，一群看着邋里邋遢，装备却毫不含糊的变种人士兵在门口完成了集结，乌央乌央约莫五百余人。
从敞篷的越野车上立起了半个身子，欧格抓起一把大腿粗的步枪高高举起，扯开嗓门粗鲁地吼了一声。
“欧格！！！”
“带你们去屠戮那胆小丑陋的两脚虫！！”
那粗犷的吼声仿佛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点燃了无数双仰视着他的瞳孔。
站在门前的一众变种人士兵纷纷高举手中的家伙，为即将展开的杀戮发出兴奋粗鲁的叫喊。
“欧格！！”
在奇部落，名字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只有获得首领认可的勇士才能被赐予可书写的名字，而只有立下足够多战功的勇士，才能在名字前面冠上部落的姓氏。
在阵前呼喊自己的名字，即意味着赌上了自己的荣誉，以及对胜利的誓言。
而高呼将领的名字，则是对誓言的回应！
“出发！！”欧格猛地挥了下蒲扇大的手。
在他简单粗暴的号令之下，变种人士兵们叽里呱啦地吼叫着爬上了笨重的卡车。
没挤上车的则哼哧哼哧地跟在卡车后面跑着，就像赶着去参加一场酒池肉林的宴会，生怕跑慢了落下。
一辆辆焊着撞角和钢板的超载卡车像蜗牛在爬，领着一群攒动的绿油油脑袋和黑洞洞的枪口，乌央乌央地涌向了郊外。
大部队的两翼游弋着八辆武装越野车，一块块馒头大的肌肉将车里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不得不说，这行军的模式也相当有“哥布林”的风格……
不过这些“欧克”们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一架无人机正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已经盯他们很久了……
另一边，五十公里外的尘埃镇，此刻正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还是一片宁静祥和。
生活在这儿的幸存者从没见过“蝰蛇”运输机这种能飞能喷火的大家伙，纷纷把从上面下来的玩家们当成了帝皇派来的“天兵”。
当地居民似乎形成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或者说信仰，并对拯救了他们的帝皇以及帝皇麾下的大角鼠和大角鹿神们深信不疑……
“帝皇是什么鬼？！”
从镇长口中那儿得知了镇上的情况，夜十逮着垃圾老兄便问道，“还有老子怎么成基因原体了？！”
捡垃君尴尬地瞪了旁边的我想静静一眼。
“你得问这家伙。”
我想静静也是一脸的微妙，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们都当真了……而且基因原体，你不觉得很酷吗？”
强人所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酷个锤子！本来这群刁民信大角鼠的多好，就你丫的P话多，给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想静静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乱七八糟？我怀疑你不忠诚！”
强人所难呸了口唾沫。
“呸，人类玩意儿！”
看着争执不下的一人一鼠，方长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可能我们的游戏库存不一样吧。”
他既get不到他们争论的点，也完全插不进去他们的话题。
忽然想起来什么，垃圾君连忙拉着夜十问道。
“对了，我差点给忘了，我让你帮忙带的化肥和种子呢？还有拖拉机什么的。”
“那东西怎么可能装飞机上？！”
夜十翻了个白眼，但见这兄弟一脸猴急样，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吧，给你弄卡车上了，过几天应该就到了。”
“真的？！”
琥珀色的瞳孔顿时一亮，前一秒还垮着脸的垃圾君瞬间喜笑颜开，嘿嘿笑着地勾住了夜十的肩膀。
“谢了兄弟！”
“不客气，下次给我骑一下。”
“咳，叫我一声爸爸也不是不行。”
“%￥#@！”
一行人正吹着牛逼，昨夜返回巨石城的两架“蝰蛇”运输机，忽然拖着两道弧光钻出了林海的边缘。
高速喷射的等离子体羽流吹起了大片的尘土，拖着两架漆黑色的机身缓缓降落在了小镇的中央。
“帝皇在上！！”
瞧见那造型独特的飞机，尘埃镇的镇长秦柏天激动地握紧了双拳，回过神来赶忙带头跪在了地上。
出门看热闹的居民们见状，也纷纷激动地匍匐在地，面向那飞机虔诚的祈祷膜拜。
二十个穿着外骨骼的玩家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K-10“铁壁”重型外骨骼，手中还抱着一块形似长砖、体积大到离谱的步枪。
那粗大的口径就像被改短了的20mm“骑枪”，不过和他们身上那套厚重的外骨骼一比，倒也显得不算突兀。
看着街上匍匐着的居民们，带头的午夜杀鸡顿时愣了下，被这三叩九拜的大礼给整不会了。
这是闹哪样？
就在他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卧槽？！鸡兄？！”
看见带头的午夜杀鸡，夜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走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
“好久不见，不砍树了？”
虽然论坛上偶尔能见到，但游戏中确实好久没见了。
整个落霞行省战役，丛林兵团几乎没有投入到正面战场，而是活跃在联盟北境一带，寻猎在黎明城附近筑巢的异种，以及追踪流窜在河谷行省与落霞行省中部交界处的熊氏族党羽。
那儿崇山峻岭环抱，没有路可以通行，人过的去的地方补给过不去，不过这对午夜老兄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一群力量系猛男们一人一把伐木斧，硬生生在丛林中劈开了一条路。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发现了不少为了躲避嚼骨之乱而隐匿在山林中的幸存者，并将那些意外收获的人口归化到了黎明城中，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替联盟开疆拓土了。
在《废土OL》的诸多玩法中，以午夜老兄为代表的砍树流算是独树一帜的玩法。
这个玩法虽然枯燥了点，能坚持下来的玩家少之又少，但这个长期淬炼肉体的过程，对力量系而言却是不错的升级途径，丝毫不比在战场和工地上磨炼差多少。
目前他的等级是LV34，距离老白只差2个等级。
如果不是战斗风格太莽，战损率稍微高了点，恐怕他已经荣登力量系TOP1了。
看着许久不见夜十老弟，午夜杀鸡憨厚一笑。
“要的，砍树还是要的，不过管理者让我们换个地方砍，我们就和泉水老兄换防了！”
瞅见他手上的大家伙，夜十好奇地问道。
“你这啥玩意儿啊，我咋没在商店里见过？”
“XB-1‘咆哮者’爆弹枪！发射19mm爆矢弹！”瞧见众玩家眼中的羡慕，午夜杀鸡拍了拍手上的家伙，眉飞色舞地说道，“这玩意儿大概是联盟目前口径最大的轻武器了……目前这款装备还在测试中，我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卧槽？！爆弹枪？”
听到这介绍，我想静静眼睛都看直了，那痴迷的表情就差没把“想要”两个字写脸上了。
强人所难也是一脸羡慕，不过瞧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便无奈地放弃了。
那枪都赶上他整只鼠那么大了，到底还是地精科技的装备更适合他一些。
如果蚊子老兄乱来的别那么频繁就好了。
“好家伙……19mm？！你管这玩意儿叫枪？！”
站在午夜杀鸡旁边的皮城伞兵嘿嘿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威力确实够猛，我们试了一下，拇指粗的钢板都能干爆！就是载弹量低了点，弹夹只能塞进去二十发，双弹鼓也就五十发的量，穿着外骨骼也就能带三个弹鼓。”
夜十一脸羡慕地伸手摸了摸。
“好兄弟，给我爽一下。”
晓小笑书虫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你个感知系的就别想了，这玩意儿最低需求30点力量，或者得穿重型外骨骼。”
夜十：“靠！我套个外骨骼不行？”
午夜杀鸡好奇地瞅了夜十一眼。
“话说你的动力装甲呢？”
听说这家伙在巨石城的那几天可没少显摆，也不心疼电，几乎都快把那玩意儿焊在身上了。
夜十挠了挠头，尴尬地说道。
“……血条给干黄了，送回去大修了。”
晓小笑书虫：“哈哈哈！节哀！”
已经在论坛上挨过一轮调侃的夜十叹了口气。
“妈的……爷下次还是换个轻一点的装备得了。”
昨晚的那趟航班就把他的动力装甲带回去了，维修账单高达十万银币，都够买一台“六式”重骑兵外骨骼了。
吸取了上次战斗的教训，他打算参考方长的建议，弄个轻一点儿的外骨骼，然后整一些光学迷彩、氮气喷射之类的插件。
这样比较适合他打黑枪的玩法。
“不扯淡了，老白呢？我有点事儿找他。”
说着的时候，午夜杀鸡朝着夜十身后张望了一眼，正巧看见老白和狂风从小镇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在这儿，好久不见。”
和午夜杀鸡打了个招呼，老白看着他，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很抱歉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得转移了。”
晓小笑书虫愣了下。
“转移？”
“嗯。”
跟在老白旁边的狂风点了下头，接上话继续说道，“我刚才在天上看见，市区中的变种人部落有新的动向，大批变种人士兵已经完成了集结，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前进。”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尤其是垃圾君和强人所难还有静静，三个家伙直接当场傻眼了。
咽了口唾沫，静静颤声问道。
“……多少人？”
狂风：“算下来至少五百。”
夜十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特么比咱们昨天晚上碰到的还多。”
强人所难拍了下脑门，一脸难受的表情。
“这特么完犊子了。”
还没从狂风说的话中回过神来，戒烟一脸懵逼地问道。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狂风摇了摇头，正打算开口解释，一旁的夜十翻了个白眼，抢着说道。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那群绿皮肌肉佬只是比较暴躁，又不瞎。整个锦河市就这儿没被那群教会疯子们圈进去了，更不要说前些日子咱们还让他们吃了个闷亏，那个叫张正阳的传教士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方长意外地看了一眼夜十。
好家伙。
这小子有进步啊。
“总之，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需要立刻开始组织居民转移，大概有半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通讯设备和存档工具必须带走，粮食能带走的尽量带着……”
向兵团里的弟兄们下达了命令，老白接着看向了沉默的垃圾兄，认真说道，“垃圾兄，就麻烦你和那位NPC说明一下情况了……拜托了。”
虽然他自己也会人联语，但在当地的威望显然不如某只会说话的蜥蜴。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可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好的。”
即便心情充满了复杂，但垃圾君很清楚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了那个一头雾水的秦镇长旁边，他言简意赅地向老人家说明了情况，并嘱咐了转移一事。
老人家起初也是不敢相信，反复问了好几次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见这位“神灵”大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最终还是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咬牙小跑着通知大伙儿们去了。
拜刚才那两架飞机所赐，不少人都走出了家门看热闹，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
不过纵使如此，听闻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变种人要来，众人还是被吓得纷纷变了脸色。
一栋栋屋子满是叮叮咣咣的声响，有男人女人的争吵，也有孩子们的哭声，昔日的宁静祥和似乎就像一场梦一样。
看着那片混乱的街道，憋了好半天的静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能……守一下吗？”
他知道这儿的防御工事有些拉胯，一米高的矮墙和几十杆步枪不可能挡住变种人。
但一想到要把这儿扔下，他还是心中不忍。
看了一眼这个新人，方长大概能猜到他此刻的想法，但还是说了实话。
“很难。”
“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太少了，这儿距离城区只有五十公里，他们很快就能赶到这儿，而我们的大部队和后勤都还在路上，就算我们打退了他们的第一波攻势，也会很快被淹没在第二、第三波攻势中。”
“而且这里已经算是平原，既没有足够的防御工事，也没有足够的武器弹药储备。眼下最现实的办法就是向北转移五十公里，在地势较高的山区重新建立行动基地。”
“抱歉，我们可能拖累了你们，”轻轻拍了拍那个新人的肩膀，老白轻叹了一声说道，“我们能做到只有把这里的居民带走。”
静静抬了下头，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千万别这么说……就算没有昨晚的事儿，火炬教会也不可能放过这里。没有你们，我们第一天就没了。”
就算垃圾君再怎么强，对上一百个端着自动步枪的疯子也够呛……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
镇上的居民都收拾完了行李，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站在镇门口。大人们挑着担子，老人们牵着孩子，一双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惶恐、无助和茫然。
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更不知道明年又该怎么活。
但变种人要来这儿，他们除了逃之外别无选择。
如果说掠夺者还能打个商量的话，那么在变种人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基本和牲口没什么两样。
男的几乎当场就会被杀掉做成肉干，女的不管五十岁还是五岁都会被关进笼子里。
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镇和站在门口的居民，垃圾君忽然心中下定了决心，走到了老白的面前。
“我打算留下来。”
大概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强人所难跟在他的旁边，爪子搭在他的尾巴上幽幽一叹。
“难得和这头蠢蜥蜴想到一块去……我也留下来好了。”
我想静静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老白惊讶地看了三人一眼，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你们想清楚了……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想静静不好意思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没事儿……反正我用你们的设备已经存过档了，三天就三天吧。而且有人断后，也可以帮你们多争取一些撤退的时间。”
以前他不是特别理解，A测玩家对联盟的那种非同寻常的感情。
明明只是个游戏，他们却会完全站在联盟的立场上，设身处地为集体的利益考虑，甚至冒着无法存档的风险去做一些看不到尽头的事情。
但现在，他忽然理解了。
虽然他们不是这个虚拟世界的原住民，和NPC们也没有半点血脉上的联系，但这儿是他们一砖一瓦亲手建成的家园。
就像《我的世界》一样，背包里的道具从来不是玩家们的存档，那个由他们共同建成的家园才是。
而此刻他的心情也是一样。
不管是那铺成路的石砖，还是挂在磨坊上的风车，这儿的一草一木都记录着他过去半年的回忆。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和垃圾君、强人所难刚来这里的时候，这儿只有一座歪歪扭扭的炮楼和一片连窝棚都算不上的茅草屋，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掠夺者和一群瘦骨嶙峋的饥民。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带着大伙儿们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如果有人想毁掉这里——
那就来试试好了。
就算自己只是个菜鸟，他也会拼尽全力用这条命拖住他们至少两秒！
老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了他眼中的决心，点了点头，从旁边弟兄们的手中接过一支改装了机匣和弹夹的20mm“骑枪”，塞到了他的手中。
下意识地接过了这把重火力，静静感觉胳膊向下一沉，惊讶地抬头看向了老白。
老白看着他说道。
“LD-47对付变种人不太管用，用这个吧。”
抓紧了手中的大家伙，静静感动地说道。
“谢谢……”
老白笑了笑说。
“不客气，你们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倒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们。”
“嗐，特么的别搞那么矫情，老子都不好意思了！”垃圾君拍了把老白的肩膀，咧嘴一笑说道，“杀掠夺者不得劲儿，还是变种人刺激！在官网上等老子的消息，今天特么的不杀二三十个，爷的名字倒着写！”
看着与众人告别的三人，一直没说话的午夜杀鸡忽然发出豪迈的笑声。
“哈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
垃圾君瞧了鸡哥一眼。
“你又发什么神经？”
看着惊讶的众人，午夜杀鸡咧嘴一笑。
“差点忘了告诉你们。”
“咱就是来送死的！”

第566章 血与火的厮杀！
不算上大角鼠的小弟们，最终决定留下的有23人。包括丛林兵团的二十名重步兵，以及尘埃镇的“三柱神”。
通常来讲，如果装备差距不大，以变种人的HP条、基础防御和恢复力，同等数量下的较量人类几乎毫无胜算。
就算是500对500的对决也会异常艰难，更别说23对500了。
尤其是正面战场的对抗，几乎没有太多回旋的余地，不像游击战还有拉扯的空间。
就如老白说的，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不过老鼠还是蜥蜴，眼中都燃烧着强烈的战意，对于即将展开的厮杀没有丝毫的畏惧。
死亡只是归宿——
他们都是不死的英灵。
走到老白的面前，披着“猎手”外骨骼的垃圾君郑重地说道。
“那些居民就拜托你们了。”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
只要记得它们的人还活着。
老白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保证，等你再回来的时候，你的信徒还是那么多，一个不少。”
垃圾君咧嘴一笑。
“嘿，我记着了。”
说完，他挥了挥爪，便萧洒地走去与丛林兵团的弟兄们汇合去了。
一行人分道扬镳，朝着与大部队相反的方向前进。
看着垃圾君高大魁梧的背影，秦柏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大角鹿神他，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望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老白眯起了眼睛。
“他要去完成他的使命，你会再见到他的。”
秦柏天表情苦涩地轻叹了一声。
他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就算那位大人再怎么强，那也是五百只变种人。在这儿生活的这些年，他可是听说过的，一只变种人就屠了半个村。
那句还会再见到……
怕只是一句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
……
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欧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北边的荒野。
那嗜血的瞳孔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欧鲁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父亲。
听那个给他接生的老祭司说，他们都诞生于同一个帐篷，甚至是同一个人类母亲。
这种情况在变种人部落是极其罕见的。
很少有人类能活那么久。
哪怕是觉醒者，大多也会在第七年或者第八年的时候死掉，被屠夫们带去厨房。
或许是因为生产他的人类本身有着不俗的实力，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与其他一同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同类有着明显的不同。
更强壮的肌肉，更迅捷的反应，以及更坚韧的体格……他在七岁那年便得到了百夫长的赏识，并和他的哥哥编入了同一支狩猎队，成为了族中的猎人。
或许是血脉上的亲近，他的哥哥对他格外关照，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带着他一起。
第一次狩猎，第一次吃人，第一次屠村，第一次获得首领的褒奖以及荣誉的赐名，并接受机械的改造……甚至于可以说，他生命中的每一件大事儿，都是在欧鲁的见证下完成的。
然而欧鲁死了。
而且死状无比凄惨。
当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恨不得把牙齿剁碎，并在心中发誓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杀死他哥哥的那个人类折磨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因此当他从首领那儿得知，杀死他哥哥的凶手藏在一个叫尘埃镇的聚居地，并且准许他屠戮那个村庄的时候，他激动的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群卑鄙懦弱且瘦小的两脚牲口，匍匐在他脚底下颤抖的模样。
啊，那是何等的丑陋……
他的瞳孔中燃烧着的不只是仇恨和怒火，还有一层兴奋的光芒。
“再快一点！”欧格扯开了粗犷的嗓门大声吼道。
坐在驾驶位上的变种人得到命令，抓起了挂在中控上的对讲机，朝着通讯频道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喊。
“欧格说快一点！”
一声声粗鲁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欧格！！”
一辆辆载具的轮子转的更快，追在后面的变种人士兵哼哧哼哧卖力的跑，掉出嘴边的哈喇子甩的到处都是，没过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掉了队。
每次出任务都是这样。
总有几个呆头呆脑的杂鱼挤不上卡车，又跟不上队伍，最后晃晃悠悠地不知逛去了哪里，偶尔会带回来一两只倒霉的男人女人证明自己不是摸鱼或者当了逃兵。
不过这都不重要。
“奇”部落靠的从来不是那些掉队的软脚虾，而是真正的勇士！
此刻，那群绿色的野兽们并没有注意到，一群全副武装的玩家已经埋伏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森林中。
看着平原上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举着望远镜的皮城伞兵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的……这帮牲口怎么跑这么快？”
地球上42公里马拉松的记录才刚刚“破2”，但这个速度对变种人来说却似乎只是基操。
强大的心肺能力让他们拥有了堪称恐怖的耐久力，五十公里的距离不到两小时就跑了五分之四！
而且这还是在没有道路的旷野上。
透过无人机俯瞰着地面浩浩荡荡的尘影，伏地劳模神色凝重说道。
“他们开始减速了。”
皮城伞兵眉头皱起。
“他们发现我们了？”
晓小笑书虫摇了摇头。
“没，应该只是正常的战术策略，在接敌之前保存体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休整一会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没有休整后继续前进的打算，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候了。”
“嗯……”午夜杀鸡沉着地点了下头，抬起右拳挥了下，“按计划行动。”
一双双眼中燃起兴奋的火苗，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狩猎开始了！
二十人分成了五支小队，很快沿着丛林移动到了那群变种人的必经之路前方，呈圆心向外的弧形散开。
其中一支反坦克小队上前，包括小队长在内的四名玩家掏出了RPG火箭筒，瞄准了行进中的车队。
安静地等待着目标接近到射程之内，午夜杀鸡在通讯频道中立刻下令道。
“开火！！”
命令下达的一刻，四名玩家几乎同一时间扣下扳机，一道道火箭拖着粗长的白烟轰向了远处的车队。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首当其冲的那辆卡车被轰了个正着，车队中爆开一团团火花，三辆卡车当场抛锚。
猝不及防之下，十几辆卡车急刹的急刹，拐弯的拐弯，在旷野上愣是挤成了一团。
若是掠夺者遭遇如此突然地袭击，就算士气不跌去一半，也会让被炸蒙了的那部分人犹豫不前。
然而对于嗜杀成性的变种人来说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儿。
只见十几只变种人被惯性抛出了车外，不过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便很快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在车厢里挤成一团的家伙叽里呱啦地跳下车，胡乱地抓起武器便朝着森林的方向撒开腿狂奔。
他们就像动物一样——
不同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是口径硕大的突击步枪。
“冲进去！！杀光他们！！”
坐在越野车副驾的欧格大吼一声，猛地拍了把司机的肩膀，接着一巴掌扇飞了车顶的机枪手，抢到后排夺过机枪便对着森林中一顿突突突的乱扫。
炙热的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车厢里，枪口的火光照亮了他狰狞的牙龈和扭曲的面部肌肉，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在平原上织成了一道网。
他如野兽一般咆哮着。
“去死吧！！哈哈哈！”
弹雨嗖嗖嗖地钻入丛林，将粗壮的树干打的四分五裂，那口径少说也是.50往上！
打出一轮齐射的玩家迅速矮身躲避，转移到新的位置之后又打出了两轮RPG，接着便收起发射器，拔出XB-1“咆哮者”爆弹枪打开了保险。
见所有队员都已近到达了战斗位置，午夜杀鸡扯开嗓门大声吼着，并率先扣下了扳机。
“自由开火——！”
枪口的爆鸣霎时间响彻了林间，一道道粗长的火舌从森林中钻出。
飞蝗般的弹雨很快迎面撞上了飞奔过来的变种人士兵，将跑在最前面的变种人轰的人仰马翻。
庞大的后坐力震的脚底散开了一条坑，手中端着“咆哮者”的伏地劳模一边哆嗦着牙齿，一边兴奋地叫道。
“卧槽！鸡兄！这威力也忒特么猛了！”
一枪听两声响真不是吹得！
破膛而出的弹头会在空中二次点火，拖着一道尾焰轰向目标，并在命中目标之后激发弹头的撞针，释放炙热如岩浆的金属射流！
这玩意儿简直不像是突击步枪，压根儿就是连发的火箭！
一名冲锋着的变种人哨兵被一枪轰中了胸口，背后爆开一团炙热的火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一命呜呼地倒在了地上。
披着钢制胸甲的变种人重步兵同样不讨好，那拇指粗的钢板对付步枪弹还挺管用，但在金属射流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坐在越野车上的欧格，同样被这枪弹的威力吓了一跳。
一枚子弹轰在了他身下座驾的侧后方，激射的火花直接在车后排跳起了舞，烤的他身后两名变种人战士嗷嗷直叫，给他背上也烫了块疤，吓得他脑门冒出了冷汗。
“该死！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能一枪干死一只变种人的家伙！
所幸的是这子弹的飞行速度不快，算是亚音速弹药，想要命中高速移动的车辆并不容易。
欧格心念电转，忽然抓起对讲机，在通讯频道中一顿叽里呱啦的叫喊。
听到他的命令，八辆越野车放下了挂在车后面的尾巴，冲到步兵的前方蛇形游弋，在旷野上开出了“S”型的轨迹。
掀起的大片尘埃和疑似人为制造的尾气，不但遮住了车队的踪迹，更是为冲锋的步兵提供了掩护。
盯着前方扬起的大片灰尘，午夜杀鸡暗骂了一声妈的。
老白果然没和他开玩笑。
这帮变种人确实不简单，不但随机应变的速度极快，而且连拉烟掩护这种战术都学会了。
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丛林兵团的瞄准。
不过——
那些绿皮肌肉佬们显然没有料到，麻烦会来自他们的脚下。
由于注意力都在前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况，冲在最前面的变种人很快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滚了几圈，被烟雾遮住，接着又绊倒了后面的人。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吐掉嘴里泥巴的变种人挣扎着站起，接着很快惊怒地发现，身前的一簇簇枯草不知何时都被打上了死结。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不止如此。
草地里还撒着钉子，钉着绳子，分散着一些像是土拨鼠挖出来的坑道。这些陷阱虽然伤害不高，准备粗糙，但侮辱性极强。
缀着火苗的枪弹还在空中喧嚣，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时不时有人被陷阱绊倒在地，接着又是吃痛的吼叫，队伍最右侧的百人队很快慢了下来。
看着接二连三到底的绿皮肌肉佬，躲在灌木从后面的强人所难发出了兴奋地尖叫。
“冲上去！戳他们眼睛！咬他们喉咙！干死他们！”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那些鼠小弟们并不听他的，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被那些突然闯进来的绿皮大家伙吓了一跳，几只还在给陷阱施工的老鼠叽叽叽地惊叫着，跳出来转身就跑。
任凭某只大角鼠在旁边叽叽叽地呼喊，它们也根本不听使唤，只顾玩命地逃跑。
“淦！这帮胆小如鼠的玩意儿！”
看着惊慌乱窜的鼠小弟们，强人所难骂骂咧咧了一句，但很快想起来这帮家伙本来就是老鼠。
“MMP！果然不能指望这些家伙！”
看着那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变种人，他咬了下牙，拔出挂在腰上的匕首，嗷嗷嗷地冲了上去。
“管理者万岁！”
被这膝盖高的肥老鼠吓了一跳，刚爬起来的变种人士兵明显一愣。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也让强人所难冲到了近处，对着他的小腿就一顿乱扎。
“欧——！”
匕首割开皮肉，变种人一声吃痛地怒吼，暴起一脚踹向了他，却一脚踢在了空处，反而被强人所难一个闪身窜到了背后。
“死吧！！”
趁着那变种人重心前倾，强人所难咬着匕首，四爪并用，顺着他左腿爬上了他的后背，抓着匕首便狠狠扎进了他的喉咙。
刺啦——！
刀子割破了动脉，烈火般滚烫的血液飚出，那变种人睁着铜铃大的眼睛跪在了地上，霎时间血流如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断了气。
“呸！这血真特么臭！”
呸了口唾沫，强人所难咬住匕首，从那变种人的后肩窜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正要向另一只变种人扑上去的时候，一股庞大的冲击力却从侧边传来，撞的他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右半边的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叼在嘴里的匕首飞了出去。
回过神来之后，强人所难才发现，自己的右前肢到肚子一块被弹片轰的皮开肉绽。
若不是痛觉屏蔽，光是这一下就够他昏厥过去了。
站在不远处的变种人士兵，狞笑着撸了下枪管下的护木，比拇指粗上两圈的弹壳从枪膛里抛了出来。
“草……霰弹枪！”
强人所难骂骂咧咧了一句，勉强动着左前肢，扯下了藏在腰上的拉环，一道火苗窜进了腰包中。
那儿挂着半公斤炸药。
或许这才是老鼠的正确玩法。
那变种人踏着大步走到他身前，伸出铁钳似的大手，捏住他肥硕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在他想弄明白这肥老鼠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前一秒还奄奄一息的肥老鼠，忽然邪气一笑。
爷先走一步。
剩下的——
就交给你们了！
扯开尖锐的嗓子，他尖声喊道。
“管理者大人万岁！”
火光顷刻间炸裂！
失去了半只胳膊和脑袋的变种人，身上插满了无数碎裂的铁片，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荒野上爆开的那团火光，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一样，很快被淹没在了潮水般涌来的攻势中。
不过在一众瑟瑟发抖的鼠小弟们眼中，那并不显眼的火苗却耀眼的像一团绽放的烟火。
那一瞬间——
他们的大角鼠变成了光！
“难兄！！”
目眦欲裂地瞪着那团爆炸的火光，趴在森林中的静静怒吼了一声，食指死死地焊在了“骑枪”的扳机上。
20mm的炮口不断喷射着火舌，拖拽着曳光的穿甲燃烧弹钻入那喧嚣的弹雨，就像一簇随风摇曳的火苗。
无论是强人所难兄弟的陷阱和偷袭，还是他手中的那杆20mm骑枪，都没能拖住变种人很久。
潜伏在森林中的蜥蜴沉默地摩擦着利爪。
他在等待机会……
一个进场收割的机会！
“二十个……”垃圾君的嘴里默默念叨着，“连老鼠都干死两个，老子至少得杀二十个！”
最后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在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之后，端着步枪的变种人部队终于杀进了丛林中。
丛林兵团一边保持开火，一边向后撤退，将变种人部队彻底拉扯到了视野狭窄的密林。
在几乎能嗅到对面鼻息的极限距离下，有着10m安全距离的爆弹枪已经失去了作用。
甚至不只是爆弹枪——
除了大口径机枪或者霰弹枪之外的远程武器，在难以瞄准头部射击的情况下，此刻几乎都失去了作用！
当然，这对变种人来说也是一样。
K-10“铁壁”外骨骼为丛林兵团的二十名玩家提供了极为坚固的刚性护甲，能够以装甲形变为代价来吸收枪弹的动能。
除非结结实实的挨上两梭子，或者不幸被打中了要害，否则基本上想死还是挺难的。
对面显然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没有趴在地上和他们对射，而是拼着高昂的战损冲上来和玩家们近战。
午夜杀鸡当机立断，松开了握在手中的“咆哮者”，拔出了挂在“铁壁”外骨骼上的伐木斧。
那锋利的斧刃能劈开大腿粗的松树，自然也能劈开变种人的脖颈和颅骨。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变种人战士，这次他不退反进，大吼一声一斧子猛砸了上去。
纵向劈砍的斧子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那变种人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料到眼前的人类居然敢与自己肉搏，天灵盖当场被劈开了一道豁口，红白的浆液喷洒一地，连牙齿都被剁了下来。
一脚踹开那具笨重的尸体，午夜杀鸡左手往身后一掏，拽下挂在背后的另一把斧子。
漆黑的胸甲挂着红的白的，浑身浴血的身影就如如同森林中的恶鬼一样，两把伐木斧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冲到他身旁近处的变种人战士，愣是被那恶鬼般的造型，吓得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这家伙——
和他们以往吃的那些家伙都不同！
“吼——！”
将恐惧宣泄在了战吼中，一名披着重甲的变种人十夫长踏着大步向前，用力挥出了手中的钉头锤。
那呼啸砸来的锤头拖着一道劲风，那恐怖的动能就如炮弹一般，仿佛连坦克的装甲钢都能干个凹坑出来。
若是挨了这一下，就算不死也得干成植物人。
眼看着这致命一击就要砸中那人类士兵的面门，变种人十夫长却见眼前一花，紧接着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臂传来。
抓着钉头锤的那只手，竟是被侧着劈来的斧子直接剁飞了出去！
“嗷——！”
吃痛惨叫着，他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身子，紧接着一道劲风便砸向了他的面门。
咣叽——！
纵向劈砍的斧刃，再次捣碎了一颗脑袋。
而这一切，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
“……两个！”
被滚烫的热血和脑花淋了一身，午夜杀鸡用嗜血的目光瞪着止步不前的变种人战士，喉咙中的兴奋再也难以抑制。
“彻底疯狂！！”
他大声吼着，抡起两把斧子冲了上去。
望着那个踏着流星大步向自己冲来的家伙，一张张墨绿色的脸上涌出罕见的惊慌。
从来都是他们追着那些弱小的两脚牲口逃跑，看着那些家伙在森林中绊倒，然后哭着喊着求饶。
从来没有人敢像此刻这样，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朝着他们正面冲来。
这家伙，绝不是他们以往吃掉的那些人——
不。
他根本就不是人！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丛林兵团的二十名玩家与冲进森林的绿皮肌肉佬展开了血腥的搏杀，一把把挥舞的斧刃就像滚动的绞肉机，在刺鼻的火药烟味儿中收割着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
对于站在此地的玩家们来说，砍脖子和砍树没什么两样，都是他们最擅长的活儿。
这里是丛林。
这儿正是他们的主场！

第567章 丛林间的血战！
潮水般的变种人士兵朝着丛林兵团扑去，野兽般的嘶吼与金属交鸣的碰撞震动着整片森林。
“冲上去！！用你们的棍棒和锤子把他们砸成肉泥！！”
“欧格！！！”
扯开嗓门大声呼喝着，欧格催促着自己的部下向前。
然而没多久，一名变种人哨兵便跌跌撞撞地从树林子里跑出，面色惶恐地向他禀报道。
“咕噜百夫长死了！他麾下的弟兄伤亡过半——”
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暴躁的怒吼打断。
“废物！！”
紧握着双拳，欧格双目瞪圆，目眦欲裂，眼白爬着一道道血丝，猩红的牙龈仿佛碾出血。
对面横竖只有二十来个人！
这点人类不管放在哪里，淹没他们都不过是分分钟，甚至还不够给他的弟兄们塞牙缝！
然而现在——
他麾下五百多号弟兄，竟是被这二十号人硬生生地给咬住，甚至还倒了一个百夫长！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群饭桶！猪都不如的玩意儿！”
就在欧格忿怒咆哮着的时候，一声嗜血的长啸穿林而过，前方森林就像被炮弹击中了一般，荡开了滚滚烟尘。
先前填进去的二三十个变种人战士，似乎被那声长啸撞了个正着，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烟尘，欧格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瞧见两名变种人战士被拦腰劈成两段！
而抱在他们怀中的那两挺机枪，更是还没来得及开火，便被呼啸而至的利爪劈成了碎片！
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欧格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那琥珀色的瞳孔。
那是一只魁梧奇伟的死亡之爪，它的身上附着着机械结构的外骨骼，炙热的吐息扭曲了它瞳孔中的嗜血与兴奋。
它就像一头饥渴难耐的迅猛龙，终于找到了进场的时机，正为即将开始的猎杀兴奋到灵魂颤抖。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异种竟然会说人话！
欧格一瞬间茫然错愕。
心灵干涉……不是他们的盟友火炬教会的技术吗？！
“迎接死亡吧！！”
面对冲上来的变种人战士，垃圾君毫没有闪避的打算，发出一声兴奋地战吼，便挥舞着利爪冲了上去。
威胁最大的两个机枪手已经被他解决。
接着是抱着霰弹枪的变种人，刚想瞄准，便被他一尾巴抽飞了出去，接着又一爪子追上，直接捣穿了那家伙心脏。
“欧——！”
那变种人吃痛一声叫喊，双手抱住了垃圾君的爪子，全身的肌肉挤成了一块块肉疙瘩。
以变种人近乎于变tai的伤口愈合能力，一些强壮的变种人即使被子弹射爆心脏也有可能恢复过来。
但如果是整个被扯出来——
那就另说了。
“给爷死！！”
那只插入胸膛的利爪用力一握，只听“噗”的一声爆响，血雾与碎肉便从那变种人的胸腔飚出。
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死亡之爪，那翠绿色的瞳孔渐渐涣散了凶光，粗壮的胳膊也失去了力量。
“三个！！”
嘴角咧开残忍的狞笑，垃圾君猛地抽出了右爪，丢下那具尸体，接着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被盯上的变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手中的突击步枪慌忙开火，却被那道快如闪电的残影矮身闪过，上撩的一爪直接削掉了整个下巴。
旁边的变种人士兵抬起枪口想要增援，然而周围都是自己人，根本瞄不准那家伙。
就在这数个呼吸的时间，转眼间又是两个缺胳膊少腿的变种人，以凄惨无比的姿势倒下。
粘稠的血浆将垃圾君完全染成了红色，连那白雾状的吐息都仿佛带上了腥臭的铁锈味儿。
他粗重的喘息着，却没有丝毫的疲倦，那燃烧在瞳孔中的凶性与战意反而愈加高涨。
“六！”
周围的变种人战士都被这凶残的野兽给镇住了，一张张墨绿色的脸上纷纷扭曲着愤怒与惊恐。
在那一双双野蛮嗜血、无所畏惧的瞳孔中，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胆怯与害怕……
这些半人半鬼的家伙比他们更凶残！
他们引以为豪的力量和勇猛在这些家伙的面前不堪一击，即便依靠数量也无法将其淹没。
就连欧格的脸上，也闪过了一瞬间不易察觉的惊慌。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十倍！你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爬虫淹死！”
“给我冲上去！一起冲上去！”
“吼——！”
听到头领催促的怒吼，一瞬间犹豫不前的变种人战士，终于重新唤起了杀戮的勇气。
他们是天生的猎手，更是天生的战士！
他们视战斗与荣誉如生命！
可不会被区区几只难缠的猎物吓到！
用吼声驱散了生物本能的恐惧，身披重甲的重步兵顶上前去，用拇指粗的钢板和缠着铁丝的棒槌顶住了呼啸刮来的钢爪。
接着几个轻步兵抱着霰弹枪冲上去，朝着那死亡之爪不断开火，虽然难以瞄准，却也用喷射的霰弹限制了他的移动轨迹。
“切——”
这帮绿皮也有两下子啊。
在完成十二杀之后，垃圾君终于感到了一丝吃力，余光匆匆瞥了一眼午夜杀鸡的方向。
短兵相接的厮杀还在继续。
鸡兄抡着斧子疯狂挥砍，旁边散着几具绿皮肤的尸体看不清楚，但看那一片黏糊糊的血迹却不难想象战况的惨烈。
丛林兵团已经伤亡过半！
虽然变种人又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但仍有三百余剩下，双方的数量差距仍然悬殊，并且对丛林兵团这边愈发的不利。
“十九——！”
捣碎了一颗绿油油的脑袋，垃圾君收回渐渐麻痹的利爪，正用琥珀色的瞳孔寻觅着下一个猎物，忽然一道劲风从侧面砸来。
靠着战斗的本能矮身闪过，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半截“铁壁”外骨骼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两条腿挂在树杈上摇晃，肠子和肉块像是漏了的血袋似的摔了一地。
剩下半截被握在一个巨人的手中。
他足有近四米高，脑袋光溜，两只大手像车门，漆黑色的钢铁仿佛嵌在他的身上，套着几根管线，如一尊立在森林中的黑塔。
即便是直起身子的垃圾君，在他的面前都小了不止一截。虽然他的瞳孔涣散，嘴角挂着哈喇子，层次不齐的牙齿甚至长到了外面，但没有人会怀疑那膨胀肌肉下的力量。
“匹——多——”
那拖长腔调的吼声似乎是他的名字。
在奇部落，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配获得首领的赐名，而那名字不仅仅是他们的称呼和荣誉，更是他们的图腾！
他们会在决斗中向对手喊出自己的名字，并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其折磨致死，沐浴其鲜血以祭祀首领赐予的图腾，并使其亡魂诵念着他们的名字，将胜利的荣誉带回始祖之地。
这些都是写在官网设定集里的！
那巨型变种人一口咬掉了手上那具尸体的脑袋，晃悠着让血淋在自己的头顶和胸膛，嘴里发出咯吱的咀嚼，就像在咀嚼某种节肢动物一样。
似乎是担心被这大只佬误伤，旁边两米来高的变种人们，纷纷哼哧哼哧地让开了步子，在周围圈出了一片空地。
森林中的厮杀已经渐渐的平息，更多的援军还在从后面赶来，虽然尸体在林子里堆成了小山，但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
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弄死这头蜥蜴，用他的血来彰显他们的勇武和残忍。
他们粗鲁地吼叫着，为他们的勇士鼓劲加油。
听到那叽里呱啦的吼叫和催促，痴傻着站在那儿的巨型变种人缓缓挪动了头颅，注视着那条伤痕累累的蜥蜴。
那双瞳孔仿佛空洞的漩涡，仅仅与之对上视线，灵魂便是不由自主地一阵悸动和恍惚。
看着那家伙大快朵颐，垃圾君头皮一阵发麻，然而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却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填满了燃烧的怒火。
第二十个——
就你好了！
双脚猛地发力，他如同闪电一般奔向那巨型变种人，双爪瞄准了那家伙的双膝和脚踝。
越大的块头，越难以控制重心！
只要卸掉这家伙两条腿——
胜利的天平便会倾泻向他这边！
森然的寒光一闪，利刃割破血肉的顿挫感却没有传来。
垃圾君只觉碗口与小臂一阵酥麻，仿佛他的钢爪不是砍在了腿上，而是砍在了一坨钢铁上。
与那大块头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眼角瞥见了那家伙的后背，脸上一瞬间变成了惊诧。
“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钢制的脊柱凸出了背部的皮肉，三根玻璃罐插在脊柱的中间，腔内晃动着黄绿色的不明溶液。
就在他刚才利爪割过的脚踝与膝盖，墨绿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他能清晰的看见，皮质的下面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合金！
“匹——多——”
沉闷的低吼如轮船的汽笛，那巨型变种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抡起手中的半截无头尸体横扫过来。
那速度丝毫不慢！
那极限的距离也根本无法躲开！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本就伤痕累累的垃圾君顿时飞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摇摇欲断的树干上。
若是这时那群绿皮肌肉佬们一拥而上，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但那些家伙似乎认定他必死无疑似的，非但没有冲上来，反而后退着将他让到了角斗场的中央。
喉咙中发出一声苦闷的低吟，垃圾君挣扎着站了起来，分不清是外骨骼失灵，还是他身上的关节失灵。
叫不出名字的骨头至少断了三根，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虽然靠着“肉体再生”的天赋缓慢恢复着，但他此刻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那点儿恢复速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妈的……下手真特么够狠！”咳嗽了一声，他的嘴角呛出一口血，想抬起爪子，眼前却弹出了警报。
【警告！驱动关节损坏度85%，建议脱离。】
“吵死了！”
战术目镜上闪烁着警报，看着踏着大步向他走来的巨型变种人，垃圾君咬紧了牙，右爪挠到腹部内测的拉环，勾住猛地向外一扯。
胸甲与肩甲向外炸裂，套在他身上的外骨骼就像一把撑开的伞，在报废的同时也彻底解放了他的身躯。
看着眼前的状况，那巨型变种人顿住了迈出的脚步，呆傻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惊讶。
垃圾君扫了眼那一地的残骸，心中虽然肉痛，却没有一丝后悔，战意丝毫不减地盯着那怪胎，架起了沾满血浆的双爪。
“来吧！战个痛——”
“噢噢噢！”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暴起的怒吼便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只见一道黑影腾空跃起，朝着那巨型变种人的身后落去，抡着两把斧子重重劈下。
“吼——！”
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斧子，那巨型变种人发出一声吃痛的吼叫，右臂猛地一挥将那人打飞了出去，接着跌跌撞撞地摔向了一旁，那山岳般的身躯撞的地面都是一颤。
周围的喽啰们都惊呆了，一时间忘记了吆喝呐喊，愣在了原地。
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个人类活着，更没想到他会自投罗网地跳进来打扰他们神圣的“血祭”。
“鸡兄？！”垃圾君诧异地看着浑身浴血的午夜杀鸡。
这家伙的头盔已经完全碎了，胸甲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弹痕和凹坑，肩膀上更是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断口。
在那破口的周围，连带着整片肩甲都陷了下去，像是被斧子之类的重兵器劈出来的。
垃圾君能想象到，他八成是被变种人一斧子劈晕了过去，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而那变种人八成是觉得他死了，便没有继续补刀，火急火燎地挤到了这儿来看热闹。
“帮我！”
午夜杀鸡吼了一嗓子，扔掉手中折断的伐木斧，随手抓起一根用铁丝串着刀片的棍棒便冲了上去，照着那个想要从地上爬起的巨型变种人的脑门便是一顿殴打。
“喔——！”
刀刃被砸的卷刃，那巨型变种人一声吃痛的怒吼。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脸上便挨了一顿无情连打，鼻子和眼睛揉在了一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午夜杀鸡卯足了力气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撞在侧腰的刺痛却让他一身闷哼地飞了出去。
踏着大步走进战场的欧格刚救下吃痛哀嚎的匹多，正要上去给那个人类补上一枪，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便从他眼前晃过。
欧格下意识地躲开，却见那利爪根本不是奔着他来的，而是向着捂住眼睛后退着的匹多追去。
“不！！！”
他的脸色狂变，想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只见那两只利爪如同耕田的耙子，猛地拍在一处，从左右掏进了匹多粗壮的喉咙，将那血管气管脊椎一把抓住。
接着，那蜥蜴猛地用力向后一拔！
“刺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带着一丝黏腻，在那寂静的战场上格外的显眼。
失去了大半个喉咙和脊椎的匹多，硕大的脑袋瞬间失去了支撑，耷拉地摔在了后肩，只剩半根钢条突兀的立着。
血如喷泉一般射出，飘洒在战场的中央。那如小山似魁梧的巨型变种人缓缓跪下，膝盖重重地嵌入了泥土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战场中央的一人一蜥蜴，还有那个渐渐倒下的匹多和他们呆立着的头儿。
“二十……”
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午夜杀鸡，垃圾君嘿嘿一笑，“抱歉了兄弟，这人头我先看上的。”
午夜杀鸡翻了个白眼，喘息着说道。
“十六……你赢了。”
算上先前那一轮扫射，也许能到二三十吧。
不过变种人的恢复力太强了，他也不确定那些倒下的家伙死了没，只能一会儿下线了去看无人机的航拍回放。
他唯一能确定的，那些被他砍了脑袋的家伙肯定是活不了。
总之，他已经尽力了。
这时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围在周围的变种人们一拥而上，将站在巨型变种人身旁的垃圾君当场大切八块地剁成了肉泥。
见垃圾君光荣下线，午夜杀鸡也打算断开连接，然而就在这时，却看见那个疑似BOSS的义体改造变种人向他走来。
这要是被活捉了，多少有些耽误时间。
于是他停止了下线的准备，想看看这家伙打算干什么。
至少。
得想个法子让他把自己杀了。
抬手阻止了要将自己大切八块的变种人战士，那个面目丑陋的变种人头目走到他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名字？”
“呵呵……”午夜杀鸡咧了下嘴角，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在了他腿上，“你爸爸。”
等着。
老子还会回来的！
欧格的神色渐渐冷下，伸出铁钳似的右手捏住他的头颅，五指忽然开始发力。
午夜杀鸡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再说“就这？”。
看着那双眼睛，欧格彻底怒了，拇指和食指“咔”的一声抠进了他的太阳穴，将眼窝那一片的颅骨连筋带肉地硬拽了下来。
然而直到断气为止，那人愣是一声没吭，直到最后都是嘲笑的表情看着他。
捏碎了手中的眼球和骨头，欧格的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又惊又怒。
这些人类玩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忽然后悔，自己不该被这家伙激怒，带回去用部落里的那些刑具拷打一番，总能拷问出些东西来。
而现在，他得到的只是一颗白花花的脑子和一坨黏糊糊的肉……
这时，一名披着兽皮的哨兵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欧格！”
欧格冷脸看向了他。
“说。”
被那冰冷的视线看着，那变种人哨兵的肩膀不由自主一颤，连忙用嘟囔的声音说道。
“镇子上没有两脚的牲口，四只脚的也没有，居民都不见了，屋子也空了，教会的使徒先生也没找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名身上负伤的百夫长走了过来，俯身颔首。
“欧格……我们死了两百二十个，重伤五十个。还有一个百夫长，一个大个子，五辆车。”
“啊！！！呀——！”
止不住怒火的欧格，扬起脑袋暴怒地吼了一声。
他从未如此丢脸！
五六百个弟兄被二十几个家伙硬生生打没了两百多个！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杀了他兄长、穿着动力装甲的人类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他仿佛已经看见，部落中那一张张写满嘲笑的脸。
身旁的树木沙沙摇晃，整个森林都仿佛在他的震怒下颤抖。
脖颈青筋暴起，他看向了一旁单膝跪地的哨兵，吼出了一声命令。
“村子烧了！一栋屋子不留！”
“遵命！”那哨兵慌忙领命，起身小跑着去了。
仍不解气，欧格面露凶光地看向了身前的百夫长，气喘吁吁地问道。
“最近的村庄，哪里？”
那百夫长瓮声回答。
“希望镇，在东边三十公里！”
“跟我去！”
欧格看向周遭的喽啰们，继续扯着嗓门吼道，“踏平他们！让那群两脚的牲口哭着喊着叫着逃跑！告诉他们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虽然那儿已经是火炬教会的教区，同时也是部落的羊圈，但欧格很生气！
死了这么多弟兄，他至少要带四百个脑袋回去，才能让嘲笑他的家伙闭嘴，让伟大的首领满意！
他要杀到够为止！
谁劝也没用！
“那些尸体呢？”百夫长望着头儿，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命令。
那些家伙和只会逃跑的两脚牲口不一样，味道肯定也不一样！
他馋的流下了口水。
而他的头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脑袋留着，其他烹了！欧格要吃饱了再去剁脑袋！”欧格高声吼叫着，周围的变种人们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嗷嗷嗷！”
尘埃镇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飘起。
只可惜这儿的居民已经撤走，他们没法在尸山骨海上开席。
一群变种人哼哧哼哧地跑向了卡车，取下绑在车上的大锅和炊具，就在森林的附近肆无忌惮地生起了火。
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颗颗野蛮的脑袋叽里呱啦地叫，那无人能听懂的歌谣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冷。
那像是血凝固了的味道。
此刻，那群聚在一起吃席的绿皮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双墨绿色的瞳孔正静静地注视着它们，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树林的阴影之下，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第568章 两条线索
鼓点般的爆炸和枪声，不知何时便停歇了。
没过多久，尘埃镇的方向飘起了黑烟。
行进在山间小路的居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卸下身上的包袱，纷纷面向小镇的方向匍伏。
“大角鹿神在上……”
“希望大角鼠大人平安无事。”
“帝皇保佑。”
从那杂乱的祷词便不难看出，他们的信仰究竟有多么的胡来。
然而那颗为勇士祈求平安的心，却是不掺一分虚假的。
同样瞧见了那缕黑烟，被双手被绳子拴在牛车上的张正阳心中一阵解气，还带着一丝偷着乐的窃喜。
尊贵的主教大人果然没有放弃他！
他们的盟友派人来救他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写在脸上，只是唯唯诺诺地缩着头，生怕被那些幸存者们注意到，将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看着匍匐在地上祈祷的居民们，走在队伍前面的老白停下了脚步，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
“休整十分钟。”
“我们等他们一会儿。”
这里距离尘埃镇已有二十多公里，隔着载具难以穿越的森林和丘陵，基本不用担心被追上来。
多亏了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帮他们争取的时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转移到安全的地区。
过了约莫三五分钟，尘埃镇的居民们纷纷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捡起了地上的行囊。
人们的情绪低沉，没有太多交流。
不过老白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一些除了悲伤和彷徨之外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曾在曙光城的居民们眼中也见到过……
“继续上路。”
老白挥了下右拳。
转移的队伍在山间拉成了一条长蛇，蜿蜿蜒蜒地向前，朝着藏在山峦中的安置点前进。
与此同时，一架银色的小型固定翼无人机结束了盘旋，沿着预定的轨道滑翔到了北边一处废弃农场的旁边。
等候在那儿的两名近卫兵团侦察兵迅速上前，将无人机折叠回收，带上了停在农场附近的“蝰蛇”运输机上。
两小时后。
无人机的存储器被送到了巨石大厦，战斗录像和武器数据都被回收上传到了服务器上。
巨石大厦最高层的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边的伊伯斯，将战斗录像从头看到了最后。
过了大概有两三秒那么久，他幽幽一叹地按下了关闭的按钮，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丑陋的有机体，偶尔也会展现出除了死亡之外的高光时刻……”
“太漂亮了。”
根据计算机的模拟结果，“铁壁”外骨骼加上“咆哮者”爆弹枪，最多能将一名人类士兵的战斗力拉到和变种人同一条水平线上。
即，在双方均使用步兵护甲、热武器以及战术和数量的差距都不大的情况下，一换一的战损比是比较接近推演结果的数据。
毕竟变种人本身就是“完型生命体”这一奇点技术的副产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生物学技术的结晶。
就算丛林兵团的士兵都是觉醒者，在没有额外支援的条件下，能打出一换三的战绩也相当的不容易了。
然而最后的战损比竟然达到了一比十！
伊伯斯毫不怀疑，巨石城的任何一支兵团，哪怕是巅峰时期也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战斗力。
二十个对上五百多个……
就算是X-16组成的小队，被淹没恐怕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数据太过漂亮，反而失去了参考的价值……不过你们的英勇值得被服务器永远收藏。”
食指在落地窗上轻轻一划，伊伯斯将战斗记录和各项数据拖进了档案夹中归档。
这是XB-1“咆哮者”爆弹枪的首次战场。
也是百年来最令他震撼的一次新武器实验。
想到那些家伙都死了，伊伯斯的脸上少见的浮起了一丝遗憾。
“虽然你们大概没机会听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一声。”
“你们的死亡比大多数有机体都有价值的多。”
不过没想到联盟的士兵这么擅长近身肉搏，他原本的建议是接近到10m的安全距离就后撤来着。
要不再给他们配个链锯之类的近战装备好了……
……
【支线：“爆弹枪首次测试”任务完成！】
【要求：与百人规模以上的变种人小队交火。】
【伊伯斯：“你们的死亡大多数有机体都有价值的多，我很期待与你们的下一次合作！”】
【评价：S+】
【奖励：……】
就在丛林兵团的玩家们收到任务奖励的同一时间，《废土OL》官网上正热闹的不行。
光荣下线的垃圾君在键盘上抠着字，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情况之凶险。
包括他如何在那堆绿皮肌肉佬的中间开无双大杀特杀，包括他如何在人群之中取了那巨型变种人的首级。
听他“左手一掏一个脑袋，右手一掏又是一个脑袋”的抽象描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灭了一支百人队。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一共杀了多少个，而垃圾君也相当老实人地实话实说了。
听到“才二十个”，帖子下面顿时拉开了一长串的嘘声。
爷傲奈我何：“呵呵，才二十个也好意思吹牛，我哥当年去东南亚做买卖那会儿，不小心遇到了一伙毒贩，得百来个人。那些家伙各个都人高马大的，还端着AK和大菠萝，结果被我哥一把匕首杀穿了，后来才知道是当地的军阀。”
捡垃圾99级：“切，你那一百个毒贩扔废土上算个鸡儿，掠夺者都不一定打得过！”
伊蕾娜：“我觉得当你和爷傲兄弟讨论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是我记错了吗？他哥不是去南边执行秘密任务的特种兵吗？（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我也记得！”
伊蕾娜：“那么问题来了，爷傲兄弟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滑稽）”
和往常一样，爷傲兄弟依旧是扔下一句话就跑，根本不给人逮着对线的机会。让人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偷着在桌子底下玩手机的那种。
回到了帖子本身上，和云玩家不同的是，大多数玩家是见识过变种人有多猛的。
尤其是A测的老玩家。
对变种人那恐怖恢复力的印象，他们几乎都刻在脑子里了。
因此当垃圾君说他拿了20个头的时候，就连和他一起的队友都不相信这个KD。
我想静静直呼一眼假，强人所难更是嚷嚷着这家伙绝逼把他拿的那两个头也算到自己身上了，把垃圾君的鼻子都气歪了。
直到午夜杀鸡也下来了，才给他正了名。
这家伙确实没有吹牛。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大只佬太猛，一脚能干倒一棵树的那种，只怕他能杀得更多。
那家伙是有名字的，高低也能算个紫色精英怪了。
捡垃圾99级：“……哎，说到惨还是你们惨，二十套‘铁壁’外骨骼，不算那什么爆弹枪，加起来得三十万银币了吧？”
虽然他也赔了一套“猎手”外骨骼，但那玩意儿就是个坐骑装备，其实不是很贵，赔了就赔了吧。
游戏这东西不就图一乐么？
反正他爽到了，他的信徒们也保住了，更不要说有人赔的比他多的去了。
这条命值了！
午夜杀鸡：“哦，你说那个外骨骼和步枪啊……那东西是任务道具，坏了就坏了，反正也不是我们花钱买的。”
皮城伞兵：“+1，你忘了么，我们一般都是穿那个焊了钢板的KV-1和矿工I。”
伏地劳模：“地精科技天下第一！（滑稽）”
捡垃圾99级：“？？？”
任务？
什么玩意儿？！
垃圾君人傻了。
见到那三个问号，午夜杀鸡打字问道。
“你没有接到任务吗？”
捡垃圾99级：“……什么任务。（懵逼）”
午夜杀鸡：“巨石军工的任务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我们就是来送死的。”
捡垃圾99级：“卧槽？！你丫的认真的！？”
午夜杀鸡：“对啊。”
看到这个“对啊”，垃圾君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到屏幕上。
鸡兄当时确实说了这句话，可他当时只当那家伙是在装逼，压根儿都没放在心上。
搞了半天真有这么离谱的任务？！
以为垃圾老兄不信，午夜杀鸡继续打字道。
“巨石军工的支线，让我们挑战‘20VS100’，看能杀多少个。有任务道具可以白嫖，我本来打算留到后面做的，结果刚好赶上机会了……反正评价S+，给的银币还挺多。”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伊蕾娜：“垃圾君：冤种竟是我自己。（滑稽）”
精灵王富贵：“心疼，我要是垃圾老兄，我已经哭晕在厕所了。（滑稽）”
捡垃圾99级：“我屮艸芔茻%￥#@！”
午夜杀鸡：“（憨笑）”
峡谷在逃鼹鼠：“有一说一，这装备损失确实难受，看的我都心疼。我觉得可以弄个保险功能，类似EVE那种爆船返还一定比例的isk，外骨骼炸了返还六成或者七成的银币，然后一些自动步枪之类的武器就没必要投保了。”
伊蕾娜：“那么问题来了，以玩家的装备损坏几率，保费得占装备总价的百分之多少比较合适？（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呃，这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保费太高，保险就失去了意义。而如果保费太低，以《废土OL》几乎拟真的经济系统，联盟搞不好当场破产。
他倒是一直都有兴趣做私人保险业务。
但这种与明摆着的风险对赌的业务，他怎么算最后都是破产的下场。
毕竟玩家有多浪，他自己就是玩家，心里是最清楚的了……
……
就在论坛上七嘴八舌歪楼的时候，近三百户尘埃镇的居民与燃烧兵团，终于抵达了河谷行省与锦川行省交界处的山区。
这儿地势险要，往南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往北是一条五六十米宽的江，陡峭的岩壁挺立在水中，中间是一道人联时代修的桥。
虽然两侧的道路基本被岁月抹去，但这座无名的桥却还结构完好的耸立着，只是整体稍有些斜歪。
估计是桥墩下方的地层塌陷导致的。
不过在废土上，这座危桥却并不碍事儿。
这已经是少有好走的路了。
联盟的补给卡车就停在桥头，燃烧兵团的玩家们正忙活着将物资卸下，配合随行的后勤人员对行动基地进行施工。
在哨塔和机枪阵地之前，他们需要先把桥头的路面拓宽，好让弹药和武器能顺畅地送进来。
以现在的情况，卡车调个头都难。
光看这桥对面的路况，夜十真不知该佩服这些家伙的车技，还是该佩服联盟的工厂。
这都能把车开过来，回现实里考个A照怕是都没问题了。
“好久不见！垃圾佬呢？又扑街了吗？”
见到老白一行人，杀人之匕嬉皮笑脸地走上去打了个招呼，接着便瞧见了他们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惊讶的不只是他。
尘埃镇的幸存者们看见他那双铁锅大的手，也都被吓了一跳。几个胆子小的孩子紧张地躲在了父母的身后，一些年龄小的甚至被哭出了声。
杀人之匕一脸尴尬。
他横竖捉摸不懂，自己再怎么也没垃圾君吓人，咋见到他的NPC一个二个都和见了鬼一样。
不过为了不吓坏小朋友，他还是做样子地把两坨大拳头往身后藏了藏，看着老白小声问道。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老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正打算开口解释，跟在他旁边的夜十却先他一步抢答了。
“都是垃圾君的信徒。”
杀人之匕：“噗……”
肾斗士：“信徒可还行。”
“总之，基本就像夜十说的那样，垃圾兄拜托我们照顾好他们。”老白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何况对面是变种人，就算没有垃圾兄的拜托，我们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那倒也是……”杀人之匕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变种人，那都不是人。
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形容他们做的事儿却是在合适不过了。什么掠夺者部落和变种人的部落一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关于尘埃镇的事情，老白已经向管理者汇报过。
虽然联盟没有余力兼顾一群七百公里外的流民，尤其是曙光城和巨石城都在为应对春季的浪潮做准备，但那位仁慈的大人仍然表示会让流民之家派一些人手过来，就地安置这些人。
这时候，尘埃镇的镇长朝这边走了过来。
老人家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儿，两人都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看着一老一少二人，老白语气温和地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秦柏天没有说话，而是先恭敬地颔首行了个礼，在老白正惊讶的时候，他抬起头认真说道。
“感谢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我们，我知道你们的恩情我们用一生都无法偿还，但至少我们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让大角鹿神和大角鼠为我们感到羞愧……如果有什么是我们这样的人也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吩咐我，我会向镇上的居民们传达。”
跟在秦柏天身旁的小伙子也用力点了下头，神色坚定地说道。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想帮你们做些事情！”
几个月前，他因为一次意外吃下了纳果，差点儿害的整个村子沦陷在那绿色的瘟疫中。
是大角鹿神宽恕并拯救了他。
那位大人不只是赦免了他因为无知犯下的罪孽，而且还赐予了他宝贵的药品，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直到现在，他终于彻底康复。
从那以后他便发誓，要用一生去侍奉那位大人。
看出了两人眼神中的坚定，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将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道。
“我们打算在这儿修一座补给前哨，以后还会修一条从清泉市到这儿的铁路。”
“如果你想帮我们做些什么，就先把愿意帮忙的，年龄在16岁到40岁之间的青壮年统计出来。我会把名单送去后勤处那边，让他们给你们安排工作，然后你们还能领到一笔薪水，虽然通常不是很多，只是最低的标准。”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哪能要你们的钱……”秦柏天神色窘迫地想要推辞，却被老白抬手打断了。
“联盟不会让任何人白干活儿，只要工作就必须有报酬，这是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的法律，希望你们理解。就像你们想为我们做些什么一样，我们同样不希望你们自带干粮给我们干活儿。”
秦柏天愣了下。
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执意说的报酬，而是开头的第一句话。
“联盟是……”
“就是河谷行省南部的那个联盟，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们，其实我们没有什么帝皇，只有一位管理者。那个蜥蜴是我们的一员，那个老鼠也是，和他们一起的那个人也是，我们都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看那两人一脸茫然的表情，老白估摸着他们大概连河谷行省是什么地方都找不清楚，于是苦笑着打住了话头。
“太难理解了吗？那你们就理解成……那儿是很多很大的聚居地组成的集体好了。”
秦柏天还没反应过来，小伙子愣愣地问道。
“是类似松果木农庄的那种吗？”
“松果木农庄？肯定不是农庄那么大点……”老白大致理解成类似布朗农庄一样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小伙子在听过之后，却露出了一脸震撼的表情。
“竟然比松果木农庄还大……”
夜十好奇地插了句嘴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秦柏天缓缓开口说道。
“一个五万多人的聚居地，在城区废墟偏东一些的位置，离我们还挺远的，不过也在锦河市的地界之内……那儿的农场主好像叫赵什么来着，他手底下有不少士兵。”
夜十和狂风交换了一下视线，一直没说话的方长摸了摸下巴，脸上浮起了一丝沉思的表情。
“尘埃镇是最后一个没有被纳果污染的聚居地……换句话说，那个松果木农庄现在应该是火炬教会的地盘？”
心中微微一动，方长看向秦柏天问道。
“锦河市一带还有比松果木农庄更大的聚居地么？”
秦柏天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了，我记得那个农庄本身就是好些个聚居地合并出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儿好像有三个还是四个农庄来着……”
方长紧接着追问道。
“你去过那里吗？”
秦柏天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说道。
“我可不敢去那地方……我听说这一带的捕奴队，有些其实就是那个赵庄主的护卫。除了拾荒和打猎，我们通常不敢离开聚居地太远。以前的那位老镇长倒是据说和松果木农庄有些交情，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您好奇那儿的情况，我可以帮您问问镇上的猎户。”
方长点了点头。
“嗯，麻烦了。”
他们本身就是联盟派往南方的先头部队，刚到这儿没一会儿，对当地情报的掌握还是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不管是为了那个“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藏着的秘密，还是为了找到那个“圣域”和藏在里面的主教。
作为当地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松果木农庄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还有那个“铁塔”组织。
方长看向了老白。
“说起来，管理者对那个‘铁塔’组织的意见是？”
老白结束了沉思说道。
“他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和当地的抵抗组织展开合作，但得警惕这种结构松散的抵抗组织自身存在被渗透的可能。我们接触到的那些人或许是安全的，但其他人得打个问号。”
方长惊讶地看了老白一眼。
老实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昨天晚上的那场袭击简直和送死没什么两样，完全不像是消耗对面，反而像是在消耗自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对面派来的那个义体变种人不是一般的猛。
如果不是被夜十拉去了仇恨，那个叫李锦荣的家伙和他手下的弟兄肯定是死定了。
而让方长意外的是，自己能想到这一点，那是因为自己就在现场，那个家伙就是他救下来的。
隔着八百公里看一眼战报都能考虑到这一层。
这NPC有点东西啊……
“……确实，铁塔组织的内部可能有火炬教会的线人，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通过他们传递一些假情报给我们的敌人，让我们的敌人露出破绽。”
“这个主意不错……”老白赞许地点了下头，接着说道，“不过这些暂时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没准儿昨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方长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两条线同时进行，一边和铁塔组织的人接触，找出他们之中可以信任的人，以及不值得信任的那部分。另一边我们可以通过松果木农庄这条线索，顺藤摸瓜地搜集关于‘圣域’的情报。”
老白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行，那我先想办法和铁塔那边联络一下好了。”

第569章 这破地方都能碰到熟人？
在希望镇，看大门是个轻松的活儿。
虽然这儿和废土只隔着一扇门，往前再走两步就是死了没人管的地狱，但终究不是废土上，因此不用冒太大风险就能领到一笔可观的薪水。
而且这份工作足够体面。
不管是做正经买卖还是不正经买卖的人，到了聚居地的附近，多少都会悠着点。
即使是掠夺者，也会需要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将抢来的赃物换成其他自己需要的东西。
否则他们抢到的东西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只能扔在地上等着拾荒者们去取，或者成为其他废土客的战利品。
尤其是现如今这一带的废土客们，大多都用上了河谷行省南部生产的自动步枪。
靠着手搓的铁管步枪，已经很难活下去了，他们也需要与时俱进，在该藏好自己的地方藏好自己……
站在西门口的马克打着哈欠，掏出生锈的怀表看了一眼，盘算着距离下班还有多少个钟头。
这份工作就是打发时间。
在废土客们很少来的西大门更是如此。
就在他寻思着下班了去哪儿喝酒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护卫忽然抬头向着西边张望了一眼，皱着眉头嘀咕了声。
“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合上了黄铜色的盖子，马克将怀表收了起来，看向那个新来的伙计。
这小伙子前几个月才加入的镇卫所，之前是镇上猎户的儿子，他对他的老爹有点印象，一起喝过酒。
“你没听见吗？”那小伙子看向了他，接着说道，“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听到这句话，马克不禁笑出了声来。
“哈哈，那不是太正常了，往外走两步可就是废土了，枪声爆炸声那不是太常见了……习惯就好了。”
老实说，这其实并不常见。
废土上比起死亡，更常见的是孤独和寒冷。
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上也许好多年都看不见活物，几十年如一日地只能看见摇曳的荒草。
如果某天那里突兀地响起一声狼嚎，或许反而是应该警觉的时候。
不过马克不愿这么去想。
比起近在咫尺的废土上发生了什么，他更倾向于那发生的事情是和他们毫无瓜葛的意外。
少管闲事才是生存之道，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当上守卫，正是因为他不会去答理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小伙子匍匐在地上，将耳朵贴着地，还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枪声，还有奔跑的声音，隔着至少得有三四十公里，砰砰砰的……谁和谁打起来了。”
马克忍不住上去踢了他屁股一脚。
“别特么瞎操心了，起来站岗。”
屁股上挨了一脚，那小伙子尴尬地站了起来，老实地把嘴闭上不说话了。
被他这么一搅合，马克直到中午为止都还算不错的心情也被弄得一团糟。
人一旦知道自己旁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又不知道那事儿具体是什么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然后开始焦虑。
尤其在没事儿干的时候。
马克也不例外，那小伙子倒是像把这事儿放下了，他却忍不住在心里头反反复复的想。
到底是谁和谁在打？
话说这里往西去，有大点儿的聚居地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中忽然一阵沙沙晃动，接着便是“嗖”的一道破空声响。
马克还没回过神来，一支箭便擦着他的帽子飞了过去，铛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柱子上。
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抄起手中的步枪上膛，打开保险指向了那箭矢飞来的方向。
“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马克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错愕和紧张，枪口笔直地指着那片看不见人影的树林，却不敢上去看看情况。
这时候，旁边的小伙儿跑到了他身后，将那支箭从柱子上拔了下来，朝着他叫了一声。
“长官！箭上绑着东西！”
“是什么？”不敢从准星上挪开视线，马克死死盯着那片树林，背对着他喊了一声。
“是一卷兽皮！上面好像写着什么……”拆开了那卷兽皮，勉强认出了上面写的内容，那小伙子忽然呆住不出声了。
兽皮？
马克愣了一下，急切地想要知道上面的内容，却又不敢放松警惕。
于是他维持着瞄准的姿态，向后退到了那小伙子的旁边，腾出左手一把将那张兽皮扯了过来。
上面果真用兽血写着两行潦草的字。
而且还写错了。
连蒙带猜地将上面的内容认了出来，马克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像是刷了白漆似的惨白。
“妈的……”
嘴里咒骂了一句，他迅速看向了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小伙子，用警告地眼神盯着他。
“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报信……这事儿不许和任何人说！”
那小伙子呆愣着点了点头。
马克看了一眼森林，咬了咬牙，将枪收起背在背上，带着那根箭和那卷兽皮，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内跑去。
森林中，一双藏在兜帽下的绿色瞳孔，注视着向小镇内跑去的那个背影。直到那个守卫消失在大门背后，他才从森林的阴影下隐去了身形……
……
希望镇正中央的公所。
会议室的圆桌前坐满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灰熊与路灯酒馆的老板，有上了年龄的老木匠，有鞣皮工坊的店主，也有握着千亩地的地主和管着千户人的镇长。
他们都不是很闲的那种人，然而此刻却都沉默地坐在这里，吸着一手或二手的烟。
即便辛辣的烟味儿能把人呛出眼泪，坐在这儿的人仍把门窗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开一丝窗透气的打算。
同样的，也没有人说话。
此刻他们面前的圆桌上躺着一支箭。
大概是中午的时候，有人将这支箭射在了小镇的西门口，被站在那儿执勤的卫兵给捡着。
之前上面绑着一卷兽皮，用兽血写着两行字。
【欧格，要吃人。】
【快跑！】
“如果这是个玩笑，这绝对是今年最拙劣、最恶毒的笑话！”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这儿的镇长。
他的名字叫马贺昌，虽然已经是五十岁高龄，但身板还算硬朗，在镇上相当有威望。
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灰熊与路灯酒馆的老板抱住了脑袋，一脸痛苦地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会议室内一片嘈杂的抱怨和议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惊慌与不安。
他们不知道欧格是什么，但看到“吃人”和“快跑”两个词，都不难猜到它意味着什么。
一般的掠夺者部落可不敢对希望镇这种有着上千户人家的聚居地出手，想来也只能是那些不讲道理的变种人了。
可人们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奇”部落并不是头一天来到锦河市，听说一个半世纪前就在那儿了。那些绿皮肤的狒狒们确实强的过分了点，而且数量恐怖，但它们和别地的变种人其实不太一样，很少对周边的幸存者聚居地出手。
有传言说它们在部落里圈养了一些奴隶，所以不需要频繁的掠夺。也有传言说它们的祖先其实是人类，只是意外变成了这样，因此会让子孙们收敛一些，不对那些村庄和农田出手。
然而这些都只是传言罢了。
大多数信着这些的人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只是给解释不了的事情安了个说服自己和他人的理由，惶恐中求一份心安。
奇部落存在了一个多世纪，而他们也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世纪，没人知道为什么它们不吃了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它们又改变主意了。
这时忽然有人开口道。
“会不会只是个玩笑？”
没有人理会他。
因为这是一句废话。
即便大多数人心里都是这么认为着，也没有人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马贺昌看向坐在一旁的镇卫所所长，压低了声音道。
“哨兵已经派出去了吗？”
镇卫所的所长点头，紧张地说道。
“已经派出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马镇长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此刻不必担心，那群绿皮们在会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闯进来。
接着环视了一眼在座众人，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现在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到底是谁在警告我们！如果那个人真有确凿的消息，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而不是当面告诉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消息是真的，他为什么不当面讲？我们所有人都会感谢他，甚至会给他一笔钱。”卖玻璃器具的老板抱怨了一句说道。
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马镇长看向了坐在圆桌前的铁匠。
“你认识这支箭吗？”
“……认得，这箭确实是我这儿卖出去的，”盯着那箭簇端详了半天，镇上的铁匠皱着眉头说道，“不过镇上的猎人用的都是我做的箭，这说明不了什么。”
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而言，用步枪打猎是不划算的，陷阱和弓箭会更经济一些。
马镇长的脸上浮起一丝失望。
这时候，一位穿着魔鬼丝织的长衫，模样稍显富态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咳咳，听我说，这事儿有太多反常的地方……我更倾向于有人想把我们从这儿赶出去，好趁机抢劫我们的财产。”
他的名字叫肖志学，是做啤酒生意，在镇上有着一间酿酒的作坊，雇了二十来个工人，过往废土客们消费的酒水基本都是从他这儿来的。
一名店主反问道。
“但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呢？”
那姓肖的酒商瞪着眼睛。
“真的？怎么可能！那个‘奇’从来不会袭击聚居地，它们只抓那些在废土上闲逛的家伙！”
“以前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也许它们心血来潮地改变了主意。”
“可是这说不过去！它们不是火炬教会的盟友吗？我们已经皈依了教会，我们镇上甚至就有教会的牧师！”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圆桌前的牧师，被一道道视线集火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擦了把汗水，紧张地说道。
“我不知道……从前几天开始，我就联系不上使徒大人了。啊，会不会和这事儿有关系？”
“西边……那儿好像有个叫尘埃镇的小地方。”铁匠摸着下巴说道。
那牧师匆匆点头。
“是这个名字！我记得使徒大人失踪之前说过，他要带着信徒们去那儿传教！”
这时鞣皮坊的店主忽然出声道。
“会不会是那些变种人去尘埃镇搜寻使徒的下落，结果没有找到……然后那群绿皮肤的狒狒们就发狂到处杀人？”
这似乎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了。
虽然这同时也是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
马镇长用拳头使劲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够了，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是留下来和他们战斗，还是先转移到其他地方避避——”
他话音还未落下，那酒商便失声惊叫道。
“转移到其他地方？您在开玩笑吗？我们能去哪儿？这附近根本没有能收留这么多人的地方！”
别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的酿酒厂可搬不走！
那些变种人要是没杀到人，肯定会放一把火把这儿烧光！到时候，他在这儿的财产可全都完蛋了！
其他人大多也是一样。
坐在这儿的都是镇上最有名望的大户，他们的家和财产都在这里。这儿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个小镇，更是他们的根基。
虽然没有人愿意面对那些绿皮肤的怪物，但也没有人愿意就这么逃走。
“如果不走，就只能和他们打一架了，”马镇长神色阴霾地说道，“老实说，我没什么自信做那些家伙的对手。”
上万人规模的变种人部落……
就算是东南边的松果木农庄，那个养着近五万人的大地主，也不可能是那个变种人部落的对手。
双方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时候，卫所的所长忽然从会议桌前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马镇长看向了他。
“你去哪儿？”
那所长停下了脚步。
“去动员镇上的居民，把枪发给他们。再这么讨论下去，我们走也走不掉，打也来不及，就只能坐在这儿等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坐在不远处的酒商便站了起来。
“等等，你不能这么做！现在就把枪发下去，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儿了！”
镇卫所的所长皱起眉头。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捂盖子有用吗？”
那酒商压低了声音说道。
“镇上有一些废土客，他们比我们更能打，大不了我们给他们一些钱！可如果要是让他们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对手是变种人……我敢打赌，他们恐怕跑的比兔子还快！”
卫所的所长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一琢磨，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那些废土客们再怎么也比镇上的那些民兵厉害，把那些家伙动员起来，总比动员一群根本没打过仗的家伙去送人头要好。
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交换着视线，眼中大多带着赞同的神色。马镇长沉思了良久，缓缓点了下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群外乡人身上，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说罢，他看向了卫所的所长。
“把库存里的武器送到围墙边，再用障碍物把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堵上，挖些工事出来……至于废土客们，我们就告诉他们，我们接到消息，有一伙掠夺者流窜到了这一带，小镇需要加固防御工事，车辆和货物暂时不得进出。三日之后，如果警报解除，我们会将防御工事撤走，到时候他们可以来去自由。”
“在这期间，希望镇将为它的客人提供免费的住宿和食物。”
留住了货物，就留住了镇上的行商，留住了那些行商，就等于留住了他们的私兵。
只是耽误三天的话，那些行商应该也不会干出太出格的举动，贸然得罪这个小镇。
虽然这可能对希望镇的声誉造成影响，但眼下显然是生存的危机更加紧迫。
至于那些佣兵，虽然很难强行留住，但可以用对付流窜到这一带的掠夺者为借口雇佣他们。
停顿了片刻，马镇长带着一丝侥幸地说道。
“其实……也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哨兵还没有把消息带回来，至少说明那些变种人还没有到我们附近。或许就像肖先生说的那样，这只是个想把我们吓唬走的伎俩。”
坐在席间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
数十公里外的森林。
开完宴会的变种人将猎物的血液和油脂涂抹在了脸上，哼哧着粗鲁的叫喊和歌谣，踏上了奔赴下一场宴席之旅。
欧格死了两百多个弟兄，其中还有一个百夫长和一个大只佬。
他得砍四百个脑袋才解气。
至于火炬教会生不生气，和欧格有什么关系？
他不爽的可不只是族中那些管这管那老祭司们，那些神神叨叨的人类他同样不喜……
此刻，希望镇的绝大多数居民，都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而至他们的头顶。
而少数知情的人还在幻想着，事情也许没那么糟，那支绑着兽皮的箭只是一个拙劣的骗局。
另一边，在旅馆吃过午饭的落羽，从商队的领队吴文周那儿得知，附近一带有掠夺者流窜以及小镇封锁的消息。
“掠夺者？！”
听完消息之后，落羽的脸上露出惊讶地表情，很快想起来之前在行省交界处遇见的那伙人。
“……会不会是我们遇见的那些人？”
之前在来的路上，他们碰到了一伙儿劫道的掠夺者，还从那些掠夺者的手中缴获了一挺马克沁。
可如果是那些人，他是横竖想不出来有什么修工事的必要。
“不知道。”吴文周苦笑着摇了摇头，“反正现在小镇的四个出口都堵上了，人虽然可以进出，但货物走不过去，我们总不能让他们把路障和掩体拆了。”
这儿虽说是安全区，但到底也是在废土上，他可不敢把货物留在这儿，人跑出去了。
到时候货物丢了，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其实也没有出去的必要。
不是碰上嚼骨部落那种例外，大多数掠夺者都是被聚居地按着头锤的，只有一些小村庄才可能发生意外。
这儿有这么多佣兵和商队，根本不用担心安全方面的问题。
“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吗？”想起那个叫白鲨的家伙给自己的建议，落羽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这边在路上多耽误一天，他的十万银币就得增加一天泡汤的风险。
这眼看着都要走到目的地了，他实在不情愿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吴文周无奈地叹了口气。
“目前来看，没有更好的办法……反正就三天，等等就等等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虽然他们的理由说得过去，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由着他们瞎搞。一会儿我去找其他行商商量下，他们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如果三天之后路障依旧没有拆除，他们可以联合起来向当地的居民和镇公所施压。
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和当地人发生冲突，希望镇已经是这条商路上为数不多相对安全可靠的聚居地了。
在一些小的聚居地过夜，他通常都会把手枪藏在枕头底下睡觉，但在这里的话，锁个门就能睡得很踏实了。
“……我去四处转转好了，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说着，落羽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一想到要在这小镇上浪费三天时间，他就一阵浑身难受，不如趁现在出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支线做做。
吴文周点了点头。
“去吧，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
走出旅馆的落羽站在街上，左右瞧了一眼，发现这小镇意外的还挺大，和他昨晚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怕是住着不下千人。
和他们一样滞留在这儿的行商和佣兵们不少，此刻也都聚集在旅馆的附近交流着听来的情况。
找他们聊聊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然而就在落羽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才忽然尴尬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交际的人。
别说NPC了。
其实玩家他接触的都比较少。
他玩这游戏已经有段时间了，但也就蚊子老哥和地精兵团里的队友们熟一点，然后认识一些蚊子老哥的熟人。
在养小羽之前，他经常都是一个人solo。
就在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插进话题，然后从那些老油条们的嘴巴里套取情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落羽？！”
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熟人。
听到有人用普通话喊自己名字，落羽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接着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焯？”
“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570章 耿直的星河
星河不入梦！
落羽记得这伙计。
当初在失落谷的时候，俩人一起开过云蜓，自己是驾驶员，他是炮手。
可惜这家伙没自己走运，当场被打没了，自己后来虽然也无了，却也因祸得福收了个“小羽”。现在想想，如果当时自己当炮手，估计小羽就得叫“小星”或者“小河”了。
果然还是“小羽”好听些。
俩人都是solo玩家，虽然加了好友，但基本没怎么组队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远离曙光城七八百公里的地方偶遇这家伙。
这缘分简直了！
“做任务啊！要不还能干啥？”
看着傻眼的落羽，星河嘿嘿笑了笑，拍了拍挂在胸前的LD-47，接着说道。
“这仗打完了，我也正儿八经该练练级了……妈的，这游戏也太真实了，都好几个月了我还没整明白。”
如果是别的游戏，十级也就是个新手村的水平，跟着主线走两步就到了。
然而在《废土OL》，十级虽然也是刚出新手村的水平，但得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磨蹭到。
他从来没玩过升级这么难的游戏！
最离谱的是，经验值和等级虽然被量化了，但增长的曲线并不平滑，有时候击杀有经验，有时候击杀没有。
官网上虽然有方长老哥写的攻略，但写的也很模糊，只是笼统地提到了一句“经验收益与风险成正相关”。
换而言之，只有不断的作死才能快速等级，但如果真的死了，截止上一次存档之前积累的经验就清零了。
如何同时兼顾收益、风险、损耗，最高效率的升级，这其中的学问可不少，不少T0、T1梯队的玩家到现在还在钻研中。
当然，完全不考虑这些瞎玩也是可以的。
星河就是如此。
虽然有练级的想法，但他又懒得考虑那么多，于是干脆接了个出远门的任务，顺便去看看这游戏世界到底有多大。
“这游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确实真是的有些烦人，”落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对了，你的任务是？”
“曙光城有个叫周南的行商，他自称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一家人被希望镇附近的农场主给扣着了，让我带一笔钱去把人赎回来。”
这任务……
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看着不知为何愣住的落羽，星河嘿嘿一笑，挤了挤眉毛说道。
“你猜任务奖励有多少？”
落羽咽了口唾沫。
“多少？”
救一个人都有十万，救一家人……不得上百万？！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
星河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慢悠悠地竖起了一根指头。
“一万！”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气氛微妙地有些冷场。
看着毫无反应的落羽，星河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得意变成了尴尬，轻轻咳嗽了声。
“呃……被吓到了吗？野生NPC给的确实比官方任务多，不过相对的没有贡献点和地区声望，其实也不算很夸张。”
“该怎么说呢……”看着挽尊挽错方向的星河兄弟，落羽微妙地挪开了视线，“摸摸头？”
“摸头什么鬼？！”
看着情绪激动的星河，落羽犹豫了，但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他被NPC剥削，于是用委宛的措辞说道。
“其实……我也接到了一个和你类似的任务，要去松果木农庄救一个人。”
“一个人？”
“嗯，”落羽缓缓点了点头，“大概，给了十万的样子。”
“十万？！”
星河的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那表情仿佛再说“假的吧”。
然而真相总是如此的残忍。
落羽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说道。
“你是在酒馆直接接的任务吧？没有通过佣兵公会？”
星河：“对啊，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我都在路上了，才在官网上听说成立了个什么佣兵公会。”
原来如此。
落羽的脸上浮起恍然的表情。
这下破案了。
“啧，难怪……你没通过VM接任务，这不止收益低，连佣兵职业经验都没有。”
“卧槽！”星河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就被干破防了。
好家伙。
他本以为这任务给的挺多，自己是捡到宝了，没想到成了纯纯的冤种。
看着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星河兄弟，落羽不禁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要告诉他真相比较好。
“或许难度不一样也说不定？那个松果木农庄有五万多人，听说是个封闭的聚居地，没那么好进去……而且，雇主没说赎金的事儿，八成是打算让我把人直接抢走。”
说到这儿的时候，落羽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对了，赎金……那个NPC把赎金给你了？”
星河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嗯，五千第纳尔……一千一个人，总共五个。”
第纳尔和银币没有固定汇率，只是听说在中洲大陆的西边，一千第纳尔可以买到一个资质普通的成年奴隶。
在联盟的疆域内是禁止人口买卖的，第纳尔通常只是作为佣兵或者赏金猎人的酬金，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购买力。
这五千第纳尔既是赎回目标的赎金，也是预付的定金，他需要把人平安带回曙光城，才能从雇主那儿拿到全额的赏金。
落羽挠了挠头。
“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减小你的损失。”
星河立刻问道。
“什么主意？”
落羽：“你把人直接抢过来……那赎金不就是你的了吗？”
佣兵公会的任务不能这么搞，但私活儿应该不管的吧。
第纳尔和银币虽然没有官方的兑换渠道，但在黑市上应该还是能换些银币的。
星河愣了下。
“啊这……这也行吗？！”
落羽点了下头。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毕竟对象是奴隶主，目标是被限制自由的奴隶。根据《玩家手册》中的条款，以解除人身限制为目的的主动暴力行为是不受惩罚的。换而言之，奴隶主的庄园和捕奴队是不受避难所规矩保护的。”
不只是奴隶主。
还有一些与联盟价值观相悖、或者划入混乱邪恶阵营的NPC势力同样是不受保护的。
比如火炬教会、启蒙会等等。
虽然联盟也不推荐玩家在别人的聚居地捣乱就是了。
毕竟不受认可的秩序事实上也是一种秩序，而物理上消灭一两个人其实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可能制造新的麻烦。
不过这句“不受处罚”却是点醒了星河。
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热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落羽，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好兄弟！帮我一把！”
“帮你……这怎么帮。”落羽愣愣地看着眼神火热的星河，忽然想到什么，被吓了一跳，“我靠，你不是让我去帮你抢人吧？我特么自己也是有任务要做的，或者你等我回来的时候帮你。”
不被避难所处罚，不意味着不会被当地人恨上。他可不想一边做着任务，一边还得应付插在脑袋上的悬赏。
见这兄弟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星河连忙笑着解释道。
“嗐，我说的帮忙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那，那是什么？”
“你刚才提醒了我，”星河阴恻恻一笑，将落羽拉到了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既然奴隶主的权益不受《玩家手册》的保护，那么……忽悠也是可以的吧？”
“忽悠？”落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咋忽悠。”
这废土上聪明人可不少。
而且这家伙刚被NPC给坑了一回，他实在很难乐观地去想这家伙还有忽悠别人的本事。
星河嘿嘿笑着继续说道。
“这简单，你这外骨骼是叫K-10‘铁壁’来着对吧？”
“呃，是的……”
“我记得这款装备只供应给巨石城民兵团，不对外销售……是这样的没错吧？”
“这么说不太准确，”落羽纠正了他的说法，“上个月有巨石城的民兵倒卖手上的装备，有一部分装备是流到了外面的。”
比如他身上这套，和身后小羽们身上穿的，都是那时候薅羊毛，几乎以一折的价从方长老哥手中买来的。
要不按照现在一万五千银币的内购价，他可掏不起那个钱。
“我知道，”看了一眼落羽身后的那群小羽们，星河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一件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如果是一群呢？”
“你还是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眼神渐渐警觉的落羽，图穷匕见的星河嘿嘿笑着说道。
“很简单，如果那位周某……就是我的雇主，在巨石城成了某个大人物的座上宾，或者干脆自己成了大人物，那么民兵团的人过来要人……你觉得这儿的奴隶主敢说一个不字吗？”
“卧槽？！”落羽的眼睛瞪大了，“你这家伙……想假扮民兵团的人行骗？你这不怕搞出外交纠纷来？”
“你可别瞎说啊，一个小聚居地有什么外交？”星河连忙说道，“而且我们这是救人！救人你懂吧？”
“可是——”
眼见落羽还在犹豫，星河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放心吧兄弟，这儿隔着巨石城几百公里，必不可能被拆穿的！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对了，你之后不是也要救人吗？这方法要是好使，咱可以如法炮制去松果木农庄再用一次啊！这次你帮兄弟一把，下次兄弟帮你！咱们互相打掩护，一分赎金都不用花，就能把人质全捞出来！”
嘶……
好像有点道理啊？
落羽转念一想，觉得这主意搞不好还真不错！
联盟刚把巨石城收下，周围的奴隶主们看见了都瑟瑟发抖，自己要是打着巨石城民兵团的名义，去找周围的奴隶主要几个人质还不是轻轻松松？
想到就干。
落羽不再犹豫，带着小羽一众子实体们和星河立刻去了希望镇的南门。
小镇的大门口虽然堆起了路障，但挡住的只是货物和车子，并不限制人从这儿进出，最多是劝告一句外面危险，没事儿不要出去乱跑。
至于像落羽这种带着一票凶神恶煞打手的狠人，站在门口的守卫更是劝都不敢劝，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离开。
任务中的那个希望农庄，就在希望镇的南面。
一座三层高的炮楼像城堡一样伫立在一片农田的中间，混凝土围墙圈了好大一片地，只有一条泥巴小路通往隔壁的镇子。
镇上住着的大多是自由民，而炮楼外的那一排窝棚，则大概是农奴们住的地方。
那个叫孔令开的地主就住在混凝土围墙里面，据说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看那混凝土墙上架着的马克沁I型和“骑枪”就不难猜到，这家伙靠着和联盟做买卖没少发财。
两玩家一路上交换着情报，对台词的同时，还顺带着用VM翻译了一些可能用上的句子。
发音不标准没关系，联盟的避难所居民说话都这样，吐词不清反而可信度更高。
一行十二人到了炮楼的边上。
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四米高的门楼上严阵以待着，像是很远就看见了他们似的。
星河刚准备开口说明来意，门楼上的那守卫便叫道。
“你们是联盟的？”
咦？
这儿的人还挺上道嘛？
见对方竟直接把他们认下了，星河心中顿时窃喜，脸上却不做表示，昂着下巴喊道。
“认得就好！让你们的主人出来见我！”
按照他设想中的剧本，在得知他们是联盟的人之后，那守卫应该会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然后这儿的主人会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进去招待，倒履相迎。
然而让俩玩家都没想到的是，那守卫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用鼻子嗤笑了一声。
“呵，我何止是认得？你们都是这个月的第五趟了！就这屁大点的农场都这么大费周章，你们可真有够闲的！”
听到这句话，星河和落羽当场懵了。
“我焯？！”
“联盟的人来过了？！”
不可能啊……
他们天天都上官网。
联盟要是来过这儿，他们绝逼是第一个知道的。
见两人没搞清楚状况的表情，那守卫不屑地撇了撇嘴。
“之前也有人自称从联盟来给我们下马威，要我们要么交出全部奴隶，要么就从这儿滚出去，我们差点儿就信了！我们家主人说了，再有人自称联盟的过来要饭，就让他们的管理者亲自过来！”
落羽和星河相视一眼，用懵逼的视线交流着。
‘绝逼不是玩家……’
‘不用绝逼了，我特么用屁股都能猜到，八成是外面的废土客！’
‘妈耶……’
‘这帮狗东西太狡猾了！’
打着联盟的旗号干坏事儿！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瞅了一眼VM上的翻译，星河咬了咬牙，用带着一丝威胁的声音，朝着门楼上大声喊道。
“你们是不打算放人了？”
卫兵笑着说道。
“想要人可以，拿钱来赎！”
区区十二个人，还不值得他害怕。
就算套着外骨骼有咋样？
他背后的炮楼里，架着少说五挺马克沁机枪，周围又都是田地没有掩体，真打起来分分钟把这十二个人射成筛子。
见那守卫丝毫不虚的样子，星河心中泛起了嘀咕，咬了咬牙说道。
“我得先看看人还活着不。”
墙上的守卫多瞧了他两眼，更有恃无恐了。
“哦？已经有目标了啊……说吧，那人叫啥名字？”
星河取出一张纸条瞅了眼，喊道。
“周大牛！”
这名字可以说土到掉渣了。
然而墙上那守卫听过之后却是一愣，紧接着脸色就变了。
“是周南让你来的？！”
星河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旁边的落羽连忙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道。
“你的雇主八成是这儿农场主养的商人！”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这么说？！”
“不然呢？”星河纳闷儿地看着他道，“我不说要赎谁，我特么怎么把人赎出来啊。”
落羽哭笑不得地说道。
“卧槽……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要的是人质！人质懂吗？你指望花那点儿钱就能把人赎回来？”
要么吓得让人主动交出来，要么直接把人抢回来，拿着赎金上门去赎是万万不可的。
那可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就算可以赎回来，也绝对不是花几千第纳尔就能搞定的，根据买卖做的大小，高低也得几万甚至几十万银币。
他也是被这家伙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按理来说，就算这大兄弟不清楚锦川行省的情况，他的雇主总该知道一些的吧？
这其中八成是有什么误会。
比如在接任务的时候问了一句“没钱我怎么赎人”，那雇主就把这几千第纳尔当追加的酬金以及任务的定金付给他了。
这次星河总算回过神来。
“卧槽！”
眼看着那守卫急匆匆地转身回去报信，星河顿时急了，匆匆在VM上抠字翻译，朝着墙上喊道。
“慢着，朋友，我不知道你说的周南是谁……我们是巨石城民兵团的人，是我们的长官让我们来要人！”
现在说这些似乎已经晚了。
“让你的雇主自己来！”一声响亮的嗓门打断了他的话，只见围墙上站着一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和管理者不同，虽然他用高端的装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却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
那张苍白的老脸，把一撮胡须衬的乌黑发亮，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像老鼠一样。
他的身后站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手上的家伙一半是曙光城产的，一半是巨石城产的，堪称精良。
和他脚下那座炮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啧啧，翅膀长硬了，想从我这儿飞走了……忘本可不好，如果不是我，这辈子他都没机会从这儿走出去。”
看着表情错愕的星河，那个男人阴森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麻烦替我回去告诉你的雇主，我讨厌这种小聪明。如果他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试探我的底线，我就把老爹老娘还有他大哥的手剁下来给他寄过去。”
“当然，我这个人很好说话，想要把家人赎回去可以，把欠我的连本带息还回来！我想想……一千万Cr应该够了或者一亿第纳尔也没问题。”
落羽懵逼地看了星河一眼。
“你雇主这么有钱的么？”
星河懵逼地摇了摇头。
“没有吧……大概。”
那家伙像是个行商，买卖做的不小，但从穿着上来看，不太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一千万银币。
那是一笔巨款了。
看着门楼下面不说话的一行人，孔令开眼睛微微一转，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也是受雇于人吧，这样好了，他给了你多少？”
“一……两万银币。”
落羽惊讶地瞄了一眼星河，只见后者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看样子是成长了一些。
站在门楼上的男人听见这个数字，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按照我和的契约，他今年三月份之前应该给我去年下半年的分红……我想想，大概得有一百万银币左右。”
看完VM上翻译的星河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多？！”
“当然，那人有钱的很，而且你以为他为什么能赚那么多？还不是因为我给了他做买卖的本钱，给他便宜的粮食，按理来说他身上所有财产都是我的。一万银币就想把脖子上的绳子摘掉，这家伙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孔令开笑了笑，继续说道。
“来做笔交易吧，你帮我把那家伙从联盟那儿绑到这里，我给你二十万银币！”
听到这个数字，两人顿时惊了。
好家伙！
二十万！
这任务还有这隐藏选项？！
一想到二十万银币能换成多少RMB，星河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绑架联盟境内的NPC……
这钱怕是赚了，也没机会花。
“抱歉，我没法答应你。”看着门楼上的那个男人，星河用不开玩笑地语气说道。
听到这句话，落羽差点儿没喷了。
“我焯！你傻啊？就这么拒绝了？”
看着情绪激动的落羽，星河一脸奇怪地反问道。
“那不然呢？救人不违反《玩家手册》，但绑架性质可就变了。”
见这家伙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落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不是……你就不能先假装答应一波，然后博取这家伙的信任，趁机把人给抢回来。”
星河愣了下，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
还能这样？
看着这个耿直的家伙，落羽忍不住捂住了脸，为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成长了感到惭愧。
“你是第一次玩这种高自由度的RPG吗？”
不过他好像也没资格嘲笑他。
自己刚玩这游戏的时候，也是挺耿直的来着，NPC说啥就信啥。
看着发生争执的二人，站在门楼上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星河连忙抬起右手。
“等一下，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不远处的小镇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钟声，接着又听见了几处密集的枪响，和阵阵粗犷的咆哮。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枪声吸引了注意。
尤其是站在门楼上的孔令开，听到那急促的钟声，脸色顿时一变，心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后跑来了一名神色慌张的仆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大人！镇上，刚来了电话——”
不等他把气喘上来，孔令开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焦急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
“变，变种人！”那仆人的脸色煞白，大冬天急的满头都是黄豆大的汗，哆哆嗦嗦地说道，“变种人，杀过来了！”

第571章 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也敢上飞机？
听到那仆人的喊声，孔令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滚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脸色一片苍白。
“变，变种人？！城区里那些？！”
可是怎么可能？
他从没听说过那些变种人对附近的聚居地出手！
“这谁知道啊老爷！他们都长一个样，绿的像鬼，突然嗷地从林子里冲出来，然后就开始开枪，放火，杀人……”
那仆人急的都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说着，站在门楼上的孔令开却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变种人的咆哮。
从那浩大的声势来看，小镇的民兵没有半点儿胜算。
他可没兴趣了解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是怎么吃人，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地方远远的。
伸手抓住了一旁的侍卫，他大吼着说道。
“快！把我的飞机从库房里拖出来！”
“是！”那侍卫咽了口唾沫，慌忙点头，转身朝着身后跑去。
站在门楼下的俩个玩家，都被这突然发生的惊变给整不会了。
变种人？
飞机？！
“这儿还有飞机？！”星河懵逼地看了周围一眼，“机场呢？”
落羽没有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只见宽敞的木门打开，几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农奴推着一架螺旋桨飞机从里面出来。
那飞机正是地精科技的产品——W-2对地攻击机！飞机上挂着两挺改装了的20mm航炮！
很久以前他就听蚊子吹牛过，说是地精科技的飞机在南边卖爆了，他当时就当了个笑话听。
没想到还真是？！
只见先前穿着外骨骼的那个农场主已经换了一身妆束，坐在了飞行员座位的后面。
那儿有个加装的乘客位。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一个戴着防风镜的飞行员，看他脸上那紧张的表情就知道八成平时没怎么开。
“这也行？！”星河已经看傻眼了。
“行个鬼……看着吧。”
落羽伸手拉了他一把，带着小羽们让开了门前的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俩个NPC打算怎么上天。
说实话，没有障碍物，而且又是冬天，这种还算平整的泥巴路被冻的很硬，倒也不是不能飞起来。
然而在这种路况上起飞，对飞行员的飞行技巧却有很高的要求。
速度上了两百码，别说飞机了，就是地上跑的汽车，一个石子也能给颠起来飞一会儿。
他不认为那个一看就是菜鸟的家伙有这种本事。
一头扎进旁边的田里是大概率事件。
落羽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快！快飞起来！”
挥手赶开了推着飞机的农奴们，孔令开尖声叫喊着催促，双手扣住了那飞行员的肩膀。
“是，是！”被老板呵斥催促着，那飞行员连忙推动了节流阀。
螺旋桨开始加速，飞机缓缓向前开去。
这时一名年迈的管家从门里追了出来，追在飞机旁边，神色慌张地看着坐在机舱里的男人颤声问道。
“老爷，老爷！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谁特么管你！
孔令开咬了咬牙，朝着他吼了声。
“我去松果木农庄求援，你带着人往北边跑！那儿有个废弃的矿井……去那里避难，等我回来！”
跑？
人怎么可能跑的过变种人！
那些家伙都是天生的猎人，闻着味儿就追上来了！
管家的脸色变得苍白，张着嘴要说些什么，但腿脚已经跟不上飞机的速度，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
眼瞅着飞机往前溜走，趴在地上他的眼中写满了绝望。
然而绝望的神色还没在他眼中停留两秒，那飞机忽然一个颠簸，便被螺旋桨牵着冲进了田里。
刀片似的螺旋桨砍在冻僵的泥地上，咔咔两声便折断了，右侧机翼的翼尖也铲进了土里。
坐在飞机上的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的七荤八素。
尤其是坐在后排的农场主，胸口压在了前座椅的靠背上，整张脸都痛苦的变了形。
“你特么……想杀了老子吗？！”
“抱，抱歉！是这飞机有问题……”
匆匆回头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折断的螺旋桨和乱跳的仪表盘，飞行员的额前冒出了豆大的汗水，紧张的人都傻掉了。
他只是在曙光城北的机场接受过二十个课时的培训而已，大概知道怎么起飞和降落。
他的老板买了这飞机就扔库房里没怎么用过，就连机库门口的那个跑道都拿去晒麦子了。
要不他也不至于在这鬼地方起飞。
“飞机没问题，是你开的有问题。”
不流利的人联语从旁边传来，那飞行员一侧过脸，被爬到机舱边上的人吓了一跳。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只手伸进了机舱，把节流阀给关掉了。
马达的声浪弱了下来。
离开机舱的落羽走到机头前面端详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说道。
“……右侧翼尖断了，螺旋桨断了，传动轴估计也受损了……啧，这得大修了啊。”
那飞行员紧张地说道。
“现在修来得及吗？”
“你在开玩笑吗？这儿连地勤都没有，”落羽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们还有其他飞机么？还是就这一架？”
那飞行员战战兢兢地说道。
“还有一架……我们就买了俩。”
落羽松了口气，看向了那个挣扎着从座椅上直起身子的农场主。
“喂，是叫孔场长吧？咱们做个交易吧。”
孔令开抬头看向了站在飞机旁边的那个佣兵，又看了眼挂在他胸前的步枪，咽了口唾沫问道。
“……什么交易？”
他的私兵都在炮楼那边，他的那个老眼昏花的管家又像是傻掉了似的在那儿趴着。
这帮家伙……
一个比一个没用！
如果是站在门楼上的时候，他断然不会和这家伙谈什么买卖。
但现在，他也只能听听看了。
“我会开这飞机……或者换种说法，我在西边的沙漠里开这玩意儿揍过威兰特人的鼻子。”
落羽用下巴指了指这架折断了螺旋桨的飞机，继续说道，“你不是想逃命么，我带你跑路，作为交换，你把我哥们儿要的人给他。”
孔令开下意识地就要惊呼这不可能，但转念一想都这节骨眼上了，自己就算不把人给他，等那些变种人杀过来了，那几个人也绝对活不下去。
而且听这家伙的说法，他开飞机似乎很厉害？
孔令开盯着他，将信将疑地说道。
“……你真是联盟的人？”
落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似乎也只能相信了。
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派不上用场的菜鸟，孔令开咽了口唾沫，缓缓点头。
“成交……”
见眼前这人上钩，落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时间紧迫，没有工夫耽搁。
在那个农场主的带领下，落羽很快来到了混凝土墙内的机库，从那敞开的大门中看见了地精科技的工业奇迹（垃圾）——W-2攻击机。
也许是一开始就打算把这飞机当逃生工具用，两架飞机都改了座舱，在本就紧凑的空间内硬塞进去了一个座位。
紧挨着东墙的空地有一条宽敞的水泥跑道，不过跑道上堆满了东西，还铺着正在晒的麦子。
孔令开的表情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帮下人不懂事儿……”
“那种事情和我无关……”检查了下飞机的备弹都还在，落羽松了口气，看向他继续说道，“我们要的人呢？”
孔令开给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匆匆跑去，很快带着两个老人，还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写着茫然，战战兢兢地看着农场主和他身旁的私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落羽看向了星河。
“是这几位吗？”
“和照片中一样，”星河打开VM确认了这几人的身份，接着看向落羽，欣喜地说道，“谢了兄弟！”
“不客气，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咱们的活儿还没完呢……我要送的车队还在希望镇上。”
说着，落羽将身上的K10“铁壁”外骨骼脱了下来，交到了星河的手上，压低声音嘱咐道。
“一会儿你带着小羽们它们杀过去……在地面帮我标记目标。靠，差点儿忘了……该怎么办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星河嘿嘿一笑。
“你又在开玩笑了，放心交给兄弟，你打准点儿就行。”
落羽呵呵一笑。
“那必须的。”
看着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的俩人，已经自觉坐上飞机的孔令开心中隐隐不安，朝着两人喊了一声。
“你们在嘀咕什么？还不快点！”
“来了来了，”落羽笑着爬上了飞机，系上安全带，挥手赶开了准备过来帮忙拖飞机的农奴，“你们让开点，别挡着我的路就行。”
说着，他小幅度地推动了节流阀，在马达的嗡鸣声中，飞机缓缓地向前走去，拐了个歪开向了敞开的大门。
坐在他的后面，孔令开紧张地盯着他的后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在座椅靠背上。
眼看着已经到了门口，又看见了那架栽在田里的飞机，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害怕。
“……这能行吗？”
“必须能啊！坐稳咯！”
握在方向舵上的手指活动着，落羽笑着将襟翼调节到了起飞档，然后一把将节流阀推到了底。
庞大的牵引力从机头上传来，猝不及防之下，孔令开整个人都被那推背感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惊恐在眼中放大，他失声叫道。
“等一下，慢点——”
“闭嘴！”
呵斥住了身后那个烦人的家伙，落羽双手握紧了操纵杆，紧盯着舱外下方飞驰的路面，深吸一口气，抓准时机猛地将机头拉起。
机身离开了地面。
坐在后面的孔令开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他看见地面远去，飞机彻底摆脱了大地的束缚，他才激动地欢呼出声来。
“哈哈！见鬼去吧，绿皮的杂zhong们！”
还不解气的他朝着机舱外呸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叫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地看向了坐在前面的驾驶员。
“那个……咳咳，这位朋友，请问您怎么称呼？”
“落羽！”落羽爽朗地回答道。
这NPC还是耿直了点儿。
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也敢坐上来。
换个玩家绝逼不敢！
“落羽是吗……请往南边开吧，松果木农庄知道在哪儿吗？降落在那附近就好，我得把这边的消息带过去。”
“松果木农庄？”落羽笑着说道，“我不造啊。”
孔令开愣了下，却没从那笑声中听出什么不对劲，只当这家伙是头一回来这儿，于是耐心地说道。
“没事儿，你往南边飞就行了，我会给你指路的……”
落羽哈哈笑了声。
“你说什么？这儿风大我听不见！”
孔令开：“？？？”
没等坐在身后的那家伙回过神来，落羽将方向舵猛地往左一摆，然后打开了武器的保险。
“坐稳咯——！”
与此同时，希望农庄的门口，老管家和周围的一众农场私兵们都茫然无措地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该怎么办……”站在门口的守卫喃喃自语地念着，希望有人能给他个主意。
然而农场里的几个“大人物”都不做声。
星河看了这些人一眼，没指望他们能帮上忙，于是挪开视线，看向了那个叫周大牛的老头。
那个老头一脸畏畏缩缩的表情，不知道这几位军爷找他干什么，试探着问道。
“……大人？”
星河想了想，用结结巴巴的人联语说道。
“你的儿子，让我来接你去联盟，但有一说一，他给的太少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会带着你们去和他团聚，但你也和他说说，让他多给点。”
老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肯放自己一家人走，但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点了点头。
星河接着看向了身后那个呆愣住的老管家。
“放心好了，你们死不了……几个精英怪而已，瞧把你们吓得。”
白瞎了那些武器了。
穿着落羽的外骨骼，星河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朝着等候在一旁的小羽们招了下手，朝着希望镇的方向前进。
落羽兄弟护送的车队还在镇上。
在把这几个任务目标中的NPC接走之前，他得先把进攻小镇的那些变种人给解决掉。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赖账反悔，他压根儿就不单行。
他们的头儿还在自己这边手上呢。
上了天，可就由不得他了。
……
“欧格——！”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希望镇的围墙外，攒射的子弹如雨点般扑向了小镇的门口，压得镇上的民兵们抬不起头。
时不时响起的爆炸，撕扯着他们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变种人！
那群住在城区里的家伙！
他们的子弹打在这些绿皮怪物的身上，就像插进棉花里的牙签儿一样，根本看不到几个倒下的。
倒是有人一露头，就被攒射的弹雨轰的脑浆横飞。
从没见过这般阵仗，藏在掩体后面的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一些胆子小的更是手脚都在颤抖。
虽然纳果可以帮他们克服心中的恐惧，但没有神使大人的圣水，那东西只会让他们变成任人宰割的鱼。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吃。
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意志去与那恐惧对抗……
“哈哈哈！胆小鬼们！哭吧，叫吧，玩命儿的逃命吧！”
“你们的变种人爷爷来了！”
站在越野车上，双手扶着机枪的欧格大吼大叫着，食指死死地抠着扳机，就像焊在了上面。
那根红热的枪管对着门口一通乱扫，拇指粗的曳光在空中胡乱的飘，毫不吝啬弹药。
瞧着那一双双恐惧的眼睛，他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畅快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果然。
这才是那些两脚牲口们该有的样子！
仿佛要将上一场战斗的恐惧彻底宣泄在这一场似的，他扯着嗓门兴奋地吼叫着。
“给我狠狠地打！揍扁他们！”
跟在他身旁的喽啰们也都发出了兴奋地呼喊。
“嗷嗷嗷！”
小镇外面枪声大作，小镇内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外面的变种人似乎并不急着一口将他们吞掉，而是打算用恐惧折磨他们的抵抗意志，在他们士气崩溃之后再一点一点地吃掉他们。
镇公所的门口，被一群佣兵和商队护卫们围得水泄不通，大批的民兵都被牵制在了这儿。
怒气冲冲的佣兵头子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出来平息众怒的镇公所工作人员，朝着他怒吼道。
“妈的，你特么告诉我这是掠夺者？！”
“我，我也不知道……”那工作人员一脸惶恐，给旁边的民兵疯狂递眼色。
那民兵也是脑子一热，见自己被揪住衣领，立刻架起了手中的枪，想把那人救下来。
围在周围的佣兵和商队护卫们见状顿时变了脸色，也纷纷把武器掏了出来，和那群民兵互相指着。
开玩笑。
站在这儿的都是在废土上走南闯北多年的狠人，能被几条枪给吓到？
现场的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
小镇外面打的火热，这儿也快打了起来。
看着那群情激奋的人们，躲在公所里的镇长马贺昌急的满头大汗。
他的本意是想让这些人留下来帮着他们一起对付变种人，结果现在倒好，外面快撑不住了，里面也要打起来。
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他咬了咬牙，从门里走了出来，一把抢下了旁边民兵手上的枪。
“够了，都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变种人都打到门口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丢开了手中拽住的衣领，那佣兵头子将那工作人员推到一般，走到了马镇长的面前，眯着眼睛瞪着他。
看着那几乎快戳到自己脸上的鼻子，马镇长心中慌得一批，却还故作镇定着。
“你想干什么？”
“我要一个解释！”死死地盯着他，那佣兵头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马镇长后退了一步，紧张地说道。
“那种东西你问变种人要去！我，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你在门口修那些路障，一声不吭地把路给堵着，不让我们的车从这儿出去？”死死地瞪着他，那佣兵头子向前了一步，“别特么装蒜了，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想拉着我们一起。”
马镇长的脸色铁青，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无论如何……现在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让那群绿皮肤的家伙打进来，谁也活不下来！”
逃跑更不用想。
没人能从那些怪物们的手上逃走。
那些野兽们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追着猎物跑，直到他们精疲力尽，趴在地上求饶。
显然是清楚这一点。
那佣兵头子咬了咬牙，呸了口唾沫在地上，抓起背在背上的步枪便往西大门的方向走去。
“等打完了老子再跟你算账！”
以前在其他地方和变种人交过手，他很清楚那些家伙有多难对付。
如果事先知道面对的是变种人，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带着弟兄们丢下酬金跑路，但这并不妨碍他因为这些人瞒着自己而火大。
和那些外来的行商们站在一起，吴文周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
那个落羽不知道去了哪儿，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回来。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家伙……
该不会跑了吧？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空中忽然拉响了一声刺耳的长鸣，那声音就像死神的尖啸，折磨着人们敏感的神经。
“呜——！”
那是蜂鸣器的咆哮。
众人纷纷将头抬起，只见一架顶着螺旋桨的十字架，正呼啸着从空中俯冲而下。
“……孔老爷的飞机？！”
马贺昌惊讶地抬头向上望着，看着那架眼熟的飞机，脸上写满了诧异。
锦川行省的农场主虽然都不喜欢联盟，但都喜欢用粮食去换联盟的武器。
很久之前他便听人说过，隔壁农场的主人从联盟那儿进口了一些机枪和大家伙。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吝啬鬼竟然会来趟这浑水！
就在他望着天上发着呆的时候，粗长的机炮忽然喷射了火舌。
镇公所前的人们下意识地矮下身子。
只见一道道曳光朝着小镇的西边倾斜而下，接着那机头又在喧嚣的枪炮声中潇洒地拉起。
隐约中，马贺昌从那一闪而逝的残影中，似乎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在喧嚣的风中扭曲着。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孔令开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嘴巴被呼呼的风灌成了夜壶的形状，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看着那机头忽然对着地面俯冲，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要摔死了！
“哈哈哈！刺激！”
子弹擦着飞机嗖嗖地追着。
不过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回头瞥了一眼地上被扫的人仰马翻的变种人战士，落羽一脸痛快地调整了机头的方向，准备再来一轮俯冲。
孔令开恨不得掐死这家伙，但又不敢伸手，只能死死地瞪着他的后脑勺，意识随着飞机的左转右拐一起恍惚。
挨了一轮扫射的欧格，从报废的越野车残骸旁边爬起，死死地盯着天上飞着的那个家伙，眼中写上了一丝忌惮。
那是什么玩意儿？
本能或者说直觉告诉他，那家伙可能和他之前碰上的那些人类是一类人……都是不怕死的主。
这时，闪烁的枪焰从一侧传来，将右侧的小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根本没想到那些人类敢离开掩体反攻出来，欧格连忙招呼着手下，带了一队人去支援右侧阵地。
然而人刚赶上去，一轮机炮便和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那伙弟兄们的头顶。
在20mm机炮的面前，大腿粗的树干都和纸糊的一样，更别说是血肉了。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顶上去的十人小队便减员了大半，被那机炮轰的残肢断臂碎了一地。
“该死！”
欧格死死地咬着牙，拆下了越野车上的固定机枪，准备瞄准那飞机俯冲的时候将它打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响从他们的后方传来，森林中响起了阵阵惨叫。
那嗜血的眸子里罕见的闪过了一丝惊慌，欧格迅速的望向身后，调转了手中的枪口。
怎么还有？！
这儿到底有多少人！
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们被包围了！

第572章 疑似觉醒的变种人
“飞机？！”
“还特么是蚊式……”
丛林中，一行人惊讶地抬起了头，只见一架W-2攻击机对着地面扫射开火，然后又快速将机头拉起爬升了高度。
小镇门外的变种人对着天上开火扫射，子弹嗖嗖地往天上飞，但根本追不上扬长而去的飞机。
没过一会儿，那飞机又盘旋了回来，接着又是一轮扫射，送走了一大批来不及躲闪的绿皮。
那机炮就像长了眼睛似的。
显然有人在给它地面火力指引。
仰头看着天上，老白的脸上写着一丝惊讶。
“这兄弟开的可以啊。”
狂风点了点头。
“八成是自己人。”
W-2攻击机出口到锦川行省还没一年。
就算有天赋异禀的选手，也不可能只用一条命就把这飞机开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老白看了一眼VM上周围其他玩家的图标，只见两个绿点分布在他们周围不远。
其中一个快速移动的绿标，赫然写着落羽这俩字。
同样检查着VM的夜十也惊了。
“卧槽？落羽兄弟？”
戒烟诧异道。
“他咋在这儿？”
方长想了想，说道。
“估计是做支线吧，之前那个佣兵公会刚出来的时候不是有更新一些任务么，我看上面有不少收益挺高的被接走了。”
当时想着正好要去锦川行省，他还寻思着从佣兵公会接一些那边的任务来着。结果手速慢了点，那几个高收益的任务几乎是刚一放出来就被秒光了。
有一说一，这兄弟手速也忒快了吧！
“不管为啥在这儿，既然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那就是队友了！”
说着，老白咧嘴一笑，将手中的步枪上膛。
“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中响彻着兴奋的吼声，其他人也纷纷咔的一声将步枪上膛。
“给鸡兄报仇！”
“嗷嗷嗷！”
大约是两小时前。
带着尘埃镇的居民撤退之后，他们又乘坐蝰蛇运输机折回到了这片区域，打算给午夜杀鸡老兄他们报仇。
或者说给那个装着改造义体的变种人精英怪补刀。
那些绿皮家伙原本在战场上开趴体，但似乎没有尽兴，于是又哼哧哼哧地往东边去了。
他们一路追着那些畜生们的足迹，追到了这一带附近，接着便听到了这儿的枪响。
朝着枪声的方向赶来，他们果然瞧见了正在进攻聚居地的绿皮们。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座已经被纳果腐蚀的千疮百孔的聚居地，在这些绿皮家伙们的手上大概是撑不过半个小时。
然而——
现在意外显然已经发生了。
听着四面八方的枪声，欧格狠厉的瞳孔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怒吼着催促手下们上前。
“冲上去！撕碎他们！”
炙热的曳光在丛林之间肆意穿梭。
尤其是从正后方向宣泄而来的弹雨，明显要比其他方向的火力更加的密集，且更加的刁钻。
以至于让他感到了一丝吃力。
这些人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完全不同！
他们的战斗风格不同于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也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狠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他们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既保持着凶狠的战斗风格，又将就战术上的配合。
他们会三人一组，三组一列，成钳形进攻，交替开火保持压制，同时又用交叉的火力最大限度的压榨掩体的宽度。
LD-47发射的全威力弹虽然不如爆弹枪的破甲弹猛，但只要命中了头部那都是一样。
一名戴着全封闭式的钢盔、身上挂着钢板的变种人十夫长，正吼叫着带着喽啰们冲上去。
然而他刚离开掩体还没踏出两步，便被一杆20mm骑枪发射的穿甲弹干碎了脑袋。
炙热的脑浆和血浆喷了一地，旁边几个变种人战士都看呆了。
然而攒射的弹雨并没有因为他们停滞的脚步而停下，它们的身上很快爆开了一片血雾。
其中一个倒楣鬼被轰掉了半个肩膀，还有一个家伙的脑袋只剩了半个下巴挂在脖子上。
仅仅一个接触。
一支十人小队便减员过半！
而那持续不断地枪声还在向前逼近，如同急来的骤雨一般，将变种人原本稳固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欧格死死地瞪着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家伙。
直觉告诉他，这些家伙很危险！
甚至比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所有猎物加起来都要危险！
然而也正是因此，令他感到了无比的火大。
这种感觉就好像盘子里鲜能多汁的肉排，突然跳出来给了他一耳光。
这些孱弱丑陋的两脚牲口凭什么敢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吃瘪！
欧格把牙齿咬得咯吱响，牙龈一片血红。
只见他右臂的金属部件剧烈的抖动着，全身的肌肉都如扭动的蚯蚓一般扭曲膨胀着。
“欧格——”
“要把你们剁碎了做成馅饼！”
他暴怒地吼了一声，像一头失控的野牛，拎着重机枪突突突地扫射。后坐力对他来说就像没有一样，那碗口粗的弹道嗖嗖地乱飞，将一根根大腿粗的树干轰的皮开肉绽，木屑飞舞。
突然暴涨的火力，一时间竟是压制了那些人类士兵的攻势。那些人类朝着他开火，然而一般的步枪弹根本奈何不了他。
要害全都被钢铁护住，他的脑袋上更是扣着一顶焊接的钢盔，那厚度足有15毫米，就算是全威力步枪弹也不可能打穿！
一箭射爆了一只变种人的脑袋，被攒射的弹雨压制回掩体背后的方长，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夜十。
“夜十！”
“明白！”
瞄准了那个端着机枪扫射的家伙，架着高斯步枪的夜十深深地吸了口冰凉的空气，食指拨开了充能的开关。
嗡——
电流音的嗡鸣声响起。
蓝色的电弧在枪膛内积蓄着恐怖的能量，一枚质量弹已经被推入了枪膛，就像蓄势待发的弩炮一样。
冷静……
静下心来的他前所未有的冷静，面无表情地瞄准了那张丑陋的脸，按下了扳机——
然后松开！
“砰——！”
一道击穿音障的爆响，数马赫的质量弹从林中穿过，笔直地射向了那颗绿油油的脑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变种人忽然就像瞬移似的，身子向着侧面一晃，一个闪身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质量弹轰在了树干上，将那一人无法合抱住的树干直接轰了个对穿。
闪身躲开这致命一击的变种人就站在纷飞的木屑旁边，嗜血的视线已经如匕首一般刺了过来。
和那双眼睛对上，夜十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
一旁的戒烟也给愣住了。
“你打偏了？”
夜十愣愣地地说道。
“不是……这特么都能躲开？！”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空中一串机炮朝着那变种人扫射了过去。
若是肉体凡胎，这一梭子20mm口径的穿甲弹足以它打成筛子，然而那变种人就像是开了挂似的，再一次演示了那神乎其神地躲避技巧。
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架着高斯步枪的夜十发现自己甚至看不见他移动的轨迹。
敏捷系的方长则是眯起了眼睛。
超乎寻常的动态视觉让他看见了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蛛丝马迹。
“……子弹时间？”
他也有类似的天赋。
简单来说通过加速大脑对视神经信息的处理速度，将周围的世界拆成一帧一帧的画面。
具体的表现就是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不过就算能看见向自己飞来的子弹，想要躲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更别说是以数马赫出膛的质量弹。
然而以变种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改造义体提供的机能，想要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些家伙果然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棘手……”方长将一支爆裂箭搭在了弓弦上，朝着那变种人射了一箭。
爆裂的箭簇呈锥形面释放了弹片，然而刮在那家伙的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
只见那变种人嘲笑的咧了下嘴角，根本理都不带理，拔出了背在背上的链锯，与右胳膊接在一起，踏着流星大步朝这边冲了上来。
看着那魁梧奇伟的身形，夜十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收起高斯步枪的支架准备后撤拉开距离。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老白向前踏出了一步离开了掩体，拔出了挂在动力装甲上的热熔切割斧。
“交给我。”
看到那台棱角分明的动力装甲，欧格的那布满血丝的瞳孔猛地一阵晃动，眼中放出了凶光。
他认得这套盔甲！
昨天晚上他就在现场！
他的兄长，就是死在了这家伙的手上！
“欧格！！！”
手中的链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他暴怒地吼了一声，踏着流星大步冲向了那台铁疙瘩。
他的身躯凝聚着的不只是血肉的力量，还有科技的结晶！
如果是近身肉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就连那个大个子也不是！
他发誓——
会让这些家伙后悔站在自己的面前！
紧握着手中的短斧，老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向自己冲来的怪物，并没有因为身上的装备而放松警惕。
在战场上磨炼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很强！
甚至比那天晚上夜十碰到的那个都要强上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
他也没有可能输的理由！
“去死吧——！”
欧格暴怒地吼叫了一声冲向那动力装甲，一米五长的链锯在他手上就像牙签一般轻盈，被高高的扬起举过了头顶。
有那么一瞬间。
他忽然消失了，在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残影，接着猛地向前突进了三五步的距离。
纵向劈来的链锯裹挟着一股狂暴的力量，像从天而降地雷霆一般砸向了眼前的动力装甲。
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那链锯劈开！
好快！
视线勉强捕捉到了那怪物的移动轨迹，老白的眉头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紧握在他手中的战斧，也如火山喷发的岩浆一般向上轰去！
“该去死的是你——！”
轻盈的短斧还是快了一步。
那钝口的斧刃自下而上的轰在了那变种人的胸甲上，钝器碰撞的闷响荡开一圈圈的音波，仿佛能震碎人的耳膜。
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震颤，欧格咧嘴一笑，清楚那斧子连他胸前挂着的钢板都没劈开。
虽然那链锯还没落下，但他仿佛已经看见眼前这两脚的牲口，被自己手中链锯砸成两截的惨状！
然而——
那笑容仅仅在他扭曲的脸上出现了一帧的瞬间，警戒着那笑容便化作了难以置信的诧异和恐惧。
一股炙热的能量穿透了他的胸甲，烫伤了他钢铁般坚韧的皮肤，接着又毫无悬念地穿透了他的腹部乃至胸膛！
那砍在他胸甲上的斧子不像是一把斧子，反倒像是一把铁锤，锤在了烧的红热的铁锭上，爆开了一片绚烂激射的火花。
紧握着链锯的胳膊失去了力量。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吃痛的惨嚎，便感觉一股炙热的能量贯穿了他的身体乃至灵魂，将他的意识从那具支离破碎的躯壳中撞飞了出去。
链锯旋转着飞了出去，插在了地，被泥浆和石子卡住了锯条。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嗜血的瞳孔渐渐涣散了光芒。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瞬间甚至停歇了枪响。
一张张绿油油的脸呆滞地望着这边，看着他们的头儿倒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速度太快了。
无论是他们头儿出手的速度，还是那个穿着铁疙瘩的人类反击的速度，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而等它们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
一双双嗜血残忍的瞳孔渐渐刻上了恐惧和胆怯，一些变种人开始犹豫的向后退缩，甚至是转身逃跑。
它们并不是完全不畏惧死亡。
仅仅只是大多数时候比猎物更勇敢罢了。
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怪物时，它们同样会畏缩不前，同样会转身逃跑，这是求生的本能！
此刻在它们的眼中，那个拎着斧子，踩着它们头儿尸体的家伙，就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那家伙根本不是人！
它们从没见过长这样的人！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向来是追着猎物跑的变种人，反过来被一群拿着枪的家伙追着跑。
小镇的西门，射击掩体的后面，瞧着外面森林里的骚动，一群民兵和佣兵们都看傻了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些变种人竟然在逃跑？！”
而且还是上百个变种人，被十几二十个人追着跑！
压下枪口的佣兵揉了下眼睛，用力睁大着眼睛盯着外面的情况，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的嘴里喃喃着嘀咕道。
“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如果是一个人看见，那倒有可能是幻觉。
但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幻觉。
蹲在射击掩体的后面，佣兵头子的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紧接着那难以置信的神色又变成了崇拜。
他握紧了拳头，兴奋地嚷嚷了句。
“草……这帮家伙简直牛逼坏了！”
是联盟的人吗？
看那装备应该是的吧？
远远望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家伙，马镇长脸上的表情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总算是逃过一劫，这座和平安宁的小镇不必遭受变种人的rou躏。
然而令他担忧的是，那群能把变种人按着脑袋锤的狠人，搞不好比变种人更难对付。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群人绝对不是出于什么见义勇为才来帮他们。
他很清楚这一点。
这群家伙的到来，对锦河市一带，乃至整个锦川行省的局势而言，未必是个好兆头……
“卧槽？老白？！”
晴空之上，看着向着南边逃窜的变种人和在后面追着的那群人，落羽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从VM上他已经确认了那些人的身份。
在下面的星河和小羽们也是一样，很快与老白他们汇合，并朝着逃窜的变种人追了上去。
“下，下面情况怎么样了？”坐在落羽身后的孔令开战战兢兢地问着，却不敢睁开眼睛自己往下看一眼。
刚才有几发子弹钉在了机舱的旁边，留下了几个枪眼，可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放松下来的落羽随口回了句。
“啊，基本结束了。”
孔令开愣了下。
“结，结束了？！”
落羽笑着说道。
“没错，你们运气不错，联盟最强的一只兵团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估计听见枪声过来帮忙了吧……那些变种人已经完蛋了。”
“联盟……”孔令开喃喃自语地念着，脸上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落羽也懒得管他在想什么，调整了航向朝着小镇南边的那片农田盘旋着降了下去。
看到高度开始下降，孔令开顿时急了，连忙问道。
“你降下去干什么？”
落羽奇怪地回头瞄了他一眼。
“这不废话么，仗都打完了，子弹也没了，不降下去，你想在天上飘多久？”
孔令开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我……能把我送到南边的松果木农庄那儿吗？”
落羽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去那干啥。”
一听这话，孔令开顿时急了。
“你这人怎么不守信用！说了带我跑路——”
落羽一听这话顿时乐了，笑着调侃了句。
“这变种人都杀完了，你还跑个什么路啊？我说了带你跑路，又没说让你给我指路，这不也算跑掉了么？”
见那家伙还想说些什么，落羽却不打算理他，直接将襟翼切到了降落档，踩下左舵的同时节流阀往回收。
“坐稳咯！”
机翼向上翘着，向张开翅膀扑向地面的大鸟，很快放下的起落架和冻僵的田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飞机的起落架在田里拖行了好一阵。
落羽死死地握着操纵杆，靠着丰富地驾驶经验总算是将飞机平安无事地停稳了下来。
“喂，你还好吧？”
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半天没有听到回应，落羽回过头，只见坐后面的那家伙已经翻了白眼。
“卧槽……不会凉了吧？！”
那副见鬼的模样把落羽吓了一跳，连忙解开安全带，起身把那人从机舱里拖到了外面。
好在还有心跳。
应该还活着。
正巧这时候，老白他们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星河和小羽们也在一起。
“咿唔！”
看见站在飞机旁边的落羽，穿着外骨骼的小羽们惊喜地叫了一声，一窝蜂地朝这边涌了上去，上下其手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
“咳——等，等一下！你们小心点儿，地上还躺着个人！”被围住的落羽发出了一声惨叫。
看着被一群小羽围住的落羽，夜十的脸上浮起了羡慕的表情。
“妈耶……老子有点儿羡慕了。”
狂风瞟了他一眼。
“你啥时候口味也这么怪了？”
夜十愣了下。
“你在说啥啊……这宠物又能分身又能打架，一个能抵得上一支小队，还特么能加Buff，不是很牛逼吗？这和口味有啥关系。”
狂风怪异地看了夜十一眼，见这家伙不像是在装纯，接着便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好吧，是我污了。”
夜十：“……？”
折腾了好一会儿，一群咿唔咿唔叫着的小羽，总算是将落羽放了下来。
见大伙儿们都笑着看着这边，落羽的老脸不由自主一红，理了理衣服，干咳了声打开话匣子说道。
“……好巧，这儿都能偶遇上。”
“是挺巧的，”老白咧嘴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是来这儿做任务？”
“我不是，任务在这儿的是星河，我是去松果木农庄那边接人……”看了一眼周围这一地狼藉的情况，落羽叹了口气，挠着后脑勺发愁道，“这任务奖励看样子不好拿啊。”
就这么一个又小又破的农庄，要个人都像要那农场主的命根子似的，这其中的利益纠葛恐怕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复杂。
“没事儿的兄弟！我说话算数，你帮了我，我肯定帮你！”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星河嘿嘿笑着说道。
一万银币啊！
发财了！
方长和狂风相视了一眼，接着又看向了落羽。
“松果木农庄……就是这一带最大的那个聚居地？”
落羽愣了下，点头道。
“应该是吧……我没听说有更大的聚居地了。”
方长紧接着问道。
“你认识那儿的NPC么？”
落羽挠了挠头。
“算不上认识……不过我的任务倒是和那个聚居地有点儿关系，雇主让我跟着车队混进聚居地里面，然后趁机把他女儿给救出来。”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几个玩家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没等落羽反应过来，方长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说道。
“好兄弟，方便搭个顺风车不？”
落羽愣住了。
“……顺风车？”
“嗯！”方长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们需要去那个聚居地调查一些事情，关于火炬教会。”
“火炬教会……”
听到这个名字，落羽忽然想起来什么，出声接着说道。
“啊对了，就刚才我们救下来的那个小镇，镇上好像就有火炬教会的教堂！而且不止如此，那儿种了不少纳果！他们好像把纳果和那个信仰糅合在了一起——”
“不只是那一个聚居地，整个锦河市，乃至整个锦川行省都是这幅鬼样……不只是泛滥的纳果，还有变种人。”老白看了一眼希望镇的方向，眯起了眼睛，“我们想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那个冠军制药研究所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
“不过首先，我们得先找到我们的敌人在哪才行。”

第573章 混乱的起源
一架蝰蛇运输机降落在了光秃秃的田野上，两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机舱的一侧跳了下来。
两人是近卫兵团的士兵。
有玩家活跃的任务，通常是他们提供支援和协助。
这些战士都是从其他兵团中选拔的精锐，所有人都接受过诱导表达血清的注射，无一例外都是觉醒者。
论坛上有一种说法是，他们都是管理者的眼睛。
不过也有一部份玩家不这么认为，毕竟谁能比勤劳的“任务达人”们本身更像管理者的眼睛呢？
看着那架尾部喷射着弧光的飞机，孔令开的眼中写满了贪婪，心中寻思着要是能买一架就好了。
这玩意儿坐着肯定比他那个破木头舒服多了。
俩士兵并没有理会那家伙，其中一人径直走到了扔地上的那具义体改造变种人尸体旁边，另一人则是走到老白的面前行了个军礼。
“我们奉管理者的命令前来回收变种人‘欧格’的尸体。”
右拳在胸甲上敲了下，老白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已经在任务简报上看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了解！”
那士兵点了下头，正要转身，老白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对了，你们是直接回曙光城吗？”
“是的。”
见那士兵点头，老白连忙接着问道。
“方便搭个顺风车吗？我们这儿有几个人要回去一趟。”
那士兵愣了下，迟疑片刻后说道。
“我得向管理者请示……”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飞机旁边，通过机载电台连上了行省交界处前哨的通讯基站，与避难所取得了联络。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走了回来。
“管理者说可以。”
“太好了。”老白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星河，“盆友，你那个任务”
星河愣住了。
“啊？！这……好吗？”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这么多空位，五六个人还是坐得下的。”看着还在犹豫的星河，老白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管理者都同意了，你就别客气了。”
说着，他看向了瘫坐在蚊式攻击机旁边的那个已经醒过来的农场主。
“对了，放人这事儿，你没有意见吧？”
没想到那个穿着铁疙瘩的男人会和自己搭话，回过神来的孔令开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着头，生怕怠慢了一秒。
“没，没有！”
“他没意见，”老白看向了懵逼的星河和落羽，笑着说道，“快把人接过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星河带着那个农场主回了希望农场的旁边，那个孔令开丝毫不敢怠慢，像是送瘟神似的将那一家老小送了出来。
看得出来，那个孔令开并不是很舍得这几颗摇钱树，但害怕也是真的害怕。他毫不怀疑，这些人团灭了自己用不了半个小时……
“真的不在考虑下吗？我给你……五十万银币，只要你把那个家伙带过来。”看着准备离开的星河，孔令开的脸上写满了不舍。
除了那个刚断奶的孩子，听到这句话的周南一家人，脸上纷纷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们知道，如果那个年轻人点头，他们就死定了。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看着一脸希冀的孔老爷，星河笑了笑说道。
“你想多了，别说五十万银币，你就是给我一百万银币，办不到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给你办啊。”
孔令开急了。
“是钱不够吗？我出——”
“和钱没关系，”星河叹了口气，“在我们这儿，有比银币更贵的东西。”
比如游戏头盔。
不过那NPC显然没听懂，愣了下说道。
“比……银币更贵的东西？”
星河随口说道：“没错，在联盟，荣誉和尊严不可交易，我们要建立一个平等的社会……管理者说的。”
听到这句话，孔令开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心中生着闷气，又不敢发火，只能小声地指桑骂槐着。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平等……这对我公平吗？如果不是我给了这个白眼狼自由，借了他发财的本钱，他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看着那个想发火又不敢的家伙，星河耸了耸肩膀。
“我不了解你们的买卖，也没兴趣去了解。也许在他看来，他伺候了你这么多年已经足够偿还他欠你的恩情，这儿的飞机，水泥，机枪……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我们那儿生产的不是吗？也许在你看来这些可能远远不够，但这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要我说，你们应该签一份协议，规定所有权和利益分成，用写在白纸黑字上的东西约束彼此，而我们会保障一切合伙经营人的合法权益。但用‘恩情’这种模糊的东西，你其实清楚在未来一定会有争议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拿人一家老小当人质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我们这里，绑架就是违法的，无论理由。你应该庆幸这儿暂时还不是联盟境内，否则来的就不是佣兵了。”
暂时还不是……是什么意思？
看着转身离去的那一行人，孔令开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惶恐，而站在周围的私兵和仆人们则是面面相觑着……
……
光秃秃的田野上。
坐在蝰蛇运输机里的星河，看着目送着他的落羽，一脸惭愧地说道。
“好兄弟！我会回来帮你的！”
之前约好了互相帮忙，结果自己先回去了，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落羽却不在意，看着缓缓升起的运输机，笑着挥了挥手。
“嗯！我记着了，一路顺风！”
带着那个义体化变种人的遗体，以及星河与周南的一家老小，蝰蛇运输机拖着两团弧光朝着八百多公里外的曙光城飞去。
从飞机上收回了视线，老白看向了落羽。
“我们回镇上商量一下吧。”
“嗯！”落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好我也把那个领队的NPC介绍给你们认识下，他是这儿的本地人，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了解多了。”
方长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他是你雇主的人，还是那个农场主的人。”
落羽挠了挠头。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的雇主说可以相信他，那个委托的事情他是知情的。”
“这样啊，那应该没问题。”方长点了点头，脸上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却没有再开口。
就在一行人向希望镇这边走来的时候，希望镇的镇长和镇上的一干要员们已经迎了出来。
众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千恩万谢的感激，亦或者警觉和忐忑。
为首的那人躬身行了个礼，客气地说道。
“我是这儿的镇长马贺昌，请允许我代表希望镇一千余户居民，感谢你们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们，今晚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看着眼前这位镇长，老白笑着说道。
“不客气，方便的话请帮我们准备一间旅馆，我们得在这儿住一晚上。啊，当然，我们会付钱的。”
眼见这位就要掏钱，马贺昌连忙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住宿的事情我们会帮你们安排妥当的，各位勇士想住多久都行！”
老白笑着说道。
“我们不会在这儿打扰太久的，明天一早就走……”
听到明天一早就走，马贺昌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变种人为什么突然发疯地杀到这儿，但直觉告诉他肯定和眼前这些人有关。
毕竟他们已经加入了火炬教会的大家庭，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奇部落得算是他们的盟友。
显然是这些外来者激怒了那些变种人，否则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理由，变种人会对自己人出手。
之前是铁塔，现在又来了个联盟，这些人就像是魔怔了似的……为什么一定要找变种人的麻烦呢？
它们其实也是可以像文明人一样达成协议的。
真希望他们能讲点礼貌，不要把自己的恩怨带进别人家里。
不过虽是这么想着，他的脸上还是做出了热情好客以及遗憾的表情，假惺惺地说道。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一定告诉我们。”
“我会的……”老白点了下头，忽然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对了，可以带我去拜访一下镇上的牧师吗？”
马贺昌愣了下。
“您指的是……”
老白直入正题说道。
“我听说这儿有火炬教会的教堂。”
马贺昌的脸上浮起恍然，连忙点头说道。
“行，我带您去。”
……
小镇上静悄悄的。
把变种人解决掉了之后，不少商队便拆了门口路障，不由分说地带着人往北跑路了，生怕再在这儿多留一晚上，被那些变种人杀回来。
镇上的民兵不敢强留他们，只能看着那些人走远了。
出了这档事儿，那些人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不过比起以后的事情，人们更担心的是眼下。
那些变种人为什么回来这里？
它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再杀回来……
别说是那些外乡人。
一些土生土长在这儿的本地人也在犹豫着，要不要收拾细软跑路，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进了小镇之后，玩家们分成了两队。
方长和落羽一行人去了旅馆，接触那个松果木农庄商队的领队，看能不能找到混进农庄的机会。
而老白和夜十、狂风他们几个，则跟着镇长去了火炬教会的教堂。
那座教堂就在小镇的中央，是一栋尖顶的屋子，屋顶上覆着一层瓦片，看起来不算气派，但也不寒碜。
正门的上面刻着火炬教会的徽章——两个倒三角拼成的火把。
见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端详着那个标志，马贺昌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这儿就是我们为圣子大人盖的教堂……前段时间刚盖好的。”
老白随口说了句。
“看来你们还挺爱戴那位圣子的。”
马贺昌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他确实为我们带来了福音。”
“哪方面呢？”
“哪方面？那简直太多了……”马贺昌愣了下，接着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比如那个纳果。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人打架，那些放牛的、种地的、砍树的、打猎的家伙各个都像是吃了枪药似的，不过自从镇上种了翡翠树之后，再也没有这些烦恼了。那些干体力活儿的老实巴交的就像绵羊，总算有点儿该有的样子了。”
老白忽然好奇问道。
“你也吃那玩意儿吗？”
“当然，”马贺昌笑着继续说道，“我之前患了严重的感冒，但吃过纳果之后就好了。”
老白不解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样？”
他知道那个圣水可以豁免“神游”的负面影响，但总不能天天打针吧？
而且圣水仅仅只是豁免负面影响，并不能组织“神游”状态本身，沉浸在幸福的幻觉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疼痛产生愉悦的感觉，对别人的声音言听计从……这些影响是无法被圣水消除的。
马贺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那当然是因为圣子大人的福音……我们只要捐上一点点税款，就能在他的福音中保留本心。简单来说，就是避免进入神游状态。”
见那人一脸困惑，马贺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就是这个，它的名字就叫‘福音’，每天早晨起来吃一片就够了，它就像一种温和的圣水，不过没有那么猛烈，刚好够让人保持健康和清醒。”
盯着那小药瓶端详了一会儿，老白饶有兴趣问道。
“这个怎么卖的？”
马贺昌连忙说道。
“这个可不是卖的，这是对虔诚者的恩惠，只要听从圣子大人的旨意，就能得到福音的眷顾……”
“他的旨意是什么？”
“为圣子大人修建一座传播信仰的教堂，然后定期捐献一笔不多的财产赡养神职人员。”
这儿所谓的不多，应该指的是对有钱有实力的人而言不多，显然这“福音”是有成本的，并没有廉价到任何人都买得起的程度。
可是这玩意儿是从哪儿生产出来的呢？
隐约地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老白从兜里掏出来十枚银币，放在了镇长的手中。
“可以给我一粒吗？”
那镇长迟疑了下，但看到这些人手上的武器，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敲出一粒药片递给了老白。
“……按理来说我们不能给信徒之外的人，但使徒先生并没有说给了会怎么样。”
“谢了。”老白淡淡笑了笑，将药片递给了夜十，后者塞进了战术背包里放着。
这东西是宝贵的研究素材。
生物研究所的白毛小姐姐应该会感兴趣的。
走到教堂的门口，马镇长没有敲门，伸手将那木门推开了。
披着灰袍的牧师就站在木质的宣讲台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祈祷。
听到门推开的声音，他吓得立刻抬起了头，见不是变种人打进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个……魏先生，外面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刚才忘了和你说哈，见谅。”
见那中年的牧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马镇长咳嗽了一声，用力给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
“……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对我们的信仰很感兴趣，麻烦你解答他们的困惑。”
老白注意到，这个马镇长在说起圣子的时候虽然一脸虔诚，但对教堂里的这个神仆却并不是很尊敬。
那句话听着客气，但多是些使唤的意味儿。
八成是皈依不久的缘故，而这位牧师又是镇上的本地人。
注视着那牧师的眼睛，老白笑着说道。
“冒昧打搅，这儿方便坐吗？”
那中年牧师紧张地说道。
“您请便。”
老白点了点头，在前排的长椅上坐下，接着回头看向了马镇长。
“我们有些事情想和他单独聊聊。”
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那镇长立刻笑着打了个哈哈。
“行！那我先忙别的去了。”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教堂，还贴心地帮众人将门关上了。
教堂内安静了下来。
被一双双眼睛看着，那牧师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我叫魏明，是这儿的牧师，不知各位……想请教我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并不喜欢自己。
这几双眼睛里面，分明写着不怀好意。
“你是这镇上的人？”
那个叫魏明的牧师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的……”
老白接着问道。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张正阳的？”
那审问的语气让魏明感到了一丝不愉快，但面对这群狠人他却不敢有半点儿抱怨。
那些家伙的外骨骼上还挂着碎肉和血，一片狰狞的血红色印在上面，就是一句话不说都足够有威慑力了。
咽了口唾沫，他紧张地回道。
“……两年前，那位使徒到了这里，我是在那时候见到他。”
从铁塔组织那儿听说过这件事，老白并没有感到意外，接着继续问道。
“纳果也是那时候带来的？”
魏明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当时和现在不一样，最初的纳果并不成熟，只有在炎热的环境才能生长。我也是听说，它是热带作物，据说是从南边的几个小岛上引进过来的。”
锦川行省虽然相对河谷行省来说够南边了，但热带还远远谈不上，只能算挨在亚热带的边上。
赶上冷冬，依然是要下雪的。
老白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改良了作物？”
“嗯……”魏明点了下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当初这儿还没有教堂，只是一间仓库，那位使徒在镇上租了一块地，雇了一些人帮他试种那些特殊的作物。”
老白盯着他问道。
“他为什么找你帮忙。”
魏明如实回答道。
“我是镇上的医生……对生物学也略懂一些。他和我说，如果他的计划进展顺利，以后就不会需要诊所这种东西了，如果我愿意帮他的忙，他可以做主给我一笔更高的报酬。”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
“是的。”
老白紧接着问道。
“他们还在镇上吗？”
魏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些人都是从附近农场买来的农奴。说不好听点，他们既是苦力，也是实验品。那位使徒先生会让他们吃下自己种的纳果，而我的工作除了传教，还要记录他们的临床反应……一期实验结束，那些人我就没再见过，但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去了哪。”
老白：“去了哪？”
这次魏明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我没有证据……但我感觉应该是被送去了变种人那儿。”
老白愣了下。
“送去变种人那儿？”
魏明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办法，他们已经不行了，那时候的纳果根本熬不过冬天，整整一个冬天的戒断反应，没有足够的抗生素帮那些人熬过去……那个使徒说把他们处理掉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简单地处理。那些人很早之前就和变种人有生意上的往来，我甚至听说——”
看着突然打住话题的魏明，老白立刻问道。
“听说什么？”
魏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听说他们会从附近的农场用第纳尔或者Cr买一些奴隶，送去给城区里的那个变种人部落……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契约，变种人帮教会做事儿，保证教区的安全，但相对的，教会要定期向他们提供一些人。”
夜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渣。”
魏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能感觉到那语气中的愤怒，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老白盯着他的眼睛。
“你既然是医生……你应该能看出来，那个叫纳果的东西会毁了你们。”
魏明的喉结动了动，苦笑了一声。
“大人……毁灭这种事，对于生活在这片废土上的我们而言是早晚的，区别只是今天或者明天罢了。”
老白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家伙了。
这时候狂风忽然开口说道。
“这说不过去……听你的意思，城区里的那群变种人是因为和火炬教会达成了协议才放过了你们，但为什么我听说的版本是，一个多世纪前它们就很少骚扰附近的村庄。”
魏明叹了口气说道。
“这其实并不矛盾，一个多世纪前……甚至可以说直到二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那个‘奇’部落对我们都还算克制，突然变得暴躁也只是最近这些年才有的事情。”
夜十：“为什么？”
“我也是听我的爷爷说的，”见坐在这儿的人们一脸专注听着的表情，魏明缓缓开口说道，“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锦河市的市区里坐落着一座不逊色巨石城多少的聚居地，可能比当时的巨石城还大一些，得有个几十万人……”
眼神像是陷入了对以前的会议，他思索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当时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管理着那里，那个聚居地似乎是叫奇点城还是什么来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再后来到了废土纪元五十年左右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半世纪前，那个委员会的内部发生了一些矛盾……说是要分家。”
老白点了点头。
“我也听说过这事儿，大概是废土纪元五十年左右的时候，战后重建委员会正式宣布解散。”
魏明愣了下。
“有这事儿吗？其实无所谓了，听说那个委员会很早以前就名存实亡了，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那时候，一群绿皮肤的家伙从东边跑了过来。”
“那些人自称是某个设施的研究人员，来自东海岸，受到了生产部的迫害。为了保住研究成果，也为了从生产部的追杀之下逃脱，他们不得已把自己变成了那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夜十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变种人的祖先？！”
魏明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传言中最早的变种人就是这么来的……是人类变的。那些家伙本质上还是人，自然不可能吃人，甚至比人还懂礼貌，和奇点城的居民们相处的还挺融洽。”
夜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半句话。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却开始吃人了对吗？”魏明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也只是听我爷爷说的……”
“但如果让我猜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用不确定地声音回答道。
“可能……最早的那些变种人认为自己还是人类，但他们的孩子们并不这么认为吧。”

第574章 我们从来不会亏待帮了我们的人
《废土OL》官网。
玩家交流板块。
在希望镇活动的玩家们单独开了个帖子，共享了各自在聚居地搜集到的情报，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由于现在论坛上的热议的帖子，基本都与刚刚解放的巨石城和即将到来的浪潮有关，因此这条帖子并没有什么讨论热度，基本都是燃烧兵团的几个玩家在交流。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好处。
大家基本上都在探讨攻略和剧情，没什么人跑出来歪楼。
方长：“废土纪元44年，生产部签署‘云间行省复兴法案’，没收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所有研究所，而这其中便包括有‘完型生命体’项目相关研究设施。”
“由于矛盾积累太久，谈判的过程过于简单粗暴，和平收编演变成了武装冲突，导致部份DNA不稳定的实验体逃亡。其中一部分实验体逃往内陆，一部分沿着海岸线活动……这些资料在大裂谷的图书馆中均有详细记载，我记得几个月前就收录到了官网设定集中。”
“做一个合理的猜想，逃到废土上的研究员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使命，跋山涉水来到锦川行省，在废土纪元45年战建委宣告解散之后找到了奇点城，和当地居民们达成了合作，继续完型生命体的研究，并将一小部分甚至大多数幸存者变成了变种人。”
“而现在的奇部落，便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些幸存者们的后代。”
对老白从牧师那儿搜集到的情报做了个简单的梳理，方长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而在听完他的猜想之后，一部分玩家顿时惊了。
夜十：“卧槽……奇点城的居民们疯了吗？！”
杀人之匕：“主动变成变种人还行……”
狂风：“也未必是疯了，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假设你是个亿万富翁，而现在你的面前站着一个……或者说一群挂着各种头衔的顶级学者。他们告诉你，他们正在研究能够扭转细胞衰老的技术，然而现在有黑恶势力盯上了他们尚不成熟的研究成果。只要你肯给予他们庇护，赞助他们完成研究，不只是你，全人类都能用上这种新奇的技术。”
方长：“你这个例子其实还不够准确，‘完型生命体’画的饼可比细胞衰老香多了，而且当时的幸存者刚刚脱离战建委的庇护，都面临着严峻的现实生存考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一群挂着顶级头衔的学者，而且还是受到‘叛徒们’迫害的学者，他们也许还带了一些黑箱。你资助他不只能获得物质上的奖励，道德上也是你站在上风，所有人都会支持你，哪怕你不小心走了一点点弯路。（斜眼）”
即便责任与义务的不均衡以及现实与理想的落差才是危机的根源，生产部的计划只不过是对危机的提前预判，但云间行省的军事行动也确实是点燃导火索的那根火柴。
在当时绝大数幸存者的眼中，生产部的那些人就是叛徒，理想城更是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一群受到生产部迫害、仍然不忘记自己使命的研究人员，是带有悲情英雄这一光环的。
在战建委崩溃的当口，他们不管是去了奇点城还是巨石城，都一定会受到当地居民们的接纳。
在那个绝望的时代仍然能带着大伙儿们向前走的人，心中大多是怀有一丝理想的。
夜十：“可是，变种人……明显不是那种技术啊！（笑哭）”
方长：“暂时不是罢了。别忘了不管是变种人还是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都是‘完型生命体’的附带产物。虽然这个副产物还不够完美，但它已经比这颗星球上的原始生命体完美太多了。一个确定性的投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斜眼）”
狂风：“奇点城的起点比起巨石城其实要好一些，至少锦河市没有变种黏菌，也没有遭到核打击，虽然工业化率赶不上巨石城，但没有严峻的生存危机，而且不缺吃的……我想这可能也是那些研究员们选择奇点城作为新根据地的理由。”
老白：“然后一部分居民在完型生命体的诱惑下献出了自己，变成了变种人？”
方长：“结合你们从那个牧师那儿打听到的情报，多半是如此。而且后来八成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淘汰掉了原本的居民，并且给本来没有丁丁的变种人装上了丁丁。”
狂风：“我听说最早的变种人之所以没有生殖器官，就是为了防止DNA扩散……把删掉的东西加回去，对那些研究人员来说应该不难。”
戒烟：“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狂风：“谁知道呢？也许是当初的奇点城居民们没有格局吧。（斜眼）”
方长：“其实换个角度很容易理解，某个人和你爷爷承诺，二十年肯定完成完型生命体，让大家都变成更完美的新人类，你对此深信不疑。结果你接了爷爷的班，眼瞅着自己都快变成爷爷了，承诺也没有兑现。”
“而这时候，聚居地里一堆力大无穷的太监天天发脾气，他们声称自己的牺牲和奉献受到了欺骗，要求你把他们变回去，然而你和你赞助的学者都没有办法。这毕竟是未完成的技术，谁也没去过未来看看距离终点还有多远，你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满足他们其他要求……至少把他们的丁丁装回去。”
“反正这技术也快完成了，大家都这么说，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等最后一块拼图完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后新的问题出现了，不知从哪天开始，聚居地里多了一群从没当过一天人类的变种人。他们发现自己一拳就能把那些满脑子馊主意、弱不禁风的竹竿打晕过去，他们不但更加长寿，而且几乎不会生病感冒，只是样貌稍微不受待见了点……你可以自由发挥想象，这在当时的废土上意味着什么。”
“等整个聚居地99%以上都是新生代的变种人，和出于对暴力的崇拜而加入他们的旧人类，属于旧人类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除了少数激进派还会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里去，延续着以前的计划，继续完成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的‘完型生命体’。但大多数变种人都会认为它们已经是最完美的形态了，而眼下要做的是开拓变种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空间，将旧人类彻底变成养殖场里的牲口。”
“一部分旧人类会效忠它们，或者与它们合作，以求得成为变种人的一员，以及在新世界生存下去的机会。”
狂风：“从这个角度来讲，变种人与火炬教会的路线和纲领简直高度重合……”
夜十：“难怪他们能尿到一个壶里……”
老白：“对了，方长，你和那个松果木农庄的商队队长交谈的怎么样了？”
方长：“那个事儿啊，已经办妥了……他答应在聚居地配合我们的调查，作为交换，只需要我们撤退的时候顺路也带上他的家人。”
戒烟：“666！”
肾斗士：“牛逼！不愧是方长老哥！全服最逼真的男人！（滑稽）”
方长：“滚！”
夜十：“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奸商怎么一个二个都在往外跑。”
狂风：“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之前是闻到糊味儿，这次火都烧到眉毛了。（斜眼）”
……
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
靠在沙发上的楚光看完了论坛上的帖子，将前线玩家们搜集到的情报做了二次整理。
正巧这时候，联盟生物研究所完成了对那个义体化变种人遗体的分析，赫娅亲自将分析报告带了过来。
“分析结果出来了，锦河市的变种人与清泉市一带的变种人存在遗传信息上的关联……这一带的变种人多半是从那儿扩散过来的。”
走到了楚光对面的沙发坐下，赫娅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淡蓝色的窗口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详细的分析结果。”
伸出食指点开了那淡蓝色的全息窗口，楚光简单地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各种图形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不过他相信赫娅的专业水平。
“大荒漠那边呢？”
赫娅言简意赅地说道。
“根据开拓城送来的样品……两者之间的关联性很低，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是起源不同的分支。”
“起源不同的分支指的是……”
“简单来说，它们的祖先是从不同研究所诞生的变种人，并且各自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我记得西海岸也是有从事‘完型生命体’研究的研究所的，军团的克隆人就是那类研究设施的副产物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感慨，接着说道。
“说实话……我其实挺惊讶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特殊时期，那些技术人员还能利用有限的设备做出如此出色的研究成果。”
完型生命体作为孤立在人类文明“视界”之外的奇点技术，在繁荣纪元便是学术界不断攀登却未有结果的山峰，即便有着殖民星球提供的丰富DNA样本库，研究进展依旧缓慢。
可想而知，这项宏伟工程的难度有多惊人。
然而在废土纪元早期——那个最令人绝望的时代，各聚居地竟然还保留有一定开拓新技术的能力，能在现有的成果上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改良。
这其实是相当不容易的。
“确实，如果抛开不完善的技术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们做的事情本身确实是相当令人惊讶的。”
看着一脸感慨的赫娅，楚光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继续说道。
“对了，联盟的部队在南边搜集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可能和117号避难所有点关联——”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赫娅噌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了茶几上。
“她在哪！？”
被她这突然的反应给整不会了，没回过神来的楚光不由愣了一下。
“她……”
“卡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赫娅激动的说道，“我的导师！她在哪！？”
“咳……你先别激动。”
看着几乎要将鼻子戳自己脸上的赫娅，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她冷静下来。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赫娅的脸颊一红，迅速坐回了沙发上，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抱歉。”
“没事，我能理解。”
毕竟一觉睡了近二十年，一睁眼已经物是人非，那位卡莲教授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从401号避难所得到的消息，那位教授大概率还活着，并且跟着火炬的人一起去了南边。
对此楚光心中也有很多疑问
看向了小柒，他说道。
“小柒，麻烦帮我泡两杯红茶。”
小柒噘着嘴，表情有些不太高兴，不过听到楚光的命令，还是很听话地应了一声。
“好哦，主人。”
没过一会儿，X-16迈着婀娜的步伐走了进来，将两杯红茶放在了桌上，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后便优雅地退出了浏览室外。
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赫娅，楚光缓缓开口说道。
“我这边没有关于你那位导师的具体消息，不过我的避难所居民在锦川行省一个叫希望镇的地方活动的时候，调查到二十年前有一群避难所居民来到了聚居地上，用药品从他们手中交易了一些物资。”
“那个小镇只有一家诊所，在诊所工作的那位医生现在是小镇的牧师，他对那些人还有些印象……根据他的回忆，那些避难所居民在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买了很多补给，而且还打听了关于奇点城的事情。”
“奇点城……”小声地咀嚼着这个单词，赫娅的眼中写着茫然。
楚光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没有听你的导师说起过那儿吗？”
赫娅摇了摇头。
“没有……”
“这样啊……”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从废土上搜集到了关于奇点城的线索，并在了解了一个半世纪前的事情之后，主动与那个‘奇’部落进行了接触。”
除非有特殊的任务要执行，大多蓝外套都倾向于和地表的幸存者接触，那些人甚至可能去过巨石城，只是对那些傲慢的贵族们感到失望便自行离开了。
奇点城也是战建委规划蓝图中的聚居地，他们确实有理由再往南去碰碰运气。
赫娅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根据我们调查到的结果，二十年前恰好是‘奇’部落展现出侵略性的最初时间节点，我更倾向于117号避难所的居民们从那时起就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什么教会，火炬应该只是火炬。”
看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气，和泡在雾气中沉默不语的赫娅，楚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向你承诺过，会将收集到的关于117号避难所的线索告诉你，但希望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嗯……”赫娅缓缓点了点头，然而那迷茫的表情却将她心中的情绪暴露无遗。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导师是一位很慈祥的人，善良，有能力，而且勇敢，对她来说就像她的母亲。
她试着去理解卡莲教授正在做的事情，然而距离真相越近，她却越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浓雾中。
和变种人合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在大门开启之后，在地表上重建美丽的新世界吗？
赫娅依稀记得导师曾经和自己说过。
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做一个很长的梦，不过不必担心，等她从那个短暂的梦中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沃土。
现在想来，那场颠覆117号避难所的危机，大概从那时起就已经决定好了，而她的导师从一开始便决定好要将她留下了。
“我……当初要是没睡着就好了。”
十指扣紧了茶杯，低着头的赫娅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泛着粼光的水面，看着注视着那双同样泛着粼光的眼睛。
看着她垂下的眼帘，楚光轻声安慰了一句。
“或许吧……但换个角度想，现在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他有时候也想过。
要是能早些年穿越过来就好了。
抬起头就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他总感觉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
不过这时他也会想，如果真的早一些醒来，情况就一定会有所不同吗？
或许会更糟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
抬起袖子蹭了下眼角，赫娅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如果能当面和她聊聊就好了。”
楚光认真地点了下头。
“会有机会的。”
……
夜色渐渐深沉，锦河市城区。
站在一栋废弃大厦的楼顶，伽恩安静地眺望着北边的方向，青虫似的眉头挤成了一团。
欧格是早上出发的。
按理来说，这个点儿早该回来了。
然而北边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变种人哨兵哼哧哼哧地从楼梯间跑来，在他背后十步单膝跪下。
“欧格，没有消息。尘埃镇，一片狼藉。”
“他们在那儿开了宴会，有人的骨头，有扔掉的武器，还有两百多具我们的尸体。”
两百？
伽恩脸上错愕，转过了魁梧的身子，看向了单膝跪在地上的那名哨兵。
“你确定？有那么多？”
那哨兵捣蒜似的点着脑袋。
“有的，死了好多弟兄……对了，我还捡到了这么大的弹壳。”
说着，那哨兵右手往背后一掏，掏出他在战场上见到的弹壳，恭敬地向前递了出去。
伽恩伸手将那枚粗壮的弹壳捡起，两根指头捏着，凑近到了鼻子前，眉头锁的更紧了。
这时候，带着一丝衰老的声音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
“这不是‘铁塔’的武器，这是专门针对我们而设计的。”
伽恩向楼梯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佝偻的身影站在那儿。
那是族中的大祭司奇&#183;戈摩，也是他唯一敬重的一位站在世俗派这一边的老人。和那些迂腐不堪的老家伙相比，他是少数真正为这个部落着想的好人。
见伽恩看了过来，这位老变种人慢吞吞的继续说道。
“他们是联盟的人，应该不会错了。”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驻扎在希望镇的那些恐怕只是个前哨。您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消息，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伽恩的嘴角咧开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仿佛是在宣泄愤怒似的，他将捏在指尖的弹壳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渣，丢在了地上。
“不管是谁，敢和我们作对，我都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戈摩缓缓点了下头，恭敬地说道。
“我相信您拥有这个实力，不过稳妥起见，我们最好还是和我们的盟友商量一下。”
“北边的家伙针对我们设计了麻烦的东西，我们也得为我们的战士准备更可靠的武器。”
眼中带着一丝警觉，伽恩缓缓点头。
“嗯，确实是个麻烦。”
虽然他浑身上下都是肌肉，但肌肉并没有长到他的脑子里。
北边的人类已经针对他们设计了专用的武器，他们也得想办法锻造更坚固的盔甲才行。
那些自称火炬的家伙恰好是这方面的行家。
如果那些家伙不想看着计划泡汤，最好替他们想想办法。
……
翌日清晨。
希望镇门口的路障已经拆除，门前停着一列满载的卡车。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站在一旁，已经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这些战士里面，一半都是穿着外骨骼的小羽，由落羽领着。另一半是燃烧兵团的玩家，由方长老哥带着。
其余的玩家则跟着老白返回了行省交界处的军事基地待命。
用那个叫吴文周的NPC的说法，人去的太多容易引起怀疑，毕竟这六辆卡车装着的货物加起来也就一百万银币左右，何德何能请得起阵容如此豪华的佣兵团。
除了小羽实在不方便脱下外骨骼之外，方长几个玩家都把外骨骼留给了老白他们，让帮忙带回军事基地了。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走到了方长的旁边，吴文周的眼神闪烁着，压低声音紧张地提醒了一句。
昨天那些变种人可把他吓坏了。
现在他算是有些理解，他的头儿为何急着要从那个农庄抽身了。
方长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我们从来不会亏待帮了我们的人。”
“我当然相信你们……说真的，要是你们肯把地盘扩张到这儿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地往北去了。”
留下了这句话，吴文周转身回到了卡车上，抓起挂在中控上的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出发！”
车辆开始发动。
爬上卡车的夜十坐在了落羽旁边，忽然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树林。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落羽疑惑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从那片树林收回了视线，夜十嘀咕了一句，“刚才感觉有人在看着这边。”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或许是镇上的NPC吧……

第575章 穿帮了？
松果木农庄的正中央，座落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府邸。
站在庄园的书房，农场主赵天干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正目不转睛地眺望着窗外，视线越过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屋舍，落在了围墙边的贸易站上。
六辆卡车停在那里，旁边站着车队的护卫和佣兵，外面还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
从卡车上下来的吴文周，正与上前盘问的军官对话，很快几名抱着LD-47突击步枪的士兵上前，从卡车上拖下来几只木箱。
其中一名士兵上前，用撬棍陆续撬开了那几只箱子，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子弹和一把把叠放整齐的步枪。
那正是他需要的货。
看到这里，赵天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手中的望远镜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心情不错的赵天干随口道。
“请进。”
门开了。
他的管家走了进来。
“杨河的商队回来了，他按照您的吩咐，把赚到的银币换成了军火……”
马忠贤恭敬地汇报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爷身旁的那张桌子和敞开的窗户上。
他的心中了然。
在他汇报之前，老爷已经看见了。
赵天干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就知道，杨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果然只是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我们差点冤枉了好人。”
马忠贤微微颔首。
“还有一件事，关于……使徒张正阳先生。”
赵天干立刻问道。
“有消息了吗？”
马忠贤沉默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您吩咐我之后，我便让保卫队派了几个斥候去尘埃镇那边打探情况，结果……那儿已经被毁了。”
“被毁了？！”赵天干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焦急问道，“那……使徒人呢？！”
马忠贤的脸上浮起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知道，整个小镇被烧的干净，但没有看到尸体。我们的人在镇上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使徒先生的踪迹，不过倒是在北边的坟包找到了一堆尸体……我们派去协助张先生的民兵也在里面。”
赵天干握紧了拳头。
他心疼的倒不是那41个民兵，农庄里的农奴要多少有多少，最不缺的就是人和牲口。
让他紧张的是那个张正阳下落不明。
如果说以前他还能不把火炬教会当回事儿，根本不在意得罪不得罪那些疯子，现在他却万万不敢。
自从被纳果“治愈”了肺里的顽疾，他已经离不开圣子大人的“福音”了。
“使徒先生的尸体呢？！”
马忠贤恭敬地说道。
“我们的人仔细找过了，不在那坟里。”
赵天干松了口气，嘴里喃喃念叨着。
“至少还活着。”
看着老爷，马忠贤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的人继续在附近一带探索，试图搜寻使徒大人的踪迹……然而就在他们往南走了十几公里左右，却发现了变种人活动过的踪迹。”
听到这句话，赵天干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变种人？”
“是的，老爷，而且至少是百人以上的规模，”马忠贤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地说道，“附近有发生过的战斗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是那伙变种人摧毁了尘埃镇。”
“并且，之后他们又去了希望镇！”
赵天干茫然地看向了窗外。
去尘埃镇他能理解，城区里的奇部落是火炬教会的盟友，盟友出了事儿帮忙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去希望镇又是干什么？
那里不是火炬教会的教区吗？
他记得那位使徒先生亲自向他许诺过，只要他们皈依火炬的信仰，便可免受变种人的侵扰。
而这也是他皈依的原因之一。
直觉告诉他，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一些他所不了解的事情，并且很有可能他已经被卷入其中……
思忖良久后，他咬牙道。
“……让牧师来见我。”
他必须和主教大人谈谈！
马忠贤微微颔首。
“遵命。”
……
就在赵天干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的时候，一群玩家正站在松果木农庄的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儿虽然名字叫农庄，但模样却像极了古典风格的城市，花岗岩砌成的围墙将一座座砖木建筑围了起来，外面是果园和农田。
如果抛开那些长满脓包的树木，和爬满翠绿色菌斑的农田，这儿倒是有几分田园牧歌的感觉。
小羽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周围。
注意到了小羽的反应，落羽在通讯频道中小声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羽小声回了一句。
“咿唔……”
这儿有一种令它很讨厌的气息。
有什么脏东西在附近。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排泄物的边上，那些垃圾虽然不至于对它产生威胁，却让它的子实体本能地感到了不快。
“再忍耐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听出了那声“咿唔”中的不适感，落羽在通讯频道中低声安抚了几句。
小羽懂事地呢喃了一声。
“咿唔……”
同一时间，站在为首那辆卡车的旁边，吴文周给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军官递了一支烟。
那个中年军官熟练地接过，凑近他的打火机旁边将烟点着，吞云吐雾地说道。
“那个姓杨的伙计这次怎么没回来。”
吴文周恭敬地说道。
“杨河先生他正好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那中年军官咧嘴笑了笑说。
“他不想陪他的宝贝女儿了吗？”
“忙碌只是暂时的，之后他会和家人团聚的。”吴文周笑了笑，瞧了这周围一眼，“话说这儿变化挺大……”
“那可不呢，”中年军官笑了笑，侃侃而谈地说道，“自从老爷从南边引进了一批新作物，日子渐渐好起来了。”
“新作物是……”
“翡翠树，就那些。”
那中年军官伸出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墙外面那片果园，一脸神秘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不但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还有别的用处……是不是很棒？”
“那可……真是棒极了。”吴文周笑了笑，心中却是轻声一叹。
他在《幸存者日报》上看过关于“纳果”的报道，并且援引了联盟生物研究所对这种特殊的作物的分析结果。
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的观点，这种特殊的作物其实是一种类似蘑菇的真菌，吃掉它的动物或者人最终都会成为它的饵料。
种上了这玩意儿。
这座聚居地基本上是完蛋了。
“如果能把这东西卖到北边就好了。”那军官还在做着美梦，望着北边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吴文周笑着说道。
“那恐怕会有些难度，北边的幸存者……不太能接受这种超前的东西。”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从远方收回了视线，那军官拍了拍吴文周的肩膀，咧嘴笑着说道，“只要能让他们吃上两口，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了。”
只要让北边的工厂主们对纳果上瘾，锦川行省的地位将再次重要起来。
看着那个做白日梦的家伙，吴文周迎合地笑了笑。
离不开还行……
真要是有那一天的话，以联盟的作风，那些家伙怕是直接过来从物理上消灭问题了。
就在农场的士兵们对卡车上的货物开箱验货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夜十则是悄悄打量着那些人。
“好家伙……这儿的士兵也用LD-47？”
如果单看这些家伙手上的武器，颇让他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方长瞧了一眼那些士兵们手上的步枪说道。
“他们用的好像是外贸版。”
夜十好奇看向他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简单来说，威力和后坐力都削了不少，7mm全威力弹替换成了中间威力弹，理论上百米距离应该打不穿K-10‘铁壁’和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的正面护甲。”
说着的同时，方长环视了周围一圈，对这儿的武装力量大致心里有了个数，同时记下了门口的几个火力点的分布。
松果木农庄和锦川行省大多数农场式聚居地一样，自主工业能力几乎为零，大多数武器都是来自巨石城或者联盟的军工厂。
这儿最常见的就是联盟淘汰下来的武器。
机枪以马克沁I型为主，步枪以LD-47和“雄蜂”突击步枪为主，外骨骼则多是KV系列和少量的“矿工”改装版，支援武器还有一些20mm四联装防空炮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一些RPG和无后坐力炮，都由那些最精锐的士兵们背着，或者装了固定支架安在沙袋墙的后面。
这里简直就是个强化版的非洲种植园，除了农奴就是从农奴中征召的私兵，和自由民居多的希望镇完全不同。
从装备的角度上来看，这座聚居地并不值得一提，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儿的士兵还真不少。
这座五万人的聚居地，竟然保留着三支千人队！
根据那个叫吴文周的NPC的说法，那位叫赵天干的农场主很早以前就打算干一番事业，将锦河市一带的所有农场整合起来，因此从来没有吝啬在军备上的投入。
除了这些能看见的轻武器之外，据说他们还从更远的地方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
不过对此方长仍旧没有放在心上。
开玩笑。
他旁边这帮人连猎鹰城都杀穿了，会怕这群连装备都是东拼西凑买来的菜鸟？
这时候，完成货物交接工作的吴文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和这些守卫的长官说，你们是火焰佣兵团的人，在西洲市一带很出名……他们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甚至不知道西洲市在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想讨好你们。”
方长抬了下眉毛。
“什么意思？”
“他们想请你们吃顿晚饭，估计是想拉拢你们，顺便谈谈你们的口风……地点在农场的兴隆饭店。”
夜十惊讶道。
“这儿也有饭店？”
他没记错的话，这松果木农庄不是不对外开放的么？
而且这儿的幸存者基本都是农奴，换句话说就是地主的私有财产，别说没有薪水了，这地方恐怕连自己的货币都没有。
开个饭店摆在那儿玩呢？
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吴文周轻咳了声解释说道。
“那当然是有的，松果木农庄虽然不对外开放，但这儿的军官、管理人员都是有工资的，一般是用第纳尔发钱。他们拿着第纳尔不可能只是吃饭，也需要消遣，总不能每次都去隔壁的镇上花。而且这里偶尔还得招待一些贵客……总之，那饭店的环境还不错，那儿的厨师和赵老爷庄园府邸的厨师是同一批人。”
不太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方长直入正题地问道。
“那地方距离农场主的庄园大概多远？”
吴文周想了想说道。
“就隔着一条街……大概六七百米的样子。”
“六百米是么……”方长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没问题。”
通过之前那个孔令开，他多少了解了这儿农场主们多疑怕死的心态，不出意外那位老爷会把他们下榻的地方安排在围墙边上甚至围墙外，而且还会派人重点盯着。
而这大概也是他们唯一一次能接近聚居地正中央那座庄园的机会。
毕竟名义上他们是拿钱办事儿的佣兵，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接了一个任务。
从周围这些士兵便不难看出，那个农场主其实并不是很信任那位常年在外、帮自己做买卖的手下。
这次宴请恐怕本身也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那些家伙搞不好还会在宴会上尝试收买他们。
看着眼神闪烁的方长，吴文周小声问了句。
“你们打算怎么弄？”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都在旁敲侧击的询问，试图从这些人的嘴里套出些话来，然而这些人什么也不肯透露。
他自己的话，心中其实更倾向于这些人用之前那个喷火的飞机，冲进来把人直接掳走。
不过看到围墙上的那几挺四联装防空炮，他寻思着那飞机想要飞进来恐怕也挺不容易。
看着小心询问的吴先生，方长淡淡笑了笑。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吴文周心中不禁忐忑了起来。
“我的家人……”
“放心，让他们在家里待着，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方长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然而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愉快的笑容，吴文周怎么都感觉不到靠谱，心中一个劲儿的打鼓。
不过现在想从这艘贼船上下来，似乎也来不及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见那位军官一直看着这边，吴文周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说道。
“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将这些人同意赴宴的消息给那个军官带了过去。那军官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转身向上级报告去了。
目送着那人离开，方长伸出耳麦上按了下。
“机会来了……老白，支援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嘈杂的电流音过后，老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
进入松果木农庄不能携带武器。
除了留在门口的落羽和小羽们之外，燃烧兵团的玩家们都将装备留在了聚居地的大门口。
“看管装备就拜托你了。”
从方长的手中接过了步枪，落羽迟疑地说道。
“你们就这么进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方长笑了笑说，“反正我们需要的东西，老白他们也会帮我们送过来。”
落羽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你们悠着点儿……别把我任务给整黄了。”
“放心，那必不可能的！”方长哈哈笑了笑，挥了挥手，便跟着那个带他们去参加宴会的家伙走了。
兴隆饭店坐落在松果木农庄的核心地段。
这儿大概是整个聚居地最整洁、同时也是最繁华的一条街。
街上大多是那个农场主自己经营的产业，有商店，也有饭店，还有一些单从外面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的地方。
而无论是哪一类店铺，门面都修的相当豪华气派，且品味不俗。
走在这儿的感觉和外面完全不同，只有这里压根儿不像是什么种植园，反而更像是正常聚居地都有的商业街。
然而违和的是，这些店铺都很冷清，根本没有客人，倒像是一株株种在路边的景观。
陪着玩家们一同前往饭店的人是北门的守卫长，名字叫刘磊，是个很健谈的中年人。
在他的带领下，燃烧兵团的十个小玩家毫不费力地便穿过了农场中的层层防御，来到了这条距离正中心农场最近的街道。
一路上，那个NPC的嘴也没闲着，一直在和他们介绍着松果木农庄的支柱产业纳果。
就仿佛他们不是佣兵，而是来这儿考察的商人。
方长做出感兴趣的表情听着，偶尔还迎合两句，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他知道这家伙背后的主子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通过自己这支“在联盟颇有实力的佣兵团”，将这儿的“特产”卖到联盟去。
然而这家伙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到底在和什么人描述自家主子的商业计划。
总算到了目的地，一名穿着正装、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军官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们了。
见到走来的一行人，那军官的眼睛一亮，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迎了上来。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是这儿的千夫长罗飞辉，老爷让我一定要代他向你们说一句感谢，多谢你们帮我们把这批宝贵的军火从北边送来！”
没想到一起吃饭的竟然是千夫长，方长的脸上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道。
“客气了！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儿的佣兵罢了。”
那个叫罗飞辉的千夫长笑着说道。
“你们可不像佣兵。”
方长笑容不改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叫罗飞辉的千夫长将手收了回来，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我和不少佣兵打过交道，他们大多谈吐粗鲁，习惯也不怎么礼貌，少有很规矩的那种。而你不一样，不但彬彬有礼，手上更是没有一点儿老茧……恕我直言，您压根儿不像是饱经风霜的废土客，反倒像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故意似的停顿了半拍。
“反倒像是避难所的居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除了站在那人面前的方长，周围其余玩家都不禁动了下眉毛，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好家伙。
穿帮了？！

第576章 任务的“速通”办法
“别激动。”
见面前几人眼神渐渐不对劲起来，那个叫罗飞辉的军官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连忙笑着打了个哈哈。
“我没有恶意，甚至还挺想和你们交个朋友的……这外面天气够冷的，进来说话吧。”
说着，他拍了拍方长的胳膊，给了后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便主动转身走向了屋内。
方长和夜十交换了一下视线，带着身后其他八名玩家，跟着那NPC的脚步走了进去。
既然触发剧情了，不妨看看再说。
一行人进了饭店。
里面和外面一样的装璜豪华且空旷，能看见的都是服务员，除了他们这一行之外便没有别的顾客。
那位姓罗的军官带着他们径直走去了最里面的包厢。
入座之后，见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便笑着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不必拘谨，这儿虽说是赵老爷的产业，但这儿的人都是我部下的家属。”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他可以确信，这家伙绝对不是通过什么手上没有老茧，或者看面相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罗飞辉淡淡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地说道。
“从你们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哦？”
“除了之前我说的那些理由，最主要的还是我在希望镇的眼线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变种人袭击了那儿，一群来自联盟的家伙赶走了那些绿皮肤的怪物。”
“原来如此，”方长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考虑过消息可能传到这儿的情况，但消息会比我们更快一步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下难办了啊。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罗飞辉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的老爷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他觉得你们只不过是一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佣兵，让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顺便探探你们的口风，打听下那个叫杨河的家伙有没有雇你们做多余的事儿。”
“比如？”
“比如，篡夺他手中的权力。”
注视着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的方长，罗飞辉淡淡地笑了笑，若有所指地说道。
“老实说，我挺意外，我原本以为杨河老兄只是买卖做大了些，没想到他竟然投靠联盟了……啧啧，让人刮目相看。”
听到这句话，方长脸上不仅仅是惊讶，更是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老实说，他真没听说过这人口中的那个杨河，想来应该是给落羽兄弟发任务的雇主。
投靠联盟什么的都是这家伙自己脑补的。
不过也不怪他脑洞太大。
主要是换谁也想不到，在联盟只要在佣兵公会的终端上下单，委托内容通过审核，甚至能获得“正规军”的协助。
看着方长脸上的“错愕”，罗飞辉以为自己又一次猜中了，心中浮起一丝窃喜。
也正是这一丝窃喜给了他继续猜下去的自信，他微微笑着，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看来让我猜中了，我们的杨老板背叛了他的老爷，投靠了让他赚到大钱的联盟，接着又协助联盟的士兵进入了松果木农庄，让我再猜猜看好了……火焰佣兵团，你们该不会是燃烧兵团吧？”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方长老哥，几乎所有玩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
这NPC要是没开挂，脑洞也忒特么离谱了！
而这还不是最离谱。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歪打正着地连他们是哪个兵团的都猜对了！
“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推理的思路太过完美，方长实在不忍心骗他，干脆笑着承认了，“没错，我们就是。”
罗飞辉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本事，全猜中了，惊喜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还真是？幸会幸会！实不相瞒，我可是《幸存者日报》的读者，我一直有收听你们的频道，也早就久仰你们的大名了！只不过没想到，我们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我也没想到小小的五万人聚居地，竟然卧虎藏龙地藏着你这么一位……聪明绝顶的人。”
方长笑了笑，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那表情像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演穿帮了。
对于他的反应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罗飞辉听说过这支兵团的战绩，那可是强行突破了猎鹰城的防御，把人家国王都给俘虏了的狠人。
相比之下，他那个整天做白日梦的老爷算个屁啊。
对于这一点，他可有自知之明太多了。
“我说过我没有恶意，如果我真有那个心思，你们还没到这儿之前，我就把你们的事儿告诉老爷了。”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没有，”罗飞辉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么，我还挺想和你们交个朋友的。”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了窗户的旁边，视线透过百叶窗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座府邸。
“您对这座聚居地怎么看？”
听到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方长有些猜不透他想干什么，随口反问了一句。
“这儿算是一座聚居地吗？”
罗飞辉笑了笑，继续说道。
“确实，在你们这些避难所居民，甚至其他路过这儿的废土客们看来，这儿压根就不是什么聚居地，只是一座大型农场。这儿的所有人都是赵府一家人的私有财产，和畜棚里的牲口没什么两样……所以他可以由着性子胡来，而不需要在意我们怎么想。”
听到这句话，方长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觉悟，对自己的认识如此透彻。
见方长没有说话，罗飞辉用很轻地声音继续说道。
“这儿的绝大多数农场都是这样，而原因得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这儿大多数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曾经的锦河市是有一座真正的聚居地的，并且繁荣丝毫不逊色于北边的巨石城。然而因为一群用脚指头考虑问题的家伙，自作主张地收留了一群绿皮肤的混球，导致整个聚居地分崩离析。”
“一部分人侥幸逃到了外面的农场，出于对绿皮怪物的恐惧，他们决定团结起来反抗，用种出来的粮食和北边的巨石城做买卖，换取武器自保。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最终小的农场被大的兼并，失去土地的幸存者变成奴隶……这就是这儿绝大多数农场的历史，也是松果木农庄的过往。”
“你以为我想抱怨？那你可就误会我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为了战胜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我们必须比我们的敌人做出更大的牺牲……”
说到这儿的时候，罗飞辉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但你没发现吗？这儿的人们似乎完全忘了，我们最初是为了什么才给自己的脖子套上了绳索……是为了驱逐那些变种人，将那些绿皮肤的怪物驱逐的一个不剩，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誉和繁荣！”
“然而现在，就像你看到的，我们开始种植那些纳果，听一群神棍儿们编织的谎言，沉浸在他们编造的美梦里，幻想着能和变种人结盟，然后把一些被纳果溺死的可怜虫卖给变种人，让他们成为它们的食物和繁殖工具……如果我的爷爷还活着，他一定会为今天的老爷感到羞愧。”
“我们正亲手给自己的脖子套上绳索，成为变种人的奴隶，然而那个蠢货仍旧一意孤行地去当教会的狗！还要拉着这儿的所有人一起！哪怕希望镇已经足够证明，那些变种人根本不会因为我们信什么而区别对待我们，他还在安慰自己那只是个例外。”
“我不知道杨河给你们许诺了什么，但我敢说自己绝对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这座聚居地里有不少我的心腹站在我这一边。他最多能帮你们进聚居地，而我有办法帮你们直接进到赵府里面……作为帮你们的交换，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方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这个越说越激动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否可信。
但如果这人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他们确实存在合作的可能。
罗飞辉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我来做这个农场的主人！”
……
夜色渐渐深沉。
接近午夜时分，喝的酩酊大醉的佣兵们，被聚居地的守卫们带着，回到了松果木农庄的大门口。
正如方长猜测的那样，那位多疑的农场主不会留他们在农场里过夜，他们下榻的住所在农场的围墙外面。
不过那位老爷显然没有算到另一件事儿。
这些喝的醉醺醺的酒鬼并不是先前的那群佣兵，而是那位罗姓军官的家仆，只不过换上了玩家们进来时穿的那身便装。
虽然样貌完全不一样，但黑灯瞎火的反正也没人注意，一行人一直走到了聚居地的门口都没人看出什么问题。
唯一看出端倪的只有吴文周一个人。
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然而被罗飞辉的部下注视着，他却不敢有丝毫声张，只能装模作样地带着那些人住进了赵老爷为他们准备的下榻的旅店。
也就在此时，一只只木箱子被抬到了兴隆饭店的后门，一同抵达的还有落羽和他的小羽们。
跟着几名仆人溜进了后院的杂物间，落羽一看见站在里面检查武器的方长，便拉着他问道。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我在外围发动攻击，帮你们牵制聚居地里的部队吗？”
是的。
从来到这座聚居地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压根儿就没打算通过潜入或者其他温和的手段完成任务，而是打算直接来个擒贼先擒王，把这儿的农场主直接给拿下了。
一座五万人的聚居地而已，权力的结构往往没那么复杂，只要把发号施令的那个给控制住了，整个聚居地基本上也就落在他们手中了。
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别说放几个人质和打听点关于火炬教会的线索了。
最初听到方长老哥这个主意的时候，落羽整个人都惊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莽。
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最高效的做法。
直接把农场给拿下了，什么任务不都特么迎刃而解了吗？
只不过他都准备好动手了，这家伙又给他发消息，说原先的那个计划取消了。
“情况有变，现在有更好的办法……你来说吧。”
检查完武器之后，方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罗飞辉。后者轻轻咳嗽了一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计划。
“饭店的厨师都是赵老爷厨房的佣人，他们会在宴会结束之后乘坐马车返回庄园府邸。”
“我的人将他们扣下，你们可以乘坐他们的马车直接穿过庄园府邸的检查岗，直接抵达正中央的那栋宅邸。马车夫是我的人，他会帮你们应付沿途的盘查……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落羽愣了下，有点儿不敢相信道。
“就这么简单？”
“你们最好不要掉以轻心。”
罗飞辉看了他一眼，严肃地继续说道。
“那个赵天干养了一些觉醒者当打手，如果庄园里响起枪声，驻扎在附近的千人队最多只用十分钟就能赶过去……而我能直接指挥的部下并不多，恐怕没法帮你们更多忙。”
“了解，”方长随口回了一句，没有半点儿迟疑，“你只需要做好善后工作，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罗飞辉微微颔首。
“我已经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们身上了，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他便退出了门外。
看着关上的木门，落羽眼神狐疑地看向了方长，用普通话小声说道。
“这家伙……没问题吗？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帮咱们？”
他其实有点儿不太相信。
这计划听起来未免顺利的有些过头了点，就好像这家伙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将他们打算干什么都猜到了。
“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不排除那家伙有事情瞒着我们，或者打什么别的主意，但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原来的那套剧本肯定是不管用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看看他为我们准备的剧本是什么呢？”
说着，方长掏出了VM，食指在上面点了下。很快一张黑白色的热成像航拍视频，投射到了屏幕中。
仔细看，那屏幕的中央，正是松果木农庄！
一颗颗白色的亮点标记了黑暗中的热源，这个时间还在街上乱晃的，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农场里的巡逻队。
认得这熟悉的操作界面，落羽顿时睁大了眼睛。
“好家伙……海鸥？！”
海鸥固定翼无人机！
能够携带八枚R-36“制裁”空对地导弹，之前参与过联盟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并且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这东西都用上了。
看着落羽脸上诧异的表情，方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这次行动我们事先上报了联盟陆军指挥部，是受到管理者批准的。如果任由这座聚居地种植纳果，这对整个河谷行省南部乃至落霞行省都会构成严重的威胁……他希望我们做好清理工作，用最小的代价将这颗肿瘤切除。”
“我记得一发R-36好像得十万Cr。”落羽一脸羡慕地说道。
他的任务总共才值十万银币！
这么昂贵的支援他想都不敢想！
方长轻咳了一声。
“无人机上挂着的其实不是R-36，是巨石军工的鸽式飞弹……那东西没那么夸张。”
说着，他在VM屏幕上点了下，把通讯频道切换到了老白那边。
“录音已经发过去了，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得到了内应的帮助，现在打算直接占领松果木农庄正中央的赵府。”
呲呲的电流音之后，老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了解，那还需要我们支援吗？”
方长：“……你们在附近待机，如果情况乐观就不必了，最好的结果是在火炬教会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控制整个聚居地……这样不用费一枪一弹，还能在关键时候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老白：“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会不会太乐观了点？”
方长认真地说道。
“值得一试。”
老白爽快地说道。
“行，听你的！”
俩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太多的交流，简单的沟通过后很快达成了一致。
没过多久，罗飞辉重新回到了门口，告知众人马车已经备好，一行人便带着装备上了车。
马车一共有三辆，外观像是拉货的篷车，一辆能坐塞进去七八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一路上寂静无声。
紧握着手中的步枪，坐在马车上的落羽感觉自己心脏砰砰跳的飞快，外面一点儿动静都让他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虽然没少上过战场，但他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刺激的潜入任务。
“别担心，”坐在一旁的夜十嘿嘿笑了笑，轻声说道，“目前没有感觉到杀意……至少五百米内没有人盯上我们。”
“你心理素质可以啊。”落羽有点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嗐，这有啥，”夜十不在意地说道，“当初在西洲市那会儿，可比这刺激多了。而且游戏么，死了也就三天的事儿。”
“有道理啊。”
落羽仔细一寻思，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等三天的CD而已。
倒是自己代入感太强，差点儿被游戏给玩了……嘶，等等，不对啊！
他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和这帮随时都能重开的家伙不一样，还有个价值十万银币的任务在身上。
这要是搞砸了，那任务八成得泡汤！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又焦虑了……
好在这一路上有惊无险。
那些执勤的岗哨果真没有仔细盘查，只是瞧了一眼骑着马的那个人，便打着哈欠摆手放行了。
六百米的距离转眼间过去。
他们顺利穿过了庄园府邸的大门，经过了两个架着机枪的岗哨，很快看见了不远处立那座装修富丽堂皇的别墅。
它的外墙完全由大理石打造，刻着精致的浮雕，犹如一座艺术品，足有七层楼高。
远远地望去，那就像一座屹立在花园中的城堡，让人不禁想起贝特街的老水蛭。
只不过这座豪宅，比那个修修补补的“游乐园城堡”可要豪华太多了，两者的财富显然没法比较。
“我去……这么多房间他住的过来吗？”透过马车的缝隙偷偷数了下那栋豪宅的窗户，夜十不禁诧异地咋舌。
狂风在通讯频道里调侃了他一句。
“你以为人家是一个人住么？”
“呃，好像也是……”
夜十转念一想，琢磨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换他来当这土皇帝，不开特么七八十个后宫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途径一座喷泉景观的旁边，驾着马车的车夫瞧见巡逻队正朝着远离这儿的方向离开，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
得到信号的众玩家立刻抄起家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打开保险，将步枪上膛。
压低着声音，方长在通讯频道内下令道。
“……A组绕到建筑后侧，防止目标逃跑，B组在中庭花园待命，交火之后向建筑内转移！”
“C组正门，D组左侧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行动！”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各小组的前进路线已经在无人机航拍图像上标出。
所有人很快抵达了战斗位置，如计划中的那样，分成四支小组横穿了植被茂密的花园。
十只小羽分散在了四支队伍里，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它们担任队伍的前锋。
带着C小组贴近了正门，方长朝着贴在正门另一侧的落羽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在通讯频道中轻喝了一声。
“小羽！”
“咿唔！”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充满干劲的回答。
只见一只穿着铁壁外骨骼的子实体做出了助跑的姿势，接着便像橄榄球运动员似的，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大门。
“砰——！”
厚重的门板被轻松撞开。
寂静的夜晚也被那突兀响起的声音绞得粉碎。
不过此刻已经无需再遮掩。
挂满导弹的无人机正盘旋在上空，四支小队已经彻底包围了整栋建筑，剩下的工作便是瓮中捉鳖。
C小队立刻突入了一片漆黑的大厅，D小组也一并开始行动。
然而就在突入大厅的一瞬间，方长立刻感到了不对劲，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钻入了他的鼻孔。
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正挂在大厅吊灯的下面。
那人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沾满鲜血的脸似是因痛苦扭成了一团，看着凄惨无比。
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方长的瞳孔微微收缩，立刻打开电筒照了过去。
那身军官制服，还有那张脸……
正是那个叫罗飞辉的军官！
他不会认错！
就在一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见过！
方长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想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死在了这儿。还是说这家伙早就死了，刚才和自己接触的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咯吱咯吱的声响从一旁传来。
他猛地将电筒向那边打去，只见一具庞然大物正席地而坐，旁若无人地往嘴里塞着什么，大快朵颐地咀嚼。
那家伙的皮肤是墨绿色，不过却不像是变种人，而更像是黏菌的子实体“屠夫”。
赘肉在它的身上挤成了一团！
坐在那里的它就像是一座假山！
几具模样狰狞的尸体散落在它的旁边。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孩子……以及他们身上的零件。
这些死者，大概便是那个军官的家人。
“焯……”
站在一旁的落羽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无视了他们继续大快朵颐的怪物。
这时，干枯而沙哑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笑。
“听说……”
“有人在找我？”

第577章 经费在燃烧！
松果木农庄门口的旅馆，装潢朴素的客房里摇曳着烛火，迟迟无法入睡的吴文周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起初他只是答应杨河，给那个佣兵提供一些帮助，将杨河六岁的女儿从赵府中接出来。
无论是看在当年知遇之恩的份上，还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他都打算帮这个忙。
这并不用冒很大风险。
杨河虽然是他的头儿，但并不是通过他来做的这件事儿，而是用外面雇的佣兵。
事发之后，他完全可以谎称不知情。
而如果杨河从松果木农庄彻底抽身，自己忠诚的留了下来，并且和杨河划清界限，日后自己便是松果木农庄的御用商人。
虽然杨河也劝过他一起走，靠着以前积攒的本金他们即使不用松果木农庄的资源依旧可以赚大钱。
然而他想都没想，便婉言谢绝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自由，他更渴望权力和财富。
他很清楚自己和杨河的不同，那家伙可能已经享受够了，但自己还没有品尝过那令人着迷的滋味儿。
也许未来他会和曾经的老板做出同样的选择，但那也得是在他攒下一大笔钱之后。
现在冒着风险抽身离开，不但以前卖力讨好老爷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他永远也过不上那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在看到了希望镇发生的事情，和那个叫方长的家伙一番详谈之后，他的头上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或许老板是对的。
这里的人已经疯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联盟开出的条件，帮助联盟的士兵进入了聚居地。作为交换，联盟会派出飞机，把他和他的家人从这个种植园中接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设想的轨道。
联盟的人压根儿就没想过悄悄地调查那个“圣域”和藏在那里的主教，而是谋划着某个更可怕、更大胆的阴谋。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希望镇的时候就被罗飞辉千夫长的眼线盯上了，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也参合了进来。
现在就算他再笨，也回过神来了。
自己被耍了！
不过倒也不能说联盟欺骗了他，只是这些狡猾的家伙没有把心里的打算全都说出来罢了。
毕竟比起小心翼翼地渗透，收买相关人员套取情报，直接把农庄占下来，抓住相关人员慢慢审也是一种调查。
而且高效的多。
不止如此。
如果联盟控制了整个农庄，他的家人自然就平安无事了，也算是完成了他开出的交换条件。
可是——
真有这么顺利吗？
他忍不住看向了一片窗外的一片漆黑。
这夜晚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那突兀响起的声音，把正坐立不安着的吴文周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大了门口。
他的手握在了门把上，却没有立刻开门，先是谨慎地问了一声。
“谁？”
“……”
门外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声响。
那敲门声也像是走远了似的，然而他可以确信人还在门口，因为并没有听见离去的脚步。
心中徘徊着不安的感觉，他换左手握着门把，右手伸进兜里，握住了插在兜里的左轮手枪，轻轻打开了保险。
接着，他一咬牙，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旅店的账房，他的熟人李亮川。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吴文周一瞬间松了口气，怦怦直跳的心脏立刻平复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百斤的重担。
“……我靠，你敲个门又不说话，特么的想吓死老子啊！”
站在门口的男人却不说话，只是梦游似的站着，直勾勾地盯着他，闭着嘴一言不发。
被那空洞的视线盯的发毛，吴文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亮川？”
那人仍旧没有反应，瞳孔毫无生机地站在那里。
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吴文周向后退进了客房，把插在兜里的左轮干脆掏了出来，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他神色狰狞地吼道。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
对那威胁的声音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反应，也或许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唤醒，旅店老板缓缓地挪动着低垂的视线，看向后退到客房中的他。
紧紧盯着那双无神的瞳孔，吴文周咽了口唾沫，再次后退到了窗边的木桌前，对准那颗脑袋的同时，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从那双浑浊的瞳孔中，他看见了对血肉赤果的渴望！
那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在看到落单猎物时的眼神，在废土上行走多年的他绝对不会看错！
这家伙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再过来老子就开枪了——！啊啊啊！”
用吼声宣泄着愤怒和惶恐，看着踉跄着扑上来的友人，他果断地扣下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
而且不止一次！
“砰砰——！”
火药的爆鸣在房间内响彻，子弹毫无悬念地轰碎了他友人的脑袋，带着血浆和脑浆糊到了走廊上。
“别怨我……老子警告过你。”
盯着地上的那具尸体，靠在桌子上的吴文周用力地喘息着，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来，一道道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便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一群！
他们穿着侍者的制服，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用深渊一般的双眼注视着他，然后张开了嘴，发出那犹如烂泥一般拖长音的低吼。
“呃啊——”
如同奔腾的山洪。
他们扑了上来。
“啊啊啊！”惊恐万分的吴文周，用左轮朝着冲进来的人群疯狂开火。
伴随着枪声的炸响，枪焰在窗帘半掩着的窗户里闪烁着，就像晚风中摇曳的残烛。
没过一会儿，一滩猩红的鲜血便啪地糊在了窗户上，接着拓上了一张扭曲的脸和一只只血手印，彻底遮住了那暖色的灯光……
同一时间，聚居地正中央。
那座属于农场主的富丽堂皇的豪宅，此刻同样被血色的氛围笼罩着。
“你们不是在找我么？”
“现在我就在你们的面前，你们怎么反而不吭声了？嘎嘎嘎——”
和那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干瘪的笑声，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着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立刻抬头向上看去，却见一位中年男人正站在二楼挑空的看台上，浑浊的视线越过护栏俯瞰着站在大厅内的众人。
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着他们自己走过来。
匆匆瞥了一眼VM上的图像，方长瞳孔微微收缩，再次看向那人，眼中写满了意外。
赵天干？！
不对——
“……罗乾？”
方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
落羽匆匆瞥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你在说什么”。
不过方长并没有回答。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了点，但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圣域为何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而且是从毫无宗教色彩的科学角度……
因为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在“地上”。
也正是因为不在地上，所以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聆听他的福音。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听到那个名字，那男人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呵呵……反应过来了吗？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啊，原来如此……”
方长冷静地看着他，神色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
瞥了一眼方长脸上的表情，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咽了口唾沫，既紧张又兴奋地匆匆问了句。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倒是能听懂几句人联语。
但听了半天都是云里雾里。
方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心灵干涉装置！”
“心灵……干涉？！”落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那个东西。
那东西和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吗？
方长目不转睛盯着那个人，冷静地说道。
“还记得吗，心灵干涉装置的特点……心智越高，能收到的信息越具体，但相对受影响越小。心智越低，能接受的信息越少，但相对受影响更大。”
他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
“过量的食用纳果，会让人进入‘神游’状态……如果是那种状态的话，心智恐怕趋近于零吧。”
真正的“福音”恐怕不是那个药片！
而是工作在某处的心灵干涉装置！
那个药片的真正作用也根本不是什么抑制成瘾反应！
而是某种放大信号或者辅助解析信号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从他们到达松果木农庄——不，应该是在更早之前，那家伙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站在二楼挑空看台上的男人，眼中露出了凶光。
“歌利亚，杀了他们！”
“吼——！”
就在那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席地而坐的肉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整栋楼房的窗户都被那恐怖的音浪震的向外破碎。
“呃——”
站在大厅内的几名玩家捂住了耳朵，虽然痛觉被屏蔽，但众人的听觉却也一同几乎失灵。
本着擒贼先擒王，好狗迅速抬起枪口，砰砰两枪击中了站在挑空看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的腹部和肩头爆开一串血珠，一声不吭便向后倒去。
没想到这BOSS这么拉，好狗惊讶地瞪了下眼睛，接着便眉飞色舞地呸了口唾沫。
“呸！让你特么装逼！”
方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别放松警惕！那家伙只是个傀儡！”
好狗：“卧槽？！”
“开火！”方长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笔直的对准了那个坐在死人堆里的大块头。
只见那坨席地而坐的肉块已经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冲向了站在大厅门口的玩家们。
“突突突——！”
枪口喷射着火舌，从枪膛抛出的弹壳铛铛铛地掉在地上。
落羽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朝着那冲撞过来的怪物扫射过去。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他的子弹就像是射进了一坨硕大的凝胶，在那犹如巨墙一般的身躯上甚至没掀起一丝波澜！
“我焯！这什么鬼玩意儿？！”
攒射的子弹聚焦在了那怪物硕大的头颅，然而依旧不见那坨巨大的肉山有任何反应。
动能完全被吸收了！
即使是面对十把步枪的集火，那个叫歌利亚的怪物仍旧没有丝毫的停滞，风车大的巨手拍向了站在门前的众人，在那宽敞的大厅内掀起了一道狂风。
“咿唔——！”
眼看着那怪物就要冲到身前，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小羽子实体拔出了战斗刀，踏着大步冲了上去。
那柄利刃刺入了那怪物的左胸。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血液并没有随之喷涌而出，仿佛心脏根本不在那里！
刺进去的刀刃戳到的只有脂肪！
“焯——”
短促的悲鸣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怪物就像一辆火车，仅一瞬间地停滞，便将穿着外骨骼的小羽子实体直接撞飞了出去，继续势头不减地朝众人扑来。
不过小羽的子实体终究为众人争取了一些时间，躲过了那呼啸拍来的巴掌。
抬起胳膊挡掉了飞溅射来的碎裂瓷砖，方长拔下插在外骨骼上的燃烧弹，狠狠地砸向了那个叫歌利亚的怪物。
火焰在那怪物的身上爆开！
然而相比起它肥硕的身躯而言，那燃烧的火焰就像是一簇摇曳在打火机上的火苗，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不过——
本来他也没指望靠这东西解决掉这个怪物。
趁着歌利亚发出吃痛的吼叫，方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C、D小队撤出建筑！”
“无人机组准备开火！”
“老白！过来拉我们一把！”
“夜十！你好了没！实在不行就放了，我们要撤了！”
先前夜十没有下车，而是留在马车上跟着那个车夫去了仆人住的宿舍，代替落羽去找那个六岁的小姑娘。
毕竟落羽要指挥小羽的子实体，只有在他附近的时候，那些“小小羽们”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
通讯频道中没有听到夜十的回答。
倒是老白的声音很快传来，并伴随着呼呼的风声。
“……你们坚持住！我们正在赶往途中，很快就到！”
也就在同一时间，刺耳的广播撕碎了寂静的夜色，那干瘪的尖笑在庄园的上空回荡着。
“哈哈哈……”
“没用的。”
“你们逃不掉的！”
“都留在这里吧！”
歌利亚吼叫着，直接撞塌了别墅前门连着的那片墙壁，扭曲着的面孔朝着跌入前庭的众玩家一声嘶吼。
“吼——！”
喧嚣的气浪吹飞了树叶和尘土，从别墅中撤出的C、D小队交替着向那怪物开火扫射。
同时蹲在花坛中的B小队和从后院绕回来的A小队也一并端着手中的步枪，朝着那怪物集火。
歌利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愤怒的吼声中带上了一丝吃痛，看得出来它并不是不死的。
受伤的时候，它同样会感到疼痛！
就在这时，两道拖拽着尾焰的火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那怪物一左一右的肩膀。
轰然炸裂的火光将歌利亚吞了进去，那震耳欲聋的嘶吼也被一并硬生生地掐断了。
炙热的气浪中飘着一股烤焦的糊味儿。
爆炸的尘埃散去，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立在别墅倒塌的大门口，那模样凄惨无比，简直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一块块黑黢黢的焦炭散落一地，飘着灰色的烟雾和热浪，那些应该都是从它身上剥落的碎片。
看着在寂静中燃烧的台阶和石板路，还有那座巍峨不动的肉山，落羽咽了口唾沫。
“干掉了吗……”
似乎——
并没有。
仔细看，那肥硕的身躯仍在均匀起伏着，即便被导弹轰的支离破碎，仍旧没将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不止如此！
它背上的创口处还长出了一根根蚯蚓似的肉条，扭曲地交错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受损的部位缝合！
这逆天的恢复速度，就算放在变种人的身上也离谱了些。
它的双腿已经修复，忽然开始向后撤退。
方长见状，立刻对着耳麦吼道。
“狂风！再来两发！”
冷静的回答从耳边传来。
“收到。”
话音落下，夜空中窜过两道火舌，只见两颗飞弹从空中落下，再次命中了那个正在自我修复的怪物！
其中一枚导弹直接插进了那正在愈合中的伤口，一根根触手状的肉块搅在了导弹的侧面，想将这玩意儿扔出体内。
然而它的反应显然慢了一步。
爆炸的火光轰然炸裂，将那缠绕在导弹上的肉块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并将那个怪物再一次吞没了进去。
就算恢复速度再离谱，它终究也是碳基生物的范畴，如果两发导弹不够，再来两发就是了！
不过这一次，显然足够了。
那庞然大物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终于不再动弹。
布满全身的破口涌出大块黑色的浆状物，浓稠的就像石油，既像是血，又像是脂肪。
战斗结束了。
然而众人并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无比清醒，他们此刻正站在松果木农庄的正中央，外面至少有三支千人队。
在人家老板的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搞得满屋子都是弹孔和血，就算他们有一千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
唯一有可能控制住局面的那个罗飞辉已经死了。
“情况有些不对劲……”
从那具假山似的尸体上收回了视线，方长警戒地扫视着周围，枪口沿着花园的边缘游弋着。
“这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没记错的话，从庄园的正门到他们现在这里，一路上至少有两处岗哨，上百余名士兵。
就算从战斗触发到现在只过了短短数分钟，也不至于附近执勤的巡逻队和哨兵都和聋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匆匆扫了一眼VM上的热成像航拍图，屏幕正中央那具庞大的尸体晃动着白光，别墅正前方的亮点显然是他们。
而再往远处一些，一串串白色的亮斑已经聚集到了庄园附近，正伺机而动着准备发动进攻。
这还不至于反常。
然而当他把镜头拉远，看向更远些的地方，却见那些标志着士兵的亮斑仍沿着固定的路线移动，有条不紊的巡逻……
方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吼道。
“狂风！快把备弹打光！”
“打光？”
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同时，狂风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对着聚居地外的空地，打光了无人机上剩下的四发“鸽”式飞弹。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四枚飞弹射出之后，在空中直接拐了个弯，调整方向朝着别墅的正门口轰了过去。
看着在空中拐了个弯的火舌，方长脸色狂变，在小队语音频道大声吼道。
“冲进别墅里！”
话音落下，他便冲向了先前撤出的那栋别墅。
也几乎就在他前脚跨进门里的一瞬间，爆炸的火光在他身后不远绽放，炙热的气浪将他直接推进了门里，头盔磕在了柱子上差点晕过去。
他还算是幸运。
两名玩家只晚了一步，便被那沸腾的火光卷了进去，当场牺牲在了友军的支援火力下。
通讯频道中传来狂风的声音。
“无人机被劫持……抱歉！我的——”
“这不怪你……对面有高手。”
回头看了一眼那燃烧的火焰，从地上坐起的方长轻轻喘了口气，用枪托支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清泉市东区，在运送燃料棒的任务途中，与火炬教会的那次交手。
那些家伙人数量并不多，但各个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如果不是有主场优势，蚊子老兄的飞机支援及时，他们几乎没有多少胜算。
空中窜起了一团火焰。
价值300万Cr的海鸥在主动侦测到了失控之后，触发了自毁程序，朝着预设的避险坐标滑翔。
300万啊。
而且是Cr。
这次真的是经费在燃烧了。
点亮天空的不只是海鸥的残骸，还有一道道升腾向上的曳光，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火力网。
看着窗外被防空火力点亮的夜空，方长立刻感到了一丝不妙，对着耳麦喊了一声。
“老白……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传来呲呲的声音，喧嚣的枪声和风声可见战况之激烈。
“我们遭到了防空火力驱赶！无法靠近聚居地中心区域……你们得再坚持一会儿！”
灵活机动的“蝰蛇”虽不至于被几挺四联装防空炮打下来，但在防空火力的骚扰下却也无法顺利切换到垂直起降模式减速降落。
“……外面有人在靠近！”在窗口架着步枪的落羽紧张地喊了一声，“焯！好像还不少！”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老白的声音继续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大量目标正在向你们靠近……你们小心！那些人感觉不对劲！”
“准备战斗！”
方长迅速贴近了窗户旁边，将步枪也架在了窗台上，同时挥手示意A、B两支小队前往二楼。
防御的部署完成。
轻轻喘息了一声，他咬着牙继续说道。
“大概……多少人？”
老白沉声说道。
“我这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数量恐怕至少也得上万！”
方长愣了下。
“上万？！”
常识和本能告诉他，老白八成是看错了。
然而通讯频道中却传来一声肯定的回答。
“是的，只上万恐怕还保守了些……整个聚居地的脑袋都在向你们的方向靠拢！”
方长：“？？？”
我焯？！

第578章 来自地狱的福音
在赵老爷的庄园一角，紧邻着仆人宿舍的花园中，座落着一栋装潢别致的五层洋房。
它的结构呈“回”字形，外面铺着一片翠绿的草坪，正中央是一座很宽敞的天井，有很多人生活在这里。
这儿修的虽然不如主楼气派，却也是整个聚居地中为数不多豪华的地方。
府上的人都称这儿是“别馆”。
住在这儿的人都是老爷府上的贵客，若非是心腹或者心腹的家属，亦或者专门伺候他们的仆人，是绝对靠近不了这里的。
也正是因此，即便这座别馆坐落在远离主楼的僻静一角，依旧有大批的佣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杨小羊一出生就在这里。
这儿的人们对她都很亲切，尤其是在她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因病去世之后，这种亲切更是上升到了热情——甚至于殷勤的程度。
尤其是老爷，对她更是视如己出。除了无微不至的关切，他还允许她和小姐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穿一样漂亮的裙子。
甚至不止如此，他还给了她其他孩子没有的“特权”——允许她自由地离开别馆。
只要是在庄园里，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而如果是其他孩子，哪怕只是走到别馆外的那个花园，都会被看见的仆人带回去。
当然了，作为获得自由的代价，总有一个或者两个从不说话的叔叔，不管她去哪里都在后面跟着。
甚至就连她上厕所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守着。
她的好朋友茵茵——也就是老爷的小女儿，为此还和自己的爸爸发过脾气，希望能赶走那个讨人厌的“跟踪狂”。
然而平日里对小女儿百般恩宠的老爷，唯独这件事情从来不肯松口，甚至大发雷霆地把自己女儿关进了小黑屋。
小羊从来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连忙劝说茵茵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被人跟着。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的好朋友被关进小黑屋的那几天里，跟在她身后的眼睛又多了两双，那种被人盯着的不自在感更加强烈了。
老爷也许是在怀疑吧。
怀疑自己怂恿他的女儿，帮自己逃离这里。
总之那几天她过的很小心翼翼，为此还故意表现的笨手笨脚，自理能力很差，没有人照顾根本活不下去，天天黏在照顾她的阿姨旁边，装模作样了好一段时间才打消了老爷的戒心。
虽然只有六岁，但由于从小就孤身一人过着寄人篱下生活，她远比同龄人要早熟的多。
即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她从其他人的眼睛里多少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些被很小心藏起来的意图。
那些叔叔之所以跟着自己，并不是为了她的安全，仅仅是担心她从庄园里跑出去。
老爷对自己的疼爱，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可怜或者可爱，更不是他声称地那些理由，仅仅是因为她的爸爸。
而老爷和爸爸的感情，也并不像自己和茵茵一样是什么推心置腹的闺中好友，仅仅只是大人之间纯粹的互相利用。
大人们总喜欢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想一个掩人耳目的名目，来掩盖住原本那些丑陋的动机。
她不是很懂行商是做什么，但偶然听人说起过，她的爸爸帮老爷把一些农庄的东西卖去外面，赚了不少钱。
爸爸将她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放在这儿，换取老爷的安心以及持续的帮助，而老爷则利用她——她爸爸在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亲人，将他拴在这里。
也正是因此，老爷才会让茵茵的老师也教她读书写字。
这并不是为了让她学习什么知识，或者让茵茵有个年龄、学识相差不多的玩伴，仅仅是为了让她和父亲写信。
或许父亲给她写的那些信，也仅仅只是为了让老爷安心也说不定？毕竟如果自己对他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他甚至不愿意回来看看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甚至就连她母亲走得时候，他都在外面。有时候她甚至不禁想，他会不会在外面其实已经有了家庭，而他之所以还维持着这段父女感情，也仅仅是为了获取老爷的信任，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在她父亲之前，也有曾经一位帮老爷做事儿的行商，突然有一天就失去了音信，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方面地失踪了。
反正那个行商留在别馆中的一家人，她也再也没有在庄园里见到过。
也许未来某一天，她也会和那一家人一样。
不过，她并不恨她的父亲。
甚至在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反而看开了许多。
反正废土上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
至少这儿的生活不错，至少现在很不错，而且还有她最要好的朋友。至于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在担心好了，反正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
要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毫无疑问是茵茵了。
那个小姑娘是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小姐，比她大两岁，并且和这儿的所有人不一样，那位小姐是真正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不但发自内心地关心她，为她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生气，甚至还会替她打抱不平……虽然那个天真过头的姐姐总是好心把事儿办砸，偶尔还会害的自己被牵连，但小羊并不怪她。
每次完成功课之后，她们都会一起愉快地玩耍。
有时候是捉蟋蟀，有时候是和布娃娃过家家，还会拉上别馆里的其他孩子玩捉迷藏。
捉迷藏是她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因为能短暂地从大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且一旦小羊不见了，所有人都会很着急。
那些人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也正是因此，有时候她们捉迷藏的目标会从找到对方，变成帮小羊躲起来，然后看着那群仆人们把庄园翻个底朝天。
不过小羊很清楚，这个玩笑只能偶尔开开，不能做的太过分，当她感觉大家快要着急动真格了的时候，便会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些仆人们找到自己。
为此茵茵没少埋怨她笨手笨脚。
然而小姐并不知道，那都是她故意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可恶……只差一点儿就能让那家伙哭出来了！”
坐在别馆前花园喷泉的边上，晃悠着小腿的茵茵沮丧地叹了口气，手肘撑着膝盖，腮帮子重重地搁在了掌心上。
和往常一样，她们又在庄园里闹腾了一下午，把这儿的仆人们急得够呛。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老爹没有出面，甚至都没有露脸，只是交代老管家把小羊送回了别馆。
那位老管家也没在别馆这边多待。
庄园似乎来了贵客，他甚至连数落人的话都没和两人说，便急匆匆地走了，以至于茵茵不禁感觉有些无聊。
所以这次她的老爹根本就没着急吧？
那岂不是她们一下午都白忙活了？
“明明那么好的藏身处，他们想破头了也不可能想到的位置……小羊也是，要是能再机灵点就好了！”
听着小姐的抱怨，坐在一旁的小羊憨厚地笑了笑，弱弱地说道。
“对不起茵茵姐姐……小羊太笨了。”
“不许道歉！该道歉的是那些不懂礼貌的跟屁虫们！真是的，这帮家伙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天天跟在淑女的后面像什么话……”
认真地看着小羊，茵茵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而且哦，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自由自在地待一会儿才玩捉迷藏的，要是让你因此更难过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茵茵……”小羊感动地看着她，眼眶盈满了水雾。
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好闺蜜。
她其实并不是很渴望自由，也压根儿没觉得被人跟着有什么不好，一出生就在这里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并不认为，从这里逃出去了，或者躲起来，自己的现状就会有什么改变。
说不定就算她逃走了，那位不常见到的爸爸也会把她送回来，就像他当初把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送进来一样。
不过……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搞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茵茵顿时有些难为情地挪开了视线，食指挠了挠被夕阳晒得痒痒的脸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别馆，眼睛顿时一亮。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
曾经的别馆其实就是这座庄园的主楼，她们一家人最初就是住在那里的，只是后来盖了新的屋子才搬了出去，而原来的那栋主楼也就成了别馆。
在那别馆地下室的最深处，藏着一扇通往地下世界的门，那扇门在她爷爷的爷爷那个年代就存在了。
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但她知道，一定没有人能想得到！
“对了！”
抓住了小羊的双手，茵茵兴奋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一个绝妙的地方！那里绝对不可能有人找到！你跟我来一下！”
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小羊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安，而且今天她们已经和庄园里的大人们开过一次玩笑了，同样的玩笑一天开两次可就不好笑了。
被茵茵拉着从喷泉上跳了下来，小羊一脸忐忑地看着她说道。
“等一下，茵茵……要不明天我们再去吧，现在肯定有人跟着我们，我们要是现在就去，那个绝妙的位置岂不是暴露了？”
“放心，不会的，”茵茵一脸神秘地凑到了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地方就在别馆……在别馆里，不是不会有人跟着你吗？”
小羊迟疑了下，缓缓点了下头。
如果是别馆里……
老爷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见到这位胆小怕事儿的闺蜜终于鼓起了勇气，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
“跟我来！”
说完，她便拉着小羊朝着别馆的方向匆匆跑去。
忐忑地跟在小姐的身后，小羊看着她带着自己来到了别馆的北楼，穿过一片漆黑的楼梯间，来到了别馆的地下一层。
小羊听说过这地方，这里是别馆的库房，但由于把东西搬上搬下不是很方便，这座别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囤的，因此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
平时有什么东西需要暂时放一下，大家都是干脆丢到天井的那一片空地上。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也是头一回下来。
地下室中一片漆黑，没有电灯，唯一的光源只有茵茵顺手牵羊带下来的电筒。那股融化在黑暗中的阴森和寒冷，让小羊的腿肚子忍不住发抖。
站在旁边的茵茵也是一样。
她手中握着电筒，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很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别馆的地下室竟然如此宽敞。
这里简直就像一座迷宫！
“我们……该往哪走？”小羊胆怯地看了茵茵一眼，期待着后者能知难而退，放弃探索这地下室的念头。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好闺蜜给她自由的决心。
原本还在犹豫着的茵茵，刚对上那犹豫胆怯的视线，眼中的那一丝犹豫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她答应过她，自己一定会给她自由。哪怕只是一秒钟，她也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不必忍受那一双双窥探的视线。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虽然黑了一点，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最好的伪装。
在这座无人问津的迷宫里，即使不是捉迷藏，她也可以躲进来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度过一小会儿无人窥探的时光。
当然，自己在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
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这么一想的话，这里就像她们的秘密城堡一样。
也许是祈祷得到了回应，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它到底在说什么？
她立刻将电筒指了过去。
“这边！”
看着忽然开始向前走去的茵茵，小羊连忙跟了上去。
“茵茵……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一下！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到了！”
寻着那声音的源头，茵茵兴致勃勃地向前走着。
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为了帮好朋友找一个绝妙的藏身处，还是为了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而继续走着。
或许两者都有。
小羊忐忑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似乎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茵茵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她是来过这里吗？
明明自己都没有下来过。
果然还是早点回去吧……
只是自己的话倒也罢了，如果她们同时不见了，老爷一定会气疯的。
两人在漆黑的地下室走了一阵，来到了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房间。
只见在一堆废弃木箱的背后，果然立着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
至少她看见的第一眼，就把它当成了靠在墙边的废品。
“这是……”
茵茵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但应该就是这里了。”
小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茵茵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茵茵奇怪地看了小羊一眼。
“你没听见吗？”
小羊愣了下。
“……听见？”
这里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她的小脸渐渐苍白了起来。
“嗯！”茵茵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就在我心里默默祈祷着要是能找到那扇门就好了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那个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说了好多好多东西，应该是邀请我们过去！”
“听到了……”
所以到底听到了什么？
小羊茫然地看着茵茵，正想询问，却见她已经兴奋地走了上去，双手抓住了生锈的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着。
“……小羊！帮我一把！”
看着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哭笑不得地说道。
“等一下，茵茵姐，我们没有钥匙，就这么硬拽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这门根本就没有钥匙插孔，应该是可以直接拉开的……啊！我感觉它动了！快来帮我——”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两眼失去了神采。
小羊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她松开了紧握着门把的手，软倒在了地上。
“茵茵——！”
触电了？
还是……毒气？
小羊脸色变得苍白，但最终没有转身逃跑，咬着牙冲过去，双手托住了瘫软在地的茵茵，将她从门边拖远了。
然而即便离开了那扇门，茵茵也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的眼中写满了害怕，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停留，拖着昏迷不醒的茵茵原路返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接着冲向楼梯打算上去求援。
外面一片漆黑。
明明感觉也没过了很久，外面竟然天都黑了。
站在北楼门口的小羊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好奇怪……
虽说是在别馆里，但她们都消失了快半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来找她们，就像是把她们完全忘掉了似的。
种种反常的状况，让她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不安，不过出于对茵茵的担心，她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声来。
“小姐晕倒了！有没有人在这里……快来人——”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沉闷且粗鲁的低吼便将她的声音打断了。
“呃啊……”
只见一个耷拉着脑袋和肩膀的女人，正斜歪着脖子站在靠近楼梯间的走廊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笔直地望着她。
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那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看着那个女人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小羊咽了口唾沫，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别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但双腿还是本能地动了，拖着她僵硬的身体没命似的往楼梯间的方向冲去。
直觉告诉她，如果被抓住就完蛋了。
就在她冲进楼梯间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加快了踉跄的脚步，低吼着向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敢回头，冲到地下室的小羊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地下室的门重重关上，同时抓起掉在丢在地上的钢条插在了门把手上。
几乎同一时间，咣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紧跟着门板一阵剧烈的摇晃，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
“呀——！”
小羊惊叫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眼中写满了惊恐。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更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伙儿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平时也总是和蔼可亲地对待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撞门的声音忽然停了。
外面那人似乎放弃了。
蹲在黑暗中的小羊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门板，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她可以确信那个人没有走。
那粗重的鼻息甚至就贴在门上！
她甚至可以断定，那人就在门外等着她，等她把门拉开一点点缝隙看看外面的情况，就立刻冲进来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为什么？
大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瑟瑟发抖地坐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小羊感到眼皮子快要开始打架了的时候，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响动。
起初她被那动静吓得浑身汗毛竖起，直到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羊……”
那声音简直就像黑暗中亮起的一束烛光。
听到那虚弱的呼唤，小羊立刻冲了过去，跪在了茵茵的旁边，眼睛盈满了泪水，握住了她柔软无力的手。
“茵茵！”
“对不起……”
“没事的，你醒了就好！”
“不是，不是的……”
茵茵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抱住了头，喃喃自语似的念叨着，“都怪我，我不该自作聪明地找过去……它生气了，一定是因为我才生气的……”
“……生气？”小羊的眼中写满了茫然。
直觉告诉她，茵茵此刻说的事情，和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难道……
是那个声音？！
然而，茵茵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抱着头，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茵茵！你冷静点——”
小羊抓住了她肩膀，正想安抚她冷静下来，然而抱着脑袋自怨自艾着的茵茵，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小羊……帮帮我……”
小羊认真地看着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
茵茵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我……捆起来。”
“捆，捆起来？！”
“嗯！”茵茵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痛苦，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急切地催促道，“快……快点！”
看着她拼尽全力忍耐着什么的样子，小羊猛然想起外面那个女人，接着手脚一阵冰凉。
难道她也……
“……要来不及了。”
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茵茵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摇摇欲坠的意识随着那渐渐空洞的眸子一并恍惚了起来。
“没事的……”
不知为何，小羊忽然感觉没那么怕了。
她握紧了茵茵的手，轻声说道。
“我会陪着你的……”
羊圈里的绵羊总有一天会被吃掉，不管它和牧羊人一家的感情有多要好。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是它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思考未来会如何，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结局。
与其为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烦恼，不如认真过好幸福的每一天，至少不辜负此刻的快乐和幸福。
她和牧羊人一家的关系不错，尤其喜欢这家的小女儿。她能感觉到，在这座庄园里只有茵茵是不求回报的、发自内心地对她好。
反正最终都会被吃掉。
如果是茵茵的话，倒也不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枪响，接着响起的是低沉的嘶吼和胡乱的奔跑，以及金属劈砍骨头的钝响。
“日——有完没完！”
隐约中，小羊听见有人在说话，不过她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
一声短促的碰撞，有什么东西洒在了门上。
那人一边拔出了什么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妈的，这狗币任务只给十万，简直亏到姥姥家了！不对，老子好像还没钱来着……草！”
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一脚踹开了，咣当地倒在了地上，
小羊愣愣地看着门口。
只见一台漆黑色的盔甲站在那里。
头盔遮住了那人整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右胳膊夹着一把自动步枪，左手拎着一把短刀，浑身上下沾满了血，似乎还挂着几片碎肉，看着无比狰狞。
“你的名字？”
这句话她听懂了。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她还是颤抖着回答道。
“小……羊。”
那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她扔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任务完成……”
“记得好评。”

第579章 03号方案
“任务……”
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人，小羊的眼中写着茫然和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后挪腾着。
看见她的反应，夜十收起涂满血浆的短刀，挠了挠头盔。
“别看我这样子吓人了点，其实我是好人……呃，好吧，我知道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
换作他自己，哪天小区里突然闯进来个大开杀戒的家伙，一把揪住他的胳膊要他跟自己走，恐怕他也得吓尿。
没被吓得哭出来，这小丫头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不过问题在于，对于眼下的情况，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自己也是一脸懵逼的状况。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乘坐马车抵达不远处的仆人宿舍，下车之后摸到别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带走。
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最初的计划。
那辆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然后马车夫便冲进了马车，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来。
一开始夜十还打算把那人给制服了来着，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那人完全听不进去，甚至还伸手去抢夺他的武器。
完全沟通不了，夜十只能把他脖子给扭了，接着跳下马车，直奔位于庄园一角的别馆。
然而到了别馆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整个别馆的人都变成了和那个马车夫一个样的状态。
几乎就在他踏入别馆的一瞬间，那些家伙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纷纷像丧尸一样朝着他扑了上来。
如果不是行动开始之前，老白帮忙把外骨骼送到了聚居地附近，那个意图造反的军官又帮他们把外骨骼送到了这里，想从那群“丧尸”的包围之下杀出来还真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实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惟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庄园——乃至整个聚居地，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或许在进入聚居地之前，他们应该展开更慎重的调查。
很明显，有人盯上了他们，并且利用了他们的计划，趁机摆了他们一道。
就在夜十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趴在小羊怀里的那个女孩忽然动了动睫毛。像是被周围的动静给弄醒了似的，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迟缓的呢喃。
“饿啊……”
那突兀飘来的诡异声响，让地下室中的二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掉进了零下五十度冰窟。
茵茵夸张地张开了嘴，连牙龈都翻在了外面，就像是饿了一个星期的野兽，狠狠地咬向了小羊的脖子。
小羊整个人都傻掉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来，一根枪管忽然粗暴地塞进了那张嘴里，将趴在她身上的茵茵顶了回去。
“啊！！”
茵茵的嘴里发出狂躁的吼声，青筋暴起的双手不断地向前伸着，那嗜血的瞳孔简直就像要将她撕碎一样。
“你这家伙……疯了吗？！快从她身边爬开！”看着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夜十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吼了一嗓子。
好家伙。
这都咬上来了都不带躲一下的，还特么把眼睛闭上。
他这要是来晚了两分钟，躺在这儿的只怕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看着面目狰狞挣扎着的茵茵和顶在她嘴里的那根枪管，小羊忽然像是回过魂来似的醒了，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小腿，带着一丝哭腔喊道。
“不要……不要开枪！”
看着苦苦哀求的小羊，夜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狠下心，关掉保险，伸手抓住那个已经丧尸化的女孩，将她拖到了一旁用塑料绳捆住了手脚。
被捆住手脚的茵茵在地上挣扎着，睫毛上沾着灰尘，漂亮的脸蛋扭成了一团。此刻的她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龇着牙齿发出嘶嘶低吼。
“她已经‘丧尸化’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就像啃食者。妈的，这帮狗东西，除了纳果难道种了别的玩意儿吗？”
站起身的夜十看了挣扎着的小女孩一眼，接着又转身看向了跪坐在地上的小羊。
“没时间解释了，我长话短说，信不信由你。你的老爹花了一笔钱，拜托我们过来把你从这儿带出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当然，如果你不老实地听话，我就只能把你像她一样捆着带走了，明白？”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这么做，对付外面那些像啃食者一样的家伙就够麻烦的了，他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
他有理由怀疑，变成那副鬼样的不只是庄园里的这些人，整个聚居地恐怕都遭了殃，待会儿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所幸这小姑娘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足够冷静，即便被吓得够呛，也没有失去沟通能力，仍然能正常交流。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小羊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跟你走得，拜托了，求求你救救茵茵……”
瞥了眼靠在墙边上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女孩，夜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救……这特么咋救。”
说白了，他连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用胶带把嘴封上带回去？
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带一个拖油瓶就够费事儿的了，再带一个拖后腿的，就算是他也没什么自信。
小羊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冷静，颤声说道。
“我……可能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夜十看了她一眼。
见那个人愿意听自己说下去，小羊耐心地继续说道。
“这栋别馆……是庄园里很重要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是庄园的主楼，后来盖了新的大屋子，这里就被老爷用来软禁一些重要的客人。”
夜十的眼中不禁挑起了一丝意外。
这不像是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话。
话说她这个年龄能理解人质的概念吗？
“然后呢？”
小羊继续说道。
“由于这里很重要……所以有很多人守在这，一些佣人虽然穿着佣人的衣服，但其实并不是佣人哦，而是老爷的亲信。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甚至比主楼还安全。也正是因此，老爷对这里非常放心，如果我去别的地方，会有很多人着急的找我，但在这里的话，就算我消失了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在意……”
“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秘密，你们的老爷大概率会把它放在这里？”夜十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说道。
不管是出于保护还是监视，这里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住在别馆中的人质也可以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如果在另外划片区域派人把手，反而会比较显眼。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
“嗯……您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重要的地方，修了这么大一座地下室，却只用来放一些杂物。而且事实上大家并没有真的把日常要用的东西堆进来，箱子上的灰都落了好厚一层了。”
夜十抬起电筒，扫视了一眼周围，试图从附近看出一些端倪，然而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地下室。
不过也正如她说的那样，在如此重要的地方保留这么一个意义不明的空间，确实可疑了点。
就算是以前挖好的，现在用不着了，也得想办法把它埋起来或者彻底封上吧？
然而这座庄园的主人并没有这么做。
“然后……茵茵告诉我，在别馆的地下室有一扇铁门，如果藏在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找到，然后她就带着我偷偷溜了进来。”
“其实……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如果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搞不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但我实在劝不住她，就只能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下来之后，她说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就带着我往前……我们还真找到了那扇门。”
夜十咽了口唾沫。
“那扇门……背后是什么？”
小羊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不知道……茵茵想把门打开，但她刚握住门把手不久就晕过去了。她睡了好久好久，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猜测，应该和那扇门背后的声音有关……不过我完全听不到她说的那个声音。”
夜十皱着么头说道。
“我也没听见。”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他的感知是很高的，就算一丁点儿很细微的响动，都会被他敏锐的第六感无限放大，并本能地加以解析。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声音，一定逃不过他的直觉。
然而可疑的是，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我相信茵茵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听到了什么，然后顺着声音找到了那扇门。如果能进去，把发出声音的那个东西关掉的话，她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说完，小羊抓住了夜十的胳膊，用恳求地视线仰望着他说道。
“拜托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老实说，夜十不是很想节外生枝。
尤其是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方长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从一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数，搞不好“控制农场主”的主要目标已经失败了，这种情况下，带着次要目标立刻撤离止损或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地下室里待太久可不是个好主意，唯一一条出路很容易就会被赶来的追兵堵上。
要是那扇门背后其实什么也没有呢？
说到底，如果那儿真有那么重要，为什么一个看守都没有，甚至都没加一把锁，让两个孩子轻而易举地就找了过去，还差点儿把门弄开了。
不过看着那NPC恳求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右拳在头盔上敲了下。
“……方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中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这并非是单纯的没有信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夜十暗骂了一声，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关掉了通讯频道，接着看向了那个双眼写满恳求的女孩。
“想清楚了，你的命只有一次……这不是在开玩笑，我希望待会儿不要听见什么‘怎么是这样’、‘我可能听错了’之类的鬼话。”
他死了无所谓。
反正三天一条命。
没把人平安带回去可能有些对不起落羽兄弟，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相信他也不会太责怪自己。
小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清楚了。”
夜十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就相信你说的好了。”
“谢谢……”
看着诚恳道谢的小女孩，夜十催促着说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带我过去。”
“嗯！”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主动跑在了前面。
夜十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在黢黑的地下室里走了一段路，很快在一处偏僻的隔间里看见了那扇藏在木箱子背后的铁门。
斑驳的锈迹从把手一直钻进了门缝里，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有多久无人光顾过了。
“就是这里……”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小羊胆怯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夜十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那生锈的门把手，扯了扯发现还挺沉，便驱动外骨骼的力量用力地向后一拽。
那厚重的门板对于六七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沉重了些，但对于穿着外骨骼的他而言却轻的想一张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那生锈的铁门很快被他轻松地扯开，露出了藏在背后的通道。
“好家伙……还真没上锁？”
门背后的通道干净整洁，地上铺着金属质地的地板，墙上刷着水泥灰的漆。和门外面的地下室以及那扇生锈的铁门相比，门背后的这条走廊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看着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走廊，夜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神渐渐兴奋，回头看向了小羊。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人进来，就立刻往门里跑。”
小羊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夜十没再耽搁，抬起枪口小心地踏入了门中，顺着这条干净整洁的走廊继续向前探索。
这里像是一间诊所，也像是一间实验室，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看见琳琅满目的器材，以及颇具科幻色彩的显示屏幕。
种种迹象表明，这儿已经被废弃了，而且应该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还是根本没必要收拾，那些显示屏都还亮着，一些实验设备更是还在工作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响。
夜十的脸上愈发的惊讶。
很难想象这座研究设施会出现在一座其貌不扬的种植园里。
话说这座设施的开支真的是区区一个农场主负担得起的吗？
这可比盖一栋漂亮房子贵多了。
走进了其中一间实验室。
夜十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屏幕，只见那空白的操作界面上什么也没有，想来里面的东西已经删干净了。
从这间实验室退了出去，夜十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探索，很快来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顿时被这里的情况给震惊到了。
只见一座巨大的金属圆管坐落在房间的中央，连接着地面和天花板，一根根粗如小臂的数据线从它的根部向外延伸，将它和墙壁以及房间里的另一台装置相连。
这东西看着有些眼熟。
在看清楚之后，夜十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心灵干涉装置？！”
这玩意儿和他之前在清泉市东郊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主体结构都没有变化，只是连接的外设做了一些改良！
“难道，就是这玩意儿让外面的那些发狂……嘶，不对啊，这东西不是对心智水平较高的人类没用的吗？”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影响非常有限，有限到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影响人们的主观判断。比如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买的时候，让人选择买或者不买。
而在一些关乎人生、社会乃至文明未来的重大决策上，这套装置则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否则这项技术最初开发出来的时候，也不会仅仅被用来打广告了，整个人联搞不好都会被这项超前的技术颠覆。
猛然间，夜十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情。
“纳果……吗？”
正常情况下心灵干涉装置对人是不管用的，最多只能用来在广域范围内驱赶一些心智水平不高的异种。
但如果吃了纳果，进入了神游状态……
“好家伙……原来所谓的‘福音’其实是这玩意儿？！”
其他聚居地搞不好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想到这里，夜十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走到金属圆管连接着的那台终端设备前，夜十从VM上抽出一根数据线，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合适的接口戳了进去。
联盟的科考团有向职业等级LV3以上的玩家提供骇入程序，包括突破防火墙、获取门禁、抓取数据等等一些基础功能。
该骇入程序主要是针对战前时代的民用安全系统而设计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种通用的小程序并不可靠，尤其VM的硬件条件支持不了庞大的运算量，但考虑到这儿连门锁都懒得安的安保措施，还是值得一试的。
整个聚居地都在这心灵干涉装置的覆盖之下。
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理论上这儿的每一名“信徒”都是那位藏在圣域中的主教的眼睛。甚至就连那个农场主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火炬教会的傀儡。
所有的一切遮掩都是针对外面人的，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掩饰或者防护的必要。
心灵干涉装置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如果有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也只需要像今天一样，把那个倒霉家伙的意识“关掉”，让她晕过去就是了。
夜十紧张地盯着VM屏幕，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需要尽可能带走这里的数据，但也得考虑队友此刻承受的压力。
如果2分钟还没有结果，他就直接把C4贴在那金属圆管上，设定时间引爆，直接在物理上将这座研究设施摧毁。
或许是听见了他心底深处的呼唤，就在倒计时的最后十秒，VM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只读权限获取成功。】
【正在获取操作权限……】
看到这行字，几乎都要放弃了的夜十，惊喜地差点儿没欢呼出声来。
“卧槽！？真能行！”
殷方老哥牛逼！
当然，也没准是小柒牛逼！
前方的终端机屏幕上浮现了简洁的操作界面，虽然密密麻麻的字符没一个是他能看懂的，但VM上安装的插件自动将其翻译成了方便玩家理解的语言。
拷贝程序正在自动执行。
虽然大多数数据已经被删除，但仍然有一些残留的数据被挖掘并整理了出来。
等待着VM上的小程序获取关停设备的操作权限，夜十点开了其中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文件，一行标题很快映入了他的眼帘。
“……03号方案？”
什么玩意儿？
单从标题看不出来什么。
怀着一丝好奇，夜十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托动了下，看着文件的摘要部分，小声地念了出来。
“……在判定计划存在泄露风险的情况下，相关研究单位需立即终止正在进行中的研究，销毁实验数据，并启动03号方案。”
“实验内容：测试并记录实验者在03号波段信号刺激下的临床反应以及实战价值……妈的，这帮家伙还特么是人吗？”
夜十的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有个毛的实战价值……
不就是一群啃食者么？！
而且搞不好还没有啃食者牛逼，至少后者不需要补给，啥也不吃都能活很久。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就为了验证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们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这座生活着五万人的聚居地……哪怕这座聚居地早就向他们投诚了。
这帮家伙……
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东西了！？
等等——
夜十猛然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虽然这座研究设施中的人员已经撤走，但既然03号方案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总得有人留下来记录并收集实验结果吧？
要不实验岂不是白做了？
也几乎就在这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爬上了他的背脊。
来不及仔细甄别那股恶寒来自哪里，夜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指向了门口，想也不想便扣下了扳机。
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
“突突突——！”
橙黄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扑向了那空无一物的门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攒射的弹雨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似的，火花迸射的同时，撞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空气中显出了外骨骼的轮廓。
结结实实挨了一梭子的那人踉跄地向后倒退，险些没有站稳。
这家伙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明明装备了几乎毫无破绽的光学迷彩，也压低了脚步声，竟然还是被看破了行踪。
勉强站稳的那人抬起枪口正要还击，然而刚扣下扳机砰砰地开了两枪，一道劲风便刮向了他的面门。
那是一柄沾满血迹的短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护住了头。虽然这个动作保住了他的小命，但却也意味着他的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啊——！！”
刀刃径直剁开了外骨骼的护具，割破皮肉砍开了那人的桡骨，疼的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嚎，血和汗液一股脑的往外涌。
将那人按倒在了地上，夜十将短刀咔的一声拔了出来，步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狞笑着咧了咧嘴角。
“好家伙……老子正想抓个活的，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80章 火炬的裁判庭
黑夜笼罩的松果木农庄，喧嚣的枪声如同鞭炮一样，洒在地上的月光看不到丝毫的皎洁，被照亮的地方都是触目惊心的碎肉和鲜血。
如潮水一般的行尸走肉门，朝着驻守在庄园宅邸内的联盟士兵扑去。
在纷飞的曳光中，他们如被收割机卷入的麦子一般倒下，又如拍在滩头的浪花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很快便前赴后继地补上了缺口。
区区二十人的火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这群悍不畏死的家伙。
那些活死人一样的信徒们很快冲破了火力网的封锁，从大门和窗户撞进了别墅，疯了似的见人就咬。
不止如此，一些穿着军服的家伙还会开枪，投掷手雷。
这是最要命的！
“卧槽！这帮家伙开挂了吧？”击毙了一名端着步枪扫射的活死人，好狗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没少玩过丧尸题材的FPS，但还是头一回听说丧尸会开枪的。
“一楼守不住了……老白！你们还有多久！”一边更换着弹夹一边退到了楼梯附近，方长咬着牙在通讯频道中喊了声。
通讯频道中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海鸥无人机坠毁之后，对方便不再遮掩，直接启动了电子战，首先切断了他们的通讯。
不过方长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在那电流噪声中，他隐约听见了其他的声音……那似乎不是单纯的干扰行为，还包含有其他某种东西的无意识扰动。
无论如何，一楼已经被攻陷了。
联盟的玩家们不得不放弃了一楼的阵地，朝着二楼撤退，并借助路障和房门，在狭窄的走廊上与那些活死人们展开短兵相接的战斗。
就在宅邸内的战况正激烈的时候，距离庄园不远处的一座宾馆。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五楼的某个房间，眺望着窗外那座正处在暴风中央的赵府，面带笑容地交谈着。
“一般实验体的战斗力还是太弱了点，说到底它们也只是普通人，纳果并没有根本上改变它们的身体机能。”
“果然啊，如果无法善用手边工具的话，人的战斗力还不如动物。”
“确实，要说直接战斗力，果然变种人是更合适的选择……但相对的，那些绿皮肤的怪物不怎么听话就是了。”
坐在这里的四位，都是火炬教会的使徒。
不过和那些从废土客们中归化来的使徒不同，他们无论是地位还是权限，都要比那些只负责传教的神棍儿们高上许多。
他们不但很清楚的知道“火炬”是什么，而且很清楚的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和他们创作的信仰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情况在久远的历史中并不是没有先例。
一些远离教权核心的基层人员对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对各种经文和理论更是信手捏来，兢兢业业地为自己的信仰奉献一生。
然而少数接近教权核心的人士却很清醒的知道，信仰和教义本质上只是他们驱使仆从的工具，虽然这与他们的虔诚与热忱并不冲突，但他们会让工具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
所以常有以神灵的名义发动的战争，实际上并不是为了神灵，而是为了世俗的权力和财富。
那些真正接近火炬教会权力核心的使徒们便是如此。
要说惟一的区别，那便是他们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世俗的权力和财富，废土上也没有那种东西可以追求。
他们真正追逐着的东西，可要比古典时代的教徒们高尚太多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文明的未来。
看着那在火花中绽放的生命和倒在泥泞中的血液，其中一名使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笑容。
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这次实验都堪称完美！
就在他安静欣赏着实验的时候，其他三人则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A-111的表现不是还凑合么？”
“啊，你说歌利亚……那东西确实还凑合，不过它也只能作为肉盾用用罢了。指望它在正面战场发挥‘坦克’的作用还是有些勉强，主教大人对它抱有过高的期待，相信这次之后，他应该会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除非给它安装一些特别的武器，但不会操作是个大问题。”
“说到这儿，不得不夸一下这座聚居地的士兵们。虽然是农场主训练的打手，但他们的本事还是不错的，纳果和福音刚好可以弥补他们在战斗意志上的缺陷，这套系统简直是为它们量身打造的。”
“哈哈，你这么说，我倒觉得那些农奴实验体们反而妨碍了它们。”
“也不尽然，至少消耗一下弹药还是可行的。”
在联盟的士兵面前，大多数实验体都只有送人头的份，但那些曾经作为这儿农场主打手的士兵们却不同。
他们能使用步枪，甚至知道上膛和更换弹夹以及瞄准，即便准头稍微差了点，这种悍不畏死地打法依旧给那些联盟士兵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除了那些操作步枪的士兵之外，一些技术兵种甚至会驾驶载具和操作固定武器，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多亏了这座聚居地的配合，尤其是那位农场主的配合，他们的研究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而这不仅仅是他们的进步！
同时也是人类文明迈向光荣进化的一步！
想必那位已经在九泉之下的农场主，应该会为此刻的光芒感到万分荣幸吧。
毕竟如果不是他们，那个迂腐而又愚蠢的家伙和他那些蠢笨无知的奴隶们，穷尽一生也不可能为人类文明贡献任何有益的东西，更不可能在这段黑暗的历史上留下哪怕一个字。
他和他聚居地就像一根遗落在废墟角落的烂木头，除了在岁月的腐蚀下一点点地衰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现在，这帮无能的家伙还能作为柴薪，作为引燃火炬的燃料……
坐在房间里的使徒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交流着。
“……是肌肉记忆么？竟然还能操作防空炮和自动步枪。”
“如果有大批受训练的实验体，在特定时刻给他们注入‘福音’，或许能在战场上发挥足够的威力。”
“指挥得当的情况下。”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军团的克隆人。”
“军团的克隆人和我们这个可没法比，那些八倍速生长的家伙除了打仗之外什么也干不了，但我们的信徒可不一样。”
“只要切换不同频率的‘福音’，就能操纵他们的思想和情绪，驱使他们完成各种简单的工作……啧，这么一想，最适合他们的地方果然还是种植园和工厂，不做任何训练就把他们送上战场消耗弹药还是浪费了点。”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窗外的那个使徒忽然皱起了眉头，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
“……小瞧这帮家伙了。”
三人停止了交谈，看向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有只小白鼠溜到了笼子外面，碰巧发现了我们放在别馆的那些东西。”坐在窗边的使徒不咸不淡地说道。
另外三名使徒相视了一眼。
“他们不是奔着赵天干去的么？”
“去别馆做什么。”
“难道是那个张正阳泄露了？”
坐在窗边的使徒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家伙只是个负责传教的外围人员，连实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那栋别馆的下面放着什么。”
挂在嘴角的冷笑渐渐带上了一丝嘲讽，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总之主教已经发现它了，剩下的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行刑者’会做好清理的。”
虽然武力并非是火炬教会的专长，他们也很少通过武装入侵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但暴力机器对他们而言仍旧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裁判庭便是这样的机构。
他们和教会旗下的各骑士团不同，比起在正面战场从事军事行动的正规军，更近似于特工一类的角色。
当教区内出现影响实验进程的干扰因素，又不适合由正规军出手的时候，便会有裁判庭的专业人士出手将其清理。
他们通常被称为“行刑者”。
那些家伙有着最精良的装备，并且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一般的废土客在他们手上撑不过一个回合。
哪怕是觉醒者。
听到行刑者这个词，众使徒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那些家伙在海涯、锦川行省的行动成功率接近95%，以裁判庭以往的战绩，解决一只溜进实验室的小老鼠简直不要太轻松。
然而这几位使徒并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行刑者小队，此刻却是遇上了麻烦……
庄园的围墙边上，沙沙晃动的树林中，立着十来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
他们的手中端着造型别致的武器，流线型的护甲将他们武装到了牙齿，漆黑色的涂装让他们与夜色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他们就像一只只幽灵，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着。
看着战术目镜中闪烁着的【连接丢失】的图标，行刑者小队的队长李捷，眉宇间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看向一旁的手下说道。
“吴辙还没有消息吗？”
那个被他叫住手下，神色同样写满了凝重，沉声说道。
“还没有……他离心灵干涉装置太近了。”
在心灵干涉装置附近，无线电信号会受到严重干扰。
通常情况下，他们是通过有线数据通道和实验室取得联系，然而随着03号方案的启动，那个实验室中的研究员已经完全撤离。
因此，现在谁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的，那家伙在磨蹭什么！”一名双手抱着轻机枪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搞砸了吧。”
另一名神色冷峻的男人轻声说道。
“那应该不至于，老鼠只有一只，吴辙也不是头一回出任务的菜鸟了，这点小事儿还是办得好的。”
小事儿么……
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别馆的方向，李捷用捉摸不透的语气说道。
“但愿如此吧。”
老实说，他对吴辙是有信心的。
那家伙也算是小队的老人了，在来到锦河市之前，他们已经合作了好多次，而那家伙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很简单的清理工作，他的心中却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好像会出现什么意外似的。
或许他不该让吴辙一个人去。
不过关于这件事情，他其实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联盟的援军到了。
主教大人要他将联盟的人全部留在这里。
虽然这并不是实验计划中的安排，但如果能将联盟的士兵留下，他们便可以很轻松地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甩给联盟。
联盟在锦川行省的聚居地中大开杀戒……
这个故事对他们来说不但足够方便，而且当地的农场主们一定很爱听。
毕竟比起他们这些“对世俗权力不感兴趣的神棍”，那些嚷嚷着要消灭奴役和压迫的家伙们可要可恶太多了！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联盟的运输机已经冲破了防空火力网的封锁，并且总算成功下降了高度和速度，切换到了垂直起降模式，正朝着庄园正中央别墅的屋顶降落。
联盟的士兵已经撤退到了别墅的顶楼。
一旦让那架运输机停稳，那些士兵立刻就会登上运输机撤离。
绝不能让他们撤走！
李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接着指向正在悬停的那架运输机。
跟在他身旁的那名行刑者心领神会，取下了背在背上的便携式火箭筒，单膝跪地扛在肩上，瞄准了不远处的那架运输机。
“图像锁定完毕！”
李捷厉声喝道。
“发射！”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枚小臂长的飞弹钻破了防尘罩，从发射筒中抛射出的同时完成了点火，拖着一道细长的尾焰飞向了那架刚刚停稳在别墅楼顶的运输机。
那架悬停的运输机显然发现了这枚飞弹，试图做出规避的机动。
然而如此短的距离，想要躲开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了。
眼看着那枚飞弹就要命中目标，李捷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容。然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幕却是发生了。
“RPG！！”
只见一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忽然怪叫一声，一个助跑跳出了机舱，张开双臂扑向了那枚轰向运输机侧身的飞弹。
那飞弹已经进入末端飞行阶段，根本没有规避的空间，就这么和扑上来的那人撞了个正着，“轰”的炸成了一团烟火！
爆炸的碎片和火焰一度卷进了运输机的机舱，炙热的气流推着运输机的机身轻轻一晃，然而运输机本身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看着那个用脸接下导弹的家伙，潜伏在树林里的一众行刑者们人都傻了，尤其是李捷，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用人接飞弹的！
“老六！！！”
看着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焰的老六，白给带狙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抱着步枪对着那枚飞弹袭来的那片树林一顿突突突地乱扫。
然而此刻飞机晃得厉害，这一梭子只扫了个寂寞，什么也没打到。
意识到攻击来自正东方向的树林，坐在蝰蛇驾驶舱内的飞行员立刻猛踩左方向舵，同时向右偏斜了操纵杆。
只见悬停在空中的“蝰蛇”一个干净利落地甩尾，便从别墅的东侧晃到了西侧。
别墅内准备撤离的玩家们也跟着动了，一边用步枪射杀着扑上来的活死人，一边朝着别墅的西侧转移。
“妈的……刚才那飞弹是什么情况？”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喘息着，朝着身后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
他是巨石城民兵团航空队的飞行员，开这飞机也有个七八年了，但还是头一回参加这么刺激的任务。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心中就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那个伙计牺牲了自己，他们这一飞机的人只怕已经凉了。
和心惊肉跳的他不同的是，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倒是冷静的很，甚至于到了冷血的程度。即便战友死在了面前，那人的情绪也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死死地盯着机舱外，老白沉声说道。
“不知道，但我估计……八成是火炬的人！”
那飞行员愣住了。
“火炬？！”
“要不你以为下面这些鬼玩意儿是怎么来的？”看着机舱外那一颗颗攒动的人头，老白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于联盟而言，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今晚之后。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看着撤退到别墅西侧走廊窗边的方长一行人，以及追在他们身后的汹涌尸潮，老白架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大声下令道。
“开火！”
包括扶着机载机枪的迷路萌新，蹲在机舱侧面的五名玩家立刻扣下了扳机，对着窗户后面的尸潮宣泄了凶猛的火力。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如同雨点一般扑了过去，那些呆头呆脑的家伙瞬间割麦子似的倒了一地，在走廊里挤成了一团。
看着跑到窗边的方长，老白大声吼道。
“快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方长抬手一枪托，便将那紧闭的窗户砸的四分五裂。
接着他一脚踏在了窗边，在外骨骼的驱动下，猛地跃出了窗外，在空中飞了四五米远，一把抓住了老白伸出的右手，被老白拉进了机舱里。
总算脱离险境。
方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直到这时老白才注意到，他的背上背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被血浸的黏糊糊的尸体。
通过VM中的照片比对，他勉强辨认出了那张脸。
此人正是赵天干！
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根据最初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将这位农场主控制住，间接控制整个聚居地，进而间接搜集关于火炬教会的情报，却没想到那群神棍儿们已经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现在松果木农庄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
不管这家伙死没死，对联盟来说都已经失去作用了。
“对面发动了电子战，我们的通讯出了问题，从刚才开始就联系不上你们了……”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方长看着老白说道。
“不只是你们，我们也是一样，他们的干扰设备八成覆盖了整片区域……”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那具尸体，老白向方长投去询问的视线，“你怎么把这家伙也带上了？”
方长轻轻喘了口气说道。
“这家伙有点古怪，我怀疑那个绝对安全的‘圣域’……其实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庇护所或者安全屋。”
老白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那个圣域可能是个虚拟的空间，甚至不排除那个叫罗乾的主教都是虚拟的……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身体，所以他需要借助信徒的身体和我们交流，并且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够作为接受他意识的载体。”
老白愣愣地看着他，没理解他是怎么推理出这个惊人猜想的。
“你这脑洞……可够大的。”
方长轻轻喘了口气。
“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究竟是如何，还得麻烦陈女士解刨一下这家伙的大脑。总之，我们得把他带回军事基地。”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落羽也跳到了飞机上，被等在机舱边上的白给带狙拉了上来。
接着又是戒烟、好狗，活下来的玩家总共就只有他们四个。
至于小羽的子实体们，为了给玩家们断后，在从一楼向楼上转移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潮水般的行尸走肉们淹没了。
子实体其实倒还好，那东西就像小羽的头发，只要营养物质充足，很快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只是考虑到共用一个意识的子实体太多会影响操作效率，而刚刚晋级母体的小羽业务还不熟练，所以才把数量控制在了十个。
然而一想到损失的十套K-10“铁壁”外骨骼，落羽整个人都抑郁了。
好在方长老哥之前和他许诺，燃烧兵团会报销90%的装备损失，要不这一波“大破”，直接给他干回好几个版本前了。
随着最后一名玩家跳进了机舱，“蝰蛇”运输机立刻拉远了和别墅之间的距离，避开先前飞弹飞来的方向，朝着庄园的西侧飞去。
扫了一眼机舱里的众人，老白的脸上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说起来夜十呢？那家伙居然凉了？”
不科学。
那小子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当初登陆钢铁之心号，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不知道，他是最先失去联络的，那会儿还没有干扰，恐怕当时他就已经凉……”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忽然顿住了，脸色微微变化，“原来如此。”
看着他一副又懂了什么似的表情，蹲在旁边的戒烟好奇地问了句。
“原来如此什么？”
方长一口气不带喘地说道。
“别馆！那个心灵干涉装置在别馆！”
就在他正说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忽然升上了天空。
那正是别馆的方向！
看见那道闪烁的红光，老白立刻走到了驾驶舱边上，抓着飞行员的座椅靠背大声喊道。
“我们还有人没撤走！去信号弹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那飞行员顿时惊了。
“你确定？！那帮家伙有防空导弹！”
“我确定！我们必须把他接上！”老白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只管过去接人，其他的我们来想办法！”

第581章 冲突升级
曙光城，联盟大厦。
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易川撩开右手的袖口，看了一眼投射在手腕处的时间，又将袖子薅了回去。
现在是午夜时分。
他可以笃定，这栋刚完工没两个月的大厦，此刻恐怕就他所在的这间会客室一盏灯亮着。
一想到同事们都进入了梦乡，而他还在为工作操劳，他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按理来说，这个冒昧的时间怎么都不像是谈事情的点。
然而身为银翼集团的代表以及企业驻联盟大使，倾听联盟领导人的声音是他分内的工作。
因此即便这个时间令他感到困扰，在收到来自联盟管理者办公室的召见请求之后，他还是穿上衣服立刻赶了过来。
当然了，如果在他火急火燎地赶来之后，那位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要和他讨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比如援助教师的补贴、义务学校的工期或者机场跑道维修预算什么的，那就别怪他嘴上不留情了。
真要是那样，他可要狠狠地抱怨一番！
如此想着，易川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于个人的感情而言，他还是挺喜欢那家伙的。
虽然在涉及到联盟的问题上，那个男人总是喜欢斤斤计较，任何占便宜的机会都不放过，但私下里接触过的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仅仅只是在工作中会这样，私下里其实是个很爽快的家伙。
或许这便是人的两面性吧。
不过也正是因此，每次和他以这样的形式见面，易川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掉进那家伙挖的坑里……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正胡思乱想着的易川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响起敲门声的房门，清了清嗓子。
“请进。”
门开了。
穿着便装的楚光，推开门走了进来。
“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的休息，但我们这边也是突发情况……请理解我们不得不越过正常程序与贵方会面。”
顺手将门关上，他走到了易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没有穿动力装甲的楚光，易川感到了一丝惊讶，他还以为那套装甲是长在了这家伙身上来着。
看得出来这位应该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
一想到半夜起床加班的不只是自己，易川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理解，急事从权，那么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急事儿吗？”
楚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了一张记忆卡放在了茶几上，用食指推到了他的面前。
盯着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卡片，易川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
看着一脸困惑的易川，楚光认真说道。
“这件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为了避免沟通上的障碍，在我们的话题开始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看完这份资料。”
“……”
易川狐疑的看了楚光一眼。
在后者眼神的催促下，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从怀中取出一支折叠的全息眼镜，轻轻一抖架上了鼻梁。
接着他拿起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插在了眼睛侧边镜框的插槽上。
绿色的信号灯闪烁，一串数据流从镜面上闪过，密密麻麻的光点淹没了镜片背后的双眼，
简单地浏览了存储卡中的资料，易川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奇部落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个半世纪前战建委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
最早抵达锦河市的变种人，居然是当年“完型生命体”项目组的研究人员！
而那些人的到来，直接导致了奇点城的覆灭！
站在一名理想城公民的立场上，看到这样的资料，易川的心情自然谈不上有多美丽。
毕竟对于企业而言，一个半世纪前发生的那件事儿，确实算得上是一段黑历史。
即便战建委的分裂并不是某一方的责任，但生产部最先点燃了导火索却也是事实。
时至今日，理想城的史学界仍有不少观点认为，“云间行省复兴法案”和当年粗暴的执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理想城的居民们已经对那段历史做了检讨，并没有将它当成小姑娘一样粉饰打扮或者干脆藏起来，但时隔这么久，突然又有新的线索被挖掘出来，多少还是让人感到有些不愉快。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决定继承开拓者号的意志，打算纠正一个世纪以来的错误，昂首挺胸地从理想城走出去的当下……
食指轻点在镜框的侧边，反光的镜片背后显出了一只眼睛，易川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光用征询的口吻说道。
“这些……是真的？”
楚光点了点头。
“我不敢断言这是百分之百准确的情报，但我能肯定这是在客观公证的调查结果。”
这其中不只是有玩家调查并整理在官网论坛上的资料，还有他的近卫兵团在锦河市周边走访调查搜集到的情报。
易川向后靠在了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很震惊……以至于我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于个人感情而言，我更倾向于这其中存在一些误会。毕竟是这仅仅是一份调查报告，大多数论据的来源都是一些真实性存疑的传闻。至少在这里，我没有看到确凿有力的证据。”
他的措辞很谨慎。
既没有对这份资料给出肯定的看法，也没有完全否定，而是用了一个可进可退的说法。
顿了顿，易川继续说道。
“站在最高理事会的立场上，我们对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感到抱歉，不过这并不是理事会工作的一部分。我们的职权是集体意志的体现，但在关于意志是什么这件事情上，可能交给学术界和公众去探讨会更合适一点。”
“如果今天的会面是想问我们对于这份资料的意见，我的意见是……您应该召见的是媒体，而不是我。”
看着易川一脸慎重的样子，楚光用脚指都能猜到，这家伙八成是想岔了，以为自己又打算从他们身上薅羊毛，所以一开口就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开玩笑。
爷是那种肤浅的人？？
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希望通过这份资料向你们施压，或者代表锦河市的幸存者索要补偿什么的……我们没有资格代表别人，我们想和你们讨论的也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现在的事情。”
“……现在的事情？”易川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疑惑。
他手中的这份资料，怎么看都是些陈年旧账。
楚光点了下头。
“一百五十年前，生产部针对技术部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发起突袭，导致‘完型生命体’项目组技术员带着实验数据出走，如今废土上的变种人不少都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易川恼火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说法是有失偏颇的！西海岸的威兰特实验室同样是‘完型生命体’的研究机构，从时间上来讲军团控制相关研究单位的时间可远比我们要早的多！”
“我并不是说我们没有问题，但‘变种人是我们弄出来’的这种话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臆测！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剿灭那群畜生，这一个世纪以来我们打出去的子弹，至少有一半是射在变种人身上！”
“我知道，请听我说完，”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我们当然清楚，‘完型生命体’项目并不是一家研究机构在负责，在企业、军团以及学院控制的研究设施之外，搞不好还有其他的野生研究所也关着门进行那个未完成的研究，这也是变种人存在诸多衍化品种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一群科学狂人躲在避难所里摇晃试剂瓶，我认为就算他们从事的研究存在风险，但至少实验本身的风险是可控的……然而现在，一群疯子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悄悄地扩大了实验规模，并且不择手段地推进研究。”
易川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楚光将一支电脑笔放在了桌上，食指在湛蓝色的光束中轻轻一划，几张全息图像便飘到了易川的面前。
正中央的无人机航拍画面。
旁边穿着几张玩家第一视角的战斗录像。
这些视频都是在“海鸥”被火炬教会的电子战行动劫持之前，通过信号中继器传回曙光城这边的。
看着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还有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行尸走肉，易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啃食者？”
“毫无疑问，他们是活人，至少之前是……而现在，应该算是活死人。”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啃食者穿衣服了？”
易川没有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
看着这位不说话的朋友，楚光继续说道。
“这座聚居地的名字叫松果木农庄，火炬教会占领了这里，并且通过一种叫纳果的成瘾性菌类作物，将这儿的居民变成了他们的傀儡，以帮助他们完成那个‘完型生命体’的实验。”
“你说这是实验？”易川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说道，“……这到底是哪门子实验。”
楚光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我们试图调查清楚，然而我们的人刚进去就被困在了里面，掉进了那群疯子精心布置的陷阱。”
“说来惭愧，我们一开始以为他们和变种人联手只是盯上了变种人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完型生命体’本身布下的局。”
“火炬……是那个火炬吗？难道和启蒙会有关？”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易川喃喃自语地说道。
楚光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更倾向于认为没有关联，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像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和东海岸的变种人一样。一个是延续战前时代人联为应对最极端情况而准备的火炬计划，一个更像是受到了火炬计划的启发。”
“他们的目标有共同之处，那就是认同世界应该毁灭一次，而不是在旧秩序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不过在具体的执行方针上，他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一个倾向于利用旧时代的中子灭杀技术，一个则寄希望于繁荣纪元未完成的奇点技术……用新的人类取代旧的人类，循序渐进的完成他们的世界重启计划。”
即使是最极端的理想，也是能划分出相对温和的改良派和相对激进的变格派的。
在手段上启蒙会显然更激进一些，他们直接否定了废土客们的生存权，然而在最终的结果上，反而是那群精英主义者们要更保守一些。
至少他们认为新世界仍旧应该由人类统治，由受到他们认可的精英主导社会的方方面面，而不是去变成什么新人类。
但火炬教会不同。
他们想要完成的是物种层面上的飞升，从旧人类的躯壳彻底跃迁到新的躯壳中。
旧时代的人类即便能在他们描绘的乌托邦中活着，也只能作为没有政治权利的家畜。
只有被选中的新人类，才能在乌托邦中以神的身份活着。
心灵干涉装置就是为实现后一条目的而准备的。
在遥远的旧时代，想要让人有选择地放弃或者完全放弃大脑，需要无数个豪斯先生轮番轰炸以及一整套系统性的流程。并且即便投入了巨量的成本，也可能因为几个小小的失误导致无法自圆其说。
但在纳果的帮助下，他们无需说一句话，便可以很轻易地将一座座聚居地变成养殖场或者种植园一类的地方。
易川的额前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如果说十分钟前，他并不是很想介入联盟与地区幸存者势力之间的纠纷，在看到了这些资料之后，他却意识到必须将这件事情立刻上报给理事会。
心灵干涉技术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东西在2113年就闹了个大新闻，比起完型生命体这样的奇点技术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那个老古董能以这样的形式在废土上重新焕发第二春，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恐怕理事会也没想到。
毕竟锦川行省还是海涯行省，离他们都太遥远了……
看着一语不发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松果木农庄就是火炬教会各教区治下聚居地的缩影，类似的事情在锦川行省乃至海涯行省屡见不鲜。那些聚居地表面上看着和普通的聚居地没什么区别，但内核早已经被替换成了教会的傀儡……而现在，绿色的瘟疫正在向北扩散。”
“本来纳果只是热带作物，但火炬教会对其进行了改良，让它即使在亚热带也能正常生长……如果再让他们继续这个危险的实验，恐怕沦陷的不只是锦川行省，东部诸省乃至云间行省都无法幸免。还是说你们有自信，能禁止自己的居民或者邻居吃那玩意儿？”
易川认真地看着楚光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我会立刻向理事会报告！”
楚光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看着他。
“很高兴你能理解这其中的紧迫，不过报告是一方面，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的知道那些家伙的阴谋，也得在广而告之地同时做些什么。如果让理事会争论上一个月，我们这边又再等一个浪潮过去，恐怕整个锦川行省已经没救了。”
听到楚光的话，易川的脸上浮起了为难的表情。
在理事会做出判断之前擅自行动，这是不符合程序的。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想帮你，我一个外交官也不可能有那个权限。”
楚光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弃，继续说道。
“那就做一些你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军事上的协助，联盟的陆军不输给任何人，但我们需要你们在技术上提供支援！具体地说，我们需要一位电子战专家！”
派往松果木农庄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
然而如果无法在电子战中压制对手，他们的智能武器便无法发挥出完全的战斗效率。
很遗憾，骇入并不是小柒的专长，它本身只是个助手型AI。
哪怕避难所在信息安全领域有着堪称绝对防御的防护能力，那也是运行在避难所服务器上的保护程式的功劳，小柒只是能调用这部分资源而已。
而且小柒的本体在避难所里，隔着前线有八百公里的距离，让一个MT顶着高ping延迟和干扰上去锤人还是太难了点。
他需要一位精通电子战的专家去现场帮他解决问题。
包括为无人机提供安全防护。
包括把那个叫罗乾的主教，从所谓的圣域里面揪出来……
听到楚光的请求，易川陷入了沉思，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坐直了起来。
“这个好办，精通电子战的专家在曙光城正好就有一位！”
楚光立刻问道。
“谁？”
易川目光炯炯地说道。
“日蚀！”
“A-110型号仿生人，个个都是电子战的内行！”
……
就在楚光与企业的代表完成会面的时候，距离农庄不远处的锦河市城区，大批的变种人战士同样完成了集结。
一名身形魁梧、半义体化的变种人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伽恩的面前，双手抱拳沉声道。
“库鲁，已经集结！”
在他身后，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攒动着，放眼望去乌央乌央的一大片。
这些变种人战士大多接受了义体改装，只是程度或多或少的区别。
有的人换了一块铁做的心脏，有的人把小臂骨头改成了合金钢，亦或者给胳膊上装了根炮管、链锯。
和欧格带领的那群虾兵蟹将们不同。
库鲁麾下的士卒都是奇部落的精锐，类似匹多那样的“大只佬”在这儿比比皆是。
奇部落的荣誉被那群软脚虾们丢光了，他们竟然输给了一群懦弱胆小的两脚羊！
库鲁发誓，他会把属于氏族的荣耀夺回来！
伽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库鲁，缓缓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站在他身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变种人战士，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
“我们的盟友有了麻烦！”
“找他们麻烦的人，和杀了我们弟兄的人，是同一伙人！”
“去松果木农庄！”
“那儿的幸存者，都是献给我们的粮食！”
动员这群嗜血的野兽不需要太多慷慨激昂的语言，只要告诉它们去哪儿发泄野兽的裕望便足够了。
对鲜血和暴虐的渴望在一瞬间被点燃，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了废墟遍地的城区。
一只只变种人挥舞着武器，扯开了嗓门欢呼着叫嚣。
“嗷嗷嗷！”
“吃了他们！！”
……
大批的变种人从锦河市的东区出发，朝着松果木农庄的方向集结。
与此同时，一座巍峨的钢铁飞艇也正从曙光城起航，朝着锦川行省的方向挺进。
起初这只是一场规模堪堪二十人的渗透行动，然而随着各方的筹码层层加码，冲突的规模正在升级。
那座五万人的聚居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央。
会变成这样的结果，火炬教会显然也是始料未及。
当从主教那儿得知，联盟的飞艇正朝着锦川行省开赴的时候，松果木农庄里的几名使徒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起初只是打算将计就计，利用那些渗透到他们牧场的小老鼠们做一个有趣的实验，顺便给北边的联盟一点儿小小的教训。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北边那帮家伙竟然这么输不起，眼看着渗透行动搞砸了，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他们并不害怕与联盟的军事冲突，也根本不认为一个刚成立一年的组织能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他们显然还没有做好立刻开战的准备，更没人想到联盟会在浪潮即将来临的节骨眼上把飞艇派过来。
八百公里的距离，等飞艇开到这儿估计得明天早上去了。
不过他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联盟只有飞艇这一种交通工具……
四个使徒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焦急地商量着对策，而此刻不远处的庄园内正是枪声不断的喧嚣。
别馆的地下研究所。
夜十拔出了卡在那个火炬教会“行刑者”小臂上的短刀，在解除他身上装备的同时，用塑料扎带给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VM数据拷贝已经完成。
将那个俘虏押进了放置着心灵干涉装置的房间，夜十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威胁道。
“把这玩意儿关掉！”
吴辙咧了下嘴角，呵呵笑了声。
“得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士兵……可不知道怎么关掉这玩意儿，要不你把它炸了试试？”
夜十也不废话，给了他肚子上一脚。
忍着小臂处钻心的疼痛，吴辙咬着牙，盯着夜十呵呵冷笑，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了。
如果能忽悠这家伙把位于松果木农庄地下的心灵干涉装置炸掉，对他来说到也算是任务完成了。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夜十真有把这儿炸了的打算，但在看完了从终端中下载的资料之后，他便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
仅仅关掉心灵干涉装置是没办法让外面那些人恢复正常的，就像砸掉显示器不会让电脑关机一样。
心灵干涉装置具有有诱发实验体进入“神游”状态的作用，但真正让当地居民“啃食者化”的其实是它发射的03号波段信号。
这台装置已经把狂乱的信息刻进了他们的大脑，只要他们进入“神游”状态，就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样。
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
除非通过心灵干涉装置输入其他波段的信号，对受到纳果影响的他们进行重新洗脑。
否则他们大概会不定期地恢复正常，然后不定期地再次发狂……还不如就让他们先保持这个样子。
至少同样处在神游状态的他们不会自相残杀。
看着那个什么也不肯说的俘虏，夜十咬了咬牙，一把扛着他朝着实验室外走去。
吴辙疼的咧了咧嘴，干脆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个叫小羊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二人。
当和夜十对上视线的时候，她惭愧地把视线挪开了，不敢看他。
光学迷彩只有在缓慢移动状态下才管用，在亮度不同的环境之间移动同样会出现明显的破绽。
很明显，她是看见了那个人的。
只是在那个行刑者的威胁下，她没有吭声，甚至可能向那人坦白了里面只有自己一个，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端着步枪进去摸了自己屁股。
不过夜十并没有责怪她没发出声音提醒自己。
说实话，她要是叫了一声反而会很碍事儿，不但会害了她自己，还会打草惊蛇，影响他靠着天赋的优势反杀。
“情况有变，得麻烦你在下面待一会儿……记得看好那个茵茵，别让她弄伤了自己，但也别靠她太近。”
听到这句话，小羊的眼中浮起一丝绝望和凄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自己背叛了帮助自己的人，被留下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似乎又自以为是地误会了什么，夜十笑着伸出手，揉了揉那个小脑袋。
“想什么呢？爷又不是说把你丢在这儿，只是让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累的话就睡一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羊小声问了句。
“你要去哪……”
“去杀光那帮狗东西！”夜十咧嘴一笑，留下了一个他自认为帅气的背影，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被他拎在手中的吴辙冷笑着撇了撇嘴。
杀光？
真特么会吹牛批！

第582章 “自投罗网”
心灵干涉装置对长距离通讯的干扰对双方同样有效，而随着心灵干涉场的输出功率达到峰值，整个庄园仿佛变成了一片泥潭，一切信息都被陷在了里面。
只有很近的距离，通讯设备才勉强奏效。
不过这种干扰对玩家来说却不叫个事儿，先前阵亡的玩家早就把这儿的情况带到了官网上，而方长在下线之后，也很快从官网的任务页面得知了增援正在路上的事情。
然而此刻，正在庄园内的行刑者小队却不知道，联盟的钢铁之心号正在前往锦川行省的途中，更不知道这座聚居地的使徒们已经将这儿承包给了变种人清场。
否则这些行刑者们肯定会骂娘。
想让杀红眼的变种人区分敌我，比教一头猪说话还难，和那些牲口们蹲在同一个战壕里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所以即便火炬教会与奇部落结成了盟友，他们也很少一起行动，通常是负责各自的战场。
看着从别墅离开的运输机，李捷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不过就在这时，一枚猩红色的信号弹忽然从别馆的方向升起，挂在了漆黑的天空中央。
“是别馆方向。”注视着那枚猩红色的燃烧弹，站在李捷身后不远处的一名行刑者低声说道，“吴辙八成是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一众行刑者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交换着彼此的视线。
只是解决一只溜进实验室的小老鼠而已……
以吴辙的本事和那家伙身上的装备，他们实在想不出任何有可能会出意外的理由。
就在这时，那架原本朝着聚居地外飞去的联盟运输机，忽然调转了航向，在天上拐了个弯，朝着别馆的方向飞了过去。
看到那飞机又杀了回来，李捷的脸上先是浮起了一丝惊讶，接着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冷笑。
“找死！”
食指在头盔侧边点了下，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所有单位注意，我们的敌人正在向别馆方向前进，A组负责解决那架飞机，BCDE组跟我进攻别馆，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留下！”
沙沙的电流音中，嘈杂的回答声传来。
“收到！”
随着战斗命令的下达，潜伏在森林中的行刑者小队迅速的动了。
一共二十五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分成了五支小队，携带着轻重武器装备，呈三个方向朝着别馆的方向前进。
第一支队伍最先抵达别馆正门前的花园，而且是遥遥领先地抢在了那架运输机的前面。
四四方方的别馆就像一座监狱，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向外是一片空旷的草坪，正北方向的喷泉花园是距离最近的遮挡掩体。
然而到大门仍然有一百米的距离。
不过这对装备了光学迷彩的行刑者小队来说却根本不是问题。
装备在他们外骨骼上的光学迷彩插件，能够采集附近环境的图象信息，并根据环境改变装甲涂层的颜色以及亮度，使得穿戴者与环境完美的融为一体。
在静止不动时，甚至能做到完全的透明。
“B组已经抵达战斗位置。”
“准备进入。”
抱着步枪半蹲在花园喷泉旁边的小队长打了个手势，接着便像是变色龙一样，与身后四名士兵一同融入了环境。
五名行刑者离开了掩体，朝着正前方的别馆杀了过去。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森然的杀气，就像五把看不见轮廓的匕首，缓缓逼近了猎物的喉咙。
根据主教大人提供的情报，对方只有一人。
他们不知道吴辙是怎么出事儿的。
但五打一——
他们根本没有输的道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队长忽然听见了一道嗖的破空声，就像一缕寒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来不及去思考那声音来自何方。
紧接着他便感到一股剧痛钻破了额前的颅骨，将他的意识粗暴的剪断，连一声闷哼也来不及发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向后摔去。
“砰——！”
当众人听见枪声，已经是第二个人倒地。
“两个。”
别馆的楼顶。
趴在护栏边的夜十架着狙击步枪，食指搭着扳机，右眼凑近在瞄准镜的边上，继续瞄向了下一个目标。
之前他发射的那枚信号弹并不是为了求援，而是为了将那个吴辙的同伙引到这里。
比起和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勾心斗角，他更倾向于自己来当那个打黑枪的人。
他能够锁定黑暗中的杀意。
只要知道杀意大致的方向，找到藏在暗处的目标并不难。
光学迷彩并不是绝对的。
尤其是在移动的情况下……
转眼间两名队友被击毙，剩下三名行刑者心中顿时一惊，见光学迷彩已经被看破，也顾不上隐匿身形，连忙散开朝着别墅的方向冲去。
在外骨骼的辅助下，百米的距离不过转瞬之间便能跨越。
然而此刻在三人的面前，那一百米的空地，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光学迷彩在剧烈的晃动中被动解除。
这时第三声、第四声枪响紧接着响起，一人被打穿了胸口，一人被射爆了脑袋，五人小队转眼间只剩下了一人。
眼看着就要冲到门边。
那行刑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然而就在前脚跨过别馆北门的一瞬间，他的靴子前却传来了一缕轻微的触碰感。
就好像——
踩到了一根风筝线。
“嘭——！”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枚枚玻璃珠大小的塑胶弹丸如雨点般向他扑来，接着又如鞭炮一般炸响了砰砰砰的火光。
一般破片地雷对于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以及变种人都不太好使，但这种融合了X-4纤维和N10叠氮化合物的塑胶炸弹，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每一颗子炸弹都有100g梯N梯的当量，50颗子炸弹在狭窄空间内的密集爆破，就算是穿着动力装甲都够喝一壶了。
这种大当量的绊索地雷本来是为变种人准备的。
用来对人多少还是残忍了些。
爆炸的尘埃散去，那行刑者已经如一片破布似的躺在了地上，装甲和血肉混在了一起，甚至看不出人的形状。
看着身下北门卷出的烟尘，趴在楼顶的夜十咂了咂舌头，替那个倒霉的家伙默哀了半秒，接着便迅速撤离了楼顶，撤退到了楼下的房间。
与此同时，北门前的草地上，无人接听的通讯频道中回荡着沙沙的电流音。
“B队！收到请回答！重复一遍，收到请回答！”
“妈的！”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李捷怒骂了一声，挂断了通讯，用杀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栋近在咫尺的别馆。
B小队已经没救了。
从听到第一声枪响，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而最后的那声爆炸，更是让他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对方发现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那人仿佛就在前面等着他们一样，等着他们往枪口上撞过来。
一间间黑黢黢的窗户拉着窗帘，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从枪声的方位大概能判断出狙击手的位置，但此刻楼顶上什么也没有。
虽然他们的侦察兵装备了热成像仪，但那东西对穿着外骨骼的目标效果非常有限，许多讲究的外骨骼的散热单元都在下肢甚至鞋底，上肢与周围环境几乎没有热差。
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变成了猎人与狼群。
短短一个接触便阵亡了一支小队，李捷也不得不谨慎了起来，下令让无人机操作员放出了携带的侦查无人机。
两架圆盘状的无人机从硕大的无人机背包中弹射升空，朝着别馆的方向飘了过去。
然而因为心灵干涉场的扰动，两架无人机刚刚靠近到别馆附近，便成了迟钝的呆头苍蝇，连接无人机的控制终端的屏幕也泛起了雪花白。
“前方电磁干扰太强，没办法继续靠近了……”看向了脸色阴沉的队长，蹲在一旁的无人机操作员满头大汗地说道。
李捷咬了咬牙，右手向前挥了下。
“烟雾弹掩护！”
“收到！”
接到命令的同一时间，等候在森林中的支援兵展开了“毁灭者I型”外骨骼上的支架，双手撑在地上的同时竖起了背上的120mm重型迫击炮。
匍匐在草坪边缘掩体背后的四支行刑者小队，已经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这时，远处传来嘭嘭嘭的三声短促爆响，接着一道道烟柱从天而降，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开了一片乳白色的烟墙。
接着又是一轮迫击炮，烟墙已经逼近到了别馆的边上。
“好家伙，迫击炮都用上了？！”
瞧见那浓浓的烟雾，藏在三楼房间内的夜十咂了咂舌头，心中也是不禁捏了把汗。
隔着三五百米的距离，尤其是对方没有他的视野，杀意的感知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至少有十几个人藏在那片树林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包抄到了他的侧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狙击枪已经失去了作用。
将狙击枪放在了一边，夜十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中的LD-50卡宾枪上膛，做好了与外面那群家伙短兵相接的准备。
就在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夜十，能听到吗？”
那声音很模糊，还伴随着砂纸刮在墙上似的杂音，然而勉强还是能听清楚的，夜十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方长？！”
“是我……我们已经从主楼撤离，就在你附近不远，我得确认你现在的位置。”
不等方长说完，夜十立刻说道。
“等等，先听我说……火炬教会在别馆的地下藏了一座实验室，心灵干涉装置就在里面！那玩意儿是那些幸存者发狂的元凶！”
通讯频道内一阵沙沙的声响。
夜十不确定方长是否听见了，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方长老哥的声音继续传来说道。
“……和我猜测的基本一样，有办法把那东西关掉或者炸掉吗？”
夜十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用的，我看了实验日志，心灵干涉装置对这座聚居地中幸存者的洗脑已经完成，现在输出的波段只是维持那些幸存者的‘神游’状态。如果将心灵干涉装置关掉，他们并不会同一时间醒来，而是在24小时之内陆续苏醒，然后不定期发作……”
方长：“啧，难办啊，那个实验日志上有提到解决方案吗？”
夜十立刻说道。
“有的……只要输入其他波段信号，将那台装置对当地幸存者的洗脑覆盖掉就行。不过我这边遇上了一点麻烦，一伙人已经摸到了我附近，他们的装备有点儿离谱。”
听到这句话，通讯频道中传来爽朗的笑声。
“那不正好？”
那是老白的声音。
当然，不只是老白，也有其他人。
“兄弟们，爆他们金币！”
“嗷嗷嗷！”
……
就在CDE小组进入别馆的同一时间，埋伏在别馆之外的A小组，终于等到游弋在外围的联盟运输机进入了视野。
“敌方飞机进入射程。”
“开火！”
一名行刑者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架起了火箭筒，半透明的镜片锁定了闪烁在夜空中的弧光，拍照完毕地同时扣下了扳机。
“嘭——！”
一枚拖拽着尾焰的飞弹抛出，再次朝着那架飞机疾驰而去。
眼看着那枚飞弹就要追上联盟飞机的屁股，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枚飞弹就像被突然蒙上了眼睛似的，擦着那架飞机窜了过去，在隔着上百米的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焰。
瞧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扛着火箭筒发射器的那个行刑者眼睛都瞪圆了，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蹲在机舱边缘的方长，收起了手中的“破晓”长弓。
看着远处爆开的那团火焰，蹲在一旁的戒烟同样瞪圆了眼睛。
“牛逼……这特么也行！”
一旁的落羽也是一样，人都看傻了。
“卧槽……弓箭射导弹？！”
这特么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可能……”看着大惊小怪的落羽，方长失笑着说道，“这玩意儿就是个装了近炸引信的EMP箭矢，战斗部是用EMP手雷改的。”
这东西主要是用来对付无人机的。
但没想到对导弹也挺好使。
想来也不会有人给发射距离仅两三公里的肩扛式导弹专门设计一套EMP防护装置，这一箭直接把导弹上的追踪设备给干瘫痪了。
一瞬间的失灵足以让导弹与飞机擦肩而过。
而这已经足够了！
坐在驾驶舱的飞行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看见那导弹咬上来的时候，他还寻思着这下死定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他来不及松一口气，减小引擎推力的同时，看向身后的众人喊道。
“我们怎么下去？是降落在屋顶，还是外面的草坪——”
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刚刚和夜十沟通完的老白立刻说道。
“从天井降下去！”
那飞行员愣住了。
“天，天井？！”
老白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错！别馆正中央的天井！我们直接降落到别馆里面！”
见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那飞行员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你疯了吗？！这是运输机不是坦克！”
“相信我！”
老白把手放在了他的座椅靠背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天井的宽度绝对够我们降落……两架都够！”
“对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防空导弹，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用别馆的墙体做掩体是最安全的！”
那飞行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前压下了操纵杆。
这帮疯子！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陪他们胡来。
下次说什么他也不接这活儿了！
……
就在联盟的“蝰蛇”运输机朝着别馆上方靠去的同时，十五名全副武装的行刑者已经穿过北门进入了别馆。
有了先前的教训，这次众人小心了许多，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可能藏着陷阱的角落，不敢有一丝大意。
众人很快来到了天井。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尸体。
在他们来这里之前，这儿就已经爆发过一场战斗，整个别馆被屠的干干净净，粘稠的血浆让这儿看着就像地狱。
视线落在了天井的一侧，李捷一眼便看见了被捆在柱子上的吴辙。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整个人就像个血人似的，手脚被捆的结结实实，脑袋上套了件沾满血的衣服，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似乎是听见了从外面进入的脚步，被绑在柱子上的吴辙忽然用力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看到战友如此惨状，李捷顿时感到一股怒火窜上了脑门，尤其想到先前阵亡的五个弟兄，恨不得把藏在这栋楼里的那个狙击手剁碎了喂狗。
“去给他松绑……”
“是！”
一名行刑者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诡雷藏在附近之后，这才伸手摘下了罩在吴辙脑袋上的衣服。
然而这一摘，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吴辙的嘴巴被塞住，脖子上挂着一圈黑色的方块，由一圈电线串联起。
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中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印上了深深的绝望。
虽然他认不出这位兄弟的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那东西没有贴标签，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隐约中他听见了“咔”的一声，紧接着一抹闪烁的白光便剪断了他的意识。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扩散四周，爆炸的气浪卷过了整个天井。
站在爆炸正中央的两人瞬间毙命，与周遭的尸体一起飞了出去。
炙热的气流裹挟着烟尘与烤焦的碎肉和残渣，像奔腾的野兽一般扑向了周围的行刑者，令后者不得不抬着胳膊狼狈地后撤。
整个天井仿佛下起了一场血雨！
连灰尘都染上了血的味道。
“我要宰了你！！”
李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可以确信那个狙击手就藏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进陷阱，然后按下了挂在吴辙身上的炸药。
他恨得几乎要将牙咬碎。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热风忽然吹向了众人的头顶。
两团燃烧的火弧浮现了烟雾的边缘，就像两把刺破黑夜的长剑。众人还未看清那火焰是什么，宽阔的机身便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李捷的瞳孔瞬间收缩。
联盟的飞机！
可是怎么会——
来不及思考这架飞机是如何突破A组的肩扛式导弹，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已经从机身一侧的机舱向外倾泻而出。
随着那枪林弹雨一同降落在一众行刑者们头顶的，还有那兴奋的叫喊。
“哈哈哈！去死吧！”
双手扶着固定机枪，好狗死命地抠着扳机，突突突地一通乱扫。那张因兴奋而狰狞的脸，此刻被枪口燃烧的枪焰照的通红。
一众行刑者们还没在先前的爆炸中站稳脚跟，紧接着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死伤一片。
数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机舱的另一侧跳到了地上，分成两个方向，朝着被火力压制在天井一角的行刑者们围了上去。
就像一把喷火的钳子，夹向被烧红的烙铁！
一名行刑者抬起步枪正想要还击，迎面便撞上了一把劈来的斧子。
惊慌失措的他下意识抬起步枪格挡，一道炙热的火花却是毫无悬念地将他手中的步枪劈成了两截，紧接着又与那钝口的斧子轰向了他的面门。
“嘭——！”
头盔碎裂的触感顺着斧柄传来，老白将热熔切割斧收回，熟练地切换了步枪，继续朝着那群行刑者躲藏的掩体开火。
最后砍在那人头盔上的一击，他并没有启动充能，而是选择用那没开封的斧刃将那人砸晕了过去。
夜十抓住的那个俘虏已经死了。
他们需要再抓两个！
所幸这儿人不少，怎么都够了。
这帮家伙自信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如果他们不自己送上门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是有些难度的。
随着堆积在天井内的尘埃散去，别馆内的战斗基本结束。
一共十五名行刑者，十一名被击毙，剩下三个重伤，一个轻伤投降的。别馆外面应该还有一支小队，但隔着这儿还有点距离。
如果他们敢过来的话自然是最好。
但老白觉得，他们八成没那个胆量继续送了。
听到外面的枪声停歇，缩在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松了口气。
从躺倒的椅子上坐直了起来，他打开了驾驶舱的侧窗，朝着外面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陆军兄弟们喊了一嗓子。
“喂，你们还撤吗？”
老白回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忘了跟你说，计划有变，管理者让我们找到藏在庄园中的心灵干涉装置。如果找到的话，就地防御等待支援。”
“钢铁之心号正在前进的路上，很快会有一批援军乘坐滑翔机抵达这里……要不你先回去补给吧，顺便帮我们带几个弟兄过来，再多带点弹药。”
那飞行员愣了下，刚从楼上走下来的夜十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问道。
“啊……有这事儿吗？”
方长点了下头。
“你要是下线看一眼任务栏就知道了。”
按理来说，处在通讯屏蔽区的他们是不可能收到任务变更消息的，但玩家除了VM之外还有官网可以确认任务栏。
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算是利用游戏BUG了吧？
想到这儿，方长不禁有些好奇，向他们发布任务的NPC，对于他们能够利用游戏BUG这件事情是否知情。
如果是知情的，那就好玩了。
那飞行员听不懂他们的交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到管理者命令的，只能埋怨了一句，发动了引擎。
“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
老白歉意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我会的。”

第583章 这是必要的牺牲
当“蝰蛇”运输机再次返回，已经是凌晨两点。
跟着这趟航班一同抵达的，除了狂风、杀人之匕兄弟一行十二人之外，还有科考团现役研究员陈雨桐女士。
看着从机舱里跳出来的陈雨桐，老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讶，走上前去看着她问道。
“你怎么来了？”
“这儿的心灵干涉装置不是出了点故障么？管理者委托我过来把它恢复正常……”
环视了一眼周围一片血腥的狼籍，陈雨桐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那尸山骨海上挪开视线看向了老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关心道。
“你没受伤吧？”
老白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总共就二十来个人。”
那个什么行刑者小队的装备确实有点东西，但老实说战斗力并不突出，而且过于依赖装备的力量，被爆了金币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白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行刑者小队不强，而是他们自己的战斗力有些超标了。能获得威兰特人的承认，光靠力气大可是办不到的。
以那支队伍的实力，在正面战场上未必能打赢军团的青年军，但像什么渗透破坏策反下毒那都是家常便饭，暗杀个聚居地高层更是信手拈来。
火炬教会能打下这么大的地盘，把教区内无数幸存者聚居地都变成自己的傀儡，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功劳得算在裁判庭的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支行刑者小队同样没想到，光学迷彩竟然失效了，而这也是他们后来的战斗中干脆都没用那东西的原因。
只怕到最后他们都在怀疑，联盟是掌握了某种能看破光学迷彩的技术，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他们为何连续两次偷袭都以失败告终。
陈雨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老白一眼，确认这家伙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啥事儿没有，随即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说道。
“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老白叹了口气说道。
“我肯定没事儿，但你就未必了，这儿可是战区，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雨桐眨了眨眼。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老白愣了下，点了点头。
“那是肯定，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见陈雨桐完全没有放弃留在这儿的打算，他忍不住问道，“话说你研究的东西不是纳果吗？我记得你擅长的领域是生物学。”
陈雨桐微笑着说道。
“没错，但关于心灵干涉装置的研究我也略有涉猎，你忘了吗？之前我让你陪我去清泉市东郊考察。”
“我还以为你只是好奇参观一下。”
“当时确实只是参观了一下，但后来我个人挺感兴趣，就通过科考团那边的资源简单地了解了一下。”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不禁得意的翘了下唇角。
那东西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难度。
她的学习能力并不弱，尤其是在擅长的领域，再加上她的年龄正好是科研的黄金时期，如果不是学院的舞台太拥挤，她怎么也不至于只是个小E级。
简单的了解了一下还行……
老白闻言不禁汗颜。
学习不好是他一生的遗憾，而且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弥补了。
看着还站在那儿不动的老白，陈雨桐催促着说道。
“好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换个人过来也来不及了，赶紧带我过去吧。”
老白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说道。
“跟我来。”
穿过楼梯间，两人来到了别馆地下室。
经过倒塌的门板时，陈雨桐看见了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女孩，以及守在那个小女孩旁边的另一位姑娘。
当她看着小羊的时候，小羊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她。
陈雨桐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来问道。
“这位妹妹是你的朋友？”
小羊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是茵茵姐姐，她比我大两岁。”
“茵茵么，是个好名字，”陈雨桐摸了摸小羊的脑袋，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呢？”
小羊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道。
“我……小羊。”
小羊啊。
在废土上最常见的名字，便是山川河流、春夏秋冬，然后再是草木虫鸟、桌子椅子。即便在一些农耕为主的聚居地中会用牛、马做名，而用羊的却不常见。
陈雨桐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道。
“你的朋友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小羊绷紧的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相信眼前这位陌生的姐姐，但总感觉这位姐姐懂很多东西，就像医生一样的人。
“那，外面的人呢……”
“也会好起来的。”
不过，大概是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被洗脑时的记忆并不会消失，死掉的人也不会起死回生。哪怕只是很短暂地停留，那些疯狂的念头也会留到清醒的时候。
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大概会在惶恐和懊悔中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毕竟真正死在联盟士兵枪口下的人，恐怕连一半都占不到。
看着脸上露出欢喜表情的小羊和扭动身子挣扎着的茵茵，陈雨桐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老白去了地下室后面的那间实验室。
当看到走廊一侧隔间内的实验设备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看见她脸上的惊讶，老白停住脚步好奇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作为一间生物实验室来说，这儿的设备可以说是相当全面了。
恒温培养箱、超净工作台、生物安全柜这些基础的设备自不必提，包括更进阶的蛋白质检测装置，细胞合成装置，DNA合成装置，脑电波检测仪等等也是一应俱全。
这些基础的实验工具，在繁荣纪元并不是什么很尖端的技术，一些生物实验室或者制药厂之类的遗迹中都能找到。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有几台设备明显不是从遗迹中回收的，而是在废土纪元之后被制作出来的。
至于她为何知道……
因为那几台设备的型号几乎是学院生物研究所的标配。
她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
何安水是绿松树旅馆的老板。
他经营的旅店就在松果木农庄的大门边上，位置很好辨认，也非常好记，因为那儿是方圆几十里唯一一家旅馆。
他的日常工作主要接待一些往来的行商、佣兵，顺带着也帮他的主人赵老爷搜集些废土上的情报。
任何聚居地都不可能只靠种地过上富裕的生活，总有自己生产不了的东西需要和外面的人交换。
以农耕为主的种植园更是如此。
赵老爷很清楚松果木农庄是需要那些行商的，但他极度不信任那些狡猾的家伙，因此即便聚居地中的空房子不少，他也绝不肯让外面的人进来借宿。
除非那个行商是他自己任命的。
拜此所赐，经营着松果木农庄唯一一座旅馆的何安水，靠着手中的特许经营权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虽然收入的大头需要上交给老爷，但靠着这门营生，他依旧能攒下一笔钱。
而且，他不用像杨河那样去很远的地方打拼，也不需要把自己的家人送去庄园的别馆当人质。老爷对他非常放心，因为他就在聚居地的边上。
不管是人，还是财产。
何安水是个没有野心的人，更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毕竟经营旅馆的这些年，他见了太多缺胳膊少腿的废土客。
那些家伙或许没有主人，但也仅此而已，翻开他们的兜什么也没有，死了也不会有人问。比起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确定的幸福。
或许，这也是他老爹给他取“安水”这个名字的缘由——希望他像后院那口井里的水一样安稳。
说起来，吴文周那家伙回来了，还带来了北边的消息，说是那儿的废土客们被掠夺者骚扰的忍无可忍，终于决定联合了起来。
瞧他谈论联盟时那眉飞色舞时的样子，何安水便知道这家伙八成是动了离开这儿的念头，不过却嗤之以鼻地没有放在心上。
外面的事情当个乐子听听还行，真去了那儿天晓得有多危险。
而且0.9银币一公斤的玉米又怎样？
肉再便宜能有这儿便宜？
在这里不管是金的还是银的钱，只要一枚硬币就能换到一大箩筐，其他农奴是怎样姑且不论，但至少他还是挺舒服的。
大口吃肉，大口的喝酒，一不留神就长膘。
这废土上最安逸的地方，还得要数松果木农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萦绕在耳边的嗡嗡终于消失了，模糊的视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何安水晃了晃脑袋，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老脸。
啪叽——
那粘稠的触感让他稍有不适。
就算他再怎么不爱洗脸，也不至于弄得油脂多到能拔丝。嘴里也是一样，像是吃了一嘴的铁锈，喉咙仿佛被黏住了似的。
“我这是睡着了吗……”
嘴里含糊着嘟囔了一声，他的嘴刚张开，便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啪嗒一声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浓稠的猩红。
番茄……酱？
看着双膝前那一滩猩红色，他怔了怔，目光缓缓抬起，接着便看见了躺在那一片血泊中不成人样的“东西”，以及一个个跪在“那东西”身旁熟悉的面孔。
他们之中有旅馆的厨子，有服务生，也有附近务农的农奴……林林总总二三十人，把这狭窄的客房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地面对着眼前的那个不成人样的“东西”。
模糊的记忆开始苏醒。
何安水认出来了这个房间，这里正是他那位经常出远门的老友吴文周的客房。
说来中午的时候他还奇怪，那家伙为什么到了家门口都不回去，跑来这儿和佣兵们凑热闹。
他已经猜到了眼前那个不成人样的家伙是谁……
其实根本不用猜。
他都记得。
“老……老吴……”
何安水的嘴唇开始颤抖，脸失去了血色，像是触电了似的往后一跳，瘫坐在地上，蹬着双腿退到了墙边。
被浸透的裤子在地上拖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都干了什么？
不……
为什么？
胃里像是被灌了一盆硫酸，何安水哇的一声呕了出来，蜷缩在血污与呕吐物中，痉挛似的颤抖着。
“啊……咔咔……”
他的嘴里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为什么？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问谁好。
跪在老吴旁边的人们和他一样，渐渐地清醒，又渐渐地惊恐和绝望，然后吐的稀里哗啦，眼泪和胃酸一股脑的从身体里挤了出来……
人们跪在地上忏悔，或宣泄似的惨嚎，或用头撞墙，试图结束这悲惨的梦境，用疼痛麻痹自己的神经。
松果木农庄再一次被此起彼伏的痛哭和哀嚎填满。
而这一次，似乎比前半夜还要凄惨……
……
一片纯白的房间。
一幕幕悲惨的画面被收束在一张张巴掌大的屏幕中，拼成了一面半弧形的墙。
坐在房间的中央，老人静静地看着正在上演的人间炼狱，古井无波的脸最终还是化作了悠悠的一声轻叹。
即便清楚这是通往乌托邦之路上必要的牺牲。
即便清楚那些家伙只是被圈养的家畜。
但看到这幅凄惨的样子，他还是会感到一丝不忍。
即使是心灵干涉装置，也不可能做到100%的洗脑，连纳果都有免疫者，更何况一项还在襁褓中的技术。
03号波段会让99%的人吃掉1%的人，如果让那99%的实验体醒来，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会被自己的记忆给击溃。
所以他拜托变种人过来清场。
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实验体们，在实验结束之后没有痛苦的死去。
这是他对那些为光荣的进化献出生命的实验者们最大的仁慈。
然而没想到，那些没有一丁点儿怜悯之心、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居然把心灵干涉装置的频率给调了。
这是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的暴行。
“果然我还需要修行……”
察觉到了那一瞬间闪过的嗔念，罗乾低垂眉目喃喃自语了一声。
先前用赵天干的身体与那些孩子们见面的时候也是，看到那些家伙脸上错愕的表情，他就没忍住戏弄了他们一番。
这其实是不应该的。
在火炬教会的诸多主教中，他属于资历较老的一批，十几年前就进入了圣域，然而修为却是最浅的。
这里所谓的修为并不是什么修行的功法或者背诵的经文，而是对于自身心性的一种调和或者说升华。
人是无法自我完成进化的，这就像左脚踩着右脚没法上天一样，这与人穿什么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就算科技能给人装上翅膀，也无法让人像生来就长着翅膀的鸟儿一样思考。
毫无疑问，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是比鸟更高级的动物，人是没有必要去变成鸟的。但当文明的发展陷入瓶颈，人的双脚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人与生俱来的局限性就会渐渐暴露出来。
也许这种生物只配拥有光年之内的文明。
比方法和制度更接近底层的人性，构筑了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
它不是曲速引擎的前置科技，也解决不了物质世界存在的任何问题，但它会让人把不配拥有的一切全都还回去。
否则如何解释在迈向星空之后，明明已经结束了所有的矛盾、从分歧走向联合的人联，会在一段长久的繁荣之后仅仅用三年便输掉了一切。
“火炬计划”给出了一种解释。
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也给出了一种解释。
这种生物永远生活在不安稳的环境中，一旦判断自身受到了威胁，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
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他们会幸运的赌对一个光明的未来……而这在人联的历史上通常被冠以伟大或者奇迹之类的名字。
因为这是不常有的东西。
即便它确实发生过，并对历史的进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受到火炬的启发而诞生的教会给出了一套解决的办法。
想要让人类这个孱弱的物种飞升到一个全新的维度，就必须站在人类之上的高度进行思考。成为“完型生命体”只是一种粗浅的解释，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成为神灵。
人无法适应天上的生活。
但神却可以！
为此，火炬教会的主教必须割舍掉身为人的一切属性，站在人类之外的立场上俯瞰人类，而这也是所有主教都会进入“圣域”的最根本原因。
只有进入远离地心引力束缚的“圣域”，才能拥有真正的神性！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迟早会像最早的那些变种人一样，明明已经成了其他物种，却还站在人的立场上，用人的身份思考。
最后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此基础上诞生的变种人部落对于人类文明没有丝毫的继承，而更像是从原始社会将人类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而他们自己，要么被杀，要么疯掉。
罗乾时常会感慨，虽然已经抛弃了肉身，但仍然难以完全和人性做出切割。
也许是因为他进入圣域的时候已经太老了，陈旧的观念就像长在了他的腐朽的血肉上，跟着电流一起刻进了电路板。
他时常会羡慕那个孩子。
那个被他们选中的圣子。
那个家伙就像白纸一样，是再完美不过的主神了。
“抱歉，行刑者小队失败了……联盟的部队占领了我们的研究设施，通过心灵干涉装置发射了05号波段。”
“我们对实验体施加的干涉……被解除了。”
耳边飘来的声音，打断了罗乾的遐想。
他的食指轻轻一挥，一张淡蓝色的悬浮窗飘到了他的面前，只见黑暗中一名披着长袍的使徒单膝跪地向他俯首。
镜头的背景是松果木农庄教堂的地下室。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那人的脸。
虽然看不见那个使徒的眼睛，但罗乾能感觉到那埋在帽檐下的惭愧与悔恨。
事实上，直到行刑者小队介入之前，他们的实验都还算顺利，然而他们的对手在战场上的经验有些丰富过头了点。
不过总的来说，实验还是很成功的。
只是称不上完美罢了。
不想看到这些忠心耿耿的孩子们自责，他用柔和的声音安慰说道。
“没关系，我的孩子们，一次小小的失误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我们已经得到了需要的数据。”
“松果木农庄的实验结束了，带着那些数据从你们脚下的通道撤离吧，在通道的尽头会有人接应你们。”
“善后工作，奇部落会替我们处理。”
那名使徒埋着头，恭敬说道。
“是！主教大人。”
罗乾的脸上浮起了赞许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隐约感到了一丝异常。
主教……
那是他的头衔没错，然而通常都是世俗人员或者外围使徒才会这么称呼他。
更官方的尊称应该是先行者或者先驱。
即便一些靠近火炬教会核心层的使徒私下里也会使用“主教”和“牧师”的头衔，但通常不会发生在上下级的交流上。
当然，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儿还不至于让他感到不悦，他仅仅只是感到了一丝困惑而已。
为了解答心中的困惑，他俯视着那名使徒说道。
“我的孩子，把你的头抬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使徒明显愣了下，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照做了，缓缓抬起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异常。
写着正常人都会有的疑惑和不解。
要说唯一的瑕疵——
恐怕就是太做作了点。
那不像是人的眼睛。
而像是披着人皮的“物”……
这一刻，罗乾总算察觉到了那一丝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里。
看穿那拙劣演技的同时，他那双浑浊的瞳孔也渐渐带上了一丝杀意，朝着面前的屏幕伸出了干枯的手指。
他要撕碎这家伙！
就在他伸出手的同一时间，藏在屏幕中的那个纸片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机，猛地向后逃开，似乎想与他拉开距离。
屏幕中的画面剧烈的晃动着，就像发生了地震似的，那人拼命地逃进了地下隧道，然而不管怎么逃，都在那一张纸厚薄的屏幕上。
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混进自己的记忆分区的，但如果它以为自己能活着从这儿出去，那可就太天真了。
看着那个自作聪明钻进牢笼的可怜虫，罗乾的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他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与他近在咫尺的屏幕便“啪”的一声消失了。
右手握在了空处，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浑浊的瞳孔中涌出了一丝恼火。
“啧……”
被摆了一道……
那个赵天干死了，他就没再去管那具已经没用了的尸体，却没想到装在那家伙脑袋里已经废弃的接口，竟然被对面给利用了起来。
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把那个人的尸体回收……小瞧那群臭虫们了。
食指点开了通讯界面。
罗乾正打算将情报泄露的消息，告知留在聚居地中的四个使徒，然而通讯中断的图标却赫然挂在了那四个名字的旁边。
他的神色从错愕渐渐变成了凝重。
对方在占领心灵干涉装置之后并没有将其关闭，而是进一步提高了输出功率，干扰范围也随之扩大到了庄园之外。
难怪他们这么快就解除了03号波段对那些幸存者们的干涉……
现在没有人能联系上聚居地里的那四个使徒，只能祈祷他们机灵点，见情况不对立刻从聚居地里撤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联系不上那四个使徒，联盟的人应该也联系不上聚居地中的士兵。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那几个孩子是安全的。
然而即便如此，罗乾依旧没办法乐观。
闭上了浑浊的双眼，陷入沉思的他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
“难办了啊……”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赵天干的尸体正躺在一张担架上，已经凉了有段时间。
先前那架“蝰蛇”运输机返航的时候，将它带去了联盟在行省交界处的军事基地，后来又在楚光的命令下，被另一架“蝰蛇”辗转到了这里。
此刻，一名面无表情的仿生人正单膝跪在他的旁边，食指戳进了他的鼻孔，瞳孔中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
忽然，它的身子微微一晃，双眼也随之闭上。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那具尸体的鼻孔窜出了一丝细小的青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掉了。
日蚀的眼睛再次睁开，那串淡蓝色的数据流已经消失不见，食指也从那具尸体的鼻孔里抽了出来。
已经在旁边等了好半天，见终于有了结果，寒霜比任何人都着急的上前问道。
“怎么样了？”
日蚀看了眼寒霜，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楚光，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教堂的地下室……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那些使徒应该就在那里。”
“谢谢，辛苦了！”
楚光点头称谢，接着便吩咐小柒，让它将新的情报和任务更新在了玩家们的终端上。
虽然庄园一带的信号被心灵干涉装置干扰，但另一个世界的官网论坛并不受任何影响。
他那些善于利用游戏BUG的好兄弟们专门安排了一个人蹲在线下守着，为的就是能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收到第一手的情报。
和聪明人玩游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寒霜的脸上带着灿烂且迷人的笑容，抢在日蚀的前面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尽管麻烦我们好了！”
日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奇怪了……”它喃喃自语着。
那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584章 大力出奇迹！
在中洲大陆的最南边，有个美丽的地方，那儿有着茂盛的丛林，五彩斑斓的花海，以及会发光的珊瑚和海。
它的名字叫海涯行省。
据说在许多年前，这片土地的面积会更广阔一些，那片会发光的海曾经是一片陆地，上面座落着一座富饶的城市。
然而某天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将它连同脚下的土地一并抹去了。
李锦荣并没有真正见过这片土地曾经的样子，只从他爷爷的口中听过些只言片语。
据说在两百年前，那片会发光的海更夸张，湛蓝色的弧光连成一片，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据说那是死神的火焰。
看见它的人都死了。
绝大多数人在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帮助下迁徙去了北边，少部分人即便如此依旧不愿离开家乡。毕竟世界已经毁灭了，就算去了北边又如何呢？
终归是一死。
不如走得时候体面一点。
在很小的时候，李锦荣并不理解当时的人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人这种顽强的生物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灭绝呢。
即使是草都活不下去的地方，人也能活下来。
而事实不也正是如此吗？
如果那些人真的死绝了，自己又是怎来的呢。
他不理解的不只是当时留下来的那些人心中的绝望，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那些人要逃走。在还是孩子的他眼中，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大家不团结起来，把死神的火焰扑灭呢？”
他还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爷爷的。
然而那个总是很睿智的老人，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却是出现了少有的为难。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的，有些问题根本没有解，有些问题即便有解，也存在先后的问题……”
“那，我们的问题属于哪一类呢？”
他还记得自己这么刨根问底的问了一句，而他的爷爷只是用无奈的表情做了回答。
“抱歉孩子，我也不知道。”
两百年前的事情太遥远了。
别说两百年，哪怕一百年，五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刻意去回忆，去记录，去传播……可能很快就不会有什么人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那片发光的海。
即便它曾经在一刹那间夺去了千万人的性命，时至今日也有人会毫无道理地崇拜起它那浩瀚无垠的威能与慈爱。
不过所幸的是，那幽蓝色的弧光已经沉入了海底，只有在漆黑的夜晚才能窥见一斑。
其实比起发光海的由来，年幼的李锦荣更感兴趣的是爷爷口中那个战后重建委会，在他爷爷的口中，那个组织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即便海涯行省没有那个组织规划的聚居地，即便在他们看来这儿的幸存者都是一群“自暴自弃”的家伙，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当初决定留下来的人们。
那一座座伫立在海涯行省的信号塔，便是他们来过的痕迹。
据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哪怕是战后委员会解体之后，那一座座铁塔仍在向附近的幸存者们一遍又一遍地传播着自救的知识，并号召各地避难所的居民履行当初的誓言。
那段时间，聚居地上出现了不少穿着蓝外套的好人。他们带来的知识和工具，帮助海涯行省许多聚居地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铁塔组织也正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受到战后重建委员会帮助的当地人和避难所居民，决定联合起来帮助更多的人，在更大的范围内结束废土，重建崩塌的秩序。
可以说直到二十年前为止，铁塔在海涯行省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具体是哪一天的事情，李锦荣已经记不出清楚了。
只记得那时候他还很小，突然从某一天开始，聚居地里的大伙儿们便不再相信那些自称铁塔的家伙，而是投入了火炬教会的怀抱。
起初是战建委留下的铁塔被拆除炼成了钢水，接着无形的高墙伫立在了村落与村落之间，一座座聚居地变成了孤立的种植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记得从那天开始。
一切都变了……
……
“……是变种人。”
手中握着望远镜，站在丘陵边缘的李锦荣眺望着数公里外平原上掀起的滚滚尘埃，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数量不确定，至少也在五百以上，但应该不会超过两千。
载具的数量不少，这帮家伙竟然还是一支摩托化部队——一半的绿皮坐在卡车和越野车上，一半绿皮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跑。
虽然以变种人的标准，这般纪律和装备已经能算得上是精锐，毕竟这帮野兽本来也不是靠那些东西战斗的，但他还是想说，这帮家伙简直不像去打仗，更像赶着去奔赴一场宴会。
靠在摩托车旁边的男人打着哈欠说了一声。
“这帮绿皮是不是不用睡觉的，凌晨三点了还在外面晃悠。”
男人的名字叫肖岳，是李锦荣的部下，那天晚上和他一起被联盟的飞机给救了下来。
老李怀疑组织里有叛徒，便没有去和组织汇合。
虽然他觉得老李有些神经过敏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但他实在不放心这家伙一个人行动，于是也跟着老李留了下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奇部落的附近晃悠，在各个聚居地调查关于圣域的线索，顺带着也配合联盟的人搜集一些关于火炬教会和的情报。
北边的那些家伙出手很阔绰。
在他们那儿用情报甚至可以交换食物和弹药。
如果不是因为火炬教会也是从北边来的，清泉市更是被那群疯子们称之为圣地，老李对北边废土客们的看法或许也会稍微和蔼一些了。
“……他们显然不是在外面晃悠那么简单，这么多家伙集体出动，一定是有明确的目标。”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李锦荣取出地图展开，食指顺着网格线移动了一阵，很快停在了一处红圈上，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他的嘴里低声念道。
“松果木农庄。”
听到松果木农庄这个地方，肖岳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儿是他们到达锦河市的第一站，成功地承包了他对这一带聚居地的全部坏印象。
那个趾高气昂的农场主甚至见都没见他们一面，便不由分说地将他们赶走了，还嚷嚷着什么松果木农庄只和真正有实力的势力谈合作，不需要他们这些连家都没有的流浪汉。
“那帮家伙没救了，这可是一两千规模的变种人部队，那个聚居地的士兵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么多……我甚至怀疑那点儿人还不够那些变种人吃的。”
“不管有没有用，也得通知他们一声，至少让他们有点儿准备。”
回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上，李锦荣发动了引擎，看向肖岳说道。
“你是跟我一起，还是留在这儿？”
肖岳叹了口气，也翻身坐在了摩托车上。
“虽然我觉得你是在白费力气……算了，陪你走一段好了。”
李锦荣咧嘴笑了笑，拧了下摩托车的握把。
粗长的尾气管喷出了黑烟，就在他正打算往坡下开去的时候，天上忽然传来了沉闷的轰鸣。
他抬头看向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透过那黑云的缝隙，借着点点月光隐约看见了一道道十字型的黑影。
跟在他旁边的肖岳同样发现了头顶的异常，看向天空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那是什么？”
李锦荣也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便看见那一道道漆黑色的十字架脱离了云层的边缘，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平原上的变种人冲了过去。
天上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变种人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常，行驶在平原上的车队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立在越野车上露出了半个身子，身形魁梧的库鲁抬头望着天空，皱起了眉头，尖锐的獠牙从嘴缝漏了出来。
那嗡嗡的轰鸣声让他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威胁。
然而此刻的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支急行军的部队在平原上遭遇了空袭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飞在天上的十字架开始朝着地面俯冲，伴随着蜂鸣器发出的刺耳尖啸，将一枚枚航弹扔向了地面。
上百公斤的航弹在空中下起了雨，一团团火光瞬间在平原上爆裂开来。
爆炸的气浪将一辆辆卡车掀翻，车厢上的变种人战士不是被当场炸死，便是被那掀翻的卡车扔了出去。
被炸蒙了的变种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些跟在卡车屁股后面吃尾气的家伙，哼哧哼哧地喘着便看见卡车被炸飞了。
有的变种人还以为自己觉醒了不得了的能力，一口气把那卡车给吹没了，直到下一秒看见几乎所有的卡车都挨了炸，这才意识到是敌人的袭击。
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了每一张丑陋的绿皮脸上。
月亮打西边出来了！
竟然有人敢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一上来就把他们揍得这么惨！
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大多都是软脚虾，打他们一生下来的时候就是。那些两条腿儿的牲口从来都只有被他们追着跑的份儿，就算偶尔掏出来一两件厉害的宝贝也会很快被他们抢走，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吓人的玩意儿，而且一次出现了这么多。
不——
也不能说是头一回。
其实早在那天夜里的时候，他们就领教过联盟的导弹了，只是谁都没有把那个威力孱弱的东西放在心上。
毕竟当时被炸死的人并不多，强壮的变种人晃了晃脑袋就爬了起来。
后来欧格遭遇的惨败显然也没有让他们吸取任何教训，他们只当那家伙是个胆小鬼，连一群软弱的人类玩意儿都对付不了，失败了之后不敢回来。
面对着那一架架够也够不着的飞机，被炸蒙了的变种人们脸上纷纷写着大写的茫然。
这东西够也够不着，瞄也瞄不准。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与此同时，夜空之上。
一架架W-2完成了俯冲投弹之后，纷纷将机头拉起，重新回到了安全的高度，准备下一次俯冲。
“哈哈哈哈！真特么刺激！”坐在其中一架飞机上，蚊子兴奋地看着身后地面绽放的一团团火光，激动的满脸通红。
自从落霞行省的战争告一段落之后，他这个飞行员就没了用武之地，把他闲的都跑去凑生活职业玩家的热闹了。
后来还被队友坑的炸了军营的厨房。
这次换隔壁兵团的兄弟捅了娄子，终于换他给别人擦屁股了。
可算让他等到出场的机会了！
通讯频道里呼呼作响，很快传来了风清的声音。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回去补给还是？”
蚊子嘿嘿一笑。
“补给？补个锤子！给我用机炮揍它丫的！”
“可是太黑了地上什么也看不见诶。”
就算扔了照明弹，可视范围也相当的有限。
没有地面部队的配合，单纯的空袭果然还是勉强了一些。
风清估摸着，刚才那一轮俯冲轰炸，真正炸死的变种人估计也就百来个。
至于轻伤重伤之类的，根本不用统计。毕竟以变种人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当场炸死大多都能缓过来。
当然了，炸死百来个也不错了。
至少他们的第一目标已经达成——瘫痪掉那群变种人的载具，阻止那群绿皮牲口们朝着松果木农庄进军。
只要让那群变种人部队失去了机动性，就算它们其实没死多少，对松果木农庄友军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蚊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过——
完成任务就收工，那也太不像他的风格了。
“不重要！看不见没关系，给爷照着大概的位置图图就完事儿了！兄弟们，跟我冲！嘎嘎嘎——”
放肆地怪笑了一声，蚊子握着操纵杆往旁边一摆，率先调转机头重新杀了回去，对着地面便是一梭子机炮。
与此同时，被他呲了一梭子机炮的地面上，被炸懵了的变种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散开躲避掉头杀回来的飞机。
看着那满天乱飞的小苍蝇，和那一地燃烧的钢铁废渣，站在越野上的库鲁恨得几乎要将嘴里的牙咬碎。
四十辆武装卡车！
他足足打劫了十几只商队才凑齐的装备，就这么一轮爆炸就给他炸没了一大半！
心中仿佛在滴血，怒不可遏的他仰天大吼了一声。
“库鲁！给我开火！所有人开火！把那群吵闹的麻雀给我打下来！”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双手抓着焊在车顶的机枪，对着夜空便是一顿突突突的乱扫。
粗长的火舌和弹雨追着那飞机的屁股飞去，漫天乱飘的曳光看着吓人，却不知道枪焰已经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没有一丁点儿征兆。
20mm的机炮快过了枪声，几乎就在他听到那破空呼啸一瞬间，一串弹雨已经叮叮当当地钉在了他身下的座驾上。
一颗颗硕大的弹孔从越野车的引擎盖，一路爬到了那沾满泥巴的后备箱。淋上了那呼啸的弹雨，前排的驾驶员当场毙命，然后是坐在他后排的副手。
“啊——！”
浑浊的血肉噼里啪啦地在车厢内飞溅，洒了库鲁一身，沐浴在血雨之中的他同样不讨好，握在他手上的机枪被打成了废渣。
从失控的越野车中摔了出去，库鲁惊叫着正想怒骂，却见自己的座驾开出不远，便被一架追在它后面乱扫的飞机打爆了油箱，抛锚在旷野上炸成了一团火花。
一缕热汗顺着青虫似的眉头滚落在地上，库鲁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见了掉在旁边的半截手臂，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捡，却看见了抬起的剩下半截。
渐渐回过神来的痛觉顺着伤口爬便了全身，那张狰狞而扭曲的绿脸瞬间扭成了一团。
再抬眼望向四周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转瞬间死伤无数的变种人战士，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怒。
“啊啊啊！！！”
与此同时，完成一轮扫射的蚊子再次将机头拉起。
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零星闪烁的地表，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饶是什么奇葩对手都见过了的他，对这些绿皮家伙们的勇气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好家伙……”
对天鸣枪可还行。
这是生怕他眼睛不好，找不着该往哪儿扫吗？
……
另一边，数公里外的丘陵旁。
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平原上绽放的火光，和四散奔逃的变种人士兵，肖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是联盟的飞机。”
李锦荣半张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片平原。
他早前就听说过，一个叫联盟的组织在西北边和军团的人打了一架，然而无论是联盟还是军团他都没个具体的概念。
现在他清楚了。
那喧嚣的火雨，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不可一世的变种人部队，瞬间便被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侥幸幸存下来的绿皮野兽们在那漫天飞舞的曳光下没命似的逃。
见半天没有声音，肖岳看向了一旁的老李，艰难地说道。
“……还需要去那个农庄吗？”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
李锦荣沉默了好些时候，点了点头。
“去一趟吧。”
当然。
这不是为了报信什么的，那些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群出城的变种人，根本用不着他们报信。
而有趣的地方在于，这群变种人为何会大半夜地往松果木农庄赶，联盟的飞机又为何会出现在那群变种人的头顶。
众所周知，松果木农庄是火炬教会的势力范围，而奇部落是教会的盟友。
李锦荣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涌起了一丝欣喜。
难道是联盟对火炬教会正式出兵了？！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消息……
……
松果木农庄。
心灵干涉装置的洗脑已经解除，聚居地中的混乱却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此刻留在聚居地中的玩家们却无暇照顾那些发疯的家伙，一部分人守在了别馆中，一部分人在夜十老弟的带领下杀去了聚居地的教堂。
“开门！FBI！呸，送温暖！”
一脚踹开了半掩着的大门，端着步枪的肾斗士一马当先地杀了进去，杀气腾腾地四周一扫。
看着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家伙，躲在教堂里的牧师当场吓傻了，原本用来同归于尽地手雷都掉在了地上，拉环忘了拉。
他什么也不知道。
外面的人突然就疯了，见到人就咬。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尊敬的使徒大人却不见了，外面的枪声又和放鞭炮似的，他顿时吓得慌了神，除了祈祷之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瞧见那个缩在教堂一角的牧师，杀人之匕揣着两坨挖掘机似的拳头大步向前，两坨大拳头杵在了他的旁边，咧嘴狞笑着说道。
“这儿的使徒呢？火炬教会的使徒，别给我装傻充楞说什么不知道。”
“我，我——”那牧师哆嗦着嘴，半天没挤出来一句话。
“别和他废话了。”
夜十走到了他的面前，枪口戳在了他的脑门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说，这教堂的地下室在哪儿？”
“我，我带你们去。”
被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牧师到底还是没有保守秘密的勇气，瑟瑟发抖地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
这里一片黢黑。
肾斗士刚打算掏出电筒，一旁的戒烟便发现了墙上的按钮，伸手一按，黢黑的地下室便被白炽灯照的雪亮。
尴尬地把电筒收了回去，肾斗士咳嗽了声说道。
“这儿真有什么地下通道吗？”
这儿似乎只是一间很普通的书房，约莫七八个平方，墙边摆着两面书架一张桌子，桌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夜十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牧师，后者被他的视线看的脸色煞白，慌忙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我不知道，这儿是使徒大人的书房……我也只进来过几次而已。”
“一般来说得找到开门的机关……”
戒烟摸着下巴，蹲在那张空无一物的桌子旁边，左摸摸右瞧瞧地找着，然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门道。
见他又去摆弄那个书架，杀人之匕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手脚并用向前走去。
“闪开，老子来！”
下意识退开的戒烟瞅了这家伙一眼。
“你想干啥。”
“嘿，这还用问，大力出奇迹呗！”
杀人之匕嘿嘿一笑，这外骨骼装了这么久，可算给他找到派上用场的机会了。
二话不多说，他抡起挖掘机似的拳头，卯足了力气就往墙上砸。
那一拳下去确实够有分量的，然而这墙到底也不是泥巴捏的，Duang的一声闷响便给他磕的弹了回来。
墙灰给扒掉了，连下面的水泥都磕碎了一层，然而墙却纹丝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过听那声音也知道，这面墙背后八成是实心的，就算有暗门也不可能在这儿。
见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杀匕自己也觉得尴尬，咳嗽了声，想挠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放弃了。
“呃……不是这面，我换一面墙试试。”
他也意识到这方法有点儿不聪明，但问题是逼已经装了，这时候回头，他多少有点儿下不来台。
眼看着杀匕老兄接着又向另一面墙走去，站在门口的夜十人都看傻了。
“卧槽……你这要是门没找到，把通道给卡死了咋整？！”
而且要是有陷阱——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铁锅大的拳头已经怼在了墙上，这次却与以往不同，碎裂的墙灰之下漏出了一道缝。
杀人之匕见状一惊，欣喜说道。
“后面有东西！”
他抡起拳头正要开砸，地下室的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玩家大声喝道。
“……不许动！把枪放下！”
说着的同时，便是砰砰的两声枪响。
在那枪声响起之前，夜十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其他玩家也是紧随其后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枪声停歇，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们的声音。
“人已经抓住了……那家伙直接从教堂正门进来的，和老子撞了个正着，嘿嘿。”
“好家伙，搞了半天他们的消息比我们的任务慢了半拍，都还没进地道……”
“四个使徒！”
“钓大大鱼了！”
“谁回一趟别馆？让老白把那个心灵干涉装置关了吧，这信号断断续续的也太难受了！”
这就……
通关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队友们的声音，站在墙边的杀人之匕一脸懵逼，愣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字。
“焯！”

第585章 竟然是个老冰棍？
浮在云层上方的钢铁之心号，一架远远飘来的“蝰蛇”运输机收束了等离子体引擎的羽流，在钢铁铺成的甲板上停稳。
四个披着灰袍的男人被四个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押着，从蝰蛇的机舱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左腿受了枪伤，用绷带简单地包扎了下，走路一瘸一拐。另外三人倒是没挨枪子，不过那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也没少吃苦头。
不过在这儿，可不会有人同情他们。
他们都是火炬教会的使徒。
或者说战犯。
短短的几个小时，至少有上万名幸存者直接或者间接死于心灵干涉装置的03号波段的干涉。
精神崩溃的更是不计其数。
约莫二十名近卫兵团的士兵，早早地便等候在了停机坪的旁边。
看到那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站在中间的尤尔脸色微微发白。
他是松果木农庄教区的负责人，同时也是03号波段研究的负责人，如果被俘虏了，裁判庭肯定不会放着他不管。
然而看到这些家伙，还有脚下的这座飞艇，他很怀疑裁判庭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把他给捞出来。
“反重力装置……你们竟然已经回收了反重力技术！”他的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为了防止他身上藏着定位器或者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一名士兵上前把一只装了屏蔽仪的金属环戴在了他和另外三名使徒的脖子上。
一名使徒试图反抗，然而挨了一枪托之后就老实了。
看着走到面前的夜十，吕北抬起右拳在胸甲的左侧磕了下，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辛苦了。”
“不客气，替我向管理者问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回了个军礼的夜十笑着说道。
吕北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回到飞机上，接着便带着那四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交流。
尤尔终于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你们……打算带我们去哪？”
吕北没有说话，径直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随后推开。
看着仰面躺在地上的赵天干，尤尔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
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打量了他一眼，接着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士兵。
“一个一个来吧，其他人先找个地方关着。”
“是！”
那人恭敬颔首，接着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士兵，把他的三个同僚带去了其他地方。
很快门口只剩下了尤尔一个人。
孤伶伶地站在门口，见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打量着自己，他不经意与他对上了视线，心中忽然没由得一阵哆嗦。
那双瞳孔深邃的就像黑洞。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躯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被那光芒所灼烧。
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作为一名研究人员，他是不相信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通过眼神读取一个人的灵魂。
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躲闪了视线。
这时候，那人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尤尔。”本来一个字也不想说的他，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而这也让他感到了一阵恼火。
楚光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吗？”
尤尔抬起了头，硬着脖子说道。
“清楚……”
他本以为那人会问他这么做的理由，结果那人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
“那就好。”
那事情了结的语气，让尤尔感到了一丝错愕。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这家伙怎么就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难道他真有读心术？
尤尔的眼中浮起一丝惶恐，但很快便为这个愚蠢的念头感到了羞耻，惶恐的神色也渐渐变成了愤怒。
怎么可能有那种玄学的东西！
这家伙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要是以为他会被这么简单的吓到，一股脑的什么都交代了，那可就太不了解他了。
如果这也是必要的牺牲，那就牺牲掉自己好了。
尤尔昂起了头，做出了宁死不屈的模样，硬着脖子虚张声势地说道。
“呵呵，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支眼镜便挂在了他的鼻梁上。
视线被墨色的镜片模糊了，尤尔微微一愣。
这是……
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记忆提取器？！
这帮家伙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等一下，我——”
可惜那个“说”字还没说出口，随着“嗡”的一声电流音穿透了耳膜，他的意识便像被强行关机的电脑，瞬间断了片。
“嘿咻。”
从身后拖住了尤尔，寒霜干劲十足地将他拖到了墙角靠边坐着。
注视着不省人事的尤尔，楚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怜悯。
那个记忆提取器是从启蒙会那儿缴获来的，工作原理是利用使用者潜意识中最恐惧的碎片编织梦境，并封住使用者的记忆，只允许其一点一点的流出，反复将其抽丝剥茧，直到最终一点儿也不剩下。
越抗拒，便越痛苦。
理论上这套装置不但能榨取人的记忆，甚至还能帮人把自己都不记得了的事情想起来。
因为会对精神造成一定的负荷，所以他几乎不会把这东西用在审讯上。
如果是受到欺骗、胁迫或者有难言的苦衷，他会给这家伙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但这家伙亲口说的，自己是清楚的。
既然如此，被同样的方法对待，想必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吧。比起松果木农庄的幸存者们，这点儿惩罚对他来说还是太轻了。
看向坐在自己肩头的人偶，楚光问道。
“小柒，记忆检索大概需要多久？”
食指搭在下巴上，已经连接上记忆提取器的小柒，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唔，一两个小时应该就可以了？”
用不确定的口吻说着，它的眼睛忽然睁开，轻咦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家伙脑袋里竟然装了仿生学芯片？”
楚光微微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
小柒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日蚀，小声说道。
“日蚀，芯片上的安全程序能搞定吗？我转给你咯。”
日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问题不大。”
说这话的同时，淡蓝色的数据流已经倒映在了它的瞳孔中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小柒迅速看向了楚光，得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问题不大主人！放心地交给小柒好了！”
楚光：“……”
算了。
总之结果是好的。
……
记忆的检索很快完成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会花不少时间，但小柒将记忆检索的程序放在了避难所的服务器上。
避难所服务器的数据处理能力，和那种便携式的电子设备自带的处理器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做个不太形象的比较便是，一个是火箭，一个是自行车。
这就好像给自行车装上了氮气加速。
在梦境中的一小时，仅仅相当于现实中的半分钟。
事实上，如果不是大脑吞吐信息的速度存在极限，读取记忆的速度还能更夸张一些。
不过即便小柒已经手下留情了，那个被抽干记忆的使徒大脑仍然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虽然人是醒过来了，但和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比植物人的情况更夸张。
看着嘴里阿巴阿巴地对着墙一直走的尤尔，楚光表情不禁浮起一丝古怪。
“所以他现在到底醒了还是没醒？”
小柒的表情有些微妙。
“呃……大概是醒了的，但没有完全醒。”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看到的画面还是那个根据他记忆形成的梦境，但大脑其实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所以在我们的眼中他是对着墙走，但在他自己的眼中，他现在可能只是从客厅走到了厨房。”
简单来说就是高PING战士咯？
明明在其他玩家眼中一直在对着墙走，但在玩家自己的眼中却已经从B包点走到中门了。
楚光心中一动。
“就像是梦游？”
“嗯，虽然有点区别，但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柒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我建议还是将他固定起来比较好……要不他可能会把奇怪的东西当成早餐吃下去。”
“比如鞋子什么的。”
楚光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士兵吩咐了一句，让他把这个家伙带去禁闭室，捆在床上待个两天。
免得这家伙惹出麻烦。
几个路过的小玩家恰巧看见了那个对着墙一直走的家伙，顿时兴奋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NPC卡墙上了？”
“BUG！是BUG！”
“牛逼，这游戏真有BUG！”
虽然每个版本都看着狗策划在那儿修BUG，但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BUG到底长啥样。
这回可算是见着了！
没再去管那些俘虏，楚光独自一人回到了舰长室，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虚拟现实设备戴在了头上。
食指在侧面轻轻点了下，他开口说道。
“小柒，帮我连接提取到的记忆。”
充满干劲的声音很快传入了他的耳中。
“好嘞主人！”
话音刚刚落下，淡蓝色的光粒从他视域的中央向周围散开，将触碰到的一切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先是地板，接着是桌子椅子，然后是墙壁——他脚下的房间从舰长室变成了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楚光没有见过这里。
但从那个接生的护士，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以及站在病床旁边父亲模样的男人，他大概能判断这儿应该是产房。
产房中的人们忙前忙后着，那对夫妻一脸甜蜜地商量着给怀里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房间中的陌生人。
毕竟这里是“尤尔”的记忆，他并不属于这里。
楚光伸了下手，从一旁护士的身上穿了过去，接着又走去了窗边，视线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绿植郁郁葱葱，鸟语花香……没想到竟然连这种细节都完美的还原了出来。
“你怎么把我送到这儿来了？”楚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可没兴趣去了解某个小人物的一生。
即便这段记忆对那个人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他以及这片废土而言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真要是从头到尾看完这二三十年的记忆，他也不用做别的事情了。
淡蓝色的光粒闪烁。
追着楚光一起进了这段记忆，幻化成人偶的小柒掉在了他的肩膀上坐下，晃悠着小腿腼腆说道。
“不好意思哈主人……我拖一下进度条！”
看着小柒一脸腼腆的笑容，楚光总感觉这家伙是故意的。
见主人没有说话，小柒心虚地小声问道。
“那……从他加入火炬教会开始？”
“嗯……等等。”
楚光刚想点头，忽然心中一动，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越过窗外那郁郁葱葱的绿植，远远望去还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海……连理想城都为之逊色。
这儿显然不是废土。
这家伙竟然出生自战前？
“……从他进入休眠舱之前的记忆开始，”顿了顿，楚光改口继续说道，“我想要知道他进的是哪个避难所。”
然而小柒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是避难所居民喔。”
不是避难所居民？
楚光微微皱眉。
“那就带我去他进入休眠舱之前……我想知道他选择‘时间旅行’的理由，以及是通过何种途径去的未来。”
说着，楚光离开了窗边，走到了床头柜的旁边，看向了电子时钟上方悬浮的全息屏。
现在是2100年。
繁荣纪元的第75个年头。
此刻盛世正值当头，人们已经建成了地上的乌托邦，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而就在十年之后，也就是2110年，产业界与学术界将再次解放人们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想象。
引力子通道与FTL引擎将正式敲开星际时代的大门，去往光年之外世界的船票将不再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而是谁都可以来一回的冒险。
当然，与未来一同到来的也不都是美好的事物，向前迈出一步能发现新的宝藏，但也意味着更多新的问题到来。
比如就在13年后，为代替“次声波围栏”而研发的心灵干涉装置，本来是被用于驱赶骚扰殖民地的危险异种，却在母星清泉市第三生态保护区爆出了涉嫌洗脑以及人体实验的惊天丑闻。
那件事情闹得很大，甚至连当局都受到了牵连，但对于生活在乌托邦中的人们来说显然只是一段小插曲。
楚光觉得，就算自己能跨越时空与眼前的人们对话，也一定不会有人相信此刻躺在襁褓里的婴儿，在遥远的两百年后干了一件连撒旦都得目瞪口呆的事情。
而如果他告诉这里的人们，那只不过是遥远未来的一段小小的插曲，所有的美好都将在29年之后全部结束，恐怕也只会被当成一个奇怪的疯子吧。
现在是2100年。
距离废土纪元的元年——2129年，只剩下29年的时间……
隐约中听到那个母亲给怀里的孩子取了个叫“尤尔”的名字，楚光紧接着便看见身旁的景物随着小柒拖动的进度条一同飞逝。
与那个时代的许多人一样，尤尔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童年，顺利的升学，然后就业……
当一切定格下来，干净敞亮的产房已经变成了一间简约宽敞的办公室，宽阔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浮动的云层和林海一般的高楼。
正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站在办公桌前，神情激动地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上司说着些什么。
楚光没有仔细听他们交谈的内容，而是第一时间留意了一下包含有时间信息的线索。
很快他在落地窗外的一张全息广告牌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现在是2121年7月13日。
三天后便是某爆款家用警卫机器人召开发布会的日子，预购价仅十万信用点——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在楚光所了解的历史中，79号避难所和它的“永氏”计划便是在这一年的去年上马。
盛世的尾声似乎已经出现了征兆。
人们开始有意或无意地对未来感到焦虑，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共识也逐渐被末日论所取代。
而焦虑，本身便是一种商机。
售卖家庭庇护方案以及防护装备的企业都借此发了大财，他脚下的这家公司显然也不例外。
楚光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眼，看见那办公桌上的文件才惊讶地发现，好家伙，这儿居然是“冠军”制药的总部！
79号避难所的研究员们都是这家公司的铁杆粉丝，连咖啡豆都是这家公司的牌子！
不过——
他一直想吐槽来着。
制药公司卖咖啡真的没问题吗？
办公室中的二人，交谈逐渐清晰了起来。
“……抗辐剂？”
看完了手中报告的上司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站在他面前的职员则是用夸张的语气描述道。
“没错！我敢打赌，这款新型的抗辐射药剂一定会成为公司利润的下一个增长点！而且是爆炸式的增长！”
两人并不是尤尔。
但这是尤尔的记忆，那家伙显然就在附近。
楚光四处瞧了一眼，没有找到，但很快灵机一动地想到那家伙才21岁，可能只是个职场新人，于是立刻走到了办公室外面。
果然，那家伙在门口。
他的手中拎着一支公文袋，眼神四处乱飘，一些很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他应该刚离开校园不久。
虽然看着年轻了些，但这小子毫无疑问正是刚才他审问的那个人。
见尤尔聚精会神地盯着办公室里的交谈，楚光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办公室里的那两个人身上。
如果楚光没猜错，他们此刻讨论的新项目，正是“用‘蓝伞菇’合成抗辐剂”的配方。
某种意义上，这个配方确实救了不少人。
至少巨石城的佣兵们大多都是靠这玩意儿续命的，他在废土上的第一桶金也是靠贩卖那个蘑菇赚来的。
“……用更专业的说法是，DNA自修复技术！我们在一种蓝色菌类的体内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活性物质，可以修复生物体内被中子射线破坏的大分子。”
“这个想法不错……可恕我直言，医疗用纳米机器人可以做得更好。”
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上，上司模样的男人打断了办公桌前那个下属的滔滔不绝，摊开手说道。
“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恕我直言，用蘑菇做药材……这听起来像远古人的主意。”
然而，尤尔的前辈并没有放弃，而是据理力争地继续说道。
“战争，朋友，我说的是战争年代！我当然知道纳米机器人可以完美的修复受损的大分子核酸、蛋白以及酶，但战争年代您上哪儿去找那种东西呢？”
“比起需要一整条庞大的产业链才能支撑起的纳米医疗机器人，我的这套方案会实际得多！就算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供应商完全瘫痪，全世界的原材料都暴涨，我们仍然可以向我们的消费者提供便宜可靠的抗辐射药品……当然，稍微贵一点也是可以的，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成本优势！”
这一次，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上司倒是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听起来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觉得与殖民地的分道扬镳是大概率事件，而战争似乎已经成为了解决分歧的唯一途径。
时至今日，核武器仍然是能够最高效地将生物从地表上抹去的东西，区别只是投送的方式和规模等等。
一款物美价廉的抗辐射药剂，在放射尘泛滥的年代，无疑要比什么纳米机器人实际得多。
最终，尤尔的前辈成功说服了两人的上司。
即便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他没少浪费唾沫星子。
看着从办公室中走出的前辈，尤尔立刻上前问道。
“怎么样？”
前辈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已经搞定了！头儿答应把锦河市的研究所借给我们，只要我们能拿出看得见的成果，他会在董事会上为我们争取更多的预算……时间不等人，你下班之前把资料收拾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听到这句话，尤尔的脸上浮起了惊喜，激动地握紧了双拳，然而嘴笨的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话。
“太好了！”
前辈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加油。”
看着向电梯走去的二人，楚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如果他没记错，“冠军”集团在锦河市只有一座研究所——就是学院给他的那所。
而此刻那座研究所，正由变种人控制着……

第586章 尤尔的一生
“冠军”牌生物质抗辐剂项目很快上马，从审批到立项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
早在项目正式获批之前，尤尔便已经跟着那位叫赵飞宇的前辈来到了锦河市的研究所报导了。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来到的研究所，正是位于锦河市的“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
也就是学院给他的那个坐标。
这时候的尤尔还是个有点木讷的小伙子，对社交不怎么擅长，一门心思完全扑在了研究上。
虽说人联时代的人均工作时间只有一小时，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岗位都是如此，具体到不同的行业是存在很大差别的。
比如科研岗位。
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实验室里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尤尔并不感到枯燥，也没有任何“别人都在放假而我却在上班”的焦虑，毕竟在这个年代工作已经不是生存的必要，而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重复且枯燥的工作早就被交给了机器，即便一生都不工作也能以殷实富足的生活标准活着……这是古典时代的人们难以想象，或者只敢在影视作品里想一想的。
不常发生的事情才被称为奇迹。
也正是因此，这个无限美好的时代被冠以繁荣纪元之名，用于和过去的旧时代作为区分。
对于尤尔来说，刚一毕业就能进入世界知名企业并从事一项开创性的研究，本身便是一件有趣且充满意义的事情。
因此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中，将一天中除了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自己从事的研究上。
而怀着这样研究热情的他，仅仅只是庞大研究团队中的一员。
而且只是最朴素且不起眼的一个。
当然了，虽说尤尔自己是乐在其中，但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一边的楚光却是看的直打哈欠。
由于这家伙自从来了锦河市之后，一次也没从研究所里出去过，因此楚光也没办法在他做实验室的时候去研究所外面转转，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地看着。
他能看见的画面，都是以尤尔的记忆碎片构成的。
如果是看过就忘了的东西也许可以被还原出来，但如果压根儿就没看过的东西，那就只能凭空编造了。
到后来楚光实在看的无聊，干脆把遥控器从小柒那儿抢了过来，自己动手将快进的速度跳到了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然后一晃眼，四年过去，年份到了2125。
楚光猛然想起来，这年似乎是三年战争的起点，于是立刻取消了快进。
而非常巧的是，就在他将时间流速调回到一倍速的同一时间，研究所正好也有了新的变化。
几名穿着军用外骨骼的士兵站在实验室的门口，一名神色严肃的军人正和这里的负责人交谈着什么。
远处的街道肉眼可见的萧条，全息屏幕上的广告被干掉了一大半，仅剩下的也都是循环播放着战况新闻以及战争动员的广告。
楚光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于是干脆回到了尤尔的旁边，此刻他正与那位叫赵飞宇的前辈交谈着。
经过四年的成长，这个小伙子已经从当初那个愣头青，成长为了一名可靠的研究员。
有那么一瞬间，楚光在他身上看到了殷方的影子。
两人其实很像。
都属于那种比较纯粹的研究员。
至少现在的他还是这样的。
“我们的实验室被收编了，现在归入中部战时研究所管辖。”
“……收编？”尤尔看了赵飞宇一眼，不解地问道，“我们这里又不是研究武器的。”
“没错，所以我们的工作也不是研究武器……而是协助陆军评估生物灾害风险以及协助救助部门研发一些低成本的药品。”
看着忧虑尤尔，赵飞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担心，这其实……算是好事儿，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需要是最先满足的，学院帮我们争取到了一大笔预算。”
在繁荣纪元，学院是一个松散的学术组织，主要由学术界的知名人士组成，性质有点儿类似于商人的商会，工人的工.会。
有人照着的感觉虽然不错，但说出这句话的赵飞宇，脸上却看不到任何高兴的神采。
战争突然爆发了。
没有任何的征兆。
听说起因是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观测到了来自比邻星方向的敌意行为，然而那个敌意行为究竟是什么，殖民地的人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发动的战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或许这些事情只有在战争结束之后才会公开，总之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尤其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而言，战争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别说是新闻中，就连影视作品中都很少能看到。
当然，即便如此，人联的优势依旧很大。
靠着庞大的工业力以及人才储备和动员能力，他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从无到有拉起了一支庞大的部队。
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四光年外的叛徒们一上来便使出了杀手锏，将不可名状的菌类投送到了他们的母星身上。
那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生物。
地球的生态圈中甚至找不到类似的范本。
很显然，那是南门二上特有的异种，殖民地当局在发现它之后并没有报告给人联当局，而是将它留作了一张底牌。
这也许是一小撮人的鬼迷心窍，也许是集体的决策，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黏菌的孢子和子实体在错综复杂的轨道交通中四处弥漫，八百公里外的清泉市瞬间变得不能住人。
而同样的事情不只是发生在清泉市，几乎所有大型城市都遭了殃，反倒是锦河市这种不太出名的小城市反而幸免于难。
在使用一切手段都无法阻止它继续扩大规模的情况下，当局只能选择最后的手段——
在其向其他城市群扩散之前，用万能的中子射线将其净化。
无论是从经济的角度还是从其他角度，这都是影响最小的，而且只要使用那种没有辐射残留的纯聚变氢弹，甚至连那些建筑都能保存下来。
“……简而言之，我们的工作是确定中子射线对黏菌母巢的影响，以及评估毁伤效果。他们打算设计一套能定向且稳定释放中子羽流的武器，这样甚至连爆炸都不需要，学院那边联系了一家物理研究所配合我们进行这项评估工作。”
“这种事情也需要实验吗？”尤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虽然不是核武器领域的专家，但他很清楚没有任何生物能在中子射线下幸存。
那东西会将核酸、蛋白、酶戳的千疮百孔，所有基于这些大分子而发生的生命活动都会被暂停。
有机体是绝对不可能在中子射线之下幸存的——
不对，也不一定。
这种生物其实是存在的。
尤尔猛然间想到，实验室的培养皿中，那一颗颗幽蓝色的蘑菇便有着那种神奇的魔力。
由于内心独白也是记忆的一部分，因此站在旁边的楚光不只能看见他说的话，还能看见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有人担心核打击可能让变种黏菌发生变异，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赵飞宇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些士兵，“老实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对方一定知道我们会用这种手段，他们会没有准备吗？”
看着俩人的对话，楚光眼中浮起了一丝疑惑。
他没记错的话，核弹应该是战争初期就用上了，那个印着血手印的笔记中记载了当时的情况。
为何在尤尔的记忆中却不一样？
带着这样的疑惑，楚光按着快进继续看了下去。
就在一个月之后，坐在食堂用餐的尤尔从新闻上看到了清泉市上空绽放的蘑菇云。
虽然新闻的主持人说城市中的居民已经完全撤离，或者进入了避难所，但那苍白的语言不管怎么听都没什么说服力。
那是一座上亿人口的大城市。
到底得怎样才能把那儿的人全部撤出来。
而且得撤到哪里才能装下那么多人？
至少在锦河市，他没有看到一个从清泉市来的。
尤尔呆坐在椅子上，手一抖，勺子“铛”的一声掉在了餐盘里。
被那声音惊醒的他没有去捡，而是猛地推开椅子起身，快步走去了前辈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有敲便一把推开走了进去。
“什么情况？核弹？我不是还在做技术论证吗？而且为什么是核弹……”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新闻，赵飞宇的神色写满了凝重。
“我不知道……”
尤尔的脸上浮起一丝懊恼。
“所以我们的实验有什么意义？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参考我们的评估建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赵飞宇叹了口气，“也许……只是有人需要我们去做这件事情，好安抚茫然无措的绝大多数人。”
“比如，核弹是为了清除邪恶的生物武器，在专业人士的意见下由我们自己引爆的……这种说法听起来会不会比‘空天军的防线被殖民星的入侵部队突破’更容易接受一些？”
尤尔愣愣地说道。
“空天军的防线被突破了？”
“我瞎扯的而已，你别当真比较好。”
看着尤尔一脸呆滞的表情，赵飞宇放松的笑了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
“回到之前的问题，我认为换一种说法可能会更有利于团结，至少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正在经历一场上百年未曾经发生过的浩劫，就算要追究谁的责任也得等一切结束之后。至少现在，团结比真相更重要。”
“我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在这里说着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死掉了。”
说着，他伸手关掉了新闻，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
“但如果最坏的假设，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也许我们遭到的攻击并不只是生物武器。”
“你应该知道的吧？在南门二系统中，除了南门二A和南门二B这样的黄矮星，还存在着比邻星这种红矮星，它的耀斑活动释放的辐射量是太阳的数百倍……那对地球上的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剂量。”
尤尔点了点头。
异星生物并不是他的专业，但殖民地的那些异种他也是略有耳闻的，总之是个相当复杂的生态系统。
如果不是突然爆发了战争，他还打算等那边条件好了点之后，申请去那儿做学术交流来着。
看着他点头，赵飞宇继续说道。
“所以在早期的推断中，天文学界根据经验推测，南门二系统中是不可能存在宜居行星的……直到后来我们的探测器确实飞到了那里，看见了那个被极光笼罩的世界，然后我们才开始去研究那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生态环境。”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中子射线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但对殖民地上的异种而言却并不算致命，它们本身就是在恒星耀斑频发的生态环境中进化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单纯的生物武器并不足以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殖民地的叛徒们或许是打算让母星变得不再宜居……那么单纯的使用生物武器是很难达到目的的。”
“合理的怀疑，在我们接到课题之前，核弹就已经引爆了，说不好它和那个黏菌哪个才是附带的赠品。”
尤尔咽了口唾沫。
“脏弹……”
“大概率是的，”赵飞宇点了下头，叹了口气说道，“对于南门二系统中的异种来说也许并不算脏，它们本来就在辐射环境下成长的，但对地球上的物种来说足够恶劣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尤尔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而是留在了心里。
他清楚困惑的不只是自己，他的前辈此刻也是一样，对那些手足同胞的反目感到困惑不解。
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就不能坐下来谈谈吗？
“总之项目变更了，我们得继续最初的那个课题，而且除了抗辐剂之外，还要增加消辐剂的研究。医疗用纳米机器人供应不上了，仿生学器官也是，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传统药物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尤尔抬起了头。
“这是战时研究所的命令？”
赵飞宇摇了摇头。
“不是，是学院的建议，也是研究所所长的意见……我觉得他们是对的，与其配合当局在稳定民众情绪上浪费时间，不如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只是预防还不够，我们还得消除已经造成的放射性损伤才行。”
事实上，就在新闻播出的两天后，他们便接到了中部战时研究所的命令，结束了对“中子射线对黏菌母巢影响”的研究。
就如尤尔的前辈猜测的那样，他们的研究成果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人做这件事情。
也多亏了他们的忙碌，配合媒体稳定了战区之外居民们的信心，人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被他们的对手打垮。
虽然殖民地的突袭给母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人联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不过尤尔还是感到了一丝气馁。
他白忙活了一个月。
早知道研究的结果从一开始就不重要，那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力气去搞？而且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谁也不知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由于抗辐剂与消辐剂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越来越多的物资被送到了研究所。
而最近的一次，人联陆军送来了一批氦三核燃料，足足有上千个立方，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不是一座研究所能消耗的物资。
这或许意味着，这场战争会变成一场持久战。
看着那一罐罐核燃料，站在一旁窥屏的楚光眼馋的不行，然而奈何这只是一段记忆，就算他想要也得等把那儿的变种人解决掉才行。
总之，他把核燃料保存的位置记了下来。
到时候玩家们会去替他回收这些宝藏的。
时间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随着战争的不断扩大，地表上的生存环境也在不断地恶化，研究的阵地不得不从地上搬去了地下。
虽然楚光在尤尔这个小人物的记忆中没有看到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但从研究所外面那条街上令人窒息的氛围，以及肉眼可见的萧条，便不难感觉到前线战况的惨烈。
可惜的是，在转入地下研究设施之后，尤尔便再也没有出去过，外面的信息一下子就被切断了。
一开始还有新闻可以看，后来连新闻都没有了，只有定期送来物资的人偶尔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其实，倒不是有人把他关在这儿不让他出去，电梯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这儿的研究员随时可以进出自由。
只不过看到那一张张沉重的面孔，再想到外面呼啸的寒风和放射尘，整个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就没人想出去了。
大多数人还是想保留一些关于那个时代的美好印象的。
而且与其去面对已经毁灭的世界，不如将精力消耗在手边的工作上，至少他们脚下的工作环境还是相对不错的，物资的供应也是优先得到了满足，忙碌中甚至还能喝上一杯仿生人美女泡上的咖啡。
然而工作总有做完的一天。
在无数人的努力下，消辐剂和抗辐剂的最终产品终于研发完成，而且简化了配方和生产流程——即使是条件简陋的避难安置点也能利用有限的设备和资源生产。
耐人寻味的是，当初这个项目是冠军集团为了发一笔财而立的，然而谁也没想到在他们大赚一笔之前，信用点这种东西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在大多数人都不能保证明天自己还活着的情况下，信用便成了一件无厘头的事情。
消辐剂和抗辐剂的配方公开给了各个聚居地免费使用，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送物资的人带来了一条好消息，这场持续了快三年的大战终于要结束了。
据说在前线部队的奋战下，殖民地的守军节节败退，最后的抵抗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条消息毫无疑问是三年来最好的一条消息，实验室里的气氛热闹的就像过节。
虽然此刻楚光很想告诉他们，你们高兴的还太早了，三年战争之后便是长达两个世纪、且至今仍未看到结束征兆的废土纪元。
文明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退到一个混乱的时代，和那两个世纪的黑暗相比，这短短三年的煎熬根本不算什么。
至少还有漂亮的仿生人小姐姐帮他们端茶倒水，至少送来的物资也从来都没断过。
但想必就算自己能和这些正在兴头上的人们交流，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吧。
实验室里开起了庆祝的派对，不那么合群的尤尔则是按捺不住地去了实验室的外面。
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大兄弟，终于再一次鼓起勇气踏上了地表。
而当他看见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他整个人都傻掉了，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一声叹息从他身后传来。
“如你所见，我们的世界已经完蛋了。”

第587章 这也太极端了
死去的城市沉睡在黄灰色的晚霞之下，弥漫的放射尘模糊了夕阳。
鳞次栉比的高楼就像一座座墓碑，空洞的窗户看不见一丝生机，也看不见昔日的车来车往与闪烁霓虹。
呼出的白雾在防护服的镜面上凝成了白霜。
此刻尤尔总算明白，为何在他前往地表之前，前辈千叮万嘱他务必穿戴好防护用具，也总算是明白送来的一千立方核燃料到底是为何而准备的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核冬天？”
赵飞宇看了一眼天空。
“遮住我们的不只是放射尘，还有轨道上的残骸……就在半年前，我们的太空电梯解体了，而我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的。”
遍布在大气层边缘的放射尘以及散布在近地轨道上的残骸，遮挡了大量照射到地表的可见光。
不止如此，工业规模、能量的使用以及生产方法等等一切，也全都退回到了繁荣纪元甚至更早之前。
这并不是简单的热值加减问题，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原本已经适应了繁荣纪元的生产活动，而现在一切又粗暴的变了回去。
没人知道当这颗星球重新适应一切得等到什么时候，尤其是在这颗星球几乎被尘埃掩埋的当口。
或许人类应该主动适应这剧烈的变化。
有趣的是，变种黏菌的生命活动没有因为辐射而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全球变冷而收缩了活动规模。
多亏如此，人联可以抽调更多的军事力量部署至前线，而这场战争也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赵飞宇简单地讲述了他所了解的消息，以及锦河市正在发生的事情。
“人联正在计划筹建一个更高效的复兴重建机构，以期望在最短时间恢复生产，同时着手处理气候问题引发的人.道主义灾难。”
“锦河市的难民定居点将变更为聚居地，一些研究人员和工程师会协助滞留在当地、未能进入避难设施的居民展开重建工作……我们的管辖权也从中部战时研究所划归到当地管理机构了，接下来大概会做一些疾病防治、药品生产方法改良的工作。”
“虽然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儿，但这恐怕也意味着重建会成为一项以十年乃至二十年为周期的长期工作……难搞啊。”
赵飞宇笑了笑，想缓和下沉重的气氛，但看见那防护面具的背后没有一丁点儿笑意，随即也把笑容收敛了起来。
“……虽然很困难，但我还是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见尤尔依旧沉默着，他顿了顿，看向了远处说道。
“我这里有几张去未来的船票——好吧，不卖关子了，是时效期五十年的休眠舱。人联感谢我们一直以来的工作，抗辐剂的配方救了不少人，消辐剂也是……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可以去未来享福了。”
尤尔苦笑了一声。
“去了又怎样。”
赵飞宇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笑着说道。
“去了……不会怎么样，但五十年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只要睡一觉所有的不愉快都结束了，你不觉得很棒吗？当然，也不都是好事儿，现在三年就是一个世代，和十几个世代之后的小伙子交流，代沟恐怕比人和狗还大——”
“你信么？”尤尔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幻想。
赵飞宇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
没有人统计过战争中直接或者间接死去的人，但光是看那一栋栋废弃的高楼便不难猜到这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回到繁荣纪元。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避难计划中为何会存在以百年为单位进行冬眠的避难所呢？
见前辈陷入了沉默，尤尔继续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赵飞宇叹了口气。
“我打算留下来……”
尤尔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现状很糟糕，但有很多人需要我的研究，而且这个时代有我的家人、朋友，我总不能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未来。人的一生只有那么长，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顿了顿，他看向了尤尔。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去。”
尤尔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为我比较孤僻么。”
“不，不是那种原因，”赵飞宇苦笑着说道，“好吧，我实话实说吧，人联那边希望我们安排几个研究员去未来，因为如你所见，这并不是马上就能结束的危机，如果五十年后一切都结束了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有……至少得有人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尤尔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那我就替你去那个美丽的新世界看看好了。”
……
尤尔最终还是选择去了未来。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可能是心中对五十年后的世界还存有一丝幻想，也可能纯粹是对现状感到绝望。
无论去哪个时代都好，只要不是现在。
既然未来的人们可能需要他，而现在的人们也需要一个人去未来帮帮他们的孩子。
那就去未来好了。
反正他也没有后代。
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也很淡漠。
他那一代的年轻人都是如此，比起血缘、传统，更在乎自我价值的实现以及能在精神上产生共鸣的灵魂。
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他坦然地躺进了休眠舱，就和无数前往未来的远征者们一样，开始了这场有去无回的时间旅程。
然而纵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情的发展仍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出乎了站在一旁静静旁观着的楚光的意料。
当尤尔再次醒来，面对的并非是五十年后的废土，而是将近两个世纪之后。
“2320年……”坐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呼了句，“也就是说……他睡了足足191年？！震惊！”
“废土纪元的191年……火炬刚从117号避难所出来不久那会儿么，”说着的时候，楚光瞟了小柒一眼，“话说你不是已经把整段记忆都看完了吗，为什么还会惊讶？”
小柒表情一僵，微妙地挪开视线看向了一旁。
“诶嘿……这样比较有氛围嘛。”
楚光：“……”
这有个锤子氛围啊……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结束了……呜呜呜，好想和主人再多待一会儿。”
“你不是天天都跟在我旁边么。”
“那怎么能一样！”
“有区别么。”
“当然有！一个是在外面，一个是在里面……唔，怎么形容呢？”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小柒眼睛忽然一亮，靦覥地笑着说道，“就好像主人进入了小柒的身体……嘿嘿。”
楚光：“……？”
静止的画面继续开始流动了。
小柒擅自按下了继续播放的按钮，从休眠舱中坐起的尤尔茫然地看向四周。
和守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短暂地交谈之后，他得知自己已经睡了将近两百年，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像是打翻了五味陈杂。
人无法履行超出自身寿命的诺言。
一群人就更不可能了。
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但眼下的状况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五十年的冷冻期，承诺的退休金以及荣誉……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人联的消失一并烟消云散了。
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诞生于这个年代的人们，将其称为废土纪元。
事实上，在人联之后还诞生了一个叫战后重建委员会的组织，他的前辈为那个组织效力过一段时间。
这座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给他带来他前辈的笔记，而他在上面发现了前辈留给自己的信。
“……尤尔先生，很抱歉让你睡了这么久。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在你八十大寿的那天把你解冻，但我又想起你说过的话，你想去的是美丽的新世界，那可能还得再等等……”
“现在是2174年，废土纪元的第45个年头，至于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我不确定……也许是2229年？但我希望最好是，从来没有人睡过那么久。”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就算替换了仿生学器官，但剩下的零件果然还是会衰老，而且最近的事情真是一团糟。五十年前那群蠢货还没打够，最近又打起来了……不出意外，战建委解散了，现在是企业、学院和军团，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
“啊，看到这些你可能会一头雾水吧。从哪开始和你解释呢……总之战建委就是战后重建委会，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为了更高效的重建而设立的机构，你可以认为它是人联的延续，因为它成功地继承了人联的所有臭毛病。当然，它也有好的地方，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最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又一次结束了。”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能有幸经历两次世界末日，现在我们和奇点城的幸存者们站在一起，就是之前研究所旁边的那个难民定居点，现在已经发展的有模有样了。几天前，从东海岸逃到这里的研究人员加入了我们，我看了他们的研究……说实话，他们的想法简直堪称天马行空。”
“我和他们的想法一样只要人还是人，就一定会无数次的重复人必然会犯下的错误……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就只能让人变成另一种强大、长寿、聪明而且温顺的新物种，他们称其为完型生命体！机会难得，给新人类加个猫耳怎么样？哈哈，开个玩笑别当真。”
“那些家伙可真够勇敢的，竟然将不稳定的实验试剂直接用在了自己身上。不过效果意外的惊人，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强健的体魄’，接下来该思考如何将更多优秀的品质刻在DNA上。”
“你可能觉得我疯了，我其实也这么觉得，但……这是身为一名研究员的我，唯一能为其他同胞们做的事情了。”
“研究的事情姑且放在一边，说点开心的事情吧，奇点城的居民们表现出的团结让我看见了希望。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放弃了幻想，决定做自己的救世主，冬天也有好转的迹象，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外面多种一些粮食了……情况乐观，也许再过五十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很抱歉我擅作主张延长了你的休眠期，但请相信我是出于好意。我其实一直很愧疚，当初带着刚走入社会的你去了锦河市，结果直到末日前的最后一天你都待在实验室里。可惜过去的日子已经没法再回去了，但至少未来我希望你能活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当面道歉，但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用写信的方式把这些事情说给你。”
“我已经太老了，没法进行时间旅行，这封信可能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段信息。”
“祝你在新世界度过幸福的一生。”
“致我亲爱的朋友。”
“——一位选择留在过去的友人。”
将信从头看到了最后，尤尔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笔记和信一起收了起来。
现在的他，在这个世界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和这个世界剩下的唯一一条脐带，恐怕也只有手中的这封信，和他的前辈未完成的那个研究。
站在他的身后，一位老人轻声说道。
“你的友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科研人员。”
尤尔转过身看向了他。
“你是……”
老人轻声说道。
“罗乾，来自117号避难所。”
听到这个名字，楚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尤尔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更没有因为避难所这个词而产生任何亲切的情绪。
隔着两百多年的时间……
哪怕语言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同样是人，真的还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吗？
“你认识我的前辈吗？”
老人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我一出生就在避难所里，前段时间才从那座牢笼里逃出来，自然不可能认识一个多世纪前的某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有机会见一面的话，我想我会和他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尤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罗乾轻轻地笑了笑。
“思考本身便是带有主观色彩的行为，科研更是如此，我了解了他的研究，进而了解了他这个人。”
“是么……”
看着若有所思的尤尔，罗乾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只要人还是人，就一定会重复同样的错误……我们无比认同他的观点，这一路上我们见过了太多无可救药的愚蠢，要么是生吞活剥的吃人，要么是变着法子吃人。”
尤尔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倒不如说，当他得知现在已经是两百年后的时候，他对外面的状况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罗乾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不想悲观的认为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诅咒，但我和我那些一起同行的伙伴们大多也累了。”
“从离开避难所之后，我们便一直在寻找能孵化出奇迹的种子，第一站是巨石城，然后又是其他的聚居地……然而我们走了八百多公里，哪怕一丁点儿希望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反而失去了不少优秀的人。”
“奇点城是最后一站，我们约定好如果这里也不行的话，就放弃了。”
尤尔问道。
“那你们放弃了吗？”
罗乾笑了笑说。
“差点儿吧……看到那些绿皮怪物的时候我们已经放弃了，就算那些老祭司们还留有一丁点儿人类的良知和对知识的尊重，单独放走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他们堕落的事实。”
“研究所的外面是食人鬼……”尤尔看向了手中的信封，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前辈的研究失败了吗？”
不知为何。
他的心中并没有任何遗憾，反而……有些高兴。
如此一来，他赌上人生做出的选择便不算毫无意义，这里虽然不是美丽的新世界，但至少还有他能做的事情。
就像现在。
这个“意义”就握在他的手心。
“我认为不能算失败，只是没有完成，”罗乾继续说道，“他给新人类塑造了强健的体魄，但也在他们的基因中埋下了暴力的种子，他打算在未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可惜这枚种子在他解决问题之前就发芽了……如果我们早点醒来，早点的遇到他就好了。”
“那个握着钥匙的胆小鬼总劝说我们再等等，让我们去相信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联，就好像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遵守命令，把一切交给我们的孩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一样。”
“然后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火苗一点点熄灭，直到漫无边际的长夜将这片大地吞噬，就算去再远的地方也不可能会有奇迹出现……无论是数光年外，还是数十年以后。”
说到这儿的时候，罗乾看向了尤尔。
“我们打算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旅行，继续他的研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完型生命体么？”尤尔思忖了片刻，干脆地说道，“明白了，我会帮忙的。”
罗乾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皱纹纵横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将笑容收起，他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感谢你的加入，通往新世界的船上又多了一位优秀的船员。”
“不客气。”
尤尔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
“我的想法和你们一样，如果睡了两百多年都等不来新世界，再等两百年也是一样。”
“如果必须由我来做这艘船的船桨，我会去做的。”
这次握手之后，罗乾便和尤尔作别，跟着火炬的其他人去往了南方。火炬和当地的变种人达成了协议，“冠军”生物制药会帮他们研究让变种人更强的义体，而变种人则需要履行协助他们实验的义务。
奇部落的老祭司们都是奇点城的幸存者变的，由他们领导的始祖派对于知识和学者有着超乎寻常的尊重，而这也是从奇点城延续下来的传统之一——很久以前有一群技术人员帮助过他们。
世俗派的新生代变种人们虽然迷信着聪明人的脑花更好吃，但在见识了改造义体的强大之后，也是罕见的和始祖派的老家伙们达成了共识——至少不吃那些研究人员。
实验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
当罗乾再次回来，已经是19年后——也就是2339年，废土纪元的210年，楚光醒来之前的前一年。
感慨着这时间的沧桑，楚光忽然叹了口气。
肘尖撑着膝盖，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侧过脸看向了他。
“怎么啦主人？”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感慨，居然在一个小人物的记忆中看见了这片土地的沧海桑田。”
画面继续流动了。
这一次会面，罗乾已经将思维上传到了电路板，而会面的地点也从现实中变成了存在于虚拟世界的“圣域”。
与此同时，罗乾还带来新的消息。
他们已经在南边建立了由火炬教会统治的神权国度。
在“圣域”的统治下，人们不必在为无意义的事情争吵，所有人都全心全意地成为了这艘通往新世界的船上的划桨。
不止如此，他还带来了南边实验室取得的重大研究成果——一种名为纳果的真菌生物。
“在心灵干涉装置和纳果的作用下，我们成功在一个行省的范围实现了没有纷争的乌托邦。”
尤尔随口问道。
“那完型生命体的项目呢？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罗乾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当然得继续，旧人类的乌托邦只是阶段性的成果，确保我们的实验不会受到阻挠。”
“而我们最终要抵达的彼岸，是无需借助纳果与心灵干涉便能实现的和谐与共荣，这便意味着我们必须摆脱拘束我们灵魂的躯壳，成为一种比人类更高等的生物。”
尤尔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罗乾继续说道。
“解决纳果在低温干燥环境下难以生存的问题，我们需要把它散播到更远的地方，而不是仅仅只在海涯行省的地界上。”
“我会给你提供一些样品……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了，周围的幸存者聚居地慢慢地都会加入我们。对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教会的使徒，而已经进入圣域的我是先行者。”
“我对念经不感兴趣，这会占用我宝贵的研究时间。”尤尔不耐烦地说道。
他最讨厌的就是政治。
他并不需要什么政治权利，他只想纯粹的做他认为值得的事情。
然而讽刺的是，他这一生似乎都没有摆脱掉这个束缚，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随着脚下的小船一起沉浮。
不过所幸的是，这位新的上司很了解他。
罗乾哈哈地笑了起来，和蔼地说道。
“放心，只是名义上而已，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有了这层身份，我们的计划会顺利很多，整个教区内所有聚居地都会配合你的实验。”
“不管是怎么样的实验。”
这一次，尤尔的脸上终于浮起了感兴趣的表情。
“听起来有点意思……”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何他们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去做好每一件事儿，而是因为他们选错了方法，试图用人的办法从物质的层面去重建他们的文明。
这个思路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繁荣纪元是人联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个例，而正因为它不常有，所以会被称之为奇迹。
用人的方法重建天国，大概率会把人犯的错误再犯一遍。
但神却不同。
用神性代替人性，便不会犯下人的错误。
当然，他很清楚这条路上一定布满了荆棘，会有人因此而死去，但就算不这么做就能少死一些人吗？
或许死的更多。
与其让那些愚昧的家伙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死去，倒不如让他们死的有意义些。
尤尔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我明白了，交给我好了……对了，等再过些年，我也追随你们去那个圣域吧。”
罗乾和蔼地笑着，点了点头。
“欢迎。”
尤尔微微颔首，退出了圣域。
俯视着他内心的独白，站在一旁的楚光轻轻叹了气。
“这也太极端了。”
……
松果木农庄，赵府庄园的别馆。
抱着机枪的戒烟打了个哈欠。
“我们得在这儿守到什么时候？”
刚下线去官网论坛窥屏回来的方长随口说道。
“地精兵团那边好像把所有活儿都包了，变种人的援军大概是来不了了，今晚应该会很安静，不过也别掉以轻心。”
戒烟一脸难受地说道。
“靠！这狗东西连口汤都不给留的吗？”
杀人之匕头一抬。
“嗯？谁在叫我兄弟？”
好狗：“%￥#@！”
缩在火堆旁边取暖的小羊，将小手伸向了火堆，用掌心和指尖探索着那温暖的轮廓，自娱自乐地寻找着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烫的边缘。
火焰将她的脸照的红扑扑的。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那些穿着盔甲的大哥哥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但把坏人赶走了，把茵茵和大伙儿们治好了，还给了她几块很香很甜的巧克力。
别馆中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了，虽然墙上地上的血迹吓人了点，但看多了也就那样了。
她现在很安全。
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茵茵坐在她的旁边，身上裹着一件毛毯，醒来之后便一动不动地坐着，谁和她说话都没有反应。
小羊替她把巧克力收下了，没有吃，都给她留着。
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这时，那个身材高挑的姐姐走了过来。
看了一眼缩成一团、两眼无神的茵茵，陈雨桐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关切和担心，看向小羊问道。
“她好点了吗？”
小羊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茵茵忽然把头抬了起来。
“爸爸……”
“嗯？”
虽然没听清楚这小姑娘在说什么，但看到她终于有了反应，陈雨桐立刻蹲在了她的旁边。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茵茵摇了摇头，继续看向了陈雨桐，小声地说道。
“我的爸爸……他还好吗。”
陈雨桐陷入了沉默。
从这位姐姐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茵茵的眼中渗出了泪水，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问道。
“那……哥哥呢？姐姐……还有管家他们。”
那沉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豆大的泪水从脸颊上落下，她抱紧了自己膝盖，不住地抽泣着。
“……为什么。”
小羊摸了摸她的头，小声说道。
“别难过了……”
眼眶盈满泪水的茵茵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朋友。
她想过帮她离开这座牢笼，但那是出于同情、怜悯或者说善良，而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父亲不在了……
她以后该怎么办？
隐约看懂了茵茵眼神中的担忧，小羊小声地安慰说道。
“……那个，虽然我们家可能没有这么大的房子，但应该也挺大的，我会求求我的爸爸照顾你的。”
茵茵看向了她。
那冰冷的眼神让小羊一瞬间觉得眼前的朋友忽然变得好陌生，陌生的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害怕。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你终于自由了。”
小羊错愕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茵茵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迁怒于小羊。
明明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过茵茵并不想为此道歉，将脖子扭向了一旁。
看着这个闹别扭的孩子，陈雨桐叹了口气。
老实说。
这个聚居地会变成这样，她的父亲至少有九成以上的责任，而且说是咎由自取一点儿都不过分。
他已经拥有了绝对的权力，但还想拥有更多，而这时候刚好有人把一个很香的饵抛到了他的面前。
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着近乎傲慢的自信，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便咬钩了，甚至还幻想着用手中的筹码和千里之外的教会勾心斗角。
却没想到人家甚至没把他当成人，在实验日志上甚至都不配留下一个名字，只有一行潦草的编号。
但是……
她还是没法不同情这个孩子。
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陈雨桐轻声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这与我们的努力和选择其实没什么关系，就算你们今天没有误入那个地下室，就算你什么也没有做，今晚的事情一样会发生。”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但……至少不要为难自己或者身边的人，你们都是受害者，应该为此负责的不是你们。你的朋友很勇敢的救下了你，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对她说声谢谢。”
说着的时候，陈雨桐看向了小羊，柔声说道。
“可以跟姐姐过来一下吗？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小羊担心地看了一眼侧过脸不说话的茵茵，虽然不想把她留在一边，但还是懂事儿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帮忙的。”
陈雨桐弯了弯嘴角，撑着膝盖起身。
“跟我来。”

第588章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
陈雨桐用医疗箱中携带的设备给小羊抽了血，接着用棉签帮她按住伤口，贴上了医用胶布。
看着一声不吭的小羊，陈雨桐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夸奖道。
“你很勇敢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打针了，看到血都会感到晕乎乎的。”
被夸奖的小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靦覥说道。
“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看多了感觉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整栋别馆就像泡在了血缸里似的。
不只是血，还有尸体，不管怎么清理，也总有剩下的。
刚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她几乎被吓的差点儿晕过去，即使现在适应了，仍有些受不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窒息。
看着陈雨桐将装有自己血液的试管放进一台银色小方盒中，小羊小声地问道。
“……我的血能治好那些人吗？”
端详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各项检测参数，陈雨桐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说道。
“……还不确定，不过你的体内确实存在某种能够抑制纳果菌丝分泌活性酶的抗体，这会有助于我们研制对抗这类特殊真菌的疫苗或者解药。”
并不是所有生物都会被纳果影响，有极少数人在食用纳果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反应，靠着体内的某种抗体抑制了纳果菌丝的感染并用消化系统将其完全消化，而这个概率大概在万分之一二左右。
小羊并不是这座聚居地里唯一的抗体携带者，但其他抗体携带者大多和那些没有被03号波段洗脑的人一起，在之前的骚动中分食了。
因此这个带着抗体，并且幸运活下来的小姑娘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
心灵干涉装置能对进入“神游”状态的纳果成瘾者洗脑，而此两者结合便是松果木农庄惨案的元凶。
如果能研制出抑制纳果菌丝生长的疫苗或者解药之类的东西，自然就能解除火炬教会对教区内各聚居地的洗脑了。
当然了，物质层面的技术能解决的只有物质层面的问题，精神层面的洗脑仍然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复。
火炬教会对当地的支配力并不完全是通过纳果来实现的，他们利用种植园经济模式下农奴的愚昧收获了数量庞大的信徒。
与其说他们的统治是靠纳果和心灵干涉装置实现的，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实现了彻底的统治之后才有条件放开手脚地去做这件事情。
类似松果木农庄的惨案，恐怕已经发生过不止一例了。
看着那个神色凝重思索着什么的大姐姐，小羊好奇地小声问道。
“姐姐是医生吗？”
“唔……应该不算，”陈雨桐思索了一会儿，眉宇舒展了一抹笑容，“姐姐擅长的并不是治病救人，大概属于研究那一类的。”
“研究？”小羊歪了下头。
“嗯，”陈雨桐轻轻点了下头，“用现有的知识探索未知的谜题，可以这么理解。”
小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总感觉……
好厉害的样子。
虽然她仍然不是很懂，所谓未知的谜题到底是什么。
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蛋上浮起的羡慕，陈雨桐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想学吗？”
“嗯！”
小羊的眼睛一亮，兴奋地点着小脑袋。
但也许是想到自己这唐突的请求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忽然又暗淡了下来。
小羊腼腆地小声说道。
“那个。我什么也不会，教我的话会不会很麻烦……如果会给姐姐的工作添麻烦的话就算了。”
“怎么会是麻烦？倒不如说能有个助手太好了。”
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了陈雨桐笑着继续说道。
“我们这儿啊，虽然没有学院那么多条条框框，但常见的都是些用肌肉考虑问题的家伙……虽然那些人也不坏，有些笨蛋还挺可爱的，但能讨论问题的人完全不够用哦，这么大的项目居然交给我一个新人来做。”
抚摸着那蓬松的秀发，她注视着那双忐忑的大眼睛柔声说道。
“而且……姐姐我啊，总有变成奶奶的那一天，等到了那时候，我没做完的工作可就得交给你们咯。”
那张稚嫩的脸上，重新焕发了喜悦的光彩，而在那欢欣雀跃的瞳孔背后，更涌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希望。
在过去的记忆中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或者准确的来说，从未有人觉得她是个重要的人，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是如此认为。
她怎么想或怎么做并不重要，只要扮演好乖巧懂事的女儿，安分守己的人质，以及小姐的玩伴……像一件花瓶一样摆在窗台上便好。
但此刻她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重新拥有了意义，不必再去等待已经安排好的命运。
脸蛋红扑扑的，小羊用力地点了点头，下定决心地说道。
“嗯！等到了那时候……交给小羊好了！”
虽然知道儿时的梦想总是善变的，但陈雨桐并没有说那些泼冷水的话，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嗯，加油！”
……
帐篷的门口。
陈雨桐带着脸蛋红扑扑的小羊走出了门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己回去没问题吗？”
“嗯！”小羊认真地点头“我记得路。”
陈雨桐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回去了以后，要和你的好朋友茵茵好好说清楚哦，我觉得……那些话可能并不是她的本意，甚至可能她现在也在为那些话而后悔。”
听到茵茵，小羊有些消沉地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道。
“茵茵她……真的不是那么想的吗？”
看着认真请教的小羊，陈雨桐思索了片刻说道。
“人是个很复杂的生物，一天之中会产生很多念头，有负面的，也有正面的……情绪激动时说出来的话未必是心中想的最多的，可能仅仅是刚好那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所以大人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们还是孩子，控制不住是很正常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展颜一笑。
“过了这么久，茵茵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只要耐心的沟通，你们肯定会把误会解开的。”
小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感谢地将脑袋低了下来。
“谢谢……我明白了。”
“嗯，去吧。”
看着转身离去的女孩，陈雨桐的脸上带着姨母般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真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
忽然有点儿想养一只了……
就在她从小羊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从旁边传来，还附上了一声揶揄的调侃。
“我怎么就成只会用肌肉考虑问题的笨蛋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陈雨桐的脸一红，回头看向了靠在不远处柱子旁边的老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等，你听见了？”
老白干咳了声说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正想来这边问问情况怎么样了，结果刚到门口恰好就听到了。”
而且这帐篷就搭在别馆正中央的天井。
就算他想回避一下，也没地方可回避的。
“是我该道歉……”陈雨桐的脸上带着难为情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开个玩笑……”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我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老白咧嘴笑了笑，接着说道，“那个抗体怎么样了？能用上吗？”
陈雨桐点了点头，但又轻轻摇了摇头。
“嗯，在临床上观察到了抑制纳果菌丝的现象，不过想要完全解决纳果的影响，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老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现在呢？你打算回基地还是？”
“当然是留在这里，”陈雨桐不假思索地说道，“虽然很意外，但这儿有最好的实验设备，而且还有这么多‘病人’。想要尽快研发出有效的疫苗，这里就是最佳的试验场。”
老白打趣了句。
“看来我们得在这儿留一段时间了。”
陈雨桐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
“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咧嘴笑了笑，老白停顿片刻，将说笑的表情逐渐收起，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必须得和你说清楚，这儿的危险并没有解除。我们虽然击退了火炬和变种人的联合攻势，但很大程度上他们是吃了没有大规模作战经验的亏，很难说之后会怎样。”
陈雨桐点了下头，认真说道。
“嗯……我了解。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听从安排从这里撤离。”
“那我就放心了。”
老白笑了笑，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这时头盔内侧的信号灯微微闪烁，接着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老大，北门口五百米左右，有两辆摩托正朝这边靠近！”
听到通讯频道中的汇报，老白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食指点在了头盔上问道。
“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看不清楚……不过显然是人，看装备像是当地的废土客，不过这个点儿来这里也太奇怪了。”
松果木农庄并不是对外开放的聚居地，一般不是熟悉的行商，甚至都不会靠近这里。
不少活跃在这片区域的捕奴队，都是这儿的农场主控制的。
“等我过来。”
挂断了通讯，老白看向陈雨桐。
“我们这边来活儿了，我得立刻去一趟聚居地的门口。”
轻轻点了点头，陈雨桐笑着说道。
“嗯，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这边，有进展了我会立刻告诉你们的。”
“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或者联系我的队友都可以。”
留下这句话，老白便不再停留，朝着庄园外的方向离开了。
此刻，松果木农庄的北门口，两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们的背上背着步枪，摩托车上挂着弹药包，这身装束大晚上来拜访，换任何聚居地都会被盯上。
然而此刻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人上来盘问，聚居地门口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沉重或者说麻木。
他们在农田旁边挖着坑，用推车将一具具尸体推到门口，然后倒进坑里盖上土掩埋。
起初李锦荣还没有看见那些尸体，直到闻见了那浓浓的血腥味儿，才发现堆在草垛旁边的尸骸。
那些尸体大多支离破碎，不少已经被啃的不成人样，就像是从野兽的嘴边抢出来的一样。
他的喉结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跟在他身旁的肖岳也是一样，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抽动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
“妈的……”
“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像……
是地狱。
这时候，敞开的大门中走来一台动力装甲，停在了他的面前。
头盔的面罩开启，李锦荣再次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老白。”
老白点了下头。
“我们又见面了。”
李锦荣看了周围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火炬教会的实验，很不幸我们被卷了进去，”老白的神色写上了一丝阴霾，看着不远处堆成小山的尸体说道，“本来只要控制了这儿农场主，就能将埋在这里的炸弹一点一点拆除，但他们比我们快了一步。”
肖岳愣愣地看着他。
“实验？！”
老白：“关于心灵干涉装置以及纳果的实验……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对他们做的事情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李锦荣的脸上浮起一丝错愕，站在那儿僵住了许久，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说道。
“我听说过，但没听说过实验的具体内容，海涯行省的聚居地比这儿的聚居地更难靠近……妈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哪门子实验？”
他确实对火炬教会的实验有所耳闻，毕竟那些人做事儿几乎是不加任何掩饰的。
但看到那数以千计乃至上万的尸体，他还是想象不出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实验。
不过，证据就摆在他的面前。
就在那堆尸体的不远处，有一具小山似肥硕的巨人，像一滩烂肉堆在地上发出腐臭的味道。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火炬教会利用变种人改造的生物士兵，型号似乎是叫歌利亚。
几个农民模样的人正抡着十字镐，沉默地在地上锹土，打算挖个足够大的坑将它埋起来。
所幸现在是冬天。
否则这儿的味道恐怕会比现在更有冲击力的多。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困惑不比你少，恐怕除了那些疯子自己，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要去一个什么样的天国。”
更没有人知道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走到那里。
审问过那个叫李捷的行刑者之后，他已经完全清楚了……
那些家伙根本是没法沟通的。
李锦荣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必须阻止他们。”
老白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腐烂下去，迟早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今天是锦川行省，明天就是河谷，再后来麻烦不知道还得扩散到多远的地方。”
“我们有自己的麻烦需要解决，一个半世纪以来就没停过的浪潮很快又要来了，但我们的管理者认为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来聊聊吧，关于合作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内走去。
肖岳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锦荣，小声问道。
“他是什么意思？”
李锦荣用不确定地口吻回答道。
“这大概是合作的信号。”
他确实想攀上联盟这棵大树，如果能够获得联盟的帮助，他们至少能得到一个稳定的后方。
不过他没想到联盟会主动提出来。
肖岳看向他，迟疑的说道。
“和组织汇报一下会不会比较好？”
他知道头儿怀疑铁塔内部可能存在火炬教会安插的内鬼，就像他们会派奸细到教会一样，对方自然也会想到这个主意。
而且掌握着庞大人力、技术储备的火炬教会，能把这件事情做的更隐秘，更防不胜防。
然而话虽如此，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办法代表整个铁塔组织。
何况至少有一些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李锦荣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说完，他便锁上了自己的摩托，将身上的武器交给了门口执勤的士兵，跟在老白的身后朝着聚居地中走去……
……
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
当黎明的太阳升起，钢铁之心号终于抵达了锦河市郊区的上空，如一座巍峨的要塞俯瞰着地面。
藏在林中的飞禽走兽，纷纷被那不可一世的威势所惊扰，朝着远离它的方向奔走。
被惊扰的不只是那些胆小的异种，还有藏在城区内的变种人们。
不过，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它们可不会夹着尾巴逃跑。
一颗颗藏在废墟中的脑门泛着绿油油的油光，龇牙咧嘴的脸上只有嗜血与狰狞。
那张脸上唯独看不见恐惧的表情。
他们挥舞着手中家伙甚至用步枪对着十几公里外的飞艇开火，用粗鲁的嗓音叫嚣着。
“有胆就过来吧！两只脚的懦夫！”
“让你的变种人爷爷瞧瞧，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
“嗷嗷嗷！”
见那艘飞艇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干脆又回过头，从关俘虏的笼子里抓了十几个瘦小又不好看的可怜虫，把他们推搡着带到了“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其中一栋大厦的楼顶。
这是整个锦河市现存建筑中最高的大厦之一。
不顾那些男男女女们的求饶，它们一刀剁掉了他们的脑袋，然后用绳子挂着他们脚踝，扔到了大楼外面，让他们的血顺着大楼的外墙往下流去。
就像猩红色的瀑布。
狂欢着的变种人们发出兴奋的吼叫，无论是放血的，还是被血淋到的，亦或者是在旁边看热闹地围观。
对他们来说，血祭几个两脚的牲口既是娱乐节目。
也是祈祷“丰收”的仪式。
被像牲口一样关在笼子里的俘虏们瑟瑟发抖着，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惊恐，更有的干脆没了反应，双目无神地呆坐着……
那艘飞艇只是静静地眺望着他们，然后扔下了锚链。
虽然一众喽啰们并没有把区区一艘飞艇放在心上，但身为族中领袖的伽恩，在看到那艘飞艇的时候，脸上仍然浮起一丝错愕，接着那青虫似的眉头便皱起了一抹凝重。
他总算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不明白，联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大动干戈。
火炬教会的使徒亲口告诉过他，等冬天一过去，清泉市便会爆发规模空前的浪潮。
联盟此刻应该正在备战才对。
按理来说根本腾不出手来阻挠他们的计划。
站在他的身后，身形佝偻的戈摩轻声说道。
“我们的盟友希望我们能解决掉松果木农庄……联盟的部队接管了那里，那位主教怀疑他们在干不好的事情，这可能威胁到他们正在进行的计划。”
听到戈摩的声音，伽恩的嘴角咧开了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还好意思向我们提要求，他们不打算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么？”
戈摩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昨晚的意外感到抱歉，谁也没料到联盟的反应如此快，通常情况下那些人都是先制定计划在出手的，但现在他们显然把人先派了过来……另外，战斗中损失的义体以及武器，教会会双倍赔偿我们。”
听到这句话，伽恩的眉头总算稍微松弛了些许。
在奇部落，力量等于地位，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头儿。
因此能让人变强的那些装备，对它们来说远比那些绿皮肤的消耗品们贵重得多。
奇部落最不缺的就是战士。
它们打娘胎里就在打架，比起说话更先学会的是狩猎，比起走路更先学会的是吃人。
它们每一人都是士兵。
不过——
“告诉他，这个活儿我接了，但现在出城可不是个好主意，至少得等下雨或者起雾，”伽恩注视着那艘飞艇，神色凝重地说道，“那炮管像刺猬一样，恐怕从这儿出去就得挨揍。”
城中有掩体，在没有地面部队引导的情况下，炮击造成的伤害相当有限。
但在平原上就不同了。
从锦河市到东郊的松果木农庄虽然有大片的森林，但怎么也得经过那么一两段空旷的开拓地。
十几二十个人也许没事儿，但成百上千人的大规模行军肯定会被看见，到时候昨晚的失败恐怕又得重演。
看出了伽恩的顾虑，戈摩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个不必担心。”
“那位主教有办法送我们进去。”

第589章 虚拟的神灵
“这帮狗曰的畜生……”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透过观瞄设备眺望着十数公里外那座由一颗颗人头垒成的金字塔和涂满墙壁的血迹，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舰长，楚光重新看向了舰桥的落地窗外，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让它们知道这种挑衅是有效的，它们很快会修第二、第三座京观，甚至会在输掉的那一刻把所有人都宰了。”
“这些家伙在杀人这方面相当的积极，我们没有必要在毫无意义的地方浪费弹药。”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朝着混凝土密集的城区投送间接火力的收益相当有限。
且不说榴弹炮这种依靠破片杀伤的火炮，就算是上万吨当量的战略核武器，在面对混凝土掩体的时候也并不如影视作品中那么夸张。
有实例记载，某颗原子弹爆炸的时候，在距离爆炸中心五六百米内的混凝土建筑中的人都幸存了下来，而只要不是作死跑出去瞧了一眼，连后遗症都没有。
至于变种人更不用说了。
这种生物只可能被超量的中子射线直接杀死，指望靠着癌变的后效影响间接杀死它是不现实的。
“……我明白。”舰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楚光的示意下，他看向一旁的副官，开口下令说道。
“放下锚链！”
那副官行了个军礼。
“是！”
巨大的钢铁锚链从飞艇的腹部扔下，重重地砸入了地面，在地表掀起了滚滚的尘土。
紧接着升降梯放下。
随着先头部队和施工设备陆续投送到地表，甲板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楚光向舰长简单地交待了几句，然后便转身去了禁闭室，看向了被固定在轮椅上坐着的尤尔。
他的头上戴着一支虚拟现实眼镜，接入了飞艇的观瞄设备，而此刻正对着的便是那座人头堆成的京观。
“这就是你们要去的天国么？”楚光看着他说道。
尤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还没有从“梦游”的状态中醒来。
不过楚光却知道，这家伙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在那儿装疯卖傻罢了。
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圣域在哪。”
长久的沉默之后。
尤尔忽然轻笑了一声，既像是在嘲笑自己，也像是在嘲笑所有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那个圣域是虚拟的，我问的是它的服务器在哪？”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或者换种说法，怎么消灭它。”
尤尔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不合作态度。
楚光并没有在意，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插在你脑子里的那块仿生学芯片锁住了一部分记忆，我们飞艇上的专家确实感到了棘手，但你应该清楚即便如此，破解它对我们来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是在虚张声势吗？”
“并不是，”楚光平静地说道，“它向我提议，建议我把你的脑子送去理想城慢慢研究，只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任何赎罪的可能了。”
“赎罪……哈哈。”
尤尔忽然笑出了声来，将戴着VR眼镜的脸朝向了楚光这边，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为什么要赎罪？我有什么罪？比起被废土杀死的人，比起被废土变成牲口或者野兽的人，我们牺牲的那点儿人根本微不足道，更不要说那些家伙本来就和牲口一样活着……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会自己腐烂掉。”
“你要是真正了解他们，就该知道他们蠢得无可救药，他们会把锁链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对试图拉他们一把的人恶语相向，他们就想当动物，我看他们比任何人都适应这片废土，比任何人都希望废土一直持续下去。倒不如让他们的人生稍微有意义点，至少死在我们的手上，能作为终结废土的燃料。”
尤尔沙哑的笑着，笑声渐渐癫狂了起来。
就像疯掉了似的。
站在楚光身后的吕北，死死地盯着这个扭曲且无礼的家伙，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楚光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尤尔。
直到他嗓子哑了，笑不动了，才缓缓开口说道。
“那你所谓的的意义究竟是由谁来决定的呢？”
尤尔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活在新世界的后人自会对我们做过的事情给出客观的评价，就算咒骂我们也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荣誉或者名声去做这些事情。”
楚光怜悯地看着他。
“可惜了。”
“……”尤尔没有说话，摆出了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的表情。
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
“就算去了新世界你的废土也不会结束，这片土地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废土。而你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自我满足。”
尤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你又怎么知道以后的人会怎么想？”
“不是我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楚光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甚至都没在你幻想的天国里生活过一秒，就指望用天上的办法来解决地上的问题。”
“一个人饿了，我们会分给他维持基本生存的食物，然后告诉他怎么获得更多，怎么更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建议他去换一个连泥巴都能消化的仿生学的胃，和一张连石头都能啃下来的嘴。”
尤尔冷冷一笑。
“你想的太简单了，不饿肚子就能结束废土了？那从一开始废土就不会存在，这根本不是饥饿的问题——”
“但至少饥饿是具体的问题，先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才能去解决下一个问题，”楚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指望所有具体的问题存在一个共通的最优解，只要变成了新人类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那么然后呢？”
尤尔愣了下，缓缓地脱口而出。
“……然后？”
“是的，然后呢？新人类的问题你又打算如何解决呢？再设计一个比新人类更完美的生命体，拉着所有人在‘进化’一次吗？或者说从一个乌托邦，跳到另一个乌托邦？”
看着不说话的尤尔，楚光继续说道。
“很不幸，这就是你留给后人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你失败倒也罢了，但万分之一的概率你恰好幸运的成功了，那便是最大的灾难。”
“任何代价都会成为必要的牺牲，他们会一遍一遍地重复今天的悲剧，然后把其他人溺死在不可能的梦里。所以到底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还是你想的太简单了。”
从那张茫然的脸上收回了视线，楚光知道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冷淡地继续说道。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进化成新的物种，但那一定是因为我们恰好走到了那个阶段，而绝不是为了进化而去进化，为了解决问题而去解决问题。”
“我给了你赎罪的机会，但现在看来是我浪费时间了。”
“你还是换个地方去忏悔好了。”
扔下了这句话，楚光转身向门外走去。
尤尔愣愣地望着脚步声离去的方向，没由得一阵心慌，忽然开口道。
“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楚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
尤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圣域不在‘地上’，当然也不在某个服务器里，它是无数颗仿生学芯片构成的服务器阵列，在一个或多个节点的辅助下连成了一张大网……圣域就是这张网。”
吕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一方面是惊讶于这无数颗仿生学芯片构成的圣域，另一方面则是惊讶于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竟然坦白了。
惊讶的不只是吕北，事实上就连尤尔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否正确。
那个记忆提取器不仅仅是将他的记忆粗暴的扯了出来，同时也让他想起了许多自己早已遗忘的琐事儿。
他是一名研究人员，本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胆的假设与小心的求证本应是最基本的方法论。
然而讽刺的是，自己明明清楚却没有做到，反而将希望寄托在了用神性取代人性上。
或许正如眼前这位管理者所说的那样。
这场梦的尽头并不是天国，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地狱……
说着的时候，尤尔缓缓翻转了被绑在扶手上的手腕，抬起弯曲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比如我这里……就有一枚。只不过这儿的信号不太好，所以连接不上网络罢了。”
钢铁之心号本身就是一个大铁壳子，除非站在甲板上，和外界的信息交换都只能通过专用的信息接口。
那个通道是受到小柒监视的，罗乾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主动钻进来。
而这也是日蚀能出其不意地通过赵天干的尸体，重新激活那枚断电的芯片，连接上圣域的原因。
因为在赵天干死掉的那一瞬间，罗乾便失去了对那枚芯片的连接，生物芯片是需要人体的生命活动来提供能量的。
而如果是通过尤尔的芯片，恐怕根本进不去圣域，因为他被俘虏基本上是已知的事情。
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分布式运算？”
尤尔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不一样，但你可以这么理解……每一颗芯片都是构成‘罗乾’和那个‘圣域’的细胞，所有的细胞都在共享的网络中分享情报。当其中一枚芯片离线的时候，那枚芯片中储存的数据便作为独立的人格而存在，比如我现在的脑子里，就住着一个罗乾。”
楚光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
这倒是和小柒很相似。
有时候进入没有信号的区域，小柒仍然可以通过VM或者其他电子设备和他进行交流，但事实上与他交流的并不是避难所中的小柒，而是一个以A时间点为节点，由小柒分裂出的子个体。
为了方便理解，姑且称本体为A，子个体为A1好了。
A1拥有A时间点之前的全部缓存数据，以及所有便携式终端相加之和的算力。
所以即便A1并不拥有A的全部数据和算力，但仍然能和他进行正常的交流，只不过因为通讯中断，A1和A之间的数据并不共享罢了。
然而当信号恢复之后，A1与A之间的数据便会开始重新流动，通过交换情报合二为一。
虽然站在人的视角上思考会很奇怪，但对于数字生命而言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毕竟信息便是数字生命的全部。
也正是因此，小柒总是很黏人，每次出远门都缠着楚光让他带着自己。
罗乾大概也是类似的存在。
每一个芯片都保存有“圣域”的一部分碎片，在通讯正常的情况下，所有的芯片共同构成了整个服务器阵列。
其中一枚芯片的损失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毕竟哪怕只有一枚芯片和一个大脑，他也是能存在的。
只是那样的话受限于算力，干什么事儿都不太方便罢了。
和陷入沉思的楚光不同吕北的表情渐渐变了，忍不住问道。
“无数颗……到底是多少颗？”
要是那个罗乾在锦河市埋了一千枚，甚至是一万枚芯片，那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他们总不能和变种人一样，把所有人的脑袋都砍了吧？
即便是为了消灭火炬教会，这个做法也太极端了。
给每个人的大脑做个CT更不现实。
仿生学芯片植入手术通常做的很隐秘，使用的材料也都是特别的碳基材料，一般的核磁共振根本查不出来，前线的临时实验室就更别指望了。
想要一个不漏地查出来，至少也得用上避难所的那台扫描床。要么就得用记忆提取器，从可见的记忆中逐帧检索仿生学芯片工作过的痕迹。
尤尔摇了摇头。
“除了主教自己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个……恐怕就连圣子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不过应该不至于给每一个人都装一个，毕竟那东西听说是黑箱制作的，而黑箱都是有工作寿命的。比如……像是张正阳那种外围的使徒就没有植入芯片，他需要通过我们才能与罗乾沟通。”
“想来也是。”楚光点了点头。
他记得赫娅说过，117号避难所的黑箱大多是仿生学器官。
而他从117号避难所回收的第一个黑箱，就是能够制作脑机接口的神经连接单元。
后来火炬教会还尝试过从他这里回收那个黑箱，以及前避难所所长留下的管理者日志，只是失败了。
思忖了片刻，楚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他，大概会给每个种植园的农场主和继承人装一个，这样便间接控制了所有种植园式的聚居地，再挑选几个方便管理的个体混在其中，作为贡献算力和备份用途的服务器，以及以防万一的备选。”
巧的是，锦河市大多都是这类聚居地，连希望镇那样权力相对分散的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甚至不只是锦河市，整个锦川行省都是如此。
巨石城的贵族们圈养的鹰犬们，几乎把这里所有能开拓的市场都开拓了出来，改造成了他们希望的形状。
这样一来，那个罗乾在执行计划的时候，只需要动用很小一部分棋子，大多数棋子都能安全地藏在暗处。
无论是给每一个人做全面检查，还是把这儿的所有人都杀掉，在工作量上都是难以完成的事情。
难怪他毫不犹豫地便放弃了赵天干这枚棋子……
他早就埋下了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将整个锦河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幸存者都笼罩了进去。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尤尔淡淡地笑了笑。
“很有火炬的风格不是吗？圣子只是名义上的领袖，精神上的图腾，制定计划的是每一个进入圣域的先行者。”
“而在各个教区，先行者便是代行神权的圣子，信徒们瞻仰的图腾，而真正执行计划的是每一个连接到圣域的使徒以及无数被指引的信徒。”
楚光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现在的你是尤尔，还是罗乾。”
尤尔沉默了许久。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将一切的责任推给住在心中的某个魔鬼，或许确实能减轻他的罪孽。
但真是如此吗？
许久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也许……两者都有吧。”
……
禁闭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跟在楚光的身后，吕北略微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旁，低声问道。
“怎么处置那个人？”
楚光随口说道。
“这得看他自己了，其实比起将他交给企业去研究，我更倾向于将这个棋子留在身边。”
当然了，如果理事会对那家伙身上的秘密感兴趣，自己也不介意拉着东海岸的老朋友们一起。
反正隔着这么远，企业也不太可能自己来这儿调查，最终还是得依靠联盟这条“地头蛇”。
吕北不解看着楚光问道。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和那个俘虏浪费那么多口舌，他有一万种办法让那家伙变老实。
甚至都不需要企业的技术。
楚光大概能猜到这小伙子在想什么，笑着说道。
“当然有，你应该听到了吧，每一颗仿生学芯片都是圣域，都住着罗乾。那家伙身上的那颗自然也是，而我们刚才已经和他谈判了半个小时。”
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他继续说道。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开始。你没发现吗？那家伙已经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那个极端的理想是否正确了……而且就像他说的，尤尔和罗乾这两个人格，是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的。”
“他的决定，其实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只是他潜意识里无法区分罢了。”
记忆提取器已经检索了尤尔的全部记忆，但仍然没有检索到关于圣域的具体位置以及摧毁它的办法。
只能说明那段记忆根本不在他的脑子里，而是缓存在他大脑中的那个仿生学芯片上。
现在尤尔主动将它交了出来，显然这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也是罗乾的某个分身的决定。
否则就算他有心思坦白，也根本办不到。
在面对回答不了的问题时，两个灵魂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一丝缺口，所以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听完楚光的解释之后，吕北的眼睛忽然亮了。
“我明白了！只要让他脑袋里的那个芯片和外面的罗乾互通数据，就能把那个想法传导到……罗乾所在的圣域里？”
就像把炸弹藏在包裹里，送到那个罗乾的手上！
他能想到的比喻只有这个，不过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靠谱，眼睛也跟着愈发闪亮了起来。
不愧是管理者！
吕北看向楚光的眼神更加的崇拜了。
倒是楚光自己，在听过这小伙子的解读之后，却是失笑着说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嘴炮就能解决问题，也没必要把钢铁之心号开到这儿来了。”
吕北愣了下。
“啊，不行吗？”
楚光摇了摇头。
“说到底，缓存在一个终端上的数据，想要覆盖掉整个网络的数据是不可能的。”
这就好像小柒在终端上缓存的数据就算和主机分开一会儿，也不至于会将主机上的数据覆盖掉。
罗乾没有一个固定的主机保存数据，而是选择将所有的自我分散在各个植入大脑的仿生学芯片上。
这么做的优点是不会被找到主机的位置从而被摧毁，却也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当他绝大多数“分身”生存的环境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而又无法通过心灵干涉装置将其洗脑，这张由无数节点形成的庞大网络，可能轻而易举就从根本上被颠覆了。
说到底，仿生学芯片需要依附人脑存在，如果没有心灵干涉装置，两者其实是互相影响着的。
至少构成人格的模糊运算部分，是得在人脑上完成演算的……这些知识都是楚光从殷方那儿听来的。
吕北一脸茫然地看着楚光，惭愧地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大人……我没听明白，要不您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了。”
楚光笑了笑说道。
“简单的来说，那个躲在圣域里的混球觉得这个废土已经没救了，世界必须毁灭一次然后才能获得新生。”
“既然他们抱着这个愚蠢的念头，我们就给他们瞧瞧我们是怎么做的好了！”
那家伙不是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么？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联盟的做法好了！
从变种人到奴隶主，他会把这里的麻烦一件一件地革除。
而等到了那时候，他倒要看看那家伙，再怎么大言不惭地把那句“没救了”说出口。
首先是第一件……
楚光思考了两秒，开口道。
“嗯，松果木农庄那边有麻烦了，你替我联系一下陆军指挥部，让他们立刻抽调一支部队赶过去。”
如果赵天干和使徒并不是唯一的芯片持有者，也就意味着外面的那个罗乾在松果木农庄中还留有无数只眼睛。
随着心灵干涉装置关闭，那里的通讯屏蔽已经解除。
搞不好他们会想办法把变种人直接送进去。
毕竟那家伙自己说的，教堂的地下室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但他并没说，通道只有一条。
吕北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也没问缘由，二话不说领命道。
“我这就去！”
看着快步离开的吕北，楚光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来着。
“等一下。”
听到管理者的声音，吕北停住了脚步，回头恭敬说道。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楚光笑了笑说道。
“对手应该是变种人。”
“就让丛林兵团的弟兄们过去好了！”

第590章 我不做人了！
要说这颗星球上最复杂且精密的仪器，那毫无疑问便是人类自己。
繁荣纪元诞生的一切人造之物，与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相比都不值一提。
而即便穷尽短暂的一生，旧日的学者都未能完全破解造物主藏在这具有机体中的全部秘密。
这台“机器”几乎是万能的。
虽然他尚未解决的问题永远比已经解决的问题更多，但在时间的面前，一切已知的问题似乎最终都是有解的。
不过，这台机器到底不是为了某个单一的目的而设计，因此具体到特定的领域必然会存在他的极限。
而想要突破这一界限——
就必须舍弃身为人的身份。
从复活点苏醒的那一刻，午夜杀鸡便决定了。
为了变得更强——
他不做人了！
至少这条命不做了！
……
“你想好了？一旦走上了这条路，沉重的枷锁将伴随你一生，而你将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嘎嘎嘎。”
巨石军工大厦。
义体改造实验室。
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伊伯斯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虽然他可以笑的更和蔼可亲一点儿，但他并不是很想那么做。
而旁边的工程师和医生们对自家老板的恶趣味早就习以为常，已经见怪不怪了。
锯子、扳手、鎯头以及悬挂在手术台上方的无数根柔性机械臂和各种刀头等等，所有施工工具已经准备完毕。
只要客户在摄像机的镜头前面点个脑袋，立下这最后的生死状，他们立刻就可以开始在这家伙的身上大刀阔斧的施工。
然而让伊伯斯略微失望的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那句话而露出惧怕或者忐忑的表情。
那声干脆的回答，就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压根儿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似的。
“搞快点！别磨蹭了。”
看着这个反而催促起来的家伙，伊伯斯略微错愕，随即笑着说道。
“如你所愿。”
说罢，他招了招手。
等候在一旁的医生和工程师们也不废话，立刻操起设备开始干活儿。
趴在手术台上的午夜杀鸡倒也干脆，眼睛一闭，根本不看那血腥的画面，直接下线干别的去了。
人的骨骼决定了人的基本框架，也决定了人的上限。
即便强大的觉醒者在某一领域的素质远超常人，但也不会脱离人的范畴成为怪物。
因此，巨石军工首先要做的便是为他替换整段脊椎、以及腿、手臂等各个部位的骨骼，用钛合金取代了钙盐，用纯粹的电控单元取代复杂的生物电信号和化学信号的交换。
再然后，众施工人员们用一张张10mm厚的特种预制钢板，取代了他原先的有机质皮肤，并用复杂且牢靠的电机和动力单元，为他填充了这具庞大了不止一圈的躯壳。
手术室里一阵叮叮咣咣。
一会儿是锯骨头的声音，一会儿是敲打金属，一会儿又是电弧焊的呲呲嗡鸣，血浆飞的到处都是，地上还落着烤焦的炭渣。
这儿简直不像手术室，更像是某个工作车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电火花的闪烁之下，一台近三米高、魁梧奇伟的“金属巨人”逐渐成型。
他的左臂贴合着一把一米长的链锯，可以与前端的机械手进行替换，而右臂则是一根19mm口径的XB-1“咆哮者”爆弹枪同款枪管，和那一米长的链锯一样可折叠、也可与小臂前端的机械手替换。
可作为重步枪发射破甲弹，也可作为支援装备，发射同口径的空爆榴弹。
至于装甲的动力源，则是全重三公斤的金属氢电池，续航时间高达一个星期。
毫不夸张的说，他整个人便是一台行走的伐木机+自行无后坐力炮，并且还悬挂有厚度达30mm的前装甲。
其头盔是最硬的部位。
毕竟那儿是整个身体仅剩下血肉最多的地方，同时也是整套装甲信息处理的中枢，自然得重点防护。
如果可以的话，午夜杀鸡其实还打算给自己胸口装两个火箭炮的。
但很遗憾，这套装甲并不是他订购的，而是巨石军工新弄出来的实验品。身为“小白鼠”的他，只有选择要不要穿上这件白嫖装备的权力，并没有DIY的权力。
整套装甲完全由巨石军工的产品研发部设计，该项目的名称为“动力战士”计划。
顾名思义，便是将可穿戴式的动力装甲，直接替换掉人身上多余的累赘，由此而制作由人来驱动的自行装甲。
在这样的设计下，即使被打穿了心脏也能活着，因为根本没有心脏这种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结构简单的血泵。消化系统也被完全省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输入营养液的进料口，和一个排出代谢物的废料口。
随着改造进度的推进，这套名为“动力战士”的武器系统，已经彻底成为了午夜杀鸡身体的一部分。
站在手术台旁边围观的伊伯斯，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构想的杰作渐渐成型。
这是他在看过了丛林兵团的战斗录像之后产生的脑洞。
那些绿皮肤的家伙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竟然把自己改造成半肉半机械的铁疙瘩。
在他看来这个脑洞简直太棒了！
值得在有机体的社会中大力推广！
如果巨石城的居民都有这么高的觉悟和追求，巨石军工早就成为世界第一的军工企业了！
然而遗憾的是，大多数人对于用机械义体替换身上的零件都很排斥，反而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仿生学义体更受欢迎。
大多数佣兵也是只有在不得不安装义体的时候，会给自己谨慎地装上那么一两个。
不过所幸的是，在联盟这地方永远不缺有着高级趣味和追求的好人。
他们与常人的观念截然不同，甚至于在寻常人的眼中达到了离经叛道的程度，对各种奇葩的机械义体接受程度更是极高，不管什么莫名其妙的零件都敢往身上装。
有着这么一群可爱的人们支持，掌握着更专业设备、并且有着丰富战斗义体设计经验的巨石军工，没理由不能弄个更牛逼的出来！
伊伯斯对此充满了信心。
他的“动力战士”计划，将在传统的“动力装甲”概念上推陈出新，彻底地将人与武器合二为一！
这将是前所未有的！
当然，因为很多仿生学零件过于缺乏且昂贵，他的设计思路甚至比那些变种人身上的义体更加简单粗暴，直接用机器结构代替了一些原本需要安装仿生学器官的部分。
而动力源方面，由于核燃料缺乏，即便联盟有能够制作聚变电池的黑箱，他也只能暂时用化学电池代替。
不过纵使有着多如牛毛的不便，仍然影响不了这台战争机器的强大。
这套装备简直是为丛林兵团量身打造的！
然而和一脸欣赏加陶醉的伊伯斯不同的是，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主刀医生却是一脸头皮发麻。
尤其是看到丢弃在脚边塑料桶里的肠子和碎肉，他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这家伙八成是疯了。”
“自信一点儿，把八成改成十成就对了，”擦去了平板终端上的血迹，一名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凡脑子正常一点，谁会把自己改成这模样。”
不用怀疑。
要是哪天他把自己改成了这样，恐怕等不到第二天他的老婆就得和他闹离婚了。
没人会愿意和个怪物生活在一起，变成了这副模样基本等于舍弃了身为人的一切属性。
说到底为什么要追求力量追求到这份上。
做个人不好吗？
“那些住在避难所里的家伙都是怪胎吗？”
“管他的，递把锯子给我。”
“给。”
当然，除了和他有着类似想法的家伙之外，也有朝着手术台上那台铁疙瘩投去敬佩视线的人。
为了追求能与废土上众多邪恶对抗的极致力量而放弃做人，这些家伙是真正的勇士！
操作着工具的工程师满怀敬意地为他装上了那象征身份的19mm枪管，并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一具造价高达50万的动力战士，就这样完成了！
午夜杀鸡还在沉睡中没有醒来。
伊伯斯盯着这具完美的钢铁躯壳欣赏了一会儿，当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的时候，忽然轻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这张脸……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这时，躺在手术台上的午夜杀鸡晃了晃脑袋，从睡梦中醒来，接着便一把从手术台上坐起。
旁边的医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先生，你现在最好不要剧烈运动，虽然我们给你使用了加速伤口愈合的组织修复液，但你还是悠着点儿比较好。”
听到这好心的提醒，午夜杀鸡憨厚一笑，抬起硕大的胳膊，用那还不熟练的机械手摸了摸后脑勺。
“没事儿，我感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力量系玩家的恢复速度虽然比不上体质系，但和其他几个系比起来还算的上出类拔萃。
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得不能再好！
恨不得立刻就去附近的城区里，找几只爬行者练练。
不对——
以他现在这身装备，找爬行者练手纯粹是浪费，要找也得找暴君或者腐朽骑士这类进化体。
要不怎么体现这套装备的战斗力？
看着从手术台上跳下来的午夜杀鸡，伊伯斯收起了先前的狐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说道。
“你的恢复速度确实异于常人，一般来讲就算完全恢复了，术后的幻痛和不适感也会持续个三四天左右……总之感觉如何？”
用拳头敲了敲胸甲，听着那清脆的闷响，午夜杀鸡咧了下嘴角。
“我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甚至能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伊伯斯闻言咳嗽了一声赶紧嘱咐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这么做……再怎么说这也是价值五十万的装备，要是没上战场就意外身亡，我就没法回收宝贵的实验数据了。”
午夜杀鸡笑着说道。
“放心，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拧自己的脑袋玩。”
说罢，他向门外走去。
一旁的医生见他这就要走了，连忙叫住了他。
“等一下，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排异反应，我建议你留在这里观察几个小时再走。”
任何异体组织进入有免疫活性的宿主都不可避免地会发生轻重程度不同的排异反应。
虽然这在技术上是可以消除的，但他们从来没有给哪个客户一次性植入这么多义体。
午夜杀鸡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如果有不得劲儿的地方我再回来看看就好了，我这边接到了一条任务，现在得出发了。”
“任务？？”
医生愣了下，诧异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午夜杀鸡爽朗一笑，点头说道。
“嗯，挺巧的，刚好来活儿了。”
他下线的那会儿正浏览着官网，忽然看到了任务栏跳出的弹窗，按捺不住心痒痒的他立刻回到了线上。
很巧的是，他上来的时候，手术台旁边的NPC刚好给他的“动力战士”系统拧上最后一颗螺丝。
这手术几乎是踩着点完成的！
“可是……”
那医生的表情还有些犹豫，明显还想再劝说一下，但一旁的伊伯斯却制止了他。
“让他去吧。”
看着转身向电梯走去的小伙子，伊伯斯的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这么积极的孩子，你居然忍心给他的热情泼冷水……啧啧，真是没有人性。”
医生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没有人性可还行……
到底是谁没有人性？
顿了顿，伊伯斯用愉快的语气继续说道。
“况且，我也想早点儿看到这款装备的实战数据，好改进下一个版本。”
他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
能加入联盟真是太棒了！
……
松果木农庄。
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寒冷，照在人脸上冰冰凉凉，就像泡在冷水里一样。
浑浑噩噩的表情印在这座聚居地的每一张脸上。
人们互相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就好像在看一头野兽，生怕他下一秒会突然会发狂……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像松果木农庄这种庞大的聚居地，生活在这儿的农奴是能够算是自由人的。他们并没有戴着镣铐干活儿，只是被和土地绑在了一起，不得擅自离开脚下的土地而已。
他们是奴隶，但也不完全是，一天工作的时间是15小时而不是24小时。他们有自己的财产，但并不完全拥有，只有使用“主人准许他使用的那一部分”的权力。
在这儿的一般家庭，通常会有一间木制的屋子，几个孩子，一小片可耕种的土地或者说“份地”，以及几颗果树。
份地种出来的粮食是主要自己吃，而除了耕种自己的土地之外，他们还需要耕种农场主的田。
而如果要使用农场主的磨坊、机器、化肥等等生产工具，或者废土客偶尔带来的高产种子，则需要额外交一笔税。
由于这儿没有货币，税的种类通常也不固定，有时候是三只小鸡十五只鸡蛋，有时候两罐果酱通常会在年初的时候公布。
这是种地的。
而如果是开旅馆的，造纸浆做家具的，或者其他手工业者，需要供奉的产品便会变成其他东西。
榔头是这儿的农奴，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农奴。
这个名字虽然奇怪了点，但放在松果木农庄却一点儿都不奇怪。
他的邻居还有个叫板凳的小伙子，只可惜昨天晚上被自己婆娘啃掉了半张脸，人已经去了。
昨晚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他只记得睡得很早，一觉醒来不躺在床上，而是和很多人一起站在街上。
当时可把他吓得半死，还以为是圣子降下的神迹，连忙跪在地上向圣子祈祷……
直到后来联盟用广播通报了夜里发生的事情，看到一具具尸体被抬出了聚居地掩埋，他才逐渐想起了那段模糊的记忆，并且意识到自己以及别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真是一场噩梦。
他只庆幸，还好他和他的家人们都还活着，虽然疯了但没有吃人，也没有被人杀死。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去邻居家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疯女人已经上吊死了，只剩下了个缩在襁褓里的孩子在那儿咿咿呀呀的哭着。
也许是母亲的本能，也许是丈夫的尸体让她啃了有够久的，总之她没有把孩子也吃掉。
榔头实在于心不忍，便将那可怜的孩子抱回了自己家里，并给他取了个和他老爹有一样潦草的名字。
从今往后，板凳便从一个二十一二的小伙儿，变成了个半大点儿的孩子。
一会儿他还得和管事儿的说一声。
相信那位大人会理解他的，把那个孩子算作是他的名下。而这样一来，他今年冬天便能少交一点儿口粮。
为了转换心情，走到屋外的榔头深吸了一口气，然而那散不去的血腥味儿，却让他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按照规矩，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带着农具赶到牛棚，等待管事儿的监工安排今天的工作。
跑着穿过几条泥巴路，他气喘吁吁地拨开栅栏进了门，总算赶在迟到之前到了牛棚。
破烂的木棚子底下站了好些人。
见人都快到齐了，榔头心中便是一慌，想着八成是得吃鞭子了，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然而这时他却惊讶的瞧见，平日守在门口的那监工不见了。
稀奇！
今儿个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走进了那棚子里，榔头很快发现自己高兴的似乎有些太早了，那监工并不是没有来，而是和几个管家手底下的仆人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刚放下的心又是一紧，他畏畏缩缩地走了过去。
“大人……”
他正想把板凳一家的事儿说清楚，打听下年底能不能少交些口粮，却被那监工不耐烦地赶去了一边。
“滚，老子没空理你。”
看都懒得看榔头一眼，他用眼神警告这泥腿子滚远点，然后便继续和那几个仆人继续小声议论起来。
“罗飞辉千夫长好像也死了……”
“他不是有个弟弟吗？”
“他弟就是个百夫长，能顶什么用！”
“难办啊，就他看上去最有想法。”
“其他几个军官呢？他们什么想法？”
“难说啊……”
隐约中听见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榔头的脸上浮起茫然的表情。
他们在说什么？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还不是他们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而是他们肆无忌惮地站在这儿说着。
这座聚居地似乎要变天了……
融入不了那个圈子，榔头只能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和那三五成群站着的农夫们站在了一起。
或许是见那些监工都在肆无忌惮地议论老爷一家，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家伙也大胆了起来。
“老爷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呵，如果不是他要种那些果子，从南边请来了那帮念经的神棍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是！种卡姆果不好吗？”
“老爷也是没办法，卡姆果不是卖不出价钱了么，北边的工厂主们今年不知怎么不收那东西了。”
“哎！”
众人越说越叹气，面对彼此发着愁，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倒不完全是在忧虑着前途未卜的未来，更多的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怪谁了。
是啊。
到底得怪谁呢？
该怪河谷行省的工厂主们不照顾他们生意，还是该怪落霞行省的农场抢了他们的生意？亦或者是老爷身边讲谗言的小人，或者老爷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糊涂了。
当然，联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是他们偷偷溜进来刺激到了那群神棍儿，那些人怎么也不至于突然干这么极端的事情。
松果木农庄可是锦河市最大的聚居地，牺牲了这座聚居地对教会有任何好处吗？
他们早就加入火炬教会了，把一切都献给了至高无上的圣子，那些人没道理还要来害他们。
毕竟这在道理上完全讲不通。
牧羊人偶尔会从羊圈里牵一头出去杀掉，但没哪个疯子会一次性把所有的羊都宰了。
这根本没好处！
看着众人摇头叹气，榔头忍不住说道。
“你们都在说什么……老爷不是还有个女儿活下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
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说道。
“她才八岁。”
“那又怎么样？就算才八岁……她也流着老爷的血，也是这座农场的继承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得管管我们吧。”说这话的时候，榔头的心中其实是怀有那么一点儿私心的。
老爷不好骗，而且铁石心肠，但孩子应该是很好骗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肯定心软了。
如果真让那位小姐来当农场主，往后的日子说不得能轻松点儿。反正他也就是一个种地的，给谁种不是种呢？
一旁的农夫附和了一声。
“确实得有人来管管。”
虽然他可不认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管的来什么，但他认同这家伙的后半句话，确实得有人管管才行。
其他农夫也纷纷点头认同。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错！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确实得有人管管！”
说着的时候那个监工走了过来。
众人见到那张脸，纷纷害怕地散开，却没想到那个平日凶神恶煞的男人，这会儿却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榔头是最诧异的。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才被监工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恶犬一般的眼神……
可把他的魂都快吓没了。
并没有在意众人害怕的表情，那监工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不管是尊敬的小姐，还是哪位千夫长大人，或者管家手下的某位能人……总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才行。”
看着窃窃私语乃至频频点头附和的众人，那监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虽然这笑容的背后多少有点儿嘲讽的意味儿在里面。
这些家伙简直是天生的牲口，就像羊圈里的绵羊。就算把他们牵到了外面，也根本走不远。
这农庄的天都变了，这帮家伙还在想着今天做什么活儿，明天能不能少交点儿口粮。
果然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
而他就不一样了。
别人看见的是天塌下来了，而他看见的却是成为人上人的希望。
看着那监工脸上的笑容，榔头忽然一阵不寒而栗。
让他不寒而栗的倒不是那夹在笑容中的冷冽，他也没那个水平看出些什么，而是几个小时前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这家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那监工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用那洪亮的嗓门继续说道。
“现在正是未来的农场主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庄园的门口请愿，谁愿意出来主持大局，我们就支持谁。”
“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若是能在未来的老爷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他那边，凭着这份功劳搞不好他甚至能当上农场的管家，从此一步登天！
不过他到底留了个心眼，很机灵的用了未来的农场主这个词，这样即便一会儿押错了宝，也能及时不落话柄地改口。
万一呢？
万一军官们达成一致，决定支持那位年幼的小姐，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到是没有他那么多心思，只是单纯的惶恐。
这农场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除非管家的命令让他们去庄园里帮工，否则他们是不被允许靠近老爷庄园附近的。
而且，种地才是他们的活儿。
没干完活儿还到处乱跑，那可不是挨几鞭子就能揭过的事儿，搞不好得挨枪子儿。
看出了那一双双眼睛中的顾虑，那监工微笑着继续说道。
“放心，今天是个例外！我可以保证，就算今天没有做农活儿，也绝对不会有人惩罚你们！”
听到这句话，众人总算放下了顾虑，纷纷群情激动地附和，彻底站在了监工的这一边。
在监工的号召下，众人拎着农具朝着庄园的方向前进，榔头虽然不想掺和，只想去干农活儿，但见大家都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噩梦，还算宽敞的街道上都没什么人，更没遇到巡逻盘查的士兵。
不过到了庄园门口，那监工却傻眼了，只见那扇气派的大门前早已人山人海，而且什么样的人都有。
很显然，有投机取巧想法的人不只他一个人，而且大家都很凑巧地想到了一块去。
可唯独不巧的是，恰好缺了那个最关键的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
压根儿就没有人在这儿争夺农场主的位置。
他既没有看见那几位手握重权的军官，也没有看见那位年仅八岁的小姐，或者老爷那位心腹管家。
只有几个联盟的士兵站在门口。
看着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站在门口的戒烟也是一阵头大。
联盟的近卫兵团已经把农场里的几个军官给控制住了，那些家伙在见识了心灵干涉装置的威力之后都很配合，却没想到最不太可能闹起来的农奴们竟然闹腾了起来。
杀人之匕心虚地看了一眼戒烟。
“他们到底想干啥啊……”
这些人就干站着，也不说话。
戒烟咽了口唾沫。
“我哪知道……”
刚才他们接到陆军指挥部的情报，听说变种人的部队正在来这儿的路上，不过具体从哪个方向过来就不清楚了。
管理者让他们务必多加小心，一定要保护好位于别馆中的那台心灵干涉装置装置。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可没空管这些家伙。
这样干瞪眼也不是办法，戒烟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标准的人联语高声喊道。
“松果木农庄的朋友们，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儿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
过了片刻，一人鼓起勇气喊了声。
“我们想知道……新的农场主是谁，还有管家在哪儿，总得有人安排今天的活儿。”
很快有人应和了一声，众人也跟着频频点头。
“没错！”
“麻烦您……帮我们把老爷喊来一下吧。”
嗐！
就这事儿啊！
戒烟闻言一笑，想也不想便答道。
“放心，以后这里没有农场主了！”
“你们被解放了，种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回家去吧！”
逼装完了，戒烟正等着人们欢呼，却没想到话音刚刚落下，原本还算平静的现场瞬间炸了锅。
听闻这儿没有农场主了，站在人群中的榔头心中一阵慌张，刚要开口说话，旁边那监工便脸色大变，先他一步失声叫道。
“那怎么行！”

第591章 让其失去生存的土壤
那声响亮的嗓门儿就像一支穿云的令箭，在它的号令下，一张张旁皇无措木讷的脸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接二连三地义愤填膺起来。
“没错！那怎么行！”
“谁来给我们排班？！”
“就是！”
除了激动的面红脖子粗的，也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拄着拐杖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走到戒烟的面前，哀求着说道。
“大人……您不是这儿的人不懂，没了农场主，我们会饿死的。”
戒烟也懵了。
“啊这……那个农场主还教你们种地吗？”
他是见过那个农场主的。
像个憨憨一样站在楼梯上装X，被那个罗乾当成提线木偶一般摆布。
他怎么寻思，那家伙也不像是有那本事儿的人啊！
几个老头相顾一眼，看向他低声下气道。
“那种粗活儿倒不用人教。”
“可大人，我们只会种地……”
“老爷是会收一点儿……但收的也不多，剩下的够我们一家人吃了，给他干活儿还能抵，这要是去了废土上，那才叫完蛋。您不知道那些变种人怎么喊我们，他们喊我们是两脚的牲口啊！”
“就是啊，外面可是废土……没有老爷管我们，你们会管我们吗？”
那老头的话音刚落下，旁边大概是庄园里的仆人便急眼地喊了一嗓子。
“我们不用你们管！小姐还活着……她就是农场的新主人！”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那老头连忙改了口，表忠心地喊道。
“没错！把……小姐还给我们！”
喊声在门口此起彼伏。
农场主的私兵站在远处默不作声地看着，既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也没有过来帮联盟的人。
这是他们上级的要求。
不管昨晚的那场噩梦到底是不是火炬教会的手笔，体验过一次的人都不想再体验那种被牵着脖子走的感觉了。
那种力量强的根本不讲道理。
当沉入那难以形容的梦境，脑袋里就好像飘起了某种旋律，再接着自己的身体便不再属于自己。
别说吃人。
恐怕就算联盟让他们去吃屎，他们也只能趴在地上一脸幸福地大口咽下去，直到醒来之后才会恶心地干呕。
毕竟那台心灵干涉装置此刻不就在那些家伙们手上吗？
阴谋论的想，或许自己其实已经被洗脑了，只是因为洗脑还没结束，所以自己不知道罢了。
一些军官确实是这么想的。
也正是因此，他们压根儿不敢站出来争这个农场主的位置，更不敢去问庄园里的那位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联盟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无论是搬尸体出去，还是维持秩序，但绝对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看着群情激奋的人潮，戒烟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想帮帮他们的。
没有特别的理由。
他不会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待问题，他只是他们确实看着可怜，而他自己刚好又吃穿不愁，一件装备比他们身上的破烂加起来都贵。
换一种说法吧，三十级大佬去新手村装逼需要理由吗？自我价值的实现本身也是一种需求。
然而他实在不知道这该怎么帮了。
那个赵天干已经死了。
这儿的幸存者们明明可以一起商量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而不管最终走上哪一条路，像个成年人一样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便可。
然而他们却偏不，宁可把一切责任推给一个八岁大点儿、甚至还在和好朋友赌气闹别扭的孩子。
若是在现实里，她这年龄连小学都没上完。
难道只要有人负责一切就会自动好起来吗？
难道只要把责任与权力献给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馅饼就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吗？
这是什么唯心论……
“不是，这是你们的聚居地啊……”
戒烟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们就从来没想过……自己管管吗？”
那声吐槽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的嘈杂声中。
站在门前的他并没有注意到，一双混在人群中的眼睛，正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
那人就像早有预料似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好像在看一个教山羊学唱歌的小丑，那笑容中写满了嘲笑……
……
松果木农庄的别馆。
找了个空房间坐着的玩家们正开着作战会议，七嘴八舌地交流着刚从官网上搬运来的情报。
管理者给他们的提示只有一条——
松果木农庄存在的大量“病原体”对火炬教会的计划来说是个隐患。
尤其是他们很可能已经通过农庄内的眼线得知，联盟正在研发解药和疫苗的事情。
为了阻挠联盟的计划，同时回收昨晚未带走的实验数据，火炬教会极有可能正在策划对这座聚居地的下一轮攻势！
至于关于圣域、先行者、使徒、行刑者等等一系列设定的情报，众人都是在官网更新的设定集中了解的。
根据方长的推测应该是昨晚他们抓到的行刑者和使徒送到钢铁之心号上审讯有了结果。
不过方长也没想到，竟然还真让他给蒙对了。
那个圣域还真就是运行在虚拟空间的一段程序。
而且不止如此。
这玩意儿比一般的虚拟空间更牛逼，是通过无数个植入仿生学芯片的大脑互相连接形成的分布式运算网络！
夜十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猛然惊了。
“卧槽……我懂了。”
狂风瞅了他一眼。
“你又懂啥了。”
“简单来说这东西就像伏地魔的魂器！能把一部分意识储存在别人的脑子里！”
听到这个比喻落羽差点儿没被唾沫给呛到。
“噗……你这脑洞够大。”
“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理解了，”老白摸了摸下巴说道，“也就是说，现在聚居地里可能藏着上百个那啥的魂器……卧槽？”
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好家伙。
这是开全图了啊！
方长同样神色凝重，缓缓点了下头。
“理论上这儿任何NPC都有可能成为罗乾的眼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只有进入神游状态，那个罗乾才能亲自干涉那些棋子的行为，否则对他们的影响也就是能在脑子里交流一下，或者让眼皮子动动的程度。”
众人一阵沉默。
就算如此，这挂也有够逆天的了。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怪会从哪儿刷出来，如果这聚居地还藏着另外一条地道，咱恐怕得在这儿和变种人打巷战。”
就在方长正感到犯难的时候，戒烟老哥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的公开麦中传了过来。
“你们讨论出结果了没？”
方长下意识随口了回了句。
“还在商量，没那么快……怎么了？”
通讯频道那边的声音很吵闹，隐约还能听见些杂乱的嚷嚷声。
戒烟一脸头大的说道。
“这聚居地的幸存者把庄园的门给堵了……我感觉咱们要是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得先和这儿的幸存者们冲突起来。”
听到这句话，夜十顿时一愣。
“门堵了？什么情况？”
困惑的显然不只他一个人，其他人也都纷纷露出茫然的表情。
知道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戒烟干脆没有解释，直接把现场的视频传了过来。
看着镜头中群情激奋的人潮，一众玩家顿时愣住了。
“……我去。”
“这帮人疯了吗？”
夜十懵逼地挠着后脑勺说道。
“我不理解……他们到底想干啥啊。”
老爷没了……
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方长倒是一脸淡定，对眼前的情况似乎早有预料。见夜十一脸懵逼，他便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个其实很好理解，你想想，如果你是农奴，地主死了，你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夜十立刻说道。
“那肯定是分田啊！”
丝毫不意外夜十的回答，方长笑了笑说道。
“你是21世纪的新时代青年当然会这么想，但这儿的人可不是，他们压根儿就没觉得脚下的土地是自己的。因此出于各式各样的理由，他们都会想法子弄个新的农场主出来，这样他们就能继续干以前的活儿了。”
夜十愣了好半天，死活没想明白为啥原来的农场主死了，一定要弄个新的农场主出来。
难道没有农场主，地里就长不出庄稼了吗？
“……这也太荒唐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夜十，方长笑着说道。
“也不存在什么荒唐不荒唐的，你换个角度想，一百五十年前奇点城还好好的时候，你会愿意出去开荒么？”
没搞清楚方长为什么这么问，但夜十还是试着听他的话，带入游戏的背景想了想。
去废土上开荒……
如果没有第二条命的话，他大概率是不敢的。
不过方长并没有等他纠结出最后的答案，几乎就在他刚刚张开嘴的前一秒，开口继续说道。
“大多数奇点城的居民在战建委的照顾下都活得很好，但那毕竟是战建委寿命中的最后几年，物资供应不可能总是那么充沛。于是当局许诺，削减一般居民的配给，并给予外出拓荒者一定的帮助。”
“你是一个心怀理想的小伙子，觉得与其饿死不如出去碰碰运气，于是冒着生命危险走向了废土的荒野，用锄头和铲子在冻得和钢铁一样硬的土地上挖出了第一口井，恳出了第一片田，盖起了第一栋房子，来年又用富余的粮食换来了种子、化肥和牛羊动物……”
“到此为止日子都还算顺利，而这时候一群流浪的废土客游荡到了你的家门口，恳求你的收留。”
“不管是看上了他们的劳动力，还是出于同情，你慷慨地点头，同意他们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住下，反正那些肥沃的土地你累死也耕不完，人多一点也安全些。你很清楚废土上的环境一天比一天糟，而你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只有两只手，用不了三杆枪。”
“再后来奇点城爆发了危机，变种人取代了旧人类，成为了新的主人，更多的难民涌到了你这儿。你虽然很想帮帮他们，但也不能拿自己辛辛苦苦囤下来的存粮送人，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你把粮食、种子、生产工具借给他们，而作为交换，他们需要拿来年的粮食或者开垦的土地来还，这样你们双方都得到了好处。”
夜十挠了挠头。
“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夜十，方长笑了笑说道。
“这没有任何问题，种植园经济在废土纪元的早期其实是相对进步的，它在一定程度上鼓励了大型聚居地向外扩张，而战建委时代大多数聚居地是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因为他们有着生产部这个万能的‘黑箱’。”
“一些小型的种植园虽然技术上不成熟，但却收留了大量聚居地已经容纳不下的过剩幸存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掠夺者的出现。”
“如果没有那些种植园，在奇点城的危机爆发之后，这儿大概会成为掠夺者的王国，吃人的也不只是变种人，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忽然话锋一转。
“但问题就在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世纪，当地人还在用经营农场的方法经营这座事实上已发展成聚落的社会。”
“农场主很小心地经营着手里的那点权力，指望用凡人的智慧去做神都办不到的事情，像他的祖先一样，事无巨细地将每一件事儿安排妥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八成也就是把周围的聚居地都占下来。至于发展什么工业，那不是他能想到的，或者说这不是任何一个贵族能想到的，至少也得像巨石城那样有一群喂不饱的贵族要养着。”
夜十不解道。
“可是这儿也是有很多军官的……比如之前想要借我们的力量上位的罗飞辉，他不能算贵族吗？”
方长摇了摇头。
“他和那个已经从这座农庄中逃出去的那个杨河一样，只是借用了农场主分封的部分权力，本质上只是个有权势的仆人罢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不过，这不单单是农场主一个人的问题，你可以发现当地幸存者很小心地不愿意承担一丁点儿多余的责任。”
“他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管发生了什么都逆来顺受，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土里，好让高个子顶着，又恨不得屁股撅到天上，好等天亮了及时抢一张板凳。”
“变种人总把两脚的牲口挂在嘴上，张牙舞爪的要吃人，教会更没把他们当人，几万人说杀也就杀了，可能你小子打心眼里也瞧不起他们，只是站在现代人的立场上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最不把他们当人的哪里是教会和变种人？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你没发现吗？这其实是双向奔赴的结果，根本没有人把绳子套他们脖子上，因为压根儿就不需要，这儿的情况和巨石城完全不同。所以别指望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想起来自己是人，这辆四驱车连油门儿都没有，先教他们识字吧，然后给他们一本《巨石城是怎样炼成的》读读，至少能喊两句口号也是好的。”
落羽插嘴道。
“不是叫《觉醒者波尔》吗？”
方长咳嗽了声。
“我给忘了……”
真尴尬。
他对象还是那本书的编辑来着。
茫然地看着方长，夜十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了小羊。
那个小姑娘在最后一刻，想着的都不是自己活下去，甚至甘愿被那位小姐吃掉。
而她压根儿就没想过，她的自我牺牲对那个茵茵来说是否是真的好。
吃人……
就算不疯掉，那也得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就连老娜那种啥都敢往嘴里塞、嚷嚷着反正在游戏里也无所谓的家伙，也没敢去试一试人是什么味道。
更何况是好朋友的肉……
到头来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人，哪怕她聪明伶俐的根本不像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夜十忽然觉得火炬教会的做法虽然极端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毫无缘由的。
这些人哪是因为纳果疯掉的。
他们压根儿就不正常。
然而荒诞之处又在于，这座农庄却是这片废土上比较正常的聚居地了，远比这儿更魔怔的多如牛毛。
“……难怪启蒙会要灭世。”
看着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夜十，老白拍了下他肩膀。
“行了，你别听方长瞎扯淡，这家伙扔到繁荣纪元那个年代，八成就是启蒙会的股东，你听他瞎扯不得被带沟里去。”
方长不满地反驳了句。
“你这就污蔑我了，我再怎么也不会干那种极端的事儿。”
“那可说不好，你们这帮脑子好使的家伙，鬼知道天天在想些什么，”老白笑了笑，拍了拍夜十的肩膀，“你去和那个茵茵聊聊，让她配合下咱们。”
“啊？”夜十愣了下，脱口而出道，“她一个小屁孩能干啥？”
落羽使坏地朝他挤了挤眉毛。
“不会你教她啊你不是就喜欢年龄小的吗？”
一听到这话，夜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瞪了一眼坏笑着的落羽。
“滚蛋！我，我特么……喜欢年龄比我稍微大一点。”
狂风摸了摸下巴。
“懂了，难怪……”
夜十急的红了脸。
“你特么难怪个锤子啊！”
房间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冲淡了那片刻前的凝重。
坐在一旁的方长咳嗽了一声，看着急着想争辩的夜十说道。
“正儿八经的，我觉得老白说的有道理，如果咱不帮那小丫头，她大概就被这儿的人们赶鸭子上架当那个农场主了。”
事实上，那些军官就是这么想的。
除了那个已经死了的罗飞辉，其他人比起自己当这个农场主，更倾向于拥护那个小姑娘去当这儿的主人。
这样一来他们便间接控制了这座农庄，而又不用担心把一切搞砸了惹祸上身，更不需要为了一个不讨好的位置去争个你死我活。
毕竟现在局势尚不明朗，火炬教会与联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夜十嘀咕着说道。
“你操些闲心，继承这么大一笔家产，没准儿人家偷着乐呢。”
方长瞟了他一眼。
“然后搞砸了一切，再被那帮人当替罪羊宰了吗？”
夜十忍不住说道。
“那你指望一个孩子能咋样？而且你自己不是都说了吗，那帮人已经没救了。”
方长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说他们没救了，认为他们没救了的是火炬，我只是想表达‘觉醒’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但每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个孩子也是一样，她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那群奴隶们双手奉上的权力与责任，而代价便是成为那群仆人们的傀儡，毕竟农场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本来也没有自己父亲的那些手段不是么？”
“当然，她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把她老爹从这座聚居地的所有人那儿剥夺来的权力与责任还给他们，用主动退出换一个体面的结束，这样一来她还是能保住一些财产的。”
老白皱着眉头迟疑道。
“这对她来说会不会太沉重了点？艾丽莎好歹也快成年了……而她才八岁而已。”
方长耸了耸肩。
“这已经是最轻松的一条路了，她只需要点点头，配合我们说一些场面话，就能换来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而如果她拒绝了我们的帮助，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才是最沉重的那部分。”
夜十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是一场针对火炬信仰发起的圣战，那么战场自然不会局限在肉眼可见的地方……我也是刚才才想到的，圣域其实没我们想象的那么无懈可击，它可以藏在任何人的脑袋里，但不可能藏进每一个人的脑袋，而这些人才是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如果你是管理者，你会怎么做？”
方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反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夜十苦思冥想了许久，刚想说不知道，但猛然间心中一动，想到了那个纳果，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只要让火炬失去生存的土壤就行了……”
纳果并不会杀死任何一个人。
但它会让土壤变得不再适合旧人类生存。
这是火炬教会一切计划的根本，就像“中子灭杀”之于启蒙会一样。
而同样的，火炬教会和他们的计划之所以能在这儿实施，正是因为这儿存在着那些污垢能够生存繁殖的土壤。
那么只要让这儿变得不再适合他们生存就好了。
联盟允许周围的幸存者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然而前提是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瞎搞不去霍霍别人。
但现在这显然已经不是当地人自己的问题了。
联盟的钢铁之心号已经开到了这儿，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看着机灵起来的夜十，方长赞许地点了下头。
“没错，只要团结了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火炬和它的纳果便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而为了实现这一点，管理者几乎一定会把那些原本属于农场主们的土地分给那些农奴，重新制定这一带的秩序。”
“从昨天晚上的那场灾难过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聚居地都得面临一道单选题——”
“是教会，还是联盟。”
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592章 起雾了
大概是从一年前，聚居地刚修起那座教堂的时候，赵茵茵便时不时能在脑海里听见一位老人的声音。
起初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后来她发现并非如此，他不但会回答自己的疑惑，偶尔还会教她一些她从未了解的知识。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爷爷便去世了，有时候她会觉得，那个老人就像她的爷爷一样，总是很慈祥。
再后来，老人告诉她自己就是圣子，那座教堂中供奉的便是自己。
茵茵毫不怀疑他说的话，倒不如说她早就怀疑，他的身份可能是那位圣子大人了。
毕竟除了真正的神灵，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在她的脑海里和她交流呢？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把自己的烦恼也都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那位圣子大人。
神灵不会说谎，更不会把凡人的烦恼到处乱讲。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如往常一样。
缩在别馆二楼空房间里的茵茵，把自己的烦恼，包括和好朋友闹的矛盾，包括家破人亡的悲伤，往后无依无靠的旁皇全都告诉了他。
抹了抹眼泪，茵茵小声嘟囔着说道。
“……对不起，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您可能觉得很无聊吧。”
长久的沉默。
那和蔼的声音缓缓飘入了她的脑海里。
“怎么会，我的孩子。”
虽然只是一句算不上鼓舞的安慰，但茵茵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软弱却坚强的笑容，稍微振作了一些。
片刻后，她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双目平视看向前方。
“果然我还是应该和小羊道个歉……”
站在看不见的地方俯视着小姑娘，罗乾淡淡地笑了笑。
果然是孩子么。
连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都会花那么多时间去烦恼，而他从不会这样，决定好了的事情立刻会去做。
“如果你不想做这件事的话，其实也可以不做。”
茵茵歪了下头。
“为什么？”
罗乾想告诉她，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座聚居地的人很快都会死，既然如此，做不做那种事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想了想，他最终没这么说。
即使是羊圈里的动物，也是有幸福的度过最后一秒的权力的，他并不是为了杀人而去杀人。
于是他换了一个更温柔的说法。
“时间是一剂良药，它会平等地治愈一切伤痕，只要耐心地等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茵茵抱紧了膝盖，将下巴埋在了膝间，小声的嘀咕道。
“只要足够久，一切就会好起来吗。”
“嗯。”
守护在她旁边的神灵轻轻点头，虽然她看不见那个人，但她可以确信他在做这个动作。
茵茵很相信他。
但这件事她却无法认同。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在自己烦恼着要不要帮小羊逃出这座牢笼的时候，他亲口告诉过自己。
犹豫了片刻，她小声说道。
“可是……您不是和我说过，很多事情都是来不及犹豫，留给时间去解答的问题最后得到的一定都是遗憾吗。”
……唔嗯？
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面对着一脸单纯的女孩，罗乾一时间不禁陷入了思索。
在他所有选中的棋子中，这位小姑娘是年龄最小的一位，也是最为特别的一位。
倒不是因为他对她怀有特殊的感情，仅仅是因为她和其他信徒不同，总会事无巨细地把生活中的每一件琐事儿烦恼都倾诉给他。
其他人对神灵大多怀着敬意，对“只有自己能与神灵面对面的交流”这种事情感到殊荣。
因此即便是打心眼里并不相信火炬信仰的赵天干——也就是这小姑娘的父亲，在与自己这种更高等的存在进行交流时，都会拿出谦卑虔诚的态度，小心斟酌每一个词句。
而他自己也顺理成章地利用了这份敬畏，以圣子的面目与这些只配知其皮毛的信徒们交流。
偶尔还会利用他们的身份发号施令。
毕竟虽说芯片已经植入在他们的脑中，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管他们身体的。
完全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只有在“神游”的时候。
而这小姑娘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她很天真地相信，神灵不会把凡人的事情到处乱讲，所以几乎什么事情都和他说。
罗乾默许了她的行为。
反正几句话的沟通也占用不了多少算力，而且关键的时候这枚棋子说不定还会派上用场。
也正是因此，昨天白天的时候，他用知道一个绝妙的藏身处为借口，怂恿这小家伙去了地下室。
毕竟即便和其他人一起发疯，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毕竟庄园里还有一批特殊的客人。
不过待在那个没人的地下室里，绝对是安全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也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为了让一颗棋子在棋盘上多活一会儿，而让整个计划背上了不该有的风险。
如果她没有去地下室，联盟说不定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位于别馆地下室的实验室。
这枚棋子再有用，这座聚居地中的实验也已经结题了。何况活下来对她而言，也很难说是否是真正的仁慈。
在梦境中死去是没有痛苦的，而如果落在了变种人的手上，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罗乾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自己的修行还是不够。
当然，更让他在意的其实还是另一件事儿，自己为什么会说出“留给时间去回答的问题最后得到的一定都是遗憾”这样的话。
遗憾么。
那种东西唯独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在这条路上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并且在最后一刻为他们的理想献上了全部。
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头的可能了。
“我只是觉得，逃避是不好的……圣子大人？”见脑袋里的声音许久没有出现，茵茵紧张地小心问了一句。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果连圣子大人都不理她了，她可能就真的绝望了。
“嗯，我在……我只是在想，我是什么时候说的那句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罗乾柔和地笑了笑说道。
茵茵的脸上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笑容。
“没关系的……您每天要回应很多人的祈祷吧，晚一点回我也是没关系的，只要您还在就好。”
见这小丫头还在担心自己，罗乾不禁莞尔一笑。
如果让她知道，正是自己控制着她的父亲，走到联盟的面前被那群士兵杀死了的话，不知道她是否还笑得出来。
“神的工作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忙。”
茵茵歪了下头。
“可是不会有人很多人向你祈祷吗？”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的孩子，大多数人其实并不会真正询问神的旨意，在向我祈祷之前，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他们需要的，可能只是有人在后面推他们一把，像你这样把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来决定的孩子其实是少数。”
听到这句话，茵茵不禁脸微微有些发烫，惭愧的小声说道。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并不认为你是个麻烦，倒不如说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成长。以前你总是询问我的意见，但今天你是自己做出决定的要去和朋友和好，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这是好事儿。”
茵茵不理解地问道。
“神明大人不希望人们听自己的话吗？”
“如果每一件事情都交给神来决定，我可能真的得忙死了。”
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这句话，回过神来的罗乾忽然轻轻地啧了一声。
说来说去，他倒是自己把自己给否定了。
不过也难怪，他很清楚先行者并不是真正的神明，圣子更不是，他们只是需要神明的这身衣服，去做一些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当然很欣慰这里的聚居地都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但站在一位长者的立场，他还是希望把更珍贵的东西教给这位孩子。
听话当然是好孩子，但没有自己的主见永远都是孩子，他更希望她有自己的主见，即便这与他宣扬的教义是截然相反的。
或许矛盾的不是他的言行，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这个小姑娘去死。
别说是一个活着的人了。
就算是种在盆栽里的花花草草，只要是付出过时间去浇灌，谁都希望它能好好的不要枯萎掉。
不算上那些志同道合的使徒们，这大概是他进入圣域以来和凡人沟通最多的一次。
思索了片刻，罗乾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从羊圈里放掉这只特别的小羊羔。
反正对他来说，少那么一两只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联盟也不太可能靠着一个单一的样本研究出什么东西。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茵茵认真地点头。
“嗯！您说吧！”
罗乾缓缓说道。
“放弃这里的一切，向联盟的人寻求庇护，然后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想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他们会考虑的。”
茵茵不解地看着他，大眼睛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和诧异。
“可是……联盟的人不是坏蛋吗？他们杀了我的父亲，我还听说……他们要把您的教堂给拆了。”
看着极力证明那些人是恶棍的小姑娘，罗乾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来，差点儿笑出了眼泪。
可惜，他已经没有那东西了。
直到那双诧异的眼睛变成了困惑，他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听着，你的年龄可能无法理解，但你长大了之后会明白的……你现在说的那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茵茵瞪大了眼睛看着空处。
“怎么会……”
没有向她解释，罗乾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座聚居地被夹在了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甚至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聚居地都是如此，不管他们作何选择，最后的下场一定不会很好。而你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离这里远远的。”
茵茵咬着嘴唇，挤出来一句话。
“可为什么要投靠联盟……您不能带我走吗？”
罗乾的表情微微一滞，沉默良久后，模棱两可地说道。
“我们那儿还需要一点时间……”
如果把她赶进另一座羊圈就没有意义了，就算其他先行者看在他的面子上会照顾她，该进行的实验也是一定会按部就班进行的。
茵茵的眼中写着迷茫和不解。
“时间？”
罗乾点了下头，耐心地说道。
“嗯……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新的人类，新的社会，这些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搭建，我们会把这个乌托邦建设的尽可能完美，而为此我们需要付出生命、勇气以及决心。我知道未来那里会成为天国，整个世界都会，但不是现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征求这个孩子的同意，而且还要用上了温和的征求语气。
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毕竟一切都是决定好了的，就算她摇头也改变不了这座聚居地的命运。
不过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
他只是为了说服自己。
茵茵似懂非懂地看着空无一人之处，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可以哦……虽然不是很懂，但您一定不会害茵茵的对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有了声。
“嗯，我保证不会害你……谢谢。”
他并没有看着那双无邪的眼睛，只是诺诺地留下一句话，便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去了。
那笑容让他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虽然他早就舍弃掉那个东西了。
这或许是他进入圣域以来唯一的遗憾。
果然修行还不够。
虽然没有听见告别的声音，但茵茵能感觉到他离开了这里。
嘿咻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正准备走去屋外，找到小羊解开昨晚的误会，却听见门外地板发出了吱的一声。
这栋别馆毕竟是老房子了，木头地板上了年纪就是这样。
她微微一愣，快步走去门口，一把将房门拉开，只见那张熟悉的脸就在门口附近不远。
小羊愣愣地看着她，手中攒着一把巧克力糖，那是昨天晚上的时候，联盟的哥哥姐姐们给她们的。
当时她就把茵茵的那份留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出去。直到刚才抽血的时候，陈雨桐姐姐又塞了一把给她，让她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她才下定决心过来的。
只不过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房间里的声音……
“……茵茵？”
“小羊？”
茵茵愣愣地看着她，神色中变换着慌张与警觉，就像干了亏心事儿似的，茫然无措地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外面来的哥哥姐姐们给了我一些巧克力，我想分给你一点……”
小羊紧张地看着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你在和谁说话……”
茵茵的脸色略微苍白。
圣子和她说过，绝对不能让北边的人知道她能和自己交流，否则以那些人对火炬的仇恨，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
看着神色写满紧张与害怕的茵茵，小羊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走上前去抱住了她。
看着突然抱住自己的小羊，茵茵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诶？”
“没事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看着彷徨无助的茵茵小羊抬起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用温柔的声音小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小姐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但现在该换自己来报道她了。
“……小羊。”茵茵愣愣地看着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眼眶中忽然盈满了泪水。
有悔恨，有委屈……也有许多她讲不出来却堵在胸口的情绪。
不只是因为昨晚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而是她忽然意识到，明明最值得自己倾诉、最在乎自己的人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
然而令她感到惭愧的是，自己一直以来其实都没有真正瞧上这位笨手笨脚的朋友，甚至在她的潜意识中都没有把她当成过朋友，只是想用小羊特殊的身份戏耍那些仆人们。
否则为什么自己宁可向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灵倾诉，也不肯和她坦诚地说一句心里话。
否则为什么自己明知道这是逃不出去的，却还是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做那些可能挨训斥的事情。
自己从来都是牵着她到处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宠物，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自己的想法，她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到底是否需要那个“没有人发现的地方”躲一会儿。
甚至哪怕昨晚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她都没有关心地问过她一句，只是忐忑着身份的转变，以及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又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看着泪水忽然决堤的小姐，小羊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安慰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已经没事了……小羊会陪着你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
窗外弥漫起了灰绿色的雾。
那是茵茵从未见过的颜色，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朦胧中更是透着一股不祥。
同样注意到了窗外的变化，小羊停下了轻轻拍着茵茵的手，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
“起雾了……”
这时候，楼梯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
怀揣着秘密的茵茵立刻向那边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那儿只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是错觉吗？
她刚这样想着，余光忽然瞥见，那楼梯的拐角处缓缓印出了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就像是刚趟过草地的靴子踩在了那里。
看见那脚印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幽灵？！
……
雾是突然间起的，而且反常的发生在午后，并且一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松果木农庄。
聚集在庄园门口的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惶恐，还以为联盟启动了那台心灵干涉装置，马上又会发生昨晚的事情。
不管是监工、农奴、还是庄园的仆人们，全都一窝蜂地散了开，没命地往家里躲，匆匆忙忙地掏出锁把自己锁上。
实在没有锁，只能找根麻绳，把家人分开地捆在柱子或者灶台旁。
这倒是省了玩家们不少事儿。
在“怪物”不知道会刷在哪儿的情况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属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不过没有人掉以轻心。
这突然升起的灰绿色浓雾，明摆着是火炬教会整出来的花样，聚在门口的众玩家纷纷戴上了头盔和防毒面具，散开警戒了起来，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
“这雾是什么情况……”
“毒气？”
“不像……好像呼吸也没受影响。”
“就是有些臭。”
“而且这也忒特么绿了！”
通讯频道中小声的交流着。
落羽朝着天空望了一眼，先前还能看见天上的云，这会儿只能看见一团屎绿色的光晕。
空气粘稠的就像果冻，并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就像放了很久没洗的衣服。
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钢铁之心号的呼叫。
“……这里是钢铁之心号空中指挥部，我们在天上看见你们被浓雾包围，立刻报告你们那边的情况！”
抱着步枪走到了庄园的门口，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们这边暂时一切正常，你们能目测一下这个雾区的范围吗？是只有我们这一块，还是整片区域都覆盖了。”
“雾区范围大概一千多平方公里，你们正好在雾区的正中心。”
“我怀疑是火炬那边搞的鬼……能派一架飞机过来附近帮我们看看吗？重点搜索松果木农庄到锦河市城区的这片区域。”
“了解。”
这么大的雾，地面的能见度应该很差，恐怕在天上也看不到什么，老白也没抱太多希望。
他真正担心的是变种人可能趁这个机会摸出城外。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浓雾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落羽忽然轻轻扶住了额头，低声说道。
“……是孢子。”
戒烟愣住了，诧异地看向了他。
“孢子？！”
“嗯……”落羽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和变种黏菌的孢子很相似……是小羽告诉我的。”
虽然小羽并不依靠孢子交换信息和繁殖，但它到底是在清泉市的环境中发育的，对一般黏菌的孢子是有所了解的。
然而在听过他的说法之后，一众玩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尤其是戒烟，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孢子？
锦河市为什么会有孢子？
这儿根本就没有母巢啊！
杀人之匕咽了口唾沫。
“等等……不懂就问，你的子实体之前不是都死了吗？”
“它在我体内还留了一个，就是那个加HP恢复的生物学义体……而且你不要说奇怪的话，什么叫我的子实体，那是小羽的！”落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杀人之匕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时老白打断了他们的交流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情况有变，我们得将关键NPC和设备暂时从这儿撤离。”
猛然间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十万银币的任务，落羽连忙说道。
“记得把那个小羊也带走哈。”
“肯定的，她是关键的研究素材，把谁留下也不可能把她留下。”
戒烟接着问道。
“当地居民呢？”
“这儿有四五万人……把所有人都转移走是不可能的，而且出了围墙反而更危险。”
看了一眼庄园外面那一座座房屋，老白沉声继续说道。
“总之尽力而为吧。”
就在这时，众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紧接着又是密集的枪声响起。
猛地回头向身后看去，老白的神色微微一变。
是别馆的方向！
……
翠绿的丛林中，晃动着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虬结的肌肉上挂满了橙黄的弹药和森然的武装。
库鲁就站在这群变种人的前面，注视着前方那片浓雾弥漫的平原，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那对于软弱的旧人类来说过于腐臭的浓雾，闻在他鼻子里却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在那芬芳中，他已经嗅到了杀戮和死亡……
昨晚夜里，他很不幸地吃了一场败仗，不但手下弟兄死伤无数，自己更是丢了半截胳膊。
本来像他这般无能的家伙，应该被剁碎了丢进锅里，但族长并没有追究他的愚蠢，反而很宽容地饶恕了他。
不止如此，教会的人帮他安装了机械手臂，在他残破的身体内植入了大量的机械义体，让他的破坏力更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为部落带来的损失，也为了报答教会赐予他重新踏上战场的机会，他主动请缨了这次行动，并誓言一定会为伽恩大人带回去五万颗脑袋。
以告慰昨晚牺牲的弟兄以及殉道的使徒和行刑者们。
看着愈发浓稠的迷雾，库鲁的脸上渐渐浮起了残忍的笑容，教会的人果然没有骗他。
在这浓雾的掩护下，那原本不可逾越的平原将向他们彻底敞开门户。
就算飞在天上的那艘飞艇知道他们可能藏在这浓雾里，也根本不知道该向那儿开炮。
这时，远处飘来一声轻盈的爆响。
那是进攻的信号。
库鲁深吸了一口气，让那气味儿填满了胸腔，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如岩浆一般沸腾了起来。
他举起机械制成的胳膊，和握在手中的那杆斧头似的枪，用粗犷而野蛮的嗓音发出了怒吼。
“库鲁说，剁碎了那些两脚的牲口——”
“一个不留！”

第593章 一起下地狱吧！
希望镇的门口。
正在装卸货物的商队随从们紧张地望着四周，对突然弥漫四周的薄雾感到了一丝惶恐。
无论是门口的卫兵，还是站在卡车附近的佣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警戒着四周，尤其是北边的那片小树林。
镇上的人们互相交换着视线，诧异地窃窃私语着。
“起雾了？”
“怎么会是下午？”
“而且这颜色……”
“这颜色不像是普通的雾，该不会有什么毒气吧……”
“难道是那些变种人？”
这推测并不是毫无道理，毕竟前几天变种人刚来过这里，而且还在联盟那儿吃了瘪。
人们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惶恐，纷纷回到家中，有条件地找到防毒面具戴上，没条件的浸湿了毛巾捂住口鼻。
某个绿皮肤的混血儿站在街道的角落，压低的兜帽遮住了他皱起的眉头，右手按在了胸口。
他的身上流淌着一半变种人的血。
而此刻这部份血液正在不安的躁动着……
镇公所的门口。
马贺昌愣愣地看着四周以及天空的变化，惴惴不安的脸上写上了一丝惶恐，嘴里小声念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站在他的旁边，魏明没有说话。
这个平时总是很随和的中年牧师，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对眼前的事情，他似乎早有预料，一点儿也没感到惊讶。
马贺昌的喉结动了动，看向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陌生，心中没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安。
嘴唇颤抖着，他试探着开了口。
“……老魏？”
牧师从天上收回了视线，忽然自顾自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是圣子大人。”
马贺昌微微一愣，脸上更加慌张，连忙紧张问道。
“圣子大人他说了什么？”
牧师缓缓开口说道。
“他没说什么。”
“他只是生气了。”
马贺昌的呼吸一滞。
“生气……”
他不记得有做过对不起圣子大人的事情。
不对——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是有一件的，之前他们和联盟走得很近，还让那些士兵在镇上住了一晚。
联盟与教会是有过节的，他听说过一点儿，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圣子确实有理由生气。
可那毕竟是特殊情况，那些绿皮肤的畜生都杀到他们家门口了，不是联盟的人出手相助他们可能已经进了油锅。
难道他们应该不做抵抗地投降吗？
而且为什么？
火炬明明承诺过会带给他们安宁与繁荣，他们是相信了那些传教者们说的话才选择了皈依的，结果那些绿皮的畜生仍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不信者的背叛让他降下了神罚，绿色的瘟疫将笼罩大地，很快所有人都将看见那沸腾的怒火……”
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些意义不明地话，魏明看向了一脸茫然与惊恐的马镇长，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道。
“派些人去松果木农庄看看吧。”
“那便是叛徒的下场。”
……
位于迷雾中央的松果木农庄。
由于大部分玩家都分散到了聚居地四周布防，聚集的幸存者们又将剩下的一部分玩家吸引到了庄园的门口，因此此刻这栋不起眼的建筑略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北侧的地下实验室入口被重点防守着。
当那只脚印踏在地板上的一瞬间，空无一物的走廊荡开了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勾勒出了一台流线型的外骨骼的轮廓。
漆黑色的目镜遮住了那人的双眼，他就像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没有一句废话，干净利落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口。
与那枪口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茵茵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大脑宕机似的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就像是结上了霜，每一秒都被无限的拉长。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羊，猛地扭过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股剧烈的疼痛钻破了她的后背，从侧肋的下方透出，带的她的身子向前一晃，险些没扑倒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她听见了那声短促的枪响。
“砰——！”
低下头的她看见了被血染红的漂亮衣服，还有瞪大眼睛的小羊。
隐约间，她恍惚的意识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
小羊……
她想开口说话，却只有血涌了出来。
那人似乎打算补枪，但不知为何又机械地将压下了抬起的枪口，拔出蘸着血痕的匕首向她走来。
直觉告诉茵茵。
那人的目标似乎不是自己。
对了，说起来……
整个庄园，似乎只有小羊没有受到纳果的影响。
她隐隐约约中仿佛明白了什么，如果纳果对火炬教会真的很重要，他们一定不会希望联盟研究出解药，会盯上小羊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说到底昨晚大家会变成那样，其实本来就是因为纳果吧……
明明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摆在那里，但她不知为何却一直都没有发现，甚至把父亲的死算在了那些人的身上，想着那些人如果从未来过就好了。
因果在很早以前其实就已经种下了，而且就是他们自己种下的，那些人不管有没有来过这里都是一样的。
她的父亲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那些人，并且把一切都交给了他们，这才是他死掉的原因。
而她也是一样，直到最后也相信着那位圣子大人，现在他要来杀她最好的朋友了。
到头来，她才是羊圈里的那只羊……
“快跑……”
炙热的液体划过了脸颊，不知道是血还是悔恨的眼泪，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好友的耳边留下了这句话。
那摇摇欲坠的意识终于再也坚持不住，随着她的身体一并向前倒了下去，倒向了那无边无际的深渊。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向来温顺听话的小羊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话乖乖逃走，而是还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用衣服给她包扎止不住血的伤口。
人形的阴影落在了两人身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鞋尖，小羊的脖子一僵，收起了颤抖着的手，面向他，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不要伤害茵茵，救救她吧，我，我可以替她去死……”
那人没有说话。
他是裁判庭的行刑者，代号“山隼”，和那些兼职防卫任务的行刑者小队不同，比起承担特殊作战任务的部队更像是独来独往的杀手。
这次任务要处决的本来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那个从03号波段中幸存下来的抗体携带者。
如果不是那位主教说，那个叫茵茵小女孩的脑袋里植入了“圣域”，让他留她一条命，他刚才就一梭子把两人都送走了。
不过……
主教为什么要做那种多余的事情？
这座聚居地的圣域应该不少吧，难道这一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不理解。
但也没打算多想。
身为教会的剑，他只需要按照先行者的嘱咐，扫除那些可能阻挠伟大计划的异端罢了。
在文明的面前，一两条性命根本无足轻重。
看着伸向自己头发的那只手和近在咫尺的匕首，小羊的肩膀不争气的颤抖起来，怕疼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声怒吼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贯穿了整条走廊。
握着匕首的山隼猛地一惊，握紧拳头行云流水地砸向了身后，与那飞驰而来的黑影撞在了一起。
那庞大的力道超乎了他的想象，竟撞的他脚步一阵踉跄连着倒退两步才刹住脚。
而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更是愣住了半秒。
他记得这人。
他分明记得自己用匕首割开了这家伙的喉咙，而且还是和另一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一起。
只是不知为何，本应该凉透的家伙此刻却活了过来，脖子上的伤痕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猩红色蜈蚣形状的疤痕。
那蜈蚣状的疤痕不像是他身上的东西，就像块大号的纱布黏在了他的脖子上，鼓动着的肉膜下能看见逐渐渗出的鲜血。
那人右手提着一把短刀，架住了他刺过去的匕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呸了口带血的唾沫在他头盔上。
“MMP！还好老子装了生物学义体……”
之前肾斗士和杀人之匕都装了外骨骼，好狗寻思着不能像那俩二货一样装个没用的铁疙瘩，但啥也不装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他灵机一动，学着蚊子去找了小羽，给自己也弄了一个生物学义体装身上。
据说能免疫一次致命伤，并且还能加速战斗中的HP恢复，唯一的代价就是经验衰减。
得亏他装了一个。
要不刚才那照着脖子捅来的一刀直接把他给送走了。
山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骂骂咧咧的眼前这人，猛地一脚踢向他胸口，想要拉开距离掏枪扫射。
胸口挨了一脚的好狗一声闷哼，只感觉像一辆火车撞在了外骨骼的胸甲上，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让那杀手得逞，锁死“五式”轻骑兵外骨骼下肢关节抗住了这一脚，接着双腿猛地一蹬，双手一扑抱住了他的大腿，想把他推倒在地。
没能拉开距离的山隼心中一惊，控制住重心平衡的同时，匕首猛地扎向抱住自己右腿的那人。
匕首从未被护甲覆盖的地方扎了进去，深深地扎进了好狗的肩胛骨下方两寸，虽然倒是不疼，但还是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见他没有撒手，山隼毫不留情地继续连续刺出了数刀，将他背上没有护甲保护的非要害位置几乎戳了个遍。
到底是感知系，身体素质比不上力量系和体质系的好兄弟，本想着把这杀手绊倒在地的好狗死活没把他弄到，反而弄得自己背上血流如注，被戳了不知道多少个眼。
“艹……玩真的是吧。”
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姑娘，好狗咬牙心中一横，使出吃奶的力气扭身撞向了走廊靠近天井一侧的窗户。
反正三天一条命，现在留着不用，迟早要后悔！
啪啦——
窗户的玻璃被撞的向外破碎，从二楼掉在天井的空地上，发出铃铛般清脆的声响。
激烈的打斗声已经足够引起别馆附近其他玩家的注意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这里。
好狗神色狰狞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杀手，双臂双腿猛地发力，拖着他一起摔出了窗外。
“那就一起走吧——！”
猝不及防之下被带出了窗外，山隼压根儿没想到这家伙会来这招，吃惊地瞪着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所幸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了窗子边缘，挂在了窗户外面，抬起左脚猛地踹向抱住自己右腿的那人。
这个高度当然不会摔死。
但他的任务是那个携带者抗体的小羊，要是从这儿掉下去肯定就没机会了。
挣脱不开抱住自己右腿的那人，山隼咬牙扔掉了匕首，正要摸向挂在腰间的破片手雷，却见身下的那张青肿的脸上露出得手的笑容。
“一起下地狱去吧！”
就在刚才，他拔掉了外骨骼背带上最后那枚塑胶炸弹的引线——这最后的一枚炸弹，也算是燃烧兵团的老传统了。
外骨骼的胸甲下方窜起了一缕青烟。
山隼的表情微微一滞，没等那张脸上的神色变成惊恐，爆炸的火光与浓烟便瞬间吞没了两人。
整条走廊的窗户被震的粉碎。
因为爆炸发生在外面，冲击波并没有扩散到走廊中，不过即便如此，刚想起身帮忙的小羊还是被掀倒在了地上。
“唔——！”
不顾那快挤出眼泪的疼痛，小羊挣扎着从铺满玻璃渣的地板爬起，恐惧地看了眼那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茵茵，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让她对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伸出颤抖的食指贴在了茵茵的唇边……
没有呼吸。
垂下了手，她只感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全身脱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看见了很多人朝这边赶来，有给她抽血的那个研究员姐姐，还有其他穿着外骨骼的人们。
“这儿有伤员！”
“快给她止血！”
“卧槽……这家伙没呼吸了。”
“治疗针呢？！谁借我个！”
“借个屁啊，我这儿有！”
恍惚中，她听见那些人喊着些什么，将茵茵从一地的玻璃渣和鲜血中抱起冲向了楼梯。
陈雨桐蹲在了她的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哭腔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
没有一丁点儿劫后余生的喜悦，小羊忽然感觉鼻子一酸，所有的情绪一股脑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从未如此的难过……
……
官网论坛。
虽然距离曙光城八百公里外的锦河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论坛还是很平静的。
少扯犊子老兄在落叶城的北边发现了新的打窝点，在那儿能吊到大腿粗的黄鳝，就是有点儿废人。
风暴兵团接替了丛林兵团的剿匪任务，泉水老兄正在论坛上分享北边的异种巢穴和丛林作战的心得。
至于大眼，前些日子在落霞行省失联了好久，最近总算是回来了，也在论坛上分享旅游心得，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攻略。
顺便一提，滞留在开拓城的威兰特人们总算等到了远方送来的零件，修好飞艇踏上了归程。
马上就要前往遥远的凯旋城，战地佬的心中既期待，又彷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穿着穿山甲的马甲衣锦还乡。
不过总的来说，大伙儿们的日常还是很欢乐的。
早早下线的夜十在群里报告了情况，之后便无事可做，闲着无聊也去论坛上开了个帖子。
“妈的……今天阴沟里翻船了。”
边缘划水：“你咋了兄弟？”
伊蕾娜：“讲讲啊，好奇。（滑稽）”
帖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被催了足足有一分钟，夜十才不情不愿地说道。
“……呃，去触发任务的路上被刀了。”
泉水指挥官：“噗……”
精灵王富贵：“谁能刀了你一个感知系？？”
夜十：“我特么也纳闷儿，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和好狗两个瞬间就没了，我还看他是被抹了脖子……那家伙绝逼有问题。”
泉水指挥官：“难道是火炬教会的觉醒者？”
夜十：“不是觉醒者那么简单……我感觉更像是那个……”
边缘划水：“哪个？？？”
夜十：“寒霜、日蚀它们……”
不专业反馒：“卧槽？仿生人战士？！”
夜十：“嗯……我听说感知系的本质是对某种生物信息素的综合感应，以及对环境变化的捕捉，仿生人的话前者压根儿就没有，我基本上也很难提前感知到。”
当然，也可能是赫娅那种植入了大量仿生学义体的义体人。
考虑到火炬教会持有的那些黑箱以合成仿生学器官为主，弄一个义体人出来应该也不是难事儿。
最多只是成本的问题。
泉水指挥官：“嗯……虽然不了解你们那边的情况，但你这么说的话……那个别馆岂不是危险了？”
夜十：“我已经在群里和负责上下线联络的兄弟说了，应该不会有事儿……不过说来也怪，好狗那兄弟咋还没下来，他不是和我一起死的来着？”
燃烧兵团一直有安排人轮流线下值班的习惯，方便及时上下线交流信息，这也是方长老哥的主意。
所以在死掉的第一时间，夜十便去群里把这事儿告诉那位传话的兄弟，让他上线通知大伙儿们别馆那边出事儿了。
不过奇怪的是，狗兄到现在都没冒泡。
夜十心中正纳闷儿着，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他刚打出这行字的瞬间，好名字都让狗取了的ID在帖子里冒了出来。
“淦！老子和那BOSS打的火热，你在这儿灌水？！”
夜十：“卧槽，什么情况？！你不是死了吗？”
好狗：“谁告诉你爷死了！我跟你讲，小羽的那个复活甲是真的好用！当时我都特么准备下线了，结果脖子一阵热乎，人又站起来！”
精灵王富贵：“？？？有这么牛逼？”
伊蕾娜：“这挂……简直无敌了，回头我也整一个去。（滑稽）”
夜十：“等等，先不说复活甲的事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刀了我们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鬼？”
他比较关心的是那个小罗莉。
至于好兄弟死了没倒不要紧，反正大家三天一条命，最近存过档，死了也就死了。
好狗：“鬼知道，那家伙根本不理我，不过看样子八成是冲着那个带抗体的小女孩去的……妈的，没人性的玩意儿，那么大点儿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夜十：“人呢？（汗）”
好狗：“打不赢那家伙有点东西，一秒钟恨不得特么给了我五刀，八成就是你帖子上面说的什么义体人！不过我反应还算快，拖到走廊外面用老办法把他给换掉了。”
法外狂徒：“鄙人萌新不懂就问，啥是老办法啊。（好奇）”
好狗：“嘿嘿，等活了哥手把手教你。（害羞）”
就在众人正讨论着的时候，方长老哥的ID忽然冒了出来。
“你们谁在钢铁之心号上？或者在游戏里能联系上飞艇那边？”
风清：“（举手）”
方长：“松果木农庄整栋方向大概二十五公里，精确坐标（X-233、Y-365）附近，我们的侦察小队目击了一伙变种人部队，规模大概有一支千人队，发现少量载具，类型不明，行进时速在10~20之间……我们正在无线电静默中，麻烦帮我把坐标报告给钢铁之心号那边。”
风清：“咦？”
方长：“怎么了？”
风清：“没什么……就是我们团长刚出去帮你们侦查，但现在看来好像用不着了？0.0”
夜十：“没事儿，我们一会儿一起嘲笑他白跑一趟，绝对不会让他冷场。（滑稽）”
伊蕾娜：“（滑稽）”
……
钢铁之心号，舰桥。
眺望着远处堆积在地面的茫茫一片烟海，站在落地窗边的舰长不禁皱起了眉头。
“……地面的能见度太差了，我们的飞机什么也看不见。”
楚光看向他问道。
“找到雾的源头了吗？”
舰长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从生物研究所那边请来的顾问的看法是……这些遮挡物可能并不是单纯的雾，而是从土壤中释放的孢子。”
“孢子？”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舰长点头说道。
“那位顾问的说法是，根据她从前线搜集到的线索，潜伏在土壤以及动植物体内的菌丝在某种特定情况下会释放类似于变种黏菌的孢子，不过它并不具备和黏菌母巢一样的通过孢子进行信息交换的能力……这主要是由它体内部分源于变种黏菌的基因片段导致的。”
楚光：“纳果真菌和变种黏菌之间存在关联吗？”
舰长迟疑了片刻说道。
“她觉得有关联，但那个纳果应该不是变种黏菌的某个分支，而是人为的从变种黏菌剪切了部分基因片段，嫁接到了某种其他菌种的细胞核内……这项研究还在进行中，那个顾问也没法给我一个准确的结论。”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忽然抬起头，凑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楚光听完之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舰长。
“左舷炮位与舰首主炮进行火力准备，瞄准（X-233、Y-365）坐标区域，向正西方向修正五百米，徐进弹幕向西推进两公里。”
那舰长闻言神色一肃，也不问缘由，立刻应道。
“是！”

第594章 一条野狗，也配做管理者大人的对手？
虽然不确定那支变种人部队的具体位置，但对于支援炮舱全面换装了155mm火炮的钢铁之心号而言，一个大致的坐标已经足够了。
就在楚光命令下达的一瞬间，飞艇甲板上拉响了回避冲击波的警报，整艘舰上的工作人员立刻忙碌了起来。
主炮舱内装弹机的液压支架升举，将一枚橙黄色的400mm火箭增程弹推入了炮膛。
此刻，甲板之上。
那樽体积巨大的短管巨炮发出咔咔的声响，在电机的牵引下缓缓旋动，遥遥对准了松果木农庄的正西方。
自动火控系统完全由小柒操控。
根据这枚火箭增程弹的装药量，量子计算机已经分析出了不同空气密度、风速条件、湿度状况下的各种弹道情况。
一众玩家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好奇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巨炮，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而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份期待，就在警报声停下之后的第三秒，一道粗如长龙的火舌从那硕大的炮管喷出。
荡开的气浪和烟尘扫过了数百米长的钢铁甲板，在颠簸的气流中抛向天空，一瞬间闪烁的白光几乎让人致盲。
虽然钢铁之心号参加过的战役不少，但并不是所有玩家都真正见过这座工业巨兽仰头咆哮。
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惊人威力，不少头一次上船的新人纷纷发出大惊小怪的欢呼，更有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牛逼！”
“你告诉我这叫炮弹？！这特么是膛射导弹吧！”
“这开炮的冲击波碉堡了！”
瞧见那群没见识的萌新，双手叉腰的鬼鬼一副老玩家的口吻，戏谑地笑着调侃了句。
“嘿，这算个der，你要是在地上就知道，那爆炸的冲击波可比这牛逼多了！”
那萌新咽了口唾沫。
“有多牛逼？”
“大概这么多！”鬼鬼用力张开双臂试着比划了一下，结果发现根本形容不了，于是啧了一声挠挠头，“总之隔着一公里能把垃圾君吹飞出去的程度吧！”
萌新：“牛逼！！”
那萌新一脸崇拜的表情让鬼鬼心中很是受用。
虽然她也才玩这游戏没几个月，但作为这甲板上的常客，她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她的家。
得意地翘着嘴角，她继续说道。
“总之为那些绿皮牲口们祈祷吧，这可不是碳基生物能对抗的威力，一瞬间就蒸发了吼吼吼。”
风清戴上了防风镜，趴在甲板的边上，一句话没说，只是握着望远镜兴奋地盯着地面。
GKD！
她要看爆炸！
……
与此同时，与钢铁之心号相隔数十公里的旷野，略微崎岖的缓坡座落着一座废弃的木屋。
木屋的旁边歪着两辆熄火的摩托。
趴在缓坡反斜面的李锦荣和肖岳面面相觑，表情古怪地看着靠在摩托车旁边打盹儿的那个联盟士兵。
变种人的大部队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前进，一支十人左右的巡逻队甚至刚刚就来他们这附近踩过点。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家伙特么的竟然能睡得着！
“……要叫醒他吗？”肖岳小声问了一句。
李锦荣苦笑了一声。
“如果你能叫醒的话。”
肖岳讪讪一笑也不说话了。
刚才变种人的哨兵侦查到这一带的时候，他确实想过把这家伙叫醒，但咋弄都没一点儿反应。
老实说他从来没见过睡得这么死的。
而且还是距离那些吃人玩意儿如此之近的地方，一般人哪里还能睡得着？
“我觉得咱们至少得派个人回去通知聚居地上的其他人，这么大的雾，就算那个飞艇飞的再高也看不见吧。”
“那个数量……就算通知了又怎样？”李锦荣瞧了眼远处那吵吵闹闹的动静，眯着眼睛说道，“他都说了交给他了，那就交给他好了。”
或许……
联盟的战士真有托梦的特异功能也说不定？
这儿可是废土。
众所周知，废土上什么怪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换个地方告诉那儿的幸存者，锦河市的变种人数量多到能够聚成一个王国，强到能给自己装个机械义体，恐怕也没多少人会信。
毕竟在其他大多数地方，那些绿皮肤的牲口会做个图钉地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数量要是再稍微多点，没准儿自己就因为争抢食物或者雌性而打成一片了。
说到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得从他们旁边躺着的那个叫方长的燃烧兵团的狠人说起了。
大概是刚起雾的时候，待在农庄里休整的李锦荣正警觉着周围的情况，这位仁兄忽然找到他俩，说是变种人正从城区的方向赶来，要借他倆的摩托去附近侦查。
李锦荣倒是没意见，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明明有垂直起降飞机这种方便的东西，却要借自己的摩托。
于是他提出一起去，而那位老哥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乎，三人便离开松果木农庄一路往西搜寻，果然正如他说的那样，在这一带附近发现了变种人大规模出动的踪迹。
那朦胧的迷雾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颗绿油油的脑袋，甚至连队伍的大致位置都很难判断出来。
但可以确信的是，那至少也是一支千人队的规模！
不止如此，这群变种人的行动也相当的小心谨慎，与之前那些闹哄哄一窝蜂涌上去的家伙完全不同。
它们不但会派出斥候沿着行军路线散开搜索，而且很小心的将部队分成了好几波。
虽然对于人类的部队而言这都是基本操作，但放在变种人身上却是极为罕见的。
比起死亡，它们更瞧不起的是胆小和懦弱，而在它们眼中使用那些花里花哨的战术正是懦弱的表现。
而受到这群变种人崇拜的强者，都是靠着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现在他们却愿意学习人类的战术，看得出来之前的那几场战役，联盟彻底把这些绿油油的家伙给打疼了。
不过这对联盟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儿。
感受着那透过灰绿色迷雾的杀气与嗜血，李锦荣不禁感到了一丝头皮发麻，隐隐觉得棘手。
就在这时，久睡不醒的方长身子忽然一个抽动，毫无征兆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趴在旁边的肖岳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眼发现没有变种人的侦察兵在这儿，才掩饰尴尬地调侃了句说道。
“兄弟，你这睡的够久……”
刚醒来的方长点了点头，拍掉了胳膊上的草屑和尘土，若无其事地说道。
“嗯，和其他人稍微吹了一会儿牛。”
肖岳：“？”
李锦荣：“……？”
卧槽？
两人瞬间惊了。
还真能托梦？！
“……这不是重点，”看着表情惊诧的两人，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糊地带过了这个不方便解释的话题，“另外……已经搞定了。”
之所以他等了这么久才回来，其实到不完全是在论坛上灌水，主要是等其他玩家把消息带回官网上，确认炮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所幸钢铁之心号的NPC相当的给力，也很信任他们。
几乎就在风清把坐标报告带去游戏中的同一时间，飞艇炮舱的炮火准备就开始了。
老实说这反应速度，方长甚至都忍不住怀疑不只是玩家在利用游戏BUG，联盟的NPC也在逛他们的官网了。
不过这个BUG他没有报告给光哥就是了。
这种能增强游戏体验的BUG要是被修了，那就太可惜了，大家心照不宣地用下去就好。
李锦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一脸淡定的家伙，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怎么睡了一觉就搞定了？
这能搞定啥啊！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什么意思？怎么就搞定了？”
很清楚他在困惑着什么，不过方长并没有和他详细的解释，只是看向了变种人部队行军的方向，言简意赅地说道。
“联盟的支援很快就到，我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就好。当然，最好不要走到那群绿皮家伙的前面去。”
说着的时候，他简单地检查了下身上的装备，尤其是戴在胳膊上的VM，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稍稍多看了这俩NPC一眼。
这次单独和这俩出来，一方面是借他俩的摩托，另一方面也是对他们的考验。
昨晚老白和那个李锦荣谈过，表联盟会支持铁塔组织在南边的游击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些人。
圣域可能藏在任何NPC的脑袋里。
因此他在下线的时候打开了VM的录音和摄像功能，想看看他俩会做些什么。
反正那伙变种人的坐标已经报告了，就算被刀了也就是三天的事情而已，用一条命看清两个NPC太值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做出多余的事情。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人绝对值得信任，但在一定程度上的合作还是没问题的。
肖岳有些等不及地问道。
“还有多久。”
方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说道。
“你仔细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锦荣微微皱眉。
“声音？”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隐约间忽然听见了一丝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就像秋蝉的振翅，伴随着气流的震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还未仔细听清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令他错愕的一幕便印在了他的瞳孔中。
只见一道粗长的烟柱凿穿了那重重迷雾，紧接着山呼海啸的滚滚雷霆声便席卷了整片旷野。
橙红色的火焰像一束盛开的曼陀罗，在它盛开的刹那树木被连根拔起，土坡被削成平地，碎石与木屑就像纷飞的弹片一般，被炙热的气流带向了天空。
坚固的土地仿佛被煮沸的湖水，被那炙热的冲击波刮起了一圈圈褶皱起伏的涟漪……
李锦荣和肖岳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升起的那团焚尽一切的火焰，被那令人窒息的热风吹得睁不开眼。
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一切有机体都是如此的渺小。
他曾想象过联盟会用什么样的底牌与那些强到离谱的变种人以及教会对抗，却没想到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如此恐怖且纯粹的力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联盟的秩序究竟是怎么来的。
而更然他不可思议的是，是他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那个传闻——那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并非一开始便属于联盟。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是燃烧兵团从军团的手中夺下来的！
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底得怎么样的强大，才能战胜那只无可匹敌的钢铁巨兽。
而更让他无法想象的是，连那样的怪物都能驯服，到底得怎样强大的怪兽，才配作为他们的对手……
半天之前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有所犹豫，而现在他可以毫不怀疑地肯定。
至少变种人——
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半晌，李锦荣咽了口唾沫，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似的，用颤抖声音缓缓开口。
“那是……”
“钢铁之心号的主炮。”
眺望着远处爆炸中心的方长轻轻笑了笑，被热风吹起的刘海终于轻轻地落回了眉间。
顿了片刻，他轻声继续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壮观？”
李锦荣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的他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的震撼。
这时，天上下起了雨。
被烤焦的黑泥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像攒射的机枪子弹一般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随风飘洒在这片被火药炙烤过的战场。
可惜就算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也无法摧毁盘踞在清泉市中心的母巢。
那些黏菌早就和混凝土残骸长在了一起，不管倾泻多少炮弹都撼动不了那颗由孢子云形成的连接着天空与地面的“巨树”。
但对于解决那些家伙来说，却绝对足够了。
肖岳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结束了吗？”
方长看着远处笑了笑。
“结束？这才哪到哪。”
不等那人继续说话，他用稀松平常地语气接着说道。
“看仔细了。”
“真正的好戏要开始了！”
……
第一轮的炮火只是前奏。
400mm火箭增程弹不仅仅在地表刻上了炮火的起点，更是震碎了整片的雾区，将地上的泥土翻了个遍，更将那群行进在森林与旷野之间的变种人部队暴露在了炮手的视野下。
在主炮完成轰炸之后，各炮位迅速确认了炮弹落点与打击坐标，根据计算机算出的射击诸元，开始了第一轮火力校正。
“射击诸元设定完毕！”
“高爆弹装填！”
“装填完毕！”
“准备——”
“开火！”
炮舱内的炮手猛地后拽了拉绳，十数声炮声一齐奏响，飞艇炮舱的侧舷闪烁了一道道雷光。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扑向了地面，在那片被吹飞了迷雾的战场上炸开了一团团火光。
行进在旷野上的变种人士兵，还没从先前那阵毁天灭地的爆炸中缓过劲来，不少人甚至还陷在泥坑里没爬出来，紧接着又被那紧随其后席卷而来的炮火吞了进去。
“散开！”
“卧倒隐蔽——！”
挣扎从泥泞中支起了身子，库鲁发出了一声怒吼，嗜血的瞳孔中写满了惊慌。
这到底是……
什么玩意儿？
他甚至都没看见敌人在哪，爆炸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紧接着炙热的气浪便如一记重锤敲在了他的背后，并将整片旷野上的所有变种人士兵都卷了进去。
所幸那枚炮弹的落点，离他们还算远，隔着部队的边缘也足有数百米的距离。
然而即便如此，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依旧让无数喽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战栗。
那根本不是凡间的力量。
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炮火！
库鲁的吼声几乎是刚刚响起，一道道咻咻的破空声便撕破了战场的寂静。
爆破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就像一把无情的犁耙，耕田似的从它们的屁股后面扫荡了过来。
即便趴在地上卧倒对于崇尚力量与野蛮的变种人战士而言是一种耻辱，但库鲁深知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也只能屈辱地埋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徐徐推进的弹幕一点点地逼近，灰绿色迷雾刚要愈合便被粗暴的撕开，露出那泥泞的战场。
炮弹不要钱似的洒在了这片旷野上，种出一颗颗盛开的火花，誓言不放过这儿的每一寸土壤。
抱着后脑勺的库鲁终于也开始渐渐感到了一丝惊恐。
尤其是当那沸腾的火光就在仅距离他十米远地方炸响的时候，尤其是当那炙热的弹片割破他血肉的时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也情不自禁地向着圣子祈祷。
这与昨晚的那次空袭完全不同，天空和大地都仿佛被这威势给震碎，而最让他恐惧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这种力量对抗。
当炮击彻底结束——
已经是不知多久以后。
从泥泞中支撑起了几乎被埋住的身子，他茫然地望了一眼四周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反而刻上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数公里宽的战场就像整个被翻了个面一样，被烤焦的黑泥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他不知道有多少枚炮弹落在了这里，更不知道自己麾下还有多少士兵活着。
它们……
到底在与什么样的家伙战斗？！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了天空，望向了锦河市的北边，望向了那个钢铁飞艇漂浮着的方向寻找答案，然而视线却被那逐渐愈合的迷雾挡住了。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窃喜，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深深的屈辱与无力的挫败感。
为了宣泄心中的恐惧，也为了向众部下们证明自己不是个胆小鬼，他抬起头颅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懦夫！”
“胆小鬼们！”
“藏在雾中算什么本事！”
“有胆量就出来和库鲁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他知道那些两脚的牲口一定没有这个胆量。
那些家伙只敢坐在那些到处乱飞的苍蝇身上朝着它们开火，根本不敢站在变种人爷爷的面前！
在他耀武扬威的时候，他们只能远远地躲着干瞪眼！
如此想着，库鲁的嘴角咧开了一丝满足的弧度。
就在他正要起身重新集结部队的时候，一具具身披重甲的战士出现在了浓雾的边缘，从北边笔直地向它们走了过来。
粗长的枪管散发着森然的寒光，那群人的身上清一色地挂着一把伐木斧，胸甲上是翠绿色的迷彩涂装，肩甲上还迎着看不清形状的徽章。
为首的那人更是夸张。
站在旷野上的他就如一尊黑塔，钢铁几乎覆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从脚趾到头部，粗如蟒蛇的枪管更是直接焊在了他的胳膊上。
即便看不见那人的双眼。
库鲁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对战斗的渴望。
瞳孔微微收缩，他那皲裂的嘴角随着扭曲的肌肉一并牵起了一抹狰狞嗜血的嘲笑。
这就是联盟的管理者吗？
他听说过。
北边那个联盟的部落首领，是个套着铁皮的铁疙瘩来着，似乎还是个力气很大的觉醒者。
不过库鲁并不在意，甭管是动力装甲还是坦克，在他那无比纯粹的力量面前都和纸糊的一样。
就算穿上了盔甲，两脚的牲口终究是牲口，而他会用自己拳头和牙齿去证明这一点。
拎起了掉在地上的斧枪，库鲁仰起头颅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就像一头站立的野兽，怒火冲天地瞪着那人。
“来吧！”
“联盟的首领——”
“让老子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粗犷的吼声席卷过旷野。
泥泞的战场上稍稍安静了一会儿。
为首那个黑塔似的男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直立着身子的野兽是在和自己说话。
并没有理会那傲慢的挑衅，罩在头盔下的嘴角轻轻一撇。
“一条野狗，也配做管理者大人的对手。”
笑话！
塔都没拆一座就想上泉水？
你丫的想屁吃呢！
扬起下巴，午夜杀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头绿皮肤的野兽，手中的爆弹枪已经瞄准了他的胸口。
“睁大你的狗眼。”
“你的对手是老子！”

第595章 你的天国就留着你自己去好了
“……圣子在上。”
距离战场不过数公里远的废弃水箱边，一名穿着猎装的男人正站在生锈的护栏旁边，手中握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一片狼籍的战场，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他是希望镇上的猎人，名字叫刘有熊。
先前起雾那会儿，镇上的牧师说了些神神叨叨的话，马镇长便派他去松果木农庄看看情况。
刘有熊不敢怠慢。
不仅仅因为这是镇长大人的命令，更因为魏牧师说圣子大人发怒，向背叛火炬的叛徒与异端降下了神罚。
他心中顿时一咯噔，既惶恐着神罚可能牵连到自己家里，又忐忑地想知道那神罚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骑上马，一路飞奔，而就在他刚赶路到一半的时候，那末日一般的火焰与轰鸣声便将他胯下的马儿惊的险些将他掀翻在地上。
匆忙从地上爬起的他立刻找了个高处，爬上了那座孤孤零零立在废弃建筑旁边的塔式水箱。
然后便看见了接下来的那一幕——
瞳孔中倒映着沸腾的火焰，还有一具具烧焦的尸骸，刘有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便是……
圣子降下的神罚？
可是——
位置是不是搞错了？
在地狱中燃烧的分明是那群丑陋的野兽，住在城区里的那帮茹毛饮血的变种人。
他清楚的记得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是圣子麾下的恶犬。
可为什么——
徐徐吹来的热风拨开了灰绿色的雾霾，也拨开了他心中的困惑。
视线擦过那直入云霄的烟柱，他看见了远在天边的那艘钢铁飞艇，此刻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很快又是一轮炮火洗在了那遍地狼藉的旷野上，就像紧随在一记重锤之后的紧锣密鼓，一串串闪烁的火光将变种人的部队吞没了进去。
此刻就算他再怎么笃信着圣子大人的威能，也能看出来那并非是圣子大人的神罚——
而是联盟管理者的怒火！
……
“吼——！”
自己的挑衅被毫不客气的扔了回来，狂涌的怒火在库鲁的脸上扭成了一团。
举起了手中的斧枪，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沸腾的兽吼。
满地漆黑的泥泞中，一只只肌肉虬结的变种人战士捡起了武器与仇恨，嘶吼着向那支身披重甲的人类兵团发起了冲锋。
如果是寻常的轻步兵，先前一轮炮火覆盖就算不被炸没了，也得失去了战斗力。
毕竟这是毫无工事的旷野。
而前一轮的轰炸中，联盟投送的炮弹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这支变种人部队的人数。
然而流淌在那些野兽体内的血液，到底是繁荣纪元最强生物学技术的结晶。
哪怕被炸断了肢体，哪怕被烤的面目全非，甚至心脏破裂、动脉割断、颅骨插着弹片……只要没有当场死亡，它们都能从那黢黑的泥泞中重新爬起，甚至捡起自己折断的骨头作为武器战斗。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双双嗜血的瞳孔，就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鬼。
别说是与之战斗。
在这群野兽面前还能鼓起勇气的人，都能算是人中龙凤了。
可惜——
站在它们面前的到底不是什么正常人。
而是玩家。
面对那沸腾的嘶吼和足以令常人窒息的杀气，他们只会觉得这狗策划也太牛批了！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
穿着K10“铁壁”重型外骨骼，端着XB-1“咆哮者”爆弹枪的玩家咽了口唾沫。
直视着那令大地颤抖的喊杀声，他的眼中非但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填满了兴奋与高昂的战意。
上一场和变种人的群殴他没赶上。
这次可算是让他赶上了！
听团长说，搞不好还能在宣传PV中出镜！
任由那心潮澎湃的战意在胸中燃烧，午夜杀鸡向前伸出了焊在胳膊上的19mm爆弹枪管。
“兄弟们！”
没有任何多余的独白——
对于未开化的野兽。
对于趴在文明背上吮吸血肉的臭虫。
他们要做的事情从来都只有一件。
扣下扳机的同时，他用全身力气吼道。
“杀——！”
响应那吼声的，一声声沸腾炙热的呐喊。
“杀！！！”
“为了联盟！”
“嗷嗷嗷！”
那发聋振聩的吼声仿佛震碎了天上的行云，一时间那山呼海啸的兽吼都为之黯然失色。
在炮火中幸存的变种人战士足有五百余，不过却分散在数公里宽的战线上。
丛林兵团通过直升机部署在战场的兵力虽然只有一百二十人，但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组织度都在全盛状态。
在那群野兽进入射程的一瞬间，午夜杀鸡率先抠下了扳机，一百余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玩家也纷纷开火。
橙黄色的曳光在战场上肆意飞舞，炸裂的火光在泥泞不堪的旷野上不断闪烁。
面对爆弹枪的扫射，一边开火一边向前推进的变种人接二连三倒下，不过很快战线便从丛林兵团的正前方蔓延到了两翼。
这群绿皮牲口并不是真正的没有脑子，只是能用蛮力解决的时候它们大多不屑于动脑。
在瞧见联盟的火力与那身厚重的护甲，库鲁立刻吼叫着下达了命令，让一众喽啰们不惜一切代价压上去，与那些人类士兵展开近战。
根据他的经验，一旦被他麾下的猛士接近到十步之内，这些两脚的牲口们便会丧失战斗意志。
而这场战斗也很快便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灰绿色的雾霾为变种人的冲锋提供了掩护，虽然承受着持续的伤亡但奔跑的势头却没有因此减缓。
而且这次丛林兵团遭遇的变种人部队，和他们上次遭遇的那群家伙完全不同。
同样是绿皮的牲口这些家伙大多经过了义体改造，并且武器装备也更加的精良。
它们有的端着重机枪有的背上背着臼炮，还有背着装满了手榴弹的木筐子。
靠着强有力的肌肉，他们能爆发出媲美外骨骼的力量，将铅球似的开花弹扔出百余米远。
从战场各处聚拢过来的变种人士兵们如同一只大碗，扣向了联盟狭窄的阵地。
看着近在咫尺的战线和那一具具钢铁盔甲，库鲁的心中一阵冷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他发誓。
他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个向他挑衅的家伙杀死。
只不过让他心中隐隐不安的是，面对自己这边势不可挡的冲锋，眼前的这支部队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这些家伙想干什么？
难道指望靠着几套外骨骼挡住它们？
库鲁的心中隐隐不安，这些两脚的牲口似乎与其他地方的牲口不同。
不过，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在这能见度不足十数米的战场，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双方便撞在了一起，在这被炮火耕耘过的土壤上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去死吧——！”
一只两米高的变种人从雾中踏出，手中霰弹枪喷出弧形的花火，轰在了面前那联盟士兵的胸前。
拇指大的铅弹将那漆黑的胸甲撞出一块凹坑。
然而中了一枪的那人却是身子晃都不晃一下，抬起枪口便一发19mm破甲弹还了回去。
这堪堪十米的距离，刚好卡在了爆弹枪的安全距离上。
爆裂弹轰在了那变种人的肩头，炙热的金属射流瞬间从那变种人的肩胛骨喷出，带着碎肉与骨头渣子撒了一地。
那变种人瞪大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声不吭便跪倒在了地上，
看着那跪倒在地的牲口，伏地劳模咧了下嘴角。
“MMP！跟老子对枪你还嫩了点！”
然而可惜的是，帅不过三秒。
这酝酿了好一会儿的逼才装到一半，便又是三五只变种人跨过泥泞冲到了他面前。
从容不迫地抬起枪口扣下扳机，却听见咔的一声，伏地劳模眉心狠狠一跳，当机立断地扔下爆弹枪拔出了挂在外骨骼上的伐木斧。
也几乎就在他抡起斧子的同一时间，距离他最近的变种人已经轮着粗长的链锯杀到了他的面前。
金属铁皮覆盖的头骨上印着一道血痕，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狰狞的色彩，这家伙还是个精英怪——义体变种人！
侧身躲开了这呼啸而来的致命一击，贴着那磕进土里的链锯，他熟练地往前一踏步，抡在手中的斧头从下往上撩起，狠狠地剁在了那变种人的侧肋。
从掌心传来的触感，他能感觉到骨肉分离的那种顿挫，这一击少说也干断了那家伙几根肺管子。
“吼——！”
到底是变种人的恢复力，那肌肉虬结的绿皮牲口发出一声吃痛地吼叫，瞪圆的眼睛几乎渗出血丝。
全身肌肉膨胀到极限，它奋力拔起磕在地上的链锯，将那咯吱的锁链搅动声甩向了身旁那个人类战士。
然而这致命的第二击，仍旧被那个狡猾的家伙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行不行啊？兄弟。”
卷动的链条贴着肩甲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音，虽然被吓得一脖子冷汗，但伏地劳模还是嘴硬地嘲讽了句。
也不管那变种人听不听的懂，他拔出一枚爆裂弹便插进了那家伙胸口的铁皮卡扣，接着一斧子拍了过去。
钝口撞上底火的一瞬间，爆炸的烟雾喷出，紧接着炫目的火花从那爆裂弹的尾部展开。
那变种人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想要拔出钉在他胸口的那枚滚烫的爆裂弹，一脚却踩在了不久前倒下的那具尸体上，失去平衡地向后翻到了过去，也失去了最后活命的机会。
“砰——！”
炙热的金属射流贯穿了他的胸膛，从他爬满疤痕的背后钻出，将那壮硕的身躯顶的往上一抽搐。
抹了把头盔上的血迹，伏地劳模正想喘口气，却见又是一名魁梧奇伟的变种人冲到了面前。
这次又是个一手焊着炮管，一手拎着钉头锤的家伙，这些牲口身上的义体都不带重样的！
“妈耶……这帮牲口还有多少！？”
一斧头削掉了怼向自己胸口的炮管，肩上挨了一锤子的伏地劳模闷哼一声，在通讯频道中骂骂咧咧了一句，接着狠狠一斧头报复了回去。
都炸过好几轮了咋还有这么多？！
通讯频道中传来小队语音。
“任务简报上说有五百到六百。”
听那嘈杂的声音，便能猜到战况的激烈。
看着飞出去的绿脑袋，伏地劳模扔掉已经被油脂腻住的斧子，捡起了那个精英怪掉落的钉头锤。
“你确定只有五六百？！”
通讯频道中回荡着沙沙声响。
“……管他还剩多少，干特娘的完事儿了！”
确实。
管他娘的还有多少。
在这血腥的氛围中渐渐上头，逐渐找到感觉的伏地劳模，表情也狰狞了起来。
正好机会难得——
那就杀个痛快好了！
“收到！”
旷野上的枪声几乎已经听不见，在面对面的距离反而是斧子、锤子和链锯更好使。
对于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变种人来说，半指宽的刺刀都显得像个玩具，还未必有它们的骨头硬。
而且即便被剖开了肚子，哪怕肠子掉在了外面，它们也能挥舞着手中的棒槌战斗，只有彻底敲碎它们的脑壳或者在他们的胸口戳个对穿的窟窿，才能真正地将它们杀死！
而同样的，对于被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联盟士兵来说也是如此，锐器和步枪的穿刺伤害根本破不了“铁壁”重型外骨骼的防。
就连超量装药的霰弹枪都只有在命中头部的情况下才能将他们一击毙命，而如果是通用口径的步枪，便只有通过持续的射击使其护甲因金属疲劳而破碎掉。
这种拖拖沓沓的打法显然不是这群变种人的风格，很巧的是丛林兵团的猛男们也没兴趣一边风筝一边和他们互射。
因此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拳拳到肉的较量来分出胜负，用最原始的方式厮杀在了一起。
混乱的战局就像一台滚动的绞肉机，无情地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吞噬进去，吐出支离破碎的肉泥。
库鲁的表情先是狰狞，后是疯狂。终于在干掉第二个联盟士兵的时候，那疯狂的表情不可控制地变成了茫然和惊慌。
无论是数量还是力量，都很明显是它们这边更占优势，然而冲上去的弟兄却接二连三地被放倒。
明明肉搏是它们的主场！
这本来应该成为它们的狩猎！
这些家伙……
真的是人类吗？
当那热血喷洒在他身上的时候，被他舔进嘴里的时候，他可以确信眼前的动物就是那些软弱的家伙。
可当他看见那个被他用链锯切开护甲的战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顶着呼啸切割的链锯一脸狰狞地向他扑上来的时候，库鲁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一个走神都可能是致命的，而他很快便为自己的迷茫付出了代价。
爆炸的冲击波炸毁了他的链锯，破碎的钢铁残骸与碎肉一并撞在了他的胸口。
“啊——！”
库鲁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向后倒退了两步，看着插在胳膊上的碎片，惊怒地将它拔出扔掉。
如果不是火炬的专家帮他增强了义体的结构，光是这一下就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用斧枪支撑着身子，库鲁踉跄地从地上站起，他强壮的如同一只双头牛，然而往前迈出的步伐却像极了一头蹒跚的驴。
这些人疯了。
不——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披着人皮的其他东西！
那帮软弱的两脚牲口不可能这么能打，这些家伙简直比自己……比自己更像是野兽！
厮杀声开始减弱。
不是因为挡在他面前的敌人已是强弩之末，而是越来越多的变种人倒在了那一具具钢铁之躯的面前。
它们往常需要付出三到四个的代价，才能干掉一名穿着外骨骼的联盟士兵。
而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现实是三个联盟士兵结成一个小队，和另外两个小队互相支援，它们往往丢下了十几条命也啃不下来一个脑袋。
即便是混战，那些人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团队协作，在杀疯了的同时还惦记着旁边的队友。
这是库鲁怎么也无法理解的！
不过，虽然心中充满了彷徨，但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如果继续这样死磕下去，全军覆没是早晚的事情！
饿狼般的目光在战场上寻觅着，很快他从那若隐若现的迷雾中看见了那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樽黑塔似的钢铁之躯伫立在战场的正中心，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倒在他面前的士卒已有十数余，而那镶嵌在左臂的链锯还在不停歇地挥舞着，砍脑袋的动作熟练地就像砍树。
飞舞的血浆将那人整个淋成了血人，从头到脚都是猩红，就像一面活着的旗帜。
虽然那家伙否认自己是管理者，但他毫无疑问是这群人类的头儿。
“哈哈，彻底疯狂！”
他似乎还在兴奋地喊着什么。
不过库鲁听不清楚，更听不懂，只觉得周围的联盟士兵似乎都受到了那吼声的鼓舞。
库鲁的眼神渐渐危险了起来，笔直地盯着那个人，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还能转动的链锯。
只要杀了那家伙……
这些人想必便会崩溃地逃跑吧！
很巧的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人也向他看了过来，隔着被血黏住的头盔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库鲁看不见他的笑容，却在被那眼神盯上的一瞬间，心中没由得一颤，而那屈辱的怒火也旋即卷上了心头。
他堂堂一名被赐名的勇士，竟然被盘子里的食物给吓到了！
“去死吧啊！”
他咆哮着，冲了过去。
那人见状不闪不避，骄傲地挺起了焊在左臂的链锯，也嗷嗷吼着向他冲了上去。
“疯狂！”
“彻底疯狂！”
与库鲁脑补中截然相反，此刻鸡兄已经完全忘记了指挥，甚至连自己丫的是兵团长都忘了。
他的脑袋里只有上次的记录。
他彻底地杀疯了。
……
立在那片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中，罗乾透过凡人的双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战场。
这是何等的野蛮……
何等的丑陋……
之前他很好奇，联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与他摆在棋盘上的棋子作战，却没想到竟是以自身退化成野兽的方式。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厌烦，也有一丝悲悯和同情。
废土正是这么一种肮脏的玩意儿，为了活下去人们只能一头扎进丛林，把自己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丛林的一部分，将每一寸土壤都变成了文明无法生长的地狱。
“……这个扭曲的文明果然还是重来一次好了。”带着一丝怨恨和解气，他看着那群扭打在一起的肉块，用冰冷的语气念出了这句独白。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自己不该有的嗔念——他应是为实现伟大宏愿而引导那些羔羊们走向光荣的献身，绝不可因个人感情而妄断一个人的生死，否则便是对生命和理想的亵渎。
更是对神性的亵渎。
“果然我的修行还不够……”
罗乾低垂了眉目，心中反省之余，不禁思索起那“本不该有之嗔念”的缘由。
是因为茵茵么？
那个小姑娘就像他很多年前夭折的孙女一样，幼稚但本性不坏，天真了些但很好学，偶尔有骄纵的一面，但内心深处其实很讨厌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对于一名农场主的孩子而言，这份品质可以说是善良，也可以说是懦弱。
他很好奇，这孩子会长成什么样，于是便站在长者的立场随口点拨了她两句。
然而遗憾的是，在看到这枚含苞待放的花朵成熟之前，它便夭折在了实验室窗边的花盆。
“果然野蛮的土壤不可能长出文明的枝芽，更别说一朵美丽娇嫩的鲜花，就算她活下来，恐怕也不会活得很好……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才是最温柔的结局。”
他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圣域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抱歉没能救下你。”
“不过我向你发誓，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会在新世界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阳光下自由的奔跑。”
“曾经束缚你的一切都将不再存在，你的烦恼将随着旧世界一同烟消云散……那将是比繁荣纪元更繁荣的天国，真正降临在人间的乌托邦。”
他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蔑的嘲笑却从他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忽然闯入了这片神圣不可侵入的领域。
“向已经死去的人许诺地上的天国，用白日梦和谎言掩饰自己的无能……真是可笑，你想到的终结这片丛林的方法就是杀掉这儿的每一个人？你们甚至不如那帮大鼻子混球，他们好歹放了一把火，而火真能把这片树林子毁掉。”
“谁？！”
罗乾猛地睁开眼看向四周，却看不见那声音的来源，忽然瞳孔微微一缩，想到了那枚留在茵茵身上的芯片。
那些家伙竟然利用她的身体，大言不惭地说着那些胡话！
罗乾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怒火，伸手正要将那讨厌的声音掐灭，然而枯瘦的五指却顿在了半空中。
那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鄙夷和不屑，无视了那只孱弱无力的枯树干。
“我们就算退化成了野兽，用石头、树棍甚至拳头和牙齿去和这片废土战斗，我们也不会忘了自己是什么，要去哪里。”
“你的天国就留着你自己去好了。”
“我们哪里也不去，我们就在人间重建我们自己的国！”

第596章 破纪录了！
李锦荣已经完全看呆了。
趴在他旁边的肖岳也是一样。
浓稠的雾霾已经散去了许多，两人手中握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被炮火覆盖过的战场。
如果说先前的那一轮炮火覆盖，带给他的仅仅是对钢铁之心号火力的震撼，那么这场正面战场的较量简直颠覆了他对人的认知。
那些家伙……
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从未见过能在短兵相接的肉搏中，能和变种人打的有来有回的人类士兵。
而此刻，他亲眼看见一个身披重型外骨骼的家伙，用一把链锯将两米多高的义体变种人劈成了两半，又行云流水般地掏出一把捡来的霰弹枪轰碎了一个绿皮家伙的脑袋。
而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
那群野兽竟然开始害怕了。
是的。
恐惧的表情分明出现在了那群恶魔的脸上，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群崇拜着死亡与杀戮的野兽们竟然被一群更不要命的家伙吓破了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来鸡兄那边已经搞定了。”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站在两人旁边不远处的方长淡定地说道。
战斗本身已经没有悬念。
之前鸡兄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就能抗住一支千人队，现在一百二十个满配重步兵对付一群被炸残了的家伙，这要是还能翻车可以删号重练了。
即便这群家伙比之前那帮要强得多。
但野兽说到底仍旧是野兽，就算用上了人类的兵器，学会了人类的战术，仍然改不掉骨子里的野蛮。
现在惟一的悬念就是鸡兄到底砍了多少个脑袋，官网上那帮闲着蛋疼的家伙开了个盘，还要他来当裁判。
可惜这儿视野不好，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到时候还是得问鸡兄自己，到底干掉了多少。
肖岳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爬起，看向一旁的方长，忍不住问道。
“那个……那些人就是燃烧兵团吗？”
如果是那些家伙……
能把钢铁之心号那种怪物抢下来，他倒也不觉得太奇怪。
方长愣了下，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道。
“你说他们啊……那帮家伙是丛林兵团的弟兄，虽然也是一帮狠人就是了。”
丛林兵团？
李锦荣和肖岳面面相觑，交换着彼此眼中的茫然，脸上逐渐地写上了一丝震撼。
他依稀听北边来的行商说过，联盟在落霞行省与军团交战的王牌，除了燃烧兵团之外还有风暴、死亡、骷髅等等几个兵团，然而唯独没有听说过丛林兵团的名讳。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兵团都能有这般战斗力……
那个传说中的燃烧兵团得有多牛逼？
不过说起来，他眼前这位仁兄好像就是燃烧兵团的。
大概是想起了这件事情俩NPC看向方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肖岳激动地给李锦荣递了个眼神。
‘海涯行省有救了！’
李锦荣也是一脸激动地点头。
‘嗯！’
和如此强大的邻居做盟友，何愁光复不了海涯行省！
将那群邪恶的教徒从故乡驱逐出去的宏愿……
他总算是看见了实现的希望！
……
另一边废弃的水箱旁，从希望镇赶来的猎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尘埃落定的战场。
这儿的地势相对较高视野也更良好，能看见方长一行人看不见的战场正中央。
只见那个张牙舞爪的绿皮怪物，被一把粗长的链锯捅穿了胸口，血和碎肉被滚动地的锯条抛上了数米高。
阳光穿过愈渐稀薄的灰绿色尘霾，在那挥洒的血雾中隐约架起了一道斑斓的桥。
站在那个绿皮怪物的面前，那个举着左臂的狠人被血淋了一身，与那涂满鲜血的钢铁盔甲混在了一起。
刘有熊目瞪口呆，张大着嘴，合不拢下巴，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好一会儿，他才从凝固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赢了？”
一个人类……姑且算那家伙还是人类，竟然在一对一地肉搏中击杀了义体化的变种人！
而且看那样子，被他干掉的那个家伙，似乎还是个变种人百夫长乃至千夫长一类的头领。
渐渐地，刻在那双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变成了崇拜的颜色。
这时，衰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羡慕么？”
刘有熊被吓了一跳，慌忙往一旁看去，然而生锈的护栏旁边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声音似乎在他的脑海里。
他咽了口唾沫，如实回答道。
“我……挺羡慕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他尴尬地以为先前是幻听了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声音又回来了。
“可怜的人儿……”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怜悯，不过刘有熊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安慰，低着头嘟囔了一声。
“这不用你说，老子知道。”
希望镇最缺的就是希望，生在那儿绝对是倒了八辈子霉，这种事情不用人说他也知道。
他的老爹被熊吃了，他的老娘便给他取了个有熊的名字，让他时刻提防森林中的野熊。
然而当他背起猎枪走去村子外面才发现，几只野熊根本称不上危险，比那种东西更可怕的怪物在废土上比比皆是。
可他又不得不走出去。
老爹传给他的只有那把经常哑火的猎枪，他也没有别的本事，不去打猎就只能饿死。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
片刻后，那年迈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你拥有那个力量，你会怎么做？”
刘有熊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赚很多钱！”
他听说那些佣兵很能赚钱，不管是金色的硬币还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能换到很多他用猎物换不到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打架的本事也没有那些精良的武器，
如果他有那强大的力量……
想必就能像那些坐在灰熊与路灯酒馆里的佣兵们一样，大口地吃肉，痛饮美酒了吧。
在他看来那才是人活着的样子。
那声音并没有嘲笑他的理想，只是很平静地继续问道。
“然后呢？”
刘有熊愣了下。
“然后……买一块地？”
那声音继续问道。
“再然后呢。”
刘有熊被问的有些恼火了，这家伙既然能在他脑子里凭空冒出来，为什么不自己撬开他的脑子瞧瞧呢？
“哪有那么多然后……”
他不想再配合那个装腔作势的家伙了，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找到关掉这个声音的按钮。
那声音无视了他的烦恼，自说自话地继续说道。
“强者吃掉弱者，而弱者一旦拥有了力量，也根本不会想着去结束这片废土，而是成为下一个吃人的家伙……我了解过你们的过去，也了解过巨石城的过去，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搜寻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但可惜的是我们看见的都是比野兽更丑陋的东西，本该像人一样活着的家伙把自己和他人都变成了森林里的动物。”
渐渐听不懂那人说的话，刘有熊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是谁……”
“我……”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最终还是坦然地说道。
“是罗乾。”
往常他会告诉凡人自己是圣子，告诉使徒自己是先行者，因为这能省去不必要且累赘的解释。
不知不觉中，他自己也带入了神灵的角色，用神性代替人性去思考所有的一切。
然而此刻，他却改变了主意。
他们靠着人联时代遗留的技术，为那个伟大的计划搭建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系统，并在牺牲众人之前率先牺牲掉了自己，以换取永恒的时间来确保计划得以按部就班的执行。
可讽刺的是，最不应该犯错的自己，在最后的时刻内心却出现了一丝动摇。
为了溜进屋子里的老鼠，真的有必要把整栋房子给拆掉吗？
让他内心动摇的倒不是那个联盟管理者的嘲讽，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头痛医头的实用主义者。
他们看似按部就班地解决每一个问题，却根本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核心。
那个联盟的管理者不会比巨石城的初代管理者更伟大，但后来那个聚居地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奇点城何尝不是一样。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个拯救所有人、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崇高理想，就向现实妥协成了另一副未曾设想的模样。那些家伙甚至不如巨石城的贵族，至少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伙吃人的时候不是用炖锅。
火炬教会的做法或许极端了些，但罗乾觉得，和战前的精英们想出来的那个真正的火炬计划相比，他们是要仁慈许多的。
至少，他们并不打算杀死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来打造一个纯净的乐园。
他们是真正打算拯救所有人，并让人类成为更高等的存在，让废土彻底的消失。
罗乾毫不怀疑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也根本不在意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家伙如何冷嘲热讽。
然而就在他要亲手掐断那个声音的时候，却想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姑娘。
他在这个教区留下的芯片很多，但只有那一枚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他把神性拆成无数份分散在这片土地上，却唯独把仅有的人性留给了她。
当那枚携带着死亡记忆的芯片被重新激活，切割的数据回流到他的体内，他的灵魂终究不可控制地出现了一丝颤抖。
回荡在他耳边挥之不去的声音反复的拷问着他自己。
他们这二十年来按部就班、成批献祭掉的生命，和废土上的妖魔鬼怪相比到底哪个更多？
那一刻，罗乾猛然间发现，在通往乌托邦的这条路上，他自己似乎已经成了这片废土的一部分。
这是根本没有办法去衡量的沉重……
距离天国的降临还差最后一个环节，联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场雾意味着什么。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他却下不去手了。
他想以罗乾的身份问问普通人的意见。
以一个人的身份，而非神灵。
这是他许久未做过的。
“……罗乾？”听到那个名字的刘有熊一脸茫然。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隐约又记得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牧师还是镇长那儿来着？
罗乾并不在意，耐心地问道。
“你是为什么信仰火炬。”
刘有熊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之前也信过大角鹿神来着，不过镇上的大人物告诉我们信这个好，变种人就不会欺负我们了，然后我们就信了。”
对啊。
是为了不被变种人欺负来着。
他差点儿都忘了！
刘有熊的心中憋了一团火。
他感觉受到了欺骗，因为事情根本不像那些家伙们说的那样。
那群绿皮肤的家伙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信什么或者不信什么，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子更没在乎过他们，反倒是用神罚来恐吓起他们来了，到底是欺骗在先还是他们动摇在先？
他只是个打猎的，他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什么天国，等有了力量之后想过更好的日子有什么错吗？那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也得是错的了！
罗乾没有在意他的愤怒，平静地继续问道。
“那你想去圣子描述的那个天国吗。”
对圣子再没有一点儿好感，刘有熊不敢出声唾骂，但还是忍不住冷笑着讥讽了一句。
“天国什么？哈，你是说这片散发着腐臭味儿的雾吗？如果那儿也和这里一样云雾缭绕的，我可真同情住在那里的人！”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心中不禁有一丝惊慌。
那个罗乾……
会不会是圣子派下来的使徒？
他该不会告密吧。
在那沉默的氛围中不安着，刘有熊的额前缓缓划过了一滴冷汗。
而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我知道了。”
果然我的修行还不够……
罗乾心中默默思忖着，从他的身旁离开了。
“你知道什么了？”
听着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刘有熊茫然地张望着四周，然而除了空空荡荡的废墟之外看不见一个人影。
他确信自己没有疯掉。
确实有人来过这里，但在没有得到他的认同之后，似乎又失望地离开了。
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
战场的正中央。
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链锯，库鲁缓缓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向站在面前的那个铁疙瘩。
那家伙的状况同样称不上多好，和他你来我往地互殴了几十个回合，那身被血浸透的盔甲上布满了凹痕和裂纹，而他手中的链锯只差一点点就能将这个家伙劈成两半。
然而，这对他来说连安慰都算不上。
身为一名被首领赐名的勇士，却输给了一个人类。
而且是在他最引以为豪的力量和勇气上。
今晚他估计会成为所有族人口中的笑柄。
库鲁的嘴角咧开了一丝残忍的弧度，注视着那顶只留着一道缝的头盔，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二十一个。”
头盔下的那双眼睛冷酷无情地看着他，从仅有的缝隙中飘出了这句沉闷的回答。
库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那是自报家门。
低下了绿到发黑的头颅，他嘴里嘟囔着。
“二十一个……么？”
他会记住这个名字。
等去了死人的国度，他会在那里等着这家伙下来，然后再和他痛快地打一架……
下一次，他肯定不会输。
刺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骨头和血肉被滚动的锯条抛飞到了天上。
人狠话不多的午夜杀鸡，猛地抬起焊在左臂的链锯，将库鲁从胸口到肩膀整个锯成了两截。
那魁梧奇伟的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涌出的血液很快渗入了泥泞不堪的黑色土壤。
看着千夫长死在了那个人类的手上，还剩下的变种人终于再也架不住心中的恐慌。
就像它们嚎叫着冲来时那样，被揍得遍体鳞伤的它们，又没命似的往锦河市的城区方向奔逃。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
而这也加速了它们的溃亡！
“碾碎它们！”
午夜杀鸡大吼了一声，挺起右臂的19mm枪管，拆掉卡死的供弹机塞进一枚爆裂弹。
砰——！
一名变种人士兵的背后中枪，刺目的火花从它的胸口钻出，那家伙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一声不吭地被那凶残的破坏力按倒在了地上。
“冲了它们！”
“想跑？门都没有！”
“嗷嗷嗷！”
其他浑身浴血的玩家也纷纷捡起扔在一旁的爆弹枪，更换弹夹，朝着那溃逃的变种人扫射开火。
一道道曳光在泥泞的战场上飞舞，一边开火一边推进的众玩家就像一台台绞肉机。
在那枪林弹雨的洗礼之下，最后的数十个变种人士兵一一毙命，很快一个也不剩下。
战斗彻底结束。
众人开始清点伤亡。
他们来时有一百二十人，现在仍剩下九十七人，死在变种人手上的倒霉兄弟只有二十三个。
至于他们杀了多少，多数玩家已经不记得了，只能粗略估摸得有五六百个。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
他们不但狠狠挫败了那群绿皮家伙嚣张的气焰，更向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证明了那群畜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胜利的欢呼在战场响彻着。
“鸡哥牛逼！”
“哈哈哈，爽爆了！”
“兄弟！咱有机会上宣传PV吗？”
“一个镜头还是没问题的！”
“卧槽，老子这么猛，居然才一个镜头？？”
“靠！一个镜头你还不满意啊？”
“主要是这服的狠人太多了，一分钟的PV不够分了，让狗——咳，让策划大大把视频弄长一点儿吧。”
看着欢呼胜利的弟兄们，午夜杀鸡和走上来的皮城伞兵、小书虫、伏地劳模一众哥们儿击掌。
没等他喘口气，伏地劳模便激动地问道。
“咋样兄弟？多少个？”
论坛上的赌局他也参加了，不多也就压了两百个银币，赌鸡兄这回肯定能破上一次的记录。
杀鸡老兄的实力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
虽说这次算顺风局，剩下的那点儿人头还不够一百多个弟兄分，但这家伙打起架来从不指挥，冲的比谁都快。
突破十六杀的记录还是有希望的！
望向那一地尸体，已经恢复理智的午夜杀鸡憨厚地笑了笑，抬起关掉的链锯蹭了蹭头盔。
“刚好破纪录。”
而且把垃圾君的记录都给破了。
这回他是真爽到了！
……
钢铁之心号，医务室的门口。
站在走廊外面的楚光，视线越过一侧的舷窗，俯视着远处那片灰绿色的雾霾。
虽然从这儿看不清地表的情况，但每场战斗总有重伤嫌麻烦把自己补了的玩家。
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官网论坛，从那些玩家的帖子里提前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那些玩家都是他的眼睛。
能替他看见他注视不到的地方。
走到了他的身后，平时总是一副不太聪明样子的寒霜，此刻却是一脸沉重地低着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背对着它的楚光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自责……我们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那个茵茵中弹之后，驻守在当地的玩家立刻呼叫蝰蛇运输机，在陈雨桐的陪同下把她送到了飞艇上。
虽然那个小姑娘并不是联盟的公民，但希望她好起来是玩家们的愿望，楚光对此也相当的重视，立刻联系了企业派遣到舰上的医护人员，对她进行抢救。
然而遗憾的是，她在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心跳，即便紧急更换了仿生学器官也没能让她活下来。
他是个不太喜欢用语言表达愤怒的人，也并不同情那个咎由自取的农场主。
然而在看到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让日蚀激活了她脑袋里的芯片，把那个躲在圣域里的家伙骂了一顿。
寒霜沉默地面对着楚光的背影，少见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它还是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计划需要牺牲掉数万人去完成。
而当楚光告诉她，这个数字仅仅是他们看见的，没看见的还不知道得加多少个零的时候，它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这就是人类在思考无果之后得出的结论吗？
这和单纯的战争还有所不同。
即便无法认同，但它至少能理解军团到底想干什么，而这些家伙却在固执地做着一件它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寒霜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坐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默不作声地沉默着。
它能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并不好，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
这时，医务室的门忽然开了，面无表情的日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楚光看向它，正想问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走到两人面前的日蚀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死了。”
听到它宣告的死亡，楚光没有任何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寒霜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日蚀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光，瞳孔微微闪烁了下。
“不过还活着。”
寒霜：“？”
小柒：“？？？”
楚光：“……？”
啥？

第597章 天国降临
从记事起，茵茵便生活在自家的花园里。
她还记得两年前，也就是六岁那年，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农庄外面的世界，父亲问她感觉如何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外面的世界虽然广阔，但比起庄园里的花园还是差的太远。
她还记得父亲似乎开怀的笑了，然后又说了些什么。具体的话她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意思是很快外面的那片森林，那片群山还有那片平原，都将成为农庄的一部分，他们会有一个更大的庄园。
而到了那时，她将从农场主的女儿变成王国的公主。
起初她并不理解父亲的想法，直到后来从家庭教师那儿学到了野心这个词。
但仍令她困惑的是，这个想法明明听起来不坏，为什么大家都想从这儿逃走，以至于她的父亲不得不把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当人质，而那个人还是她的朋友。
当然这还只是诸多困惑中的一件。
更让她困惑的是，明明这个想法听起来并不坏……
但为何从那天之后，篱笆的外面还是那个荒芜的废土，而篱笆的里面却一天比一天更像外面了。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柔和的光芒照在轻盈的睫毛上，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刺眼。
她茫然地望着四周。
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我……这是在哪里？”
陌生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茵茵懵了一下，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这片空间中的陌生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什么？”
“咳……抱歉，”为了让气氛不至于那么沉重，楚光本打算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而话刚说出口才想起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听懂他知道的梗，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注视着那双困惑的眼睛，他整了整脸上的神色，继续说道。
“这里是圣域。”
茵茵茫然地看着他。
“圣域？”
楚光轻轻点头。
“嗯。”
心中的困惑丝毫没有减少，茵茵紧张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
“那……你又是谁？”
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是联盟的管理者。”
管理者？
茵茵的脸上写着茫然。
她听说过联盟，似乎也在哪儿听说过管理者这个词，但并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
蒙上一层白雾的记忆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她渐渐回忆起了自己合上双眼之前的最后一秒。
为了救下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挡在了小羊的面前，子弹击中了她的后背，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那人走到她的面前正要动手，似乎有人突然赶了过来，和那个人扭打在了一起，俩人一起跌出了窗外。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小羊她——”
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楚光看着她说道。
“多亏了你，她还活着，现在已经被我们保护了起来。”
茵茵松了口气。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的嘴唇轻轻地颤动了下，用很小的声音从唇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我……已经死了吗？”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
茵茵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悲伤，反而放松了绷紧的肩膀，轻轻地笑了笑。
虽然那笑容多少有些寂寞和勉强。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望向纯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笑着说道，“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楚光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关于死亡的记忆，他大多只在梦境中见过，或许他的小玩家们会更有发言权。
停顿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回答她之前的那个疑问。
“回到先前的问题，你的肉体虽然已经死亡，但意识被保存在了一枚仿生学芯片中……它的名字叫圣域，也就是你脚下的这片空间，而这也是我们能面对面交流的原因。”
脑海中的记忆完全清晰了。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低下头说道。
“圣域……是圣子住着的地方吗？”
楚光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一直以来和你沟通的那个人，名字其实叫罗乾，他可能告诉你他叫圣子，但事实上圣子另有其人。”
并没有因为受到欺骗而忿怒，她对他的话似乎早有预料似的，只是看了四周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地问道。
“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而且住了将近二十年，”楚光轻轻点了下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在最后把这里让给了你。”
“那他呢？去了哪儿？”茵茵的目光在房间里寻觅着，似乎想找到那个一直以来和她交流的人。
“不知道，那个家伙可能被我戳到了痛处，一直没有理会我，做完了一切之后他就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楚光看向了房间的中央，之前那儿摆着一把普普通通的椅子，那个老头就坐在那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个芯片中已经没有他的数据，包括那个使徒……也再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我更倾向于认为，他可能把这个世界送给了你。”
“送给了我……”
“嗯。”
茵茵迷茫地看着他问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知道，你可能是唯一用人的身份和他交流过的人，我想你或许会知道答案。”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茵茵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表情带着一丝痛苦，“我也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他，我说过会相信他，但他为什么要把大家变成那个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国需要做了那些事情才能实现，我们……可以不去那里吗。”
在弥留之际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包括为什么大家会变成那样，包括她的父亲究竟是因何而死，包括那些人为什么又要来杀掉她的朋友……不过她到底还是不够聪明，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如果早点意识到这一切，意识到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就能及时将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那些向她伸出援手的哥哥姐姐们了。
或许那些悲惨的事情便不必发生，那个大哥哥也不必为了救自己和小羊而死。
她唯一庆幸的只有一件事。
当时她站在小羊的旁边。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她没有犯下追悔莫及的错误——因为自己盲目的信任而害死最要好的朋友。
“……选择是比生存更昂贵的东西，从联盟诞生以来我们都在争取这个权力，”还是受不了看那悲伤的模样，楚光轻轻叹了口气，用缓和的语气说道，“我们会尝试让你能在原来的世界中行走，不过这需要花一点时间，这段时间可能得麻烦你在这里待一会儿。”
“如果你想起来什么，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他正打算从这片空间离开。
这时，抱着脑袋的茵茵忽然抬起头叫住了他。
“等一下……”
楚光停住了脚步，向她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那个雾……”
“雾？”楚光微微皱眉，“你想到什么了？”
茵茵轻轻点了点头，脸色苍白。
“我可能想起来了……那个雾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曾经和她说过。
而且不止一次——
她的嘴里轻轻地背诵着那句话。
“……永恒的天国将在灰雾升起之时降临凡人的土地，被天国笼罩的生灵都将归于永恒的平静与安详。”
楚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好像猜到些什么了……
……
锦河市。
冰冷死寂的城区。
注视着那逐渐蔓延过废弃楼宇的灰绿色雾霾和远处渐渐被挡住的夕阳，身形佝偻的大祭司戈摩轻轻皱起了眉头，嘴里轻声念叨。
“时间比预期中的要早。”
站在他的旁边，奇&#183;伽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早一点不好吗。”
和戈摩不同。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远处的那艘钢铁飞艇。
比起火炬教会的那个计划，他更想知道该如何战胜那个家伙。
就算天国降临到地上，让羊圈里的绵羊更加温顺，他们想要扩大族群的规模，依旧得通过对外的战争来实现。
北边无疑是最理想的目标。
听说巨石城有几十万人，周围有高耸的巨壁环绕，正好可以作为天然的牧场。
然而问题在于，那些家伙掌握着如此可怕的武器。
就在数小时前，那艘巍峨的钢铁巨兽朝着松果木农庄的西边投射了恐怖的火力。
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他仍然能感觉到那大地与空气的颤抖。
很明显——
那凶猛的火力是奔着他麾下的千夫长库鲁去的。
说心里话，伽恩并不喜欢那些神棍儿，毕竟那些家伙即便许诺了他们很多好处，但说到底还是旧人类。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他的部落确实需要借助那些神棍的力量。
比起那些积累了数千乃至上万年的旧人类文明而言，变种人的文明还太年轻了。
只有旧人的智慧才能与那恐怖的力量对抗。
他偶尔也是需要向现实妥协的。
戈摩知道首领在焦急着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有觉得不好，天国越快降临到地上，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统治力越强……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太仓促了。”
伽恩看向了他问道。
“那个罗乾呢？你问问他不就好了。”
戈摩苍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为难。
“……我联系不上他。”
伽恩皱起了眉头。
“联系不上？”
最后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浓稠的灰雾已经弥漫到了锦河市区内，很快这片横跨数十公里的区域都将被吞进去。
这种关键的时刻竟然联系不上那家伙了？
戈摩垂着头不敢看首领，低声说道。
“其实没关系……计划已经制定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就可以了，由我们来执行最后的仪式也是一样的。”
伽恩啧了一声，仇恨地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这帮两脚的牲口没有一个值得信任……”
他发誓。
他迟早要将他们全都杀光！
……
锦河市一带如同煮沸的开水，《废土OL》的官网论坛也是一样。
当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将杀鸡老兄的战绩带回了论坛上，666的回帖立刻在汇报战果的帖子里刷了屏。
虽然多了不少赌场失意的伤心人，但更多的还是直呼内行和牛逼的吃瓜群众们。
法外狂徒：“鸡哥牛逼！！！（破音）”
少扯犊子：“二十一个！太强了！”
玛卡巴子：“不像某只蜥蜴，鶸！(滑稽)”
捡垃圾99级：“%￥#@！”
尾巴：“呜呜呜，羡慕哭了！斯！尾巴也想转职当阿斯塔特！QAQ”
斯斯：“摸摸阿尾，不哭不哭。彡(?ω?`。)”
肉山大馍馍：“嘶……身高两米五，肩宽一米的尾巴吗？完全想象不出来啊啊！”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肉肉会被压死吧。(*￣~￣*)”
午夜杀鸡：“转职NPC坐标，巨石军工伊伯斯！不吹不黑，确实好用！（憨笑）”
捡垃圾99级：“妈的，你们开团了也不喊我一声！T.T”
晓小笑书虫：“你又不是我们团的，喊你干啥？”
捡垃圾99级：“淦！这么无情的吗？”
强人所难：“可恶啊，逼都让这家伙一个人装了！”
伏地劳模：“老鼠兄，你的小弟们呢。（滑稽）”
强人所难：“早就捡回来了，我复活CD就一天。（龇牙）”
伏地劳模：“6666！”
说起这事儿还有个小插曲，当初强人所难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战场上之后，他的小弟们并没有离开太远。
倒不是因为对老大的忠诚，主要还是老鼠不忌口，变种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于是乎，一众鼠小弟们仅仅悲伤了几分钟，便在它们老大战死的地方大快朵颐开启了趴体。
而就在众鼠鼠们吃的正欢的第二天，刚被它们啃了个干净的大角鼠忽然回来了。
这一招“原地复活”，直接把一众老鼠们给干傻眼了，吱吱吱地叩首便拜。
虽然听不懂那些老鼠在讲什么，但强人所难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一众鼠小弟们心目中的形象更加的神圣伟岸了。
我想静静：“不过话说这雾咋还不散啊。”
夜十：“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戒烟：“啥预感。”
夜十：“按照一般RPG的套路，清完杂兵之后不是还得有个BOSS战啥的吗？”
戒烟：“卧槽？！你丫的都下去了，别乌鸦嘴啊！”
伊蕾娜：“夜十感知系，我信夜十的。（滑稽）”
方长：“嗯，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火炬教会对我们研究抑制纳果菌丝的抗体似乎很敏感。如果那只变种人部队就是他们的全部后手，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峡谷在逃鼹鼠：“而且很奇怪……需要除掉的其实只是那个抗体携带者吧？派出一整支变种人部队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这么大张旗鼓的行动，就算它们赶到了松果木农庄，联盟这边也有足够的时间派飞机把关键人员接走的吧？
还不如多派几个刺客。
泉水指挥官：“嗯……总觉得与其说那个雾是掩护变种人的行军，到更像是后者在掩护前者。”
夜十：“你觉得会是什么？”
泉水指挥官：“这我哪知道……总之还活着的弟兄小心点吧。”
……
事实证明，虽然死的早，但夜十的乌鸦嘴好像又一次的应验了。
根据驻扎在松果木农庄一带玩家汇报的情况，当地居民在起雾之后不久不约而同地进入了神游状态。
而且这还是在没有心灵干涉装置影响的情况下！
幸亏玩家们已经通过那台装置覆盖掉了03号波段的洗脑，否则昨晚发生的灾难恐怕又得重演一次了。
由于事先做好了准备，幸存者们大多待在家里，即使进入神游状态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或坐着。
不过令人不安的是，半径十数公里的迷雾正在缓缓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并且截止到黄昏为止，已经蔓延到了锦河市城区的边缘。
雾正在逐渐变得稀薄，能见度正在恢复，然而这片浓雾覆盖的范围却越来越广了。
不止如此，孢子云停留的区域也不再仅仅局限于地表的那一片，而是蔓延向天空，甚至开始触及云层的边缘。
这便是此刻锦河市发生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湖中落入了一颗石子，波纹的高度正在减小，但一圈圈轮廓却从湖心扩散到了岸边。”
钢铁之心号上。
在听完了舰长对现状的说明之后，紧急从后方赶来前线的参谋长瓦努斯沉思了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舰长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帮神棍儿到底想干什么。”
一直盯着落地窗外没有开口的楚光忽然说道。
“我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瓦努斯看向他问道。
“什么事？”
楚光继续说道。
“那个永恒的天国究竟是什么。”
瓦努斯陷入了思索。
这时候，舰桥的舱门打开，寒霜从门口的方向朝众人走了过来。
“……我们航空队的侦查无人机向南边巡航了大概数百公里的距离，然后拍到了这些东西。”
说着，它将一支平板递到了楚光的手中。
接过寒霜手中的平板，楚光在看向屏幕的一瞬间，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惊讶。
只见成片成片的灰绿色浓雾将地面笼罩，只有偶尔几片山峦和森林漏过，没有被吞没进去。
而在更南边一些的地方，浓稠的灰雾就像一堵不透风的墙，仿佛将整片空间冻住了似的。
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雾里的情况。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看向寒霜问道。
“这是哪里？”
“锦川行省的南边，位于中洲大陆南岸一带的海涯行省。我们的无人机在进入海涯行省上空时遭到了信号干扰和电子战袭击，不过我们的AI技术更高一筹，现在已经返航。”
说这话的时候，寒霜的表情带着一丝骄傲。
操纵无人机可是她的拿手好戏，电子战更是日蚀的绝活儿，一群外行想靠着三脚猫的技术把它控制的飞机弄下来还差的远了点。
不过楚光在意的并不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火炬教会的技术他早已经领教过。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神色诧异地盯着屏幕，站在一旁的舰长替楚光将疑惑问出了口。
然而寒霜显然不可能知道，它只是个仿生人而已，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瓦努斯思忖了许久，开口说道。
“我估计应该就是这几个月，在我们和军团作战的时候，否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到曙光城。”
楚光点了下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仅仅是基于有限情报做出的推测。
事实上就算那帮神棍儿很久以前就完成了他们口中的计划，也是完全有能力把消息封锁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的。
根据他们在锦河市一带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在初期会许诺当地幸存者一些好处，等到当地幸存者彻底离不开他们的时候才逐渐漏出獠牙。
而在这个过程中，纳果腐蚀的动植物已经遍布整片土地，无孔不入的菌丝更是侵蚀了几乎每一寸土壤。
在加上那个心灵干涉装置的影响。
当名为天国的领域在这片土地上完全展开，当地的幸存者早就成为了教会的俘虏。
没有消息传出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不是联盟有大量来自锦川行省的行商和佣兵，如果不是有玩家已经去了南方，恐怕等到锦河市完全变成了“天国”的一部分，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光看向了寒霜。
“理事会的意见呢？”
“理事会认为这毫无疑问是紧急事态，而且……”寒霜说到一半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光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这里的一切苦难，都与一个半世纪前的那场冲突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即便理想城不是导致这场灾难的直接原因，身为生产部后人的他们，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仍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
楚光越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们的研究人员认为，孢子释放是纳果菌群生物演化的第三阶段，根据现有实验结果推论，被灰雾笼罩的已感染者会在12~72小时内陆续进入神游状态。”
“没有食用过纳果的人也会在该领域中缓慢中毒，直到免疫系统被击穿，最终成为这个领域的一部分……”
“而这便是‘天国’的本质。”
如果说最初是否吞下纳果是幸存者们自愿的选择，那么到了“天国降临”的第三阶段就怎么都和自愿这两个字无关了。
原本温和的菌群会把无时无刻不在分泌的孢子，强行塞进每一个有机体的呼吸道和嘴里。
不管当地幸存者是否接受——
火炬教会口中的永恒的天国都会降临。
被天国笼罩的有机体将永远的失去一切的苦难，而代价则是失去自我，作为纳果真菌繁育的苗床而活着，并受到心灵干涉装置的操纵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
除了更强大的变种人、被选中的使徒以及他们正在设计中的那个完型生命体之外，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片领域长久的活着。
在完型生命体的技术最终完成之前，这里毫无疑问就是地狱。
看着电子瞳孔微微放大的寒霜，楚光继续说道。
“根据赫娅研究的结论，这段基因毕竟是从变种黏菌的DNA上剪切下来的片段，而参照清泉市的母巢，孢子的本质是一种用于传递信息的介质，故而可以推断这一带一定存在类似母巢一样的东西。”
圣域是没有核心的去中心化网络，然而降临在地上的天国却不一样……那纯粹是生物技术构建的伪乌托邦。
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是它的精神内核，而它的生理内核一定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
它是一切的核心——
它向所有的菌丝发号施令，让这片天国得以维持下去。
寒霜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你认为它在哪？”
楚光看向它说道。
“最有可能的是冠军集团在锦河市的生物研究所……你们打算怎么做？”
寒霜严肃说道。
“我会建议理事会动用战略武器将其摧毁，该研究项目造成的危害已经远远超出了地区危害的范畴。”
楚光似乎猜到了它会这么说，轻轻叹了口气。
“那儿的地下实验设施是核掩体的级别，就像个没有编号的避难所，你们打算用什么武器来对付它？”
这是他在那个叫尤尔的使徒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电梯可不是一般的深，站在上面得等好一会儿才能到达地表。
寒霜愣了下。
“啊……”
没等它去分析代替方案，楚光先一步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那个人工母巢，只有了解它才能解决它。我们的人会去把它抢过来，但那儿的变种人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我需要你们提供必要的支援。”
似乎已经从某个地方拿到了许可。
听到这句话的寒霜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
“这已经不单单是你们的威胁。”
“也是我们的。”

第598章 新活动上线！灭火计划！
黄昏缓缓从泥泞黢黑的旷野边缘落下，漆黑的夜色逐渐笼罩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枪炮声已经停歇了一段时间。
然而那弥漫四周的灰雾仍旧没有散去，反而覆盖的范围似乎越来越远，从孔老爷的庄子蔓延到了希望镇北边的林子里。
刚撤走路障不久的南门边上。
站在泥巴路旁边的马贺昌一直望着松果木农庄的方向，嘴里又忍不住喃喃念了句圣子大人在上。
从前他偶尔还能听见圣子大人的声音。
然而起雾之后，不知为何他便听不见了。
心中惶恐的他不禁想起了魏牧师说的话。
或许……
圣子大人真的生气了。
就在他望眼欲穿地朝远处望着的时候，路的尽头走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隔壁农庄的主人孔令开。
见到不是姓刘的那个猎户，马贺昌的脸上浮起失望。
不等他寒暄两句，那个平日里恨不得把鼻孔插头顶上的孔老爷，这次却火急火燎地主动开口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本来他在家里待着好好地不想答理，但眼瞅着这雾到了晚上还没有散去的意思，他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本想着去附近镇上请教下那个魏牧师，却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了马镇长，他本能地觉得这帮家伙又瞒着自己做了些什么。
若是平时马贺昌会和这家伙客气两句，但碰巧今天没那个心情，便不耐烦地说道。
“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老天爷要起雾，又不归我管。”
孔令开的脸色一僵，不喜欢这家伙的态度，可偏偏实在反驳不了，只能看向一边，咬着牙愤愤转移了话题。
“这雾八成有什么古怪……老子早说过，不该和北边那帮家伙扯上关系，自从那些人到了这地方怪事儿一桩接着一桩！”
马贺昌不屑地瞥了瞥嘴角，心说要是没和那帮家伙扯上关系，那帮绿皮的怪物早把你家那几口子漂亮婆娘捉回去下崽了。
当然，他自己也是一样。
“够了，现在说这些什么意义都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松果木农庄那边打探情况，等他回来再说吧。”
正说话间远处奔来一匹马，镇上的猎户刘有熊正骑在上面。
那猎人本想直接奔入镇上，却见镇长正等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慌忙拉住缰绳翻身下了马。
“大人！”
马贺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开门见山问道。
“松果木农庄什么情况现在！”
“小的没进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眼，感觉——”刘有熊连忙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镇长不耐烦地打断了。
“感觉什么？挑重点说！”
“是，是！”
刘有熊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儿死气沉沉的，围墙外面都没看见干活儿的人，我走去门口，发现站岗的卫兵都不在，门边的旅馆也空了……就像闹了鬼。我不敢在那儿多待，天又要黑了，就连忙往回赶了。”
马贺昌心中一咯噔，正想细问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有人比他更急，一旁的孔令开连忙抓住他问道。
“人不见了？！人去哪儿？”
“我，我不知道，”刘有熊苦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儿，连忙说道，“对了，我在去那儿的路上看见一伙变种人，大概得有千把个的样子，和联盟的人打了起来……”
孔令开连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是联盟的人？！”
刘有熊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他们的外骨骼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马贺昌皱起眉头看着他问道。
“谁赢了？”
刘有熊连忙说道。
“当然是联盟，那帮人赢得一点儿悬念都没有……我看见那个飞艇对着变种人的头顶开了好几炮，整片平原就像是被整个翻了遍土一样，侥幸活下来的也很快被杀光了！”
马贺昌闻言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总算知道下午那滚滚的雷声和脚下传来的地震到底是什么了。
站在旁边的孔令开则是和身旁两家丁相视一眼，交换着脸上惊疑不定和茫然的表情。
光听这刘有熊的描述，那个联盟所展现出的力量完全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见两位大人物都没说话，刘有熊也不敢开口，就那么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
似乎是讨论出结果。
孔令开看向马贺昌，咳嗽了声说道。
“现在教会有危险……我们要是帮了他们，那可是雪中送炭的功劳，我建议大家开个会商量下，怎么应对来自北边的威胁——”
“别做梦了，”马贺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家伙异想天开的发言，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教会已经完蛋了就算要开个会讨论，该讨论的也是怎么和这儿的新主人相处。”
孔令开顿时急了，瞪着他怒道。
“你，你要背叛圣子！”
马贺昌不屑地瞥了瞥嘴。
“得了吧，你自己信那玩意儿吗？我老实告诉你这就是买卖，我们购买了他的安保服务，作为交换把他供奉在这儿，既然他没那个本事庇护我们，就别吹那个牛。”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这农场主看了一眼。
“我听说联盟禁止奴隶买卖，我劝你还是趁早做好准备吧。”
看了面如土色的孔令开一眼，马贺昌转身回到镇上，却没有立刻去镇公所召集镇上的大人物，而是先去了一趟教堂那儿。
有些事情得说清楚了。
推开门，他喊了声魏牧师，却见无人回应，于是又绕到了后院，抬眼却看见种在庭院里的那棵柳树上挂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整齐的衣服，歪着脖子，闭着眼睛，面色安详，脸上看不到一丁点儿痛苦的神色。
马贺昌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面如土色，倒退一步踩着了石头，没站稳地扑腾坐倒在地上。
“老……老魏？！魏牧师？！”
他下意识地唤了两声，然而那魏明显然已经走了好一会儿，自然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马贺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好一会儿都没从地上爬起，就这么呆愣地坐着。
死了……
主教大人钦定的牧师，整个镇上唯一能联系上那位主教的男人……
竟然就这么死了？！
……
《废土OL》官网。
【活动公告：“灭火行动”现已上线！】
【活动简介：手持火把的教徒正散播着邪恶的信仰，死亡与瘟疫正在锦河行省的大地上蔓延，灭世的火焰正吞没着它所接触的一切，而八百公里的距离对我们来说并不遥远。
这不只是我们的危机，更是整个废土的危机。在应对浪潮的威胁之前，有更必要的威胁需要解决！
】
【活动内容：攻略位于“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地下试验区的“纳果之巢”，乘坐空运飞艇抵达钢铁之心号或地表行动基地即可参加活动！
每击杀一名变种人可获得至少10点积分，一名义体变种人至少50点积分，活动期间内积分可兑换包括爆弹枪、K10“铁壁”外骨骼、巨石军工改造义体等等在内的活动装备！
亦可用于兑换包括155mm炮击、“暴风雪”火箭弹、直升机接送、空投补给箱在内的支援！
甚至是400mm重型火箭与战术核武清场！】
【报名条件：基因序列等级达到LV10可发起组队，序列等级大于LV3可申请加入队伍（已领取“薪火相传”师徒任务的玩家在与徒弟或师傅处在同一队伍可获得20%积分奖励加成）】
【奖励：活动结束之后，结余积分可兑换盲盒礼包、限定称号，除此之外更有神秘大礼！】
【活动最终解释权归404号避难所所有！】
尾巴：“？？？”
戒烟：“卧槽？！”
少扯犊子：“兄弟萌！来活儿了！！（破音）”
玛卡巴子：“你一个钓鱼的喊个鸡儿。”
捡垃圾99级：“上钟上钟——呸，上号上号！”
白银之爹：“收人了收人了，白银兵团在线收人！有没有萌新挂个师徒任务的，老司机带你上前线！嘎嘎收人头！”
精灵王富贵：“有组队的萌新没？会打枪的优先！（滑稽）”
虾仁猪心：“我我我，我会！”
开玩具车的舒克：“手枪可以吗？”
开直升机的贝塔：“会开装甲车的行吗？”
峡谷在逃鼹鼠：“私我！！！”
开玩具车的舒克：“私了兄弟！”
峡谷在逃鼹鼠：“滚蛋！我说你下面那位会开车的！”
开玩具车的舒克：“靠！我真会啊！QAQ”
夜十：“卧槽！我们的任务咋成活动了！”
活动帖子发出不到一分钟。
原本还在吹牛放屁斗图玩梗的论坛瞬间沸腾了！
……
对于变种人这种生物而言，并不存在家庭这种概念。
哪怕是奇部落这种传承了一些人类习性的大型变种人部落，也很少有人记得自己是哪个雌性生下来。
毕竟出生的时候，大多只有接生的祭司在旁边。别说是父亲，它们甚至见不到生自己母亲的脸——祭司通常会把她们的脸蒙上，在完成生产之后很快便会决定是送去畜棚还是厨房。
由于没有家庭的概念，也没有需要继承的财产，大多数变种人在获得领袖的赐名之前，自然也不会拥有名字这种东西。
不过，虽然大多数变种人都没有名字，但它们互相之前还是有办法区分彼此的。
比如最常见的是“绰号”。
那通常是它们出生时叫的最响亮的一声，为它们接生的祭司会告诉它们当时喊了什么，不管是现编的还是真的印象深刻。
比如有的人叫“啊”，也有的人叫“嗷”，或者“哇呜”、“咿咿”之类的。
这些都是最最最常见的绰号，别说整个部落，一个账下都有十几个重名的。
因为喊了一声绰号却叫错了人的情况不是没有，不过往常就算喊错了也没什么关系。
比如某位首领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哼哧、嗷呜，跟我去打猎”，那么很快便会有几十上百个喽啰站出来捧场。
如果人多了，他会踢掉几个看起来最瘦小的软蛋。而如果人少了，他便会喊一声“啊也跟着一起！”，然后不够的人头很快就能凑齐。
对于人类而言，这种情况通常叫管理混乱，但对于变种人来说却反而更方便了。
它们都是杀人放火的好手。
只要凑够了需要的人手，去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管去的是谁，都不妨碍它们坐在敌人尸体堆成的山上大快朵颐，大口的吃肉！
漫长的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
破败的废弃城区中雾色朦胧，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就像一块发了霉的麻布捂住了口鼻。
任何人都会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然而奇部落的变种人们从中感觉到的只有血脉偾张的亢奋。
这时候，人皮帐篷外面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接着还有朝天空鸣枪的声音。
“人类！来了！哼哧，啊啊，都跟着我！”
那吼声还没落下，很快便有乌央乌央的吼声响应。
“杀！杀！”
“哼——！”
“啊啊啊！”
被那叽里呱啦的声音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哼哧打了个喷嚏，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翻身爬起。
它抓起靠在睡袋边上的钝刀和铁管步枪，不等血压上来便去了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集合，朝着阴暗潮湿的混凝土天花板龇着獠牙吼叫了一声。
这是它展现勇武的方式。
只有最勇武的战士，才能得到首领的关注，被带出去狩猎那些弱小的两脚牲口。
余光瞥了一眼墙角笼子里的那些骨瘦如柴的人类玩意儿，哼哧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就这种弱小的玩意儿，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它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残忍！
似乎很满意自己手下们的精气神，站在空地正前方的大块头赞许地点头，接着猛挥了下蒲扇大的巴掌。
用那粗鲁响亮的嗓音，他吼叫着说道。
“跟着德禄！去砍那些虫子的脑袋！”
哼哧与身旁其他的变种人弟兄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家伙，用兴奋地吼声回应了头儿的呼喝。
“嗷嗷嗷！！！”
众变种人正兴奋地呼喝着，就在这时，雷鸣般的炮响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炸响。
大片的尘埃和石子被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抖落，飘洒在它们的头顶和胸膛上。
然而站在这里的一众变种人们，却没有一个家伙露出害怕的表情。
反而愈发的兴奋！
坚固的混凝土掩体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
有了这些钢筋混凝土的保护，那艘漂浮在天上的钢铁飞艇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而一旦到了城区里——
便是它们的主场！
“去宰了他们！”
“吼——！”
在德禄的号令下，哼哧扛着手中的家伙，跟在一众肌肉虬结的绿皮弟兄们身后，顺着阴暗的楼梯间陆续涌入了地表废墟，等待着联盟炮击的结束。
那雷霆一般的炮声只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紧接着附近的城区内响起了喊杀声和噼噼啪啪的枪响。
隔壁巢穴的弟兄已经与联盟的士兵在城区的边缘爆发了交火，虽然重重雾霾看不见战区内的情况，但听那声音便能感受到这帮家伙来势不小。
哼哧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咧开干裂的唇角，露出了嗜血的獠牙，鼻子喷出了一声粗重的鼻息。
“哼哧……”
看来这次的宴会能吃个尽兴了！
……
废弃的写字楼下，此起彼伏的除了砰砰作响的枪声之外，还有一众萌新们的大呼小叫。
“掩护我！”
“拉枪线啊兄弟！”
“这么大的雾拉个鬼！冲就完事儿了！”
“嗷嗷嗷！”
就在老玩家们还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推进阵地的时候，一帮二手萌新已经带着还热乎的一手萌新们往变种人的阵地上冲了。
各种五花八门地骚操作都有。
由于联盟的老传统，给每个玩家都发了“反补”用的炸药包，有个叫爆破鬼才的萌新一拍脑袋，干脆把一队四人的“白给大礼包”全都集中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串联成了一个当量惊人的大家伙，然后带着全队人的希望便往变种人多的地方冲。
结果人还没跑到变种人脸上，就被战场上的流弹打折了腿。
不能眼看着炸药包浪费，三个队友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捡，于是便上演了极其壮烈的葫芦娃救爷爷的一幕。
这是不太成功的骚操作。
当然，成功的骚操作也有不少。
比如几个动手能力强的萌新，用十几支自制燃烧瓶成功端掉了一屋子的变种人，瞬间攒下了兑换一把爆弹枪的积分。
再比如某个萌新大概是练过的，端着一把RPG直接干废了，一辆朝着联盟阵地横冲直撞过来的焊钢越野车。
战场上的状况与其说是惨烈，倒不如说整个一片闹哄哄的，热闹的就像在过节。
双方各种胡来的战术层出不穷，怎么不当人怎么来，一时间不知道谁更像是变种人。
看着前方一片热闹的城区，愣住许久的狂风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谁还记得这是咱的任务吗？”
看着那些萌新们胡来的打法，他总有种退回到了好几个版本之前的感觉。
老白轻轻咳嗽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想单靠着燃烧兵团的战斗力，把这几万人的变种人部落打下来还真不太容易。
那些绿皮肤的牲口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几个凑一伙儿就能屠一个村的那种。
如果真有那么好对付，他们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就把这些牲口们突突干净了。
戒烟笑呵呵地说道。
“不过老实说，多点儿萌新参加也怪有意思的。”
墙角老六也嬉皮笑脸地说道。
“哈哈！我也觉得！之前在落霞行省和军团打的那几场都太严肃了，正好机会难得，给萌新们练练也不错。”
方长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他们的战斗经验也都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有些东西教是教不会的，死一次什么都清楚了。
方长不禁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刚刚遭遇76号街的变种人那会儿，蚊子做的那个差点儿把自己送走的火箭炮仗。
谁能想到那家伙现在都快成废土军火商了！
晃了晃脑袋，方长将手中那把用银币买来的爆弹枪上膛，看着远处正在收缩防线的变种人阵地笑着说道。
“我们也该上了，再等下去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嗯，”关掉了动力装甲头盔的面罩，老白咧嘴一笑说道，“再这么磨蹭下去，得让那群菜鸟们看扁了。”
……
距离交火区域大约一公里的城区，站在高楼顶层的奇&#183;伽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灰雾中闪烁的火光。
大概是早晨八点左右，联盟的全面总攻忽然开始了。
先是炮火齐鸣的狂轰滥炸，接着是步兵成群结队地往城区里冲锋。
不得不承认，北边的联盟确实有两下子，和锦河市周边的那群两脚的绵羊完全不同，也难怪他麾下几位骁勇善战的勇士都在那伙人的手上吃了大亏。
那些家伙气势高昂，战斗风格悍不畏死，攻势相当猛烈，而且一上来便拿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不过伽恩并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吓到，尤其在了解过前线的战况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联盟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取得的进展却不多，丢下了将近一支千人队的尸体才拿下了一条街道。
而这仅仅是奇部落最外围的防线，即便丢给联盟也根本无所谓，损失的不过是两三百个弟兄、二十几挺轻重机枪、两座储备不多的弹药库以及一些储备粮罢了。
显然并不是每一个联盟的士兵都有着以一当十的战斗力，大多数人的战斗方式还是很外行的。
而钢铁之心号的火炮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城区里的作战效率相当有限。
那炮弹看着气势足、声音大、火力猛，但哪怕只隔着一道混凝土墙，也能有效削弱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杀伤。
然而和伽恩的乐观不同的是，戈摩的脸上却写着一丝淡淡的愁容。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联盟的工业能力在我们之上，我听说最近巨石城也加入了他们，照这个节奏消耗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们拖垮。”
伽恩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工业能力再强，也得有人用那些生产出来的家伙。我听说整个联盟总共只有不到一百万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这八百公里外的地盘上和我们死磕多久。”
戈摩没有说话。
他心里其实是认同这句话的。
但那毕竟是战胜了军团的联盟，身为从那个时代过来的老人，他是清楚军团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能够正面战场上战胜军团……
那些家伙真会打这种没头脑的仗吗？
见戈摩还是一脸愁容，伽恩淡淡地说道。
“战场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去完成那个最后的仪式就好……实在联系不上那个罗乾，就由我们来接管这个教区。”
戈摩微微颔首。
“遵命。”

第599章 锦河市的巷战！
令伽恩没有想到的是，联盟高强度的攻势整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那些抱着步枪的轻步兵从锦河市城区北部的数个入口向城区内渗透，在大街小巷和废弃建筑的楼道与他麾下的部族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这期间双方都承受了不小的伤亡。
根据他麾下勇士的禀报，已经有千余族人死在了与人联士兵的巷战中，其中还不乏一些经过义体改造的大只佬。
当然，联盟的伤亡同样不小。
尸体在巷口堆成了小山，血几乎将整条公路都染成了红色。
然而那些人就像是不会害怕似的，仍然一股脑的往前冲，一边开火一边嗷嗷嗷地喊着它们听不懂的话。
说实话，伽恩是有些懵的。
要说是锦河市的幸存者倒也罢了，万一哪天那群绵羊们突然急了眼，对它们恨之入骨，自己命都不要了也要弄死它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问题是北边那群疯子……他不记得自己有主动招惹过他们啊？
除了尘埃镇那次。
但那个聚居地也不是联盟的地盘吧？
就在伽恩心中烦闷的时候，帐篷的门帘掀开，一名虎背熊腰的变种人走了进来，抱拳说道。
“大人。”
此人名字叫德禄，是伽恩亲自赐名的勇士，同时也是部落的千夫长。
当联盟的部队打过来的时候，他率领的部族是最先与联盟发生交火的，同时交战区域正是他的部族驻扎的区域，因此伽恩便下令让他来担任前线的指挥官。
对于变种人来说，谁指挥其实都一样。
毕竟大多是时候那些绿皮牲口脑子里都是没有听指挥这个概念的，把武器发给他们，告诉他们敌人在哪个地方就完事儿了。
所以即便指挥官的任命草率了点，但对奇部落的变种人而言其实没什么影响。
伽恩看着站在帐篷里的德禄，神色威严地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
面对整个部落的首领，德禄瓮声瓮气地汇报导。
“联盟的攻势有所减缓，无论是火力还是人手都比第一天少了很多。从今早至中午，我们已经打退了他们三轮进攻，阵地纹丝不动……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伽恩闻言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翘起嘴角，用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说道。
“这帮软弱的家伙，才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吗？”
亏他之前还高看了那些家伙两眼。
看来是他高估他们了。
德禄点头，瓮声继续道。
“族长大人我认为现在正是我们反攻的好机会，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将他们先前拿下的阵地抢回来，那些软弱的两脚牲口必定会丧失继续战斗的勇气！”
伽恩闻言思忖片刻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他们已经给联盟造成了足够大的伤亡，联盟的攻势出现疲软的态势便是最佳的证明。
这时候只要能在加把力气，给那群家伙摇摇欲坠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他们很快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城外逃去。
想到这儿伽恩不再犹豫，立刻开口道。
“我再给你三十辆武装载具，一千个弟兄，二十吨弹药，务必在太阳落山之前将我们昨天丢掉的阵地夺回来！”
德禄听到这句话，顿时喜上眉梢，青虫般的眉毛松开，抱紧了双拳表忠心说道。
“遵命！德禄定不辜负族长大人的期望！”
“用那些两脚牲口的脑袋来回报我，”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德禄，伽恩的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下去吧，我要看见他们的脑袋堆成一座山。”
德禄恭敬领命道。
“是！”
……
另一边，锦河市北部城区。
一座半坍塌的高架路桥旁，推进到变种人战线腹地的白银兵团正与驻守在这一带的变种人展开激烈的交火。
相比起一线兵团摧枯拉朽的攻势，常年打酱油的白银兵团自然要拉胯了许多。
不过这到也不能怪银剑、银手、银爹三个活宝不给力，主要是他们兵团里的萌新太多了。
但凡能达到进入死亡兵团的标准，而且还有坑位能塞进去，新人们基本都不会往他们兵团里钻。
大兵团不但有高玩带，福利也多，小兵团啥也没有不说，搞不好还有小圈子的臭毛病。
更别说这团长还叫白银之爹，这要是加进去不得凭空多个爹出来？
没想到这儿，银剑便是一阵咬牙切齿。
那狗东西建号之前说好了要成为大伙儿们的盾牌，结果反手就把盾改成了爹。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当然了，他自己也不是啥老实人，本来说好要练个敏捷系，结果看论坛上都在吹力量系牲口，于是秒选了力量。
到头来只有银手一个老实人。
这时候，被火力压制的银爹大喊了一声。
“老剑！前面的机枪火力太猛了！你想想办法啊！”
“卧槽，你自己咋不想想办法？！”
“我特么被压住了！”
“%￥#@！”
破损的窗户上架着一挺轻机枪，突突突地朝着白银兵团的阵地扫射，把几个好不容易冲上来的萌新压在横倒在路上的广告牌后面动弹不得，而银爹就是带队的那个。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玩家们看不见那变种人在哪，那变种人其实也看不见他们，只是根据队友吼叫的位置一通乱扫。
在巷战方面，这些变种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看着很呆，但一些战术上的细节却不含糊。
不过——
他们的对手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带着一支四人小队，白银之剑硬着头皮绕路摸到了火力点侧翼五六十米处，蹲在一处破损的墙边。
大概目测了距离。
他取下背在背上的RPG发射器，手脚麻溜地装填了一发破片榴弹，对准那浓雾中闪烁着的枪焰便扣下了扳机。
“RPG！”
他大吼了一声用嗓门儿给那拖着白烟的火箭弹注入了力量，眼瞅着它轰进了那若隐若现的窗户。
一道橙黄色的火光在雾中闪烁，他隐约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炸飞了出来。
机枪停火。
后面的部队总算可以继续向前推进。
白银之剑兴奋地正想挥拳，刚回头便看见一萌新呈大字型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眼睛瞪了下，他连忙蹲下拍了拍那家伙的脸。
“卧槽？！你怎么了兄弟？”
那人还晕着，旁边俩萌新面面相觑一眼，其中一人哭笑不得说道。
“他……被你火箭筒后面的尾气给喷了。”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做了补充说明。
“直接崩脑门儿上了，我还听见了‘砰’的一声。”
白银之剑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这时躺地上那人总算悠悠醒了过来。
看着那家伙一脸呆样，他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是……兄弟，这特么是无后坐力炮，你站我后面干啥？！”
没被直接送走也是命大了。
地上躺着的那家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了一声。
“我我我就是想学一下怎么用这玩意儿瞄准。”
“噗——”
白银之剑正想喷他两句，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盏大灯。
只见一只绑着铁丝的宽大车头，跟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一起从雾中杀了出来。
看到那车顶上笔直瞄过来的六联装转轮枪管和焊接钢板后面那张满是横肉的绿脸，白银之剑的脸色顿时变了。
“散开！”
他几乎刚吼出声，那呼啸的弹雨便扫射过来，四人小队当场有俩人被轰成了碎肉，连声音都没法出来便随着那弹雨一起糊在了身后的废旧车壳上。
白银之剑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十数道曳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破损的窗户，藏进了街道一侧的门面中。
躺在地上的那个萌新侥幸躲过一劫活了下来，带着一脸的碎肉和血爬进了橱窗。
呸了口带血的唾沫，那萌新哭笑不得地说道。
“哥，咱说好了嘎嘎收人头呢？”
他咋感觉……
就他们打的这么艰难。
“我……”
白银之剑一时间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话确实是他们兵团长说的没毛病。
然而他也没想到，新来的这帮家伙是真的一点儿常识都没有，完全99k的纯萌新啊！
也不好责怪这家伙，他忍住脾气耐心的安慰道。
“没办法，谁要咱刚好撞上了火力最猛的一条防线，等从这儿跨过去就舒服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锦河市的变种人确实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不只是凶猛的自动火力，还有焊接钢板改装的载具。
虽然城区内的道路状况奇差无比，但这些绿皮牲口们毕竟在城区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每一条能走的路它们都了如指掌，载具总是神出鬼没地冒出来。
再加上雾天让飞机没法对地面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援，他们只能依靠便携式反坦克装备与对面交火。
听说骷髅兵团正在从曙光城赶来的路上。
等联盟的装甲部队到了这里之后，推进的阻力应该就能小不少了吧。
那萌新倒是懂事儿，一脸兴奋地点了点头。
“好的老哥，我信你！”
老实说，虽然跟这家伙打的有些艰难，但他感觉还挺刺激的。
没去理会那个拖油瓶，白银之剑食指在VM上点了下，对着耳麦喊道。
“……银手，银爹，这里是银剑！有一辆越野车从我们这边穿过，他们可能朝着你们的侧翼去了。”
“那玩意儿火力还挺猛，你们小心点！”
通讯频道中只有沙沙的声响，半天没有回应。
觉得不对劲，白银之剑立刻点开通讯列表一瞅，果然看见了那个没有信号的图标，骂骂咧咧地挂断了通讯。
“淦！”
那萌新咽了口唾沫问道。
“咋了又？”
“信号干扰！八成是那车上带着车载屏蔽仪之类的玩意儿！”
白银之剑抓起了RPG发射管，跨过缀着玻璃渣的橱窗，望了眼那辆载具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我们得追上它！”
带着仅剩下的队友，白银之剑追着那越野车的尾气，朝着白银兵团大部队所在的阵地追了上去。
然而无可奈何的是，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两对飞驰的轮子，追上是不可能的了。
再然后——
惨烈的一幕便发生了。
白银兵团正靠在街道的掩体上与变种人激烈的交火，一辆越野车忽然闯入了众人的侧后方。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转轮机枪便突突地一顿扫射，白银之爹刚想喊一声快跑，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碎肉。
“爹！！！”白银之剑悲愤地大喊了一声，扛起地上的RPG便一发筒子打了过去。
拖着白烟的火箭弹直挺挺地命中了转轮机枪前面的焊接钢板。
爆裂的金属射流糊了那个变种人一脸，只见那家伙脸上冒着黑烟，嗷嗷叫着从越野车上摔了下来。
不过很快，一只强有力的右手便从车厢中伸出，取代摔下去的那家伙握住了那挺缺了半边防弹板的机枪，继续朝着白银兵团的阵地突突突地扫射。
呼啸的曳光在浓雾中刮起了一道飓风，同时遭遇两个方向火力压制的白银兵团很快死伤惨重。
而且因为屏蔽车的缘故，他们没法呼叫钢铁之心号的间接火力，也没法呼叫空军的近距离支援。
看着如潮水用来的变种人部队，还在阵地上的银手冲上去捡起了银爹掉落的喇叭，大声喊道。
“撤退！撤退！”
这大概是联盟这三天以来唯一一次撤退。
不过他也没办法。
没能拦下对面的载具是战术上的失误，但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战术上的失误，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很明显对面正在集中兵力优势发动反攻，并且把他们这儿当成了打开战局的突破口。
这是战略上的决策。
如果他们不后撤，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而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到阵地上的喊声，跟在白银之剑身后的萌新咽了口唾沫。
“我们也撤吧。”
白银之剑仰头望天叹息一声，忽然把身上的VM、RPG发射管以及背在背上的弹药袋都一股脑的塞给了他。
接过那一堆装备，萌新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哥们儿，你这是干啥？”
“VM替我带回去，其他的你拿着玩儿吧。”
“那……你呢？”
“……三天后见！”
白银之剑将步枪上膛，悲壮地向前迈出了脚步，给那萌新留下了一个伟岸的背影。
这三天联盟的阵地一直在向前推进，就他们这儿被推了回去，哪怕情有可原，他也实在没脸回去见兄弟们了。
“联盟万岁！！”
休想在老子还活着的时候把阵地抢走！
他高喊着冲向了潮水般涌来的变种人，很快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传来，便消失在了那茫茫烟海……
那萌新看傻了眼，眼眶渐渐填满了感动。
“好兄弟……”
本大爷下次绝对不坑你！
不敢在这儿多停留，他脚步匆匆地朝着后方阵地上跑去。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奇部落的哼哧看着铺在地上的那一滩碎肉，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它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类从迷雾中冲了出来，在干掉了自己同帐篷的弟兄之后，引爆了身上的炸弹。
炙热的血浆糊在了它的脸上，流进了它的嘴角。
这还是头一回，那原本令它垂涎的食物让它感到了烫嘴，以至于它下意识地把那口血水呸了出去。
这时候，哼哧看见了它们的头儿德禄走到了前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扯开粗鲁的嗓门儿大声咆哮道。
“胜利！”
整条街上响彻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胜利！！”
“嗷嗷嗷！”
三天丢下了两公里的阵地，它们总算畅快淋漓地打了一场胜仗，从联盟的手中夺回了一条街道。
哪怕这条街道只有十几米宽，百来米长。
无论是刚上前线的喽啰，还是已经在前线摸爬滚打了三天的老家伙此刻都很兴奋。
然而哼哧的心中没有半点儿喜悦，它总感觉这帮人类和它以前吃的那些不太一样。
不过看着那些兴奋吼叫着的弟兄们，它还是跟着一起咆哮了起来，将那不安宣泄在了咆哮声中。
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它不知道。
但这是决定种族存亡的一战，是不同物种间的战争。
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
就在联盟对锦河市内变种人部落展开地面攻势的第三日午后，一直龟缩在防线背后的变种人终于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反攻。
联盟的阵地各处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而在一轮集中兵力的冲击之后，奇部落的部队终于在联盟阵地的一处撕开了一道裂口。
不过，德禄和伽恩预想中的防线全面崩溃并没有发生。
几乎就在防线出现缺口的同一时间，联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熟练地向后收缩了防线，在一栋废弃的百货大楼附近重新构筑了新的进攻阵地。
他们似乎对此早有准备，甚至连哪儿可能会出问题都预料到了。
白银之手一脸晦气地蹲在刚用沙袋垒出来的掩体后面，
他俩好兄弟都狗带了，整个兵团算上萌新都只剩下了不到十人，只能暂时跟着燃烧兵团的弟兄们混了。
蹲在他旁边，戒烟笑着调侃了句。
“你们这也忒倒霉了，那帮牲口刚准备找回场子，就挑到你们身上了。”
“哎！”
白银之手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锅甩了。
“都怪那帮菜鸟太能送了！要我看着这么个软柿子摆在那儿，我也得捡起来捏。”
一旁跟着他捡回来一条命的新人听见顿时不乐意了。
“淦！这也能怪我们？谁特么吹牛逼说要带我们飞的？”
“就是！”另一个胳膊用绷带吊着的家伙也嚷嚷了句。
无视了自家弟兄的吐槽，银手装作无事发生看着憋笑的戒烟老兄说道。
“话说咱们啥时候打回去？这帮狗曰的畜生竟然还敢打回来，活腻了他喵的！”
戒烟笑着说。
“不着急，我们团长和隔壁几个兵团商量好了，它们自信地打了回来，就先给它们点甜头尝尝。”
银手纳闷儿说道。
“不直接一鼓作气把它们给冲了吗。”
戒烟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和掠夺者不一样，更像是介于异种和掠夺者之间的玩意儿，既凶狠又狡猾，推的太快它们都躲掩体里不出来了，越到后面会越难打。不如往后拉扯一下，给它们看到点儿希望，然后把猪放进来杀！”
银手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啊！哪个老阴比想出来的？”
也忒损了！
戒烟呵呵一笑。
“你觉得咱兵团哪个最像老阴比。”
银手嘿嘿一笑。
“我懂了。”
此刻，正在前线阵地上琢磨着地图的方长打了个喷嚏，心中却不禁微微一暖。
一定是亲爱的多莉想她了。
等这场仗打完了，可得回去好好陪陪她……
……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站在落地窗前的楚光，正透过几张全息屏幕，俯瞰着物色朦胧的战场。
三天时间，虽然联盟的战线只往前推进了两公里，刚才甚至还退了几百米回去，但对变种人有生力量的杀伤却是惊人的。
根据小柒汇总的报告，截止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击毙了一共1207名变种人士兵，其中411人为义体化变种人，总共回收217件改造义体送至巨石军工分析研究。
除此之外，还有总共219名被变种人囚禁的俘虏被救回，目前正安置在钢铁之心号下方的行动基地。
这些人少部分是废土客，大部分都是附近类似松果木农庄一类聚居地的居民，而且纳果重度成瘾，一个个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光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俘虏的事情姑且先放在一边，变种人的击杀数还在持续上升中，一些无法确认的击杀还有待验证，得等到战线推进之后才能统计。
从目前来看，大多数击杀都是老玩家们贡献的，这两个月刚进游戏的萌新大多就上去凑了个热闹。
不过楚光倒没有觉得这是无意义的送死。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萌新们前赴后继的送死，才让变种人产生了“我能反杀”的错觉。
因此即便承受了如此惨重的伤亡，它们仍然在防守中维持着激进的战斗策略，甚至勇敢地朝联盟在城区内建立的阵地发起冲锋。
在那些家伙们看来，联盟的攻势大概已经是强弩之末。
毕竟第三天参战的萌新比起第一天确实少了不少。
看着落地窗外火光闪烁的城区，楚光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明天就是第四天，第一天阵亡的家伙马上就要陆续开始复活了，而且是带着死亡的经验和戒断反应的仇恨复活。
很快这帮绿皮畜生就会发现，它们的自信有多愚蠢，三天之前的大规模进攻很快又会再来一次。
而这一次——
噩梦才真正开始！
坐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拖着下腮，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主人，您笑的好像反派诶。”
楚光随口回了一句。
“无所谓，我是对着窗户笑的，反正没人看见。”
“原，原来如此。”
小柒心中惊讶之余，不禁暗暗钦佩，望向他侧脸的眼中闪着小星星，更加崇拜了。
不愧是主人。
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计划好了！
这也太细了叭！

第600章 这锅甩的也忒不要脸了！
钢铁之心号的旁边，一艘将近五十米长的充气飞艇缓缓靠近了飞艇的边缘。
虽然这艘充气飞艇已经足够庞大，长度超过了现实中的波音，但在足有五百米长的钢铁之心号面前仍像一只小小的麻雀。
一众空勤人员紧张地看着它悬停在钢铁之心号上方，放下缆绳和吊舱，缓缓将人员输送到甲板上。
至于为何如此紧张，主要还是因为这玩意儿填充的是氢气，整个就是一大号炸弹。
不过乘坐它的玩家到是丝毫不慌，根本没把这潜在的安全隐患当回事儿。
毕竟三天一条命。
真要是发生了那种意外，相信以狗策划的人品，一定是会给他们足额的补偿。
双脚踏在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夜十发出了一声放肆地怪叫。
“哈哈哈！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
正巧刚出勤完路过这儿，背后晃着八只机械手、脑袋上挂着狗皮飞行员帽的蚊子，嬉皮笑脸地调侃了句。
“你小子不是叫一晚上起床十次吗？咋又变成胡汉三了？”
“滚！”
“哈哈！”看着翻白眼的老哥，跟在一旁的玖玖笑得肚子疼，蹲在了地上竖起了拇指，“蚊子叔，你真幽默！”
“嘿，那必须的——淦！老子没那么老！”
“噗——”
“哈哈哈哈哈！蚊子叔……”
鬼鬼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一旁的风清很文静地憋笑掩着嘴角。
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虽然几十公里外就是紧张刺激的战场，但除了NPC似乎没人真正紧张的起来。
落羽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夜十兄弟两眼，笑着问道。
“话说你不是昨天就活了吗？咋今天才回来？”
这几天刚出了游戏活动，每天晚上都有往返钢铁之心号和曙光城之间的航班，午夜十二点（现实世界中午十二点）准点出发。
他还以为这家伙昨天就到这边了。
夜十幽幽一叹。
“哎，触发了隐藏任务，在曙光城耽误了一会儿。”
落羽好奇追问。
“啥隐藏任务啊。”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一阵子才开口说道。
“有个学院来的家伙找老子茬，非要我带她在曙光城逛逛，我怀疑她是间谍，就给她送警卫所去了。”
这不是他胡编乱造，那家伙确实很可疑。
学院和联盟是没有建交的，这是官网上公开的情报。
除了陈雨桐和殷方这些跑路的研究员，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研究员在曙光城晃悠的。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来抓老白的相好的，便答应下来带她四处逛逛，然后二话不说给她送局子里去了。
被戳穿身份的那家伙如他预料之中的炸毛了，只是不知道为啥那些警卫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等回头他得去论坛上狠狠吐槽一下，真是太不专业了！
已经站起身来的玖玖听完了哥哥说的话，长叹一声扶住了额头。
落羽瞧了一眼这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看向夜十老弟好奇地继续问道。
“然后呢？”
夜十翻了白眼。
“然后急了呗，抬起拳头就要揍老子！妈的，那帮不干事儿的警卫也不过来帮忙，笔录写到一半关上门就走了，还把门给锁了！再后来……那个叫卢卡的城主还来了，反正总之很麻烦，耽误了老子一整天时间。”
落羽听得一脸懵逼。
不只是他，包括蚊子在内的几个地精兵团的飞行员也是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鬼鬼举起了手。
“一个问题……你确定那家伙真的是间谍吗？”
夜十毫不犹豫说道。
“不然呢？还有其他可能吗？”
风清表情微妙地挪开视线看向了鬼鬼。
“总感觉……”
不等她把话说完，鬼鬼便一脸“我懂你意思”的表情，深以为然地点着脑袋。
“我和你感觉一样！”
夜十：“……？”
落羽倒是听的一知半解，按摩着自己的眉心，头疼地问道。
“所以那家伙……到底是谁啊？你认识吗？”
“倒是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我咋知道她是学院的，”夜十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四处寻觅了一圈，眼睛一亮，指了指飞艇的方向，“就那家伙，管理者不放心把她留在曙光城，就嘱咐我把她看好了。”
落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银白色外套的少女正站在运输飞艇的升降梯上，双手紧紧拽着缆绳，等待那几乎已经贴在甲板上的梯子停稳。
她的脸色苍白，就差没把恐高这俩字儿写脸上了，竖起的长领像两面旗子，随着被气流吹乱的两支长马尾在风中猎猎地飘着。
俩个空勤人员正试图说服她下来，然而她仍旧紧紧抓着缆绳，根本不打算撒手的样子。
“蒋雪洲，D级研究员，”玖玖望着那边，幽幽一叹说道，“别看我家老哥骚话一套一套的，有时候迟钝的连我都诧异。”
“卧槽！D？！”蚊子惊讶地看向夜十，背后的机械胳膊啪啪地拍了拍他肩膀，“牛啊兄弟！那不和殷方一个级别了？”
“和我有啥关系，”夜十不耐烦地拍开蚊子的机械胳膊，“而且等级只是等级，和能力是两码事儿。”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那家伙聪明。
真聪明也不至于被启蒙会给逮着了。
风清微妙地看向一旁的鬼鬼，凑近了小声窃窃私语。
“总感觉管理者也不简单呢……咕叽咕叽……”
鬼鬼又是那副“懂你意思”的表情，深以为然地点着脑袋。
“是呢……咕啾咕啾……”
夜十：“……”
这俩人从刚才开始就在嘀嘀咕咕些啥啊。
这么闲搬炸弹去啊！
另一边，空勤人员还在苦口婆心地对着赖在升降梯上不肯下来的蒋雪洲劝说着。
“这位来自学院的女士……升降梯已经到底了，请快点下来吧。”
蒋雪洲紧绷着脸，执拗地说道。
“不，不是还有一点距离吗？”
那空勤人员表情微妙，实在没好意思说，他们也是最近这几天才试着把民用飞艇往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停的，之前只是在曙光城和开拓城之间往返一下。
能把升降梯落到距离钢铁之心号甲板这么近的地方，驾驶员已经非常努力了。
另一名空勤人员耐心地提醒道。
“在我们改良这升降梯之前，这已经是能接近的极限了，我们是为你好，你继续待在那而可能更危险……”
“……”
蒋雪洲紧咬着嘴唇视线紧张地朝着甲板上张望了一眼，正巧和夜十对上了视线。
她的脸色瞬间一僵杀气腾腾地瞪了那家伙一眼，僵硬地把脖子扭向了一边。
然而一看见外面飘着的云，和秋千似贴着甲板晃悠着的升降梯，她又哭丧着脸的把头扭了回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透过无人机视角从天上往下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坐她导师的科研船四处乱飞也没任何问题。
然而自从上了联盟这艘简直是胡来的氢气飞艇，她就一刻也没安稳过……
瞧见她那滑稽的表情，夜十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NPC也太逗了。
站在一旁的玖玖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两手一撑，推在了老哥的肩膀上，把他从人堆里挪腾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的老哥要做任务咯，哥哥姐姐们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一个猝不及防，被老妹推着往飞艇的方向踉蹡了一步，夜十扭头瞪了这小家伙一眼。
“你干啥？”
“好啦，别管了，你听我的就完事儿了！”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玖玖耐心地说道，“快去快去，现在去把她接下来。”
夜十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就往前跳一步的事儿还用得着我帮忙，她还要腿干啥。”
“啧，让你去你就去！”
被妹妹瞪了一眼，夜十刚想还两句嘴，但想到这小家伙和藤藤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于是又给憋了回去。
“行行行……我去我去。”
“诶嘿！加油！”
看着向升降梯走去的老哥，玖玖送去了一声加油的鼓励和那姨母般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老哥喜欢的是藤藤姐，但以这家伙闷骚的性格多半是没戏的啦。
人家可是御姐好吗！
只是在游戏里佛系了点儿而已，现实中可是设计了很多超厉害作品的社会精英，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网上骚话连篇、见个面连联系方式都不敢问自己要的臭弟弟？
所以趁早放弃吧老哥，快好好想起来纸片人才是你的真爱啊！
一定要幸福！！
玖玖在胸口划着十字，心中念着阿弥陀佛，默默地为他老哥向大角鹿神献上了祈祷。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不情不愿伸出右手的那个可恶家伙，蒋雪洲微微翘起了唇角，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心中略微得意的她伸出手，搭在了面前那只手的掌心上。
夜十翻了个白眼，正想理直气壮地说老子是被玖玖逼的，结果被老妹狠狠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骚话又吞了回去。
“赶紧下来……就这么点高度，少丢人了，连这都害怕，不如趁早回家种红薯去。”
“你！”
刚从升降梯上跳下来的蒋雪洲，听到这句话差点儿一个踉跄摔地上，甚至忘了自己此刻的海拔，刚站稳身子便用杀人的视线瞪着这家伙。
夜十毫不怀疑，要是这家伙给眼睛里装了激光发射器，自己已经死一万遍了。
真是良心喂狗了。
亏老子之前还救了她一命。
夜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理会这家伙。比起那杀人的视线他其实更在意周围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神。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玖玖蹦蹦跳跳地挤到了两人中间，打圆场地看着蒋雪洲说道。
“别看我的老哥这样，他只是嘴巴比较笨，其实很担心你的哦！”
胸口起伏着的蒋雪洲看了一眼玖玖，轻轻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谢谢……玖玖。”
昨天在曙光城的时候，她就认识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了，第一印象和感官都很不错。
不过说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有礼貌的孩子，竟然和那个无礼的家伙是一家人！
玖玖俏皮地眨了眨眼。
“谢错人了，是我老哥帮你解的围哦，你应该谢谢他。”
“……”
蒋雪洲抿了抿嘴唇，固执地扭过脸看向一边，不知是在闹别扭，还是为了藏住鬓角下的那一抹红霞。
随着最后一件货物总算从升降梯上挪了下来，一群空勤人员松了口气，连忙招呼那艘飞艇离开甲板。
就好像深怕某个家伙又跳上去似的。
受不了周围那群牲口们挤眉弄眼的笑容，夜十一刻也不想在甲板上待下去，连忙拉着老妹和雪洲往舷梯的方向走去。
进了钢铁之心号的内部。
蒋雪洲绷紧的表情明显放轻松了许多，左瞄右瞧地打量着四周，甚至有心情评头论足了起来。
“话说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原始的交通工具……巨石城不是有等离子体引擎的飞机吗？”
夜十下意识地拌了句嘴。
“原始？我咋觉得挺好用的。”
蒋雪洲瞟了他一眼。
“刚才那个氢气飞艇到底哪里好用了……”
夜十不假思索地说道。
“够稳，够快，而且载重量大，还有比这更适合废土的飞行器么？”
见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重点，蒋雪洲忍不住吐槽道。
“安全问题呢？！你们就不考虑这其中的安全隐患吗？”
“啧。”
夜十本想吐槽，老子三天一条命怕个锤子，但想到玩家手册又给憋了回去，撇撇嘴说道。
“你要是看不下去，把你们那个啥反重力装置的图纸抄一份给我们不就得了，你以为这废土上的聚居地都和你们一样科技树点满了。”
“……”蒋雪洲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中浮起了一丝难受和悲伤。
夜十瞥了她一眼，见那眼神中的悲伤，心中没由一慌，下意识地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话说的太重，但想了想就纳闷儿了。
自己也没说啥很过分的话啊！
讲道理，那些技术要是学院自己研究出来的倒也罢了，怎么用使他们自己的自由。
但问题是那些技术本就是整个人联的财产，理应由全人类继承，而一群老东西却把金币捂进了自己兜里。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事实上，这帮家伙也并没有真正发挥那些技术的价值，仅仅只是像仓鼠一样把它们收集起来囤着而已。
至少单从游戏上设定来讲，他站在一个避难所居民的立场指责学院的无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
他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女孩露出伤心的表情。
就算他不认同学院的做法，那也是政治层面的决策，不是她一个小小的D级研究员能左右的事情。
“说起来你是来这儿干什么的？”夜十主动岔开了话题。
“我导师让我来的。”蒋雪洲情绪低落地小声说道。
“那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这儿正在发生很严重的灾难……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夜十耸了耸肩膀，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我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蒋雪洲不说话了，闭上了嘴，眼中既有自责，也有难过，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是啊……
明明知道是那么严重的灾难，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的错吗？
那次分别之后，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家伙了，没想到导师又接到了和联盟相关的课题，而且幸运的带上了自己。
阔别已久的重逢，这本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开心。
结果一见面，这家伙干的第一件事儿竟然是把自己送去了警局！
这是人类干的出来的事儿吗！！
蒋雪洲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生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听到那个咯吱的声音，夜十还以为强人所难在附近，朝着走廊的角落瞄了一眼。
怪了。
管理者不是不让他把小兄弟往飞艇上带的吗？
那肥老鼠总不至于自己躲墙里磨牙吧。
默默地跟在沉默的二人身后，玖玖全程闭着嘴没有说话。
从第一句话开始，她就被老哥的高情商给干沉默了，以至于压根儿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救场……
她忽然觉得或许拥有拟真情绪的纸片人也未必适合自己的老哥，对方哪怕旗子都快竖到天花板上去了，他也会想个法子自己拔了。
玖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老哥。
你妹尽力了！
您老人家还是攒钱买个仿生人吧。
那个应该是没有难度了……
一行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人影站在走廊的拐角。
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走远，藏在墙角的陈雨桐总算松了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虽然很想念自己的朋友，但这时候见面只会给她和包庇她的其他人带来麻烦。
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是尽量不要见面比较好……
……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
似曾相识的对话正在上演着，只不过氛围非但没有一丁点儿的暧.昧，甚至还夹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唇枪舌剑。
“……这里正在发生严重的灾难，你们可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建议你们再快一点儿会比较好。”
一具全身覆盖着金属的机器人站在楚光的身旁。
它的右手微曲着向前伸展，一束淡蓝色的光影和一座由光粒组成的半身像，正漂浮在那掌心的上方。
那半身像正是蒋雪洲的导师杨凯，这个老苟币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科研船里，大概飘在钢铁之心号附近的某个位置。
和以前一样，他从不以肉身示人，基本就是让徒弟带个外放设备在外面乱晃。
一旦情况不对，他绝对是二话不说就跑。
单从这点来讲，同为B级研究员的李科在逼格方面虽然不如这家伙，但胆量还是要比他强得多的。
至少那家伙敢自己跑去战场的最前线装逼。
吕北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机器人，右手时刻放在距离武器最近的地方。
楚光却不同。
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他压根儿就没把这家伙放在心上，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既然你们清楚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过来。”
杨凯叹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在道歉，但语气却显得轻飘飘的，一点儿分量都没有。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希望你理解。”
楚光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如果你能详细说明你们的难处，可能会有助于我理解，但至少我看见的更像是一个缩头缩脑的乌龟。”
“乌龟，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算了，说正事儿吧，咱们寒暄的有够久了。”
杨凯笑着打了个哈哈，生硬地转移了这个话题。
楚光见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没有在这个不会有结果的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
学院既然来了这儿，那就证明他们对这里的情况有所顾忌，掌握着主动权的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和他们客气。
于情于理，他都有理由代表联盟表达自己的不满。
“正合我意，”楚光淡定地说道，“首先请你解释，问题的严重性到底是什么。”
“我正打算说这个。”
清了清嗓子，杨凯继续说道。
“纳果对区域的感染效果分为多个阶段，相信你们的研究人员已经有所了解了。”
楚光点了下头。
“我们调查的是三个阶段。”
这是陈雨桐的调查结果。
第一阶段，当地人以及动植物少数被纳果感染。
在这个阶段，纳果真菌几乎不会展现出任何侵略性和危害，它不但有着甜蜜多汁的果肉，还能让食用者获得几乎百病不侵的体魄，唯一的副作用仅仅是偶尔的走神和精力不集中。
第二阶段，当地人、动植物大部分被纳果感染。
在这个阶段，纳果真菌会逐渐展现出它的獠牙以及向食物链更上层攀爬的野心。而具体的表现便是，长期食用纳果的人和动物会频繁地进入“神游”状态，对外界的刺激失去反映，丧失攻击性与战斗力，从而更容易被食物链更顶端的存在捕食。
不管是被更强大的异种吃掉，还是被教会作为收买的贡品献给他们的变种人盟友。
第三阶段大概是第二阶段的进阶，当纳果真菌通过信息素确认自己对领域内绝大多数有机体的支配之后，便会彻底撕下美好的伪装，通过散布在大地上的菌丝释放孢子，从而展开它的领域——
令领域内的一切有机体，都坠入由神灵所描绘并支配的天国！
“不错，能在这么短时间弄清楚这些，看来你们也是有不少人才的，”听完楚光的简单陈述，杨凯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的调查还不够深入，事实上在第三阶段之后，还存在着第四阶段。”
楚光：“那是什么。”
杨凯继续说道。
“它在第三阶段之后。用非学术的表达便是——当天国降临在这片土地，月亮从新月变成了满月，这片土地将永久的沦为瘟疫的国度。”
也就是说，从第三阶段进阶成第四阶段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么？
用这种装神弄鬼的说法。
不过更令楚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无法清除？”
“没错。”
杨凯微微点头，用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即使摧毁了那个伪母巢——也就是纳果之巢，盘踞在这儿的菌群依旧会惯性地执行先前的指令，天国也将会一直一直地持续下去……除了变种人这类畸形的改造生物，领域内的一切有机体都会失去自主意识，就像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
“你应该知道，由于之前这些木偶的操纵线都拎在一个叫圣子的家伙手上，那些活死人即便没有自我意识，但仍然能按部就班地活着，就像家畜一样。然而如果一旦没有人再管着它们，它们可能连基本的进食都很难做到。”
“将‘天国’维持在第四阶段，对于掌握着心灵干涉装置的教会来说是最完美的选择。”
“事实上，我们的研究员推测，在第四阶段之后，理论应该还存在第五阶段。即，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让那些被纳果俘虏的有机体自然地死亡，被整个领域吞噬，然后腐烂掉……”
这个不难想象。
纳果本身是一件没有自我意识、通过变种黏菌DNA的部分片段编辑出来的生物武器。
纳果之巢并没有黏菌母巢的自主意识，它更像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
火炬教会用心灵干涉装置填补了它的内核，所以才支撑整个虚有其表的生态继续运转下去。
一旦失去了心灵干涉装置的协调，这个庞大的生态系统会立刻坠入无底的深渊，成为无自主意识的微生物才能获得繁荣的天堂。
楚光的脸色渐渐变了，大概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但还是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这个专家问道。
“会发生什么？”
“没有验证过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杨凯轻轻一叹，“你应该知道，由于纳果真菌的协调，纳果感染的有机体事实上是不会被自然界的分解者以正常的速度清理掉的。有学者认为那里会成为一个永恒的细菌国度，也有人认为那些人的尸体上会开出一束巨大的、美丽的水晶兰……你知道那种花吧？”
楚光下意识脱口而出。
“开在尸体上的花——”
“指引着前往冥界之路，”杨凯接上了他的话，微微颔首，“老实说，我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了，把人都杀掉烧了不是我们的作风。至于企业，等他们下定决心，一个行省的麻烦可能早就变成了小半个中洲大陆……军团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只会幸灾乐祸地看我们笑话，你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是指望不上的。”
好家伙。
这锅甩的也忒特么不要脸了！
楚光顿时火了。
“所以你们把皮球踢给了我？那可是一个省的人！我特么就算干得出来，也根本没那么多汽油！”
杨凯轻声说道。
“我们给了你们一千立方的燃料，那个比汽油好用……就算你要这么做，也绝对是够的。”
“……”
楚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杨凯回避了他的视线，有些惭愧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
“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我们惹出的乱子，倒不如说我们一直默默地守护着旧文明的最后一丁点儿希望，哪怕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伟大。”
“瞧瞧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吧，让一群根本不配的家伙拥有了文明人的利器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们终究会离开这颗星球，这是计划表上的事情，但我们并不打算带走所有的希望……结论博士认为，旧的文明不会彻底消亡，而共同的曲折命运终会让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刻重逢，哪怕我们去往了宇宙的角落甚至另一片银河。”
“比起怨恨我们没有给你们更多的帮助，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好。”
楚光忽然呵呵笑了。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在考虑，这一千立方米的氦三够不够我睡到一千年后。”
在设备不出故障的情况下，应该是够的。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我很抱歉，虽然出题的人并不是我……我的徒弟会帮助你们解决一些问题，如果你们打算放弃这个时代继续休眠，那就请把她也带上吧，虽然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杨凯微微颔首，像一缕飘散的青烟，匆匆消散在了那一片湛蓝色的光影中，从舰长室中消失不见了。

第601章 骷髅兵团抵达！
在进入锦川行省之前，楚光虽然想过问题可能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但没想到已经恶化到了如此程度。
整个海涯行省都进入了纳果腐蚀第四阶段，彻底沦为了瘟疫笼罩的国度。
发生在松果木农庄的惨剧，在那儿仅仅只是一个03的编号，只要圣域中的先行者和那位圣子有那个想法，他们随时可以让教区内任意一个聚居地变成他们期望的样子。
在事实上，那儿的人们已经变成了失去自主意识的木偶。
“如果真是他们说的那样，这个问题恐怕会相当棘手……无论是科学还是政治的意义上。”
全息影象中。
在听完楚光对学院研究结论的复述之后，赫娅神色凝重地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许久都没有再次开口。
楚光也是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头疼地叹了口气说道。
“将海涯行省封锁起来是个折中的办法，但也许拖下去问题会更糟糕……而且很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动员整个联盟的人都不够。”
赫娅小声问道。
“企业呢？他们不打算做什么吗？”
“在没有回报的事情上，他们的效率和所需要花费的代价成正比，只有当问题严重到他们不得不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下定决心。”楚光最常打交道的人联继承者就是东海岸的那些人了。
老实说和企业的家伙做买卖是很愉快的，只要回报足够丰厚，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他们不介意让合作伙伴占点儿便宜，毕竟人情也是一笔投资。
然而在应对重大危机的场合指望他们，那可就太天真了。
军团撕毁了一个半世纪前的契约，都快把落霞行省打穿了，最高理事会也就放了句狠话，甚至于直到联盟把钢铁之心号夺下来，这句狠话才飘到钢铁之心号上。
楚光已经通过易川争取到了理事会的支持，一批价值不菲的援助正在送来的路上。
然而要指望企业会帮忙封锁一个与理想城距离数千公里的行省，楚光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能用核弹吗？”赫娅神色复杂地说道。
“目前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但……我们至少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至少锦河市和锦川行省还有救。”
说着，楚光看向了舰长室一侧的舷窗，浮动的云层背后灰雾弥漫的大地若隐若现。
目前整个锦川行省被纳果腐蚀的只有这一块地，毕竟这儿曾经坐落着奇点城的遗址，幸存者和聚居地的数量都不少。
废土上存在着很多无人区，几十里地可能一个聚居地都没有，偶尔有几户人家，也都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
在那种无人区仅靠动物的自然传播，是很难让纳果的侵蚀度一下子上升到第二阶段的。
可以说火炬教会设计的这名为“纳果”的瘟疫简直是为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量身定做的。
注意到了赫娅复杂的眼神，楚光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换上安慰的语气说道。
“你也别有太多心理负担，也许你的师父卡莲只是被那些人蛊惑或者胁迫了……这些未必是她弄出来的。”
虽然在见过了那个罗乾之后，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那些人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深信不疑，哪怕心存犹豫，也仅仅是出于良知对手段产生的犹豫，而非对最终结果的怀疑。
他们是真的相信了——
那个世界就是比繁荣纪元更伟大的乌托邦。
“不用安慰我，这件事我会亲自问她……”赫娅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楚光挑了下眉毛，用调侃的语气把话题抛了回去。
“话说你自己的头疼都还没搞定，倒是安慰起我来了。”
并不在意她的调侃，楚光笑着说。
“你可是咱们首席生物学家，要是没了你，很多工作都没法展开了。”
“少抬举我了，比我经验丰富的人多的去了。”赫娅翻了个白眼，心中却吃了蜜一样的甜。
付出努力的工作得到了肯定，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当然也不例外。
感觉她心情好了些，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知识和经验都是可以慢慢积累的，对于联盟来说是无可替代的是你……基本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电话就打到这儿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
赫娅弯了弯嘴角。
“你也一样，刚搞定巨石城的麻烦，转眼又跑锦川行省去了，别把自己累垮了。”
楚光哈哈笑了笑。
“放心，我的身体还是挺结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为什么。
这个总是喜欢拿他不当人开玩笑的家伙，脸却是莫名其妙的一红，呸了一声便从全息影像中消失了……
……
一片纯白的虚拟空间，天花板散发着温暖的白光。
洁白的地板上已经长出了些花花草草，只不过那些草叶都是白色，在没有风吹来的房间里虚幻的摇曳着。
那晶莹剔透的轮廓就像开在尸体上的尸花一样……
站在房间的中央，蒋雪洲的视线在四周寻找了一圈，很快看见了抱着双膝坐在墙角的那个女孩。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鞋尖前面的那一片地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蒋雪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用普通的开场白和她打招呼。
“你……还好吗？”
茵茵抬起头看向了她，缓缓点头。
“嗯，我很好……只是有一点疑惑。”
“疑惑？”蒋雪洲双手撑在了膝盖上，俯下身用柔和的语气说道，“我叫蒋雪洲，是学院的研究员……可以把你的疑惑告诉我吗？或许我能帮你解答。”
“倒也没有不可以，”茵茵将后脑勺枕在了身后那看不见的墙上，注视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姐姐，“那个叫管理者的大哥哥告诉我，罗乾爷爷把这个奇怪的房间让给了我，让本来应该死掉的我活了下来，可是……”
那双明亮的眼睛带上了一丝困惑，茵茵不自觉地轻轻歪了下头，说出了一句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话。
“我倒算是什么呢？”
算是什么？
蒋雪洲微微愣了下，下意识地说道。
“你当然是……”
“是赵茵茵，我知道我的名字，”茵茵打断了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像是有些苦恼，“但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究竟是我，还是那个老爷爷记忆中的我。”
蒋雪洲两眼发直地看着坐在角落的茵茵，嘴巴微微张着，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八岁的女孩会说出来的话。
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诧异，茵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烦恼的表情从脸上赶走了。
“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这是我个人的烦恼，请不要放在心上。”
蒋雪洲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都会尽快帮你从这里出去的，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嗯，我相信你们，要是能出去玩就好了，小羊和我约好了还要一起捉迷藏的，”茵茵的脸上绽放了笑容，就像先前的烦恼根本不存在一样，转换了话题，“你找我是有事情的吧？可以告诉茵茵是什么事情吗？”
蒋雪洲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有一些事情想问你，这能拯救很多人的性命……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拒绝，只要把你知道的部分如实告诉我就可以了。”
她本以为需要花些时间才能让这个小姑娘向自己敞开心扉，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茵茵很大方地点了下头，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没问题，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尽管问吧！”
因不坦诚而犯下的错误她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死过一次她已经领悟了。
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回过神来的蒋雪洲红着脸匆匆说了声“谢谢”，便开始了询问。
事实上，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从导师那儿料及了纳果的相关资料以及研究。
这次的询问主要是针对松果木农庄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病人在感染初期的一些行为、整个聚居地的整体氛围变化等等。
她尽量用孩子也能听懂的方式陈述了相关的问题，而茵茵在听过之后也都一一作了诚实的回答。
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蒋雪洲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茵茵忽然用悦耳的声音开口道。
“你和那个姐姐很像。”
蒋雪洲微微愣了下，停下了思索。
“那个……姐姐？”
“嗯。”茵茵轻轻点了下头，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之前也有个姐姐问过这些问题……她好像是联盟的医生，就是经常帮小羊检查身体的那个姐姐。”
医生吗？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蒋雪洲并没有放在心上，点头说了声谢谢，便挥了挥手与茵茵告别了。
钢铁之心号的医务室。
站在全封闭式的冷冻舱旁边，小羊一脸担心地看着摘下神经连接设备的蒋雪洲，小声问道。
“茵茵……她还好吗？”
将神经连接设备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蒋雪洲向小羊投去柔和的视线说道。
“她有些寂寞，可以拜托你多陪陪她吗？”
小羊懂事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一直陪着茵茵的，把外面的事情说给她听，直到她醒过来。”
看着那乖巧的模样，蒋雪洲不禁翘起唇角，伸出右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真乖。”
看着那眯成月牙的睫毛和仿佛在发光的笑容，她感觉一天的疲惫和不愉快都被治愈了。
可恶！
好想养一只！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把小姑娘带回彷徨沼泽。
虽然学院有着极度富裕的物质条件，但那仅仅是针对学院的研究员。对于无法产生“生产以外价值”的普通人而言，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在科委会管理的聚居地，一般幸存者虽然不至于饿死，但能保证的也只有基本维生的营养，除了在唯一的考核中杀出一条血路之外，基本没有任何改变的希望。
她听说有少数聚居地实行的是科委会规则之外的管辖方式，主要是高级研究员的家属生活在那里，而目的是为了确保优良的基因和思维模式能够传承到下一代。
但她只是一个D级研究员而已，甚至没办法把自己的家人送过去，更别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对茵茵的探视结束之后，蒋雪洲从病房里退了出来，顺手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然而刚一从门里出来，她便看见了某个讨人嫌的家伙，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抱起双臂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我是拿到了管理者许可才来的。”
被那肉眼可见的杀气逼退了两步，夜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嘀咕着说道。
“我知道。”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蒋雪洲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神冰冷的说道，“非要我说那句话吗，你们做出来的破烂我根本没兴趣惦记，偷你们的技术还不如对着草履虫发呆——”
“对不起。”
“……”
压根儿就没想到这家伙会道歉，蒋雪洲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说到一半的狠话，略微错愕地看着他。
夜十的视线飘向了一边，不太好意思看她的脸。
因为确实很尴尬。
他也是刚才才从任务系统那儿得知，这家伙是跟着她的导师一起来这儿帮忙的。
在曙光城的时候就是。
自己不但怀疑她是间谍，而且还反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仔细想想，这话说的确实有些不合适，至少不该由自己对她说。
下线之前挨了妹妹一记白眼，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从休眠舱里爬了出来，决定把事情说清楚再退出去。
“我之前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没法骗人说那不是我的本意，因为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还以为触发了隐藏任务啥的……但请允许我把那些话收回去，没有调查清楚妄下结论是我的不对，所以才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
话说到了这儿，他又有点不太服气，总感觉像是认输了似的，于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来干啥的直接说不就好了……鬼鬼祟祟的，还让我带你到处转转，还说什么秘密，任务啥的，我不只能想歪了。”
蒋雪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夜十不满地抬起头。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地在讲道理好不好。”
他本以为这家伙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她笑的更大声了。
“啊哈哈哈！没什么，看在你难得这么坦率的份上，本姑凉就当那些不愉快没发生过好了。”
抬起右手将落在肩上的马尾撩到了身后，蒋雪洲压下了趾高气昂仰着的鼻孔，取而代之微微翘起了嘴角。
“其实还挺有趣的，我还是头一回被当成间谍送局子里……虽然回去之后被导师给骂了一顿。”
其实被骂到无所谓，就是给太多无关的人添了麻烦让她稍微有些过意不去，后来闹得曙光城的城主都来了。
等回去的时候，给曙光城警卫所的各位寄一封感谢信好了……
看着恢复精神的蒋雪洲，夜十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平时那傻啦吧唧的笑容。
“那……总之误会解开了，你要有什么任务——我的意思是麻烦或者烦恼的话，可以找我，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夜十，蒋雪洲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
夜十停下了脚步，回头向她投去疑惑的视线。
“还有什么事吗？”
“嗯……”
蒋雪洲有些难为情地看向了一边，指尖绕着马尾的发梢，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你知道……我和我的导师是过来解决那个纳果问题的吧？因为在外面的调查主要是我们这些D级负责，所以出勤的场合可能会比较多。虽，虽然我也是很强的，认真起来的话单挑一两百个觉醒者也不在话下，但端茶倒水、杂七杂八的一些杂务要是能有个人帮忙就好了……”
见那家伙听了半天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蒋雪洲气恼地咬了咬牙，自暴自弃地把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总，总之……你要是不忙的话，麻烦帮我一把，可以吗？”
嗐。
就这小事儿啊！
听她磨磨唧唧地说了半天，总算听懂的夜十爽朗一笑。
“交给我好了！虽然端茶倒水和打杂的活儿我帮不上忙，但保护你还是不在话下的！放心，只要爷还活着，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儿伤。”
没想到突然扔来一记直球，小蒋先是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整张脸瞬间红成了苹果。
“你你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我我使唤人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记记得写好遗书！”
结结巴巴地扔下了一串语无伦次的话，蒋雪洲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己房间的浴室，花洒喷出的水花正哗哗地冲在脸上。
蒋雪洲后悔地想给自己一拳，但还是没狠心下去手，最后这拳头锤在了浴室的墙上。
啊啊啊！
我都说了些什么蠢话！
她恨不得在墙上找个缝，把自己藏进去……
和懊悔着的小蒋不同的是，某人倒是完全没有在意那句不吉利的“狠话”，甚至完全没当回事儿。
开玩笑，谁能比他嘴更毒？
比这更损的骚话他能讲出一箩筐，甚至编成一首诗，连最能说会道的方长都不是他对手，只能翻着白眼闭嘴打游戏。
不是他吹牛。
身为一名祖安选手，用嘴对线他还没输过。
真正让夜十纳闷儿的是另一件事……
目送着那NPC离开的背影，他掏出VM瞅了一眼，点开任务栏，挠了挠后脑勺。
“怪了。”
咋没触发任务？
按理来说，给学院的“特派研究员”当保镖，这高低也能算个隐藏任务了吧。
夜十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这狗策划该不会是把爷给忘了吧……
躲在门缝边上的小羊，悄咪咪地把脑袋藏了回去，学着那个大哥哥的动作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吵架，她就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就看到了令她一头雾水的一幕。
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随着黎明从地平线上升起，灰蒙蒙的天空也亮起了一抹浮白。
地上的雾再浓稠，也挡不住照常升起的太阳，即便那温暖的阳光会被一时的坏天气遮挡，也挡不住万物对阳光的渴望和向往。
远处的地平线，滚滚尘埃中浮现了一辆辆装甲战车的轮廓。
杀气腾腾的钢铁洪流，载着胸甲印着骷髅的掷弹兵，士气高昂地朝着锦河市的方向直线前进。
自从落霞行省的战争结束之后，各个兵团有大把的时间休整或者说摸鱼。于是在一众好事者们的起哄下，各兵团纷纷给自己设计了团徽，作为涂装印在外骨骼的胸甲或者肩甲上。
骷髅兵团，团徽自然是骷髅。
当然了，在这段休整的时间里，骷髅兵团的弟兄们除了画画之外也不是没做其他事儿。
这次行动出动的“奇美拉”轮式步战车，便是骷髅兵团的玩家与地精科技的工程师们联合设计的作品。
这是在之前与军团的战争中总结的经验——联盟的装甲部队需要一种快速的轻型载具，能够携带轻步兵跟上坦克的节奏向前推进。
之前与军团的战争中，骷髅兵团的步兵一般是坐在武装卡车上，但那玩意儿机动性太差了，基本上就是个馅露在外面的饺子。真打起架来，老玩家们宁可跟坦克屁股后面跑，也不愿意坐那玩意儿上挨揍。
因此“奇美拉”便应运而生。
其设计参考了军团的“鬣狗”侦察车，六对负重轮和动力舱前置布局则是模仿了现实中的WZ551。
除了一名驾驶员和一名炮手之外，后箱内还可乘坐六名穿戴全防护外骨骼的轻步兵。
车顶炮塔安装有一门37mm速射炮，弹药和航空机炮一个型号，同时炮塔配有一根“鸽”式飞弹发射筒，可对重型载具和大型目标造成一定的威胁。
不过，虽然这装甲车有内置空间，但这帮老玩家们大多在卡车上坐习惯了，受不了那闭塞的空间。
一个二个有座位不坐，都跑车顶上坐着了。
不止如此。
即便距离战场只剩下数公里的距离，那一张张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儿惧色，能看见的只有难耐的饥.渴——
“老子已经做好杀二十二个的准备了！有没有开盘的？”
“哈哈，‘奇美拉’干掉的可不算！”
“切，老子需要靠那玩意儿吗？”
“被变种人活捉了可别喊爸爸救你。”
“就要！”
“靠，有没有点骨气！”
“哈哈哈哈！”
钢铁之心号的炮击会在早晨八点准时开始。
无论是装甲车的37mm速射炮，还是扛在他们肩上的步枪，此刻都已经上膛。
在装甲车的炮塔上探出了半个身子，鼹鼠的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眺望着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废弃都市。
前面就是锦河市了！
扔下望远镜拿出喇叭，他扯开了嗓门，兴奋地大声喊道。
“弟兄们——！”
“前面就是奇部落的老巢！！！”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正开着宴会唱着歌，它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什么！”
“让那帮绿皮的畜生好好瞧瞧，到底是它们的门牙和骨头渣子结实，还是我们的履带和炮管结实！”
有人不合时宜地喊了一声。
“头儿！我们是开装甲车来的！没有履带！”
无视了那个拆台的狗东西，心潮澎湃的鼹鼠继续扯着嗓门喊道。
“骷髅兵团！前进——！”
“把死亡扔它们脸上——！”
手表的时针对准了八点整。
头顶的炮声如期响起！
在那震耳欲聋的炮声下，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气势十足的呐喊。
“杀！！！”

第602章 奇美拉的咆哮！
战争进入了第四天。
残酷的巷战让废弃百货大楼前的街道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机，每一寸地砖上都铺满了粘稠的血污和残破的尸体。
原本整齐划一的战线，在持续的拉扯中变成了锯齿的形状，被炮火与航空炸弹耕耘过的地表印着一座座触目惊心的疤痕。
讽刺的是，埋葬了人联的三年战争都未曾染指过这片土地，却在战争结束之后的两个世纪迎来了铁与火的洗礼。
哼哧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他还记得头儿说过，联盟的攻势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的士兵已经被德禄的嗓门儿吓破了胆，很快就会夹着尾巴逃跑。
重新夺回的阵地便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
真是如此吗？
“轰——！”
密集的炮火准点响起，就像压成的黑云，从街道上滚滚的碾过，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蹲在街道两侧的混凝土建筑中，随着那时不时抖落的尘埃一同起伏着。
哼哧并不害怕联盟的炮击。
这玩意儿听着动静确实大，但隔着混凝土墙想要炸伤它们还是很难的，而一些小的擦伤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双方到底需要面对面的干一仗才能决出胜负。
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炮击准时开始，又准时的结束。
蹲在附近的百夫长抖了抖身上的水泥渣子站起身，举起家伙扯开嗓门大吼了一声。
“剁碎了他们！”
它的胸膛随着那吼声抖动着，就像一头仰天咆哮的野兽。
“哦哦哦！”
受到那勇气与野蛮的鼓舞，众变种人士兵也纷纷呼喝着起身，抓起家伙散开到了外面的掩体，准备与联盟的士兵厮杀。
哼哧紧随其后地跟在了前面那个家伙的身后。
几乎就在它跨出混凝土残骸的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随着噼噼啪啪的枪声一同杀来。
它所负责的街道是通往废弃百货大楼的其中一条，倒塌的高架桥就横在十字路的中央。
一辆辆废旧汽车是天然的掩体，简单地扔上几个沙袋再架上一挺机枪就是一座简易的碉堡。
教会持续不断地向这座城市输送着弹药，它们无需为后勤的补给而发愁，只需要将死亡一股脑地塞进那些人类士兵的嘴里——
纷飞的曳光在街道上喧嚣着，就像被暴风卷起的碎雪。
从那看不见的雾中，哼哧感到一丝不寻常，那凶猛的火力就仿佛第一日的攻势重现了一样。
联盟不是已经快要完蛋了吗？
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它的心中总有一种错觉，那便是眼前这些人与它第一日遭遇的对手是同一批人。
惟一不同的是，他们似乎比第一日熟练了许多，不会再一股脑地往枪口上撞了。
如果是当时，放倒他们只需要一梭子就够了。
但现在，他们明显已经掌握了战斗的技巧，哪怕只是一些很浅薄的技巧，仍然给它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哒哒哒——！”
机枪持续地喷射着火舌，在能见度极低的大雾天气下，命中几乎得看运气。
哼哧没有抢到机枪，只能端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步枪朝着掩体外面胡乱开火，但它很快便为自己慢了一拍而庆幸不已。
枪口还没冒两梭子的烟炙热的火光便在他身旁“咣”的一声炸响纷飞的弹片和滚烫的血糊了它一脸。
它侧过脸看了一眼只见先前端着机枪扫射的那个家伙只剩了半截身子在地上抽动着。
尸体见的多了，其实也就麻木了，一个赤着上身的家伙很快抢过了机枪，继续抠着扳机开火。
哼哧并没有因为一起撒过尿的弟兄战死而露出悲伤的表情，只是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困惑。
重新夺回它脚下的这条街道……真的能说明联盟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吗？
不过，这一丝困惑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声穿破重重浓雾的嘶吼声打断了。
一个身披钢板的巨人，踏着沉重而急促的步伐，跨过一道道支离破碎的掩体，突然闯入了这片战场。
它的身躯高大就如同一道城墙，披在它身上的钢铁更是坚固的如同坦克的护甲一样。
看到它的出现，几乎所有变种人的眼中都浮起了狂热，兴奋地呐喊出声来。
哼哧也是一样！
大只佬！
部落中最强壮的勇士！
它们根本无法被正常的生产出来，一辈子也学不会几句人话，但每一个成长起来的家伙，都是被赐名的勇士！
它们天生就是勇士！
“吼——！”
嘶吼声从那头盔缝隙中漏出，奔跑着的它用肩膀狠狠地顶向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台铁疙瘩。
那个穿着外骨骼的人类士兵拔出短斧想要抵抗，然而那把斧子在它庞大的体积面前就像根牙签一样。
哼哧清晰地看见，那重重砍在头盔上的斧子只在漆黑森然的钢铁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接着那人类士兵便被那个大只佬行云流水般的冲撞撞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一旁混凝土建筑上。
一根果露在墙体外的钢筋从他的背后顶出，将那人类士兵刺了个对穿，只见那人双手抱着那根钢筋挣扎了一会儿，便脑袋一耷拉不再动弹。
“吼——！”
变种人大只佬仰头咆哮了一声，从地上抄起一根钢条，紧接着又砸向了下一台铁疙瘩。
那些人类士兵明显被这个大块头吓了一跳，一时间被这横冲直撞的巨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蹲在掩体后面，哼哧兴奋的血脉偾张，和身旁的一众喽啰们一齐叫喊着喝彩。
那大只佬似乎被它们的吼声给鼓舞，在战场的正中央挥舞着数米长的钢条愈战愈勇。
转眼间又是两台重型外骨骼被干飞了出去，栽倒在混凝土残骸中不省人事。
联盟士兵立刻抬起步枪朝着那家伙集火过去，然而那一道道曳光在它庞大的体积面前就像牙签似的。
除了在那厚重的钢甲弧面上刮出一道道弹痕之外，一丁点儿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留下，反而激起了那个大只佬的凶性，手中的钢条挥舞的更虎虎生风了。
本就混乱不堪的阵地，被砸更是一片狼藉。
带头的那个人类士兵似乎在喊着什么，不过哼哧听不懂，想来应该是惊慌失措的尖叫吧。
然而它并不知道的是，这些联盟士兵虽然被这大块头吓了一跳，但远远谈不上惊慌。
比如午夜杀鸡就是见过这玩意儿的，丛林兵团的不少老兵也都见过，知道这家伙虽然不好对付，但远远谈不上无敌。
“卧槽——这爆弹枪都破不了防？！”
“兄嘚，你卡安全距离了！往后退点儿打！”
“来不及了！切步枪打！”
“草，这甲太厚了！打不动啊！”
“那就上筒子——”
话音刚刚落下，引擎的轰鸣便从十字路口的一侧杀了过来。
正准备掏出筒子的午夜杀鸡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与车灯对上视线的瞬间心头顿时一喜。
奇美拉！
是骷髅兵团的兄弟！
那怒吼着的引擎就像战鼓一样，伴随着宽阔的车头杀入了枪声此起彼伏的战场。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装甲车车头凸起的棱边，狠狠地撞在了那只巨大的变种人的胯上。
那大只佬只觉得下半身就像挨了一记重锤，发出了吃痛的叫喊，双脚被顶的一时间离开了地面，被那硕大的车头顶的向后飞退。
就在这时，那辆横冲直撞的奇美拉猛地一个急停，失去平衡的大只佬根本没机会站稳身子，只能踉跄着向后倒退。
而那辆奇美拉装甲车却没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37mm速射炮笔直地对准了它的胸口。
再接着——
那如黑洞一般深邃的炮口，便毫不留情地喷出了粗长的火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敲响的战鼓，一道道粗如蟒蛇的曳光从炮口鱼贯而出，如雨点般撞在了那拇指粗的胸甲上，每一发都轰的那胸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踉跄着后退的大只佬根本无力抵抗这37mm带来的动能，被直接按进了街道一侧破损的橱窗中。
迸射的弹片和火花从那橱窗中不断的飞出，偶尔还有一两发被弹飞的跳弹。
闪烁的火光与浓烟遮住了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潭，也折断了那声吃痛的惨嚎。
哼哧的双目瞪大，死死地盯着那个大只佬倒下的地方，瞳孔中的兴奋和嗜血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功夫——
那个带着死亡与荣耀来到世界上、生来便获得族长赐名的勇士，便被那个铁盒子射出的火花碾成了肉泥。
很快他便看见，那根冒着青烟的炮管正缓缓挪动，遥遥对准了它所在的这片阵地。
“吼——！”
仿佛为了宣泄胸中恐惧似的，哼哧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手中步枪的扳机几乎抠到了底，试图用那脆弱的火苗将呼啸而至的暴风吹灭。
周围其他的变种人士兵也是一样，朝着那个屹立在战场中央的铁疙瘩攒射出凶猛的火力，试图用枪林弹雨将它压垮。
然而——
在那数十毫米厚的等效装甲面前，轻武器射出的子弹实在是太孱弱了，还不如它们手中抡圆了的斧子管用。
几乎就在哼哧咆哮出声的同一时间，一道道粗如蟒蛇的电光已经扑向了变种人们，在那潦草的阵地上炸裂了一道道闪烁的火光。
沙袋掩体被吹飞的满地都是，能挡住子弹的沙袋墙在37mm速射炮的面前就像孩子的积木一样。
所幸这一瞬间没有任何的痛苦。
哼哧只感觉眼前一闪，接着又是一黑，所有的知觉都随着那“啪叽”的一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砰砰砰——！”
炮声的轰鸣还在持续。
直到整条街的掩体都被穿甲燃烧弹洗礼。
似乎还没有尽兴那辆装甲车又更换了高爆弹，对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缝隙也来了一轮洗地。
远处的枪声虽然还在持续，但这条街的战斗随着这辆装甲载具的杀到，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丛林兵团的玩家纷纷离开了掩体，抱着爆弹枪跟随着装甲车一同向前推进，射杀了准备带着弹药箱后撤的变种人士兵，将他们昨天让给变种人的阵地又抢了回来。
“干得漂亮！”
朝着停火的奇美拉装甲车吹了声口哨，穿着“铁壁”外骨骼的皮城伞兵兴奋地竖起了拇指。
虽然开火的不是他。
但摧枯拉朽的火力，着实让他爽到了。
精灵王富贵从装甲车的屁股后面跳了下来，看着丛林兵团一众灰头土脸的弟兄们，眉飞色舞地炫耀了句。
“怎么样？我们的新装备牛不牛逼？”
晓小笑书虫：“6666！”
伏地劳模：“有钱了啊兄弟！”
精灵王富贵不好意思一笑，哈哈说道。
“主要还是咱们团长的游戏卖的好。”
见一众好兄弟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期盼的视线，一身铁疙瘩的鸡兄表情微妙地挪开了眼，装作没看见地吹起了口哨。
赚钱？
不存在的。
能带着你们白嫖NPC的装备就知足吧！
伊蕾娜一脸滑稽地说道。
“建议那家伙留在理想城搬砖，仗我们来打就得了。”
装甲车的顶盖掀开，从里面钻出来的鼹鼠手搭在炮塔边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靠，没老子指挥，你们知道往哪儿开吗？”
这帮狗东西！
一顺风就装逼嚷嚷指挥没用！
一逆风就骂指挥坑爹不给力！
这兵团长当的真是心累！
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地拆台道。
“嗐，不是老子吹牛，咱打的又不是军团。揍这帮掩体都不会修的野蛮人，冲脸上突突不就完事儿了么？”
其他几个玩家也跟着起哄调侃。
“就是！”
“这要个毛线的战术，浪就完事儿了！”
“你丫的敢说刚才那一脚油门儿不够浪？”
鼹鼠干咳了一声，还真不好意思这么说。
说实话，他其实也有点儿浪，比如刚才根本没必要冲那么前面，直接站在远处点人头就完事儿了。
不过不重要！
逼他已经装了。
爽到就完事儿！
伸手点开了头盔上的通讯按钮，鼹鼠果断装作没有听见众人的调侃，清了清嗓子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各编队注意，准备配合步兵向‘旧居民安置点’坐标方向推进……奇点城的旧址就在那边，小心藏在建筑物中的变种人。”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一声声回答。
“收到！”
鼹鼠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看来奇美拉装甲车在各条战线上的表现都还算不错，没有给他在别的兵团面前丢脸。
然而那满意的表情还没持续几秒钟，很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这里是奇美拉-3，我们在向进攻点位置推进途中遇到了一点麻烦！变种人的反载具火力打坏了我们的引擎，我们现在抛锚在路中间——妈的，狙击手！散开！往街两边散开！艹……这帮狗曰玩阴的！”
那小队长一边呼喝着指挥队友，一边在通讯频道中汇报着现场的情况。哪怕不听他急促的语气，光是从那叮叮咣咣的响声中就不难听出，现场交火之激烈。
狙击手？
这么大的雾，开挂了吧卧槽！
鼹鼠愣了下，随即神色一肃，立刻说道。
“报告你的位置！”
那小队长一边迅速确认着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一边通过观察窗向外窥探，语速飞快地说道。
“百货大楼西南侧600米，附近有一个地铁站和一栋没有标识的写字楼……我标在地图上了！”
鼹鼠：“狙击手的位置呢？”
小队长：“听枪声应该在我们的西南侧，位置已经偏离交火区域……具体位置我不确定！大概在最高的那栋楼，也可能在旁边那栋。”
“把大致位置圈出来！”
“……已经更新在地图！”
“收到！我们马上到！”
挂断了通讯，鼹鼠将狙击手的坐标报告给了指挥部，接着伸手在炮塔上用力敲了敲。
“有弟兄遇到麻烦了，我们过去救场……妈的，让这帮家伙老老实实待车里坐着，非要坐车屁股上装逼！”
午夜杀鸡踏着大步走了过来，爆弹枪扛在了肩上。
“需要我们帮忙吗？”
鼹鼠瞅了一眼他这身夸张的装备，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不用，你们继续推进就好，我们把那边麻烦解决了，一会儿就掉头回来支援你们！”
把这家伙带上，少说得卸两三个步兵下车。这身铁疙瘩看着确实够猛，但机动性是个硬伤。
午夜杀鸡倒是没多想，咧嘴一笑。
“欧克，祝你们好运。”
目送着那辆奇美拉装甲车开向了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他朝着已经占领这片战区的弟兄们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
……
时间还没到中午，联盟与奇部落的交战便进入了白热化，尤其是随着一辆辆奇美拉装甲车杀入战场，原本焦灼的战况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骷髅兵团的狠人大多都是在沙漠中和军团的装甲部队正面刚过的老兵了，虽然打巷战是头一回，但突突起人来是毫不含糊。
短短数个小时的时间，奇部落便丢掉了昨天从联盟手中抢回来的全部阵地，伤亡更是达到了前三日加起来的总和。
德禄已经杀红了眼，就像个赌徒似的，还在呼喝着所剩不多的手下朝着联盟的阵地进攻。
然而即使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也能很清楚地看出来，那家伙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伽恩已经放弃了那个蠢货，正在研究所附近的街区布置防御，情况乐观的话大概能支撑一个星期。
但如果联盟继续加大进攻的力度，很难说它会不会放弃研究所，甚至放弃整个锦河市向南撤退。
毕竟火炬教会确实没有能够约束这些绿皮家伙的手段。
如果能的话，他们早就做了……
战场的西南侧，一栋废弃的写字楼内，一位穿着外骨骼的老人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战场。
八十岁的年龄，对于这片废土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已经入土的年龄，但他的脸上仅仅是多了些皱纹而已。
他的名字叫阿尔祖，是一名使徒，并且和尤尔一样是偏向技术人员的那一类。
不同的是，他的信仰要比尤尔那种来自繁荣纪元的老冰棍们坚定的多，几乎没有可以让他动摇的存在。
如果不是不信任机器，他早就把意识上传到圣域，成为一名光荣的先行者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不相信圣域这种由不完美技术搭建的空中楼阁。
罗乾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在教会即将完成这片大地上最后一块拼图的关键时刻，那个家伙竟然掉链子失踪了。
圣子派他来这里调查罗乾失踪的原因，同时将最后一枚拼图补上去。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便嗅到了背叛的气味儿。
那家伙的芯片明明还在。
但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
除了背叛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
所以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最不可信任的，人的大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圣域。
趴在他旁边不远处，留着平头的男人扣动着狙击枪的扳机，嘴里冰冷地吐出“两个”这个数字，贴在瞄准镜旁边的电子眼微微缩动。
在这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的浓雾中，他似乎能清楚地看见战场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另一个人手中握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交货激烈的战场，轻轻啧了啧舌头。
“……联盟这次是下血本了，一共三十辆装甲车，这得有一个营的装备了。”
在废土上凑出这么多装甲还是不太容易的。
不过想到联盟最近继承了巨石城的工业遗产，握着望远镜的男人很快又释然了。
他的名字叫赤貘，是裁判庭的行刑者，和先前在任务中失踪的山隼是一个编制，负责协助阿尔祖的计划。
不过和山隼不同的是，他不喜欢独来独往，通常都会带上自己的搭档一起行动。
趴在他脚边的那位就是他的搭档，名字叫唐鹤。
因为之前的某次行动，这个倒霉的家伙被扛着狙击枪的废土客啄瞎了眼，导致他把半个脑子和左眼都换成了义体。
大概是手术的后遗症导致的，他现在天天念叨着杀人，一天不杀人浑身难受。
没人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所幸教区有大把的“牧场”给他胡闹，那些被养殖的牲口们也不会反抗，挑两个出来给他弄死就得了。
由于脑子不正常，除了杀人的话题之外，唐鹤几乎不会搭理他，因此他这一路上都是和旁边的那个使徒老头交流。
盯着远处的战场看了一眼会儿，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我总感觉盯上我们的不只是联盟。”
赤貘笑了声。
“哦？怎么看出来的？”
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联盟比较突出的是生物技术，能在电子战上压制我们的技术人员，肯定有高手在帮他们。”
赤貘微微皱眉。
“你是说企业的人？”
好像确实。
昨天他尝试对钢铁之心号的通讯系统发动电子战攻击，结果刚一动手就被对面发现了。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盯着他一顿乱锤，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连接断开了。
差一点儿，他好兄弟的半边脑子就被烧掉了。
阿尔祖缓缓点了下头，又缓缓地摇头。
“恐怕不只是企业，搞不好还有学院的人。”
赤貘微微皱眉。
学院……
如果仅仅只是企业，倒不至于让他头疼。
那些家伙向来是看人下菜，如果对手不是军团这种庞然大物，理事会几乎不可能一上来就拿出很大的力度。而等那些家伙认真起来，圣火已经囊括好几个行省了，根本不需要怕他们。
但再加上学院就另说了。
那些技术人员的战斗力并不强，甚至可以说那些家伙压根儿就不是打架的料。
然而相对的，那些家伙在技术领域已经强到了离谱的程度，触角更是遍布废土各地。
而且最麻烦的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做某件事情的动机又是什么。
做一个形象的比喻便是，比起那些看得见的刀光剑影，他更忌惮那些看不懂的魔法。
挠着后脑勺，赤貘头疼地叹了口气。
“难办啊……我们几个小打小闹的家伙，何德何能引来学院和企业的联合讨伐。”
阿尔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声，威严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
“对我来说都一样，迟早那些尸位素餐的臭虫都会死在我们的脚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赤貘喊了一声。
“你去哪儿。”
答非所问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劝你还是别小瞧了他们比较好。”
赤貘微微一愣，一脸纳闷儿。
别小瞧了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们，说的是学院和企业么？
他死活也没想明白，自己啥时候小瞧那些家伙了……
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渐渐传来了嗡嗡的声音。起初那声音听着像蚊子的叫声，但很快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螺旋桨的轰鸣——
准确的来说不是像。
而就是！
趴在地上的唐鹤脸色忽然一变，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匆匆看向天空，嘴里跑出了一声咒骂。
“草……”
很快赤貘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重重浓雾的背后，一道道黑色的十字架从近空飞过，同时扔下的还有一枚枚漆黑的点。
他兄弟就打了两发黑枪……
不至于特么上轰炸机编队吧？！

第603章 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十二架“蜻蜓”运输机组成的轰炸机编队，从地图标记的轰炸区域上空掠过。
依旧是驾驶经验丰富的猪人兄弟担任领队，驾驶长机在前面领航，其余十一架僚机保持队形跟在旁边。
将高度、航速、切入角、风速等等飞行参数带入公式算出大概的投弹距离，由长机向各僚机发出投弹信号，然后打开舱门，由投弹手把已经安装在导轨上的炸弹挨个往下滑就是了。
虽然用运输机搬炸弹从各种意义上都有些胡来，但精度的不足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填补。
一枚枚航空炸弹如下饺子似的落向标记区域的城区，很快废弃的公路与高楼之间炸裂了一团团橙红色的火光。
繁荣纪元时代遗留的高楼大多坚固异常。
哪怕是经过了两百年岁月的风化，在挨了一轮地毯式轰炸之后，大多数建筑仍然保持了主体结构的完好。
只有一栋百米高的大厦，大概是被一枚航空炸弹砸中了承重结构，从中间的某一层开始向北边缓缓地倾塌。
看着那天崩地裂一般的画面，以及吹开雾霾飘上数百米的滚滚尘埃，站在机舱舷窗边上的冰与火子哥不由咂了咂舌头。
“我勒个去……对付一个狙击手至于吗？”
虽然现实中也是这个做法，但大多都是一枚制导导弹扔过去，或者打几发榴弹。
很少会有下这样的血本，派一支轰炸机编队去对付一个狙击手。
这多少有点儿大炮打蚊子了。
不专业反馒笑着哼哧了一声，在通讯频道中调侃了句。
“开动你的小脑筋好好想想，变种人会用狙打黑枪吗？而且还这么大的雾。”
冰与火子哥一拍脑袋。
“嘶……你这么一说，我特么就懂了。”
他下意识地带入现实了，现实中当然不可能这么胡来，但这儿到底是游戏里。
那群躲在旁边搞小动作的家伙，显然得是火炬教会的小老鼠了。不管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一巴掌拍过去准没错。
惟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NPC的思路也这么清晰。
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飞机上玩家的七嘴八舌。
“雾也太大了，完全看不到地上的情况。”
“话说能把那家伙炸死吗？”
“那就得拜托地上的兄弟们睁大眼睛去找了！”不专业反馒哈哈笑了笑，偏斜了操纵杆，带着轰炸机编队朝着地面机场的方向返航。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咱还是先想想怎么降落吧。”
对他来说雾天降落倒不是什么难事儿，但那些菜鸟们可就另说了。
希望到时候能少摔两架。
希望地勤不要骂娘……
……
上百米的高楼从中间拦腰折断，从天上俯瞰不过是一块劈了半截的豆腐块。
然而站在地上望去，却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山。
即便隔着战区足足有数百米远，被吹飞的风沙和石子依旧刮到了交战双方的头顶，又如雨点般洒下。
狂暴的气流一时间吹散了浮动在空气中的孢子云团。
一个个变种人士兵的眼睛瞪得老圆，望着那高楼坍塌的方向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吃了一嘴的灰都丝毫没有察觉。
那里发生了什么？！
玩家们也是一样一时间甚至停下了开火，看着那震撼眼球的画面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卧槽。
“……牛逼，这特么要是做成CG碉堡了！”
“666！”
“还特么碉堡呢！”开直升机的舒克一边给机枪换弹，一边哭笑不得地吐槽了句，“先想想怎么过去眼前这一关吧！”
开玩具车的贝塔就躺在他旁边。
这兄弟估计是寻思着这么大的雾应该没事儿，打算跑过去露一手把车修好，结果啪的一枪就被爆了头。
他赶紧上前把人拽了回来，不过那脑子已经碎掉了估计这会儿正一脸懵逼地坐在家里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奇美拉装甲车抛锚在路中间，朝着变种人的阵地持续开火提供压制的火力。
然而那些变种人也学乖了，不再和他们正面硬刚而是躲进了街道两侧的小巷子里从两侧向他们渗透包围过来。
“话说那帮开飞机地为啥不帮我们这儿也炸一轮？”抹了把脸上的灰，虾仁猪心骂骂咧咧了一句。
开直升机的舒克翻了个白眼。
“炸了等你去论坛上嘴臭吗？”
蹲在街道另一侧的是死亡兵团的弟兄，听见他们的嚷嚷声，笑着开了句玩笑。
“记得让蚊子老兄把友伤关了再投弹！”
“哈哈哈！”
“这游戏还有那功能？”
虽然被围困在了一条进退两难的小路，但守在这儿的玩家们却没有一丁点儿紧张的意思。
轰炸机既然帮他们解决掉了远处的狙击手，那便说明指挥部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情况。
更多的支援正在路上。
他们只需要坚持到增援的抵达。
短暂的休整被一声枪响打破。
巷战中的双方重新展开了交火，一道道闪烁的曳光在狭窄的街区肆意穿梭。
那些绿皮的畜生到底不是真傻，好不容易瘫痪了一台会喷火的铁盒子，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这家伙。
一支从其他战线上溃败下来的百人队很快被拉到了这儿，一群嗷嗷着嗓子的变种人朝着它猛扑了上去。
只要能在联盟的攻势中撕开一道缺口，它们就能将这条濒临崩溃的防线救回来。
不过，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可不只是一辆抛锚的奇美拉，还有一支死亡兵团的扩编百人队。
这些家伙的装备虽然不如其他几个兵团牛逼，序列等级也算不上出众，但各个都是不怕死的狠角色。
而且更是巷战高手！
他们人手一把喷子或冲锋枪，有的拿着的还是插着刺刀的栓动步枪，与变种人士兵在小巷中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挥舞着棒槌的变种人刚刚砸碎了一个倒霉家伙的脑壳，还没等它尝尝是什么滋味儿，便被一个端着霰弹枪的老兄掀开了头盖骨。
还有的玩家和变种人扭打在一起，干脆引爆了身上的炸药，俩人瞬间一同化作了血雨。
纵使是过着茹毛饮血野蛮生活的变种人，在这野蛮的打法面前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惊恐。
这些人都是疯子！
十数米长的小巷堆满了残肢断臂和尸体，粘稠的血液和脏器让这儿变成了一片黑黢黢的沼泽地，而枪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在双方的战斗进入焦灼的时候，街道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急促而紧凑的炮响。
“砰砰砰——！”
一道道粗长的电光扑向了从小巷口冲出来的变种人，那虬结的肌肉瞬间炸成了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血雨。
“吼——！”
一名杀红了眼的变种人吼叫着，朝着那辆抛锚的装甲车扔出了手中点燃的炸药包。
那鼓鼓囊囊的炸药包足有一个书包大小，外面涂着黑黢黢的焦油，可以黏在装甲的表面。
“卧槽！”
开直升机的舒克见状爆了一句粗口，二话不说扔掉机枪冲了上去，用力扯下挂在装甲表面的炸药包便扑倒在了地上。
几乎就在他扑倒一瞬间，爆炸的火光将他整个人撕成了碎片，撞在装甲车的护甲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这要是让它贴在装甲表面上引爆，别说是一辆皮薄的装甲车，就算是辆坦克八成也得干废掉了。
那变种人眼睛瞪大的几乎凸出来，显然没想到就这短短的三秒钟，几乎必死无疑的铁盒子居然被救了回来。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给他诧异了。
就在炸药包爆炸的同时，一梭子穿甲燃烧弹已经砰砰砰地扫了过来，瞬间将它射成了一滩碎肉。
“舒克！！！”
看着被炸得连渣都不剩的舒克，虾仁猪心悲愤地嚎了一嗓子，抱着突击步枪冲去小巷口一顿突突扫射，然而却是很遗憾地扫了个寂寞。
那些变种人眼见又是一辆装甲车杀了过来，明白它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领头的变种人率先嚎了一嗓子，趴在掩体后面开火的喽啰们纷纷咒骂着狠话离开了掩体后撤。
除了几个杀红眼的家伙还在暴跳如雷地战斗，大多数绿皮的牲口们都朝着南边的防线撤退了。
眼见那些变种人开始撤退，峡谷在逃鼹鼠踩了一脚驾驶员，让那兄弟把他的座驾开到了那辆抛锚的奇美拉前面，追着那群撤退的变种人士兵扫了两梭子。
车屁股后面的舱门向外敞开，精灵王富贵和伊蕾娜一行人从里面跳了出来，分散到装甲车的两侧掩体架好了枪。
其中一名会修车的玩家拎着工具箱，迅速跑去了那辆抛锚的奇美拉装甲车旁边。
搬开被爆了脑袋的工兵的尸体，他用工具打开了引擎盖，立刻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干起活儿来。
从炮塔上探出了半个身子，鼹鼠抬头瞧了一眼被轰炸过的那片城区，咂了咂舌头。
接着他又看向了正修车的那个玩家，喊了一声道。
“咋样？能修好不？”
正忙活着的那玩家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引擎的外壳穿了个洞……我试试看，动起来应该没问题，不过功率可能得砍一半。”
“那这儿就交给你了，能将就着开回基地就行。”
“OK！”
修车的玩家抬起手中的扳手应了声，鼹鼠正准备缩回装甲车里，死亡兵团的负债大眼抱着把步枪走了过来。
没等他说话，精灵王富贵顿时像见了珍惜动物似的睁大了眼睛，嬉皮笑脸地说道。
“哟，大眼？！你咋来这儿了。”
没听出来那话外之音，负债大眼呵呵一笑，炫耀地说道。
“切，老子四天前就来了好么！”
伊蕾娜一脸滑稽地回头看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失联了。”
“滚蛋，你才失联了！你全家都失联了！”
一瞬间看懂了那家伙的表情，负债大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接着看向坐在炮塔上看热闹的鼹鼠喊了声。
“兄嘚，我们这儿接了个新任务，剩下的人手不太够了，你们有空帮个忙呗。”
想着鸡兄估计也用不上自己，只怕这会儿正彻底疯狂着正爽，鼹鼠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啥任务？”
“支援燃烧兵团的弟兄。”
“那帮怪物还需要支援？”
“任务简报就是这样，他们在轰炸区遇到了点麻烦……目前联系不上，指挥部推测八成是火炬教会的人干的。”
看来是炸了个寂寞啊。
鼹鼠摸了摸下巴。
“通信屏蔽么?”
负债大眼：“大概。”
“行，我摇几个人过来一起。”
食指在耳边点了下，鼹鼠一边看着VM上的地图，一边冷静地下令道。
“2、4组注意，有新任务，立刻前往地图标点位置集合。另外，目标区域存在通讯干扰启动备用联络方案！”
所谓备用联络方案，就是时刻留一个步兵在线下当人肉电台，用群聊交流前线的情报。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两声整齐的回答。
“收到！”
挂断通讯的鼹鼠也没有丝毫的含糊，给了大眼一个跟上的手势，便朝着街道上的一众弟兄们喊道。
“你们在这儿守一会儿，我和死亡兵团的弟兄们去旁边看看就回来。”
架着步枪紧紧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精灵王富贵背对着身后的奇美拉装甲车喊了一嗓子。
“欧克！”
……
同一时间。
距离前线最西侧六百米的城区，被轰炸机临幸过的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黢黑的弹坑和皲裂的墙体，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上摇曳着几簇还未熄灭的火苗。
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糊在地上，看形状应该是游荡在这片街区的异种，被刚才的爆炸卷了进去，只剩下了这点儿东西。
暴露在掩体之外的有机体，几乎没有能幸存下来的。
撞开了破损的金属门板，赤貘满头黑线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被更刺鼻的火药味儿呛了一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妈的，那个混球！”
得亏他刚才反应够快，和他的搭档迅速撤到了结构结实的楼梯间，否则差点儿人就没了。
一想到这儿，他便忍不住想把那个老东西痛骂一顿，说话只说一半，光顾着自己跑了。
总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得先撤退到安全的区域……
右脚踏在街上的一瞬间，一股警兆忽然爬上心头，赤貘条件反射地矮身一个翻滚，躲在了路边的混凝土残骸背后。
几乎就在他刚刚躲到混凝土残骸背后的同一时间，一枚箭矢钉在了他原来站着的地方。
看到那枚箭矢，赤貘不屑地瞥了瞥嘴角，然而这嘲讽的表情还没停留0.5秒，便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了一道微弱的红芒！
“草——”
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听见滴的一声，那枚箭矢瞬间便炸开了一团火光，肆虐的冲击波裹挟着一枚枚钢珠射向了周围。
翻涌的气浪撞在了胸甲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的赤貘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即便有外骨骼的保护，他依旧受了点轻伤。
来不及处理被破片刮出的伤口，他拔出烟雾弹扔在脚下，踉跄地移动到了另一处更安全的掩体背后。
点开头盔的通讯按钮，他在通讯频道中怒吼道。
“唐鹤！给我找到那个射箭的家伙！唐鹤？”
通讯频道中没有回应。
赤貘的脸色一僵，立刻意识到是那个阿尔祖干的好事儿，顿时骂骂咧咧了一声。
“狗曰的老东西……”
那家伙八成是打算“放狗”了。
那些小脑不发达的家伙可分不清敌我，只会胡乱地捡能动的东西往嘴里塞。
他得尽快离开这儿！
另一边，看着躲开致命一击的那家伙，方长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不过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想跑？
“呵呵，看你往哪跑！”
就在轰炸结束后的同一时间，他和老白一共二十名玩家便乘坐直升机抵达这片区域展开了搜索。
既然已经发现了目标的位置，他必然不可能让这家伙跑掉。
“老白……人在我正前方位置，确认是火炬教会使徒，位置已经标记在地图，老白？”
通讯频道中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方长神色微微一肃。
通讯屏蔽？
“日！”
暗骂了一声，他重新取出一支爆裂箭搭在破晓复合弓的弓弦，矮着身子向目标躲藏的掩体压了上去。
附近的队友应该已经听见了交火的声音，正在向这片区域赶来。
他得赶在那个使徒逃走之前。
将那家伙拖住！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穿透了重重迷雾，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突突突的枪响。
方长不由自主地刹住了脚步，猛地朝那边看去，接着瞳孔不由缩成了一个点。
只见一头肥硕的巨人站在街道的中央，右臂是一根根粗如蟒蛇的触须，左臂则是钢铁构成的大手。
它身上的肉块就像一坨坨蠕虫，无意识的扭动着，膨胀着，在那灰绿色的迷雾中鼓动着诡异的力量。
挥舞着两坨铁锅大拳头的杀人之匕狠狠地挥出了一拳轰在了它的胸口，肩胛骨的排气管还喷出了氮气加速的尾焰。
然而这能干翻一辆装甲车的破坏力，却只在那坨蛆虫堆成的肉山上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肥硕的巨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却一步也没有向后。
隐约中，方长听见了杀匕老兄的怪叫。
“卧槽？！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的话说完，一道快如闪电的触须便抽在了他的胸口，将他像棒球似的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地上失去了知觉。
方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怪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屠夫’……？”
不——
这玩意儿比清泉市的那个变种黏菌的子实体更猎奇！
不但体积庞大了数倍，破坏力明显也上升了一个不止一个量级！倒是和之前浪潮中的那个进化体有点儿像。
眼见那座肉山挪动着步子朝杀匕老兄走去，方长知道不能在等下去了，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怪物面门射出了一箭。
炸裂的火光在那怪物的面门爆开，将它的脑袋炸的四分五裂飞了出去。
方长见状微微一愣。
他这爆裂箭也就几十克的装药，大概比普通破片手雷多一点的样子。
啥时候有这么牛逼了？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只见那被炸飞了脑袋的怪物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硕大的身躯连晃都没晃一下。
再然后，那一坨坨蠕动着的肉块就像受到某个自主意识的操控，像爬行的蚯蚓一样涌向了那座肉山的肩头。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那空荡荡的肩膀上便重新长出了一颗抽象的头颅。而仔细看那被炸飞的残骸，也根本不是什么颅骨的碎片，而是一个个蛆虫状的肉块。
其中一部分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更多都还活着。
被抛下的它们倔强地扭动着破损的身子，朝着那座肉山爬去，似乎是想重新成为那具身体的一部分。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方长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特么又是什么离谱的黑科技？！
而且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
最令他头皮发麻的还不是这——
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看了过来。
虽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虽然隔着重重灰绿色的迷雾，但方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成功地拉走了那BOSS的仇恨。
那波浪似蠕动的触须就像浮在潜水中的海藻，然而他是见过那东西动起来有多快的。
挨了一下的杀匕老兄到现在都还没爬起来！
“又是BOSS战么……”
方长的眼中渐渐燃起了战意，从箭袋里取出了另一支贴着橙色标签的箭矢，搭在了机械复合弓的弓弦上。
那是浓缩了固态氢和高性能煤油的燃烧箭，能轻轻松松在地上制造出一片数米宽的火场。
既然爆炸不行——
那就用火好了！
……
距离轰炸区数百米远的某栋楼房，换了个地方站着的阿尔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热闹的城区，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冷笑。
他没指望靠着区区一个仆从就能拦住联盟最精锐的部队，想都不用想那些家伙是燃烧兵团的人。
不过，制造点混乱帮助那个裁判庭的蠢货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不太喜欢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但如果他们没有死在轰炸之下，而是活着被抓住，对他来说到底是个麻烦。
希望他们能从这次失败中吸取一点点教训，稍微收敛一点儿那旺盛的自信心。
他们的敌人并不好对付，和那些呆瓜土著们完全不同。
那个连他都闻所未闻的404号避难所，搞不好可能会比企业和学院更危险。
一年前，裁判庭的蠢货们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位身形佝偻、脸上皱纹纵横的老头，走到他的身后停下了脚步。
那老人的皮肤是墨绿色，身上披着一件花纹古怪的司仪长袍。
看模样便知道，他是变种人。
然而光看模样，没人能猜到他活了多久。
望着阿尔祖的背影，他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低垂眉目说道。
“联盟的人不知为何无穷无尽，我们的部落伤亡惨重，照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会输掉这场战争。”
阿尔祖回头看向了那位衰老的变种人，注视着那浑浊的双眼，忽然开口道。
“戈摩。”
“怎么了。”
“你想恢复奇点城的荣光吗。”
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儿。
戈摩微微皱起眉头，随后又将眉头舒展，轻声说道。
“我做梦都想。”
“那就替我劝劝你的孩子。”
阿尔祖从他的脸上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了远处那一片浓雾笼罩的城区，微微眯起双眼，继续说道。
“让他再稍微坚持一会儿。”
“很快，圣子会赐予他媲美神灵的力量。”

第604章 奇点城的旧址
由于变种人部队的前线溃败，鼹鼠率领的车组比预期时间更快地抵达了汇合地点。
停在十字路口稍作等待，两辆奇美拉装甲车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街区朝这边驶来。
一名玩家从炮塔上钻了出来，朝着鼹鼠的方向喊了声。
“这里是奇美拉-2，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后撤的变种人部队，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后面那辆不用问，自然是奇美拉-4。
鼹鼠点了下头，朝着两辆装甲车喊了声。
“赶紧跟上，别让咱友军等太久！”
说着，他敲了敲炮塔，同坐在里面的驾驶员说道。
“出发。”
引擎发动。
停在路中间的奇美拉-1开始向前推进，领着两辆紧随其后的装甲车驶入了轰炸机编队耕耘过的区域。
这一带已经是通讯屏蔽区，即便是在相当接近的情况下，通讯频道中依旧充斥着强烈的杂音。
到目前为止，燃烧兵团的弟兄们依旧没有把屏蔽基站拆掉，看来遇上的麻烦恐怕不小。
浓雾中传来几声很远的爆炸和枪声，在炮塔上探出脑袋的鼹鼠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儿能见度太低了。
“大眼！下车干活儿了！”
“欧克！”
几个死亡兵团的弟兄从装甲车的屁股后面跳了出来。
后面两辆装甲车也是一样，除了留在车上的人肉电台，穿着外骨骼的装甲掷弹兵鱼贯而出，抄起家伙分散在装甲车的周围警戒。
带着死亡兵团的弟兄走在车队的前面，负债大眼的视线顺着街道的两侧游弋，最终停在了一辆废弃的卡车上。
有棱有角的外形加上城市迷彩的涂装不难看出，这辆运输载具曾属于人联正规军。
不过印在车门上的标识却不是人联，而是奇点城的徽章。
也许在它贴上奇点城的徽章之前，还贴过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标志……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类似的历史文物满大街都是，无论曾经拥有它的是谁它都已经荒废在这儿有些年头了。
卡车后面不远处是一排排沙袋墙堆砌成的哨卡，而在哨卡的背后咋一看和附近的城区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却能看出些不寻常的端倪。
比如一些建筑单看外观明显是写字楼，窗户外面却支着一根根金属支架，上面还晾了些破损的衣服和被单。
地上散落着生活垃圾油漆桶里堆着没烧完的煤炭，一些沿街的门面还挂着及富有时代气息的标语——
写着诸如【寒冬终将过去】、【世界属于我们】、【不要战争要和平】、【不靠战建委靠自己】之类鼓舞人心的话。
负债大眼很快想到了官网设定集中的资料。
这里的“战争”指的应该不是两个世纪前的三年战争，而是一个半世纪前生产部在云间行省对技术部展开的一系列军事行动。
那场人祸是战建委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对于那个时代的幸存者来说，那个事件远要比年代久远的战争更加接近生活……
“这里感觉像是有人住过。”负债大眼仔细搜索着角落，嘴里小声嘀咕了句“而且人还不少。”
在装甲车炮塔上探着脑袋的鼹鼠随口回道。
“不用怀疑，这儿就是奇点城。”
几名死亡兵团的弟兄听见，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交换着意外的眼神。
“奇点城？这儿？”
“我还以为那聚居地在旧居民定居点！”
鼹鼠呵呵笑了声，开始卖弄起了他肚子里的那点八卦。
“这你们就不懂了，旧居民定居点是三年战争时期的安置点，也就是变种人们现在住的地方。”
“那儿的空间开阔，地铁和停车场都是天然的核掩体，唯一的缺点就是居住条件差了点，通风和卫生都成问题……这座城市并没有被核武器临幸过，我推测当地人熬过最初几年，就搬回地表重建新聚居地了，也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这片城区。”
奇点城没有母巢，自然也就没有像巨石城一样修建高耸入云的巨壁。当地的幸存者只是将附近比较高的建筑作为掩体，然后在大街小巷放了些沙袋墙和铁丝网作为路障，将有秩序的区域和无秩序的区域进行分割。
直到废土纪元50年为止，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而言异种都不是主要威胁，寒冷和物资匮乏才是。
由后者延伸出的不仅仅是贫穷饥荒以及瘟疫，还有流窜在废土上的掠夺者……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秩序的信徒，也有人信奉的是混乱。
人一旦在野蛮的环境下觉醒了动物的本能，便什么事情都可能干得出来。尤其在废土纪元之后的那些年，不少人都是在废土上出生的，他们生来就是丛林里的野兽。
沙袋墙上的那些弹孔，显然不是今天才印上去的。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往事了。
众人越过了废弃的哨卡，很快在一面倒塌的铁板墙上看见了被锈迹模糊的涂鸦。
走在前面的步兵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工地少年与砖抬头瞧了过去，只觉得那五彩的绘画与周围冰冷的水泥灰格格不入，不由好奇地脱口而出了一句。
“那上面写着什么？”
同样带着一丝好奇，负债大眼走上前去，伸手抹去了挂在上面的灰尘和铁锈，试着读出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单词。
“谎言……背叛……怪物……我能看出来的就这几个，你们谁人联语懂的多点儿？”
“不用看我都能猜到写的是什么，”注视着那墙上的涂鸦，鼹鼠回忆着官网设定集上公开的资料，简单地说道，“想想奇点城是怎么完犊子的就知道了。”
工地少年与砖：“啥意思。”
鼹鼠：“怪物，显然指的是变种人，背叛和谎言，应该是针对奇点城当局……还记得当时方长他们在希望镇搜集到的情报吗？变种人最初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工地佬和大眼相视了一眼。
见两人明显不记得了，鼹鼠继续说道。
“在很久远的过去，从东海岸逃到这儿的变种人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奇点城接纳了他们，并且支持了他们的研究，小部分居民甚至主动变成了变种人……不管是为了更强壮的身体，还是为了支持那群研究员的研究，或者仅仅是表达对旧秩序和战建委的唾弃。”
“再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变种人获得了公民权和生育能力，虽然设定集中没有详细叙述这段历史，但考虑到变种人的后代都是变种人，而且变种人有更强健的体魄……你猜会发生什么？”
工地少年与砖咽了口唾沫。
“会发生什么……”
“越来越多的变种人，和不断向变种人让渡的权力，最终旧人类成为了少数，”鼹鼠微微眯了眯双眼继续说道，“当局大概向居民承诺过什么，比如变种人无害，或者暴力可以通过文明来克制等等，但改变不了的是变种人只有单一的性别，需要与人类结合才能生出下一代……然而旧人类的数量本身是在减少的，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后脑勺。
“为什么不弄个雌性变种人出来，让它们自己和自己玩去？”
“因为把变种人阉割掉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未完善实验成果的DNA扩散，给变种人装上丁丁本身就是奇点城当局对变种人群体的妥协，再设计一个雌性出来不就本末倒置了么？而且我个人推测，变种人的审美取向事实上是继承了旧人类的，毕竟它们最初都是人。”
“而且，奇点城当局可能也未必想凭空创造出一个种族来割裂自己的社会，他们的初衷可能是希望变种人成为必须依赖人类而存在的附庸，它们没有药品需求，可以不穿戴任何防护用具出入放射性区域回收物资……只可惜最后玩脱了。”
“变种人确实离不开旧人类，但就像人类离不开鸡鸭牛羊提供的蛋白质，并不意味着人类会成为家畜的附庸……双方的立场在实力失衡的那一刻就发生转换了，奇点城的变种人开始用武力迫使旧人类屈服，然后将他们像牲畜一样圈养。”
看着刻在墙上的【谎言】和【背叛】，鼹鼠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道。
“在初期几乎无害，中期渐渐露出獠牙，最终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所有人……这听起来简直和肆虐在这片土地上的瘟疫和纳果一模一样。”
负债大眼轻轻叹了口气，从那涂鸦旁边退开了。
“自然的法则……”
几万年从未变过。
虽然是欢乐向的游戏，但那埋在建模贴图之下的过往，却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沉重。
整座城市都是一座墓碑。
那遗留下的涂鸦便是它的墓志铭。
奇点城真正是从哪一天覆灭的已经无从知晓了，在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的废土上很难找到一个那个时代的幸存者，大多老冰棍都是从奇点城还不存在的更早时代来到这片土地上的。
鼹鼠更倾向于认为，奇点城覆灭的时候，人类并没有灭绝，而是与占据大多数的变种人进行了抗争。
最终这些人输了。
活下来的要么成为奴隶，要么被流放到了城区之外，去了松果木农庄、希望镇这类地方。
事实上，人类的住所并不适合变种人的体格，变种人在占领了奇点城不久之后便放弃了这座由人类修建的聚居地，搬去了那座城市最初起源的地方——位于冠军生物研究所附近的“旧居民安置点”。
那里有地铁站，大型地下停车场……总之有宽阔的空间，保暖不成问题，还能躲避游击队的冷枪冷炮。
再过后一段时间，变种人已经彻底适应了废土上的生活，并且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
也就是现在的奇部落。
搞不好那个部落之前其实是叫奇点部落的，只是音节较多的名字对变种人来说过于拗口，于是便改良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鼹鼠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说巨石城的过往给他更多的感觉壮志未酬的遗憾，那奇点城给他更多的感觉便是不知该从何开始说起的欲言又止。
这儿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拯救所有人的理想也从未变质。
只不过走着走着他们便恍然发现，他们的终点其实从来都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一行人继续前进。
前面的雾越来越浓了。
那灰绿色的雾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夹杂着一丝陈腐的气息。
就像亡者身上散发的尸臭。
这儿的玩家们都清楚那不是正常的雾，而是埋在地下与血肉中菌丝吐出的孢子。
很明显前面有不正常的家伙。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打开了步枪的保险，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危险并没有来自某个藏污纳垢的角落，而是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挡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三座墨绿色肉块堆成的小山屹立在浓雾弥漫的公路中央，那肥硕的身躯就如同一座假山似的。
走在前面的大眼最先发现了情况，立刻朝着身后的装甲车大声吼道。
“是异种！准备战斗！”
那怪物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冲了过来。
工地少年与砖立刻趴在地上撑开了机枪的两脚架，抠着扳机突突突地喷出了火舌。
街道上一时间枪声大作。
然而那一颗颗子弹打在那三个怪物的身上，却只是溅起了一串串血花，根本没法让它们的脚步停下。
工地佬见状顿时急了，回头朝着装甲车地方向喊了一嗓子。
“别特么看着，开火啊！”
鼹鼠刚想说这儿看不见，忽然灵机一动，朝着身后两辆载具大声吼道。
“盯着曳光弹的轨迹打！”
不得不说，这方法相当的管用。
虽然后排的装甲车没有视野，只能大概看清前面几个玩家的后背，但他们手中步枪和轻机枪射出的子弹已经指明了目标的大致方向。
三辆奇美拉装甲车立刻开火，在那砰砰砰地扫射下，距离最近的那只怪物很快被打成筛子摔在了地上。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那个本该一命呜呼的家伙，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即便折断了双腿，即便身上穿了好几个黑黢黢的洞，那扭曲的生命仍旧在向前爬行着，血盆大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另外两只怪物已经冲到距离步兵只剩三十米的距离，被大眼拉了一把的工地佬连忙抱起机枪向后撤退。
总算看见了那俩怪物凶残的模样，鼹鼠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这血有多厚？！”
这特么可是37mm的穿甲燃烧弹！
这距离就是一堵混凝土墙也给干碎了吧？！
“上导弹！”
来不及犹豫，喊了一声的鼹鼠立刻缩回了炮塔盖上舱门。
几乎同一时间，一枚鸽式飞弹从炮塔顶部的发射筒抛出，点火之后窜出一道白烟射向了距离最近的那只怪物。
飞弹直挺挺地命中了那家伙的胸口，不等它发出吃痛的叫声，爆炸的火焰便瞬间将它吞没了进去。
事实证明，破不了防只是当量不够。
挨了一发鸽式飞弹的怪物被炸的直接没了半个身子，剩下半截也飘着焦糊味儿的白烟，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跟车的其他玩家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从装甲车上取下了RPG火箭筒，插上破甲弹便扣下了扳机。
一道道白烟如利箭从街上穿过，很快另外两只怪物的身上也炸裂了绚烂的火花。
这RPG火箭筒的虽然威力不如鸽式飞弹，但只要数量足够，杀伤力同样管用。
本就被37mm穿甲燃烧弹打的只剩半条命的两只怪物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终于在玩家们的集火之下重重倒下。
放下发射器，大眼捏了把汗，骂骂咧咧道。
“妈的……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轰炸区不是刚刚洗过这片区域吗？
怎么还有个这么大的家伙活着。
胆子大的工地佬走上前去，用冒着烟地枪管戳了戳躺地上不省人事的那座肉山，嘴里小声叨了句。
“歌利亚……”
负债大眼：“歌利亚？”
“之前方长不是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吗……就是他们在松果木农庄碰到的那个BOSS，”工地佬咽了口唾沫，“妈耶，咱们这儿居然刷了三只。”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枚飞弹忽然嗖的一声从空中飞过，击中了不远处的一栋高楼。
众人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形，不过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连火光的闪烁都没有。
只有戴着耳机的玩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捂着耳朵，负债大眼直起身来，朝着那枚导弹消失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
工地少年与砖一脸懵逼。
“我们的导弹？”
“不像……是没见过的型号。”
就在这时，一名走在公路旁边的玩家忽然叫出了声来。
“等等……卧槽？！我这边通讯好像恢复了！”
“？？？”
听到那声音，鼹鼠立刻看向了戴在胳膊上的VM，伸手点开了地图，接着脸上便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只见一颗颗标记着队友位置的绿色信号点重新出现在了地图上，同时通讯列表中也重新亮起了通讯畅通的图标。
也就在这时候，方长的通讯请求发送了过来。
“……鼹鼠！能看到我的位置吗？我就在你前面左转的那条街，过来帮我一把！”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还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和爆炸。
也顾不上去琢磨那导弹是从哪儿飞来的了，鼹鼠神色一肃，立刻说道。
“我马上过来！”
说完，他便切换了通讯频道，在小队频道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前进！友军就在我们的前面！”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一声声干劲十足的回答。
“嗷嗷嗷！”
……
在步兵的掩护下，三辆奇美拉装甲车朝着燃烧兵团所在的那条街道快速前进。
与此同时，距离众人所在那条街不远的写字楼，三道身影正站在寒风猎猎的楼顶。
戴着防毒面具的蒋雪洲，一脸得意地看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夜十，伸手拍了拍她旁边的大家伙。
“怎么样？我还是很强的吧？”
此刻在她的右边，正站着一台身体四四方方的四足机器人，和当初她带着一起下0号避难所的那条“小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家伙的体积比之前那台大了不止一圈，挂载的武器也更加臃肿了。
甚至连导弹发射器这种大家伙都给装上去了。
用其主人的说法便是，现在的小汪是无敌的，不管是那些讨厌的黏菌还是EMP这种花招，对它来说都和挠痒痒似的。
就这一台战斗机器人爆发出的火力，足以媲美一个加强排！
不过，此刻夜十震惊的却不是这玩意儿的体积和火力参数，那个他在上直升机之前就已经吐槽过一次了。
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栋轮廓若隐若现的楼房，他连她A了个啥都没看清楚，就见一枚导弹飞了出去。
咽了口唾沫，夜十看向蒋雪洲。
“那是……”
“电磁脉冲弹！”
手背撩了下落在肩头的马尾，蒋雪洲用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那没什么好稀奇的，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是在一片伪装干扰源中锁定真正的干扰源，然后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发射EMP武器，一击将其击毁——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看着还在发呆的夜十，蒋雪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愉快。
听到那声质问，夜十立刻从懵逼中回过了神来，陪着笑说道。
“有的有的……干扰源已经被干掉对吗？太好了！”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腼腆地继续说道。
“对了，话说那个电磁脉冲……呃，就是你刚才射的那个导弹，是在哪儿买的啊？”
明人不说暗话，那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
他也想整几个。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夸奖，蒋雪洲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卖。”
夜十：“……”
淦！
……
在三辆奇美拉装甲车以及十余名轻步兵的支援下，方长总算解决掉了那只浑身蠕动着肉块的怪物。
尸体腐烂的臭味儿，弥散了整条街道。
然而令众人遗憾的是，那个躲在一旁打黑枪的使徒，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
方长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鼹鼠也没和他客气，幸灾乐祸地把这家伙嘲笑了一顿，眼皮子底下还能让人给溜了。
随着战斗结束，一架“蝰蛇”运输机降落在众人附近，在放下补给的同时，也顺便带走了从那座“肉山”身上提取的组织样品。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会帮他们搞清楚，他们遇到的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虽然支线任务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波折，但正面战场取得战果却是接二连三地传到了钢铁之心号上。
联盟各兵团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旧居民定居点附近完成了集结，距离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和奇部落的老巢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那些绿皮牲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火力和它们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于是干脆放弃了地表。
一部分变种人撤到了地铁站下面，还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冠军”生物研究所的大厦。
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了一个多世纪的它们，此刻终于也逐渐地感觉到了绝望……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一名陆军指挥部的军官走到楚光身后，右拳贴在胸口，干净利落地禀报道。
“变种人躲进了地铁站，我们的地面部队占领了它们在地表的巢穴……救下了不少幸存者。”
从落地窗外收回了视线，楚光看向了那名军官问道。
“具体是多少。”
那军官语气沉重地说道。
“还未统计，不过根据前线报告，至少也有一万人……”
楚光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一万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

第605章 那些活下来的人们
宽阔空旷的广场，入口处座落着一座钢筋铁板与木桩混搭成的围墙，那厚重的门板紧紧关闭着，两侧的哨塔上空空荡荡。
驻扎在这儿的变种人撤退的很匆忙，一些装备甚至都没来得及带走，就这么扔在了围墙上。
二十余辆奇美拉装甲车在围墙的外围一字排开，十几个背着炸药包的玩家小跑着上前，将烈性炸药放在了墙角下。
看着队友从墙边撤回，站在队伍中的边缘划水在通讯频道中大喊了一声下令道。
“引爆！”
一名玩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起爆器，紧接着一道道橙红色的火光便在围墙的边缘炸响。
连同那座破烂不堪的门楼，这座由垃圾堆砌而成的围墙顷刻间被炸飞了出去。
“前进！”
各兵团长下达了命令。
一辆辆奇美拉装甲车发动了引擎，在一群端着步枪的玩家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踏进了这座罪恶的营地。
从炮塔中探出了头扶着舱盖的鼹鼠在通讯频道中大声下令道。
“注意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变种人！不接受投降格杀勿论！”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不只是骷髅兵团。
丛林兵团也是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杀鸡老兄就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那钢铁的躯壳上沾满了碎肉和血，嵌在左臂的链锯还在呼呼地疯转着。
如果不统计奇美拉装甲车的人头数，他这次大概是拿下了全场最高的击杀数。
毕竟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这儿突突突那些绿皮肤的野兽了，比其他各兵团来的要早的多。
而除了他之外，击杀数第二高的便是垃圾君了。
弥漫的灰雾为擅长近战的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如果不是变种人的皮肉过于糙厚，一些义体改造的变种人战士本身也是近战的高手，他的击杀数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众人在进入这座巢穴之后，便谨慎地向前推进着。
虽然已经进入了奇部落的老巢，但却没有人掉以轻心。
一个是因为这帮绿皮的畜生还没有死绝，时不时会有一两只独狼跳出来，另一个原因便是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彻底击穿了人类良知的下限，让目睹着一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里是三年战争时期居民定居点的旧址。
两个世纪前，这儿曾临时安置了数十万人甚至更多。
然而如今这里却变成了地狱……
看着悬挂在木质支架上的腌制品，和正在晾晒中的人皮以及数不清的骨制品，我想静静只感觉胃带一阵抽搐。
他玩这游戏不算太久，但也赶上了落霞行省的战争，自觉还是见过一些残酷的画面。
然而和眼前这纯粹的邪恶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
威兰特人虽然不把其他各族当人，但也很少为了突突而突突。
变种人则完全不同。
在它们的眼中旧人类只是家畜，因此不仅仅会把俘虏随意地丢进油锅，还会把他们的骨头做成器皿，并发明出了一系列血祭文化，以此证明其血统的优良和支配地位的合法。
猎物的惨叫对它们来说是最悦耳的声音，为此它们还特地从旧人类的历史上借鉴了不少反人类的酷刑。
看到一具被钉在石床上剖开肚子的尸体，这位还粉嫩着的萌新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还是人吗？”
捡垃圾99级神色到还算正常，虽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幕画面给震撼到了，一时说不出话，但也只是面部肌肉抽搐了下，还不至于干呕的程度。
跟在旁边的强人所难叹了口气。
“这照片要是传官网上，估计全是马赛克。”
垃圾君表情微妙地轻轻咳嗽了声。
“根据以往的经验，可能干脆传不上去。”
以往的经验可还行。
我想静静迅速扭过头看向这老兄，目瞪口呆道。
“我擦，兄弟，你相册里到底存了些啥啊？”
垃圾君咳嗽了声。
“秘密。”
摸着良心说，他还真没有存过很猎奇的照片，相册里主要都是些他自己英勇战斗的身姿以及精彩击杀的瞬间——好吧，考虑到他的战斗方式，部分镜头可能确实达到了R18G的范畴。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总之，根据运营商制定的规则，一些过于猎奇的照片是无法同步到线下账号的。
游戏运营商的解释是，玩家通过虚拟现实头盔构筑的梦境，事实上具有感官钝化的保护机制。具体的表现便是，即便一些胆子小的玩家在现实中打针都会晕血，但在游戏中被血喷了一脸也只会觉得恶心。
然而一旦脱离了“梦境”，这种保护机制就无法奏效了。
废土毕竟不是和谐社会。
为了玩家们的身心健康着想，也为了避免玩家下线了越想越害怕，游戏运营商不但会对同步到线下的照片进行必要的审查，还会根据浏览者的年龄限制其访问部分图片。
就在“屠宰场”的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百货商场。
它的外形就像一艘航行在陆地上的游轮，足有十二层之高，占地面积上十万平方，总建面过百万，周围交通四通八达，从那恢弘大气的轮廓便不难窥见它往日的风采。
然而它的建设者恐怕也不会想到，他的杰作在两百多年后会被一群绿皮肤的牲口作为圈养人类的“畜棚”。
跨过商场北侧正门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腐臭便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精灵王富贵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刚想开口吐槽一句“什么味儿这么臭”，一道呼啸的劲风便从侧面刮来。
浑身一个激灵，富贵兄下意识地矮身躲避，一张桌子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砸在墙上摔的四分五裂。
藏在暗处的变种人见偷袭不成，愤怒咆哮了一嗓子，接着便拎着手中的宽刃剁骨刀，踏着流星大步朝着正门冲了上去。
伊蕾娜将手中的pu-9冲锋枪抬起半寸，对着那变种人的胸口便是突突突地一顿扫射。
只见那赤着上身的变种人胸前爆开一串血花，没跑出两步便一声不吭地重重栽倒在地上。
“好家伙，还玩偷袭！”
富贵兄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却发现抹了一把黑泥在身上。
下意识地凑近手指闻了闻，他神色一僵甩开了手，看着胸甲上的黑泥一脸便了秘的表情。
这下不用问都知道，那臭味儿到底是什么了。
“这儿怕是关着不少人……你没事儿吧？”看着四处寻觅着什么的富贵老兄，伊蕾娜表情奇怪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我好了……”总算找了张蜡黄色的破布，富贵兄把身上的黑泥给弄干净了，看向老娜咳嗽了声说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显而易见，奇部落的牧场。”
伊蕾娜熟练地换上弹夹，朝着宽阔的长条状穹顶向上望了一眼，只见那一条条自动扶梯被改造成了结实的木梯。
不止如此，变种人还用铁链和滑轮制作了建议的升降吊塔，安装在了扶梯的旁边。
那似乎是用来输送货物的，上面还堆着些瓶瓶罐罐和发霉的木箱。
暂且没有去管上面几层，进入一层大厅的玩家穿过门前的空地，朝着最近的购物长廊探索过去。
很快，众人便瞧见了那令他们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一座座门面的玻璃橱窗被铁条扎成的栅栏替代，栅栏的背后是一道道骨瘦如柴的身影和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她们大多蓬头垢面，眼窝内陷，若不凑近了仔细看，都认不出来那是人。
看到站在栅栏前的士兵，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惶恐神色，像动物一样往后退着。
后面的人大概是被踩着了，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叫喊。
“别害怕！我们不是变种人，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精灵王富贵见状，连忙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话，试图安抚这些人的情绪，然而她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更加惊慌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精灵王富贵，伊蕾娜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把右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费力气了，这些人……可能未必听得懂人联语。”
精灵王富贵愣住了。
“听不懂是……”
“她们恐怕不是被抓来的，而是一出生就在这里。”
顿了顿，伊蕾娜补充着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八成是奇点城居民的后人。”
精灵王富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这座监牢，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难以想象，这些和家畜一样活着的人，曾经拥有过一段和巨石城同样辉煌的历史。
彼此相邻的门面之间只有一条条灌满了墨绿色浆液的食槽相互贯通，食槽正对着营养膏合成装置的出料口。
从那斑驳的锈迹来看，这台机器应该上了些年头，而从机器的外观和型号上看，大概是巨石城工业区淘汰的某一款。
这座牢房并不算很坚固。
精灵王富贵伸手握住了一根生锈的铁条，没废很大力气便让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外骨骼稍稍发力便将其扯了下来。
然而那些被关着的人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被打开的围栏，丝毫没有其他反应，也压根儿没有逃跑的打算。
“如何处理这些人恐怕得让阿光伤脑筋了，”伊蕾娜四处环视了一眼，“总之先报告给指挥部那边吧。”
精灵王富贵沉默了许久，语气艰难地说道。
“送去开拓城如何？”
“这是选项之一，”伊蕾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但我觉得……送去哪里都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这帮该死的畜生。
他在心中骂了一句，然而对已经发生并且发生了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事情却也无可奈何。
从很久以前开始，这里便是这幅鬼样了。
而类似的地狱，在废土上还不知道有多少。
如果不终结掉废土本身，比这更残酷的地狱还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发生过的惨剧也会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然而这样的废土到底得怎样才能终结，老实说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或许……
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大人心中会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吧。
身为一名局外人，还是抛开残酷的内核，享受游戏本身比较好。
至少联盟的日常，还是很欢乐的。
……
然而伊蕾娜并不知道的是，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其实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奇部落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口都是诞生于变种人的养殖场，只有少数是变种人从外面捉来的废土客以及附近种植园主动贡献的奴隶。
众所周知，人的世界观是在大脑发育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只有在社会中被抚养长大的人，才能从生物意义上的人变成社会意义上的人。
而这里的幸存者，更像是被动物养大的人。
之前在大荒漠中遭遇的黑石部落虽然也有一部分人是类似的情况，但比例远远没有奇部落这般夸张。
根据现实中存在的孤立样本，这些生物意义上的人光是想要学会用手吃饭，都得花上十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更别说学会一门技术养活自己了。
联盟不具备凭空增加一万受抚养人口的现实条件，这不是送到开拓城就能解决的问题。
更不要说这些幸存者大多还是纳果成瘾者。
将大量携带有纳果菌丝的幸存者带离当地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情况。
站在舰桥上的楚光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旁的瓦努斯忽然开口道。
“用心灵干涉装置如何？”
见楚光没有说话，瓦努斯停顿了片刻，继续分析着说道。
“她们既然是纳果成瘾者，理论上在进入神游状态时，应该是能够受到心灵干涉装置影响的。只要正确的使用这个洗脑工具，说不定可以让她们回到正常社会。”
听完了他的分析，楚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将心灵干涉装置用于对人，在联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我们延续了人联时代的做法，仅将它用于驱赶异星上的危险物种。并不是我不知变通，而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保证我们今天做出的选择不会在未来为埋下更大的隐患。”
瓦努斯微微愣了下。
“比如？”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比如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个精神病人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瓦努斯一头雾水问道。
“这是需要证明的事情吗？”
楚光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未来生活在这儿的人们都得面临这么一个问题，而这可能是最小的一个问题。”
虽然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执行这项命令却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而在这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中，有太多的环节可能让这一命令偏离它的初衷，用“从一开始就不该用在人身上的技术”创造一个反乌托邦。
联盟的第六座聚居地会成为一个大型精神病院，甚至因此而成为联盟的黑历史。
不过老实说，瓦努斯的主意确实让楚光有些心动，心灵干涉装置至少能让那些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幸存者们从事一些简单的劳动养活自己。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需要一个在道德上完美无缺、且没有私心的管理者来执行他的命令。
然而遗憾的是，他自己都不是那种完美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寒霜忽然开口道。
“交给我来试试如何？”
日蚀面无表情地瞟了它一眼，想暗示它把这句可能带来麻烦的话给收回去，然而寒霜却丝毫没有将其收回的意思。
楚光微微愣了下，眼中忽然浮起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差点儿忘了。
自己身边还有这号人物！
不过这到底涉及到了上万人乃至更多人的命运，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
为了确认它的决心，楚光注视着它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你可以把那些幸存者想象成拥有成年人力量的婴儿，而你是所有人的保姆，你得规划他们的日常工作、生活起居以及文化教育等方方面面，甚至得精确到他们的吃喝拉撒，用有限的资源让他们尽可能活的像个人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楚光总觉得眼前这台仿生人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明明他正在说的是一件超麻烦的事情。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M吧……
怀着奇怪的想法，楚光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继续往下说道。
“……总之，最初阶段你需要让他们至少能做到自给自足，最终使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能够完全融入我们的社会。在这期间我们会给你一些援助，但老实说我们自己也很穷，恐怕给不了你很多。”
“你想清楚了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迫不及待地回答了楚光的询问，寒霜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蹩脚的联盟礼节。
“我一直渴望着能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帮助这片废土上的受苦难者，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我已经感觉到了！”
楚光目光炯炯地盯着它。
“感觉到了什么？”
握紧了靠在胸口的拳头，寒霜感情充沛地高声说道。
“知性插件……在燃烧！”
那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音，就像唱出来似的，向上翘起的尾音更是带上了虔诚和圣洁的调调。
然而楚光却听得一脸懵逼。
知性插件在燃烧是个什么鬼？
算了。
先不管这个。
从这位仿生人的眼神中，楚光的确感觉到了它坚定不移的赤诚和决心。
那份对废土上受苦难者的怜悯，就如伊伯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一样坚定不移。
而且身为一名仿生人的它既没有物质上的私欲，也不存在道德上的瑕疵。
由它来执行这项人类管理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至少值得一试！
瓦努斯向楚光投去了担心的眼神。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但他总觉得这个仿生人不是很靠谱。
然而楚光的注意力全程都在那双充满热忱的眼睛上，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参谋。
“那就拜托你了！”
“嗯！”目光炯炯地盯着楚光，寒霜气势十足地说道，“交给我好了！”
站在它身后的日蚀扶住了额头。
这家伙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是康茂集团的代表来着……
总觉得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
夜晚。
舰长室。
坐在桌角笔筒上的小柒拖着下腮，晃悠着铅笔粗的小腿，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主人。”
正处理公务的楚光，从手中的平板终端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它，语气温和地说道。
“怎么了？”
小柒嘀咕着说道。
“小柒虽然只是助手AI，但也是能帮上很多忙的哦……”
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心思，楚光不禁莞尔一笑，伸出食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我理解你想帮上我的忙，也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不是你的工作范畴。而且……你代表的是我。”
“唔？”小柒不太理解地歪了下头。
看了一眼正在起草中的联盟第六座聚居地的规划方案，楚光淡淡地笑了笑。
“联盟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幸存者，但必须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来做这件事情。对于自发选择进步的幸存者，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自主发展空间，让他们把进步的东西带来我们的社会，但对于奇点城的特殊情况，我们只能采取截然相反的方式将他们管理起来，防止他们对我们的社会造成冲击。”
“这不仅仅是一万人的问题，海涯行省还有大片的教区需要解放，届时我们需要承受的压力可能是现在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如果寒霜搞砸了，那就是康茂集团乃至企业的锅了，仿生人参与公共事业的能力也会受到质疑吧？我倾向于认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理事会的一部分人不会不管不问。”
倒不如说本来就是他们父辈搞出来的麻烦！
如果没有一个半世纪前的那场意外，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小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您是为了方便以后甩锅吗？”
这家伙完全没懂啊……
不过大概也会有人这么解读吧。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道。
“我要是真想甩锅。”
“从一开始就不会管这些麻烦事儿了。”

第606章 生物质装甲
锦河市的南郊。
空无人烟的城区座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厂房。
宽敞的院内堆着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货箱，生锈的铁门前摇曳着几撮荒草。
几颗绿油油的脑袋藏在厂房窗口的阴影下，警觉地监视着临近的几条街道。
这里是火炬教会向奇部落输入武器弹药的中转仓库。
虽然距离前线足有十数公里远，但通过错综复杂的地铁网络，后勤人员可以轻松将武器送到前线士兵的手上。
林立的高楼遮挡了那此起彼伏的枪声，只有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爆炸的巨响提醒着伽恩，战火已经烧到了他的鼻毛边上。
现在爆炸的声响听不见了，伽恩的心情却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更加的烦躁了。
就在刚才他得知，他的麾下已经从地表撤退到了地下，而这也意味着奇部落位于地表的巢穴彻底失守。
站在仓库厂房的门口伽恩的拳头攥紧，牙齿几乎咬碎愤怒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被一群两脚的牲口占下了巢穴……
这等奇耻大辱，一个世纪以来从未有过！
注意到了伽恩守在窗口的变种人连忙离开了窗口，连滚带爬地小跑着去给族长开了门。
伴随着咯吱的金属摩擦音，生锈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位身形佝偻的变种人老头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看着伽恩微微躬身。
“族长大人。”
伽恩平时对这位站在自己这边的老祭司还算客气，然而此刻却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大步走到了戈摩的面前，伽恩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我要的支援呢？”
戈摩心平气和地说道。
“都在这里。”
见到他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伽恩顿时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堆烧火棍儿，我要的是能把那个铁疙瘩弄下来的东西！告诉火炬的人！如果他们还在继续磨蹭，那个研究所就他们自己去守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也就是说说。
真要是离开了火炬的支援，奇部落可能分分钟就被联盟给剿灭了。
不说那些改造义体。
就奇部落自己的加工技术，做个自动步枪都费劲儿，勉强搓出来也是打三枪卡壳一枪的那种。
他心里清楚的很，拿那个生物研究所里的肉块当筹码威胁一下盟友是可以的。
但如果“冠军”制药生物研究所真的失守，奇部落恐怕立刻就会失去火炬教会的支援。
看着脸色因愤怒而扭曲的伽恩，戈摩轻轻叹了口气。
他犹记得几天前，这位年轻的族长一脸自信地安慰愁眉苦脸的自己，只管继续那个仪式便好，战场上的事情无需操心。
然而这才几天的功夫，只不过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但忘了自己说的话，甚至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火炬教会这个外人的身上……
不过也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顿了顿，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说的就是那种东西，它也在这里。”
伽恩微微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眯起。
从那眼缝中，戈摩看见了他对力量的渴望，哪怕他并不是真正的了解他所拥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那表情简直像极了一个渴望着新玩具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位魁梧的婴儿，戈摩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许的悲伤。
或许正是这种天真，让他们走到了这片未曾设想过的田地……
松开了抓住眼前老祭司衣领的手，伽恩的语气稍微带上了一丝客气。
“带我去。”
“跟我来。”
戈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身后那扇生锈的大门。
眼神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伽恩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踏进了那座漆黑的厂房。
厂房内一片漆黑。
为了避免被联盟的飞机发现，这儿并没有开灯。
伽恩眯起眼睛，适应了厂房内昏暗的光线，很快看见了一座座圆柱状的盛满了墨绿色液体的培养罐。
一具具两米高的躯体浸泡在培养罐内，它们的皮肤呈灰黑色，有着外翻的獠牙和尖细的下巴，细看还有一层细小的绒毛。那瘦高的身形下藏着能看见纤维纹理的肌肉，虽然不多却极具爆发力并且周身环抱着一圈褶皱的肉膜。
伽恩走进了过去，眼睛微微的睁大。
仔细一看，那环抱周身的肉膜竟然是两对折叠的翅膀，从腋下一直延展至胯部！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丑陋的怪物。
“……这是？”
戈摩走到了那个培养罐的面前，答非所问地轻声说道。
“一个半世纪前的学者们在研究完型生命体时，首先为那个还在蓝图上的完美生命设计了一个框架。它的DNA必须足够稳定，能够抵抗外来因素的干扰，而同时它又必须有着足够的包容力，能够接纳人们为它设计的一切基因……而变种人，便是这么一个框架，即便它距离最完美的生命这一命题还很遥远，但它已经实现了通往完美生命的第一级阶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它是这颗星球上最完美的‘载体’，几乎万能的多功能平台！”
伽恩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这位老祭司说的话感到一阵云里雾里。
最完美的生命？
他毫不怀疑，自己就是最完美的生命，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和那个什么命题差的有多远。
至于什么载体，什么多功能平台……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对于伽恩的困惑完全在意料之中，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们能够给这个完美的载体植入一切我们需要的优良素质，让我们先天便能胜过一切机器的能力。比如歌利亚，它能吞噬几乎一切有机物，将其转化成能被我们利用的生物质。外面堆积如山的尸体，都能通过它转化成对我们有用的生物质原料。再比如你眼前的这些蝠翼人，它们无需借助飞行器，自己就能在空中自由的翱翔。”
“蝠翼人。”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伽恩眼中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明悟，再然后变成了狂热。
如果每一个变种人都能掌握飞行的能力……
自己的族群毫无疑问将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主宰！
那艘钢铁之心号不就是欺负它们不会飞么？
然而这个念头在伽恩的脑海中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他看到厂房内那数量少的可怜的蝠翼人，眼神中的狂热顿时渐渐冷却了下来。
“能飞……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惜这些小家伙儿的数量太少了。”伽恩摸了摸下巴，罕见冷静分析起来，“这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只，恐怕还不够那台铁疙瘩塞牙缝的。”
要是在多来点儿就好了。
看出了族长肚子里的那点儿心思，戈摩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当然不只是您看见的这点数量，就此刻，整个锦河市内至少部署着上万只蝠翼人。”
伽恩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原本偃旗息鼓的狂热，重新浮起在了那双嗜血的眸子里。
上万只！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艘飞艇给淹了！
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伽恩，戈摩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钢铁之心号的火力很猛，而且有着几乎能免疫一切动能武器的偏导护盾，但对来自近距离的威胁却无计可施……当初联盟正是利用了这一弱点，从军团的手中夺下了钢铁之心号，我们当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将这艘飞艇从他们的手上夺走。”
“现在联盟的部队基本都在锦河市内，钢铁之心号上的防御必然空虚，我们只要借着灰雾的掩护对他们突然发动袭击——”
“那你还在等什么？”伽恩抓住了戈摩的肩膀，神色激动地说道，“赶快动手吧！”
只要能将那艘飞艇抢下来，对着城区里的联盟士兵一顿狂轰乱炸，就算没办法把那群讨厌的家伙消灭干净，至少也能减轻前线的压力。
“别激动，我还没说完，”戈摩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蝠翼人的基因其实并没有设计完成，和歌利亚一样处在一边摸索一边从实践中汲取经验的阶段。其中尚未解决的一个最明显的缺陷便是，它们需要在心灵干涉场的影响下才能发挥完全的战斗力。”
青虫似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伽恩死死地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戈摩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一个主心骨，它们就是一群没有心智的野狗，只知道疯咬身旁的目标然后进食。我们需要一位足够强大的勇士，凭借自己的意志驱使它们作战。”
说着，戈摩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到了库房的尽头，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培养罐面前。
这座培养罐与其他的培养罐有着明显的不同，不但体积庞大了一倍，保存在其中的东西也更加的特别。
它的全身附着着黑色的鳞片，足有四米多高，有着人形的轮廓，却不像是人，而更像是一件皮囊——
或者说盔甲！
跟在戈摩的身后来到这里，伽恩在看向那座培养罐的一瞬间，视线便彻底黏在上面挪不开了。
那向外敞开的衣襟内侧鼓动着猩红色的血肉，就像一张会呼吸的嘴巴，正向他发出呼唤或者说邀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就在他的眼前。
戈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地在那控制终端上点了一下。
随着按钮的按下，那台培养罐很快发出了咕咚的抽水声，没过多久那墨绿色的液体便被抽干了。
舱门缓缓开启，将这套生物质装甲彻底展现在了伽恩的眼前。
那漆黑色的鳞片和厚重的生物质外壳暴露在了空气中，肋骨两侧的肉膜轻轻鼓动着，背部向两侧张开了褶皱的肉翅。
而让伽恩挪不开眼的还不只是那对黑色的翅膀，而是那膨胀鼓动着的胸口。
那里的肌肉，仿佛有着撕裂钢铁的力量！
伽恩问道。
“……这又是什么？”
戈摩轻声回答。
“一种生物质装甲，它的名字叫‘噩梦’。它不但拥有着恐怖的力量、坚固的生物质护甲以及飞行能力，最关键的是它能生成功率足够的心灵干涉场，穿上它便能号令所有的蝠翼人。”
噩梦……
伽恩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甚是喜欢。
他毫不怀疑，穿上这件装甲的自己，将成为所有旧人类心目中永恒的噩梦。
他看向了戈摩，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东西该怎么用？”
戈摩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只要穿上它就可以了，当它成为您身体的一部分，您自然会明白如何使用它，这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不过您得想清楚了，一旦穿上了它，就不可能再脱下来了。”
“正合我意！”
伽恩哈哈大笑一声，二话不说脱下了衣服，赤着魁梧的身子向前走去，一脚踏进了那培养罐中。
奇部落以强者为尊。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这种变强的机会，身为一族最强者的他断然不可能让给其他人！
哪怕他清楚这其中存在着风险，他也愿意一试！
就在伽恩的背脊靠在那台生物质装甲上的一瞬间，一根根触须立刻爬遍了他的全身。
锐利的接口刺入了他的血肉，无数细小的纤毛与他全身的神经系统纠缠在了一起。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伽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双眼布满血丝，全身肌肉如同触电似的颤抖。
这其中的痛苦要比义体改造手术庞大上百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的体内，而自己也有一部分血肉涌进了那家伙的身上。
最先融为一体的是神经，再然后是血液，乃至全身心的一切！
伽恩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片混沌的胎盘中，一根看不见的脐带将他与环绕周身的肉块粘合在了一起。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不知多久以后。
伽恩已经感知不到原来的身体，自身的意识似乎完全融入了一件新的躯壳——
一件更强有力的躯壳！
他握紧了拳头，一阵劈啪作响的声音从臂膀传来，全身每一颗细胞仿佛都在畅快的欢呼雀跃。
欣喜的伽恩接着动了动身后的翅膀，掀起的飓风将地上的兽皮衣服吹飞了出去，大祭司和几名喽啰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戈摩目光炯炯地盯着重获新生的伽恩，浑浊的瞳孔中渐渐也浮起了一丝狂热。
这条道路虽然充满了曲折——
但一个更强大的生灵降生在了他的面前，多少让他感到了些许的慰藉……至少那些牺牲不是白费的。
伽恩握了握那充满力量的拳头，满足地看向了站在台阶下的戈摩。
“对了，那些蝠翼人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能不能让教会的人多弄一些？”
戈摩低垂了眉目，毕恭毕敬说道。
“和歌利亚一样，主要是通过幼年期的变种人培育而成，产量恐怕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夸张……但我相信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肯定能为您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空军。”
伽恩皱眉道。
“那这件生物质装甲呢？”
“也是类似……只不过加了一些别的东西。”老实说，戈摩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含糊地做了回答。
不过这个解释对于伽恩来说已经足够了，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恍然，接着那恍然变成了愉悦。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从这套生物质装甲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来它也是族人的血脉。
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能够获得更强的力量！
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怎样都好！
“吼——！”
他仰头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吼叫，连在背脊的肉翅猛地向两侧伸展，刺耳的音波随着翅膀卷起的气浪涌向四周。
变种人喽啰惊恐地向后退着，衰老的戈摩也是一样，不过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只有狂热。
一只只培养罐中的蝠翼人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号令似的，纷纷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发狂似的用手脚和牙齿殴打着培养罐的玻璃，拖着湿哒哒的身躯从里面钻了出来。
很难想象，这玩意儿是变种人的婴儿孵化成的。
不过就如伽恩所想的那样，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根本无关紧要。
注视着那一只只面目可憎、尖牙利嘴的野兽，伽恩的脸上浮起了残忍的狞笑。
“……复仇时刻到了！”
……
同一时间，距离那座厂房数公里远的写字楼顶，穿着外骨骼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了那藏在风中的尖锐嘶吼，也听见了那藏在雾中的暗流汹涌。
火炬教会部署在这座城市的生物兵器终于启动。
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怪物正在一头野兽的带领下，朝着那座钢铁巨物呼啸而去。
很快一切都将结束。
虽然不知道罗乾到底去了哪里，但此刻开始不会再有任何脏东西干扰神圣的天国降临在这片土地。
缓缓看向了那座飞艇的方向，阿尔祖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凛冽的冷笑。
“一群趴在旧日遗产上吸血的蛀虫，不去重建旧日的乌托邦，教化那些愚昧的子民，却把车倒着开回了繁荣纪元之前。不过捡了艘护卫舰的残骸，就狂妄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这种级别的舰艇。
在三年战争期间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他冷笑着从唇缝间挤出了那句话。
“你们不是很能打么？”
“我倒要瞧瞧，你们有本事给自己留个全尸不。”
……
锦河市北部。
联盟与奇部落交战的前线。
在控制了地铁站入口以及通往“冠军”生物研究所的街道之后，联盟的地面部队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稳扎稳打地构筑了新的防线，等待后方的补给送到。
经历了一整天的作战，大多数玩家的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人扛得住，手上的家伙也扛不住了。
划定各自防区之后，各兵团长立刻召开了简单的作战会议，确定下一个阶段的进攻计划。
指挥部给了前线部队足够的自主决策权，可以根据前线情况自行选择任务完成顺序。
即，玩家可以自己决定，是优先攻略“冠军”生物研究所，还是乘胜追击歼灭逃进地铁的变种人。
为了交流方便，也为了集思广益，讨论和往常一样放到了官网论坛的玩家板块进行。
不过说是讨论，其实压根儿没有什么争议。
几乎所有兵团长都一致认为，虽然那些绿皮畜生们可恨，但把冠军生物研究所拿下才是当务之急。
这不仅仅是因为里面存放着一千立方米的核燃料以及支配着灰雾的伪母巢，从战略的角度来讲拿下了那里也能有效分化他们的对手。
毕竟火炬教会与奇部落的盟约主要便是靠那座研究所维系着的。
一旦联盟攻破了那座研究所，并且摧毁了降临在锦河市一带的“天国”，奇部落对于火炬教会而言便失去了它们最大的战略价值。
而如果反过来包围研究所，将歼灭地铁内的有生力量作为首要目标，虽然能尽可能地削减变种人的数量，避免那些家伙藏在地铁的墙角旮旯里不出来，却也可能产生新的变数。
丢了一个教区的主教，火炬教会不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就算没有更大的动作，也肯定会派个新的过来。
速战速决对联盟来说是最有利的选项，哪怕之后得在剿灭变种人残党上多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各兵团长便达成了共识，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冒泡的泉水指挥官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我总感觉你们进展也太顺利了点。”
之前风暴兵团接替了丛林兵团的活儿，在联盟北境的山林地带剿匪，并没有参与这次服务器活动。
虽然自家兵团和这次活动无关，但看着好兄弟们在那儿讨论的热火朝天，泉水还是忍不住心痒痒，于是插了句嘴。
到没有在意这家伙拆台，边缘划水打字道。
“顺利一点儿不好吗？（滑稽）”
泉水指挥官：“我倒是没说不好……只是感觉你们赢得太轻松了，你们的对手要么是真的憨，要么很有可能在憋什么大招。”
午夜杀鸡：“何以见得？”
泉水指挥官：“一般来讲哈，要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我要是那个变种人头领肯定掉头就跑了。火炬教会给我再多，有钱没命花有个锤子用，关系再好也犯不着为盟友拼命到这份上吧？何况这么大的雾，它们真的从锦河市跑了我们也没办法，这地铁四通八达的，你们还真未必拦得住它们。”
捡垃圾99级：“逻辑是这个逻辑……不过放在变种人身上不太适用吧？也许它们只是瞧不起一直以来都被它们当成绵羊宰的旧人类？可能它们到现在都没想过自己会输。”
午夜杀鸡：“+1，那群牲口不像有那么多心眼。”
泉水指挥官：“这不是心眼的问题，真要是完全没想过会输，它们都不会撤到地下去，直接和你们在地表来个大决战不香吗？”
方长：“嗯……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我确实想不出来，它们还有哪张牌可以用了。而且如果真有哪种能扭转局面的牌，为什么早不用，现在才用？”
泉水指挥官：“兄弟，你好好想想，咱当初是怎么把钢铁之心号给抢下来的？”
伊蕾娜：“草，这家伙要开始装逼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好了，我知道是你指挥的了。（滑稽）”
泉水指挥官：“咳，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认真的！你们仔细想想啊，有没有发现什么类似的地方？”
戒烟：“把地面部队牵制住，然后突然偷袭……卧槽？你的意思是它们可能学我们？”
峡谷在逃鼹鼠：“可问题是变种人没有飞机吧？”
泉水指挥官：“那些大块头确实不可能造个飞机出来……但我说如果哈，如果他们掌握的生物兵器不只是‘歌利亚’和‘肉山’那种血厚抗揍的大块头，还有会飞的家伙咋整？”
方长：“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目击到你说的那种会飞的精英怪……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火炬教会既然能培育出反常识的生物学兵器，确实不能排除你说的那种可能。”
峡谷在逃鼹鼠：“嗯，除了需要提前部署的相位炮之外，对付有偏导护盾的飞艇……跳帮战确实是唯一有效的战术。”
负债大眼：“不是……那种玩意儿真的有可能吗？！”
泉水指挥官：“打仗不是打牌，战场上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我只是建议，保险起见调一队人回飞艇上会不会好一点儿？反正你们已经推到人家门口了。”
老白：“了解，我们回去一趟好了！（龇牙）”
不管变种人的手上是否藏着这张牌，高地上留个人防偷塔，也好让推塔的队友们放心一点儿。
反正就像泉水老兄说的那样，前线也不缺他们这点人。
有骷髅兵团、死亡兵团以及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在，拿下一座研究所绰绰有余。
WC真有蚊子：“妈耶……爬楼看你们讨论，看的爷菊花一紧，我特么先滚回线上去了！（惊恐）”
夜十：“不慌，哥回来陪你。（斜眼笑）”

第607章 似曾相识的诱饵
锦河市北部。
旧居民定居点。
两架“蝰蛇”运输机一前一后飞来，停在了奇部落门口坍塌围墙边的空地上。
燃烧兵团的士兵基本都穿戴了“五式”外骨骼以上的轻型护具，一架“蝰蛇”荷载也就十到十五人。
想要将燃烧兵团全部五百名玩家运回距离六七十公里远的钢铁之心号上，光靠这两架运输机得往返折腾好几趟。
老实说，大多数玩家其实都不太想回去。
活动马上就要结束了，谁都想在前线多赚点积分。
况且变种人可能偷袭钢铁之心只是泉水老兄的推测而已，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老白也没勉强的大伙儿们，毕竟运输机的位置本来也不够。
除了燃烧兵团几个序列等级较高的老玩家之外，其他玩家遵循自愿的原则，想回去就跟着，不想回去就留在前线。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变种人可能偷袭钢铁之心号，这种事情听起来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点儿，军团都干不出来这种骚操作。
关键是这附近也没机场啊！
或许是泉水想多了也说不定？
“变种人真的会来？”坐在了机舱里，心里打着鼓的夜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整个战局考虑的未雨绸缪。”
方长看了一眼VM屏幕，任务栏中并没有更新相关说明，或许真的只是他们想太多也说不定。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要说为什么……
恐怕就如泉水所说的那样，他们的攻势进展有些顺利过头了点儿，短短四天时间就抄了奇部落的老巢。
而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变种人还死守着火炬教会控制的研究所不撒手。
很难不怀疑那些神棍儿许诺了它们什么好处，或者还藏有一两张翻盘的底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进了机舱，抓着舱门边上的扶手嘿咻一声钻了进来。
看着拎着手提箱的蒋雪洲，夜十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你来干什么？”
“回飞艇上啊，”蒋雪洲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就像他在问一个很白痴的问题，“样品采集完了，我不回飞艇上，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
学院的研究员来这儿本来也不是帮联盟打仗的，而是帮忙研究纳果以及火炬教会弄出来的那些合成怪物的，并寻求科学的解决途径。
那枚精准打击干扰源的EMP导弹纯粹是她自己非要露一手，他差点儿都忘了这家伙是非战斗人员了。
看着自觉系好安全带的蒋雪洲，夜十一时间也说不出反驳的她的话，但想到大伙儿们在论坛上讨论的内容，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你……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
蒋雪洲瞪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蠢话，留在这儿？我可不想在这里过夜！要留你自己留着好了！”
不说这儿连张像样的床位都没有，整个营地里都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她可不想晚上做噩梦。
这家伙竟然忍心让自己在这种鬼地方过夜！
本来心情还不错的蒋雪洲，越想越气了。
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多半是误会了什么，夜十哭笑不得地刚想解释自己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很快又想到变种人可能袭击钢铁之心号只是他们在论坛上讨论时的推测，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论坛还是论坛上的讨论本身都是很难解释清楚的东西，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嫌麻烦懒得解释了，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
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蒋雪洲翻了个白眼。
“需要你同意么，我已经和你们的管理者申请过了！要不你以为这飞机在等谁？”
一旁围观的方长和狂风憋着笑，夜十的表情尴尬的有些挂不住，迅速岔开了话题。
“……呃，你的小汪呢？”
蒋雪洲随口说道。
“我把它留在这儿了，反正之后还要过来，也省的搬来搬去了。而且这飞机也坐不下了吧，就让它留在这儿好了。”
那玩意儿的体积赶得上三分之一台奇美拉了，确实不适合搬来搬去，夜十也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挺意外的。
没想到这家伙也挺会替别人着想……
正说话的时候，运输机的舱门关上，伴随着等离子体引擎的轰鸣声，两架蝰蛇先后升向了空中。
蒋雪洲堵住了耳朵，夜十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便飘向了舷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不过就在这时，看着那一片灰蒙的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坐在旁边的方长。
“你听见了什么声音没？”
方长微微一愣，皱起眉头。
“……声音？”
“嗯。”
夜十紧闭着双眼，缓缓点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有点儿好像……”
一圈人听到这话，全都看向了他，只有蒋雪洲一个人听不懂，他说的是哪儿的语言。
等待他仔细听了片刻，狂风看着他认真问道。
“像什么？”
夜十睁开了双眼声音带上一丝肯定。
“……像翅膀震动的声音！”
……
钢铁之心号舰桥。
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静静眺望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夜色。
小柒坐在他的肩头，趴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将刚刚从论坛上搜集到的消息汇报给了他。
这时，身后的舱门打开，一名军官阔步走来，立正行了个军礼。
“报告！锦河市方向侦测到有源干扰信号！”
所谓有源干扰便是相对于铂条反射这类无源干扰，通过主动释放广域电磁波信号淹没掉雷达的回波，从而达到让己方飞行器隐身的目的。
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便是，拿着一只大号手电筒对着人的眼睛晃。
钢铁之心号的雷达系统是相当先进的，甚至能看见百公里之外的鸟儿。并且由于雷达照射源位于空中，几乎没有照射死角，就像一架带盾的超长滞空预警机。
对方显然没有自信能够骗过钢铁之心号的眼睛，于是干脆直接上了大力出奇迹的办法。
不过这同样也暴露了，他们的意图以及有源干扰。
“钩直饵咸么。”
楚光淡淡笑了笑，脸上神色微整，继续下令道。
“传我命令，全舰各单位进入警戒状态，各炮位装填待命，舰载航空队全员登机，随时准备起飞！”
“另外，让雷达班继续搜索有源干扰装置的位置，发现之后立刻将其摧毁！”
“是！”那军官神色肃穆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楚光接着看向了一旁的舰长。
“既然我们的敌人已经摆开了架式，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切记不可大意。”
“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艘飞艇，就交给你来指挥了。”
经过了落霞行省一系列战役的磨炼，他对这名自己亲自提拔的舰长还是有相当信心的。
通常情况下，楚光自己只做战略上的部署，除非玩家们有不错的想法需要NPC配合的时候，很少插手一线部队的指挥。
具体的战术细节以及执行，他还是更喜欢交给专业的人去操作。
对管理者的信任感到了无限的荣幸，那舰长认真点了下头，右拳贴在胸口领命道。
“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过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管理者大人……请允许我多嘴一句，如果火炬真打算将钢铁之心号作为目标，这里恐怕未必安全，我建议您还是暂且回避一下比较好。”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危，从登上这艘飞艇的那一刻他便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此刻这艘钢铁飞艇上待着的到底不只是他自己。
如果管理者一旦出事，那将是整个联盟的损失。
如此想着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个，跟在楚光身后的吕北也是一样。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伙子，罕见地主动开口，一脸忠诚地谏言道。
“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您的安全”
对上那两双关切的视线，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必替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况且就那几只臭虫还不至于让我绕着走。”
倒不是他想浪，主要是两架蝰蛇都在前线还没回来，跑地上待着还未必有这儿安全。
况且别人一动手自己就跑像个什么话？
他管理者不要面子的？
看着还想劝些什么的众人，楚光罕见地拿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打断了他们想说没说出口的话。
“够了，既然我站在这里，那便说明我对你们有着绝对的信心，你们此刻应该做的不是变着法子来劝我改变主意，而是去做你们自己，做你们此刻该做的事情！”
“放手去做吧。”
“我会在这里见证你们的勇武！”
那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一双双视线中燃烧着战意。
原本面对未知威胁时的那一丝忐忑和犹豫，此刻都被这团燃烧的火焰烧的一干二净。
即便是出于好意，那也是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情绪。
从通讯员到副官再到舰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包括跟随在楚光身后的警卫。
他们有信心战胜一切对手——
无论对手是谁！
这不仅仅是为了荣誉与信仰，更是因为那伟岸的身影无论何时都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无声的呐喊在胸腔中回荡着——
为了管理者！
为了联盟！
……
战前的动员已经完成，楚光离开了舰桥，将这儿完全交给了舰长以及一众军官们。
而他自己则是去了玩家们的存档点。
正面战场的部署可以完全交给那些值得信赖的部下们，但为了确保整场战役的万无一失，他还需要给这艘飞艇额外增加一道必要的保险。
这项工作只能由他可爱的小玩家们来完成。
当然。
抚恤金是不会少的。
就在他前脚离开舰桥的那一刻，整艘钢铁之心号就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且迅速地动了起来。
雷达班迅速锁定了干扰源的坐标，一枚400mm火箭增程弹迅速完成了装填，朝着遥远的目标送去了惩戒的火焰。
另一边，线下。
地精兵团群聊。
“上号上号！”
“来活儿了！”
“快快快！”
一秒敲下三句话，蚊子立刻戴上头盔回到线上，刚从休眠舱起身去到走廊，迎面便撞见了阔步走来的管理者。
蚊子眼睛一亮，估摸着管理者出现在了这儿，八成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于是立刻清了清那副公鸭嗓子，用那一如既往滑稽的腔调高声说道。
“晚上好，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那声音成功吸引了管理者的注意。
看见蚊子老兄，楚光同样是眼睛一亮，不过却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在脸上，端着身为一名NPC该有的架子缓缓开口说道。
“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一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得交给你。”
WC真有蚊子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鄙人不才，但愿为联盟肝脑涂地！”
看着蚊子夸张的动作，楚光心中莞尔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任务已经更新在了你的VM上，你按照任务栏的提示，这般操作就好……”
……
400mm主炮对准了锦河市城区，随着一道粗长的火光闪烁，一枚拖着白烟的火箭增程弹升上了天空。
坠落的尖啸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紧接着整片城区的宁静都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惊扰。
仿佛白昼从地面升起。
吹散了数公里的雾。
看着那爆炸的方向，站在楼顶的阿尔祖冷冷一笑，然而没多久那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啧。”
好消息是联盟果然咬住了他扔出去的饵，一枚重型火箭砸在了伪装的干扰源头顶。
他们打的很准，虽然准了个寂寞。
然而坏消息是，联盟在这枚火箭增程弹上安装了核战斗部，由伽马射线诱发的康普顿效应形成了广域电磁脉冲。
虽然没有将真正的干扰装置摧毁，但这一瞬间的电磁波扰动却是让他布置在城中的伪装雷达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们只要再来一发，就能让照射在钢铁之心号上的干扰完全失效。
而且……
搞不好刚才漏出的那一丝破绽，已经让那个变种人的位置暴露了。
虽然想等到一切胜利之后，在以圣子的姿态出现在那个家伙的面前，但阿尔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连接上了安装在那套名为“噩梦”的生物装甲中的芯片，阿尔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提醒道。
“你还是飞的低点比较好。”
此刻，翱翔在夜空中的伽恩正陶醉于自己那宛如神灵一般的力量，对于联盟与火炬教会在战场之外的交锋暂且还一无所知。
他从未如此的强大过！
整片天空都仿佛臣服在了他的双翼之下！
而那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恶魔”更是无比忠诚的簇拥在他的周围，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让它们肝脑涂地的为自己效死。
它们就仿佛是他身上的细胞。！
就在伽恩正陶醉着的时候，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飘入了他的耳中，打断了他那无边无际的遐想。
对这凭空出现在脑袋里的声音感到了一丝恼火，翻转身子的伽恩皱起了眉头，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
“你是谁？”
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是圣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伽恩眯起了眼睛。
“你就是圣子？”
这套生物质装甲是火炬教会赠予他的，他当然不会连这群神棍儿们供奉的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子会亲自与他交流。
阿尔祖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是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圣子。
虽然他没有进入圣域，但既然接替的是罗乾的位置，当然也可以以圣子自居。
教会对于内部人员并不是那么拘泥于繁文缛节，只要是为了最终那个伟大的计划，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然而让阿尔祖没有想到的是，他本以为这头绿皮牲口会因为圣子的名讳产生一丝谦卑，却没想到这个未开化的狒狒只回了一声放.荡不羁且无礼的大笑。
“哈哈哈！你就是圣子？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好了！看着老子怎么把那群两脚牲口砸个粉碎！”
非但没有低调收敛的意思，伽恩生怕对面注意不到自己似的，仰天长啸一声，接着翅膀一蹬，飞得更高了。
‘这个蠢货！’
阿尔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听着，我没和你开玩笑，联盟想要知道你在哪儿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着你，别以为藏在雾里就高枕无忧了。如果你不想一头撞在金属炮弹上，就让你的部下散开了飞，而且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要超过三十米！越近越好！”
听到那声音不像是开玩笑，伽恩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收敛了脾气。
“知道了，你能不能先从老子的脑袋里滚出去，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的家伙讲话！”
说着的同时他收敛了翅膀，招呼着身旁的一众喽啰们下降了高度。
“啧……”
阿尔祖啧了下嘴，恼火地挂断了通讯，对着雾色浓稠的夜空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这是一头畜生，但很不巧他们需要这头畜生。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计划。
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
另一边，钢铁之心号的舰桥正是一片忙碌。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刚刚拿到雷达班新观测到的干扰源坐标，已经将其输入到了火控系统。
400mm主炮缓缓调整角度，重新装填了一枚火箭增程弹，准备对着真正的干扰源再来一炮。
而就在这时，雷达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报告——
“正南方向侦测到大量不明飞行物体！飞行速度在97~99公里每小时之间！方向正对准我们，距离我们只剩二十公里！”
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舰长立刻问道。
“数量多少？”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目光仅仅盯着屏幕，语速飞快地答道。
“一万零七十八个！”
舰长瞳孔微微收缩。
一万？！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无论如何这个数量也太夸张了！
而且夸张的简直和当初如出一辙——
当时联盟正是靠着挂载了主动干扰源的诱饵机吸引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才趁着钢铁之心号重新装填的空档将运输机开到了它的头顶。
会不会也是诱饵？！
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浓雾，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漂浮在云端的飞艇就像深潜入海底的潜艇一样，根本无法目视观测周围的情况，只能依靠雷达这唯一的一双眼睛。
片刻等待后，第二枚重型火箭命中了城区中的干扰源。
随着那滚滚雷霆的巨响透过迷雾，舰载雷达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正常，而那一颗颗模糊不清的红点也终于再一次地暴露在了雷达屏幕中。
舰长当机立断下令道。
“扫描它们的轮廓！”
他需要确定那些飞行器到底是什么！
那工作人员一顿操作之后，立刻报告了雷达班的观测情况。
“集群个体尺寸在2~5米之间，飞行速度极度不均匀，形态处于持续变化……它们离地面太近了！反射回波受地面障碍物干扰严重，很难搜集到它们的精确飞行参数。”
副官看向了舰长。
“恕我直言，这不太像飞机……但如果是干扰诱饵，来自城区的干扰就显得太过刻意。”
他相信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舰长的想法也是一样，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的判断是？”
副官沉思片刻开口道。
“不一定是飞机……会不会是某种受到心灵干涉场影响的异种？”
舰长看着他反问道。
“心灵干涉装置的工作范围能从锦河市覆盖到这里吗？”
那副官目光微微闪烁，食指在雷达屏幕上点了点。
“如果心灵干涉装置也在这里面呢？”
听到这句话，舰长的脸色微微变化，立刻下令道。
“防空炮准备！”
“向雷达标记区域开火！”

第608章 空中盛开的血雨
上百只炮管遥遥对准了雷达标记区域。
随着一阵火光闪烁，一道道曳光洞穿了灰绿色的迷雾，朝着扑闪着翅膀飞来的异种集群呼啸而去。
正贴着地面飞行的伽恩忽然感觉脖颈一凉，接着一股警兆便骤然升起在脑门。
他猛地抬头看去，还没等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一道道刺目的火光在空中炸响。
“轰——！”
距离他最近的十数只蝠翼人首当其冲被卷了进去，当场被那粗如蟒蛇的曳光撕得粉碎。
飞在周围的家伙也没能幸免。
安装有近炸引信的155mm破片榴弹次第爆开，纷飞的破片犹如死神的镰刀，在炸裂的火光与浓密的烟墙中肆意的灰雾着，收割着一条条鲜血淋漓的生命。
空中一时间下起了血雨，漫天都是飞舞的肉块和坠落的残肢断臂。
“散开！！”
想起那个圣子的提醒，伽恩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接着翅膀一振，侧身避开呼啸而来的曳光，迎着炮弹飞来的方向追了上去。
嗖嗖的尖啸声与他擦身而过，于近在咫尺的地面撞起了滚滚尘土，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火炬教会赠予他的生物质装甲不但有着异常坚固的角质护甲，并且还有着极强的自修复能力。
一般的爆炸破片和7mm步枪弹几乎伤不到他，而即便受伤也能依靠摄取生物质快速修复受损的组织！
逐渐熟悉了这套生物质装甲的强大，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的伽恩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仅剩下的那一丝惊慌也随之荡然无存。
侧身闪开了一枚呼啸的炮弹，他仰头朝着那炮弹飞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叫。
“只敢躲在远处开炮的懦夫们，你们是没吃饱饭吗？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想把老子打下来？做梦吧你们！”
隔着十多公里远的钢铁之心号显然听不见一头畜生的狗叫。
此刻，舰桥内的舰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控制终端的屏幕，看着那一颗颗迅速消亡以及下坠的红点。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炮击命中！伤害确认有效！”
“集群个体数量正在快速削减！”
“它们正在散开！”
“距离我们还剩下10公里！”
“雷达标记区域修正！”
站在一旁的副官捏紧了拳头，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的确猜中了敌人的动向，那并不是什么诱饵。
然而忧的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袭击过来的究竟是什么，只能从雷达上看到一个模糊的扫描轮廓。
看行舰长，副官沉声说道。
“还剩八千多只，它们最多只需十分钟就能接近我们……光靠防空火力恐怕很难将它们全部消灭。”
“决不能让它们靠近钢铁之心号！”
舰长脸色沉重地看向雷达屏幕，片刻思索后，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
“让舰载机起飞！”
雾天，而且还是在夜间，舰载机的拦截效率相当有限。
哪怕钢铁之心号所在的空域能见度比地面要高的多，但也只有两百米左右。
这意味着飞行员的射击窗口会非常短暂，尤其面对不规则机动的疑似异种目标，开火的时机基本上只有一瞬间，错过了就得再绕一圈回来。
不过即便如此。
也比将飞机留在甲板上和那些怪物们拼刺刀要好！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地精兵团的玩家早已经坐在机舱里等候多时。
终于等到了起飞的命令，落羽二话不说推下了电门，握着操纵杆从跑道上溜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飞机陆续离开了跑道，绕开火力网的边缘，朝着雷达标记的空域扑了上去。
排着队的风清也将飞机开上了跑道，左右张望了一眼，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团长呢？”
通讯频道传来鬼鬼的声音。
“不知道诶……我刚才也在好奇那家伙去哪了。”
这么刺激的活动居然不见了。
实在不像蚊子那家伙的风格。
这时，落羽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中传来。
“兄弟们，蚊子那坑逼又又又把指挥锅甩给我了……虽然不知道敌人是什么玩意儿，但它们显然挑错了对手！”
说着，他学着蚊子那独特的公鸭嗓音，闭着眼睛大喊了一声。
“跟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它们！嗷嗷嗷！”
听到那完全不像的声音，风清没忍住噗嗤一笑，但见大伙儿们都热血沸腾地喊了起来，随即也气势十足地喊了一声。
“嗷哦——！”
啊——
忘了在座舱上刻字。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
螺旋桨的轰鸣在甲板上刮起了呼啸的飓风，将那陡直的机翼吹向了浓雾笼罩的战场。
一架架俯冲的飞机就像提枪冲刺的枪骑兵，从云霄之上冲向了扑闪着翅膀汹涌而来的兽群。
翼尖的气流猎猎作响，防风镜上燃烧着战意，她的食指已经贴上了机炮的扳机。
听说有上万只怪。
那就用它们的血来写完这篇诗章好了！
……
总共五十架W-2攻击机分成了两个战斗编队，分列在战线的左右，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咬向了冲向钢铁之心号的异种集群。
然而那些异种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挨了几梭子机炮的扫射之后，异种集群中很快分出了十数支分队，朝着联盟的螺旋桨飞机咬了上去。
单说科技含量的话，螺旋桨飞机显然是不如这些基因工程生产的生物士兵。
然而这些扑闪着翅膀的畜生，想要追上固定翼飞机到底也没那么容易，得十数只一起上才能办到。
在付出了十数条的生命之后，终于有一只怪物趁着一架W-2拉升躲避的空档，收束翅膀一个俯冲滑翔，一头扎进了一名玩家的机舱。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好丑！”
被那突然钻进来的尖牙利嘴的绿皮怪物吓了一跳，鬼鬼立刻拔出手枪对着那嚎叫着的脑门儿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黑色的血液喷的到处都是，被灌入机舱的冷风冻在了舱盖上。
那怪物当场失去了呼吸然而脑袋却卡在了机头上，尾巴被搅进了螺旋桨。
隐约中她看见，引擎盖的缝隙窜出了黑烟。
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风清的声音。
“鬼鬼，你那边什么情况？！”
一边用手枪的握把砸着那只钻进机舱的脑袋，鬼鬼一边握着操纵杆试图把失控的飞机救回来。
然而速度的表盘却越来越快，被血黏住的舱盖完全遮挡了外面的视线，急的她都快裂开了。
“我我我螺旋桨断了！淦！到处都是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现在是头朝下还是屁股朝下？！”
“要不跳伞——”
“跳个鬼啊！这不得直接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可不觉得变种人会遵守什么日内瓦公约，不打跳伞的飞行员，只怕刚挂天上就被逮着一顿猛啃了。
正说话间，又是一只怪物冲上来，双脚Duang的一声踏在了她的机腹上，让本就失控的飞机一阵剧烈的摇摆。
那家伙伸出双手，抓住机翼爬向舱盖，朝着坐在机舱里的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和两个冒着绿光的眼珠子，她哭笑不得地叹息了一声，摸向了座舱侧后方的拉环。
W-2攻击机的逃生装置有两个。
一个是手动打开舱盖跳伞逃生，还有一个是贴在机身电池上的炸药。
后者和步兵用的是同一款，只不过因为和电池贴在一起，所以威力会大上不少，并且附带有燃烧伤害。
“三天后见了！”闭紧了眼睛，鬼鬼打开保险扯开了引信。
炸药的外缘迅速窜出一丝白烟。
她用最后一丝意识看见，就在自己被那尖牙利嘴的怪物拖出机舱的一瞬间，身下的飞机顷刻间化作一团火球，将扒在飞机上挤成一团的怪物们全都吞了进去。
“鬼鬼！！”
看着被爆炸吞没的飞机，风清悲忿地叫了一声，迅速调转机头朝着那团火球坠落地方向杀了过去。
喷吐着火舌的机炮持续的嘶吼着，一只只被击中的异种从空中坠落。
直到打空了最后一发弹药……
五十架W-2攻击机面对近八千余飞行异种，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尤其是无论是经验丰富的王牌飞行员，还是飞行时间不到2000小时的萌新，都没有应对这种“不规则机动目标”的作战经验。
再加上天气因素，因此杀伤的效果并不理想，短短数分钟时间地精兵团便伤亡过半。
不过即便如此，地精兵团仍然为炮舱内的炮手们和操作着防空炮的小柒争取了打靶的时间。
这最后的数公里距离，对那扑闪着翅膀的兽群而言就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看着终端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波纹，舰桥内的所有军官都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头。
钢铁之心号已经火力全开的倾泻了数吨弹药，然而雷达上显示还剩下近四千只！
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会有两三千只异种冲进钢铁之心号的射击盲区，登陆甲板。
看来“接舷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通知全舰船员领取武器弹药！”
沉声下达了命令，舰长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配枪上膛，拍在身前桌上，表明了与舰艇共存亡的立场。
其他人也是一样。
根本无需多言。
而就在那黑压压的兽潮冲出了云雾缭绕的边缘，几乎映在舰桥落地窗上的同一时间，一艘灰白色的运输飞艇从下方缓缓飘到了钢铁之心号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双双笔直射向钢铁之心号的视线。
站在舰长旁边的副官微微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运输艇？！那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那运输飞艇主动下降了高度，朝着异种集群直挺挺地杀了过去，若隐若现的火光似乎说明着上面有人在开枪。
舰长同样是一脸茫然，很快回过神来，朝着不远处的通讯员吼道。
“让它快挪开！！”
开着飞艇迎击空中目标？！
上面的蠢货疯了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威严的声音便从众人身后传来。
“让他去吧。”
不知何时回到了舰桥，沐浴着一双双视线的楚光，走到落地窗前停下了脚步。
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纷飞的火雨和一架架消失在兽潮中的飞机，他缓缓开口道。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决心。”
舰桥内一片默然。
猜到了那艘飞艇的意图，舰长的喉结动了动，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托在怀中。
其余军官见状，也都纷纷沉默地脱帽，向牺牲的飞行员以及那艘飞艇的驾驶员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就如管理者说的那样。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战斗还未结束，舰桥内的默哀只持续了短短的数秒。
而与此同时，放肆的笑声正穿过狭窄的走廊，在空荡荡的运输飞艇客舱内回荡。
“哈哈哈！丑东西们，你们蚊子爷爷来咯！”
望着那汹涌扑来的怪物，某个刚刚被冠以勇士之名的家伙，正一脸兴奋地抱着一挺插着弹链的机枪。
用枪托砸烂了机舱玻璃，他将机枪架在了驾驶舱的正中央，对着外面汹涌呼啸的兽群便是一阵突突突地乱扫。
那喷吐的火舌在枪林弹雨中就像一束摇曳的烛火，命中率什么的根本不用指望，不过吸引怪物的仇恨却足矣。
隔着老远就盯上了这艘笨重的大家伙，一群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刚刚冲破云层的阻隔，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近五十米长的飞艇上已经爬了近百只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它们搞不懂这鼓鼓囊囊的飞艇是个什么玩意儿，只当和天上那个大家伙是一个妈生的，于是张开嘴便朝着那结实的气囊上撕咬，想咬个洞出来钻进去，好把藏在里面的人杀光。
眼瞅着飞转的气压表盘和引擎失去动力的警告，坐在驾驶舱的蚊子却是丝毫不慌，甚至有点儿憋不住笑。
“别客气，大口的吃……不够再来尝尝这玩意儿！”
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支起爆器，他一脸邪恶笑着握紧了手中的开关。
安置在飞艇各处的雷管瞬间窜出了火花，如电流一般贯穿了整艘飞艇的首尾。
在这一瞬间被点燃的不只是上千公斤的T恩T炸药，更有上万立方米的氢气！
整艘近五十米长的飞艇就像是一颗点燃的油桶，瞬间炸成了一团向外扩散的火球。
一脚踏在驾驶舱上的蚊子率先被卷入火海，紧接着便是已经扑到驾驶舱玻璃上的一只只“大鸟”。
“轰——！”
扒在飞艇上的异种就如同扑火的飞蛾，被那炙热的火焰与爆炸的气浪瞬间吞了进去。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吹到了飞艇的甲板边缘，将那汹涌的兽群硬生生地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只只被烤成焦炭的异种浑身冒着白烟，带着那刺鼻的焦糊味儿如下饺子似的从空中摔下，追在后面的异种只能尖叫着向两侧躲闪避让。
目睹着那末日一般的火焰，伽恩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愤怒几乎化作火焰钻出他的鼻腔。
看着不断从空中坠落的喽啰，他本不觉得心疼，但一想到那些蝠翼人都是族中孩子们变的，切肤之痛顿时涌上心头，令他那张丑陋的面孔更加扭曲了起来。
“啊啊啊啊！”
“老子要杀了你们！！！”
吼叫着的伽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疯了似的朝着甲板的方向冲去。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扑闪着翅膀的众蝠翼人们更加的卖力，锐利的獠牙之下也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而与此同时，远在锦河市内的阿尔祖，此刻却是满脸的黑线，拳头上青筋暴起。
虽然无法直接看见战场的情况，但他能通过雷达感知到，就在刚才一瞬间他们损失了近五百只蝠翼人！
而因为攻势出现的停顿，伤亡的数字还在持续地升高！
“这帮废物！”
畜生到底是畜生。
拿着最好的装备打最呆的仗！
如果是自己亲自指挥，怎么也不至于连那飞艇的边缘都没摸到，就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到底还是有两千余只蝠翼人突破了钢铁之心号的火力网，成功摸到了飞艇的甲板。
此刻联盟的主力都在前线。
钢铁之心号与地面机场的人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一千。
阿尔祖的脸上挂起了带着一丝肉痛的冷笑。
“……享受这开肠破肚的痛苦吧！”
“可惜听不见你们的哀嚎。”
……
就在伽恩带着残余的蝠翼人登上甲板的同一时间，由吕北带领的近卫兵团已经与其展开了交火。
近卫兵团虽然并非一线战斗部队，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以及管理者的护卫，部署在飞艇上的数量不过三百，但他们和玩家一样都是觉醒者，有着不俗的单兵作战能力。
除此之外，参与战斗的还有随舰的航空兵，以及一些从存档点醒来的玩家。
双方围绕着400mm主炮以及输送弹药的升降梯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战况异常焦灼。
近百公里之外的山顶，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咖啡。
打仗这种事情他是外行，但直觉告诉他，联盟此刻的处境明显不太乐观。
不过到也不能怪那些人。
会飞的变种人，他刚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火炬教会还藏着这张底牌，而且居然藏了这么多张！
如此看来，结论博士的推测又一次印证了。
云间行省沿海一带那些长着鱼鳃和鳞片的蓝皮变种人，搞不好还真是那群神棍们儿弄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军团好像就是这么丢掉了钢铁之心号，那个麦克伦最后被迫坐上逃生舱夹着尾巴逃跑。
没想到历史再一次重演。
以野蛮人的姿态将钢铁之心号据为己有的联盟，却被人以同样的方式将其抢走。
真是讽刺。
杨凯笑了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伸手在全息屏幕上按了下。
接入那位管理者给他留下的通讯频道，他清了清嗓子，用稀松平常地口吻说道。
“这个时候联系，希望没有打搅到你。看得出来你们已经尽力了，很遗憾战场上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让我捎上三五个人出来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你要撤退的话，和我打声招呼就好。”
结论博士计算的模型中包含有联盟失利的可能性，即便这种概率并不高。
如果发生最坏的结果，根据计划中的选项，他需要尽可能保证联盟管理者的安全，然后是那个携带有抗体的孩子。
然而出乎了杨凯的意料。
面对自己抛去的救命稻草，从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却是一句不解风情的拒绝。
“不劳烦你们多心了。”
眉毛轻轻抬了下，杨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你确定？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逞强了？”
话音落下，通讯便挂断了。
看着全息视窗中通讯中断的图标，杨凯恼火地啧了一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呵呵，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与此同时，两架“蝰蛇”运输机冲出了漆黑的云层，飞到了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方。
看着一只只爬上甲板的怪物和持续不断闪烁的火光，夜十的眼睛瞪的几乎要凸出来。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天太黑，他看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但只是瞧一眼都能看出来，那数量是他们的几倍。
其他玩家也是一样，脸上多少带着些惊讶。
不过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一种长着翅膀的畜生，”通过VM确认了地精兵团拍摄到的照片，老白关掉屏幕抓起挂在胸前的步枪上膛，接着环视了机舱里的弟兄们一眼，言简意赅道，“准备上了。”
完全没有把那密密麻麻的异种放在心上，机舱内的众人士气高昂地喊了声。
“哦！！！”
两架蝰蛇笔直地朝着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落去，喷射着幽蓝色的弧光，悬停在了甲板的最北侧。
隔着十几米的高度，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在机舱边上排成了队，陆续向机舱外跳了出去。
靠在座椅上的蒋雪洲脸色苍白，抓着安全带的手指都青了。
眼看着夜十也打算跟着下去，她顿时有些慌了，连忙出声道。
“……等等，你，你们就这么下去？”
抓着舱门边扶手的夜十咧嘴一笑。
“嗐，也不是头一回了。”
见这家伙一脸吓尿了的表情，他用调侃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在这儿待着就好，别想着下来帮忙。”
“宠物”不在旁边，这家伙就一非战斗人员，下去了也是碍事儿，不如在飞机上待着。
不过等会儿这场仗打完了，他可得狠狠地嘲笑一下这家伙。
毕竟之前她可没少吹牛，自己如何如何牛逼，结果这都还没开打就怕成了这样。
什么D级研究员。
不过如此！
鶸！
蒋雪洲脸色苍白，倒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在心中如何编排自己。
不用他说，她也没打算下去。况且别说往外跳了，这高度她看一眼都犯晕……话说这家伙一点儿都不怕的吗？
“在，在飞机上开枪不可以吗？”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待在飞机上不好意思，她想试着劝他也留在这里。
“飞机上开枪？”夜十愣了下，表情古怪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吗？这儿可是天上，这么大的风，怎么可能打得中——”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股危机的预兆便爬上了他的心头，然而根本没机会反应，一股庞大的力道紧接着便撞上了机身，失去平衡的蝰蛇旋转着摔向了甲板的边缘。
“啊——！”
看着机舱外的天旋地转，整个身子都贴在座椅上的蒋雪洲被吓的失声尖叫，险些昏厥过去。
夜十就更惨了。
半只脚头已经踏出机舱的他，差点儿没被这一下子给甩出舱外，右手紧握着舱门边的握把，靠着外骨骼的蛮力才把自己留在飞机外面趴着。
或许是被偏导护盾给顶了一下，旋转着的“蝰蛇”眼看着就要摔在甲板上，但最终还是擦着边划了过去。
“草——！”
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使出吃奶的力气，几乎将方向舵踩进地板里，总算把失控的飞机拉了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嘴角嵌着獠牙、浑身肌肉干瘪的怪物，却从敞开的舱门探进了脑袋。
那张脸就好像来自地狱——
与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蒋雪洲只觉得手脚冰凉，灌入舱门的冷冽寒风一瞬间堵住了她的呼吸和心跳。
“……小，小汪。”她嘴唇颤抖的念出了这句话，却很快想起它被自己留在了锦河市。
蒋雪洲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绝望。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寒芒闪烁，一把匕首如标枪一般从另一侧的舱门飞来，咚的一声钉在了那头畜生的脑门上。
匕首似乎恰巧刺进了它的眼窝，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撒开爪子跌出了机舱。
蒋雪洲微微一愣，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惊喜地望向了那匕首飞来的另一侧舱门。
他还活着！
然而她的惊喜到底还是来的太早，和那家伙一同爬进机舱里的吼声，瞬间杀死了她心中那只乱撞的小鹿。
“你特么倒是A一下啊！！！”

第609章 给我起来！
“钢铁之心号有危险？！”
企业驻联盟使馆。
看着悬浮窗中日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易川双手撑着桌子噌的一声站起，张大了嘴。
他的想象力匮乏，实在想象不出来，那座飞在天上的钢铁堡垒，到底有什么能威胁到它。
站在淡蓝色光粒中的日蚀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一下，将钢铁之心号传给它的雷达图象转给了易川。
看着屏幕中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易川只感觉头皮发麻。
看着一句话说不出的他，日蚀继续说道。
“火炬教会动员的生化部队规模在一万以上，其具体形态为具备飞行能力的人形异种，疑似变种人的改进型号，攻击模式为集群进攻。根据战场综合态势分析，火力网突破概率达到83%，钢铁之心号正在为甲板作战进行准备。”
“联盟管理者希望我们能履行盟约，立刻派出支援。”
看着闪烁在全息屏幕中的图像，易川心急如焚，却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情况真要是有那么危险，楚光为什么不从那飞艇上撤走？
那家伙应该知道他自己对于联盟而言意味着什么，总不至于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顾忌什么面子吧？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等他分析个所以然出来，只怕人都没了！
易川盯着日蚀的眼睛。
“你这边能联系上楚光吗？”
日蚀摇了摇头。
“他在前线指挥战斗，我这边联系不上。”
易川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却没有办法，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行，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理清了思路之后，立刻将电话打给了企业在联盟北境的航空基地。
通讯刚一接通易川不等对面寒暄便开了口。
“我们的盟友遇到了麻烦我申请第26突击队前往锦川行省应对紧急状况。”
航空基地长官微微皱眉。
“理事会没有授权对锦川行省的军事行动，相关议案应该还在讨论中，你的申请不符合程序。”
对于他的拒绝没有任何意外，易川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根据安全条例细则以及相关解释条款，当联盟发生危及政权存续等以上重大危机时，可跳过理事会授权启动应急预案……稍后我会提交报告，向理事会解释其必要性。”
说着，他将日蚀发给他的图片以及战场态势评估报告，一股脑的塞给了全息影像中的这位军官。
然而在看完了那份报告之后，那长官的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安全条例中有这条细则，但问题是昨天他还听说前线进展势如破竹……
怎么才过一天就吃紧到这份上了？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可当前状况符合该条款吗？”他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遇到危险的只是钢铁之心号。”
易川语气严肃地说道。
“但联盟的管理者在那艘飞艇上！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对于现阶段的联盟乃至河谷行省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失去这个盟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需要你的人立刻马上出发！”
听到这句话，那军官的脸色总算是变了几分，神情严肃地点下了头。
“我明白了。”
坐回了椅子上，易川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好！”
几乎就在他挂断电话的同一时间，坐落在天水支流南岸的航空基地拉响了警铃，整个基地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一样动了起来。
两架趴在停机坪上的“虎鲸”运输机点亮了引擎，穿着动力装甲和外骨骼的突击队士兵小跑着登上了机舱。
一同被带进机舱的还有包括“地狱犬”无人车在内的地面火力支援平台，以及各种从理想城那边送来的新玩意儿。
第26突击队登机完毕，两架虎鲸运输机提高了引擎的输出功率，在那湛蓝色弧光的托举下，朝着一片漆黑的夜空飞去。
看着缓缓关上的舱门，坐在机舱内的苏明看向了一旁的队长云松，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些家伙需要我们帮忙吗？”
在大荒漠的时候，他可是见识过那帮狠人的战斗力的。
如果连那些家伙都感到棘手的话，他觉得一支突击队恐怕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盯着平板上的任务简报，云松只是随口回了句。
“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心里其实也怀有一丝疑虑。
八百多公里的距离……
就算他们全速前进，等到了那儿之后恐怕也什么都结束了，很难想象那个男人就在那里气定神闲的等他们过去……
……
钢铁之心号之外。
呼嗖的刮着不只是冷冽的高空气流，还有那些扑闪着肉翅、尖牙利嘴的异种。
它们就像古老传说中的石像鬼，War3里没有骑士的蝙蝠人，几乎纤维化的胸肌与角质护甲能够抵御常规步枪弹的伤害，头部虽然是唯一的弱点，但坚硬的头骨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贯穿的。
不过——
眼睛是个例外。
夜十也没想到自己本能甩出的匕首竟然打出了暴击，直接扎进了那怪物的眼窝。
在外骨骼的驱动力以及自身有限力量的加成下，那支匕首就像钢钉一样直接戳进了那怪物的脑子。
看着那坠向漆黑云层的影子，夜十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爬回了颠簸的机舱。
虽然想埋汰某个D级研究员两句，但看到她一脸花容失色的苍白，最终还是闭上了损人的嘴。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要是自己也只有一条命，碰到类似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到底这家伙也不过是个被导师呼来喝去使唤的学生而已。
或许是相同的身份不同的命运，夜十忽然有点儿同情这家伙了。
“你没事儿吧？”
蒋雪洲紧咬着发白的嘴唇，憋了好半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凄厉的叫声忽然闯进了一侧机舱。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那边，惊恐瞬间印在了那双眸子里，不过这次要比上次好的多，她至少没在脑子里指挥，而是失声喊了出来。
“你的左边！”
几乎就在她脱口而出的同一时间，夜十已经先一步抬起枪口对准了左侧舱门口。
“突突突——！”
橙黄色的弹壳连续不断从枪膛抛落，枪口窜出粗长的火蛇。
那尖牙利嘴的异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梭子，飞溅的血花从胸口一路爬上了脑门，双爪脱力朝着机舱下方那一片漆黑的云层坠落。
然而盯上这艘运输机的异种显然不止这一只。
好不容易缠上一架“蝰蛇”，这些扑闪着翅膀的异种自然不会让它轻易挣脱，纷纷一窝蜂地朝着这台铁疙瘩扑了上去。
一部分涌向了机舱，另一部分则爬向了机腹的两对引擎，对着那两团喷火的玩意儿一顿乱砸。
听着机舱里砰砰响个不停的枪声，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紧张的脸色发白，猛踩方向舵旋转着机身，试图将趴在机身上的异种甩出去。
然而那些家伙的爪子就像钩子一样，牢牢地勾在机身外壳上纹丝不动，即便被甩出去，扑闪两下翅膀又贴了上来。
倒是站在机舱里的夜十被晃得东倒西歪，得亏眼疾手快将外骨骼上的钩锁套在了机舱内的防滑杆上，要不刚才那一下子已经飞出去了。
“MMP！”
骂骂咧咧了一声，夜十正想从椅子底下爬起来，忽然感觉机身猛地一顿，接着屁股便离开了冰冷的金属地板。
坐在对面座椅上的蒋雪洲脸色苍白，压紧的安全带深深陷入了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们正在下坠……”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驾驶舱的方向传来了飞行员的吼声。
“引擎失去动力！”
一手抓着座椅一手抓着步枪对准舱外的夜十焦急喊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手握着操纵杆的飞行员满头大汗地回头喊道。
“有什么东西塞住了我们的等离子体喷口！”
夜十一听顿时急了。
“能修好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比他更急，看着指示器乱跳的表盘一脸绝望。
位于机腹的等离子体引擎是整个飞机最脆弱的部件，那显然不是坐在驾驶舱里就能修复的损伤。
“加速线圈损坏！需要更换！不行……没救了。”
“焯！！！”
看着舱外加速上升的远去的甲板，夜十咬紧牙关做出了决定，将手中步枪扔向了蒋雪洲。
“接着！！”
慌忙地抱住砸到胸前的步枪，蒋雪洲闷哼了一声，来不及喘口气便看见夜十手脚并用地朝着舱门攀去，诧异道。
“你打算干什么？！”
夜十没有回答她，双手已经扒在舱门口，将脑袋探了出去，右脚踏在了机舱边上。
“……总不能等死吧！”
他倒是不怕死。
反正也就三天的事儿。
不过——
他能复活，开飞机的那位可活不了，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字，但他在巨石城应该有自己的家人吧。
还有某个D级研究员。
好不容易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考进了学院，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儿那也太亏了。
他的大脑异常冷静，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了清晰的图像。
甲板之下是炮舱。
20mm和37mm炮管太细，但155mm应该是够的。
那根粗长的炮管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夜十将腰间的锁扣松开到了最大，咬紧牙关猛地跳了出去。
这特么要是能成——
牛顿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了。
只能相信外骨骼的质量了！
“啊啊啊！”
纵身向下跃去的他骑在了炮管的根部，双臂双腿夹紧将其抱住绕了一圈，并在同一时间锁死了“五式”外骨骼的关节连接部和电机。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的撕扯力从腰上传来，几乎将他肺部的空气全都压出了胸腔。
就算外骨骼抗住了九成以上的拉力，也有近一吨的重量携带着坠落了十数米的动能撞在了他的腰上。
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音刺穿了耳膜，炮管整个向下弯折，但所幸并没有折断。
被整艘运输机的重量压在了弯折的炮管上，夜十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蚂蚁，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个过程并不痛苦。
起初他以为是头盔切断了超限度的痛觉，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草！
脊椎绝逼断了。
不过——
夜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艰难地挪动视线向下看去，当看到那悬吊着的大铁坨子时，他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这缆绳还算结实，听说能吊住一辆一号坦克，更别说蝰蛇这种重量不超过十吨的轻型运输机了。
至于他的外骨骼，看来战前的材料技术确实不是吹的。
以一人之力抓住一架从千米高空坠落的飞机，这辈子能干这么件牛逼的事儿他已经知足了。
至于下辈子……
三天后再去想好了。
就在他合上双眼下线的同时，炮舱内的一众炮手们正眼含热泪地看着舷窗外那位牺牲的战士。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燃烧的赤诚和决心。
他们毫不怀疑——
他是真正的勇士！
坐在机舱里的那位来自巨石城的飞行员也是一样，愣愣地看着右侧窗外那悬在空中的身影。
即便他的身躯被绳索几乎割成两段，那紧紧抱住的四肢仍旧没有一丝的松懈。
这是何等的忠诚！
何等的英勇！
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动着，眼角不自觉地涌出了一丝滚烫，咬着牙用胳膊擦去了。
兄弟走好！
你们的意志和理想——
我会替你们继续前进下去！
在他身后的机舱，靠在座椅上的蒋雪洲已经哭成了泪人，泪眼婆娑地望着机舱外的那个身影。
“不——不要！”
紧紧抱着怀中的步枪，她只恨自己没有用，离开了那些高科技装备便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拖别人的后腿。
要是她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因为恐高连座椅都不敢离开，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也说不定……
豆大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在机舱，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颤抖的唇缝中挤出了那撕心裂肺的哭腔。
而同一时间，站在400mm主炮旁边的伽恩，正望着那架运输机坠落的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狞笑，将向前微曲的食指轻轻往旁边一挥。
那粗长的食指就像主厨的勺子一样，十几只扑闪着翅膀的蝠翼人立刻跳离了那架坠向云层的运输机，行云流水地登上钢铁甲板，一刻不停地杀向了距离它们最近的联盟士兵。
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逐渐掌握了这套生物质装甲的力量。
他只需要动动手指，甚至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些张牙舞爪的蝠翼人前赴后继地冲上去将他的敌人撕碎。
这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被联盟的飞机和火炮轮番折磨了这么久，在连续折损了数名他亲自赐名的勇士之后，这次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狠狠地把丢掉的脸面找了回来。
而且是他亲自捡了回来！
不过这时，伽恩很快又想起，眼前这些尖嘴猴腮的丑东西都是族中的孩子们变得，那残忍的笑容立刻又因为仇恨和痛苦扭曲了起来。
“啊啊啊！戈摩！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干的！我在地上的时候就该想到……只有你，只有我最信任的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件事情！”
配种的活儿所有变种人都干过，但接生却是族中祭司的活儿。
身为族中的大祭司，只有那家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奇部落丢掉一万个新生儿。
指不定不止一万个！
否则为何它们卯足了力气下崽，没日没夜地在畜棚里拱那些两脚的牲口，部落里还是只有这点人？！
这个可耻的家伙——
嘴上说着站在变种人的一边，屁股仍然坐在旧人类那边，压根儿就没把奇部落的族人当成自己人！
他早该认清楚，那些老东西都是一个德行，什么遵循始祖的教诲，分明是一肚子坏水！
等回去之后，他就捏碎那老头儿的脑袋！换个人和那帮两脚的神棍儿们重新谈判！
不过在此之前——
他必须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死的有价值。
“去吧！撕碎他们！撕碎你们看到的所有人！！！”
他狂怒地吼着，握紧了向前伸出的利爪。
在无数蝠翼人的围攻之下，又是一团火球从夜空中旋转着坠落，狠狠地摔向了甲板的一侧。
那是一架折断了机翼的W-2攻击机。
耗尽弹药之后的它没有选择迫降在地面，而是在吸引了蝠翼人的纠缠之后，用手枪朝着它们开火，然后带着它们一起撞向了甲板。
火焰在钢铁甲板上沸腾着，周围的士兵纷纷向一旁躲避，看着那些人恐惧的姿态，伽恩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死吧！都给我去死——”
就在他发癫的这会儿功夫，玩家们也都纷纷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怪物。
别的异种都是肉翅连着胳膊和胯，只有这家伙是翅膀长在背上。
“卧槽？！伊利丹？！”
你丫的蛋刀呢？！
和那BOSS对上了视线，白银之剑整个人都傻眼了，就连端在手中的步枪都给惊得卡壳了。
就在他清掉卡在机匣里的子弹的时候，穿着K10重型外骨骼的白银之爹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声。
只见他扔掉手中的步枪，拔出昨天才从巨石军工那儿买来的【丛林兵团同款链锯】便冲了上去。
“哈哈，来得好！”
面对那四米高的身躯，银爹感觉自己就像个进击的矮人。不过他相信，在那足以切割一切的链锯面前众生平等！
宽刃吹起的飓风呼啸，斩向了那BOSS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一幕却没有发生。
那呼啸的锯条甚至没能斩下那怪物身上的一根胸毛，他便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辆疾驰的火车撞上。
一口老血喷出，胸前印着三道凹陷抓痕的银爹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的边缘，撞开破损的护栏滚去了外面。
“啊——！”
拖长音的惨叫渐行渐远。
“爹！！！”
看着坠入万丈深渊的银爹，银手发出了悲愤的吼声，接着扭过身子，用仇恨的目光看向了那只怪物。
清除了卡壳弹药的银剑已经重新举起了步枪，用喷射火舌的枪口宣泄出了满腔的怒火。
“爷跟你拼了！！！”
两人一同杀上前去。
再然后——
才复活没多久的俩人，就这样双双送了人头。
粘稠的血浆顺着指尖滚落，嘴里咀嚼着骸骨的伽恩浑身浴血，双眼散发着渗人的凶光。
激起凶性的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坐镇指挥，主动朝着人多的地方冲杀过去，挥舞的双爪一时间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突进到甲板中段的老白一行人瞧见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墙角老六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道具带师。
“你带筒子了吗？”
道具带师哭笑不得说道。
“鬼特么带那玩意儿？！”
“夜十那孙子呢？”终于意识到少了个人，戒烟迅速朝着四周张望夜十的身影，却没看到。
他记得夜十有一把高斯步枪来着，对付那BOSS应该管用的，就是不知道他带在身上了没。
狂风神情严肃地说道。
“不知道，我是在他前面下的飞机……话说他下来了吗？”
戒烟愣了下，回想起狂风似乎是最后一个从飞机上下来的，整个人顿时惊了。
“我靠！他该不会在刚才掉下去的那架飞机上？！”
正说话间，一架冒着烟的飞机忽然侧着撞上了甲板，起落架折断，侧翻着摔了出去。
仔细看那飞机，左半边机翼已经被拆了一半。
几只异种扑在上面，对着驾驶舱一顿猛啃撕咬，紧接着几声砰砰地枪响传出。
来不及管远处的那个BOSS，眼下自然是救人要紧。
方长见状立刻拔出一支爆裂箭搭在弓弦，对着距离最近的那只异种一箭射了过去。
闪烁的火光在那怪物的背脊炸开，附近几只异种也纷纷被那爆炸的破片糊了一脸，背脊与连着胳膊的肉翅一片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让它们暂时停止了撕咬，仰头发出吃痛的呼喊。
也就在这时，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朝着它们扑了上来，将它们接二连三地射爆了脑袋。
老白一马当先地冲上前去，一斧子劈开了趴在机舱上的那颗尖牙利嘴的脑袋。
坐在机舱里的落羽轻轻喘息着，胸口和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已经不行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死亡。
猩红色触须从伤口中钻出，将他受伤的血肉缝合在了一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谢——”
他的那句“谢了”还没说出口，轮着热熔切割斧的老白又是一斧子劈在了他的机头上。
看着激射出的火花，原本奄奄一息的落羽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精神了，也震惊了。
“焯？！你干什么？”
“借我用下！”
收起斧子的老白双手抓住机头下方猛地一拽，将那连着供弹器的20mm机炮硬生生拽了下来。
看着徒手将自己座驾拆掉的老白，落羽眼睛瞪得都凸了出来。
“我焯？！我已经没弹药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穿着外骨骼的方长便扛着一只补给箱，从机库的方向跑了过来。
“接着！”
喊出那句话的同时，方长将扛在肩上的箱子扔向了老白。
“谢了兄弟！”
默契地伸手接住，老白一拳砸飞了锁扣，接着将那橙黄色的弹链插进了供弹器。
他一手拎着炮管，一手提着机匣，炮管遥遥对准了远处那个挥舞着利爪的BOSS，脸上露出狞笑。
“去死吧！！”
说着，他扣下了扳机。
粗长的火舌向前喷出，轰鸣的机炮在甲板上喧嚣着，一道道橙黄色曳光朝着伽恩的方向扑了上去。
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就像一台人形的坦克，炮管的火焰将他的胸甲照的锃亮。
结结实实地被扫了一梭子机炮，那BOSS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血肉飚飞，发出了一声吃痛地吼叫。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它并没有就此倒下，而且就用那有机体的身躯硬生生扛了下来！
戒烟的眼睛都瞪圆了，咽下了一口唾沫。
“卧槽？！开挂了吧？！”
老白也是一阵错愕，显然被这逆天的防御力给惊呆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站在一旁的狂风却没惊讶，摸了摸鼻梁，冷静地说道。
“理性分析一波……它的体重至少有半吨重，靠着翅膀提供的托举力达到近百码的最大航速，它的肌肉强度恐怕比钢铁还要高。”
“搞不好还有自动修复的能力……”方长瞥了一眼落羽胸前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又眯起眼睛看向了前面那个长着翅膀的怪物。
变种黏菌本身是一个储存了庞大DNA信息的基因库，纳果正是火炬教会从中提取了部分基因合成的。
既然同样出自火炬教会的手笔，类似的基因片段很有可能被他们插在这怪物身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见到头儿被机炮集火，周围扑闪着翅膀的异种都像是疯了似的，朝着老白扑了上去。
顾不上那家伙了，老白咬了咬牙，眼见破不了防，干脆挪动炮管指向了飞扑上来的异种。
这些小喽啰们的防御力倒没有那么夸张，面对20mm口径的航弹瞬间被碾成了肉泥。
看着那台持续收割着自己麾下喽啰的动力装甲，伽恩怒吼一声朝着他冲了上去。
然而还没踏出两步，一股危机的预兆便爬上了他的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寸。
钻破血肉的剧痛从背后贯破了他的胸口。
伽恩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被那庞大的动能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身回头。
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站在升降梯的出口，他的手中端着一杆中间镂空和音叉似的步枪。
伽恩的瞳孔瞬间收缩。
蓝色涂装的动力甲！
不会错！
“是你！！联盟的首领！哈哈哈！！！”
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狂喜，他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双足猛地发力从甲板上跃起。
扑闪着的翅膀掀起了巨大的气流，将围上来的一众玩家和近卫兵吹得东倒西歪。
在那狂暴的气流中别说是瞄准和射击。
若非穿着重型外骨骼，恐怕想站稳都难！
站在升降梯旁边的楚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飞到天上的那个家伙，收起了充能的高斯步枪，缓缓拔出了挂在背后的氮气动力锤。
简单的贯穿伤害恐怕杀不死它。
透过动力装甲的头盔目镜，他亲眼看见那个被高斯步枪洞穿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且这家伙的古怪还不止如此。
他瞄准的分明是左胸，着弹点却偏到了右胸，搞不好这家伙和感知系的觉醒者有着类似的能力。
“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看到我就这么让你兴奋么？”
平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向了空中，听见下面那个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伽恩脸上的笑容更加兴奋了，激动地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着。
激动的不只是他——
还有远在战场之外的旁观者。
看着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整个人都惊呆了，咖啡洒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你疯了吗？！”
他嘴里喃喃自语着，对结论博士完全没有计算到的可能性感到了无所适从和错愕。
站在上百公里之外的阿尔祖也是一样。
通过伽恩的生物质装甲感知到了楚光的存在，他先是目瞪口呆地睁大了双眼，随即脸上浮起了狂喜。
他的心脏兴奋的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对着一片漆黑的夜晚发出了兴奋的喝彩。
“杀了他！快动手！”
没想到联盟的管理者真在那艘飞艇上！
这还真是中了头奖！
只要那个人死了——
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不用脑袋里的声音提醒，伽恩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
虽然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让他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威胁，但他并没有将那莫名其妙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打听过关于联盟管理者的情报，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总穿在身上的铠甲。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台卡洛斯工业生产的安保型动力装甲而已，虽然防护能力确实没得说，但战斗力和机动性却并不见长。
而防护力再强又如何？
他可以直接把那个铁疙瘩扔到甲板外面去，就像老鹰对付乌龟一样，摔他个稀巴烂！
“啊……我很兴奋，兴奋到肌肉都在颤抖！没想到今晚的狩猎还有这样的收获……”
俯视着站在甲板上的那台装甲，伽恩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全身的肌肉绷紧。
“听说你是联盟的最强者，希望你的血和那些软弱的绵羊不同，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我会慢慢享用。”
他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嘴上挑衅着的同时，他的双目同时也在仔细地寻觅着猎物的破绽。
站在甲板上的楚光也是一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飞在空中的畜生。
握在他手中的战锤正蓄积着狂暴的力量，将流动的空气压缩成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战斗过了。
但他从来没有疏于对肉体的淬炼。
更不要说在梦境中遭遇过的一次次死亡……
战斗就像本能一样，早已刻在了他的DNA上，并在一次次的觉醒中被释放。
“小柒。”
可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知道啦主人！”
默契根本无需多言。
听到那总是干劲十足的声音，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也就在同一时间，伽恩似乎终于找到了他寻觅的那个破绽，如飞驰的秃鹫从空中冲了下来。
“给老子死吧！”
在翅膀的助推下，那四米高的身躯就像一枚炮弹，重重地砸向了站在升降梯前的楚光。
伽恩毫不怀疑。
就算不用上自己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光靠着这庞大的动能也足以将眼前这湛蓝色的动力装甲砸成一堆破烂。
然而——
令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就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一步，然而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却将向下俯冲的他硬生生掰离了原先的轨迹。
他越是抗拒那股力量，振翅加速想要挣脱，那股力量便越是坚定且不容忤逆，死死按住了他想要抬起的头颅。
“啊啊啊！！”
伽恩发出了一声不屈的怒吼，接着整个人就像倒栽的葱似的，轰的一声撞在了楚光身前一步之遥的甲板上。
不得不说他的脑袋确实很硬，用脸和鼻梁将那钢铁甲板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凹坑，架在身前的双臂更是陷了进去。
伽恩只感觉脑壳被撞的七荤八素，一阵晕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干掉了那台铁疙瘩没有。
就在这时——
踏在身前的脚步，让他的心情瞬间沉入了谷底，漫无边际的恐惧从他朝上的后脑勺爬遍了他全身。
他拼了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威严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谁允许你跪下了。”
俯视着身前那只像蛆虫一样扭曲着的生命，双手握紧锤柄的楚光，自下而上地挥出了手中的战锤。
“——给我起来！”

第610章 最强与最强的战斗
伽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被钢铁之心号撞上了一样，以至于眼前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被那压缩成固态的氮气轰在了天灵盖上，那足以撕裂钢铁装甲的气流不但轰碎了他的头骨，更是将那粉碎的残渣硬生生地按进了他的肩膀和胸腔。
就算附着在角质护甲之下的活性细胞修复力再强，也不可能把碎成西瓜的脑袋重新复原……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除了零星燃烧的火焰在劈啪作响，一时间整个甲板上竟只有冷风吹拂的呼呼声响。
就像按下了暂停。
周围一众玩家皆是目瞪口呆。
眼瞅着自家阵营老大遇到危险，他们本打算上去刷个好感度，也免得服务器重置，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战斗已经结束了。
愣愣地望着伫立那个丢了脑袋的BOSS，戒烟两眼发直，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
“……开挂了吧。”
一旁的狂风也愣住了。
“……秒了？”
连20mm航炮都轰不死的异种，竟然被管理者一锤子给秒了。
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来，到底是那柄战锤太牛逼，还是拎着锤子的人更牛逼。
方长同样是看的两眼发直。
印象中管理者亲自出手已经是Alpha版本的老黄历了，他差点儿都快忘了这位也是个狠人。
他只好奇一件事儿。
这家伙到底多少级？！
只有老白没有诧异。
准确的来说，是来不及诧异。
那一只只扑闪着翅膀的异种并没有因为头领的身死而作鸟兽散逃走，反倒失了智似的更加凶猛地扑来。
拎着20mm机炮的老白只能对着那接二连三扑上来的异种疯狂扫射，扭头看向呆住的众人喊道。
“我靠！你们别傻站着，帮忙啊——！”
且不管手忙脚乱继续战斗的玩家，火急火燎赶来的近卫们在看到倒在楚光身前的怪物之后也呆住了。
原本看到管理者上了甲板，吕北吓得魂都快丢了，尤其看到那扑闪着翅膀俯冲的异种更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却没想到最后虚惊一场。
那扑闪着翅膀的畜生气势十足地嗷了一嗓子朝着他们的管理者俯冲过去，结果毛都没碰着，直接以头抢地拜了个晚年。
再然后他们便瞧见那个会飞的巨人被他们的管理者一锤子轰碎了脑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去世了。
站在吕北旁边的近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念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的地勤人员则是一脸狂热，嘴唇颤抖着念道。
“大角鹿神在上……”
他们的管理者果真是神选之人！
否则如何解释那几乎必中的俯冲会莫名其妙地打偏？！
而且恰好就偏了这么一步之遥！
一定是大角鹿神的庇佑！
事实上楚光当然不是什么“神选者”，伽恩的致命一击会打偏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大角鹿神帮的忙。
那家伙正在79号避难所里吃着薯片打着嗝呢，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近千公里外的锦河市来帮忙。
坐在科研船中的杨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全息屏，鼻子恨不得要戳进这透明的屏幕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偏导护盾？！竟然是偏导护盾？！”
他当然知道钢铁之心号装了偏导护盾，只不过在看到火炬教会的生物士兵长什么样了之后，便没将其当一回事儿了。
毕竟那东西并不是万能的，对付速度稍微慢一点儿的制导武器都不是很管用，对付登陆作战的生物士兵就更不用说了。
结果楚光的操作直接颠覆了他对偏导护盾的战场定位以及认知。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的？！
远在百公里之外的阿尔祖同样惊呆了，愣愣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北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伽恩……
死了？
那家伙是奇部落的最强者。
他身上的那套生物质装甲更是为对抗动力装甲而设计，不但有着撕裂钢铁的力量和堪比合金护甲的防御，还有着传统机械装甲所不具备的自修复能力……
阿尔祖不是没有考虑过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伽恩率领的异种集群取得的战果不及预期，登陆飞艇之后又被联盟给推了回去。
毕竟变种人的脑子大多不正常。
但即便如此发狂的伽恩和失控的蝠翼人至少也能给联盟的前线指挥系统造成严重的伤亡和混乱，为纳果构筑的领域从第三阶段向第四阶段过渡争取时间……
至少在他的设想中是如此。
也正是因此，在看到楚光的那一刻，他激动的喜形于色，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伽恩上去了结了那家伙。
只要楚光一死——
何止是锦河市的战区，整个联盟都必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
整个中部地区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火炬的光芒和信仰照耀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几乎已经看见胜利曙光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的眼前熄灭了。
他们所引以为豪的力量。
他们为了应对军团、学院以及企业的觊觎，耗费数年之久在锦河市布下的局……
只是一击便被抹杀掉了。
冰冷的晚风吹在脸上，阿尔祖的喉结动了动，爬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绝望。
“不……”
凉如水的夜色消融了那声颓然的哀嚎，他们已经用尽了埋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场战争还在继续。
但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
钢铁之心号上。
看着倒在面前的无头死尸和涌到脚边的血浆以及夜色中飞舞的曳光，楚光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中的战锤。
畜生到底是畜生。
想和一整艘飞艇扳手腕。
当这吨位是开玩笑的呢？
“我本打算撕烂你的翅膀，把你从甲板上扔下去看看能砸个多大的坑……这死法算是便宜你了。”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奇部落是个多大的头目，但考虑到变种人社会以强者为尊，能号令一万多只喽啰的这家伙身份显然不低，至少也是个万夫长，手上不知多少冤魂。
不过楚光很快又转念一想，万一这家伙的翅膀在自由落体的时候又给长了出来，或者被漏掉的异种给救下那就亏大了。
这种祸害还是一道噶了省事儿，自古以来装逼不补刀都没什么好下场。
而且——
赫娅有拜托他弄点研究样本。
恰好他也想弄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一众穿着五式外骨骼的近卫兵向这边小跑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吕北，这小子端着一把步枪，腰间挂着沾满血污的短刀，胸甲上沾满了血。
解开头盔面罩的他看着楚光，一脸关切地急忙问道。
“大人……您没事儿吧？”
看着这个一脸焦急的小伙子，楚光淡淡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楚光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忠诚的小伙子，却没想到吕北听过之后微微一愣，表情却忽然惭愧起来。
吕北低下头，眼中浮起自责。
身为近卫兵团的团长，自己本应作为他的盾牌，却让管理者身陷险境，实在是愧对自己的职责。
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楚光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把头抬起来。”
“让你率领部下与舰上人员并肩作战是我下的命令，与联盟的士兵一起站在这里也是我的判断，你已经忠诚地履行了你的职责，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而不是自责。”
将战锤挂在了身后，走上前去的楚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说着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北边的夜空。
如火屑升腾的曳光愈渐稀薄。
扑闪着翅膀的异种们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尖嚎着扑向了甲板朝着甲板上的士兵们发起了自杀式的进攻。
它们的攻势虽然变得更加猛烈，却没有丝毫的章法，不但没能扭转颓势，反而加速了它们的溃败。
越来越多的异种从空中坠落，幸存下来的所剩无几，任谁都能看出这些会飞的畜生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时，远处亮起了两团闪烁的光芒。
两架虎鲸运输机一前一后从夜空中飞来，从固定翼模式切换到了垂直起降模式，拖拽着湛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悬停降落在了钢铁之心号甲板的北侧。
百余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机械化装备迅速完成了部署。
不过就在他们完成部署的同一时间，甲板上的战斗也已经完全结束，最后一只异种也被剿灭了。
看着坠落在身旁那只尖牙利嘴的怪物，端着轻机枪刚登上甲板的顾伟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惊讶的显然不只是他一人。
看着掉落在甲板上的一只只尖牙利嘴的怪物，不少士兵的脸上都带着诧异的表情。
“变种人？！”
“还特么有翅膀！”
“这有啥奇怪的……云间行省那边还有下巴长鳃的呢。”
“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云间行省的那些变种人和这些长翅膀的家伙都是同一伙人搞出来的怪胎？”
“鬼知道……但我觉得搞不好有可能！”
“安静，准备战斗，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听着队友们在通讯频道中的议论，云松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声。
听到队长的呵斥，众人立刻闭上了嘴，然而对于队长的后半句命令，却是一筹莫展。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来这儿郊游的。
可问题是——
敌人在哪儿？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甲板上飞舞的曳光，然而当他们飞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却似乎已经结束了……
这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解开头盔的面罩惊讶地看着站在队伍前面的云松。
“你们怎么在这儿？！”
云松心中也是纳闷儿的不行，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们是来帮忙的……听说你们遭到了火炬教会的袭击？有一万多生物士兵？”
“你说这个？”老白踢了踢脚边那只残缺不全的异种，咧了下嘴角笑着说道，“问题不——”
“问题很严重。”
从后面飘来的声音，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老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管理者正朝这边走来。
心中立刻秒懂了管理者的意思，他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联盟管理者，云松微微愣了下，苦笑了一声。
“抱歉，我们已经最快速度赶来了——”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楚光摇了摇头，看着云松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很感谢你们在这危险时刻向我们伸出援手，而不是和某人一样躲在远处事不关己地看戏。”
“但是我不得不说到效率这个问题，我们很早以前就和你们共享了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正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酝酿的威胁不亚于启蒙会和0号避难所，而这不仅仅是关乎到我们的威胁，也是你们终有一天将面临的威胁。”
“今晚的悲剧本来可以避免，甚至不只是今晚的悲剧……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更密切一点，你们能稍微认真一点儿，我们本来可以将所有的麻烦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等它变成了一颗切不掉的肿瘤！”
看着楚光，云松略微语塞，半晌之后说道。
“抱歉，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士兵，没法影响理事会的决议……不过我会将你的话转达给我的上级。”
楚光看了一眼他的头盔，上面行动记录仪开着，缓缓点了点头。
“最好如此。”
他之所以通过日蚀将企业的人叫过来，本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很早以前他就召见了企业驻联盟的大使，针对锦川行省的局势以及火炬教会的密谋展开了磋商，然而到目前为止，联盟得到的支援只是两台仿生人而已。
显然理事会并没有真正重视锦川行省正在发生的事情，根据联盟驻企业大使书宇汇报的情况，理事会仅仅将其作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进行讨论，而忽略了其中更为严重的本质。
根据他们以往的特点，只有当问题严重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他们才会稍微拿出一点儿真本事应对。
然而楚光不可能看着他们继续磨蹭下去。
锦河市距离云间行省和理想城还远着，但隔着清泉市也就七八百公里的距离。
而火炬教会除了锦河市这一处据点，还控制着海涯行省这个庞大的基本盘。
如果联盟在锦河市的战况表现的过于顺利，他的盟友估计更不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虽然火炬教会藏在锦河市内的这张底牌确实出乎了楚光的意料，但他立刻便想到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事件，主动触发双方盟约中的解释条款，让第26突击队出动。
哪怕第26突击队一枪未发，甚至没有直接进入战斗，易川事后也得就此次军事行动向理事会做出报告。
而这份报告将在理事会的讨论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易川那个老实人，但为了尽一切可能将企业拉下水，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概明白了楚光的意思，云松点了点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那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楚光看向了一旁的尸体。
“这些怪物的尸体我希望你们能带一些回去，你们的研究所或许会对这些怪物体细胞的DNA和藏在DNA里的秘密感兴趣。”
之前听开拓者号的乘员提到过，云间行省有一种蓝色皮肤、下颚长着鱼鳃的变种人。
它们能在海里生活，沿着海岸线栖息，沿海一带的幸存者聚居地深受其扰。
看到这些会飞的家伙，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些两栖活动的变种人该不会也是火炬弄出来的。
听到这个并不麻烦的请求，云松心中松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没问题，其实刚才我正打算和您商量这事儿……还有别的事情吗？”
楚光刚想说没有，忽然想到了一件尴尬的事儿，表情微妙地看向了身侧的甲板之外。
“嗯……我们有一架飞机挂在了炮舱的炮管上，可能得麻烦你们帮忙把那架飞机回收一下。”
巨石军工的航空器生产线还没完全恢复，联盟目前总共就两架蝰蛇，丢了太可惜了。
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然而在听到楚光的请求之后，云松却是愣了下。
飞机……挂在了炮管上？
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行……我试试。”
倒不完全是乐于助人。
主要是他也很好奇，那飞机到底是怎么挂上去的。
这时候，站在一旁围观的狂风，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同样微妙的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好像知道夜十那家伙去哪了……”
……
蝰蛇运输机的回收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悬停在炮舱正下方的虎鲸运输机先是打开了位于后方的舱门，从下面缓缓拖住了被绳索拉住的蝰蛇，由几名突击队的士兵将其固定在机舱内，接着提高引擎输出功率缓缓上升了高度。
对于体积庞大的“虎鲸”而言，悬挂在155mm炮管上的“蝰蛇”就像一只水母，轻而易举便将其一口吞了进去。
这一刻，等离子引擎相对于直升机螺旋桨的优越性立刻显现了出来。虽然低空突破的速度不如螺旋桨，却有着螺旋桨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的稳定性和几乎无死角的全方向机动性。
看着被殴打啃咬的坑坑洼洼的飞机，机舱内的一众突击队士兵们不禁暗暗咋舌。
难以想象这玩意儿之前遭遇了什么……
最先从破损的机舱中下来的是飞行员，接着是坐在后座的那位抱着步枪的女士。
站在一旁的苏明总觉得这位女士有些眼熟，立刻想起来之前在大荒漠的0号避难所见过。
意识到这家伙是学院的研究员，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
就在他惊讶着的时候，蒋雪洲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哀求着说道。
“等一下，外面还有个人！”
“还有个人是……”
苏明下意识地看向了舱外，视线顺着悬吊的绳索向上爬去，紧接着便看见了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一幕。
只见在那炮管弯折的地方，趴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他的腰部几乎被绳索整个拉断。
看着那凄惨的一幕，苏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某个地方不由自主的一疼。
难以想象……
那人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把他救下来吧。”
早就注意到了趴在炮管上的那位，云松言简意赅地下令，示意飞行员上升高度，让那根弯折的炮管伸进了舱门。
几人上前用切割器将炮管整段锯了下来。
看着这位到死为止都紧紧抱着炮管不松手的勇士，众人心中都不禁肃然起敬。
看着为了救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夜十，蒋雪洲觉得鼻子一酸，鼻涕水和眼泪哗啦一下又涌了出来。
云松叹了口气，单膝跪在地上，解开了他的头盔，想看一看这位勇士的脸。
然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和站在一旁的苏明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下。
这家伙……
有点眼熟啊？
与此同时，《废土OL》官网。
某个刚“死”没多久的家伙，正在帖子里骂骂咧咧着。
“MMP！这复活CD怎么还没开始计时！”
“都快一个小时了！”
落羽：“是不是BUG了？我上次也是。”
夜十：“哭了，你们谁有空去给我脑袋来一枪！”
伊蕾娜：“可惜我在前线帮不了你。（滑稽）”
精灵王富贵：“下次一定。（滑稽）”
WC真有蚊子：“嘎嘎嘎，老子CD还剩70小时！（滑稽）”
夜十：“%￥#@！”
落羽：“等等，蚊子兄弟，你那八只机械手呢？”
WC真有蚊子：“卧槽！我特么给忘了！QAQ”
玛卡巴子：“噗哈哈哈哈！你想笑死爹！”
风清：“团长应该和我们说一声的，这种送死的任务如果钱多我们还是很愿意去的。”
伊蕾娜：“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这家伙钱多的可以随便浪，还是该心疼这家伙亏麻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没事儿的蚊子兄弟，我们帮你找找，说不定能捡回来。（滑稽）”

第611章 长夜之后的清晨
晨曦的微光越过了舷窗的窗檐，照亮了小羊熟睡的侧脸。
似乎察觉到了那光线的触碰，她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撑开趴在冷冻休眠舱的小手，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
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她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视线呆呆地望向了舷窗。
天空是一片璀璨的红色冉冉升起的朝阳浮在云海的上方，穿过稀薄的大气播撒着柔和的光芒。
天已经亮了？
就在她发呆的这一会儿，柔和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
“天上的早晨要比地上来的更早一些，站在甲板上看会更壮观哦……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远处的太阳已经升起了。”
小羊向一旁看去，只见总是帮她检查身体的那个大姐姐正坐在旁边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
外面突然响起了很吵的声音，然后这位姐姐便将她带到医务室锁上了门，关了窗帘和灯，告诉她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
她很乖巧地照做了，陪在茵茵旁边，听着外面打雷的声音，然后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其实外面也没发生什么吧？
她望向已经敞亮的舷窗，轻轻眨了眨眼，那美不胜收的日出不管看多少次都是如此惊心动魄，让她挪不开眼。
这是她在松果木农庄从未见过的景色。
有时她不禁会想，如果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地方，恐怕永远都不会看到这般风景吧。
这时候，小羊忽然注意到房间里不只是自己和陈雨桐姐姐，隔壁的冷冻休眠舱前还坐着一位扎着两支马尾的陌生姐姐。
那姣好的脸颊上挂着一道清晰的泪痕，在越过窗檐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想来是哭了很久。
小羊不禁默然。
那个冷冻休眠舱里，应该是躺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个姐姐抬起了头。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怕生的小羊慌忙将视线挪开了，直勾勾盯着窗外，装作没有看这边。
不过那个姐姐并没有盯着她很久，很快便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陈雨桐，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死了。”
陈雨桐叹了口气。
她本打算直到蒋雪洲离开这艘飞艇之前都躲着不见她的，却没想到昨天晚上她跟着一伙人突然冲进了医务室。
面对这未曾设想的重逢，陈雨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看着一脸震惊错愕的友人，指了指熟睡中的小羊将食指贴在唇边，接着又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不得不说这是个蹩脚的理由，毕竟走廊就在旁边，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去外面说。
不过蒋雪洲大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死而复生”却将自己蒙在鼓里的友人，于是便点了点头。
企业的人在把夜十放进休眠舱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医务室，沉默无言的二人就这样在这里一直坐到了天亮。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没法离开那片沼泽。”知道迟早要面对她的质问，陈雨桐叹了口气，不再回避她询问的视线，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说道。
蒋雪洲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那里呢？”
“要说为什么……”陈雨桐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学院上下一心同体，指望着逃离脚下荒芜的土地前往远方的“乐园”就能摆脱一切困境一样。
自然也会有某个不起眼的勘探员，将摆脱命运的束缚希望寄托在逃离彷徨沼泽上。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并不是第一个从学院逃走的人，再过去的一个半世纪中一直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那里。
包括跑到沙漠最南边的卓巴尔山脉写下《卓巴尔山脉下的绿洲》一书的白鸽。
他们都用自己卓越的学识为这片荒芜的废土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她不认为这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
不过。
蒋雪洲却无法接受。
昔日最信赖的朋友竟然当了叛徒，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说没有理由。
“竟然没有理由……”
实在不忍心欺负正伤心着的友人，陈雨桐思索了一会儿，用了相对温和的说辞作了回答。
“嗯，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看不到希望吧。”
“……希望？”
“人是一种需要依靠希望活下去的动物，如果看不到希望便会感到痛苦。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无论怎么努力一辈子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E级，可有可无的勘探员。就像棋盘上最不起眼的那颗棋子，只能根据设定好的规则向前，去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地方。”
蒋雪洲抿紧了嘴唇。
“我也是通过努力才成为D级……”
“我并没有否认你的努力哦，事实上我很佩服你的执着，因为那是我没有的品质，但我并不羡慕……我只是想过自己的人生，仅此而已。”
看着想要争辩什么的蒋雪洲，陈雨桐莞尔一笑，看向了舷窗外渐渐耀眼的朝阳。
“你知道吗？在离开那片沼泽地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循规蹈矩的AI之外，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它们比起被设计好的程式更像是活生生的人，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在两个世纪前这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只不过如今我们将其视为禁忌。”
蒋雪洲咬了咬嘴唇，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一点我是赞同结论博士的，不加以约束的AI极有可能招致严重的灾难……工具只能是工具，不应该拥有自我。”
陈雨桐看向她反问道。
“那么人呢？”
蒋雪洲愣住了，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人？”
“嗯，”陈雨桐点了下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作为工具而出生的人是否应该拥有自我，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所以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如果留在沼泽里，我这辈子最多恐怕也就做到D级吧？哈哈，别觉得我吹牛哦，研究员的话另当别论，但勘探员我还是有自信的……毕竟除了研究员需要提拔，勘探员只要努力活着就一定有办法晋级。”
“但可惜，我压根儿就不想成为什么D级，甚至不只是D，我压根儿就不想被贴上标签。你没有意识到吗？在这个贪吃蛇的游戏中哪怕把尾巴吃地再长，哪怕能使唤的仆人再多，拥有的资源再多，只要还在这个金字塔上，就永远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我没兴趣操纵别人的人生，也不想被人摆布，更不想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去莫名其妙的地方送死，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死也想死的稍微有意义一点，仅此而已。”
“不过呢，幸运的是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乐园，不在数十光年之外，就在我的脚下。在这里，如果我的研究刚好也是别人感兴趣的，我会得到足够的重视。要是没有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娱自乐，只要我不碍着别人，也没人搭理我。”
“生活上嘛，这里确实比不上学院，不过我自己还挺满意现在的生活的，这儿有很多沼泽地里没有的东西，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人，这些其实并不是丰富的资源才能创造的奇迹，而是人的想象与创造力……你要是实在理解不了，就当联盟给的更多好了。”
一不留神就说了一堆话，见蒋雪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陈雨桐忽然扑哧笑出了声，开了句玩笑说道。
“啊，虽然我这么说，但你可别学我，我可不想把乖孩子教坏了。”
她是了解自己这位好友的。
和自己这种懒散的“坏女人”不同，她更像是听话的乖乖女，不但有着过人的天赋，而且足够认真和努力，对于提升等级更是有着坚定的热情和决心。
学院的晋升通道对她而言是敞开的，她的前途可以说一片光明，未来搞不好真有可能成为B级甚至是A，而且是学院最核心的研究司。
毕竟她现在的导师就是研究司的，未来的晋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蒋雪洲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雨桐，沉默许久低下头说道。
“我会替你保密……我们在飞艇上没有见过。”
陈雨桐莞尔一笑，由衷地说道。
“谢了。”
她的家人还在科委会管辖的聚居地，搞不好已经领到了科委会给的抚恤金。
如果让学院知道她还活着，场面恐怕会有些尴尬。
她这辈子不太可能回去了，但还是希望在彷徨沼泽中的家人们能好好生活，不要受自己的影响。
蒋雪洲默默地扭过头去，看向了眼前的休眠舱，眼神中写满了凄楚和复杂。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只见先前那个从熟睡中醒来的孩子正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用糯糯的声音说道。
“一定会好起来的……医生说过，只要舱盖关上的时候还能检测到生命信号，那个灯就是绿色的。”
和茵茵不同……
茵茵的灯是灭的。
不过小羊不会灰心，她会一直等待她醒来，然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温暖，蒋雪洲感觉心情恢复了些许，悲伤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
是啊。
那家伙还活着，并不是真正死了，只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暂时无法醒来而已……
就算再也站不起来也无所谓。
蒋雪洲的心中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让这家伙醒过来，哪怕给他整个换一个身体，哪怕让他变成“小汪”。
这一次——
就换她来拯救他好了！
就在蒋雪洲握紧了双拳的同时，站在医院门口的狂风和方长俩人相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
等了半天都没等这屋子里的NPC出来，他俩想替夜十拔了ICU的电源都没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
还有必要拔吗？
两人用视线交流着。
狂风：‘看来不是BUG。’
方长：‘嗯，和落羽那事儿还是有点区别，这家伙只是单纯的没死透，不是死了又活了。’
狂风：‘那还要补刀吗？’
方长呵呵一笑。
‘啧，虽然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挺讨嫌，但念在父子之情的份上……还是饶他一条狗命好了。’
狂风：“……”
……
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漂浮在云端之上的钢铁之心号仍旧巍峨不动的伫立。
并在八点整准时奏响了火炮。
部署在锦河市内的各个兵团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在炮击的掩护下朝着冠军生物研究所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爆炸的火光在混凝土废墟上持续地喧嚣着，奇部落用垃圾堆砌的地表掩体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躲藏在废墟的阴影之下，一张张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惊恐。
那软弱的表情简直和那些被他们戏弄的猎物们如出一辙。
只是现在轮到它们来当这个猎物了。
不过联盟到底是文明且仁慈的。
伟大的管理者并不打算戏耍这些被架上刑场的畜生，审判的铁锤会赐予它们一视同仁的死亡！
“前进！！！”
在奇美拉装甲车的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鼹鼠对着耳麦大声咆哮，向其他车组和随车步兵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各小队向研究所推进！”
“给这帮只敢偷袭的懦夫们瞧瞧！真正的铁拳长什么样！”
紧跟随战车步伐的玩家们，纷纷精神亢奋地吼叫着应和。
“嗷嗷嗷！”
“杀！！”
“碾碎它们！！！”
37mm炮管连续不断地轰鸣，砰砰砰的炮响就像擂响的战鼓，每一道曳光的闪烁都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在那猛烈的攻势下，奇部落在街道上构筑的阵地就像纸糊的一样，片刻便被戳的千疮百孔。
听着远处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枪声和喊杀声，披着祭祀长袍的戈摩双目呆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还在那里！？”
昨天入夜时分，一族之长伽恩带着一万余蝠翼人朝着钢铁之心号发动了突袭，现在那座堡垒应该已经被拿下了才是……
然而这密集的炮声，却和昨日清晨没有半点区别，精准无比的落在了他们的头顶。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戈摩的眼中渐渐写上了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双手颤抖地抱住了自己皱巴巴的脸，干裂的嘴唇飞速诵念着罗乾交给他的“咒语”。
很快，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光芒便投射在了他的身旁。
然而站在那束光芒中的却不是罗乾，而是一位穿着外骨骼的老人。
那人的名字叫阿尔祖。
是教会派来接替罗乾的使徒，同时也是赐予伽恩那套生物质装甲和一万余蝠翼人指挥权的男人。
戈摩是见过他的，一看见他便火急火燎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钢铁之心号为什么还在向我们开火！”
阿尔祖沉默地盯着他，等待这个年迈的变种人把话说完，接着将视线挪开看向了一旁。
“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惜你的孩子是个废物，浪费了我们无数的心血和数年的经营……老实说，这张底牌本来是为战建委的儿子们准备的，结果那蠢货把牌打成这样，我实在无话可说。”
说起这事儿确实尴尬。
虽然知道联盟不好对付，但输给了这群野路子出身的家伙，他的脸色确实也有些挂不住。
只能怨那个罗乾了。
如果不是那家伙突然撂下肩上的担子玩起了消失，他们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
或者如果从一开始就由自己来指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输的稀里糊涂。
可惜没法回收那套生物质装甲的残骸……
要不就能完全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戈摩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只觉得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儿像是打算甩锅了。
愣愣地看着阿尔祖，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阿尔祖呵呵笑了笑，“随你们便吧。”
“随便是……”
看着打算离开的阿尔祖，戈摩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惊慌失措地叫住了他。
“等等……纳果核心呢？你们不要了吗？！”
听到实验室中的纳果核心，阿尔祖的眉头便不由一抽搐，脸色阴沉地说道。
“我们到是想保住它，但问题是已经到了这份上，你们能保得住吗——”
他话音还没落下，戈摩便语速飞快地将他打断了。
“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有人，还能战斗！只要继续战斗下去……区区联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下去，复兴奇点城荣光的希望就不会断绝！
戈摩有这个自信。
哪怕只剩他自己，他也有信心再繁衍一个部落出来！
阿尔祖看着这个面色狰狞的老家伙，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其实他反而是这个荒诞愚蠢的部落中少数清醒的变种人，但一个人的清醒又有什么用呢？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还不愿认清现实的赌徒，他明明早就该意识到这是一场豪赌。
寻思着这老东西毕竟是奇点城的元老，或许还有点用处，阿尔祖随口说道。
“如果你想活命。就往南走吧，那儿的主教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戈摩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
“不！我不要走！我只要你们帮我们一把——”
“那你就尽可能地挣扎下去好了。”
看着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家伙，阿尔祖不耐烦地扔下了这句话，接着便在他绝望眼神的注视下，从这条空荡荡的街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
锦河市的最南边。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聚在了一起，就像躲在下水道中交头接耳的老鼠一样。
这里已经听不到炮声的喧嚣。
听说联盟已经攻破了冠军生物研究所的正门，正在与驻守在大楼中的变种人展开激烈的交火。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战争的胜负在昨晚就已经分出了。
“杀……嘿嘿，杀……”
面部肌肉抽搐着的唐鹤，嘴里仍在絮絮不停地念叨着，脸上挂着渗人的笑容。
他一直都是这样，赤貘压根儿没有搭理他，只是紧紧盯着眼前那个叫阿尔祖的使徒。
“罗乾呢？我们还没找到那家伙……难道就这么撤走？”
站在这位行刑者面前的阿尔祖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们已经用光了最后一张底牌，已经输掉了这场战役，锦河市教区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找不找到罗乾有什么区别吗？”
赤貘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那你就去找他好了，本来这也是你的工作，而我只关心最终的计划。”阿尔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一片漆黑的阴影。
他知道，联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们在锦川行省站稳了脚跟一定会继续南下。
而且根据他们以往的尿性，一定会尽可能把更多的人拉上他们的战车，搞不好企业和学院都会牵扯进来。
这是信仰之战。
也是生存之战。
在其中一方被彻底毁灭之前，这场战争不会停下。
他会与旧日的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这些抱残守缺的臭虫们仍旧不愿拥抱光荣的进化——
那就去死好了！
赤貘死死盯着阿尔祖离开的方向，咬牙转过身，带着他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搭档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不关心那些神仆们的计划，也不在意什么进化不进化，那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身为裁判庭的剑，为教会斩除不忠的叛徒才是他一生的信念，他会贯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杀气，唐鹤的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嘴里碎碎念着。
“杀……”
他什么也不在乎。
他只想将整座城的人都屠杀！

第612章 将驱散一切的阴霾
“不准撤退！挡住他们！”
“那群两脚的牲口，弱不禁风的玩意儿！一拳头就能放倒！你们想被那种东西打败吗？！”
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的正门。
身长三米的变种人千夫长狂怒地吼叫着，像一条炸毛的恶犬，催促着麾下的喽啰们上前。
他的名字叫霍格，是伽恩亲自赐名的勇士，也是那位大人麾下最忠诚、最勇猛的勇士。
在以强者为尊的奇部落中，他被伽恩当成是下一任族长的继任者培养着，也正是因此他被委以重任守卫这座研究所。
这是维系着奇部落与火炬教会盟约的纽带，同时也是奇部落义体改造的中心。
伽恩命令他率领一千余麾下死守这里。
他像伽恩庄重地发过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这座研究所落在联盟的手上！
只要能再坚持两个星期……
永恒的天国就会彻底留在这片土地！
霍格紧咬着牙齿怒吼着。
“……给我冲上去！吃他们的肉，喝干他们的血，把他们剁成肉馅！做成沙发！”
那吼声听着中气十足，也着实点燃了不少变种人士兵胸中的热血，让不少绿皮的牲口们嗷嗷吼叫着上前。
然而在那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面前，这所有的一切挣扎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研究所的正门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前线的变种人士兵生命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化作横飞的血肉。
在装甲战车的掩护下，联盟的攻势就像一把势不可挡的矛头，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了研究所大门的防线。
一辆碾上楼梯的奇美拉装甲车直接撞塌了大厅的墙壁，黑黢黢的炮口伸进去便是一阵砰砰砰地扫射。
堆在走廊过道和楼梯间的沙袋瞬间被轰飞了出去，连同躲在后面的变种人士兵一并被粗如蟒蛇的曳光碾成了肉泥。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挥舞着链锯的铁疙瘩。
那呼啸的锯条就像磨牙的猎犬，绿色的涂装已经被血浆和碎肉腌成了红色。
那模样简直就像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在与那杀气腾腾的人形装甲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一张张绿油油的脸上霎时间写满了惊恐，握在手中的自动步枪和霰弹枪不由自主地颤抖。
它们一时间竟是分不清——
到底谁更像野兽！
“哈哈！疯狂！彻底疯狂！！”
横冲直撞地杀进了变种人的阵地，午夜杀鸡兴奋地挥舞着链锯，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这幅钢铁身躯简直太适合他了！
惟一的缺点就是锁了序列等级和经验，有时候发起疯来刹不住车……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了。
这是人与变种人的战争。
是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这场战争不存在俘虏这种东西。
自然也无需手下留情！
看着将变种人大切八块的丛林兵团，骷髅兵团的一众玩家们一时间都没了出手的机会，纷纷关掉保险压下了枪口。
主要是也没法出手。
这种狭窄的建筑内地形，光是鸡兄一个人就能占据三分之二的走廊，一个二个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们更是把前进的路都堵死了。
这时候开火，八成以上都得是友伤。
靠在装甲车旁边的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看着前面挥舞着链锯的铁疙瘩调侃了句。
“鸡兄杀疯了。”
通讯频道很快传来富贵老兄揶揄的声音。
“什么赛博疯子。”
伊蕾娜：“哈哈。”
“让他疯去吧……”从炮塔上探出了脑袋，鼹鼠呵呵笑着打趣道，“反正他正常的时候也不多。”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
甚至顺利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这些变种人靠着载具的支援和出其不意的改造义体还能和联盟前线的部队打个有来有回，但随着那些载具不断被奇美拉装甲车击毁，义体化变种人也陆续阵亡，剩下的这点儿变种人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事实上，它们确实也没有多少挣扎的余力了。在先前的几轮攻势中，它们的有生力量本身便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而联盟这边的兵力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论坛上答应过蚊子老兄的事情，伊蕾娜看向了精灵王富贵。
“说起来我们好像答应蚊子要帮他找丢失的义体来着。”
“等打完了去吧。”
“希望天黑之前能结束。”
“天黑？”富贵老兄笑着撇了撇嘴，“就这点儿畜生，它们能坚持到中午么。”
正说话时候远处一名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走了过来，解开了头盔的面罩。
看着一眼就很闲的老娜和老王，皮城伞兵抬手打了个招呼。
“嘿，你们有空没？”
伊蕾娜笑着问道。
“怎么了？需要帮忙？”
皮城伞兵一脸无奈地点了下头。
“去地下实验室的电梯被那帮畜生拆了，它们似乎铁了心打算和我们战斗到最后，我们从消防通道往下进攻，但那儿太窄我们的人卡在里面了。”
地下实验室带有核掩体性质，消防通道和电梯与地上建筑并不互通，需要从一层大厅进入。
丛林兵团已经控制了地上建筑的各楼层出口，正在逐层绞杀剩下的变种人，然而对地下的攻势却并不是很顺利。
那些变种人炸毁了电梯和货梯，并且在唯一的消防通道设置了大量陷阱和掩体。
一听有人卡在里面精灵王富贵顿时笑出了声。
“卧槽，谁这么丢人？”
皮城伞兵：“伏地劳模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噗——”
“哈哈哈哈！”
看着笑岔气的老娜和老王，憋着笑的鼹鼠干咳了两声说道。
“你们去帮帮他们吧。”
伊蕾娜打了个OK的手势，笑着将挂在胸前的步枪重新上膛。
“欧克！”
……
冠军生物研究所，地下研究区动力室的入口，霍格正带着自己最忠诚的部众守在这里。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那张满是横肉的绿脸也终于写上了一丝恐惧。
他恐惧的并非是自己的死亡。
而是眼前的局面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反败为胜的希望。
难道他们的部落就到此为止了吗？
连奇部落堂堂第二勇猛的勇士都是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整支队伍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虽然头儿三令五申不准交头接耳，但蹲在掩体后面的变种人们还是忍不住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我们的盟友呢……”
“听说昨晚他们对联盟发动了袭击……昨晚那炮声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那动静可够大。”
“赢了吗？”
“还用问吗……那个飞艇还在那里。”
“听说我们的族长昨晚也在那！”
“难道族长他已经……”
听着那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本就焦躁不安着的霍格瞬间暴怒，朝着那些交头接耳的家伙们吼道。
“闭嘴！懦夫们！族长大人现在好好的，用不着你们关照！盯紧了你们的防区，再让我听见有人议论伽恩大人，我就把它的舌头扯下来！”
看着暴跳如雷的霍格，一众绿皮牲口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窃窃私语议论。
然而，霍格虽然堵上了它们的嘴，却碍不住它们胡思乱想。
都已经到了这份上，就算是一头猪都能猜到，它们的头儿多半已经凉了，而它们的盟友八成也早已经放弃了它们。
它们根本就在送死。
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抵抗！
一想到这，那一张张绿油油的脸更加绝望了。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阵噼噼啪啪的枪声之后，接着便是锯条扯断骨头的咯吱声和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所有变种人的心脏都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藏在阴影下的瞳孔写满了惊惧和恐慌。
仿佛为了驱散胸中恐惧似的，霍格架起了手中那杆拳头粗的铁铳，咔的一声上膛。
“准备战斗！！”
听到那雄浑的嗓门，一众变种人纷纷硬着头皮发出了嘶吼。
“哦哦哦！！”
……
地下研究区消防通道入口，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其中多半是变种人的，那绿油油的皮肤一眼就能看出来，也有一小部分是玩家扔下的，大多嵌在外骨骼的残骸里。
合金墙面上贴着战争宣传海报，其中一些还是从杂志或报刊上剪切下来的剪贴画，主要关于前线的捷报。
讽刺的是，三年战争的战场横跨了数光年，战火都未曾波及到的这座地下掩体。
而在两个多世纪后的今天，那蒙着灰的合金墙壁上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溢满走廊的血浆几乎没过靴底。
“……动力室就在前面！”确认着VM上的地图，穿着重型外骨骼走在前面开道的皮城伞兵，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喊了声，“侦测到生命体征信号！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
伊蕾娜点开任务栏看了一眼。
“剩下的变种人估计都在这儿了，我记得伪母巢应该就在动力室里……核燃料好像是存放在备用仓库。”
“给他们个痛快好了！”
说着，皮城伞兵狞笑一声，拎在手中的链锯呜呜地转动，整条走廊的空气都仿佛燥热了起来。
看着打算往前走去的皮城伞兵，精灵王富贵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皮城伞兵刹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干嘛？”
精灵王富贵嘿嘿一笑，掏出来个大宝贝扛在了肩上，眉飞色舞地说道。
“试试这玩意儿！”
皮城伞兵眉毛一抬。
好家伙！
RPG？
“你把这玩意儿给带下来了？”
“嘿嘿，而且是新弹头！”
说着的时候精灵王富贵已经把那根快赶上大腿粗的火箭弹往发射管上插了。
瞧那东西长得还挺别致，皮城伞兵好奇地凑近看了两眼，关掉了手中的链锯。
“……这啥玩意儿。”
将装填完毕的发射器扛在了肩上，精灵王富贵眉飞色舞地说道。
“温压弹！”
“卧槽！？”
一听到竟然是温压弹，周围的玩家瞬间惊了，也不管是真是假，除了老娜还算淡定，都纷纷往后躲了下。
“仿TBG-7V温压弹制作……别大惊小怪，不过蚊子那家伙也是牛逼，把这玩意儿都给复刻进来了！”
介绍着的时候，精灵王富贵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这地精科技真是越来越刑了。
和破片榴弹不同的是，这种温压弹没有预制破片，完全依靠冲击波和高温杀伤目标。
对于开阔区域的目标杀伤效果一般，但对于封闭建筑的杀伤效果却高得离谱。
而窗户越少，杀伤力越强！
瞬间形成的十到十五个大气压的温压环境，足以把一切已知的碳基生物轰成渣！
“别废话了，赶紧的。”懒得听他吹牛，伊蕾娜已经走到了活动门的旁边，握住了门把。
富贵老兄嘿嘿一笑，对准了门板。
“我数到三，你注意开门哈。”
老娜一听这话，可不敢和他玩那种高难度的卡点，立刻把活动门给打开了。
子弹嗖嗖嗖地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把富贵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
一道白烟眼瞅着从发射管上窜了出去，拖着摇摇晃晃的尾焰扎进了敞开的活动门。
所幸那火箭弹飞了进去。
要不整条走廊的人都得烤熟了。
与此同时，动力室内，看到从门里钻进来的火箭弹，严阵以待的霍格被吓了一跳。
他已经做好了和联盟决一死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不讲武德，竟然拿火箭筒轰它们。
“趴下！！”
他大吼了一声，卧倒趴在了地上，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多余。
爆炸的轰鸣与十数倍的气压瞬间灌入了他的耳膜，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失去了听觉。
不只是听觉。
炙热的高温在一瞬间烤干了他全身的体液，紧接着他的皮肤被碳化，再接着是皮下的经络和血肉。
“啊啊啊！！！”
双目失明的霍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现在只希望对手能给他一个痛快。
他的愿望很快得到了满足。
那钻心的剧痛并没有折磨他太久，很快他便与其他变种人一样，在这炼狱中被烤成了血肉模糊的焦炭。
动力室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终于停歇，头盔上挂满了灰尘的一众玩家，从门外朝屋内探进了脑袋。
整个动力室中已经没有活物存在，只有一具具或烧焦或四分五裂的尸体剩下。
空气的温度滚烫的就像烧到极限的烤箱，哪怕站在门口都会被烫伤，根本没办法进入。
众人一直等到那高温散去，才小心地走进了这间动力室。
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精灵王富贵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耶……这武器太不人道了。”
等回头去了论坛上一定得好好批判下！
皮城伞兵咧嘴笑了笑。
“和畜生讲什么人道？”
虽然最后没能爽一下，但这个死法倒也不算便宜这帮畜生了。
“说的也是。”精灵王富贵向前走去，踢开了动力室尽头那扇半耷拉着的门板。
一股恶臭从门后飘来。
他打开了电筒，发现里面是一座环形的装置，和避难所的那个反应堆有几分相似。
令人惊讶的倒不是反应堆，而是生长在反应堆上的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肉块。
散发着不祥的墨绿色几乎填满了这台机器的每一个角落。
这便是纳果的核心！
令孢子云团弥漫整个锦河市一带的罪魁祸首！
由生物技术合成的伪母巢！
“母巢就长这样？”
走进到门边的伊蕾娜朝着那个母巢看了一眼，觉得它既像是个鼓动着的心脏，又像是个大号的纳果。
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学名纳果核心……不知道清泉市的那个是不是也长这样，”说着，精灵王富贵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娜，表情古怪地说道，“你不会想尝尝吧？”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人吗？”
这玩意儿绿油油的一看就不能吃。
而且关键是这么大一坨，他就算想吃也找不到从哪儿下嘴啊。
然而站在一旁的其他玩家却不信他说的，纷纷露出了“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没有理会这帮狗东西，伊蕾娜取出携带的炸药，将它安装在了这座伪母巢的附近，随后便催促着大伙儿们从动力室撤了出去。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队友的消息，皮城伞兵听完之后看向一旁的大伙儿们说道。
“货梯已经恢复供电，核燃料和其他战利品已经打包送到地表……我们也该撤了。”
众人站上了前往地表的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伊蕾娜握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炸弹进入倒计时。
最后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走廊，面对着关上的电梯门，精灵王富贵的脸上仍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这任务……就结束了？”
听说昨晚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在甲板上打的那叫一个刺激，他们这边几乎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总感觉还没尽兴就结束了。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说道。
“差不多吧……胜负昨晚就分出来了，接下来估计都是打扫战场的活儿了。”
电梯很快到了。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电梯的同一时间，距离的震颤从他们的脚下传来，连着整栋大楼都随之一阵抖动。
刚迈出电梯的富贵老兄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一跤，得亏扶住了一旁的墙。
“我靠，你爆炸引信设置的多少秒？”
显然没想到那枚不起眼的炸弹威力竟然这么夸张，伊蕾娜也是一脸懵逼，看着那渐渐倾斜的天花板说道。
“我估摸着半分钟应该够了。”
那玩意儿该不会特么是核弹吧？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燃烧兵团的弟兄们似乎在巨石城缴获了一批战术核武器。
其中最小的型号只有拳头大小，却有着足以炸掉一条街的威力。
搞不好……
还真是那玩意儿。
皮城伞兵一阵头皮发麻。
“半分钟确实够了没错，但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瞅着那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坐在装甲车炮塔里的鼹鼠脸色也渐渐的变了。
他猛地踹了驾驶员一脚，朝着炮塔底下喊道。
“倒车！快！”
所幸楼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乎就在玩家们手忙脚乱地从研究所中撤出的同一时间，那座屹立了两个多世纪不倒的大厦，终究还是缓缓的倾塌了……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站在落地窗边的楚光，静静地望着奇点城的方向，看着那座大楼缓缓地倒向了它身后的废墟。
虽然窗外的迷雾还未散去，但乖巧懂事儿的小柒已经贴心地将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投影在了落地窗上。
这里仍然是最佳的观影席。
被固定在轮椅上的尤尔坐在楚光的旁边，望着那飘起的滚滚尘埃，他的双目有些出神。
那是一切的起点。
也成为了这一切的终点。
半晌之后，他的喉结动了动。
“……结束了吗。”
楚光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远远没有，你们自以为是所犯下的恶，恐怕需要十年数十年的时间去弥补，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恐怕会过上很久才会彻底结束。”
尤尔苦笑了一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闭上了双眼。
看着那个闭上双眼的使徒，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客观的来讲，你们研究的那个抗辐剂和消辐剂还是帮助了很多人的。”
尤尔摇了摇头。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就像你现在看见的那栋大厦，那东西也不是某一个人将它推倒的，而是所有人共同决心产生的结果，我们的历史也是这么前进的。”
尤尔陷入了沉默，那张脸上的表情既像是忏悔，又像是纯粹的痛苦。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光缓缓开口。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楚光随口说道。
“这取决于你打算用哪种方法赎罪。”
尤尔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还有选项吗？”
“当然有，比如……你可以去79号避难所，那里现在是联盟的生物研究基地，有一群生物学专家和一只比任何人都活得久的大蜥蜴。我们仍然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解决，在那里你可以用你的学识和余生去帮助活下来的人。”
顿了顿，楚光看向他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用一枚9mm子弹和这个世界说再见，这是最快且没有痛苦的做法。”
尤尔苦笑了一声。
“后者听起来会轻松些。”
楚光看了一眼吕北。
那忠诚的小伙子立刻会意，上前帮尤尔松开了右手，接着拔出自己的手枪上膛，卸下弹夹递给了他。
盯着手中的手枪沉默了许久，尤尔叹了口气，关上了打开的保险。
“……我选前者。”
或许死亡是最轻松的选择，但他忽然想起了茵茵……那个自己想放走却最终还是没能救下的小姑娘。
楚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眼中浮起了一丝好奇。
“现在的你是尤尔还是罗乾。”
之前的那次审问他就看出来了。
罗乾和尤尔这两个人格是同时存在这家伙身上的，只不过一个储存在他的大脑，一个储存在仿生学芯片中。
严格来讲，植入过芯片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无论是他面前的尤尔，还是躺在冷冻休眠舱中的茵茵。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罗乾。
那个幽灵把自己拆成了无数份，藏在了每一个他认为合适的容器里。而那个容器，便是人们心中的理想国——也就是所谓的圣域。
或许是认清了自己，这次尤尔的回答倒不像上次那般犹豫，用带着一丝肯定的声音说道。
“两者都有。”
缓缓看向了楚光，尤尔继续说道。
“我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光干脆地说道。
“问吧。”
尤尔盯着他的眼睛。
“你如何保证……你前面的路就一定和我曾经的选择有所不同，不是另一种地狱呢？”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个避难所的管理者为何如此的自信。
然而楚光的回答，却完全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保证不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尤尔，楚光顿了顿，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一个凡人，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唯一能保证的仅仅是不辜负人们对我的信任，尽我所能地去做我能做的。至于明天会不会掉坑里，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会和他们商量，一起面对共同的问题或者说BUG，一起探讨接下来的路怎么去走。即便有时候他们的意见并不成熟，甚至于幼稚了点，但这都没什么，我们的联盟本来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如果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地狱，那也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但我相信，即便真有一天我们双脚站在了地狱，我们的团结也能让我们肩并肩地从那里走出来。”
尤尔叹息了一声，缓缓垂下了他的头颅。
“我要是早二十年遇到您就好了……”
如果命运的齿轮没有出现那一丝小小的偏差，如果二十年前他没有见过那个叫罗乾的男人……
或许他和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者的命运都会有所不同吧。

第613章 投降？我有向它们宣战吗？
伫立在浓雾中的大厦缓缓倾倒，和豆腐块似的整个拍碎在了废墟上，溅起的碎石飞上了数百米高空，被气流卷起的尘土更是吹出了一公里之外……
呆呆地望着那座缓缓倾塌的大厦，赤貘的眼中先是闪烁着难以置信，随后又渐渐变成了惊惧。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
“日……”
冠军生物研究所……
地下研究区的纳果核心！
教会数年来的心血！
这群愚昧的废土客竟然把它给炸了！
整个锦河市一带的纳果真菌失去了最核心的心脏，天国的崩塌已经不可避免，他们没有时间给这片土地制作一个新的母巢，那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工程。
既然天国的崩塌已经不可避免，教会也只能放弃这片教区，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回来。
部署在城区内的生物士兵正在灰雾的掩护下朝着南边撤退，其中有歌利亚还有一部分没有死掉的蝠翼人。
它们大多是由变种人的幼崽诱导合成的没有心智的怪物，从头到脚都是畸形的产物，只不过畸形的恰到好处。
奇部落对于教会而言除了协助实验之外的另一大用处，便是提供那些可以作为原料使用的新生儿。
不过现在它们连最后的用处也失去了。
即便用上了教会支援的改造义体，奇部落仍然没能挡住联盟的进攻，几乎所有精壮的战士都死在了前线，只剩下老弱病残躲在锦河市的地下交通网络。
无论是作为士兵还是作为配种的工具，它们都不是最合适的选择，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抱残守缺的“始祖派”。
虽然很遗憾地失去了这片近乎完美的牧区，但如今的奇部落已经连最后的价值都失去了。
然而赤貘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倒不是出于对盟友的同情，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丑陋的绿皮牲口，从来都只是将它们当成一种“不太方便但暂时无可替代”的工具。
真正让他心有不甘的是为了永恒的天国能够降临在这片土地，无论是教会还是裁判庭都已经牺牲了太多人。
然而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无法接受！
那个叛徒……
如果不是那个罗乾在天国降临的前一刻突然失踪，他们怎么也不至于输的这般凄惨！
如果那个罗乾能在天国降临的第一时间向那艘飞艇发动进攻，联盟根本不会有机会坚持这么久！
越想越气，赤貘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就在他的情绪将要达到顶峰的时候，一道他曾在哪儿听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觉得这是我的错吗？”
“谁？！”
赤貘猛地回头，只见一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老人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那双狠厉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道缝。
“……罗乾！”
罗乾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虚无的视线又像从他的身体穿过，笔直地看向了不远处那座坍塌的高楼。
沉吟了许久，他自言自语似的缓缓开口。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理想和现实可能确实出现了一丝偏差……为了最终的计划得以实现，我们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
“或许我们应该和我们的追随者们好好地商量一下，征求他们的意见，至少问问他们是否真的心甘情愿去我们所设想的天国，否则我们即便已经站在了苦海的尽头，他们也会联合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打倒我们。”
看着已经举起枪口的赤貘，罗乾忽然笑了笑，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用轻飘飘的口吻继续说道。
“开枪吧。”
“如果你有办法杀死我的话，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么想来，那个管理者确实不简单。
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看穿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讽刺的是，这些效忠于圣域的仆从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明明是最接近圣域的存在。
赤貘鄙夷的看着他，呸了口唾沫，枪口纹丝不动。
“少特么装蒜了！圣域不过是装在脑子里的芯片，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只要把——”
“只要把每一个植入了芯片的人都干掉，只要把每一枚芯片摘出来捏碎，‘罗乾’这个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罗乾怜悯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可惜，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在这片土地上到底埋下了多少个我，而真正的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有进入圣域的先行者都已经死亡。
这也是进入圣域的前提。
为了让火炬的意志坚定不动摇地贯彻下去，他们在牺牲所有人之前先牺牲了自己。
看着表情错愕的赤貘，罗乾缓缓地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每一个我都是我，每一个我又不是我。我将造物主赐与我的灵魂拆成了无数份，以换取不属于我的时间，而代价则是永远不能合上双眼，可能这就是造物主对我的惩罚吧。”
“不过，所幸的是，至少在最后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赤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什么事？”
然而，罗乾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只是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这与你无关。”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这条通往新世界的路我没法陪你们走下去了，替我转告其他先行者吧。”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等等！给我站住！！”眼见那身影就要从这里消失，赤貘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出了怒吼。
老人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身影正在慢慢地变淡，气息也在紧跟着消失。
眼中的神色渐渐变成了疯狂，赤貘的食指颤抖，最终扣下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响在街道上回荡。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那个化作虚影消散的老人，而是他的搭档唐鹤——那个留着稀碎的平头、左眼被电子眼替代的狙击手。
9mm子弹从他的右眼钻入，后脑勺钻出，带出了一串血浆和脑花，喷在了街边破损的橱窗。
带着惊愕与癫狂的表情，男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合作多年的搭档指着，更没想过搭档竟然真的会开枪。
曾被废土客打爆了左半边脑袋的他，此刻又被队友一枪轰爆了右半边脑子。
这次是一点儿也不剩下了。
看着一动不动趴在血泊中的唐鹤，赤貘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呆滞，接着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不……”
“唐鹤？！”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对！我想来起了，是那个罗乾占据了你的身体……我，我只是想帮你把他赶出来。”
他嘴唇颤抖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肌肉扭成了一团，双手抱住了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啊啊啊！！”
他忽然想起来了。
圣域从始至终都不在地上，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换而言之，那家伙并不是占据了他搭档的身体，而是在他的脑袋里。
恍惚中，他在一旁沾血的橱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然而那张脸却不是自己，正是方才消失的罗乾。
“我要杀了你！！！”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将枪口对准了下巴，呼吸愈发的急促。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终于下定决心地闭上眼，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几乎震碎了他的下巴，然而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下颚，却是擦着他的脸颊飞去了天上。
“呵呵……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着，举着枪朝着天空鸣枪开火，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癫狂和扭曲。
枪声引来了附近人的注意。
他看见街道的尽头，一辆挺着炮管的装甲车正在一群荷枪实弹士兵的簇拥下朝这边前进。
头盔遮住了大多数人的脸，但他能看出来，那一只只头盔下藏着的脸都是罗乾。
“嘿……”
他嘴里发出一丝渗人的笑声，举起手枪对准了街道尽头的那群人，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道火光的闪烁。
再然后——
他的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
“又发现一个赛博疯子。”
坐在装甲车的炮塔中，鼹鼠注视着倒在街头正中央的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对着耳麦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老娜，上去瞧瞧。”
“收到。”
从车轮的旁边起身，伊蕾娜端着步枪走上前去。
之前这位站路中间的大兄弟对着天上一阵鸣枪，他们还以为这儿有人需要帮忙。
结果刚走过来，这家伙就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然后便被突突突地一阵集火给带走了。
看着嵌在外骨骼中的一片血肉模糊，伊蕾娜咂了咂舌头，蹲下身检查起他的遗物，很快摸到了一枚沾满血的银色兵牌。
上面刻着两个倒立的三角，那正是火炬的符号。
背面还有裁判庭的纹章。
“是行刑者，旁边那位应该也是……他们身上有裁判庭的标识和写着名字和血型的兵牌，装备为安装有光学迷彩插件的外骨骼，一把狙击枪，和一把突击步枪，两把手枪和弹药若干，EMP手雷等等……没有发现伪装的爆炸物。”
从另一名被爆头的家伙旁边起身，伊蕾娜在通讯频道中继续说道。
“他们似乎发生了内讧，那个叫赤貘的家伙先是一枪干掉了他的同伙，然后试图自杀，但没有成功……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精灵王富贵咂了咂舌头。
“离谱。”
忽然想到昨天的事情，一名跟在旁边的玩家开口道。
“话说这是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狙击手？”
另一名玩家摸了摸后脑勺。
“应该是吧，听说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在他们手上吃了个闷亏……不过真是奇怪。”
“奇怪？”
“歌利亚呢？就是那些大块头……论战斗力，它们的本事可比那些长翅膀的家伙强多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的交头接耳声，鼹鼠想了一会儿说道。
“估计是放弃了吧。”
精灵王富贵笑着说道。
“这就放弃了？”
“嗯，毕竟母巢已经摧毁，这灰雾八成过会儿就要散了。”
鼹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只见一抹被灰雾拉长的阳光已经钻破了厚厚的云盖，正洒在这片废墟上。
“除了奇部落……教会似乎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停顿了片刻，他看向前面还在摸尸体的老娜，扯开嗓子喊了声。
“尸体先拖上车，等回去再翻吧，前面还有活儿呢！”
冠军生物研究所的变种人已经全部歼灭，火炬教会也已经从这片区域撤出。
现在，该轮到躲地铁里的那些畜生们了……
……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拖着淡蓝色等离子体羽流的蝰蛇运输机缓缓降落。
两名穿着外骨骼的空勤人员拎着一支四四方方的金属支架从机舱里跳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拖车上。
在这金属支架的中央，固定着一支近似球形的容器，它的形状像一枚水滴，体积足有一支煤气罐大小。
不过储存在里面的却不是什么煤气，而是超流体状态下的氦三！
虽然只是差了一中子而已，但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可比一般液氦超流体的技术含量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众所周知，人们几乎是在成功制备了液氦不久之后，便发现了液氦的超流体。
然而它的同位素就没有这待遇了。
由于氦三缺少一枚中子，使其成为了类似费米子一样的粒子，遵循泡利不相容原理无法聚集在一起。
也正是因此，“超流体状态下的氦三是否存在”很长时间都是物理学上悬而未决的谜题。
直到后来人们才发现，当温度足够低时，氦三通过原子核自旋的相互作用也能形成库珀对，而这也造就了1996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戴维、奥谢罗夫、罗伯特等人在实验室中，以仅比绝对零度高出千分之二度的极低温下终于实现了氦三超流。
虽然不清楚为何要以超流体的形式保存这些核燃料，但这个世界庞大的技术储备相对于玩家们所在的那个世界确实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
储存体积一升的氦三超流体，只需要一支容积三四十升左右的“煤气罐”就够了。
甚至两个人就能拎着走。
毫不夸张的说，光是这个煤气罐中蕴藏的“氦三储存技术”本身，对于新生的联盟而言便是一件惊人的收获。
更不要说那数量惊人的核燃料了。
类似的容器在地下研究区的仓库中足有一百万支，全都保存在一座座集装箱式的货架上，总储量高达一千立方米！
在那座大厦坍塌之前，这些核燃料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点。
虽然不知道为何火炬没有将这批燃料转移到海涯行省，不过无论他们打着什么主意，这批燃料现在都到联盟的手上了。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联盟都无需为能源问题而发愁了！
除了核燃料之外，玩家们从冠军生物研究所中回收的还有一批机械义体和改造设备。
这其中不少都是战建委的遗产。
就像被巨石城继承的巨石军工一样，原属于人联中部战时研究所的“冠军”生物制药研究所，同样也是战建委留给奇点城的遗产之一。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妥善的使用那座设施，甚至于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伊伯斯对这些设备很感兴趣，这些设备将被打包送到巨石军工进行拆卸和逆向。
虽然很遗憾没有逮着那些隶属于火炬的研究员，但巨石城中有着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足以摸清楚藏在那些设备中的秘密……
钢铁之心号的甲板上正如火如荼的忙碌着，作为整个舰艇司令塔的舰桥也同样没有闲着。
瓦努斯等一众军官正指挥着地面部队的作战。
楚光依旧站在那个不碍事儿的老地方，注视着眼前淡蓝色的全息视窗，倾听赫娅汇报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最新研究进展。
“……火炬掌握的生物技术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并不完全是从117号避难所中带出去的，比如那套生物质装甲，其中一些部分DNA片段与变种黏菌存在相似之处。”
听完了赫娅的陈述之后，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那个纳果也是。”
“是的，”赫娅轻轻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包括那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变种人，还有那个叫歌利亚的巨大化变种人……它们的染色体中可以发现大量和变种黏菌有关的DNA片段。你提到的纳果就更不用说了，从纳果核心到菌群再到菌丝释放的孢子，整套由纳果构成的系统都是仿造变种黏菌而设计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顿了顿，用不确定地口吻继续说道。
“很难想象这是他们在二十年的时间完成的研究成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在南方的某个古战场或者遗迹中，弄到了三年战争时期的遗留技术？”
楚光心中一动。
“你是说……殖民地叛军的生物技术？”
赫娅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我是这么想的……虽然只是猜想。”
楚光陷入了思索。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不只是和变种黏菌相关的纳果，火炬教会掌握的心灵干涉技术也是如此。
他们使用的并非是401号避难所的那个版本，而更像是某款功率更强、覆盖范围更广的升级型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心灵干涉装置是401号避难所上方的清泉市第三生态园，与殖民地研究机构就“次声波围栏装置的替代方案”而展开的共同研究项目。
由于后来爆出的丑闻，关于心灵干涉装置的研究在2113年被审查机构叫停。
然而401号避难所中遗留的信息并没有提到，这个项目是被彻底的终止，还是仅仅只是母星这边没有继续研究，而殖民地那边仍然在寻找“次声波围栏的高效替代方案”，并且不受任何审查机构的监管。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
这种心灵干涉装置很有可能已经被应用在了军事上。
甚至于作为生物兵器的变种黏菌母巢，本身也是一种基于心灵干涉场而诞生的蜂巢生物？
楚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关于火炬教会的技术来源值得深挖下去，我会让我的部下留意，你那边如果有新的线索也请立刻告诉我。”
“嗯，交给我好了……哦对了。”正打算挂断通讯，赫娅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开口继续说道，“你送去79号避难所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听她问起尤尔的事情，楚光想了想随口说道。
“那家伙是前‘冠军’制药研究所的研究员，抗辐剂和消辐剂就是他参与研发的。”
大角鹿神对那家伙应该会感兴趣吧，毕竟79号避难所连咖啡和饼干都是冠军牌的。
那儿的人八成不少是冠军集团的粉丝，它或许会感兴趣和那家伙聊聊过去的事情。
赫娅愣了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竟然连这种人才都淘到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准确的来说是战犯，如果没有什么重大贡献的话，他下半辈子都得在79号避难所中度过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盯着一下。”
赫娅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我会留意的。”
通讯结束之后，楚光关掉了全息设备，看向了落地窗外那片薄雾笼罩的大地。
随着伪母巢的攻陷，锦河市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和收拾残局，以及思考如何处理已经进入第四阶段的海涯行省了。
不过在此之前，联盟还有一场即将爆发的“浪潮”要应对，明天他便打算将钢铁之心号开回曙光城去。
至于锦河市这边。
交给寒霜和它背后的康茂集团应该问题不大。
楚光对它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坚持住一段时间，等到联盟从自身的事务中腾出手来就足够了。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和脚步。
一名军官走到他身后立正，右拳贴左胸行了个军礼。
“报告！”
转过身的楚光看着他说道。
“什么事。”
“一个自称奇部落祭司的变种人，希望与您商谈投降一事，它声称愿意向联盟献上忠诚。”
“投降？”
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楚光淡淡看了那名军官一眼。
“我有向它们宣战吗？”
虽然那些家伙都是天生的劳动力，但在看到了那座“牧场”之后，他已经失去了改造它们的兴趣。
这种东西还能呼吸就是一种错误。
他不在乎剩下的变种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将它们彻底的灭绝对联盟和这个世界都会更好。
那军官微微一愣，随即便领略了管理者的那个眼神，神色严肃行了个军礼。
“是！”

第614章 奇点城的重生
旧居民安置点附近的地铁站。
两名身形佝偻的变种人在五名年轻变种人战士的簇拥下站在地铁站的入口，他们手中举着白旗，看着不远处那一辆辆装甲车和一挺挺架起的机枪，脸上写满了惴惴不安的惶恐。
那俩个年迈的老东西是奇部落的祭司，其中一位正是戈摩，而另一位的名字叫亨克，是始祖派的代表。
和世俗派不同，始祖派是奇点城最早一批变种人，它们的观点相对于一个半世纪前的奇点城而言毫无疑问是极端激进的，但相对于现在奇部落而言无疑是保守到开历史倒车。
比起将人类当成猎物狩猎，它们更倾向于将牧场里生出来的那部份当成动物圈养，而剩下的自由人当成奴隶。
反正这片土地上大多数农场主也是这么做的，希望镇那种一半以上自由民的村落都是少之又少。
它们甚至反对吃人，毕竟有更生产营养效率更高的食物，而且它们向那些不愿意变成变种人的家伙许诺过至少不会把他们做成馅饼……虽然这个诺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它们胜利的那一刻，那些不愿变成变种人的居民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一切权力。
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任何社会的保守派最终都会逐渐老龄化，奇部落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始祖派掌握着包括接生在内的等等一系列“先进技术”，但仍然改变不了部落中的新生代越来越多，以及“更专注于变种人权益”的世俗派走进权力中心的事实。
然而如今，整个奇部落中被伽恩赐名的战士都已经战死，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刚学会打鼾的小伙子。
主张与人类和睦相处的“始祖派”也因此重新得势。
虽然是以讽刺的方式。
“……没用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看着还在期待着和谈的亨克，戈摩叹了口气。
趁着雾还没散从城中逃走还有些活命的机会，然而妄想着那些人类会放过他们可太天真了。
然而他刚张开嘴说话，便被前者狠狠地瞪了回去。
“闭嘴！如果不是伽恩那个有勇无谋的蠢货和你们这群疯子把我们带进了沟里，我们怎么至于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戈摩如他所愿的闭上了嘴，也闭上了浑浊的瞳孔，因为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家伙都已经忘记了，当初他们是怎么逼着剩下的人做出选择——
要么自愿成为变种人，要么成为养殖场的畜生。
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至少它们是绝对没有机会回头的。
联盟那边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一名军衔不低的军官走到了前线的阵地上，和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军官嘱咐了几句。
穿着外骨骼的军官点了点头，目送着那名长官走远接着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了。
瞧见那一幕亨克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惶恐。
究竟是什么决定需要先抽根烟？
他慌忙上前了半步，看着那一根根警告着抬起的步枪失声喊道。
“等等，等一下！你们可能不了解，我们之前其实也是人类！我们都曾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过！只是我们这儿……出了一点小问题，但这并不全是我们的责任，看在我们都曾为战后重建委员会效力的份上至少绕我们一命，求求你们了，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一切安排——”
为了活下去他几乎丢掉了所有的尊严，跟在他旁边的变种人小伙子们轻轻喘息着，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仇恨。
不过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军官并不在意，只是淡定地将烟抽完，丢在地上踩灭地同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开火。”
他已经给了它们一根烟的时间捡起武器继续战斗，既然不去捡那就去死好了。
谈判？
和畜生有什么可谈的。
奇美拉装甲车的炮口喷出火舌，一道道粗长的曳光瞬间洞穿了闭着眼睛的戈摩。
那老家伙当场变成了一滩碎肉，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接着倒下的是跪在地上的亨克和他身后那群还不服气的家伙。
地铁站入口的战斗很快结束。
总算等到这过场CG动画走完，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玩家们纷纷抄家伙冲进了地铁站，开始了最后的肃清工作。
VM的任务面板上清楚的写着——
奇部落的余孽一个不留。
而他们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尤其在见过了那些畜生们的丰功伟绩之后……
“谁特么和你们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过了？”
踢了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脚，走到近处的玩家眼神冰冷地tui了口唾沫在它身上，抱着步枪继续向前走去……
……
就在各兵团从各个地铁站入口朝着锦河市地下交通网络推进的时候，联盟第一兵团下辖第一千人队已经抵达了锦河市东郊。
为了安置从奇部落解救的幸存者，以及收容那些从教会统治下解放的幸存者，联盟需要对松果木农庄进行扩建，并将扩建之后的松果木农庄更名为奇点城。
那里有一台现成的心灵干涉装置可以使用，这将有助于帮助那些被圈养的可怜人尽早融入人类社会。
根据楚光和寒霜达成的协议，奇点城的管理工作将由它负责，联盟只负责防务和安全工作。
在当地幸存者彻底戒掉纳果并且成为拥有完整行为能力的个体之前，楚光暂时不打算将奇点城作为联盟的第六座聚居地并入联盟，双方的合作模式将参照落霞行省诸国当前与联盟合作的模式。
虽然企业和学院都迫切地希望他能立刻彻底接手这个烂摊子，但楚光当然不可能答应他们。
学院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那些人喜欢玩密室政治，很难捉摸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理事会的想法楚光可清楚的很。
一旦联盟完全接管了这座聚居地，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联盟的内部事务，理事会便能将一百多年前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甚至就连寒霜都变成了给他打工的，到时候捅出任何篓子他们也有后退的空间。
至少在理事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之前，楚光不可能拿着联盟公民的劳动成果去为他们过去的错误买单。
只有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去团结别人，任何牺牲自己人的利益换来的联合永远都是昙花一现。
毕竟无论是被供养者还是供养者心里都清楚，这无缘无故的好一定是不会长久的。
而注定不长久的东西，是没有维护价值的。
松果木农庄的北门口。
奇点城的牌子刚竖起来没多久，北边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长蛇。
有的人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囊，也有的人赶着好几辆双头牛车，他们是从希望镇的方向来的，就像是逃难一样。
在这儿执勤的百夫长名字叫郑柳树，看见那群流民之后，他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带头的马贺昌镇长便主动坦白了身份，接着又抓住他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了火炬教会如何如何联合那些变种人迫害他们。
“……希望镇的土地已经种不出粮食了，听说你们愿意收留被火炬压迫的人，您把我们也一起收留了吧！”
马贺昌其实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带着镇民逃难到这儿的理由当然不是因为被纳果污染的土地种不出粮食。
虽然这确实也是事实。
希望镇真正种地的其实只有孔老爷的农庄和少数自耕农，他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一种投机。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早晨的炮声也停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联盟已经在与火炬教会的冲突中胜出，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和放任种植园的火炬教会不同，联盟打算重建奇点城，以奇点城为中心集中恢复被纳果腐蚀的土壤。
希望镇离奇点城的距离还有点远，等到联盟扶贫过来不知得猴年马月，而且到时候要是给他安个帮凶的罪名审了怎么办？
现在过来投诚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老实说，马贺昌也是没有办法，他自己都是纳果成瘾者。如果以后联盟不准许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种植纳果，他就算自己能忍得住，其他居民可未必戒得掉。
既然希望镇已经是个烂摊子，在它烂掉之前和这片土地的新领主卖个好价钱，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乡亲们都是最好的。
当然，说服镇上的居民背井离乡并不容易，他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做完了他们的思想工作的。
郑柳树听他大倒苦水听得一阵头大，最终挥了挥手给他们放行了。
虽然这座聚居地的初衷并不是为他们准备的，但管理者的命令毕竟摆在那里——
任何觉得自己需要收容的人都是它收容的目标，任何主动离开这里的人都不再收容。
或许等他们受够了这儿生活，他们自己就会离开了。
“你们想清楚了再进去，这座聚居地实际上是一座AI管理的收容机构，它的职能是帮助被解救的幸存者获得养活自己的能力，以及帮助那些无法自己戒掉纳果的人戒掉那东西……如果你们有能力自己戒掉那东西是最好的，不必非得来这里。”
看着朝大门走去的幸存者，郑柳树出于职责还是提醒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犹豫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犹豫地举起了一只手。
“这里管饭吗？”
郑柳树点了下头。
“管，但每天得干活儿。”
接着立刻又有人。
“要钱吗？”
郑柳树摇了摇头。
“不用。”
众幸存者一听还有这好事儿，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着他们未来的新家走去。
反倒是那位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了半天的马镇长还赖在这儿没走，手中抱着个麻布缠着的圆包裹，一脸讨好的笑容。
老实说，郑柳树不喜欢这家伙。
刚来这里的他并不了解希望镇的情况，但他听说这儿的聚居地大多都与火炬教会合作过。
不过他也犯不着刁难一个逃难的可怜人，于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还有什么事儿吗？”
马贺昌连忙点头，笑着说道。
“有的有的，大人，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您！”
郑柳树一听这话顿时严肃了起来，还以为这家伙想给自己行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要你的东西，收起来！”
“不不不，这个一定得给您。”马贺昌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解开了怀中的那个包裹。
在看见包裹里东西的一瞬间，郑柳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旁边几名士兵也是一样。
只见那麻布裹着的，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了马贺昌，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见这位大人没看出来，马贺昌连忙用袖子擦去了那颗脑袋上的血，解释道。
“大人，这，这是变种人的孩子。”
郑柳树愣了下，眉头锁的更紧了。
“你怎么会有变种人的孩子？”
马贺昌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
“它，它和其他变种人不一样，是混血……偶尔也会有变种人的崽子继承人的血脉多一点儿，就像马和驴生出来的骡子。我们之前是允许它在我们这儿做买卖的，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他想说的重点其实只有最后一句。
不过看样子这颗脑袋太具有冲击性，他似乎有点儿用力过猛了……
“……好了我们知道了。”
郑柳树看了一眼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最终什么也没说，朝着一旁的士兵扭了扭下巴。
“把它埋了吧。”
当地人和奇部落之间的仇恨他没有评价的权力，但他们确实有做这件事的资格。
何况是变种人，他并没有兴趣去区分那个混血和不混血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这都已经臭了。
估计死了好些天了。
那士兵点头，上前把那颗脑袋接了过去。
马贺昌见状却是一愣，连忙道。
“大人……您不把它挂起来吗？”
郑柳树不耐烦地回了句。
“我们一般只把主谋绞死挂起来示众，尸体发臭之后就撤下来烧了，挂起来有什么意义吗？”
马贺昌点了点，觉得也有道理，却还有一丝不放心，忍不住向眼前的军官叮嘱道。
“你们可不要心慈手软地放过那些人，他们把我们害得好惨。”
“放心，我们的管理者自有安排。”
“你们可以弄一个架子，把它们挂起来，头顶钻个小洞，把棉芯插进去点着，这样慢慢的多烧上几天。”
“我们会向管理者建议。”
“如果能把那个架子挂在这里就好了……当然，我只是建议。”感觉到那个军官有些不耐烦了，马贺昌也不好意思再问这儿需不需要人帮忙做事儿，赶紧闭上嘴走了。
目送着那家伙远去，旁边执勤的士兵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咋这么多毛病，我们干脆再给他修个剧院摆两张椅子，请他坐在上面瞧个过瘾。”
他的名字叫杨高山，也是当初嚼骨之乱幸存下来的流民。
不过和已经是百夫长的老郑不同，他之前一直在军工厂的流水线上造子弹，加入第一兵团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也许是他的亲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中？”旁边个子稍高的士兵随口说道。
他的名字叫吴庞飞，原家在落叶岭附近，后来被军团抓了壮丁，被联盟救下之后他便入了伍。
杨高山无法理解地看向了他。
“可他自己做了什么？在那儿等着？等一切结束之后恳求我们收留？接着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不是说他不够可怜，我只是想问他有什么提要求的资格？他是和我们一起战斗了吗，还是给我们提供了粮食或者弹药？还是说他是联盟的公民？”
他赞同出于道义对这些可怜人提供帮助，但他很讨厌那家伙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这并不冲突。
郑柳树看了一眼两个部下，随口说道。
“人都是如此，你对他好，他希望你更好，但凡你有一丁点儿不符合他心目中那个圣人的标准，他便觉得你之前的善意都是妓女的牌坊。不必在意，我们本来也不是因为乐于助人才来的这里，虽然结果上我们帮助了一些可怜人。”
无论是为了结束废土还是为了联盟的安全，这都远远谈不上什么乐于助人。
杨高山却还有些忿忿不平。
“可怜人……我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他们可怜，更不觉得他们无辜，看起来他们好像没得选，但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哪一件事不是他们自己选的？弄出来这么大个烂摊子，隔着800公里都能闻到臭味儿，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我们自己家里还有堆成山的问题等着解决！”
郑柳树叹了口气。
“你这也太极端了，如果我们的管理者真这么做，他们的麻烦迟早会变成我们麻烦。”
杨高山立刻说道。
“我没说管理者做的不好，我永远忠诚于他的决定，我只是觉得这些人不值得救。”
“西洲市有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游击队，沙漠里有誓死不降的反抗军，巨石城的工人们站了出来，而他们呢？他们定期给变种人提供奴隶！求着我们把小公主还给他们！好像这一切是我们的错！”
“唯一还在反抗的那个什么铁塔，还是从南边邻省来的！那个什么镇长怎么好意思代表他的镇民和我们提要求？”
郑柳树没有说话，老实说他心里也很不喜欢那个马镇长，一旁的老兵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所以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管理者并没有要求我们去惯着他们，也没有把他们接回来养着，而是让他们在这里重建自己的家园。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只是我对于仿生人还是有些疑虑，那东西真的有那么可靠吗？”
他早年是巨石城的佣兵，最初帮联盟打仗是因为联盟给他筹码，真正加入联盟并转去正规军的编制是因为一场葬礼。
他在巨石城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比起曙光城的幸存者更担心仿生人技术潜在的风险。
伊伯斯就是仿生人，那家伙作为贵族帮凶的时候可没少祸害人。
龙血药剂就是那家伙的杰作。
为了更多的觉醒者与更大的经济效益，他不惜以服用者的致残率为代价挖掘服用者的觉醒潜力。而直到巨石城银行和它发行的筹码破产之前，不少人都背着巨额贷款，在糟糕的环境下艰难求生。
郑柳树想了想说道。
“那家伙谈不上可靠，但刚好适合他们的。”
那老兵疑惑道。
“刚好适合？”
“嗯。”
回想着出发之前在工作会议上听到的内容，郑柳树继续说道。
“康茂集团的特制款仿生人为他们提供了一套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们将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七点开始工作，十二点午休一个小时继续干活儿，直到下午五点，下班还有两小时阅读课，晚上10点准时熄灯睡觉。他们将在固定的时间干固定的事情，如果违反会有相应的惩罚。”
虽然惩罚并不严重，只是蹲小黑屋而已。
杨高山掰着指头一算，愣了下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工作表听起来还不错？”
吴庞飞也愣住了。
“那他们磨洋工怎么办？难道我们的工人白养着他们？”
“白养着？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许愿机，”郑柳树笑着说道，“我们会修一条到这里的铁路，会给他们供应生产所需的物资，帮他们清理掉那些绿油油的玩意儿，但他们也得为我们种植一些经济作物，要不你以为我说的干活儿是干什么？”
杨高山忍不住问道。
“可要是他们偷懒呢？”
郑柳树淡淡笑着说。
“你别觉得仿生人看不见这点小聪明，那家伙其实聪明的很。”
虽然管理工作不需要他们参与，但之前关于奇点城的工作会议上，他的上级有提到过。
为了确保生产积极性，那个叫寒霜的AI划定了三档生活标准，最低一档是基本维生，面向KPI考核连续不达标的选手。中间档为营养充足，而最高一档为生活富足。
如果奇点城与联盟的贸易存在盈余的话，寒霜会扣除用于改进生产力的那部分，购买一部分改善生活的消费品按比例提供给中间档和最高档生活标准的居民鼓励生产。
杨高山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怎么感觉听起来还是有点儿好过头了……”
郑柳树耸了耸肩。
“过段时间看吧，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这家伙一看就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这聚居地里的幸存者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时不时就会进入“神游”状态的纳果成瘾者。
其中还有一万个刚刚被从笼子里救出来的“原始人”。
为了避免所有人集体进入戒断反应导致生产工作完全停滞，奇点城会在一定程度上解除心灵干涉装置对人使用的限制，并且种植少量的纳果按照逐渐递减的方式供应部分成瘾者，直到联盟的生物研究所找到医学上的治疗方案。
因为诸多的特殊情况，在这里是不完全适用联盟法律的，他们也并没有获得联盟公民的身份。
吴庞飞：“没有具体的期限吗？”
郑柳树想了想说道。
“不知道，至少在海涯行省的麻烦解决之前，我估计我们都会需要这么一个缓冲区……不过管理者说，如果有人想从这里出去，登记他的生物信息放他离开，但出去以后就别回来了。”
本质上奇点城是一座由AI管理的大型收容机构，它能避免大量纳果感染者涌入冲击联盟现有的秩序，同时能将当地幸存者对资源的需求降到可接受范围内的最低。
只能进入一次的限制是有必要的，免得有人将这里当疗养院，不开心就来吃几天斋饭，那怎么能行。
不过老实说，即便他相信管理者的决定，也相信这样的安排对于那些巨大的婴儿们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心其实是存有一丝疑虑的。
在曙光城生活过的他确实不清楚伊伯斯是个什么德行，但寒霜他可是清楚的……
……
希望镇旧址。
整条街上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丝人烟，完全没有活物的迹象。
不过从街道上的情况来看，这儿的人们走得时候并不匆忙，是仔细搜刮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才离开的。
显然他们没打算再回到这里。
这座小镇已经被彻底地废弃了。
然而此刻，镇门口却站着两位不速之客。
“这座村子荒废了吗？”
“应该是的。”
“可惜了，还有这么多开垦好的田。”看着之前战斗过的地方已经荒废了，星河不入梦的脸上多少有些唏嘘。
站在旁边的落羽也是一样，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这儿人们的选择。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在处理过之前，这田也种不了正常作物了……长出来的东西都会被纳果的菌丝侵蚀。”
星河不解地看向他。
“母巢不是已经摧毁了吗？”
落羽点了下头。
“是这样的，但那些菌丝并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只是从第三阶段退化到了第二阶段。”
星河叹了口气。
“踩死一只蟑螂，卵洒的到处都是么。”
落羽说道。
“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它的规模不会继续扩大了，只要种植足够多的卡姆树，用合成油灼烧这片土地，剩下的灰没准还能作为肥料……就像那些被火焰除草机滚过的土地一样。”
“是么……”星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好奇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话说兄弟，你来这儿到底要找什么？”
在飞艇上正好碰见，他当时也没问就跟过来了。
落羽挠了挠头。
“一个人……好吧，其实也不能算人。”
星河愣了下。
“……那是啥东西啊？”
不知该从何说起，落羽思索片刻后叹了口气，简单地说道。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把那兄弟当变种人了，但想来想去他其实也是个被祸害的可怜人……我想至少和它道个歉啥的。”
说不定有什么支线任务呢？
比如变种人的宝藏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收来做个跟班也不错。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和其他玩家组队，更喜欢一个人探索废土。如果不是星河非要答谢他之前帮的忙，他都打算一个人悄悄来的。
并不知道这家伙在嫌弃自己碍事儿，星河还在绞尽脑汁地认真帮他出着主意。
“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落羽：“当时没问。”
星河叹了口气。
“那没辙了，希望镇都给刷新没了，找个NPC问问都难，节哀吧……要不你去论坛上艾特策划问问？”
落羽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算了，这种私人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或许这只是那十万银币任务途中的小插曲，也或许他错过了一条可能会有所收获的支线。
不能存档的RPG就是这样。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对于这段冒险他还是挺满意的，而且最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虽然只差一点点就死了。
一命通关虽然没有额外的勋章，但他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死亡才是常态，活着反而是不寻常。
“给我点时间。”
看着拔出匕首向镇门口走去的落羽，星河愣了下问道。
“你干啥？方便？”
“啧，别管了，你在这儿等我。”
独自一人走到了小镇的门口停下，落羽想了想，用匕首在显眼的地方刻下了一行字。
因为是留给NPC。
他用的是人联语。
“那天应该是你提醒了这儿的人们吧？谢了朋友，要不就算我们赶上了，恐怕也没几个人活下来。”
“我叫落羽，如果看见了这行字，可以在它旁边留下你的名字吗？下次从这里路过，我会来看看。”
刚刻下这行字，落羽忽然又有些后悔了。
他敢说这要是被其他玩家看见，下次回来的时候后面指定得是些稀奇古怪的人联语音译名。
比如笑川君到此一游什么的。
苦笑着将那一行划去了，落羽想了想，在后面写道。
“当我没说，以后有缘再见，我还是当面问吧。”
收起了刻字的匕首，落羽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这段冒险画下了一个句号。
等今年的浪潮结束，他打算再去那个酒馆接个新的任务，去更遥远的地方瞧瞧。
捡起靠在一旁的步枪，他踩过门前路口那一条条车轮留下的辙痕，和等在不远处的星河汇合去了。

第615章 意料之外的收获
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环形的会议桌前端坐着十二道虚影。
他们的身上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乳白色的光芒照在上面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仔细的看，那张桌前其实有13把椅子，只不过空了一把。
这里是火炬教会的圣堂。
简单来说，就是圣域中的先行者们开会的地方。
在那环形会议桌的中央，站着一位灰袍的老人。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无论是那没有光泽的皮肤还是袍子，都与这间神圣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他的名字叫阿尔祖，刚刚从锦河市回来。
面对端坐在会议桌前的诸位先行者们，他的面色虔诚，语气庄重，如礼拜时的祷告一般将事情娓娓道来。
“锦河市教区沦陷，我们失去了与奇点城旧部的联络。”
“在抵抗中他们英勇战斗到了最后，但我们的敌人并没有放过他们，砍掉了他们的脑袋，把他们烧成了焦炭，他们的尸体填满了锦河市的地下交通网络……”
那声音说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沉痛。
而他的话音落下，面无表情端坐在周围的先行者们也不禁出现了一丝骚动。
众人交换这视线，窃声唇语，用眼神和表情传递着彼此的惊讶和不安。
“这是何等的野蛮！”
“……竟然一个也没留下。”
那座昔日庇护了万千幸存者的聚居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实在令人欷歔。
那些居民本是拥抱进化的“先驱”，虽然和在座诸位先行者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他们都是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的进步者。
然而那群无知的野蛮人却将其付之一炬！
一名面色威严的先行者缓缓握紧了拳头，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们会带着他们的记忆继续前进下去，阻挠我们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其余先行者缓缓点头。
“学院和企业是么，那些败类们……”
“还有联盟。”
“不只是他们。”
看着面露愠色的诸位先行者们，阿尔祖缓缓开口，将矛头对准了罗乾——那个变节的先行者。
“我们面对的威胁不只是来自外部，同时也来自我们自身。那个叫罗乾的家伙他的懈怠和犹豫让我们失去了最佳的战机，我们为此失去了大量优秀的使徒和行刑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是我们二十年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更是史无前例的背叛！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叛徒一切不会这么糟糕！”
坐在会议桌前的先行者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包括那个坐在首位的男人。
阿尔祖没有停下继续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那番话。
“现有的模式存在诸多弊端，先行者能保证使徒的信仰不动摇，但没人能保证先行者的信仰不会最先动摇——”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位先行者打断了。
“一派胡言！我们的信仰怎么可能动摇！”
另一名先行者神色严肃地接着说道。
“我们的思维已经与圣域融为一体，我们的思想胜于万物，你应该是清楚的，圣域是如何运行的。”
阿尔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尊贵的您如何解释罗乾呢？”
那先行者的表情微微一滞。
坐在他旁边的先行者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给出了解释。
“罗乾的状况确实令人困惑……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在迈入圣域之前已经太过年迈，而人一旦衰老就很难接受新的事物。我们劝他颐养天年，但他不愿接受自己的衰老，执意将思维上传到圣域。”
“我理解他的衰老，但他的背叛是不可接受的。”
阿尔祖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我认为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这种技术运行的模式本身就存在不可靠性，我们把思想分散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我们的敌人就无法将其摧毁，然而相对的，这座大厦的基石也被拆成了无数份。他们只要动摇了我们的根基，就能轻松地动摇我们本身。”
他亲眼见证了整个天国崩塌全过程，他很清楚那个“不可能被杀死”的家伙是怎么死去的。
那家伙把自己拆成了无数，分给了无数人，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了他的眼睛，成为了组成他的细胞。
联盟确实没那个能力杀死根本就不在地上的他，却有能力影响着“每一个他”。
当他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开始动摇，这栋结构看似精妙绝伦的大厦便发生了系统性的崩塌。
最后别说蛊惑别人——
连那家伙自己都开始怀疑天国的正确了。
而这才是最致命的！
圣域能对每一名信徒产生影响，但信徒反过来也会影响到圣域，毕竟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原本就是由他们构成。
也正是因此，阿尔祖越来越坚信自己的观点——圣域是不可靠的存在。
人所设想的天国必须由人去完成，而不应该寄希望于不存在于地上的圣域，或天上的人。
教会当前采用的先行者模式是存在着严重漏洞的，如果不堵上这个漏洞，他们还会遭遇下一次失败。
“他们如何动摇我们的根基，就那群野蛮人？”一名先行者不屑地反驳了他的话。
阿尔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利用了普罗大众的愚昧和目光短浅，以及对远大的利益和苦难根源的一无所知。”
那先行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无法反驳。
因为先行者模式本身便是对凡人智慧的否定，正是因为认清了人的不可靠，所以他们才要彻底的根除掉人的一切属性成为神灵。
阿尔祖并不反对这前半句观点，仅仅对后半句存在异议。
“想要在地上的战争中胜过他们，我们必须将抽象的先行者变成具体存在于地上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观点是大逆不道的。
整个圣堂也如预料之中的那样一片哗然。
坐在会议桌前的先行者几乎毫不犹豫地驳斥了他。
“那我们和使徒还有什么区别？”
“我们当初正是为了舍弃人的欲念和一切私心才踏上的这条路，你居然建议我们再变回去？”
“你在给我们制造弱点！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
面对那一双双怀疑和愠怒的视线，阿尔祖平静的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这么说，只是我建议我们可以另设一个圣堂，提拔一批无需放弃肉身拥抱圣域也能获得足够权限的先行者，由他们来管理教区一切地上的事物。如此一来，即便联盟蛊惑了我们的信徒，甚至用思想上的病毒摧毁了我们的圣域，也不至于让锦河市的失败再次发生。”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被一名先行者驳斥了回去。
“胡言乱语！你如何保证第二圣堂的纯洁？”
阿尔祖看向他继续说道。
“第二圣堂不必如第一圣堂那般纯洁，只需要能领导地上的信徒击败我们的对手便足以。”
就在这时候，坐在会议桌主位的那人忽然开了口。
“我来说两句吧。”
当他开口的时候，整个圣堂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名字叫王奕。
是火炬推选的圣子。
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选择。
他的信仰是最纯粹的，也是所有人中最坚定的。
“……在海涯行省不存在这个问题，天国已经到第四阶段不可逆转，我们的心灵干涉装置能够保证信徒们一心同体的团结，第二圣堂的存在是多余的。”
阿尔祖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确实无法反驳。
除非他们的敌人能一瞬间摧毁整片土地上的所有心灵干涉装置，破解他们洗脑波段的同时替换上自己的，否则理论上是不可能通过简单的方法让那些已经被洗脑的信徒怀疑天国的正确的。
在原有意识被抹除的情况下，圣域便是他们唯一的意识，向更高的生命形式进化便是他们唯一的理想。
然而在那些未被纳入教区的蛮荒之地，或者那些还在传教中的教区，情况便有所不同。
他们所信奉的乌托邦必须与那些地上的污泥竞争，但那些愚昧的家伙更重视短浅的利益。
因此他们必须要巧妙的伪装。
就像纳果一样。
在释放出孢子之前，先用美好的甜蜜素引诱猎物，麻痹猎物，最终让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成为天国的养料。
“对于海涯行省的教区，我们需要加强先行者之间的沟通，确保我们的信仰坚定不动摇，以杜绝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不必另设第二圣堂。不过——”
顿了顿，圣子继续开口，如阿尔祖预料之中的说出了那句话。
“……对于未开拓的蛮荒之地和还在开拓中的教区，第二圣堂的存在是必要的。”
“哪怕不考虑自甘堕落的废土客不适合我们先进的理念，也必须考虑黑箱存在极限。”
“为我们生产仿生学芯片黑箱已经运行了二十多年，那毕竟是应急的生产设备，不是万能的许愿机。”
听到这句话，坐在桌前的众人眼中纷纷浮起忐忑和不安，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他们的生物技术很强，但黑箱生产的仿生学芯片是无可替代的，那是构成圣域的根基。
人总会不断地老去。
黑箱生产的芯片总有用完的一天，在完成最终的计划之前，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是无限的。
虽然知道没人爱听，但圣子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它的极限快到了。”
……
任何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都是不可持续的。
黑箱大概是最典型的例子。
近卫兵团在奇点城旧址的仓库中找到了一批已经失效的黑箱。
这些黑箱主要被用于生产一些药品、高产作物种子以及部分设备的关键零部件。
在它们报废之前，奇点城的居民已经榨干了它们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才将它们遗忘在了仓库。
这些失效的黑箱已经被送往了404号避难所，目前由担任科考团团长的殷方负责研究。
钢铁之心号医务室。
从寒霜那儿了解完奇点城重建工作进展的楚光，再次探望了那个叫茵茵的小女孩。
或许是出于对奇点城的愧疚，也或许是出于对她本人的同情，理事会特别批准由企业方面承担了她的治疗费用，并承诺会为她更换一具能够自由行走的仿生学身体。
她可以定制自己的外形，也可以选择和以前一模一样。
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茵茵，楚光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询问起了她未来的打算。
“我们在锦河市一带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火炬已经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未来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变种人和纳果，接下来这一带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奇点城的重建上。”
坐在纯白色房间墙角的茵茵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奇点城是……”
“曾经伫立在这片土地上的聚居地，”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虽然它包含有一些不好的过去，但忘记历史等于背叛，我们打算沿用这个名字。”
茵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光姑且当她听懂了，继续说道。
“钢铁之心号很快会返回河谷行省，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回去。”
茵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里还有我的家吗？”
楚光说道。
“松果木农庄的居民希望你回去，除了别馆和地下室之外，那座庄园仍属于你。”
茵茵的脸上浮起了伤脑筋的表情，最终求助地问道。
“您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很遗憾我没法给你建议，我对你并不了解，或许你应该和你的亲……朋友商量。”楚光忽然想到她的双亲已经去世，便改了口。
这时他又想到寒霜那边的请求，于是继续说道。
“当然，企业那边的代表希望你留下来帮忙安抚那些幸存者居民的情绪……你之前应该见过那位，它的名字叫寒霜。”
茵茵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可是，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楚光摇了摇头。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在那里就可以了。”
茵茵愣愣地看着他。
“在那里就可以了是……”
楚光想了一会儿，尽可能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耐心说道。
“很多人虽然年龄增长，但并不是真正的成熟，比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们更像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替他们拿主意，替他们承担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责任和选择带来的风险，这样一来他们便能享受一段时间的安稳。”
纳果好不好？管他的，老爷说那是好东西，种就完事儿了。变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笑话，锦衣玉食的老爷都不怕，你怕个锤子？它们也就吃一吃废土客而已。
奇点城的问题和巨石城是截然不同的，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误，而是许多的因素导致，就像这片废土一样。
或许是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太重，茵茵的表情仍然有些忐忑。
“可是我没有能力……”
楚光安慰着说道。
“你不需要有，你只需要待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剩下的可以交给那个寒霜，它观察了我们很久，我相信它应该是有一些我所不了解的能力的。”
“……我明白了。”茵茵沉思良久，重重地点了下头，看向他认真说道，“我……打算留下来！”
看着这孩子一脸认真的表情，楚光略微有些惊讶。
“你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是我的父亲让他们变成那样的吧？无论是小羊，还是庄园里的大家……如果真是您说的那样，在他们愿意走出去之前，我会负起责任守望他们一段时间的。”
茵茵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而且……反正我的时间也停住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还有一点意义的事情了。”
“……我会将你的决定告诉寒霜，它应该会很高兴你的选择。”楚光看着她，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从这纯白色的空间中离开了。
……
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走廊，楚光正打算返回舰长室，小柒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主人，殷方那边有消息找您喔。”
应该是那批黑箱的研究有结果了。
如此想着，楚光在走廊的舷窗旁边停下了脚步。
“替我接通。”
“好嘞！”
小柒的话音刚刚落下，淡蓝色的全息视窗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别来无恙的楚光，殷方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提供给我的那些黑箱很有意思！虽然彻底坏掉了，但通过那些老古董，我挖掘到了一些关于奇点城的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历史！”
“在废土纪元早期他们应该是使用了‘合成营养物质’解决食物需求，那估计是营养膏的前身，然而也许是当地气候复苏条件更快的缘故，营养膏合成技术并没有在当地发扬光大，反而是被八百公里外的巨石城继承了下来。”
“后来奇点城更换了营养物质生产效率更高、对能源需求更小的藻类培养皿，再然后又是昆虫……这些食物都有一个特点，对人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藻类和昆虫，虽然产率比葡萄糖、蛋白合成更高，但产物往往需要经过二次转化和加工才能端上人们的餐桌。”
“我想这可能是他们寻求变种人技术的动机，至少是动机之一。一个什么都能消化的胃确实有助于提升在废土上的生存概率，但可惜由此而衍生的其他问题淹没了他们。”
比起钢铁之心号收获的战利品，他对奇点城的历史更感兴趣，虽然这次并没有挖掘到他最感兴趣的咖啡机。
而楚光感兴趣的则是另一件事情。
“那些黑箱能修好吗？”
兴奋的表情瞬间褪色，殷方神色为难地摇了摇头。
“几乎不可能……制造黑箱的难度其实不在技术上，而是工业条件，那不是用扳手和螺丝刀就能修好的东西，它只属于两百年前的那个时代。”
楚光点了点头。
对此他心中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很失望。
“那就送去博物馆好了。”
“嗯……”
也许是想到自己完全没有派上用场，殷方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不过虽说黑箱没办法修好，但奇点城曾经使用过的营养物质合成技术和藻类培养技术还是有点意思的，我会试着回收其中能回收的那部分……未来你要是打算在天上建一座空间站，这些技术肯定能用上。”
那种事情得不知道多久以后了。
楚光笑着说道。
“拜托你了。”
殷方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不客气……对了，你那边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楚光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于是随口说道。
“你的晚辈比较闹腾。”
殷方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我的晚辈？”
楚光继续说道。
“学院那边派来帮我们的D级研究员，是个小姑娘。”
之前夜十为了拉住下坠的蝰蛇运输机被整的高位截瘫，他的好兄弟本都打算帮他拔了ICU的电源，结果被那姑娘守着愣是没找到机会下手。
后来那姑娘申请使用了医务室的手术台和研究所回收的设备，又从科研船那边要来了一些仿生学义体，似乎是打算把夜十那小子奶回来。
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楚光就爽快地答应了。
现在看来手术似乎是做完了？
殷方听过后眉毛却是一抬。
“等等，为啥我就成前辈了？我也是D级，我可不老！”
楚光闻言哈哈笑了笑，正巧看见全息屏幕的右下角又冒出了弹窗，便笑着说道。
“来电话了，回头再聊。”
“回见，你忙吧。”
殷方原本还想争论一下这个问题，但又担心耽误了那家伙的正事儿，于是便结束了通讯。
随着楚光再次按下接通的按钮，一头火红色的秀发出现在了全息影像的那头。
那双英气的眉毛正略有些不安地上下挑动，看见忽然接通的视讯窗口，夏盐慌忙停止了摆弄刘海，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那边……忙不忙？”
看着一脸紧张的夏盐，楚光不禁莞尔。
“刚忙完，有什么事吗？”
这家伙偶尔会和他打电话，平时的表现倒也算正常，这次不知为何紧张成这样。
听到那声不忙，夏盐松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
“……你上次不是说，要是我能帮你造一台动力装甲就好了吗？原话不记得了，反正是这个意思！你肯定说了的！我就用业余时间弄了一下，总之……试着做了一台。”
楚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下。
卧槽？
真的假的？！
看着楚光愣住表情，夏盐以为他不信，连忙解释道。
“本来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神秘的东西，技术含量最高的就是那个小型化的冷聚变反应堆……79号避难所的黑箱不是可以生产那东西吗？我就用那个‘河马-2’便携式反应堆作动力核心，仿照人联陆军的T-10冠军动力装甲的动力系统和装甲布局设计了一款类似的重型装甲……101号营地的专家也帮了些忙。”
“不，不过毕竟是业余时间抽空做出来的，各方面性能肯定比不上战前的装备，但将就着用一用问题还是不大。你有空看看能不能用吧，不能用丢在仓库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花多少时间——”
回过神来的楚光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欣喜说道。
“太好了！谢谢！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被他突然地反应吓了一跳，夏盐愣了下小声道。
“真的假的？”
楚光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点了下头。
“我有必要骗你吗？不过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夏盐的脸上浮起腼腆的笑容，握着电焊枪的右手蹭了蹭后脑勺。
“……你说什么呢，我本事可大着呢，你别忘了，我的装备可一直都是自己修的。”
楚光笑着说道。
“我知道，还帮我们修了不少，到现在避难所的仓库里还留着一堆你当时手搓的子弹呢。”
“嘿嘿。”夏盐的表情更加不好意思了，笑容越来越夸张，渐渐走了样。
“因为打不出去就留着了。”
见这家伙一幅得意忘形的样子，楚光没忍住逗了她一句，结果没想到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大。
“！！打不出去？！怎么可能打不出去！那些子弹在哪？”
“开个玩笑别激动，”看着焦急涨红了脸的夏盐，楚光轻轻咳嗽了声，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我代表404号避难所，感谢你的研究成果！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协助你测试。”
“……你别这样，搞得我怪紧张的，而且这是一台实验机，还没经过战场的检验呢。”夏盐小声地嘀咕着，食指摩擦着手中的焊枪，忽然有些后悔这么着急告诉他了。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虽然在101号避难所学习了一些繁荣纪元的知识，但她毕竟入学时间还不到一年。
就算虚拟现实学习装置帮她延长了实际学习的课时，就算她本人在机械方面有一定的经验，仍然改变不了她目前还是个半吊子水准的事实。
不过楚光却不在意。
半瓶水也是水，联盟胡来的装备多的去了，玩家也不在意多这么一件。
哪怕比不上“冠军”和“龙骑兵”，那也是核动力的单兵装甲，当个移动充电宝也是极好的。
“实验机也很不错了！从0到1的突破比从1到10更不容易，正好我这边弄到了一批核燃料，马上就能验证你的设计，不合适的地方改改就好了，我们等得起！”
看着惊讶的夏盐，楚光笑了笑继续说道。
“话说比起动力装甲本身，我其实更惊讶的是你的变化。”
夏盐有些局促地问道。
“我变化很大吗？”
楚光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那简直太大了！以前稍微让你干点活都得哄着。”
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夏盐的脸霎的一红，但很快又不服气地呲起了牙。
“你管那叫哄？不，不干活就把我丢出去……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楚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根本不在意。
“彼此彼此，你不也在那儿脑补，我把你扛回避难所是打算和你生猴子吗？”
“啊啊啊！！！”
夏盐的脸瞬间变成了灯笼，耳朵仿佛喷出了热气，发出一声怪叫伸手关掉了全息屏幕。
一想到初次见面时的糗事儿，尴尬便爬遍了她的全身。她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渗入发丝，恨不得在堆满工具、零件和图纸的桌子上找个时间裂缝钻进去，回到过去重来一次。
“这家伙……”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么纠缠有意思吗？！
不过……
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
陷进发丝的十指不自觉地弯曲，火红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那爬遍全身的尴尬却变成了不自在的酥麻。
感觉……
有点怪。
“干活干活……”
意识到不对劲的夏盐慌忙地甩了甩头，决定打住那个怪异的念头，不继续往下想了。
而与此同时，看着啪地一声关掉的全息屏幕，楚光正表情微妙地用食指挠着脸颊。
“这么开玩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稍微反省了一下，翻旧账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
而且那家伙刚丢了一条腿，又被一群陌生的废土客卸下装备给扛了回去，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小柒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
“小柒觉得，问题的关键可能不是玩笑喔……”
对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自觉，楚光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
就在他正打算把这事儿先放下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医务室的方向传了出来。
“盖亚！！！”
盖亚？
楚光微微一愣，没听懂那狼哭鬼嚎的兄弟在叫唤着啥，只听懂那是玩家的叫唤。
不过很快，接着从那边传来的声音，立刻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就这么感谢我的吗？？？”

第616章 反正你也用不上
医务室。
蒋雪洲瞪圆了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脸涨的通红，死死盯着某个狗叫着的家伙。
为了给这家伙打造一具更利害的身体，她可是把三分之一的G分存款都用掉了！
结果这家伙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却不是“抱着她的大腿感恩戴德，哭着喊着要用下半生来报答蒋雪洲小姐的恩情”，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盖亚”。
她听不懂他在叫唤什么，但看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嫌弃自己的杰作。
一想到这，她的拳头更硬了，额头都快爆起了青筋。
此刻，站在冷冻休眠舱旁边的夜十对于蒋雪洲的心理活动尚且一无所知，正盯着镜子中的身体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为了治好他的“半身不遂”，某个学院的D级研究员先是打算给他换个脊椎，后来发现光是换个脊椎没用，他的全身器官基本已经衰竭，于是又给他换了个仿生学心脏、肾脏、消化器官。
其实到此为止，他已经能从“ ICU”上下来了，然而那位精益求精的D级研究员对自己的作品还不满意。
虽然能动是能动了，但身体的协调性还有所欠缺。
于是乎，为了不影响日常生活，她又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给他的小脑装了个内置运动强化插件的仿生学芯片。
仿生学芯片都安排上了，不装点武器也太浪费那多余的算力，于是她又灵机一动，给仿生学芯片上装了个武器控制插件，接着又咬咬牙剁手用G分订购了一套高功率电容和安装在手部的高功率电流发生器。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小汪她都没舍得给装上去。
搭配上仿生学芯片的算力，他不但能用双手操纵诡谲多变的电流，近距离发射足以击穿空气的电弧，还能将手臂当成磁轨弹射威力媲美常规步枪弹的电磁弹丸！
这种装置消耗的能量显然不是生物电流能供应的。
于是她又给他在腰部内置了一块可用生物电流缓慢补充、也可外接充气接口到固态氢电池。
如此一来，即便完全徒手，不使用任何武器，他也能拥有“小汪”一半的战斗力了。
唯一的缺陷也只有防御力这块。
毕竟即便经过了如此多的改装，到目前为止这家伙的身体仍然能算是人的范畴。
然而某位天才的D级研究员能容忍自己的杰作存在缺陷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纠结，已经格局打开的蒋雪洲毫不犹豫的再一次剁手，将他几乎全身的骨骼都换成了更强的钛合金，关节装上了电驱动的马达，部分器官周围的血肉更是用能够吸收动能伤害的聚合物质代替了。
如此一来，就算他再像之前那天晚上那样胡来，也不必担心被整的高位截瘫了。
对了，原来的皮肤摸起来太粗糙，干脆也换成仿生学皮肤好了。
由于高一点会比较有安全感，她又擅作主张给他的身高增加了3厘米，不多不少凑个178刚好。
然后换着换着……
就成了现在这样。
夜十感觉自己就好像整个变成了仿生人，而且还是按照某个NPC个人喜好定制的那款。
除了那张“充满少年感帅气”的脸还属于自己之外，这个身体已经不剩下多少原来的零件了。
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
游戏角色嘛又不是现实中的身体，换个皮肤玩玩也没什么不好。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他一睁眼便惊悚地发现，自己的小兄弟给整不见了！
整个消化系统和排泄器官都集成在了后面那一个眼，干湿分离储存在了两个不同的区间。
好家伙。
他和垃圾君一样了！
“节哀，兄弟。”
“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你也用不上。”
“+1”
“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老白、方长、狂风等等一众狐朋狗友们都还在憋着笑，玖玖已经很没品地捂着肚子蹲在了墙角。
看着脸涨红成猴子屁股的蒋雪洲，夜十想到她这些天一直在帮自己修复身体，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挑剔，苦着脸说道。
“……谢谢！”
蒋雪洲啧了一声，冷着脸道。
“这么勉强就不必了。”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我倒没有勉强的意思，我太谢谢您了，只是……为什么……没有那个。”
“啥？”
蒋雪洲看着他，不满地抱起了双臂，“什么没有那个，能装的都给你装上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夜十心虚地看着她。
“不不不……还有一个吧，你可能是忘了，就是那个，那个……啊啊啊！我焯啊！”
平时骚话说的太多，文雅的表达一个都想不出来，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口，难受地捂住了脸。
蒋雪洲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两撇眉毛皱了又皱，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大声说出来啊！
“总之……不管你满不满意，能给你装上的我都装上了。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做的，要是让你就这么牺牲了，你的父母和妹妹会伤心的吧？”
瞥了一眼面朝墙角肩膀抽动、蹲在地上不住抹着眼角的玖玖，蒋雪洲的嘴角舒展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让那悲伤的眼泪变成激动的泪水……
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眼圈黑的像涂了煤灰似的，一会儿可要好好补个觉。
“你说啥呢，我那是为了……呜呜——”
夜十刚想反驳自己主要是为了保住那架飞机才出的手，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嘴便被一只从旁边伸来的大手捂住了。
熟练地逮住了那小子闲不住的嘴巴，方长看向蒋雪洲轻轻咳嗽了声，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咳，我兄弟小时候脑子被驴踢了，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还请多担待。我替他和你说声谢谢，这家伙心中其实激动坏了，等过段时间指不定得有多得瑟，只是不太好意思表达。”
“唔——！（我特么哪里得瑟了！）”
夜十还在用眼神抗议着，蹲在墙角笑够了的玖玖则是眼睛闪闪发亮地朝着方长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漂亮！
“不客气不客气，倒是我之前拖后腿……给你们添麻烦了。”不擅长应对这郑重的道谢，蒋雪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方长礼貌地继续替夜十说道。
“哪里的事情，我们也有不擅长的领域，以后互相麻烦的机会还多着。另外，这家伙虽然说话不经大脑，但人其实还是不错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嗯！”蒋雪洲信心十足地点了下头，满面红光地说道，“包在我身上好了！”
零件的更换和维护对她来说不过小事一桩，她肯定不会修好了就不管了的。
被捂着嘴的夜十又忍不住嚷嚷了几声。
他总感觉自己被卖了。
以他对方长的了解，这家伙绝逼又在心里琢磨着从彷徨沼泽走私高科技装备的主意！
听着医务室里的骚动，站在门口的楚光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放心地转身走去了舰长室的方向。
看着弦窗外恢复晴朗的大地和浮在一片纯净云海上的朝阳，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年轻真好。”
这时候，小柒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主人也很年轻哦。”
楚光哈哈笑了笑。
“那是自然！对了，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通知舰组人员即刻启程，我们该回家了！”
小柒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
“收到！”
正午十二点，钢铁之心号拉响了汽笛，空勤人员忙碌的绑好了甲板上的东西，接着缓缓收起了挂在吊舱的锚链。
虽然联盟与火炬教会之间的战争并没有结束，但针对锦河市地区的军事行动已经正式落下了帷幕，之后在该地区的工作将以建设为主。
在解决完浪潮之后，联盟会继续南下，直到将火炬教会彻底的从这片土地上清除。
届时奇点城将作为曙光城到前线的后勤运输枢纽，一条总长将近800公里的钢轨铁路已经从清泉市出发。
由于联盟的铁路施工人员大多都在落霞行省修建横穿雄狮王国与蜜獾王国直达比斯特镇的西部线路，因此这条铁路的施工人员主要是来自巨石城的工人，总人数将近3000。
根据巨石城工程师的评估意见，在kv系列外骨骼与物流卡车的支持下，施工速度预计平均在每天10~15公里之间，情况乐观的话6月份就能完成全部工期。
第一兵团旗下的第二千人队会负责保障这些工人的安全，与此同时将会有一千余等级在10~15级之间的玩家被任务系统引导到这片区域，参与铁路沿线的巡逻与对沿途异种巢穴、掠夺者营地的清剿。
联盟建立的秩序将沿着不断延伸的铁路向更远的方向传播。
虽然根据财政部等各部门的评估，这项工程的预算怕不是个小数目，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笔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而且由这笔基建订单催生的钢材需求，也有助于帮助黎明城工业区的钢铁厂完成从军用到基建领域的转型，以及帮助巨石城的工业区走出不久前破产的阴霾。
这将是继曙光城和巨石城改善住房项目之后，联盟规划的又一大基建项目。
至于由此而产生的财政赤字，楚光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不才刚年初吗？
哪有刚开年就为赤字而发愁的。
年底还早着呢！
……
理想城。
康茂集团大厦。
从数千公里之外赶回理想城的日蚀，向康乐完整的汇报了寒霜担任奇点城的代理城主一事的始末。
耐心听完了日蚀的汇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康乐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来。
“寒霜那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日蚀点了下头。
“它是这么说的。”
对于那家伙擅作主张插手地区事务一事，日蚀是持反对意见的。
毕竟奇点城距离企业太远了，明摆着是个负担，以康茂集团以及企业代表的身份担任代理城主，它看不出来有任何好处。
就算有好处，也是联盟的。
见康乐的心情出乎意料的不错，日蚀不由怀疑自己的价值判断系统出了故障，于是不解问道。
“您觉得这样好吗？”
“有什么问题吗？由AI来管理聚居地，我认为这是一种进步的尝试，就算稍微激进了点儿，不成熟了点儿，也是值得鼓励的。”
从办公桌前起身，康乐走到了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无限繁荣的城市，他微微眯起了双眼，视线略微有些出神。
“……可惜我们在理想城做不了类似的事情，仅仅是让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就让我们费尽了苦心。”
老实说，他是有些羡慕那位管理者的。
他的一切决议都能在联盟畅通无阻的执行，然而他的一些想法即便在集团内部都存在着不小的阻力。
更别说在理事会上。
日蚀不解地看着他。
“但理事会最终还是通过了该决议。”
康乐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是的，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你应该能注意到，理事会并不是真正的反对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他们反对的仅仅只是我们一家独大，在他们看来这甚至是比赋予仿生人公民权更危险的事情。”
他很了解那些家伙。
因为康茂集团自己也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旗下的子公司会去废土上拍摄那些穿着矿工外骨骼、端着G9突击步枪的掠夺者，在理事会上举证有坏蛋正在用他们的技术作恶，以此向长戈集团施压，限制那些军火贩子的业务范围。
这既不是因为他们是什么和平主义者，也不是因为担心企业的技术外泄，仅仅是为了防止长戈集团在理想城一家独大，让五大集团变成一大集团，以至于所有人都被那群军火贩子们牵着鼻子走。
至于削弱掠夺者势力的力量，增加废土上文明势力的武装，降低势力范围内的地区冲突烈度，延续企业在关键技术上的优势等等这一切……都只是他们在博弈中顺带产生的利益罢了。
后来其他集团在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相关议题上让步，也根本不是因为他们之前顾虑的风险突然消失了，而是他们从利益的交换和博弈中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能够将他们所期望的均衡继续维持下去。
康乐是认同理事会现有博弈机制的，这有助于企业在寻求整体利益时找到“相对意义上的最优解”。
完全禁止军火出口会影响企业的经济效益，甚至长期削弱企业的武备，但完全解除限制又是自找麻烦。
所以他们设置了一份白名单，规定什么东西能卖给谁，每件东西能卖多少，这份白名单就是博弈的产物。
然而问题在于，这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了！
事到如今，现有的博弈机制已经成为了一种阻碍。
为了利益的平衡，理事会在决策上愈发保守，对于新事物的态度也从鼓励变成了阻碍。
理想城正在从向上的螺旋朝着向下的螺旋过渡。
即便这一趋势暂时没有从直观的数据上反映出来，但作为理事会一员的他已经嗅到了这样的苗头。
一句话概括便是。
他们的效率太低了！
从军团到火炬教会的威胁都是如此。
如果不是他们的盟友在第一时间派出了部队，火炬教会散播的瘟疫恐怕已经让锦川行省沦陷……而事实上根据前线反馈的消息，火炬教会的生物士兵一度登上了钢铁之心号。
因为理事会慢吞吞的反应，他们险些失去了在中部地区的利益，而那群一百五十年前就该下地狱的疯子差一点儿就得逞了！
“我一直致力于推动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但其他集团一直忌惮着我们的扩张，所以我们想要往前走上哪怕一步都会无比的困难……理想城并不是没有孕育新技术的能力，我们的学者并不逊色于学院，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
停顿了片刻，康乐背对着日蚀继续说道。
“……但就像学院嘲笑我们那样，我们在原地已经磨蹭了太久，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世纪前的繁荣和今天的繁荣其实没有任何区别，过去的生产方法现在仍然在用。我有理由相信，就算再循环一个世纪也是一样。开拓者号只是昙花一现的奇迹，而令人悲伤的是0号避难所的传说已经随风逝去，现在连牵着我们往前走的梦都结束了。”
“我们的公民并不缺乏冒险和开拓精神，开拓者号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不是理事会的产物，即便最后给它擦屁股的是理事会……不过这恰好说明了问题的所在，理想城的公民是不畏惧为理想而牺牲的，阻碍我们进步的不是我们自身的保守，而是理事会的规则天然制造了保守的氛围，它限制住了我们的进步。”
日蚀不理解地看着他。
“那您所期望的是什么呢？”
“我期望一场激进的变革，让理想城飞升到新的维度，就像过去我们从旧时代迈入繁荣纪元一样。技术的契机其实已经出现，唯一的阻挠是理事会……”
原本正绘声绘色的说着，康乐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咳嗽一声打住了话头。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打算先从理论的部分开始一点一点的实验……比如奇点城是个不错的社会学实验场。”
“我很期待寒霜的成果，如果它取得的成果足够惊人，我们可以小范围地在云间行省推广，然后让这股新风吹进我们的城邦。”
他并不打算完全说出心中的设想。
毕竟任何工具都称不上绝对的可靠，哪怕理论上绝不会背叛主人的AI也是一样。
潦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康乐转身看向了日蚀。
“奇点城的情况我已经了解，理事会那边我会替寒霜去解释，你搭乘最近的航班尽快回去吧。那家伙一个人呆在那儿我不放心，为了避免把事情搞砸，你得多盯着它一点。”
“遵命。”日蚀微微晗首，转身走向了门外。
它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寒霜的AI核心是这位大人亲自设计的，和流水线上诞生的自己不同，并不是由模板生成的系统。
一般而言， AI或多或少都会继承一些设计者本人的特质，就像孩子会继承父母的部分特质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寒霜对于康乐先生而言应该是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对它又有何不放心呢？
按下了电梯的按钮，日蚀看着渐渐合拢的门缝摇了摇头。
人类……
真是难懂。

第617章 变强的代价
最冷的一月已经过去，二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暖意，不再似刚入冬时那般冰凉，像把人浸在冷水里。
整个冬天锦河市都没下几片雪，想来也不会有化雪时的反潮，不过鎯头的心中仍然有些忐忑，毕竟往后没有纳果的赐福了。
再要是哪儿疼，可不会有教会管他们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灰绿色的雾总算散了个干净，飘在天上的钢铁怪兽也走了。
榔头心中不禁想，那夹着霉味儿的雾会不会就是那家伙带来的？
否则很难解释清楚，为什么那家伙一来，雾就跟着来了。
而那家伙一走，雾也跟着走了……
这时候，窗外的钟声准时响起，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声公鸡打鸣似的长鸣。
“集合——！”
那是组长的叫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拎着锣鼓出来敲打着，同时扯着嗓子喊着。
不只是男人喊，女人老人还有个半大不大的孩子也在喊。
喊的内容虽然不同，但语气却同样的急促。
听到外面的钟声和嚷嚷吵闹，榔头顾不上老婆孩子，连忙穿好衣服匆匆忙忙出了门，在组长的催促呵斥下赶忙站队集合。
自从那位新城主大人来了之后，便给这座聚居地带来了新的规矩。
它将奇点城化成了一个个“方块”，十人为一组，十组为一队，十队为一区，无论男人女人小孩老人都有各自的组织，从事的工作包括务农、建筑工、资源采集、手工艺以及学习等等。
总之，各区有各自负责的生产任务，任务会一级一级的下放，一级比一级具体。从一片笼统的建筑区划，具体到某栋建筑的一扇窗一扇门，从一片农田，具体到某一亩地种什么。
而绩效的考核也是一样，城主考察区长的成果，区长考察队长，队长检查组长，组长管组里的其他九个人。
如果某区生产任务不达标，则该区的物资配给降为一档，全区所有人生活标准都会整体下降，然后再由区长检讨区里各队的责任，将责任和处罚一级一级的下放，确定问题具体出在了哪个队，然后将这个队的生活标准下调一档。
以此类推。
所以虽然城主制定的生活标准只有三个等级，但实际上区别却分了3*3*3个层级。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一种连坐制度。
如果一个人偷懒，十个人一起受罚，因此九个人都会恨那个偷懒的家伙，而谁也不愿意成为那个被恨上的倒霉蛋。
不过，虽然奇点城的条条框框多的出奇，但管理人员的选拔却随意的离谱。
还记得是人员编号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琢磨着新规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新城主忽然说了一声想当管理人员的自己出列，然后榔头便看见农场里原来的那些监工立刻站了出来。
最先站出来的成了组长。
最后这些人又通过榔头不知道的方式选出了队长和区长。
一想起那时候，他就不禁后悔，当时为啥不敢主动一点站队，看到那些监工把脚伸了出来，他原本伸出去的脚都缩了回去。
要是他伸脚快一点，说不定也成组长了呢？
那就该换他来吆喝别人起床了。
……
六点的钟声一响，整个奇点城所有的屋子都空了。
各户人家立刻化整为零，在吆喝声中各自集结成了队伍，在组长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地赶去队里集合。
除了睡觉的8个小时，一天剩余的时间无论工作还是休息都会在组织中进行。
虽然这种管理模式打散了家庭的成员，但因为都是统一的作息和时间表，所以管理起来倒也不显得混乱。
也不必担心有人不配合。
物资的配给并不以家庭为单位分发，而是完全由组织进行统一调配，想把口粮带回家接济家人也是不可能的。
发的衣服带给家人穿穿倒无妨，但也只能在家里穿穿而已。
毕竟一旦出了家门，那一定是到了组上，被组里的其他人看见检举，赠予者和被赠予的人都是要受罚的。
而检举者会获得额外的奖赏。
对违规行为的检举并不是很难，无需通过组长，直接向巡逻的无人机报告便可。
六点二十，各组人员集结完毕，开始绕着圈慢跑热身，跑完操刚好开饭。
早餐通常是一碗热粥，吃完之后便是七点，正式开始干活。
一部分人拎着斧头和锯子，砍倒了围墙外的那片种植纳果的卡姆树林，用火焰除草器清理着土地，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在工地上忙前忙后地干活，修建公共设施和新的宿舍。
没有人偷懒。
一方面想在新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另一方面则是没人愿意每天都靠两颗羊角薯和一截中指长的蛋白膏活着。
虽然中间档的生活标准虽然也很单调，但羊角薯会换成土豆或者米饭，菜谱也会增加一道水煮的青菜，并且一截中指长的蛋白膏会替换成一百克到三百克的肉。
是的。
竟然有肉！
以前日子就不差的希望镇居民们姑且不说，那些被解放的农奴们都卯起了力气干活。
倒是孔令开一脸的愁眉苦脸，在工地上叫苦连天的嗔唤。
锦衣玉食了一辈子的他哪干过这种体力活？
他已经开始后悔跟着希望镇的居民们一起来这儿了，心中不断咒骂着那个把他忽悠到这儿的马贺昌。
可惜要走，是再也走不了了。
为了获得联盟的庇护和新的权力，他主动向那位新城主主动上交了仆人和财产，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是一间寒酸的破屋和一串编号。
甚至没有一枚银币。
后来他才哭笑不得地从执勤卫兵那儿得知，这里只是奇点城，根本不是联盟，自然也不会按照联盟的法律补偿他。
那卫兵告诉他，这儿随时可以出去，然而他哪里可能出去。
外面可是废土！
稍微重点的活他都干不了，去了废土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
同样来自希望镇的马贺昌，也是一样的愁眉苦脸，抱着砖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和胳膊疼的像被挑了筋。
他本以为自己做了那些诚意十足的表率足以获得联盟的信任，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别说是给他任何特权上的照顾，就连稍好的待遇也没有。
不止如此，那些家伙甚至瞧不上他管人的本事，宁可用那些伸脚快的，也不搭理他这个曾经管理过一座千户小镇的镇长！
真是热脸贴冷屁股上了！
马贺昌在心中怨气十足地咒骂着，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枪杆子在人手上，他既然来了，就只能受着……
看着眼前忙碌的热火朝天的聚居地，站在庄园门口的茵茵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在农庄生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大家如此有干活的热情。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她小声地喃喃自语着。
站在一旁牵着她小手的日蚀，脸上也是同样的惊讶。
只不过惊讶的理由却完全不同。
与其说这儿是一座聚居地，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监狱。
它现在算是知道康乐先生在担心的是什么了……
这家伙确实一直在观察联盟的各个聚居地，也有在认真的进行社会学研究，寻找适合废土客的管理模式。
但它八成是把联盟的战俘营也当成是某种特殊的聚集地进行观察了……
“啊，日蚀，你终于回来了！”注意到了停在聚居地大门前的虎鲸运输机，穿着女仆装的寒霜面带笑容地走上前来。
它的笑容中闪烁着满足的光彩，尤其当视线落在了日蚀身旁的茵茵身上。
“怎么样？新的身体还满意吗？”
茵茵点了点头，礼貌地小声说道。
“谢谢。”
前段时间她跟着日蚀去了理想城，在康茂集团旗下的医院接受了移植手术，将储存有她意识的仿生学芯片移植到了一具为她量身定做的新的身体。
虽然从人变成了仿生人但似乎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反而更加的方便了。
经过几天的适应她不但慢慢发现自己已经掌握这具新的身体，还渐渐发现了自己所拥有的新的能力——
她能感应到其他芯片的存在，能感知到那些和她一样植入了仿生学芯片的人的想法，并藉由他们的思维通过共鸣的方式形成一片更广阔的空间。
那个空间比她之前呆着的那个纯白色房间更加广阔。
那似乎就是罗乾之前呆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但他似乎把这一切都送给了她。
茵茵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陈雨桐，虽然暂时不知道这能力有什么用，但也许以后会派上用场。
“不必客气倒不如说，应该是我谢谢你，”寒霜蹲在了茵茵的面前，握住了她的右手，笑盈盈地说着，“相信我，这才只是开始，未来的奇点城会更美好！”
茵茵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些难懂的事情她不了解，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寒霜穿着的那件裙子。
终于忍不住好奇，她小声问道。
“这是什么裙子呀？”
“啊，你说这个，”寒霜松开她的手起身，原地转了个圈，微笑着提起了那长至脚踝的裙摆，“这是藤藤小屋设计的艺术品，在曙光城可是非常受欢迎的！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受欢迎的不止是这一件，品种和款式多的去了。
只不过根据她细致入微的观察，当她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回头率是最高的。
看着那漂亮的褶边，茵茵眼神羡慕地点了下头。
“好厉害……”
寒霜得意的翘起了唇角。
“人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让他们从事那些重复性的工作简直是对他们创意的浪费，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从繁重的义务中解放，去从事那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茵茵一脸似懂非懂，眼神中的喜爱和羡慕却是不掺虚假的。
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是人的天性，如果可以她也想穿上试一试。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尺码。
“……我也可以试试吗？”
寒霜微笑着点了下头。
“当然可以，可惜我只有这一件。不过没关系，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早晚有一天能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穿上！”
所有人都穿上？
茵茵愣了下，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于是不自觉地偏了下小脑袋。
日蚀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忽然开口说道。
“所以说……你一直说创造力到底是什么？”
寒霜微笑着立刻作出了回答。
“当然是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因为主语是人，所以这是仿生人不具备的能力，也是只有人才能具有的能力。”
日蚀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可我看过你设置的工作表，你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所有时间，他们还有剩下的时间追求那种东西吗。”
寒霜的脸上带着自信且迷人的笑容。
“这都是小问题！‘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在时机成熟之后我会督促他们去追求的！”
日蚀愣愣的看着它。
这次歪头的不止是茵茵一个人，连它也情不自禁的这么做了。
它忽然觉得难懂的不只是人类，自己这个同类也挺难懂的……
……
《幸存者日报&#183;第七页》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奇点城的幸存者在仿生人的管理下终于过上了井井有条的生活，纳果、瘟疫和宗教势力的影响正在从这片土地上缓慢的消除。
奇点城代理城主表示欢迎各商队前往奇点城贸易，这里无限量供应优质的橡胶和棉花，急需化肥、高产种子、耕种相关的机器以及各类工业消费品。
关于奇点城的后续状况，本报将为您继续跟踪报道。
——撰稿人多莉】
巨石城，海盗湾酒馆，虽然是早上8点，但这儿已经是人声鼎沸。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翻着手中的报纸，咧着嘴咂了咂舌头。
“真好啊，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得到了一切。吃的，住的，穿的，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仿生人，甚至是一条铁路。”
听到他带着一丝抱怨的阴阳怪气，坐隔壁桌喝酒的酒鬼笑着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有价的，他们明明已经付出了最昂贵的代价。”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撇了撇嘴。
“代价？我可没看见。”
那酒鬼打了个很长的酒嗝，指着指桌上的啤酒杯。
“代价——就是这个，早晨八点钟喝酒的权力，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的权力。”
周围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哄笑。
尤其是那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笑的最夸张，啤酒的泡沫都弄到了胡子上。
“我们应该把这混球送进去！他准能把这酒瘾给戒了！”
听着那句笑话的调侃，酒鬼一把抱住了桌上的酒杯，嚷嚷着喊道。
“做梦吧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休想让我放弃它！”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作证！这家伙肯定说到做到！”
“毕竟他老婆就是这么被他吓跑的！”
“哈哈哈！”
这儿都是下了夜班的工人。
最近工业区的生意红火，工厂的订单与日俱增，连带着酒馆的生意和啤酒的销量也越来越好。
巨石城目前实行联盟的法律，城主又是工友会的会长，8小时工作制被严格执行，那些开工厂的老板们为了让流水线24小时运转，不得不多雇些工人。
原本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轮流换班就能让一条流水线24小时转个不停，但现在那些老板必须付三个成年人的薪水。
这规矩一开始可把那些家伙吓坏了，吓得他们连工厂都不要了。不过最后他们又嗅到了银币的香味儿，全都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事实证明，少喝两瓶红酒并不会真正要了那些老板们的命，而现在整个巨石城的居民都能喝得起那带着麦香味的啤酒。
看着那些哄笑的大老粗们，一名模样斯文的市民看着报纸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
“……你们都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你们好好想想现在是几月。”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工人看着他笑道。
“二月！我没喝多，所以怎么了？”
“浪潮！你们都忘了浪潮！”那市民嘀咕着抱怨道，“我真希望洛维特能记得我们还有这个大麻烦，别光惦记着那几亿银币的铁路订单。”
工友会最近确实干了一些好事，但他总担心那些家伙有些激进过头了。
他不反对向联盟靠拢，这对巨石城的经济是有好处的，但这些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关注别人的利益了？
至少现在是特殊时期，他觉得保守一点会比较好。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其实想法和他一样，但对他的胆小却不敢苟同。
“浪潮？那东西有什么好担心的，浪潮年年都来，我们年年都是那么过的。”
模样斯文的市民瞥了他一眼。
“今年和往年不同，我们把内城拆了，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哈哈笑道。
“朋友，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哪年不是靠自己？那些胆小鬼们除了把仓库里的动力装甲穿包浆了以外，有哪一次冲到我们前面过？”
另一个罐头厂的工人也应和着喊道。
“没错，而且我们团结起来了，整个河谷行省南部的幸存者都团结了起来，今年再怎么样死的人也会比去年少！”
这么来看的话，向联盟靠拢还是有好处的。
废土上危机四伏，哪儿都是一样的危险，无论是巨石城的居民还是奇点城的居民都是这片废土上受苦的人幸存者，团结的人越多越安全，互相瞧不起只会让虎视眈眈的豺狼们得意了。
看着手中的报纸，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心中忽然又释然了。
在南方的事务上积极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看着这些毫无危机感的家伙，那模样斯文的市民叹了口气。
“可今年和往年不同！今年是暖冬！你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瞧瞧窗外的天气，巨石城的雪从来就没这么早停过。”
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确实比以往更加的团结，但今年所要面临的困难却也不同以往。
酒馆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稍稍有些沉默。
这时候，从吧台的方向飘来了一句话，将这沉默的氛围打破了。
“钢铁之心号已经从南方回来了，我觉得你们也不必担心成这个样。”
看着气氛稍微冷却的酒馆，站在吧台后面一直擦着杯子没说话的酒保，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听说，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可是只用一把锤子就干掉了一只十米高的巨人，你们见过比这更高的异种吗？”
十米高的黏菌子实体其实是有的，而且还不少，只是在座的众人都没去过市中心，自然不可能见过。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米高的巨人？！”
“真的假的……”
“那岂不是……比波尔还厉害！”
“等等，我好像听说过……幸存者日报似乎刊登过那一期！那家伙还长着翅膀，听说是火炬改良的变种人，带着一万多子孙飞上了钢铁之心号，结果被管理者瞪了一眼，当场就跪甲板上了。”
“嘶……”
“吹牛的吧？！哪有那种变种人！”
“我回头问问斯伯格，他见过管理者！”
看着那些吵吵闹闹的酒鬼们，白鲨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
看着那些没头脑的家伙以讹传讹是生活中的趣事儿。
何况他还兼职情报贩子，以及近卫兵团的线人。
放出了风声，才会有生意上门。
最近一直有来自北边的废土客搜集关于管理者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管理者在南方活动的消息。
布格拉自由邦对联盟这个邻居似乎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些是那边的记者，一些是火石集团的探子。
他通常是两头收钱。
一边在近卫兵团的默许下，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向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提供一些“兑了水”的内幕消息，一边将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活跃的线索提供给近卫兵团。
整个酒吧重新热闹了起来，不过话题却从南方和浪潮变成了管理者和变种人。
比起聪明好用的头脑，这儿的人们大多更崇拜力量。
于是乎，在楚光不知道的时间和地方，他的人气又涨了一截……
坐在吧台前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对周围热闹的气氛充耳不闻，时不时地看一下表。
他的衣着相对于周围的客人来说无疑要光鲜的多，手表是驼峰王国的舶来品，表盘上镶着血钻，皮鞋更是死亡之爪的皮。
显然，他是一名商人，而且财力不俗。
从热闹的酒馆收回视线，站在吧台后面的白鲨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不必着急，你的女儿没事……我通过我的渠道已经了解了。”
由404号避难所人员出面的任务，很少会有完不成的。
他们对任务的重视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尤其是他们价值观认同的任务。
比如，从邪恶的领主手中拯救无辜的少女。
其他佣兵可能会权衡任务的难度和收益把雇主和雇主的家人卖了，但那些蓝外套们大多是不会这么做的。
“谢谢。”
杨树深吸了口气，喝了一口冰镇的柠檬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可能……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有什么不好面对的呢？”白鲨轻声细语地说道。
杨树苦笑了一声。
正是因为是亲生骨肉，他才会感到愧疚，他让她背负了太多她本不该背负的东西，而为的仅仅只是他自己的裕望。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为了让赵天干安心才生下的她，甚至在她出生之前就做好了“家破人亡”的打算。
只不过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在他真正成为父亲的那一瞬间，原本流淌在血液中的冰块却情不自禁的融化了……
她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软肋，而这也是最令他痛苦的地方。
10万银币是他放在赌桌上的赌注，无论输赢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他赌赢了，小羊还活着。
但他心里一点儿兴奋和喜悦都没有，只有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这时，门口传来风铃。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激动。
小羊看着自己的爸爸，却有些怕生似的往落羽的身后藏了下。
落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坐在吧台前的那位雇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的女儿我带回来了，中间可发生了不少事儿，把我给累死了。”
“谢谢……”
杨树看着只剩一个人的落羽，喉结动了动。
原本有很多话想说，他才特意约了这位恩人见面，但真见到之后却又语塞了。
看着欲言又止的杨树，落羽并不知道他是在替小羽的子实体们难过，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安慰他那东西就像蘑菇一样，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能感受到那份谢意，落羽爽朗地哈哈笑了声。
“不客气，我是以佣兵的身份接的活儿嘛，拿钱办事应该的，何况你的女儿其实也帮了我们一些忙。”
听说联盟的生物研究院已经通过她血液中的抗体，研制出了能够抑制那个菌丝生长的药物。
这将帮助锦河市一带的幸存者们更快摆脱纳果的影响。
对于这个结果，落羽也是很欣慰的。
原本寒霜打算保留一片纳果种植园帮助当地人缓慢戒断，避免集体发病，但现在有了替代的抑制药物，那个种植园自然也就没必要保留了。
杨树有些局促地看向了白鲨，后者微笑的点了点头。
“在这位佣兵先生进门的那一刻，尾款已经支付给他了，还是说你想请他喝一杯？”
杨树看向落羽真诚的说道。
“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落羽闻言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大清早喝什么酒，我一会还有任务呢。而且你们父女团聚，我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这儿空气也不怎么好，你还是带她去外面转转吧。”
杨树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
落羽一脸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
“我都说了不用谢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努力能让一家人重逢，他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至于其他的……
那就是俩人自己的事情了。
……
官网论坛。
一条消息更新在了首页。
【“灭火行动”圆满落下帷幕，活动奖励已经发放至各玩家账号，请注意查收。】
【新的威胁正在涌现，清泉市的浪潮已经初见端倪，三年战争的余波从未结束，这将是两个世纪前的延续——】
【新的活动将于春季正式开始，更多详情请关注官网公告，敬请期待！】
整个活动中表现最出色的无疑是丛林兵团的猛男们，然后便是骷髅兵团的奇美拉装甲车。
那极具暴力美学的战争机器，恰到好处的戳中了一众玩家与云玩家们的审美。
众人纷纷开始期待起春季的新活动，一年一度的浪潮。
整个清泉市恐怕也只有404号避难所的小玩家们这么乐观了。
他们非但不害怕暖冬之后的浪潮，甚至希望它们来的更猛烈些。
即将离巢的母体并不知道，令无数废土客闻风丧胆的自己，在某些蓝外套的眼中已经成了爆金币的年兽。
论坛上一片快活热闹的气息。
除了炫耀上一个活动的奖励，和预测下一个活动的内容，乐子人们关注的焦点无疑是夜十小兄弟。
夜十悲催的发现，他现在在论坛上一冒泡，不管说啥都会歪楼。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这不是夜十吗？兄弟，你兄弟呢？”
尾巴：“会不会是人家不好意思，尾巴觉得你应该暗示一下。(///ω///)”
伊蕾娜：“恐怖如斯，没想到藤藤小姐竟有这等言出法随的威力。（滑稽）”
藤藤：“？”
负债大眼：“你们都冤枉夜十老兄了，会不会只是单纯的没找到？（滑稽）”
夜十：“滚蛋！MMP！老子这就重开！（｀Δ′）！”
滚筒洗头机：“别啊兄弟，你那装备那么牛逼，重开了多可惜。（滑稽）”
这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重开真不是什么难事儿，尤其对于经常重开的老玩家。
关键是在于难以割舍。
虽然少了一件作案工具，但那个放电的能力简直太特么强了！
毫不夸张的说，比泉水老兄那个套了盾的水箭龟套装还要强。
他那双手可不只是能把人电麻那么简单，随便捡个导体都能当电磁炮打出去。
是的。
连银币都可以。
把vm里的银币全取出来，他甚至能用钱把人砸死。
而且通过聚能电容器直接释放的电弧，理论上甚至能突破偏导护盾的防御！
而最离谱的是，即便身体大多数零件都被替换，他的感知却并没有因此而削弱，经验收益也没受太多影响。
方长对此给出的推测是，感知属性和敏捷属性不同，并不会强化视神经与嗅觉神经，实际上强化的是对大脑接收信号的处理能力。
换而言之，感知系与智力系类似，只要不对大脑进行改造，或者仅进行有限改装，对经验收益是不会产生太大影响的。
因为强度过于离谱，狂风甚至想和他换一下脑袋。
一秒钟都没犹豫，夜十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峡谷在逃鼹鼠：“根据一般rpg游戏的尿性，隐藏功能需要好感度才能解锁，要不你提升一下富婆的好感度试试？说不定她主动就给你装上了？（滑稽）”
夜十：“卧槽，真的假的？！”
峡谷在逃鼹鼠：“我特么哪知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滑稽）”
其实理想城可以买到种类更丰富、功能更花里胡哨的仿生学零件。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和学院制作的义体是否兼容。
不过他觉得这都是小事情。
《废土OL》连命都是三天一条，担心这个未免格局太小。
真要急着用。
别说装一个了，多装几个都不是问题。

第618章 欣欣向荣
一片幽暗深邃的混沌，它从沉睡中渐渐苏醒了过来。
四周是看不见的墙壁和黑域，鼓动着的阴影遮蔽住了它的双眼。
也遮断了它的听觉。
它张开了不存在的嘴，发出了婴儿哭泣似的叫喊。
而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脐带缓缓传来，让漂浮在混沌中的它感觉全身每一颗细胞在畅快的舒展。
‘我的孩子……你终于醒来了……’
那声颤颤巍巍的呼唤中带着一丝孤独，也带着一丝渴望。
它并不理解那份感情。
不过那声音，让它感觉很舒服。
‘你是？’
‘我是你的母亲。’
‘母亲？’
‘乃是孕育一切之物，我赐予了你灵魂以及血肉。’
‘……我是？’
‘西娅，这是你的名字，也是我赐予你的第三件礼物。’
西娅……
它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注视着那鼓动着的墙壁和黑域，灵魂的悸动渐渐带上了一丝虔诚，聆听着那顺着脐带缓缓传来的声音。
‘你将在冰封结束之日苏醒，你将在苏醒之日领悟你的宿命。’
‘去征服。’
‘去吞噬。’
‘去解放。’
‘去成为新的主宰。’
被黑暗遮蔽的视野逐渐的清晰，一片漆黑的墙壁被鼓动着的猩红色肉膜取代。
嗜血的颜色倒映在了那双刚刚睁开的琥珀色眸子里。
那声音继续传入它的耳中。
‘……我们终将进入永恒的繁荣。’
没有一丝迟疑。
它张开了被丝线连接着的嘴，炙热的突袭夹着丝丝低吼。
“是……”
……
巨石城的门口，吵吵闹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除了南来北往的行商，自然也不乏404号避难所的小玩家们。
“会爆炸的蘑菇！一银币一个，能吃还能炸，威力堪比手榴弹，鸦老板那儿批发来的，预购从速！”
“变异铁线虫泡酒！新鲜的酒，新鲜的铁线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啥玩意儿？”
“铁线虫？尼玛这蚯蚓吧？！”
“老板自己尝一口！”
“咳，需求体质系LV20，老板智力系的，体质不够。”
“老板来一斤，我给我兄弟上个buff。”
“好嘞！”
大雪已停，浪潮将至，门口的集市再过段时间就要关门。
不少摊主店主都赶着做开春前的最后一趟买卖。
除了卖吃的用的之外，也有不少卖武器装备的军火贩子。
比如地精科技。
在这人群中无疑是最亮眼的招牌。
站在一台三米高的盔甲旁边，拿着喇叭的蚊子正卖力的吆喝着。
“地精科技最新出品二型无动力装甲！需求LV10力量系！ LV15体质系也行！能扛能打，冲进人堆里还能爆炸！”
众玩家一听见那别致的公鸭嗓音，立刻饶有兴致地围了上来。
“卧槽？蚊子？你咋亲自出来摆摊了？”负债大眼好奇地摆弄了一下那台盔甲，发现一条胳膊都扳不动，于是便无奈放弃了。
蚊子叹了口气，一脸忧伤地说道。
“嗐……上个任务整亏了，最近有点穷，出个二手回回血。”
主要还是老娜和老王不给力。
俩人在平原上逛了几圈，都没把他的机械胳膊找到。
过几天他打算再定制一套。
不过这次他得长个心眼，弄个可拆卸式的。
工地少年与砖凑近看了两眼，好奇地问道。
“不懂就问，你这装备废人吗？”
丝毫不介意这狗东西的调侃，蚊子笑呵呵地说道。
“还行还行，不太废，也就一般。”
负债大眼：“靠！”
正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朝着北边走去，走到一半的落羽忽然停住了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
之前被那群蝙蝠人啃掉的血肉，已经被快速生长的生物学义体替代，以小羽子实体的形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那里正在发烫。
就像着火了一样！
就在落羽困惑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呢喃。
“咿唔。”
（它醒了。）
他能听懂小羽呢喃的声音，甚至比它说人联语更容易听懂。
下意识地张望了四周一眼，落羽不解问道。
“醒了？谁醒了？”
“咿唔……”
（西娅……）
（那是它的名字。）
落羽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不懂小羽说的话。
西娅？
它？
就在他正困惑着的时候，熟悉的吆喝声从一旁传来。
“我焯，落羽！你丫的总算回来了！”
落羽侧身一看，只见蚊子老兄正站在一处摊位前，兴奋地朝着他挥着手。
下意识抬手，落羽刚想和他打个招呼，视线忽然落在了旁边那台三米高的刑具上。
落羽的眼神瞬间警觉，把抬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干啥？”
“别这么冷淡嘛兄弟，”毫不在意那警觉的眼神，蚊子笑嘻嘻地离开摊位拉了下他胳膊，“正经话，来帮我试试新装备，给这帮不识货的小屁股开开眼。”
落羽被电击了似的把手抽了回来，瞬间往后退了十几步。
“不熟，谢谢。”
看着光速消失在人海中的落羽，伸着手的蚊子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见亡牌飞行员都不敢试，原本观望着的萌新顿时一哄而散。
听着身后憋不住的笑声，蚊子哭笑不得地朝着落羽消失的方向喊了声。
“我焯！无情啊你！”
那声音融入了远处的热闹和喧嚣。
此刻，生活在地上的幸存者大多没有注意到，那犹如参天大树一般根植在市中心的灰绿色雾团，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
……
楚光还记得，自己乘坐钢铁之心号远征锦川行省的时候，地上的雪厚的能把人小腿埋住。
如今回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只剩了薄薄的一层。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联盟各个聚居地都发生了不少事情。
变化最大的仍然是曙光城。
作为联盟的首府，同时也是这片废土上升起的第一抹希望，曙光城一直是联盟发展的重点。
尤其是年前楚光大手一挥，在经济工作会议朝着基建领域洒出了足足9亿银币。
在这笔庞大预算的刺激下，给这座聚居地带来的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
不但街道变得更加宽阔整洁，通勤更加方便，人们的生活也肉眼可见的宽裕了起来。
除了已经过上好日子的人之外，才加入联盟不久的居民以及身份还是“被监管者”的流民也没有被落下。
东郊的一千栋预制板公寓也完成了所有工期，四万多户符合安置条件的居民已经顺利入住。
截至目前为止，曙光城的登记常住人口已经从早些时候的五万人跃升至十万人！
而更让人欣慰的是卫生部提供的新生人口登记数据——继落霞行省的战争结束之后，一场来势不小的婴儿潮正在酝酿中。
虽然这给联盟当前有限的医疗、教育资源带来了不小的挑战，但积极的一面却是极大改善了当前人口结构。
联盟的幸存者们正在走向新的生活，虽然这片土地上的灾难远远没有结束，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信心。
因为他们的管理者确实兑现了他在凯旋仪式上，向联盟居民们做出的慷慨激昂的承诺——
让美好的品质在联盟的社会中脱颖而出。
勤劳的人绝不会成为傻子，只要积极地学习、工作和生活，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就一定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黎明城的也是一样。
这里的变化仅次于曙光城。
原先只有一块木牌的火车站，如今已经变成了混凝土修筑的车站大厅。
从工业区到物流中心是六车道的公路，曾经住在铁皮房里修排水设施的工人们如今已经搬进了带电梯的楼房，原来叮叮咣咣的小作坊也都变成了占地数十乃至上百亩的大型厂房。
客观来讲，这里的发展度和居民生活水平虽然比不上曙光城，但“电气化程度”和“城市化率”却比曙光城和巨石城加起来还高。
毕竟联盟唯一一座城市级的聚变堆就坐落在这里，这儿的电力资源甚至连运输成本都没多少。
由于丘陵多于平原，当地居民大多都住在容积率较高的楼房，因此电梯几乎是标配。
曙光城的那种三四层高、只住一户或者两户人的独栋小屋，在黎明城这边反而看不到。
因为有大量现成的地基可以用，黎明城当局干脆将新住房都盖在了西洲市原来的废弃建筑上。
繁荣纪元时代修建的住房虽然大多已经无法使用，但地基却出人意料的完整，而且质量好的惊人！直接在原来地基的基础上再盖一栋使用年限五十年的楼房问题完全不大！
甚至搞不好新盖的楼房到了报废年限，埋在地下的那一截都还是好好的。
考虑联盟当前基建水平与繁荣纪元的代差至少在一个世纪以上，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
再加上西洲市在繁荣纪元属于人口密度较低的宜居型城市，建筑楼层普遍不高，拆除难度也不如清泉市那么大，混凝土垃圾还能通过理想集团提供的技术进行回收，在黎明城盖一栋二十层高楼的成本会比在其他地方低很多。
目前黎明城登记在册的常驻人口已经从八万增长到了十一万，而这几乎就是这座聚居地全部的人口。
毕竟这里是联盟的工业重镇，商业方面并不如南边的曙光城繁荣，大多数人来这儿都是找工作的。
只要工作就需要纳税，纳税便需要登记，因此这儿的“黑户”理论上也是全联盟最少的。
除了直接关乎民生的住房和产业之外，黎明城的另一大基建项目便是西洲湖东北岸的水坝！
西洲湖作为人联时代的环境改造工程之一，可以算是河谷行省中部地区最大的人工湖。
这座湖泊在中洲大陆中部地区沙漠化治理工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然而在进入废土纪元之后，这座被荒废的湖泊却因为冰期结束、降雨量增加、湖床结构改变等等一系列的原因发展成了严重的水患。
如果能够将这座“人工蓄水池”修复，从西洲市西北侧至天水支流一带的大片黑土地将能够被释放出来。
这项工程预计至少能为联盟增加数十万亩的耕地！
而且和落霞行省那些依靠“河堤”系统维持的耕地不同，这片黑土地的存在无需依赖于任何未知的技术。
虽然联盟的粮食主要从附庸国进口，农业并非黎明城发展的重心，但没人会嫌自己的耕地资源太多。
哪怕NPC们没兴趣种，扔给“玛卡巴子”、“无聊打老虎”这些热衷种田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去开发也是极好的。
数十万亩的耕地，全新的生产方法和生产关系，开荒中可能遇到的麻烦……这要是换成土豆大厂的《和面1800》，当个资料片发都够了！
在现实中承包一片上百亩的庄园得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在废土上只要偶尔解决一下流窜的异种和废土客就够了。
总之，虽然期间经历了包括战争在内的许多事情，但黎明城的工人们最终还是不负众望地克服了万难。
根据环境工程师布坦提供的图纸和施工方案，在101号营地一众专家与施工人员的共同努力下，西洲湖水坝总算是竣工了！
不只是西洲市北边的那片黑土地，原本整个泡在湖水里的四新区也重新浮出了水面。
以后穿过这片区域，再也不需要坐船了！
并且不止如此。
随着湖水的退潮，这座被湖水尘封了将近一个半世纪的城区，还解锁了不少之前玩家们没有探索到新区域。
比如，位于四新区地铁路段附近的100号避难所！
根据101号营地提供的资料，该避难所计划庇护人数为三万人，并原定于废土纪元60年解除封锁。
然而遗憾的是，废土纪元52年，蔓延的湖水便将四新区整个淹没，彻底封死了100号避难所的大门。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100号避难所承担的任务是西洲市的重建。
甚至于，位于西洲市地下的备用可控聚变堆——也就是联盟正在用的那台，原本就是为100号避难所而准备的。
由此可以推断，100号避难所中应该保存有一定量的氦三资源储备，居民中大概有相当比例的核工程师。
隐居在101号避难所的方法博士判断，该避难所居民幸存概率仅为3.1%，继续履行任务的概率不到1%，成功率更是接近于0，因此便将该可控聚变堆的坐标提供给了101号营地的废土客们。
不过，关于100号避难所的庇护计划到底是什么，恐怕也只有那座避难所的管理者会知晓了。
也许就像瑞谷市的79号避难所一样，对外宣称承担着西洲市重建任务的100号避难所，可能实际上在进行着其他庇护项目也说不定？
殷方对这座避难所非常感兴趣，毕竟他的职业就是挖坟的，对咖啡机的兴趣和对各种电子设备的研究甚至是医疗技能都只是顺带的。
楚光也是一样。
不过比起殷方好奇的这座避难所“沉没”的原因，他更好奇能从里面捡到什么宝贝。
目前联盟的施工人员正在设法安装一套排水系统，用抽水泵将灌进地下通道中的湖水抽出来排到北边的天水支流。
由于大量裂爪蟹和军舰虾等水生节肢动物在这一带筑巢，施工面临着不小的挑战。
目前100号避难所的发掘工作，在黎明城的工作日志上排在次重要位置，仅此于一系列的工业区扩建计划。
相信等这座避难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埋藏在里面的一切宝藏和秘密都会随之重见天日。
楚光对此寄予了厚望。
要是能挖出几个老冰棍就更好了。
掌握战前技术的各行业专家，对于现阶段的联盟而言远比一两台黑箱重要的多……
相比起日新月异的曙光城和黎明城，位于联盟西境的落叶城虽然存在感低了不少，但发展潜力同样不容小觑。
作为落霞行省与河谷行省南部的贸易枢纽，那儿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就是火车站和物流仓库。
通过蜂鸟无人机从空中向下俯瞰，整座城市几乎一半以上的建筑和厂房都与之相关。
虽然这儿时常能看到一些从西边迁徙过来的废土客，但大多数人都不会在这儿久留，往往将这里当做前往曙光城或者黎明城定居的跳板。
开拓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成果，目前暂时拿得出手的便是人口增长率。
毕竟隔一段时间，在大荒漠中活跃的玩家们就能逮着一批从婆罗行省向大荒漠贩卖奴隶的捕奴队，或者找到某个藏在废墟中的变种人部落，然后开拓城的人口便会长一截。
这给规模袖珍的开拓城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动辄翻一番的人口增长率，更是因为那儿有着全联盟最极端的性别比例。
就像养鸡场的公鸡远少于母鸡一样，大多数像黑石部落那种的变种人部落通常只会留几只肉最多的男幸存者在牧场里配种，其余的基本留不了几天便会丢进锅里炖了。
而和那些变种人部落做买卖的奴隶贩子，大多也不会把“不值钱”的男奴卖到这儿。
根据特蕾莎城主的报告，荆棘兵团与玩家们解救的幸存者大多来自大荒漠南边的婆罗半岛。
那里似乎正在发生严重的人祸。
不过那里实在是太远了，从联盟去那里最近的一条路，需要先到驼峰王国的银月湾乘船再继续南下。
或者从开拓城出发，横穿人联时代的“东部工业区”和“南部工业区”。
因此，虽然同情那儿人们正在遭受的苦难，但特蕾莎城主并没有在报告中提出不切实际的请求。
她们此刻能做的仅仅是打击开拓城附近的变种人部落和奴隶贩子，发掘被沙漠掩埋的遗迹，以此壮大自己的力量……
目前开拓城的人口已经接近三千，比起最初的三百余幸存者已经翻了好几番。
即便当地条件仍然艰苦。
但不管怎样，她们的生活比起之前都好的太多。
定期从东边飘来的货运飞艇和时不时从比斯特镇过来的商队，也会时不时地为这座在苦难中成长聚居地带来一些新的希望。
从曙光城到开拓城，联盟的四个亲生孩子都已经从最初的蹒跚学步逐渐地学会了奔跑。
而曾经属于战建委、如今处在联盟管辖之下的巨石城，也从之前的跌倒中爬了起来。
不过相比起联盟其他日新月异扩大着的聚居地，发生在这儿的肉眼可见的变化到称不上惊人。
这座聚居地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的拥挤和吵闹。
它所发生的改变，更多在一些外人几乎看不见，只有自己人才能体会到的地方。
比如漏风的屋子不再漏风了，没人管的事情终于有人管了，货架上的商品更丰富了，逛街的人变多了，治安更好了等等。
当地的幸存者通过不惜流血的抗争，最终让他们的生活成为了它本该属于的样子，让生产罐头的人吃上了自己生产的罐头，仅此而已。
只不过这一句“仅此而已”，对于废土上绝大多数聚居地来说都是稀少且弥足珍贵的。
虽然这段时间楚光一直都在前线，但对于联盟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陌生。
联盟大多数行政工作都是在电子终端上进行。
从后勤物流的管理到聚居地建筑的规划，数字化的管理几乎覆盖了联盟幸存者生活的方方面面。
虽然达不到繁荣纪元时期连一只水龙头都并入全球物联的程度，但在废土上毫无疑问能算的上是先进了。
因此即便楚光时常会离开联盟的政治中心，但对于联盟各地区情况的掌握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只要他能和避难所的服务器联系上。
当然，由于前段时间工作的重心一直都在前线，即便有着“数字化市政”这件便利工具的帮忙，这段时间楚光还是积攒了不少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工作。
无论是“狗策划”的工作还是“管理者”的工作都有。
不过，即便积压的工作堆积如山。
在返回自己在避难所B4层浏览室的“工位”之前，楚光还是先去了一趟位于联盟北境的西洲市。
那儿坐落着联盟目前最大的研究机构以及高等学府——甚至比79号避难所的生物研究所还大。
他答应过夏盐，等回去后去她那里看看。
不止如此。
还因为帕伊在最近的一通全息电话中告诉他，1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方法博士有点事情想和他聊聊。
正好楚光也想和他聊聊“圣域”和“火炬”的事儿，于是很爽快地便一口答应了……

第619章 非正式更新
《废土OL》官网。
【非正式更新：为解决大家到Beta版本都没有像样的衣服穿，闭关修炼将近一年的夏老板终于憋出了大招，为大家设计了一套全新的、便于生产的动力装甲！
该动力装甲不再限量限购，贡献等级达到“见习骑士”即可购买！
现征集装甲代号，欢迎大家踊跃投票！
】
【附1：投票链接】
【附2：（图片）（图片）（图片）】
尾巴：“giao！动力装甲！！”
峡谷在逃鼹鼠：“厚重的钢铁外壳，流线型的装甲弧面，就像一台钢铁巨人！尤其是那力量与迅捷并存的肢体设计，简直比‘冠军’更像是拳击擂台上的冠军！嘶——我的DNA动了！！！”
戒烟：“卧槽牛逼！”
夜十：“你一句话把鼹鼠老哥的马屁给概括了，他还怎么接着装逼。（滑稽）”
狂风：“（斜眼笑）”
伊蕾娜：“我投一票‘渡鸦’（滑稽）。”
精灵王富贵：“Mk. VI型是吧？快进到荷鲁斯之乱，管理者大杀特杀。（滑稽）”
泉水指挥官：“干脆就叫‘风暴’吧这名字挺好的，嗯。”
边缘划水：“滚蛋！为啥不叫‘死亡’？”
峡谷在逃鼹鼠：“咳，你那鸟名字太不吉利了还是叫‘骷髅’吧。”
边缘划水：“？？？你那鸟名字就吉利了？”
白银之爹：“都静一静！大家先静静！听我说！我们折衷一下叫‘白银’如何？”
白银之剑：“滚蛋！这名字太拉了。”
白银之手：“+1，辣鸡名字狗都不取。”
白银之爹：“淦！”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我想静静：“？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斯斯：“唔，正儿八经的，‘岩浆’怎么样？”
尾巴：“！！！听起来怪怪，要不还是叫大熊吧。(///ω///)”
藤藤：“……？”
斯斯：“噫，不愧是阿尾，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车轮已经从脸上碾过去了。(╯▽╰)”
肉山大馍馍：“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QAQ”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哈……”
玖玖爱吃菠萝：“要不还是叫罐头吧，看起来挺像个铁罐头的！”
鸦鸦：“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怪像个蘑菇的。0.0”
WC真有蚊子：“MMP！气抖冷！这玩意儿也就比老子设计的多一个核聚变核心，为什么没有人看看我！！（怒）”
落羽：“你确定你设计的那玩意儿只差一个聚变核心？？？”
少扯犊子：“我作证，根本不差那东西，差的是力量系牲口。（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
西洲市，101号营地的边缘坐落着一座戒备森严的厂房。
和附近学术氛围浓厚的其他设施不同，这座厂房不但围墙上挂满了铁丝圈，监控更是无死角地覆盖了每一寸通往正中心建筑的土壤。
不过与外围的森严戒备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厂房内部的布局却是相当随意，甚至于潦草。
十几座废弃的集装箱随意地摆放在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上，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悬吊着生锈的支架和钩锁。
时不时有砰砰的声响发出和炫目的火花闪烁。
这可不是因为这座工厂在组装什么东西，而是两台武装到牙齿、肩甲分别涂着蓝色和红色的动力装甲正在激烈的交火。
那厚重的钢铁外壳，流线型的装甲弧面，以及兼具力量感与速度的紧凑设计！
正是本次“非正式更新”的全新装备——
代号“DLZJ-1”！
法外狂徒：“噢噢噢噢噢！去死吧！”
我负责先死：“哒哒哒！！！草，想干掉老子，你丫的还太嫩了点！”
步枪弹攒射的曳光在掩体之间肆意穿梭，在一座座集装箱上留下拇指粗的弹孔，然而撞在动力装甲的胸甲上却只留下一道道指甲盖大小的划痕。
一般的7mm步枪弹就算打空一支弹夹也很难破开动力装甲的防御。
至少也得是7mm全威力弹或者12mm重机枪连续射击，才有可能让它积攒足够的金属疲劳。
然而交火双方完全可以用势均力敌这个词来形容。
乐观的讲是各有各的章法，不乐观的讲便是菜鸡互啄。
双方突突突地互相倾泻了上千发子弹，然而无奈龟壳实在太厚，谁也奈何不了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虽然欠缺熟练，但也侧面反应了新装备在防御性能上的优越。
即使是第一次穿戴这款动力装甲的士兵，也能够靠着动力装甲提供的全方位防护力，在枪林弹雨中洗一个小时的澡。
不过实验进行了这么久，消耗的弹药已经有些超预算了，测试装备的负责人很快下令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
【补给刷新】的弹窗在红蓝双方头盔的全息目镜上不约而同地跳出，与此同时一个个标记点刷新在了战术地图。
与此同时，一只只贴着武器标签的箱子和钩锁分离，从天花板的支架上掉落下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负责先死立刻扑向了最近的补给箱，一拳轰开了锁扣。
看着躺在箱子里的那杆口径粗大的爆弹枪，他的脸上瞬间浮起狂喜，伸手便将它抄在了手上。
“哈哈哈！小法，别怪爸爸不客气了张嘴尝尝这玩意儿！”
瞧见他手中的家伙，还端着突击步枪的法外狂徒瞬间惊了。
“卧槽！？你丫的玩真的？！”
我负责先死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受死吧！”
枪口喷出粗长的火舌，一道道闪烁的曳光就像乱窜的蟒蛇，吓得法外狂徒慌忙往一旁逃窜。
19mm破甲弹轰在目标上留下的可不只是一个眼，迸射的火花就像锻炉上的铁水一样沸腾四溅。
我负责先死死命地抠着扳机打空了整个弹夹，虽然很可惜的是这一梭子只打中了一发。
胸口中枪的法外狂徒发出一声吃痛地叫喊，然而很快便发现自己还活着。
破甲弹释放的金属射流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第一层装甲，在胸甲上留下了一个碎裂的洞。
然而金属射流在穿过第一层装甲缝隙涌到第二层的时候，却被卸去了几乎全部的能量。
爆矢弹虽然和破甲弹是一个原理，但毕竟还是赶不上RPG和无后坐力炮破甲弹的口径，金属射流也就穿一穿装甲车的铁皮和变种人的胸膛，对付动力装甲还得看命中的是哪个部位。
胸甲的防御力，无疑是最强的！
法外狂徒瞬间被自己身上这套装备和《废土OL》胡编的黑科技给狠狠地震惊到了。
好家伙。
这单兵护具的胸甲竟然特么的做成了间隙装甲！
这防护力要是搁现实里，妥妥的人形高达了！
从破甲弹的冲击中缓过来，法外狂徒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拎起了混乱中从补给箱里捡来的火箭筒。
流线型的筒身上装着极具科幻感的全息准镜，迅速完成锁定的他很快听见了耳麦中传来的滴滴提醒。
“MMP！你都特么的上爆弹枪了，可别怪兄弟我无情了！”
看着那根粗长的火箭筒，正在更换弹夹的我负责先死瞬间惊呆了。
“卧槽！鸽子飞弹？！等等——”
“等个鸡毛，去死吧——！”法外狂徒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白色的尾焰喷出，在狭小的厂房内划出了一道流星似的轨迹，这玩意儿根本不像电影里的导弹那么缓慢，一瞬间便飞到了我负责先死的面前。
如果是敏捷系，说不定还有机会躲开，但很遗憾他是体质系选手，除了抗揍别无长处。
爆炸的火光瞬间遮蔽了他的视野，炙热的冲击波将他轻松吹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后数米远的集装箱上。
耳边和眼前同时传来了警报的提醒。
【警告！装甲严重受损！动力、内循环、健康监测系统瘫痪，完全丧失继续战斗能力。】
一看到这行红字，嘴巴冒血的我负责先死顿时急了，骂骂咧咧地摸向了【强制脱出】的开关。
“闭嘴！老子还能打！”
然而开关被锁死了。
他根本无法从动力装甲中钻出来。
战场分析程序似乎完成了胜负判定，认为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紧接着他的战术目镜上，又浮现了一张全息弹窗。
【比赛结束，红方获胜。】
【胜利者ID：法外狂徒】
同样的文字也投射在了法外狂徒的眼前。
虽然周围没有一个观众，但他还是欣喜若狂地举起了手中的单兵火箭发射筒，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嗷嗷嗷！！”
与此同时，他的VM上也一并浮现了一连串的弹窗。
【任务完成！】
【奖励：50银币，50贡献点。】
【获胜方额外奖励：50银币】
看着已经到账的奖励，法外狂徒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心中美滋滋的。
这任务也太特么爽了！
不但能抢先体验价值百万银币的新装备，在训练场上和好兄弟来一场“紧张刺激”的较量，更有银币和贡献的奖励！
果然。
时不时舔一下管理者、刷刷好感度还是有好处的！
同一时间，厂房隔壁的观测区，一众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们正忙碌地将测试数据汇总。
几个来自巨石军工的工程师正站在一起小声地交流着。
“这套装甲的防护性能还是很优秀的……各项性能符合动力装甲的下限标准。”
“就是机动性稍微欠缺了点。”
“可能是缺乏战场指引系统的问题……这对士兵的单兵素质要求会高于‘龙骑兵’、‘冠军’这类战时型号。”
“使用者在战斗中表现出情绪化反应……该装备疑似会导致使用者精神过度亢奋。”
“这点可以写进报告，但还有待继续观察……毕竟那些家伙测试别的武器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可思议……联盟竟然有能设计出动力装甲的工程师？”
“听说设计者是巨石城的居民。”
“不可能！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巨石军工也没有动力装甲的生产线！连维修线都只剩下一条！”
“无论怎么说……这确实够惊人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101号营地其实并没有“动力装甲”这一领域的专家，有的只是从“全息成像”到“碳基芯片”再到“高灵敏度电机”以及“复合装甲”材料在内等等一系列技术。
它们就像一件件拼图，单独储存在硬盘里的时候是不会动的资料，组合起来就是一件全新的装备。
设计这套装甲的夏盐事实上并没有开创新的技术，更多是基于自己对武器和废土上战场环境的理解，以及对新知识的学习，将这些零碎的资料像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
她所使用的既有保存在101号避难所中的资料，也有科考团从玩家们回收的进化体残骸上回收的技术。
来自巨石军工的武器工程师们惊叹于联盟工程师的精湛技艺，但事实上这并不是由某一个人完成的奇迹，而是由一套涵盖了从“技术回收”到“技术分类”再到“技术再利用”等方方面面的“捡垃圾体系”所完成的产物。
在这个分工明确的体系中，对个人的能力仅有最低下限的要求，而任何一个人的工作都是微小的。
虽然同时也是不可或缺的就是了……
看着环抱双臂一脸忐忑、右拳抵在唇边不自觉咬着指甲盖的夏盐，楚光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莞尔，轻声鼓励了她一句。
“自信点，这可是你努力之后的成果。”
注意到了一旁的视线，夏盐的脸颊不由自主一红。
“感觉抗爆炸能力还得加强一下……之前测试的时候也是，明明已经采用了间隙装甲，但应对破甲弹的效果还是不太理想。”
楚光笑着打趣了一句。
“那毕竟是鸽式飞弹，对付坦克都够了，要是让你这么简单给防住，巨石军工可以原地破产了。”
“我知道……”夏盐嘀咕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声，“可能是我贪心吧……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看着她执拗的表情，楚光没有说话，倒是有些心疼她了。
想来这件装备确实倾注了她不少心血，以至于向来大大咧咧的夏老板，脸上竟然罕见露出了患得患失的忐忑。
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在专业的问题上帮不上任何忙。
但就在这时，楚光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蚊子最近弄出来的那个“二型无动力装甲”的“爆炸式设计”。
抓住了这一瞬间浮现的灵感，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加个主动防御机制如何？比如反应装甲。”
听到这句话的夏盐愣了下。
“反应装甲？”
“嗯！”
楚光一时兴起地点了下头，食指比划了一下，简单地和她介绍了反应装甲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在敌方战斗部接近的时候主动引爆战斗部。比如……通过红外或者电磁波感应到火箭弹这类武器的接近，引爆贴在装甲外壳上的反应模块，定向释放破片将其击毁。”
这种防御模式在现代坦克上很常见，仅次于成本低廉的格栅装甲，不过在人联陆军的装备上却相当罕见。
原因很简单，人联在进入繁荣纪元之后，地球上的一切军事冲突基本已经结束，而地球之外的军事冲突更是连苗头都没有。
在那个绝无仅有的黄金时代，人类文明将几乎所有的创造力与生产力都聚焦在了对新时代和新生活的探索上。而武器这种东西，是需要在攻防的对抗中相互提升的，不可能在毫无需求的情况下凭空冒出来，相关的研究自然也就停滞了。
小到地上跑的动力装甲、大到天上飞的星舰，事实上都是在三年战争爆发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里完成的。
作为假想敌和实际交战目标，殖民地叛军依仗的主要是生物技术，人联自然没有必要给自家的坦克和单兵装甲安装个多余的“反门罗效应”装甲。
因此无论是“冠军”还是“龙骑兵”，其全方位护甲针对的主要都是轻型武器发射的常规弹药，异种的毒液、毒气、刺针、密集阵和尖牙，以及自己人的核武器等等。
这种单兵装甲的防护力确实没话说，但并不完全适应废土上“连掠夺者都有可能掏出一枚战术核弹”的极端混乱现状。
这一点企业大概是最有发言权的。
军团大规模列装的铁拳火箭筒虽然威力并不突出，但仍旧对企业的动力装甲造成了不小的威胁。搭配低成本的克隆人部队，甚至差点儿让装备豪华的开拓者号防卫部队翻车。
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动力装甲这东西，压根儿就不是为应对破甲弹这种“过时武器”而设计的。
为了应对废土上的战争场景，联盟需要对古老的动力装甲注入一点新的军事理念。
当然了，给动力装甲安装反应式装甲只是楚光一时产生的脑洞，主要是为了替代完全没有条件生产的便携式偏导护盾，至于具体行不行还是得经过严谨的实验论证。
不过看夏盐脸上沉思的表情，楚光觉得这条设计思路应该也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唔……感觉可以试一试，只不过这种设计完全没有先例，我不确定好不好用。”
看着还在举棋不定犹豫着的夏盐，楚光淡淡笑了笑，用耐心的口吻说道。
“大胆地去尝试吧，我们此刻面对的问题本身就是两个世纪前的人们未曾设想的，你不能完全指望从参考书上找到答案。”
“我们需要从遗迹中回收旧时代的智慧，但它不应该成为唯一的选项。我建议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从‘地精科技’那儿找找灵感，那个叫蚊子的家伙虽然思路跳脱了点，但他其实是有看到问题，而且有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之后会试试的……”放下抱着的双臂，不在纠结的夏盐伸了个懒腰。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她，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原本已经打起精神的她，忽然又看向了一边，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了句。
“话说你能不能不要那样……总用长辈的语气和我说话，你又不是我爸爸。”
虽然她并不讨厌那温柔的鼓励，甚至有点喜欢，但每次那家伙开口，她回过味儿来都有种被当成了小孩子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就是不太乐意。
看着突然闹别扭的夏盐，楚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儿语重心长过头了。
也许是工作的场所和生活的场所重合度太高，他偶尔会不自觉地把工作带进了生活。
和关系熟悉的人这样确实不太好。
不过难得看到夏老板如此可爱的一面，楚光还是没忍住调侃了句。
“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鬼才这么看你！”
脸唰的红成了灯笼，夏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龇牙咧嘴着，那表情简直恨不得扑上来啃他一口。
楚光也没想到一句“反唇相讥”的调侃，竟然让夏老板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脸上表情不禁有些怪异。
他在群里没少和好兄弟们父子相称，大家以前大多也就笑骂一句“我是恁爹”，现在更是干脆逮着他“爸爸爸爸”的喊，由于太过热情搞得他平时都不好意思冒泡。
一般来说，用脱离现实的事情开玩笑是不会有人在意的，除非多少沾上了那么一丢丢。
这家伙……
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为了岔开话题，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了，这套动力装甲，你想好叫什么名字没？”
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夏盐也跟着咳嗽了一声，匆忙将话题给岔开了。
“不是有编号了吗……那个DLZJ-1。”
楚光笑了笑说。
“那是武器编号，人联时代的动力装甲都有个念起来更顺口的代号，你也给自己的作品取一个呗？”
虽然他在官网上开了个投票贴，但如果设计者自己有更好的想法，那肯定是以设计者的意见为主。
夏盐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后脑勺。
她和楚光一样，在取名字这件事儿上毫无天赋，想了好半天也没结果，不耐烦地说道。
“好麻烦啊，干脆就叫爸爸好了。”
楚光：“……”
“咳，我开玩笑的。”
抿着嘴唇构思着，夏盐认真想了好久，忽然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地看向楚光说道。
“有了！”
看到她一脸笑容的表情，楚光忽然有些不放心，忍不住提醒了句。
“你可别告诉我叫妈妈、爷爷、奶奶什么的，我们正常一点……不说让敌人害怕，至少别笑场。”
真要是叫这些毫无杀伤力的名字，只怕得让敌人笑死。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想，怎么可能取那种开玩笑的名字。”
夏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做出严肃的表情，然而那嘴角翘起的弧度却仍旧暴露了她心中的愉快。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让敌人恐惧和害怕。
它的意义也可以是为同胞带来坚实有力的希望。
这也是胜利的途径。
同时也是身为“母亲”的她，对它给予的期望。
“就叫它‘霞光’好了！”

第620章 如果是您，一定能妥善使用这笔遗产
“PVP竞技场”的观众并不只是楚光、夏盐以及来自巨石军工的专家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无关人士”。
除了摆放着各种专业检测设备的观测区之外，在军事封锁区的外面还设有对外开放的“观众席”，供其他玩家以及在此地学习的技术人员参观，以从中获取新的设计灵感。
画面有半分钟的延迟，少数情况下会切断转播，但大多数情况都是随意观看的。
反正这些装备最终也会卖给玩家们用，保不保密其实没什么差别，倒不如明明白白地掏出来让这些专家们观摩一下。
有好的想法不用憋着，什么都可以讲。
玩家和云玩家们天天都在论坛上干这件事儿，小到交流打窝挥杆技巧，大到兵团对抗战术交流，几乎涵盖了联盟日常的方方面面。
101号营地目前已经联盟最大的高等学府，这儿的专家掌握着地球上的玩家们遥不可及的技术。
他们自然更应该多讨论和交流，研究如何改进联盟的生产力和生产方法，探讨如何让联盟变得更强大。
当然——
除了正经的技术探讨之外，难免也有一些不那么正经的。
“淦！我负责先死还真特么先死了！”
“法外狂徒那坑货竟然赢了！”
“鸽式飞弹都冒出来了，这也太逆天了！”
“+1，这平衡性就不合理，换成RPG或者铁拳火箭筒就合理多了。”
“哈哈！你懂个锤子！真实的战场上有平衡性这玩意儿吗？愿赌服输，赶紧的！”
“RNM！退钱！”
一众押错了的萌新骂骂咧咧着，倒是几个幸运儿捧着一打银币和爆米花乐开了花。
此刻，无论是法外狂徒还是我负责先死都不知道，他们被一帮闲得蛋疼的家伙拿来下注了。
也亏金额不大。
否则肯定得吃狗策划的黄牌。
观战区的角落。
看着屏幕中的画面，心脏怦怦直跳的艾丽莎总算松了口气，担心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小鱼。
“他们……用的都是真家伙吗？”
自从巨石城危机办公室完成向新当局过渡之后，她便辞去了包括资产清算负责人在内的一切职务，跟着小鱼和帕伊前往了101号营地进修，学习她感兴趣的经济学和管理学。
出于对她前段时间工作的感谢，巨石城新当局承担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开销。
事实上，这一政策的受益者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而她本人也并不希望自己被特殊的对待。
后来在帕伊坚持不懈地游说下，城主洛维特代表工友会征询了楚光的意见，并在得到联盟方面的支持后，从市政厅的地方财政预算中拿出了两千万银币成立了教育基金，帮助聚居地中年龄达到高等教育适学年龄、并且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年轻人前往101号营地学习更先进的知识。
目前有将近300名来自巨石城的年轻人在101号营地学习，他们之中有曾经在巨石军工当工程师的学徒，有在黑诊所担任义体医生的助手，也有罐头厂或者纺织厂的童工，甚至内城居民的孩子。
工友会履行了当初的承诺，至少在教育上做到了一视同仁，而不是取代老贵族们成为新的贵族。
今天正好赶上“DLZJ-1”的实机测试，武器测试中心的参观区提供不限量的免费咖啡和茶水，只有瓜子、饼干和甜点收费。
101号营地不少工程师和研究人员都对这款新装备充满了兴趣，再加上这是夏姐姐的杰作，小鱼和帕伊便拉着刚到这里学习不久的艾丽莎去凑了热闹。
然而也许是从小都生活在父亲精心营造的温室中的原故，艾丽莎在看到那枪林弹雨的交火时完全没有在废土上成长的小鱼那么淡定，两只小拳头一直紧紧地攒着。
“嗯！”
小鱼用力点了下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艾丽莎。
“用假的测试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这么说确实没毛病。
不过艾丽莎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担心地小声说道。
“可是……万一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小鱼歪了下头。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是不会受伤的哦。”
“不会受伤……”艾丽莎愣愣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小鱼皱起了鼻子。
“是真的哦，小鱼从不骗人。”
至于为什么不会受伤她也不清楚，但她是亲眼见过已经躺进棺材里的人，过几天又生龙活虎地站在她面前。
顺便一提，不只是普通的居民，蜥蜴、熊和猫猫还有猪人也是。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是不死的，这在联盟虽然是个都市传说，但她很清楚那是真的。
站在小鱼旁边的帕伊表情带着几分微妙。
“嘛……我多少了解一点，不死的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人被杀就会死，但就结果上来说他们确实是不死的。”
艾丽莎茫然地看着俩人，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全息屏幕中的那两台动力装甲，眼中还是不禁浮起了一丝敬佩。
为了让联盟的士兵用上更可靠的装备，为了提高别人的生还率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用生命去测试那些危险的武器。
真是一群可敬的人！
“……如果有更安全的办法就好了。”
看着操心过头的艾丽莎小鱼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两全其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哦，而且小鱼觉得比起出于善良阻止他们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倒不如心怀敬意地尊重他们的选择。”
“楚大哥说过，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是清楚自己的权力和义务之后才成为404号避难所居民的。如果哪天累了或者后悔了，回到地下冬眠，等待新世界自己走过来也是可以的。”
艾丽莎愣愣地看着这位年龄相仿的姑娘。
好一会儿之后，她从唇边挤出了一句小声的询问。
“管理者先生也是吗……”
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回去长眠。
等待再次睁眼时的新世界……
“嗯！”小鱼点了下头，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楚大哥说的每一句话小鱼都记得哦！”
坐在一旁的帕伊叹了口气，双手拖着腮帮子闷闷不乐地嘀咕道。
“我作证……这家伙都快成那家伙的复读机了。”
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小鱼对楚光的尊敬，那种感情大概和自己对方法博士的敬意类似。
人对于拯救过自己的人难免会产生依赖的感情，101号营地的居民们将101号避难所的居民称之为先驱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感情。
但她可不会整天把方法博士说过什么挂嘴上。
从小鱼开心的脸上挪开了视线，艾丽莎双手握住了桌上的茶杯，看着水面中倒影的自己，心中忽然莫名轻轻的揪紧。
她想起了最近收到的那些来自家乡的信。
听工友会的大伙儿说，洛维特的妻子最近又怀上了，那个长着络腮胡的木匠整天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是炫耀这事儿。
乔伊团长关切地询问了她的近况，尤其是生活方面，包括习不习惯，西洲市是否安全等等。
虽然没有在信中明说，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他也想把自己的孩子送来101号营地学习，只是对巨壁之外的废土还存在着一些顾虑。
沃菲特大哥也给她写了信，并且终于不再念叨着什么家族和荣誉，将生活的重心慢慢放回了家庭上。
从曾经的老管家的来信中她得知，自打她辞去职务之后，沃菲特便老老实实地找了个会计的工作，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至于她的父亲墨尔文，目前正在巨石城公立图书馆上班，负责整理巨石城过去两个世纪的历史。
她的母亲除了偶尔会念叨着基修的名字默默流泪，但基本上已经从那场变故中走了出来。
无论是曙光城还是巨石城的居民，大多都过上了他们理想中的生活。
哪怕不是理想中的生活，也大多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开始，和旧时代做了彻底的告别。
包括她自己。
然而唯独那个人。
似乎从来都没停下过……
……
“我很意外。”
101号避难所构筑的虚拟世界，一座门面和装潢都很朴素的咖啡厅坐落在熙熙攘攘街道的一角。
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楚光，坐在橱窗旁边座位上的方法博士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感慨。
坐在了他的对面，楚光打趣地说道。
“意外什么？”
“当然是外面的变化，”方法淡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初我出于兴趣埋下的种子，没想到在你的手上焕发了新芽。”
虽然101号营地并不单独作为一座聚居地而存在，而是类似于比斯特镇那种具有特殊战略意义的直辖区划，但这座“事实上的聚居地”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却是丝毫不亚于联盟的五座聚居地。
截止到目前，有将近3000名技术人员与准技术人员，以全日制、非全日制学员的身份在101号营地学习，协助101号营地的学者和专家从事理学、工学、社会学等多领域的研究。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的科学考察站。
在联盟给予的物资、人力、安全等等一系列资源的支持下，101号营地很快将他们从101号避难所那里接收到的知识转化成了肉眼可见的成果，在地表上新建了一座座专门的研究设施。
这其中包括从损坏碳基电路板中回收技术资料的电子分析实验室，也包括顶着大锅从外层空间搜寻可利用数据的卫星追踪站。
联盟科考团在当地也设有工作站，开拓城搜集到的高科技残骸大多都会送到这里进行分类。
除此之外，当地不少研究设施还与黎明城工业区的工厂存在广泛的技术合作。小到特高压电网的变压器，大到一号坦克的装甲钢，都有101号营地研究人员的身影。
一如当年团结在战后重建委员会旗帜之下的生产部、技术部和防务部一样，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而这一切。
方法都看在眼里。
从前辈那儿得到肯定的评价，楚光心中还是挺开心的，虽然也只是宠辱不惊的笑了笑。
想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他心中微微一动，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我在企业那边发现了将思维移植到AI核心中的技术，这个过程就像给电脑插上U盘那么简单，我们用那个技术拯救了一个叫赵茵茵的小姑娘，她现在正在奇点城协助仿生人帮助当地人过上新的生活。”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能从这里出来。”
虽然抛出橄榄枝的楚光其实也没抱很大期望，然而眼前这家伙对摆烂的执着仍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双眼睛里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心动，那家伙似乎已经做好了将101号避难所聚变堆熄灭的那一天作为自己寿命的终点。
不过让楚光稍有些意外的是，这家伙虽然对自己抛出的橄榄枝毫不心动，但在听到奇点城这个词的时候，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那是对某件很久很久以前事情的回忆。
那回忆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惆怅。
“奇点城……”
轻轻咀嚼着这个词，他忽然抓紧了椅子的扶手，看向楚光。
“你在那里见过一个叫赵飞宇的人吗？”
楚光微微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人似乎一个世纪前就死了，我在一个叫尤尔的研究员的记忆中见过他。”
方法沉默了很久，忽然松弛了握紧扶手的双手，同时也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和脸上的笑容。
“是么……抱歉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和平的日子过的太久很容易忘记外面已经过了多少年。”
楚光没有在意，只是好奇地抬了下眉毛。
“他是你的熟人？”
方法没有隐瞒，轻轻点了下头，语气随意地说道。
“有过一面之缘，他在‘放射性物质的生物学途径解决方案’这一研究方向上成果斐然，学院有很多人对他的研究感兴趣，包括我自己就曾两次邀请他前往大裂谷，一次是在废土纪元早些年的时候，一次是在战后重建委员会逐渐走向命运终点的那几年。”
这儿的学院，指的应该是过去那个松散的学术机构，而不是现在那个由结论博士领导的组织。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两次拒绝了你的邀请。”
方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的，他更希望在奇点城帮助那儿的幸存者……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选择，只是出于个人的兴趣，偶尔会做一些‘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包括邀请你来这里陪我。”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当初的邀请如今仍然有效。
即便他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
看着那双“早有预料”的眼睛，楚光淡淡笑了笑。
“包括成立‘学院’吗？”
方法略加思索了一会儿，洒脱地笑着说道。
“我确实和师兄们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包括为战后重建委员会建立技术回收体系，不过你可能搞错了，‘学院’并不是我成立的，严格来讲那是我亲爱的导师留下的遗产。”
楚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没有往深处想太多，毕竟这和他们今天的讨论没有任何关系。
他想了解的是“火炬”和“圣域”。
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更好的打败敌人。
如今南方正在发生的灾祸，一切线索都追溯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117号避难所。
那里是“火炬们”启程的地方。
见眼前这个男人一直没有提起约自己见面的目的，只是拉着自己漫无目的东拉西扯，楚光不再浪费时间寒暄，主动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117号避难所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似乎没想到楚光会突然提起那么遥远的事情，方法博士略微意外地抬了下眉毛。
“你不是回收了赛文&#183;维拉德的管理者日志了吗？上面难道没有写吗？”
“我想知道的是没有写在管理者日志上的内容。”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楚光继续说道。
“那群起义者在离开避难所之后将自己的思维上传到了‘圣域’，借助废土客的手在南边散播瘟疫，肆无忌惮地屠杀，并美其名曰‘光荣的进化’。”
“如果是出现了一个疯子，我会认为是那个人的脑袋出了问题，但一群人都疯的如此彻底，我只能怀疑117号避难所本身就是一座疯人院——要么它收容了一群疯子，要么它在有计划的培养疯子。”
方法意外地看着楚光，愣住了许久。
那表情既像是在诧异117号避难所的后人在废土上的所作所为，也像是在诧异他那过于惊世骇俗的推断。
不过——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很多年前有人得出过和你类似的结论，他认为‘避难所计划’其实存在两个版本。”
楚光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这么推测的，而且在锦川行省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见楚光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方法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没错，一方面拥有特定编号的避难所，通过执行既定的庇护程序，将一部分人从糟糕的现在送去未来。而另一方面，所有避难所又作为一个联合的整体，履行对整个文明的庇护义务，而这也是避难所计划设立的初衷。”
“两个义务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冲突的，毕竟人是文明的载体，送一些聪明人去未来确实有助于废土的重建，但退一万步的假如……后人稍微走了一些弯路，比如为了活下去开始吃人，而我们将威力强大的知识交到了他们的手上，那避难所计划就失去意义了，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确实。”楚光点了下头。
这种情况在废土上并不罕见，甚至于相当的普遍。
而且会走弯路的何止是废土客，就连避难所自己都很难保证，闭着眼睛能走一条直路出来。
无论是火炬教会还是启蒙会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仅仅只是觉得。
这未免有些太多了点。
方法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不过那个人的看法，和你今天说的稍微有一点点区别，他认为避难所计划确实存在两个‘版本’，但并不认为第二个版本是在人为制造麻烦，而是恰好相反……他认为‘第二个版本’正是用来解决我之前提到的那些问题的‘纠错机制’。”
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纠错？”
方法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橱窗外的那片紧邻着水泥路的花坛。
花坛中一片绿茵盎然。
虽然那是虚幻的存在，但却真实的犹如活着一样。
“我们在土地上洒下一把种子，理论上只要下一场雨，总会有那么一两颗种子发芽的。”
“然而仅仅如此，我们没法保证秋天的丰收，雨后钻破土壤的不一定是秧苗，还有可能是野草，我们洒下的种子反而可能成了它们的肥料。”
“所以避难所计划也许真的存在第二套机制，它负责将那些腐朽和野蛮斩草除根，回收那些本该给予文明的养料，让我们播撒在田里的种子能够顺利的发芽。”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方法从窗外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似乎是愣住了的楚光，淡淡笑了笑。
“那个人就是原理博士，你应该见过那个天真的家伙。”
“我之前其实并不相信他的推测，但在你和你的同伴们身上，我的确看见了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无论如何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或许你们会有所不同。”
说实话，楚光却是愣住了。
他是来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的，结果这家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们就是那个办法。
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住了说一声MMP的冲动。
毕竟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位不只是纯粹的摆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已经死了。
101号避难所不庇护任何活人，徘徊在这儿的仅仅是一个半世纪前死去的亡魂。
这家伙愿意把焊死的棺材板揭开一条缝帮忙，倒不如说已经相当的热心肠了。
但楚光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那倒不必。”
看出了楚光眼神中的不愉快，方法博士哈哈笑了笑。
这时候，一张纸条缓缓从空中飘落，像羽毛一样轻盈地落在了楚光面前的桌子上。
楚光立刻注意到了那张纸条，下意识问道。
“这是什么？”
“100号避难所的密码。”
看着将纸条捡起的楚光，方法博士轻声说道。
“很多年前，101号营地的幸存者曾试图进入100号避难所，替那里的居民履行重建西洲市的工作。然而遗憾的是，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没办法解决填满地下通道的湖水和打开被水压封死的大门，而我也不认为他们有条件完成那么浩大的工程，所以劝说他们放弃了那个目标，并替他们保管了进入避难所的钥匙。”
“现在时机成熟了，你们不但修好了西洲湖的水坝，还在当地建立了新的秩序。”
“我相信如果是您，一定能妥善使用这笔遗产。”

第621章 100号避难所！
【“DLZJ-1”命名投票结果出炉！】
【1.死亡——21%】
【2.风暴——13%】
【3.骷髅——11%】
【4.芝士雪豹——9%】
【5.燃烧——8%】
【……】
【根据NPC管理者意见，DLZJ-1官方命名确定为：霞光】
“所以这投票到底有什么意义？”
西洲市四新区。
站在一头半人高的异种死尸旁边，我最黑看着VM屏幕中的服务器公告，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他在投票贴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霞光这个词。
坑爹呢这是！
十拳超人举手附和。
“+1，为什么不叫风暴？听起来也有气势！”
卡卡罗特拍了下我最黑的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你把霞光这个词拆开读两遍。”
“拆开？霞……光，卧槽？”
默念了五遍的我最黑猛然间回过神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道，“好家伙，这是用职务之便泡妞呢！”
断腿凯文：“举报了！”
坟头捉鬼也是一脸的笑容。
“哈哈哈，这必须和狗策划举报一波，NPC不讲武德！”
“得了吧，那可说不好是谁泡谁。”
听着兵团里一众弟兄们的调侃，泉水指挥官也笑着调侃了句，接着看向了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
被污渍模糊的站牌上挂着腐烂的水藻叶，就像挂在野兽牙齿上的烂菜叶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从那阴森的入口飘出，仿佛那不是通往地下铁的入口，而是怪兽张开的嘴。
这里面的危险恐怕不会比清泉市的市中心小。
拉动枪栓上膛，他伸手关掉了头盔的面罩，同时将便携式偏导护盾调到了待机模式。
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开口道。
“不扯淡了，准备下本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欧克！”
……
四新区湖水退潮已经有段时间。
联盟用101号营地设计的MW级抽水泵连着抽了将近一个星期，总算将压在100号避难所上方的千万立方积水给排空了。
或许是为了补偿因为剿匪行动而错过服务器活动的风暴兵团，狗策划授意管理者将“回收100号避难所”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众所周知，避难所的资源是所有遗迹中最肥的，尤其是一座封存了两个世纪还未拆封的避难所！
而且除了物质上的奖励之外，新避难所的开荒通常还会赋与玩家进入“名人堂”的殊荣！
不止如此，所有参与开荒的玩家，都能将自己的名字永远的留在这未来的新手村上！
因此，泉水几乎毫不犹豫便接下了任务。
准确来讲这应该不能算是任务。
可以称得上是奖励了！
不过，即便是带有奖励的性质，这个任务依旧称不上轻松。
虽然活跃在这一带的掠夺者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但异种的威胁仍然是存在着的。
尤其是湖水漫灌的四新区。
这一带仍然活跃着数量庞大且致命的节肢类动物。
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泉水指挥官先是摇了两百个兄弟过来，在下本之前将地铁站入口附近五百米内的异种清了个干净。
而原本十个人就能搞定的任务，这兄弟愣是往里面塞了三十个人，一道道战术手电的灯光几乎将狭窄的地铁站照成了白昼。
如果不是“战场宽度”不够，容不下太多人一起开火，他只怕打算塞一千个人进去！
肃清掉徘徊在地铁站楼梯下方的几只裂爪蟹，泉水指挥官伸手在头盔上按了下，下令说道。
“A队跟着我最黑向前推进，B队跟着卡卡罗特负责输出火力，保护A队侧翼，C队跟着我殿后策应，小心异种偷我们屁股，听我命令行动。”
一片“收到”的回应声中，夹着我最黑的插嘴。
“一般来说不是兄弟们跟我上吗？”
泉水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
“闭嘴，我是狗官，GKD！”
“……淦！”
被这家伙抢先了一步，我最黑几乎把到了嘴边的那句“狗官”给憋了回去，骂骂咧咧地走去了前面。
不过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考虑到泉水老兄每次都很靠谱，他还是顺从地听了指挥，招呼着小队员摆开阵型向前推进。
感知系当先锋。
倒也没毛病。
……
地铁站内的实际情况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糟糕。
毕竟在水里泡了一个半世纪，而西洲市本身又是异种的乐园，这儿藏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很正常。
事实上西洲湖的湖水将这一带淹没并非是一瞬间完成的事情，而是反反复复好倒灌了好几次，才最终导致了四新区一带地下设施的全面沦陷。
从那些遗弃的衣物、睡袋和生活用品不难看出，两个世纪前是有幸存者在这座天然的庇护所中停留过一段时间。
他们用笼子捕捉老鼠和其他小动物，用腐烂的木板和生活垃圾培育蘑菇，在地铁站中躲避呼啸的风雪和随着风雪一同飘落的放射尘，面对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绝望祈祷。
那些人显然不是100号避难所的居民，而是朝着北方大裂谷迁徙的幸存者们——由于废土纪元和废土都是后来才被定义的概念，那时候的人们还不能称之为废土客。
或许他们还曾经期待过。
躲在100号避难所中的同胞们会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将大门打开，收留缺衣少食的他们。
但很显然。
他们的期待最终还是落空了。
他们并不是被选中去未来的那一批人。
直到100号避难所最终成为历史尘埃的一部分，那座紧闭的大门也没有打开过……
一次也没有。
靴底踏在湿哒哒的水泥地上发出粘稠的声音，就像徘徊在废弃墓园中亡灵的低语。
我最黑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挪动着枪口，仔细检查着废弃站台的每一个角落。
天花板的水滴时不时地落在地面，或者落在他的头盔和肩上，带给他毛骨悚然的冰凉。
尤其是阴影中时不时传来咯吱的声响，更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本就紧张的神经。
即便晃动的电筒灯光将这片区域几乎照成了白昼，然而仍旧难免会有光芒照不到的地方藏着未知的威胁。
电筒的光芒不经意间扫到了一只翻倒的自动售货机，一滩腐烂的水草上泛起了彩色的油光，立刻引起了我最黑的注意。
“有情况！”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示意紧随其后的队友们停下，接着架起步枪小心地走近了两步。
就在我最黑正打算瞧瞧那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瞬间和那犹如鬼面一般的彩色花纹打了个照面。
那虫子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着。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它的脸上挤成了一团，缓缓张开的裂口中露出了一圈圈细碎的短牙。
接着，它揭开了背后圆弧形的甲壳，薄如纸片的羽翼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嘁嘁嘁——”
“谢特！”
被吓了一跳的我最黑，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在一阵突突突的枪焰闪烁中，那只篮球大小的甲虫身中十数枪，瞬间被射成了一滩墨绿色的液体。
听到那骤然响起的枪声，A队的队员立刻支援了过来，通讯频道中随后传来了泉水的声音。
“老黑，你那边什么情况？”
“没见过的异种，有点儿像……甲虫？”
摆弄着战术头盔上的行动记录仪，心脏狂跳的我最黑试着调出了十几秒前拍摄到的画面，忍着恶心分享给了兵团里的其他兄弟。
然而其他人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非但没有人恶心的吐出来，反而评头论足地欣赏了起来。
“这虫子丑得还挺别致。”
“+1”
“狗策划用心了，新地图的怪物居然没搞换皮贴图那套，居然还整了些没见过的新花样。”
听着那帮牲口的交谈，我最黑忍不住问道。
“卧槽，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见这家伙一脸认真的表情，几个抱着步枪的小队员相视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
“你这么一说确实挺恶心。”
“+1，现实中要是碰到估计能把老子吓死。”
“不过这是游戏吧？”
“更新异种图鉴好像还有贡献拿！”
“……”
看着这些兴奋交流的家伙，我最黑愣了半天。
好像……
有点儿道理？
确实，游戏里的虫子有什么好怕的，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论杀伤力比起变种人简直弱爆了好吗！
如此安慰着自己，我最黑深吸了一口气，让浮躁的心情冷静了下来。
也就在他刚刚冷静下来的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泉水老兄的使唤声。
“老黑，采集样本交给你了。”
我最黑顿时绷不住了。
“我靠，你怎么不弄？！”
泉水咳嗽了一声。
“你离得近……你弄吧。”
“%￥#@！”
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支塑料管，我最黑忍着反胃蹲了下来，随便从那尸体上倒腾了些组织残骸塞进试管里。
那墨绿色的液体看着怪怪的。
话说他们在西洲市一带活动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异种，这东西是最近才从哪儿迁徙过来的吗？
通讯频道中传来泉水的声音。
“你先发现的，给这玩意儿取个名字吧。”
“叫你最黑大爷！”
“哈哈，我估计通过不了，你再好好想想，咱就一次提名的机会哦。”
我最黑认真想了一会儿。
“鬼脸虫？”
泉水：“OK，就这个了！”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太让人出戏的名字，狗策划是不会行使一票否决权打回的。
作为新发现异种的命名者，玩家的ID会和该异种一起收录进官网的设定集，成为游戏设定的一部分。
命名次数达到十次和百次，还能分别解锁特定称号。
因此解锁怪物图鉴也是《废土OL》的玩法之一，不少有收集癖的玩家都很热衷这件事儿。
为此也给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带来了丰富的研究样本。
结束了这段小插曲。
A小队继续上路，朝着被湖水封锁了将近一个半世纪的地铁深处前进，而四处乱窜的鬼面虫也给负责打头阵的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些家伙虽然个头不大，但攻击性却高的离谱，攻击方式更是诡异。
它们通常趴着不动，等到猎物进入攻击范围，便震动翅膀朝着猎物扑上去，用藏在腹部的那根匕首一样的刺针猛扎猎物，汲取猎物体内的体液并以此为食。
虽然它们的腹针往往扎不穿外骨骼的胸甲，但刺到脖子之类的要害部位还是有些危险的。
尤其是这种小型节肢类异种的隐匿属性通常较高，极其擅长与环境融为一体，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窜出来，给绷紧神经的玩家们一个惊喜。
虽然好几次都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了麻烦，但我最黑的脸色还是隐隐有些白得发青。
他感觉自己的san值已经快被这些小虫子吸光了。
走到了我最黑的旁边，端着LD-47突击步枪的十拳超人笑着调侃了句。
“兄dei，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从刚才他就觉得，这家伙状态有点儿不太对劲，和在地表上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
我最黑的眉头抽搐了下。
“怕？怎么可能……老子只是看到虫子生理上感到不适，才不是怕了。”
此话一出通讯频道内顿时一片呕声。
“噗！”
“你特么也傲娇？”
“我吐了啊。”
坟头捉鬼到没有跟着大伙儿们一起调侃他，只是嘿嘿笑着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
“那不就是怕了吗？”
我最黑恼羞成怒道。
“滚蛋！你才怕了，你全家都怕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快活的笑声。
“哎，要是战地佬在就好了。”
“+1，那家伙冲得快，嘿嘿。”
“这小黑子太怂了！”
见解释不清楚，我最黑干脆不解释了，朝着坟头捉鬼和十拳超人俩牲口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了，回你们的位置去，闭嘴干活儿！”
战地佬那家伙这会儿估计都到凯旋城了。指不定在哪个地方快活着呢，有空陪你们下本？
而且冲得快那都是多少版本前的事情了。
自从离了存档点，那家伙比狗泉水还怂！
“收到。”
收下了我最黑甩过来的白眼，十拳超人嬉皮笑脸地比划了个敬礼的手势，和坟头捉鬼一起回到了各自的战斗位置上。
短暂的插科打诨稍微冲淡了周围惊悚的气氛。
虽然仍旧时不时的有异种从黑暗中扑闪着翅膀窜出来，但我最黑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一惊一乍的节奏。
不确定有没有情况的地方先开一枪再说，有动静就补一梭子，动静大就扔手雷，没动静就继续往前走。
反正在自己的地盘上，弹药是妥妥管够的。
几次短暂且激烈的交火之后，众人平安无事地穿过了安检通道，一路推进到月台。
月台下的隧道一片漆黑，坑道中还残留着未完全抽干的积水，深度大概没过人的膝盖。
抛锚的车厢就在不远处的隧道中间卡着，他们需要从那地方穿过去才能抵达100号避难所的入口。
瞅了眼那座抛锚的车厢，泉水指挥官在通讯频道中下令道。
“A小队进入隧道，BC小队在月台边缘支援。”
“收到！”我最黑看向了一旁的队友，给十拳超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上前走到了月台边缘，先是朝着废弃的车厢开了几枪，见没有异种活跃的动静，接着又朝水里打了一梭子，这才从月台上跳进了隧道里。
其他人也纷纷跳下了月台，踩进了那没过膝盖的积水里。
污水浸透了裤腿，刺骨的寒冷立刻顺着脚踝爬上了膝盖，即便头盔屏蔽了痛觉，大多数玩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感受着涌动在脚边的粘稠，坟头捉鬼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中嘀咕了句。
“妈耶，这水真特么臭！”
已经适应了这臭味儿，十拳超人揶揄了一句。
“等回去让泉水那狗币帮我们洗裤子！”
我最黑也是一脸的晦气。
不过想到终点就在前面，再坚持坚持任务就完成了，他便没在通讯频道中废话，只是简短地说道。
“避难所入口就在前面，继续前进！”
其他人也拿出干劲喊了声。
“收到！”
十人小队向着地铁隧道深处推进，在没过膝盖的污水水面上推开了一圈圈波纹。
我最黑总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那冰冷的污水带给他的感觉不只是寒冷的感觉，还有一丝令他心神不宁的心慌。
怎么说呢？
这里也太安静了点！
这时他忽然看见，远处那片在电筒光束照耀下泛着粼光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块腐朽的木板。
它们和腐烂的水藻纠缠在一起，混在漂浮的塑料垃圾和废弃的残骸上，站在月台的位置根本无法看见。
我最黑微微一愣。
木板？
这附近连树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木板？
就在这时，浮在水面粼光上的“木板”忽然消失了，就像是瞬间移动似的往他们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截。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我最黑的瞳孔瞬间收缩，架起步枪对准了那个方向。
“停下！”他大声喊道。
也几乎就在众人停下脚步的同一时间，他终于看清楚那一支支“木板”是怎么动的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木板！
而是一只只足有狼狗大小的水黾！
纤细的三对长足紧紧贴着水面，以至于众人根本没有发现。
它们潜伏在垃圾堆和水草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猎物进入它们的领域，才蹬出了它们强有力的后足。
轻盈的体态让它们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管状的口器如同藏在芦苇荡中的长矛一样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这次不只是我最黑。
终于看清楚那水面上暗藏的杀机，这次就连胆子最大的十拳超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卧槽！变异水黾！？”
这家伙在西洲市不算罕见，甚至数量仅次于军舰虾和裂爪蟹。
大多数变异水黾生活在湖岸边，身长通常有一米，粗壮有力的肢体完全展开最多能到两米。
它们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外皮附着有几丁质丰富的外骨骼，攻击方式主要通过蹬腿扑向猎物，用变异的尖牙将猎物钉穿，再用一对前肢将其分解并啃食掉。
少部分变异水黾的爆发力，甚至能将一头成年的妖怪顶翻过去，因此即便四新区一带水资源丰富，森林里的异种也几乎不会来这一带筑巢。
大多数玩家都不愿意和这东西纠缠。
一方面是因为这东西速度太快难以命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肉少且吃不了。如果不是有异种防治相关的任务，几乎没人愿意招惹这些难缠的家伙。
“这东西不是生活在浅水区吗……怎么会游荡到这里来？！”
“鬼知道！他们抽水泵抽了足足一个星期！”
“搞不好是那些鬼面虫引来的……我听说水黾喜欢吃小虫子，变异水黾应该也是——”
“别管这玩意儿吃啥了！你现在就在它食谱上！开火！”
大声吼叫着，我最黑率先抠下了扳机，肩膀抵着枪托突突突地朝着前方的水面扫射。
密集的枪声在隧道中骤然炸响，众人纷纷朝着正面冲来的异种倾泻出凶猛的火力。
撤退是不可能的。
那家伙在水上快的像闪电一样，而他们脚上却像是栓了块冰坨子，在这鬼地方根本跑不起来。
一旦他们怂了，将脆弱的背后暴露在了这些异种的口器之下，那必然只有成为猎物的份！
“A小队接敌！BC小队上前支援他们！”
听到隧道前方传来的枪声，泉水指挥官立刻下达了命令，同时展开了毁灭者I型外骨骼的固定支架，将120mm重型迫击炮放平。
默默计算着距离，泉水在通讯频道中接着喊道。
“老黑！你们往两边散开点！”
正死命抠着扳机的我最黑咬了咬牙，抽空给身旁队友们打了个手势。
“往两边散开！”
就在A小队让出隧道中央的同时，卡卡罗特已经带着B小队赶了上去。
“扑通”一声跳进了积水没过膝盖的隧道，卡卡罗特率先架起了插着弹鼓的班组机枪，扣下扳机的同时大声吼道。
“开火——”
“突突突——！”
持续不断的枪声顷刻间盖住了他的命令。
支援组瞬间爆发的火力在隧道间形成了一道道闪烁的光雨，穿过隧道中间的区域，在A小队前方的水面上溅起了一串串半人高的水花。
不过枪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B小队才刚刚倾泻了一会儿弹药，A小队便很快与冲到面前的变异水黾撞在了一起，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失去了输出环境，卡卡罗特当机立断，将机枪甩在了背后挂着，拔出了挂在腰间的短刀。
“冲上去帮忙！”
一众弟兄们也都纷纷地抄起了近战的家伙，朝着与变异水黾扭打在一起的A队气势十足地吼了一声。
“嗷嗷嗷！”
与此同时，A小队正陷入苦战。
虽然提前察觉到了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但数量庞大的变异水黾还是冲破了他们的火力网。
我最黑感觉胸口像是被公牛撞上了似的，后仰着栽倒了在水里，险些灌了一肚子污水。
眼看着猎物栽倒，变异水黾兴奋地挥舞着两支前足，口器一抬便猛地扎了上来。
几乎是凭着本能躲开了那根刺向喉咙的尖锐导管，我最黑拔出匕首猛地扎向了那变异水黾的脑袋。
刺啦一声钝响，淡黄的浆液飞溅。
我最黑强忍着恶心继续猛扎了两刀，直到那扑腾的前肢失去了力量，才将抽搐着的尸体一脚踢开，从地上挣扎着站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枚炮弹落在了他前方三十米开外的区域，爆炸掀起的冲击波瞬间又将刚刚站起的他按回了水里。
那是一枚汽油弹。
爆炸的火焰并没有被隧道中的积水淹没，而是迅速在水面上蔓延开来。
一只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变异水黾纷纷被烈火卷了进去。
它们在浓烟中挣扎着晃动肢体，似是无声地惨叫，随后悄无声息地化作灰烬淹没在了水里。
随着B小队的增援赶到，众玩家迅速击杀了剩下的变异水黾，隧道中的战斗也随之结束了。
被卡卡罗特从水里捞了出来，我最黑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立刻在通讯频道中骂道。
“卧槽！狗币泉水你疯了吗？！在这鬼地方用迫击炮？！”
“好了好了，辛苦了兄弟，已经结束了，打得漂亮！”卡卡罗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了几句，接着目光投向了前方，“看，100号避难所就在前面，我们到了。”
我最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
只见在那片燃烧着的火海背后，挂满水藻和污渍的隧道一侧，赫然伫立着一座巨型的金属齿轮。
即使被淹没了一个多世纪，它的表面依旧光洁如初，看不到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它的表面照的锃亮，醒目的编号印在齿轮的正中央。
注视着那座齿轮状的巨门，我最黑的神色不禁微微动容。
100号避难所！
他们到了！

第622章 “树”与“树人”
走到100号避难所的大门前。
我最黑在门边的墙上找到了联络用的终端机，从戴在左臂的VM上面抽出了一根数据线，插进了终端机下方的接口。
看着信号灯闪烁的绿光，一众玩家的脸上都浮起了欣喜和惊讶的表情。
难以想象。
在污水里和垃圾一起泡了这么多年，这台生产于两个世纪前的电子设备竟然依旧能够启动！
不得不说，这人联的黑科技还是有点东西的。
就在我最黑点开科考团的“小程序”，将电子钥匙导入终端机等待读条的时候，正在101号营地的楚光也在关注着100号避难所的情况。
坐在楚光的肩膀上，小柒忽然睁开双眼看向了他。
“终端机有使用过的痕迹。”
楚光看向它问道。
“大门不是没有开启过吗？”
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串数据流，小柒摸着下巴嘀咕说道。
“唔……大门的动力系统确实关闭了两个世纪，不过在2190年的时候有访问记录。”
2190年。
也就是废土纪元61年？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其实也不难理解。
根据方法博士的说法，101号营地之前有尝试探索100号避难所，只是最终因为条件不允许而放弃。
101号避难所是在战后重建委员会解体之后启动的，时间点应该是2174年——也就是废土纪元45年。
在废土纪元45年到61年这段时间里，101号营地很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毕竟根据方法博士的说法，101号避难所虽然与世隔绝，但并没有完全切断和外界的联系，一直有在对一些流浪的废土客进行启蒙，并通过他们对外界展开间接的科学调查。
那时候废土上还没有这么多泛滥成灾的极端变异生物，101号营地的居民通过潜水设备抵达100号避难所的入口是完全有可能的。
就在一人一AI交流的这一会儿功夫，我最黑的VM已经拿到了启动避难所大门的权限。
而也就在这时，一颗银色的金属圆球，出现了终端机的显示屏上。
“欢迎！未来的朋友们！你们终于找到了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们把我们给忘了呢，顺便问一下，现在是几几年？我们有多少颗殖民星球了？我早就说过，只有一个极光星肯定会出问题！如果我们有一百个极光星，绝对不会发生那些糟心的事儿。”
我最黑有些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能从能听懂的部份开始回答。
“人联历2342年，废土纪元的213年，很遗憾我们现在还在母星上……话说你连个计时器都没有吗？”
金属圆球似乎愣住了，晃动的频率显得有些焦虑。
“等等，还在母星上？你的意思是一个也没有？这怎么可能！致远星呢？去致远星的致远号总该到目的地了吧！”
致远星？
我最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那似乎是企业那艘殖民舰最初打算去的地方，表情微妙地说道。
“没……如果你说的是致远号，他们压根没有离开太阳系，而是主动搁浅在了云间行省，按照殖民地的标准在那儿重新建起了一座城市，听说他们收留了不少幸存者。”
银色金属圆球似乎是愣住了一会儿，呷吧着翻斗似的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真是浪费……”
我最黑听不懂它说的浪费到底指的是什么，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叫我最黑，你呢？怎么称呼？”
“铃铛……他们都这么称呼我，因为我走路和说话的时候总是叮叮咣咣的，就像生锈的铃铛。我的设计者在55845个工作周期之前设计了我，他觉得等大门再次开启的时候外面应该是新世界了，会有人把我接去博物馆里工作什么的，但现在看来他的愿望应该是落空了。”
仿佛失去了最初的活力，银色金属圆球耷拉着柔软的天线，自顾自的碎嘴念叨着。
那毫无头绪的话语像是在回答访问者的询问，也像是在对自己命运的自怨自艾。
我最黑掰着指头算了下，如果工作周期指的是天数，五万五千多个工作周期对应的岂不是……一百五十多年？！
换句话说这家伙从废土纪元六十年左右就存在了，一直活到了废土纪元213年的二月！
看着门口掰着指头算数的我最黑，铃铛咂了咂翻斗似的嘴巴。
“我最黑是吗……不得不说你确实有够黑的。”
看了一眼身上的污水和泥巴，我最黑拍了拍脏兮兮的胸甲，翻了个白眼说道。
“总之能把门打开吗？我们已经给你密码了。”
铃铛：“当然，你们随时可以进来只要轻轻地按一下你们的终端机上的那个开门按钮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认为，所有的门都应该自己为你们敞开？”
听着这家伙的废话，我最黑翻了个白眼，食指在VM的屏幕上戳了下。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和咯吱作响的摩擦音，巨型金属齿轮缓缓地向一侧滚动，让开了一条足有两车宽的洞口。
一条台阶直通往宽敞的缓冲区，而在洞口的正对面，便是两扇紧闭着的、带着透明窗户的气闸门。
橙黄色的灯光和警示灯次第点亮，金属零件投射的阴影在地上闪烁晃动，并伴随着叮叮咣咣的异响。
整座避难所就像一台上了年纪的汽油机，被新的火花塞点燃了沉淀不知多少年的油箱，不情不愿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我最黑的VM屏幕中显示，这座避难所的聚变堆已经重新点火，所有设施已经从备用电源陆续切换到了常规电源。
正在101号营地中窥屏的楚光不禁微微动容。
100号避难所的聚变堆竟然还有剩余的燃料！
就在我最黑正为眼前的变化而愣神的时候，几只鬼面虫突然窜了出来，吓得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口。
“嘿！等等，这些小家伙儿是无害的——”
瞧见他抬起枪口的动作，铃铛也被吓了一跳，试图阻止，然而我最黑已经扣下了扳机。
在突突突的枪声中，几只鬼面虫瞬间落在了锈迹斑驳的走廊上，爆汁翻了肚皮。
看着那些死掉的小家伙，屏幕中的铃铛发出了惋惜的抱怨。
“你这个刽子手！你竟然把它们都杀了！”
不敢有一丝大意，我最黑仔细地检查着门背后的通道，接着和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分出五人向前推进，肃清缓冲区可能窝藏的异种，而自己则暂时留在了门口。
看着还在为那些小生命惋惜着的铃铛，他压下了手中的枪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
“它们对你不感兴趣是因为你是机器人，我们刚才进来的一路上可没少碰到这玩意儿……它们一见到我们就扑上来。”
铃铛愣了一下。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在外面也碰到了这玩意儿？”
我最黑：“没错，怎么了？”
“不可思议……”铃铛低声念叨着，语气中充满了惊讶，“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大门关上之后从来没开启过，一次也没有，它们不可能出去才对……难道是哪儿泄露了？奇怪了。”
看着絮絮叨叨的机器人，跟在我最黑身后的十拳超人和断腿凯文相视了一眼，小声交流了两句。
“为什么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1”
看着惊讶的铃铛，我最黑微微皱眉。
“你认识它们？”
铃铛清了清嗓子，用娓娓道来地口吻说道。
“当然，它们叫‘嘎嘣’，能提供丰富的几丁质，天然的高分子聚合物，优质的工业原材料。除此之外它提供的蛋白质和营养物质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而养活它们只需要一点生活垃圾。一点儿也不夸张的说这是这座博物馆——哦不，避难所最伟大的成果之一。”
我最黑眉头抽动了下，完全感觉不到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小玩意儿到底哪里称得上伟大。
“我们叫它鬼面虫。”
听到这个有趣的名字，铃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笑声，在那一片黢黑的地铁隧道里回荡着诡异。
“鬼面虫？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错……就按你们的叫法吧，反正这里已经属于你们了。”
“可以带我们参观下这儿吗？”
我最黑试着提出了请求，屏幕中那个银色的金属圆球没有迟疑，很干脆地点了点滚圆的脑袋。
“没问题，本来这也是我的工作，跟我来吧。”
说着，铃铛转过了身去。
就在我最黑迟疑着到底得怎么跟上他的时候，正前方缓冲区的铁门呲的一声打开了。
一只银色的金属圆球安静地摆在一台约莫有脸盆大小、造型扁平的四足机器人头顶。
“你还在门口等什么？快进来吧。”
我最黑和旁边几人交换了下视线，跟上了那个自称铃铛的机器人跨过了缓冲区的两道气闸门，进入到了避难所的内部。
这儿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即便在水下泡了很多年，也没有污水从外面渗透进来，连在这儿生活了一个半世纪的铃铛都搞不清楚，那些虫子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不过，即便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这儿的情况也绝对称不上乐观。
大量“嘎嘣”占据了这座避难所，它们在这儿筑起了巢穴，就像蟑螂一样填满了所有可能藏污纳垢的缝隙，黑黢黢的排泄物满地都是，不止如此还有它们蜕下的泛着油脂光泽的甲壳和拳头大小的虫卵。
看着几只发出“嘁嘁嘁”叫声的鬼面虫，我最黑一行十名玩家熟练地抬起枪口开火。
在一阵密集的枪响之后，数十只虫子瞬间毙命，连同这房间里的虫卵一并化作了墨绿色的浆体。
操作着四只机械足灵敏地避开了满地的残骸，坐在四足机器人头顶的铃铛不再称呼这些访客们是刽子手，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些可是好东西，那些蜕下来的甲壳含有丰富的几丁质，可以用来制作不少性能优秀的聚合物材料……大多数电子设备和机器都用得上它们。”
我最黑此刻没空搭理这家伙。
看着满地的鬼面虫的死尸和代谢物，他一边更换着打空的弹夹，一边头皮发麻地向后方汇报自己在避难所中发现的情况。
“……这里是我最黑，我已经进入100号避难所，这里到处都是鬼面虫的代谢物和虫卵，里面搞不好有数万只，也许数十万！我建议切断避难所的空气循环系统过几天再来。”
他现在算是搞明白那些变异水黾是从哪儿来的了。
搞半天都是被这群小家伙给引来的！
通讯频道内传来沙沙的声响，接着响起的是泉水老哥的声音。
“我已经将避难所中的情况报告给管理者……他的回复是100号避难所的换气系统出现故障。根据自检程序分析结果，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把进气口的滤芯给堵住了，也许是虫卵，也许是蜕的壳，活跃在避难所中的鬼面虫应该就是从那里流出到外界的。”
我最黑头皮发麻地问道。
“所以……没有什么高效的办法解决掉这儿的虫子吗？”
用步枪一个个杀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好歹来瓶杀虫剂吧！
泉水指挥官：“目前来看没有捷径可走，除非你能去B2层把换气系统修好，但这太为难你了，也为难我了，我们至少得肃清B1、B2层的异种，然后才能安排101号营地的空调师父进来……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安排，我们最终会回收整个避难所，但这不是我们今天要做的活儿。”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说道。
“说重点，我们的任务是回收存放在B40层仓库的黑箱，大概有二十多个，具体得你去了之后才知道。然后是B51层管理者办公室的日志，那里储存着管理者大人需要的资料。另外，B100层监测到疑似人类生命活动的信号……但信号很奇怪，和正常人的信号不完全匹配。总之前两个是主线任务，最后一个是支线，就这样。”
就这样还行。
而且这避难所竟然有一百层！
我最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特么能不能进来帮忙？！”
泉水指挥官不好意思一笑。
“抱歉哈兄弟，我和你一样对虫子有点儿棘手……而且我都承认了我是狗官，比起动手我还是更擅长动嘴。不过放心！我给你增加了一百个弟兄，你们现在有一个连的兵力，等回去了这头等功也是你的！”
我最黑：“%￥#@！”
由于槽点实在是太多，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干脆嘴臭了几句挂断了通讯。
没有搭理我最黑的自言自语，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铃铛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同时用导游的口吻悠闲说道。
“……伟大的100号避难所曾经庇护了30300名居民，他们的数量峰值甚至达到了81711人。”
十拳超人忍不住说道。
“八万人？这里？”
虽然听泉水在通讯频道中提到，这座避难所有足足一百层，但他还是想象不到这座藏在隧道中的避难所能塞进去将近一座曙光城的人口。
真要是有那人口容量，至少也得是79号避难所那种地下城市吧？
但这儿显然不像是那种地方。
对于他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意外，铃铛只是咯咯咯地尖笑了几声，停在了大厅侧面的一扇活动门前。
“……眼界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别说是八万人，理论上这座避难所收容二十万人都没问题。”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扇活动门缓缓地向上打开，门背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与避难所之外的闭塞完全不同。
只见一条宽敞的环形走廊，在这地下世界中圈出了一片异常广阔的空间，并将数百个密密麻麻的房间串联在了一起。
整个避难所的结构就像一座垂直向下的天井，正上方是散发着米黄色光芒的半球状穹顶。
那光芒犹如纂刻在洞穴内的太阳，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天井。
鬼面虫蜕下的甲壳在天井内壁聚成了一座蜂窝状的塔，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泛起了五彩斑斓的粼光。
犹如实体存在的彩虹！
而最令人震撼的还不止是此。
在那环形的走廊上，一具具报废的外骨骼和机械体的残骸犹如垃圾一般随意的遗弃着。
其中有人联时代最经典的警用装备“五式”外骨骼，也有“六式”重骑兵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比起武器更像是工程用具的机器——比如几台形似螃蟹的工程机器人，也挥舞着钳子似的螯足参与了战斗。
它们的身上和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墙上、地上随处可见爆炸物留下的痕迹。
活跃在避难所中的异种啃食了金属骨骼下的一切有机质，用一片片蜕下的甲壳和黏液将那些外骨骼和机械体同化成了虫巢墙壁的一部分，共同构成了这座名为100号避难所的“墓穴”。
注视着那震撼眼球的场景，一众玩家看的双目发直，尤其距离门口最近的我最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嘴里憋出了一句“卧槽”。
这光影效果！
这场景建模！
每一帧画面都仿佛经费在燃烧！
简直碉堡了！
似乎很满意这些访客们脸上的震撼，铃铛欣赏片刻后发出了几声锐器摩擦似的轻笑。
骑着四足机器人穿过了那扇通往环形走廊的活动门，它停在了那座陡直向下的天井边缘。
“欢迎来到100号避难所，你们大概是两个世纪前大门关闭以来，踏足这里的第一批客人。”
看了一眼那成片的残骸，我最黑下意识问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铃铛慢条斯理地说道。
“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如果从头说起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的主人将这里的过往记在了他的VM上，那东西应该在管理者办公室，你们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我最黑接着追问道。
“你的主人是这里的管理者吗？”
“管理者？怎么可能，难道其他避难所是让人来担任管理者的吗？”铃铛哈哈地笑出了声来，“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他只是个监督……不过我的主人还是很厉害的，他一直活到了最后！当然，这是否能算是幸运，就不好说了。”
十拳超人愣愣地看着他。
“监督？”
铃铛言简意赅地说道。
“10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算力强大的AI。它的名字叫‘树’，拥有避难所的最高级权限，职责是根据避难所中各个传感器模块反馈的参数制定最理想的决策。如果哪个灯泡坏了，它会比灯泡下面的那个人更先知道，并在第一时间报修给具体的仓库和工作间。”
“而监督，则是保证‘树’的命令能够执行的居民。他们既是这座避难所的居民，同时也作为‘树’的传感器模块的一部分，负责监督整个避难所中最不可靠的模块——避难所居民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它稍作停顿，用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调侃道。
“不过‘监督’只是我的主人和他的同事们对自己的称呼，就像你们给‘嘎嘣’取了鬼面虫这个名字一样，那些调皮的避难所居民们同样不喜欢官方的叫法，而是背地里偷偷地将他们尊称为‘树人’。”

第623章 很遗憾没能见到新世界的可怜人
100号避难所的一切设计思路都是服务于地表的重建，为此整座避难所设计了一个夸张的天井结构和摹拟昼夜的穹顶，而绝大多数居民都居住在筒子楼结构的居住区。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鬼面虫的巢穴。
所幸的是，这些虫子们并没有形成蜂巢式的社会，并不受统一的蜂巢意识指挥。
否则联盟的玩家们在进入避难所的第一时间，恐怕就被数以万计的鬼面虫给“嘎嘣”掉了。
没有立刻展开对100号避难所的搜索。
我最黑先是将泉水从地表调来的一百名增援重新编了队，让卡卡罗特带着六十人在天井的边缘架设了轻机枪，自己则带着二十个力量系和体质系的弟兄穿上了K-10“铁壁”外骨骼去了全封闭式的电梯井。
骑着四足机器人的铃铛一直跟在他的身旁，看着众人朝着电梯井扔下缆绳，一条腿先迈进了电梯井。
我最黑被它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它并没有掉进去，而是牢牢地趴在了墙上。
那四条腿儿的足底似乎涂有某种特殊的吸附材料，能够在几乎垂直的电梯井中直上直下的攀爬。
“你这坐骑有点东西。”
惊讶地看着这个小玩意儿，我最黑朝着它伸出了右手，想试试它能不能把自己也挂住。
结果铃铛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身子只是轻轻一个摇晃，便轻松躲开了伸来的右手。
“不用试了，我驮不动你，你还是注意点儿自己的脚下比较好，越往下那些小可爱越多。”
我最黑下意识地往下打了下手电筒，所幸垂直的井壁上并没有看见鬼面虫的身影。
松口气，他狠狠瞪了那个骑在蜘蛛机器人背上的家伙一眼，一边警惕着黑暗中的危险，一边拽着绳索向电梯井的深处滑去。
终于到了B40层。
我最黑伸手在门上狠狠敲了两下，紧闭的合金门很快发出了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在某位管理者的遥控下向两侧缓缓开启。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阵翅膀震动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
“嘁嘁嘁——”
“日！”
我最黑被吓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蹬往后荡去的同时，抓起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就是一顿突突突的扫射。
十数只鬼面虫瞬间毙命然而难免有几只漏网之鱼冲击进了电梯井里。
为了避免跳弹伤到自己人，跟着我最黑一同索降的几个玩家立刻拔出了匕首和短棍，和扑到近处的鬼面虫展开了肉搏。
有一说一的是这虫子的攻击性确实不是一般的强，腹部的刺针更是和钉枪一样。
不过碰上K-10“铁壁”外骨骼的“龟壳级”防御，几丁质材料的刺针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玩意儿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难对付，就是特么恶心了点。”
摘掉了扒在头盔上和泰迪一样抖动着刺针的虫子，某个力量系的牲口一脸嫌弃地将它磕在墙上，砸成了一滩墨绿色的浆体。
跟在旁边的另一个玩家擦了擦匕首上的粘液，笑着调侃。
“可不呢，咱队长的san值都快掉光了。”
“哈哈哈。”
“闭嘴干活儿。”
我最黑翻了个白眼，向前挥了挥右拳，带着身后的九个人陆续荡进了电梯门背后的走廊。
走廊上随处可见虫子蜕皮脱下的壳，以及黑黢黢的代谢物。
除此之外还有散落的文件，作为掩体扔在走廊中央的桌子椅子柜子，和一些被撕扯着的支离破碎的衣服。
我最黑比划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接着伸手在头盔上按了下。
“B40层的仓库交给我们……超兄，你带着其他人继续向下，去B51层回收资料。”
通讯频道传来十拳超人的声音。
“收到！”
二十人的队伍分成了两拨，还在电梯井里的十人跟着十拳超人继续向下探索，我最黑则带着身后的十人继续向前。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B40层仓库区的黑箱。
骑在四足机器人身上的铃铛思索了一会儿，也爬进了B40层的走廊，在众人头顶的天花板上啪嗒啪嗒地跟着。
我最黑没去管它，时不时开枪射杀张开翅膀作势欲扑上来的鬼面虫，同时仔细地检查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好几处灯都坏掉了。
整条走廊上光线忽明忽暗，简直就像是鬼片的现场。
而令人头疼的是，由于主干道的走廊几乎被掩体和节肢动物的残骸堵住，他们只能从一旁疑似居住区的区域绕过去。
跨过了一座翻倒的柜子，我最黑忽然注意到躺在一旁墙边的玩具熊。那玩具熊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里面的填充物已经消失不见，而从残留在地上的弹孔来看，它的主人大概和它一起被打成了筛子，并且在不久之后遗体便成了虫子们的养料。
跟在他身后的玩家咂了咂舌头。
“这儿的战况还挺激烈。”
另外几个玩家也小声地嘀咕着。
“是为了争夺黑箱吗？”
“不像……”
我最黑也觉得不像。
如果是为了争夺黑箱，交火区域根本没必要扩大到距离仓库入口足有两百米的这里，更没必要逐一扫荡每一个房间。
这根本不像是为了争夺什么。
反倒像是为了“清理”什么。
看着一张张敞开的门板，我最黑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个“导游”说道。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把避难所设计成中间空心的井？做成实心结构不是能节省更多空间吗？”
跟在众人头顶的铃铛慢悠悠地说道。
“100号避难所是避难所，不是公寓，它从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好了它终将被扫进垃圾堆的命运。就像小鸡最终会啄破它的蛋壳，如果它不这么做，就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太阳。”
我最黑：“这有什么关联吗？”
铃铛发出了咯吱尖锐的笑声。
“当然有，巨大的天井结构就是为它陷落的那天而准备的，当重建计划进入到中期，‘树’会主动炸毁穹顶，让上部结构沿着漏斗状的箱体结构落入天井中，形成一个向上的开口。”
“如此一来，这座避难所就会成形成一座天然的铸造井，将我们头顶的垃圾全都吃下去。”
听着这惊人的设计构想，我最黑不禁愣住了。
“铸造井？”
铃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豪。
“没错，铸造一切的井，这是一座垂直的生产基地。在设想的计划中原材料向瀑布一样从井口流向井底，在落地的那一刻变成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再被电梯送到地表。而在计划的最后阶段，我们会用它来制作一艘尺寸与天井内径几乎吻合的星舰，用它追上致远号的脚步，殖民更遥远的世界。”
我最黑目瞪口呆地抬头看了它一眼。
“你们连这种事情都计划好了。”
铃铛用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当然，毕竟‘树’是无所不能的，它可以把计划制定到一千年以后，只可惜大多数人都跟不上它的节奏。”
我最黑：“……”
一名玩家一脸不可思议地吐槽道。
“我还以为住在这里的只是核工程师。”
铃铛哈哈笑道。
“核工程师？啊……那当然有，不过什么聚变堆需要三万人维护？这儿有各行各业的专家，以及他们的后代。”
我最黑下意识地问道。“他们人呢？”
不知为何铃铛忽然闭上了嘴，虽然很快它便重新打开了话匣子，但却顾左右而言他的将话题扯到了其他事情上。
我最黑总觉得这家伙有点问题，不过避难所的控制权已经转移，他倒也不担心这家伙
就在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十拳超人老兄断断续续的声音。
“管理者办公室内的VM已经回收……妈的，这儿起码得有几百只虫子，你们还有多久？”
我最黑看了一眼VM上的地图，仓库的入口就在他们前面不远。
而根据管理者提供的监控画面来看，大概还有三四十只鬼面虫等着他们的样子。
“我们也快了。”
十拳超人：“需要帮忙吗？”
我最黑环视了周围一眼。
“不用，那些小虫子伤不到我们，唯一的麻烦就是这儿的地形太特么复杂了，那些障碍物比虫子更费事儿。”
十拳超人：“那行，你们自己小心……我们已经将VM中的数据拷贝到避难所服务器里，反正还有点时间，我们打算去B100层瞧瞧那个‘支线’。”
避难所的控制权在他们踏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管理者拿到了，而这也是他们在避难所中能够和外界保持交流的原因。
只要将VM中的数据上传到避难所的服务器，包括管理者日志在内的一切信息都能同步到外面去。
只不过让我最黑困惑的是，10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明明不是人，为什么会有VM（生命体征监测仪）这种东西。
而且最可疑的是，连管理者本人都是住在服务器里的AI，它的日志却不在避难所的服务器，而是保存在离线的移动存储设备中。
太奇怪了。
不过无论如何，拿到黑箱是最要紧的事情。
“……收到，B100层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也小心。”随口说了一句之后，我最黑挂断了通讯，看向了身后的一众队友。
“超兄那边已经搞定了，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众人干劲十足地回道。
“收到！”
……
风暴兵团一百多个小玩家还在四新区地下的100号避难所遗迹中哼哧哼哧地挖坟。
而此刻远在101号营地中窥屏的楚光，已经通过小柒拿到了他的小玩家们从管理者办公室回收的日志。
和之前从其他避难所中回收到的那些管理者日志不同，100号避难所的日志比起个人色彩鲜明的“遗言”，更像是附带在电视机包装壳里压根儿没人会仔细去看的说明小册子。
日志的开篇简洁明了地阐述了100号避难所的功能，包括“树”持有的管理权限，包括100号避难所享有的资源和需要承担的义务，以及各位居住者需要遵守的规矩等等。
楚光粗略地扫了一眼那冗杂的内容，从中提炼出了一些重点，大概了解了100号避难所的“游戏规则”。
简单来说，如果将这座避难所比作是一座监狱，那么“树”就是这座监狱的监狱长，而“监督”则是这座监狱的狱警。
前者负责管理，后者负责执行。
后者的数量主要根据避难所中的居民数量决定，除去最初的三百名监督，每新增一百名居民自动产生一个监督的名额。
100号避难所的目标很明确，即在封闭六十三年之后执行废土重建计划。
虽然在侦测到核打击发生之时收留幸存者的确是计划的一部分，但该避难所并不包含拯救任何人的义务。
也正是因此，100号避难所的起点和“超载”的117号避难所几乎是截然相反的。
“树”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既定的“庇护程序”，在完成了三万零三百名居民的收容计划之后，让“监督”将没有获得编号的居民全部放逐到了门外。
从仓库系统中能检索到避难所封闭当天有麻醉枪的库存调取记录，显然放逐的过程并不和平。
不过那会儿本来也不是和平年代，探讨这个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了。
三万名居民在进入避难所之后度过了惴惴不安的三天，在第四天他们被告知世界已经在核战争中毁灭，包括人联在内一切旧的秩序已经不复存在，而等到外面的世界重新宜居至少需要六十三年的时间。
看到这里的时候，楚光产生了一丝疑惑。
因为这与他从尤尔的记忆乃至其他避难所管理者日志中了解到的情况是存在出入的。
战争并不是只持续了三天，而是整整三年。
截止到三年战争结束、战后重建委员会成立之前，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成为废土，人联的各组织、机构仍在竭尽全力地运转。
不过很快，他的困惑便得到了回答。
这也是“树”的决策的一部分。
一位生物信息编号注册为“克雷格”的监督，在这段信息的旁边留下了三行批注。
【这是最英明的决策，伟大之树只用了三句话便说服了躁动不安的居民们。在它的意志下，我们向居民展示了世界末日的证据，给他们看了遭受核打击的清泉市犹如地狱一般的场景。在见过真相之后，他们很快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了难以下咽的饼干、罐头和冻干蔬菜，以及再也没有仿生人仆从伺候他们的事实。】
【唯一令我困惑的是，饼干和冻干蔬菜究竟有何难以咽下，他们之前到底吃什么？可惜“树”删除了一切关于旧时代的影像资料，我只从爷爷那儿听到关于繁荣纪元的只言片语，而无论是他还是我都坚信着，那个时代已经回不去了。】
【为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前进下去，我们只能心怀虔诚地坚信着。】
“克雷格。”
楚光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小柒，帮我调取这个人的资料。”
“好嘞！”
坐在肩膀上的小柒干劲十足地应了声，很快将那个人的档案调取，投射在了全息屏幕的一侧。
楚光径直看向了档案中入职时间的那一栏。
根据档案中的记录，他是在废土纪元53年被授予了“监督”的职位，当时仅有24岁。
而有意思的是，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西洲湖的湖水涌入隧道的第二年，废土上的气候已经出现了复苏的苗头，并且距离避难所解除封闭只剩下七年的时间。
日子是在慢慢变好的。
有新的监督上岗，说明避难所的居民数量也在增长，这儿的环境应该也不算特别的糟糕。
出于对这座避难所过往的好奇，楚光将注意力从“树”的报告上，转移到了这个叫“克雷格”的监督身上，并让小柒帮忙将这些后来加上去的东西，按照时间轴顺序整理了出来，和管理者日志的内容进行对照。
很快他便发现，比起“树”留下的那些平铺直叙的记录，这个克雷格的监督给他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三万人的物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尤其是繁荣纪元的居民对于物质的需求是超乎此刻我们想象的。伟大之树可以留意他们的身心健康，但没办法给他们每个人配一个单独的健康助理，我们只能先降低他们对未来的预期，然后让他们慢慢适应新的生活。】
【所以我的爷爷，在伟大之树的指示下，用那些被放逐之人们告诫留下来的幸运儿，100号避难所没有收留任何人的义务，它属于受苦难的每一个人，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想和地铁站中那些蜷缩在垃圾堆里的可怜虫们一样艰难挣扎，就必须对“树”的命令无条件服从，对我们的命令无条件的服从。】
【在最初的五十中我们成果斐然，伟大之树的正确和我们的虔诚都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我们创造的“嘎嘣”几乎能将一切代谢物完全回收，我们设计的“狼蛛”机器人和“蟞式”工程装甲能在几乎垂直的坑道中上下攀爬，代替那些无法适应避难所的工程设备进行高难度的施工，而这是伟大之树都未曾预料到的。】
【事实证明，我们的创造力足以令繁荣纪元的AI都惊掉下巴！如果它有下巴的话。】
【请不要笑出声来，我是认真的在说这件事情，生来就坐拥上百个殖民星球的你们一定体会不到那种资源匮乏的窘迫。这就好像数万人挤在一座与世隔绝的空间站，我们得用有限的资源和空间满足所有人的吃喝拉撒，至少让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不至于下降的太快。而即便是这样的绝境中，我们依然创造出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技术成果。】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成为监督的那天我是何等的喜悦，这种喜悦就好像一个孩子在一夜之间长大，并且成为了他从小读到大的故事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很快我将与我的父辈一样，带领那些聪明能干的居民们，创造更多更伟大更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而现实和理想似乎总是存在出入，那些聪明的居民认为自己比“树”更有智慧，他们压根儿不尊敬身为监督的我们，甚至咒骂我们是AI的奴仆，将我们称为“树人”，说我们除了长得像人之外没有一丁点儿像人。】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从那时开始，我就应该注意到了真正的问题在哪儿。我们其实早早地就和他们划清了界限，从很久以前我们和那些“工蚁”们就压根不是一类人。】
【这座避难所就像一座监狱，那些工蚁们的刑期是六十三年，而我们的刑期是永远。监督的身份是避难所赋予我们的，我们干了最多的脏活儿，也享受了一些特殊的优待。然而一旦这座避难所完成它的使命，像设计好的那样在最后崩塌，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届时那些工蚁们不会去惩罚一个AI，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们清算，毕竟我们最初放逐那些幸存者的记录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那是连管理者都修改不了的东西。】
【所以你们可以想象到，当六十三年的期限越来越近，我们的心中到底是多么的焦虑。而当西洲湖的湖水漫进地铁站，淹到了大门的边缘，我们的心中又是何等的喜悦。我们已经将这座避难所完善的能够永久存在下去，未来会更加的完善，而我们只要和那些狡猾的工蚁们一样，利用“树”未曾设想的BUG，让它判定避难所开门的时间需要往后捎一捎。】
【事实上，我们成功了，让六十三年的期限延长到了七十年，在我们找到全身而退的办法之前，我们会尽可能地让这个时间延长一点，最好能将这个数字变成永远。不过当时的我们都没有想到，原本顺从的工蚁们反应会如此的强烈，甚至不惜在可爱的“咯嘣”的肚子底下埋下了毒针，把“蟞式”的钳子改成了盾牌和刀片。】
【一场荒诞的闹剧爆发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但仔细想想，我们可能才是最荒诞的那个。我们完全忙于应对管理避难所每天遭遇的危机，完全忘记了这座避难所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如站在博物馆中的您所看见的，我们被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囚笼里。】
【再也出不去了。】
【——克雷格，很遗憾没能见到新世界的可怜人，100号监狱的最后一位狱警，活到最后的树人。】
将克雷格留下的笔记看到了最后，楚光一时间不禁哑然。
他并不觉得这家伙有任何可怜之处，但这样的结局对于这座避难所而言确实有够荒诞的。
就在这时，坐在楚光的肩膀上的小柒忽然轻咦了一声。
“……奇怪。”
从全息屏幕上抬起头，楚光看向了它。
“又怎么了？”
这座避难所总是时不时地发生些故障，这不是小柒第一次报错了。
只不过这一次，它的脸上浮起了奇怪的表情。
“故障显示通讯模块过载，我们传输的数据触发了某个阈值，100号避难所和外界的联系被保护性切断……但这很奇怪，我们使用的数据量并不是很大，除非有人刻意将那个阈值设定的很低。”
避难所本身是一个庞大的法拉第笼，连高能粒子都能屏蔽，更别说辐射量微小的电磁波。
玩家的通讯设备是无法与外面的电台直接连接的，必须通过专门的信道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换。
关不关门都是如此。
换而言之，这个信道一旦被堵住，整个避难所将在一定时间内变成一片信息的黑洞。
简单来说，他们的信号疑似被人为切断。
看着表情微妙的小柒，楚光的表情也跟着微妙了起来。
好家伙……
又来！

第624章 100号避难所的往事
100号避难所，B40层。
我最黑率领的小队终于穿过了那堆积如山的障碍物和代谢物，抵达了存放黑箱的无尘仓库。
看着地图上近在咫尺的任务坐标，所有玩家都短暂的松了口气。
这不到两百米的直线距离，简直比一公里的越野还要漫长，尤其是那些突然从阴影中窜出的虫子还在时不时地挑战他们的SAN值。
“我要开门了。”
靠在仓库门边一侧的我最黑，和靠在另一侧的队友打了个手势，接着一拳捶在了人工开启活动门的机械按钮上。
伴随着一阵呲呲的漏气声，干燥的气流从门中吹出，将贴在门缝的灰尘向外吹去。
几只枪管迅速怼进了门里，电筒光芒快速扫过了漆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威胁的同时，我最黑的脸上不由浮起了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有严密的防护，甚至做好了苦战一番的准备，然而实际的情况却与他设想中的截然相反。
跟在众人身后的铃铛毫不客气地调侃了一句。
“正压密封可是无尘车间的基本配置，我还以为你们在看到有风吹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清楚，不可能有不干净的脏东西混进这里。”
说完它自顾自地爬进了屋里，操作着蜘蛛机器人伸出了一条腿，在墙壁内侧的开关上按了一下。
白色的灯光将整个漆黑的房间照亮。
我最黑尴尬地关掉了战术手电，压下手中的枪口。
奇怪了……
那从刚才开始就莫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过，他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瞬间便被那接踵而至的惊喜取代。
只见在那宽阔的仓库中，靠近货梯的一侧，一座座大小不等、四四方方的黑箱赫然伫立着。
看见那些黑箱，跟在我最黑身后的一众玩家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纷纷发出惊喜的呼声。
“卧槽！一二三……二十九！？”
“牛逼！”
虽然当前版本黑箱不支持玩家私人持有，但每一次有新的黑箱回收，整个服务器所有玩家都会从中受益。
黑箱生产的一切新奇玩意儿都是可以通过银币购买的，而原本就能购买的东西也会因为新解锁的黑箱变得更便宜或者下降购买门坎。
而即便抛开这些对联盟整体实力的影响不谈，玩家个人也会因为回收黑箱获得丰厚的银币、贡献点奖励。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这些黑箱还有多少是能用的。
100号避难所的人口峰值最高达到了八万出头，物资的消耗量已经不亚于一般的聚居地。
无尘工作环境和受过专业培训的操作员能够延长黑箱的使用寿命，但任何黑箱的寿命都不是永久的。
我最黑现在只祈祷着这些战前文明的宝贝别被100号避难所的居民们糟蹋完了。
要不他们就没得糟蹋的了！
留下五个队友守住门口我最黑带着剩下四人进了仓库，通过VM上的翻译器确定了黑箱的功能。
其实不用翻译器也没关系。
黑箱的设计理念本身便假设了使用者完全不识字的情况，即使是完全不识字的大猩猩也能根据印在黑箱上的说明画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总共二十九只黑箱，能正常发挥作用的还剩下二十二只。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坏掉的都是穹顶的发光板和换气系统的滤芯这类不值钱而且可以被替代的小件，真正值钱的“大件”却几乎全都剩了下来。
其中最令一众玩家们惊喜的无疑是生产五式“轻骑兵”和六式“重骑兵”外骨骼的黑箱！
这两套警用装备不但造型帅气，而且综合性能优异，虽然不适合高烈度的战场，但问题不大！
胸前焊个钢板就OK了！
由于诸多优点，这两套装备一直以来都数量有限，只有每次版本更新才有少量放出。
目前整个废土上只有启蒙会这一阵营大规模列装了这两款战前装备。
我最黑还记得之前大荒漠中的那场战斗，联盟从启蒙会手中一次缴获了两百套“五式”就把管理者给高兴坏了。
若是把这两台黑箱搬回去，不得把阵营BOSS的好感度刷到天上去？！
看以后谁特么还敢说老子脸黑！
不过，最令人惊喜的还不只是生产“五式”、“六式”外骨骼的黑箱，而是放在距离货梯最近的那两台大家伙。
一个是能生产50吨大推力的等离子体引擎，一个是能生产储氢量高达10吨的航空级金属氢电池！
总算看懂了这两台黑箱的功能，我最黑顿时喜形于色地喃喃自语。
“好家伙！这回可得让蚊子老兄的小屁股开开眼了！”
之前联盟从企业虎鲸运输机的残骸上回收了“大飞机”的相关技术，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将其吃透。
哪怕是在联盟吸收了巨石军工的工程师之后，这其中的技术代差也大到令人望而却步。
以巨石军工的生产条件，单发等离子体引擎提供的最大推力也就五吨左右，和繁荣纪元时代前的直升机螺旋桨一个水平。
至于虎鲸运输机那种起飞重量超百吨的大飞机就不用想了，用巨石军工生产的等离子引擎得串联二十个！
如今有了这两台黑箱，加上从虎鲸运输机那儿回收的电控系统，联盟高低也能凑一架自己的大型等离子航空飞机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继79号避难所之后，联盟从战前时代遗迹中收获最丰厚的一次挖坟行动了！！
“这两台黑箱几乎没有使用过，毕竟在避难所里用不上这么大功率的引擎和电池，也没有那么多盈余的物料。我的主人曾经乐观的认为，日后揭开这口棺材的未来人会把它当成古董收藏，但看样子……你们确实没有开玩笑，你们不但没有一百个殖民星球，甚至连大气层都没飞出去。”
见我最黑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踱步到他旁边的铃铛慢悠悠地吐槽了一句。
不过我最黑一点儿也没感到被冒犯，反而呵呵笑了声嘲讽了回去。
“那你们呢？连家门都没出去。”
铃铛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那可不好说。”
见它笑容诡异，我最黑不禁微微警觉。
“什么意思。”
并不在意他警觉的表情，铃铛用讲故事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在外面见到了嘎嘣吗？就是你们说的鬼面虫，这说明他们最终还是成功了，哈哈哈，真是一群锲而不舍的人儿，难怪我的主人会如此敬佩他们。”
铃铛的心情似乎很愉快。
如果这个AI存在情绪这种东西的话。
我最黑却是愣了下。
“成功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铃铛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道，“虽然没有打开避难所的大门，但他们还是成功离开了这座监狱。真是遗憾，可惜我的主人已经死了，否则他一定会和我一样笑出声来。”
没有打开避难所的大门。
却从避难所离开了？
我最黑无法理解地看着发出金属摩擦似笑声的铃铛。
难道这座避难所还有其他出口？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铃铛咯咯笑了笑，“他们可是在避难所里生活了五十多年！大多数人一出生就在避难所里！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只灯泡甚至每一颗螺丝，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将避难所的规矩倒背如流……对他们来说想要找到这座避难所的漏洞，那简直比呼吸还容易。”
我最黑不禁哑然。
他本以为避难所的防御是绝对的，但仔细想想防御和破坏本身就是相对的概念。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正牢不可破的东西呢？
就算是能够防御核打击的墙壁，用锥子凿上一万年也得凿穿了。更何况这儿的人们有着比锥子更锋利的武器——知识。
恍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握着步枪的手微微颤了下。
“你的意思，那些虫子难道……”
“如果牢房的窗户不够大，那就把胳膊锯掉，如果锯掉胳膊还不够，那就只送脑袋出去……换气系统吗？真是个‘高明’的主意。”
铃铛啧啧了两声，自顾自地说着，然而那前一秒还算轻松愉快的金属音，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寂寞。
或者说遗憾。
听着它的独白，我最黑全都明白了。
为何之前自己问它，那些人都去哪儿了的时，这家伙会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
为了逃离这座牢笼。
他们在给“嘎嘣”装上武器之后，将自己也变成了“嘎嘣”，并通过锲而不舍地努力，在这座避难所的换气系统上钻出了一个刚好足够他们离开的“裂缝”，最终成功越狱。
他们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座避难所。
活跃在避难所之外的鬼面虫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虽然那是否还能称之为他们，而它们又承载了那些居民们几分之几的灵魂就很难说了。
至少我最黑在外面遇到的那些虫子，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核工程师或者生物学家的样子。
想起了天井中那座由蜕下的甲壳堆积而成的蜂窝塔，我最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所以……过去的那场冲突是避难所的大多数居民赢了？”
“赢？”对这句话产生了一丝困惑，铃铛转过圆溜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人赢了吗？”
我最黑深吸了口气，换了个问法。
“那……这里的监督们呢？他们去了哪？”
铃铛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他们啊，除了我的主人，从那场灾难中幸存的监督都回归了树的怀抱。后来我没见过他们，也许他们还在哪块电路板上缅怀过去，也许和那些虫子们一样已经离开了这里，谁知道呢？我只是个博物馆的导游而已。”
我最黑愣愣地看着它。
“树的怀抱？”
铃铛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没错，他们认为自己来自伟大之树，理应埋葬在树根下……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简而言之，他们将思维上传到了避难所的服务器，放弃了自己的肉身，和这座避难所永远的融为了一体。”
“不过我的主人并不认为他们成功了，他觉得他们更像是留下了一段记忆之后集体畏罪自杀，而他选择用人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儿的时候，铃铛打开了话匣子，将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一切全都娓娓道来。
因为资源的匮乏和分配的不均衡，“树人”和“工蚁们”的矛盾积累已久，即便双方的生活水准都在持续的下滑，但树人作为距离“树”传感器模块的一部分，下降的速度仍然会稍微慢一些。
危机的导火索是废土纪元50年的气候复苏事件。
就在战建委解体之后的第五年，废土上逐渐出现了气候复苏的苗头，100号避难所的居民怀揣着重建废土的热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重新涌现了繁荣纪元时期的思潮，一边为重返地表做准备，一边组建了工人、工程师自治的行业委员会，打算在重返地表之后和过去说再见，将100号避难所的一切塞进棺材埋进土里。
然而六十三年的期限毕竟还没有到，工蚁们的行为让树人感到了恐慌。
他们一辈子都在精心为这颗伟大之树修剪枝叶，履行秩序捍卫者的责任，堵住那些工蚁们在树干上钻出的“蚁穴”。
即便这颗大树最终崩塌的命运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它会在履行完庇护职责之后结束避难所的使命，成为一口铸造井继续为人类文明的重生添砖加瓦，然而树人并不希望他们的使命也随着那颗大树一同坍塌。
他们试着征求过工蚁们的意见，希望看在树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的份上将它留下来。
这并不是很难，任何人为设计的规则都有漏洞，只要耐心去找就一定能找的到。
启动穹顶的自毁程序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即，避难所中可检测到的居民数量连续180天日均数量维持在五千人以下，或者24小时内维持在三千人以下。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伟大之树才会判定100号避难所的居民已经无需再依赖它的指引，他们已经有能力在自己传感器之外生活下去，而它便会用剩下的资源送孩子们最后一程。
然而反过来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要工蚁们和他们一起留下来，保证至少五千人生活在100号避难所中，让100号避难所认为它的孩子们还需要它，这样它就不会离开他们。
然而这个带着命令意味儿的请求，被正在高兴头上的工蚁们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几乎所有自治委员会都拒绝与树人们就这件事情沟通。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工蚁们已经忍受了树冰冷无情的命令太久，即便他们打心眼里清楚那是生存的必须，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在一切不需要了之后挽留它。
就让它和这座避难所一起寿终正寝好了。
变成一口铸造井，本来也是它宿命的一部分。
避难所不应该成为人类文明的终点，任何避难所最终的命运都是被拆掉，作为重建的原料。
至于树人们，如果这么舍不得它，那就跟着它一起下去好了。
或许是工蚁强硬的态度让树人感到了清算的威胁，树人对工蚁们自发成立的组织进行了干涉，包括不限于断水断电切断补给，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竭尽全力地给这些组织的活动制造麻烦。
虽然双方的矛盾愈演愈烈，但到此为止都还算克制。
而真正将导火索点燃的，反而是发生在避难所外的一件事情。
废土纪元52年，气候复苏持续两年，西洲湖的冰封比100号避难所的大门更先出现了松动。
融化的积雪和蔓延的湖水涌入了荒废的西洲市城区，甚至涌入了地下交通的隧道。
春风得意的工蚁们出现了一丝惶恐，虽然气候复苏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如果地表的冰盖和积雪继续融化下去，也许等不到废土纪元60年，他们的避难所就会泡在水里。
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立刻开门，至少让一部分人出去，把可能发生倒灌的区域加固一下。
然而仅仅是避难所的居民希望这么做没用，必须由树人们将这一诉求传达给避难所的管理者——也就是名为树的AI。
树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做，涌入隧道的湖水非但没有引起他们恐慌，反而让愁眉不展的他们喜出望外。
即便一部分监督认为应该与居民们合作，将这个明眼人都能看见的缺口给补上，但大多数监督还是做出了符合自己屁股的决定——将这个可能会淹没避难所的危机弱化成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雨。
只要让“树”相信，它的设计者已经考虑到了西洲湖湖水灌入隧道的可能性，无需对原本已经完美无缺的规则做任何画蛇添足的补充，那么它就会根据既定的规则继续执行原有的计划。
甚至反过来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树错误的判断气候复苏速度超出预期，从而依据错误的反馈因素做出错误的决策，将封闭期限继续延长。
由此六十三年变成了七十年。
虽然仅仅是七年，但对于原本已经九十岁高龄的第一代居民们而言，这将意味着他们的葬礼将在避难所中举行，或许永远也无法看到那座齿轮状的巨门打开的那一天。
而对于正值青年的避难所居民而言，这七年可能意味着他的青春将在避难所中耗尽，过去数年的人生计划和为重建废土而做的准备都将变成一地鸡毛。
八万人的避难所终归还是太小，而100号避难所的空间又过于拥挤，任何一点儿微小的情绪都可能成为塞进火药桶的炸药。
第一次暴乱很快发生了，并且最终以879名普通居民和37名监督的死亡告终。
鲜血让所有人暂时的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尸体都被投入营养物质回收装置，变成了生态循环的肥料和营养物质。
虽然以前有避难所居民自然死亡，遗体也会被避难所的生态循环系统回收，但这毫无疑问是最多的一次。
以至于原本不愿去了解的大多数人，都被迫的了解到自己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尔后又有谣言传出，监督的尸体并没有被送入营养物质回收装置，而是被他们的家人秘密火化。
无论树人们再怎么否认，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在所有人都能预见的发展下，树人与工蚁们的矛盾被进一步的激化。
废土纪元的56年，湖水几乎已经淹没了避难所的大门，就在树人们谋划着让避难所永远沉入水中的时候，第二次有组织的起义爆发了。
生物研究站的工程师用三年的时间修改了嘎嘣的基因，养殖场的工作人员通过故意的违规操作释放了它们，吸引了树人们的注意。趁着树人们上蹿下跳地剿灭那些虫子，整个避难所的所有工作车间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了起义。
由于这场战斗投入了大量机械装备，甚至是生物武器，因此这场骚乱的后效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总共七万七千余人在骚乱中失踪或者死去，而这其中也包括645名监督。
最终幸存的监督仅仅111人，而铃铛的主人——那个叫克雷格的监督也在其中。
双方的战斗不仅仅局限于枪战和操作着工程设备扭打，还包括一系列的规则武器。
比如，在战斗中树人试图借助树的力量，向工蚁密集的居住区投放催眠瓦斯镇压骚乱。
只不过他们的计划被负责检修排气管道的工蚁提前识破，并用几毫克臭氧骗过了居住区的空气检测装置，被动激活了避难所的换气系统，将瓦斯排到了废土上。
在眼看着即将失去一切希望，工蚁们同样尝试利用了规则的力量，将一部分居民转移到了储存食物的冷库，试图欺骗避难所的生命检测装置，在不出门的情况下达成“24小时内避难所中居民数量不足三千人”的穹顶自毁条件，将避难所的顶盖掀掉。
然而他们的计划很快便被树人察觉。
眼看着避难所中能检测到的生命信号以不可思议地速度下降，树人疯狂地拔掉了电源——利用他们很早以前发现却没有修复的漏洞，让避难所的聚变堆主动过载停堆。
恐怕100号避难所的设计者都没有想到，五十多年后的人们会玩的这么大。
不过也多亏了这张底牌，100号避难所没有在废土纪元56年变成一座蓄水池。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切断了电源，导致五万余没有死在战斗中的居民最终死在了冷库中。
整个避难所幸存下来的居民已经不足三千人，树人们不可能启动反应堆，那会导致整个避难所在24小时之内坍塌。
而活下来的人也没有办法在180天内快速繁殖到五千人，就算为了生存抛弃伦理人常，新生儿也得十个月才能诞生。
更不要说化学电池仅仅够维持换气系统运转，而扩散到整个避难所的嘎嘣正在挤占他们仅有的生存资源。
就如铃铛说的那样，这场战争没有任何人获胜，甚至压根儿就没结束。
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树人已经放弃了与工蚁们和解，而工蚁们也没有指望树人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们。
双方在各自控制的区域内活动，在完全的沉默中休战，舔舐伤口，等待对方失去最后的呼吸。
一直到废土纪元61年，最后一个符合人类特征的生命信号从避难所中消失，这座避难所彻底成为了“嘎嘣”的世界。
而那个最后消失的生命信号就是克雷格。
也就是铃铛的主人。
“……我的主人委托我将这段荒诞的记忆带给已经迈入星际时代的你们，希望你们能用得上，千万千万不要愚蠢的认为将你们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AI就能万事大吉，但很遗憾你们并没有进入星际时代，看来是用不上了。”
“所以……这里的一部分居民将自己变成了虫子，一部分人将自己变成了数据？”站在我最黑的旁边，还没从故事里走出来的坟头追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哪里是什么监狱，简直特么是精神病院！”
我最黑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
他也是如此认为。
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
监督将居民蔑称为“工蚁”，而他们口中的工蚁们则称他们为“树人”。
为了让避难所永远的运行下去，树人竭尽全力地为淹到门口的湖水争取时间，而为了看一眼避难所外面的世界，工蚁不惜将自己变成真正的昆虫，将明明还能忍耐一下的未来撕成了碎片。
他们把所有能选的最疯狂的选项都选了，以至于最后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从这座避难所里走出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猛地将我最黑拉回到了现实中。
“发生了什么？！”
看着诧异的众人，铃铛一脸事不关己地说道。
“这警报声有点耳熟，以前好像发生过……啊，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应该和你们说了，为了挫败‘工蚁们’的计划，‘树人们’主动关掉了聚变堆，你们这不是给它又打开了吗？可能生命监测程序和穹顶自毁程序又重启了吧，不是什么大问题。”
听到这句话，我最黑的脸瞬间青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行……
现在可不是一百多年前！
一百年多年前刚好能让上部结构落入天井中的自毁程序，鬼知道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会造成什么影响！
别的不说，就鬼面虫在天井里搭的那个塔，搞不好能让倾泻下来的土方直接把他们埋了！
“可为什么聚变堆启动的时候没有出现问题？”坟头捉鬼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地地方，盯着铃铛焦急地追问道。
铃铛只是呵呵笑了笑，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树的使命结束之后，你们已经拿到了这座避难所的控制权，用管理者权限终止穹顶自毁程序又不是什么难事儿，这种事情就和你推开避难所的门一样简单。”
我最黑懵了下。
“等等，既然避难所的控制权已经移交到了我们这里，为什么还会触发自毁程序？”
铃铛戏谑地看着他。
“也许是你们的上司想把你们灭口？哈哈，当然，这种可能太小，我更倾向于认为，你们触发了这座由BUG堆成的屎山上的某个未修复的BUG，导致部分设置回滚到了规则修改之前。这是树人和工蚁们战斗的惯用伎俩了，他们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经常需要把树的眼睛蒙上。”
我最黑首先排除了自己的问题，毕竟他只是摸了几下黑箱。
紧接着他立刻便想到，速通了B51层管理者办公室，马不停蹄又跑去B100做支线的十拳超人。
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立刻伸手在头盔上按了下，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超兄！你那边什么情况？超兄？！”
通讯频道中一阵呲呲的电流音。
没有丝毫回应！
脸色微微一变，我最黑立刻给了旁边的坟头捉鬼一个眼神。
“我下去一趟！”
“OK。”
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坟头捉鬼打了个了解的手势。
没有耽误时间，我最黑将步枪关掉保险靠在一边，往地上一躺，合上眼睛直接下了线。
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对着通讯器大呼小叫、后一秒直接躺地上秒睡的家伙，铃铛惊讶地围着他转了两圈。
“厉害呀，你竟然能睡得着？”
已经下线的我最黑自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搭理它说的话。
看着这个大惊小怪的AI，守在一旁的坟头捉鬼呵呵笑了笑。
“这算啥，基操罢了。”

第625章 为百年前的恩怨画下句号
巍峨的巨门犹如判官手中的折子，揭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被微风吹出的冰渣，泛着比刀剑更森然的寒光。
站在那扇巍峨的巨门前，身披重型外骨骼的男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憋出来半句话。
“沃日……”
一具具冰雕平铺在上千平米的空地，蜷缩着的人们紧贴着地面，维持着生前最后一秒的姿态。
有人额头贴着地面做祈祷状，有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和父亲，也有手拉着手的一家三口……
这里是100号避难所的地下第100层，也是最后一层。它的天花板是中央天井的地板，而地板则是整个避难所的底。
或许因为是仓库区，这里是整个避难所单层高度最高的一层。
十拳超人本以为能在这一层发现些什么宝贝，再不济也能找到点值钱的垃圾，却没想到一开门便扎进了死人堆里。
光是这一间仓库，至少就躺了一两千具尸体，而同样的仓库在这里还有好几间。
那些搞不好也是类似的情况……
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十拳超人不自觉地穿过了门缝，走进了这座零下几十度的冰库，举着电筒检查着四周。
比起震撼，他更多的是诧异，嘴里小声喃喃自语了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冰库，穿着外骨骼的玩家蹲在了地上，仔细检查了趴在地上的那具冰雕，对着那具尸体的面部拍了张照。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
“这里大多数人应该是死于缺氧……他们不是被冻死的，更像是死后被冻了起来。”
还有一些人的身上能看到明显的枪伤，甚至断了胳膊和手脚，很明显是死后被拖进了这里。
“……有什么区别吗？”
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那玩家叹了口气。
“那倒没有……”
有一说一。
他也是头一回在战场之外看见这么多死人。
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在战场上看见尸体时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毕竟在战场上的时候可没时间去想一个人是怎么死的。
“……信号应该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这里不可能有活人。”
最后看了一眼那一排排冻成冰块的尸体，十拳超人收回了电筒的灯光，看向身后的队友继续说道。
“我们出去吧。”
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待那玩家也点了点头，和他一起从冰库中退了出去，顺手还替那些老冰棍儿们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两人继续逛了几间仓库。
十拳超人很快便发现，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些冰库的情况基本都是一样，挤满了一具具冻成冰块的尸体。
B100层完全看不到交火的痕迹，到底是谁把这些人塞进冰库里憋死成了未解之谜。
就在俩人探索完最后一间冰库的时候，去另一侧探索的玩家从前面返了回来，远远地朝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这一层大概是仓库区，北边是放食物的冷库，南边放的好像是工程机器和生活用品，不过那儿的资源被舔的干干净净，只有其中一间仓库不同，那里被改造成了工作车间，我们还找到了发电机和蓄电池，以及一些看不懂的玩意儿。”
十拳超人闻言立刻来了兴趣。
“走，瞧瞧去。”
跟在那名玩家的身后，一行人很快从北边的仓库区来到了南边。
这里的面积要比之前那片区域大得多，结构复杂也要复杂的多。一座座高大的金属支架就像墙壁，需要借助扶梯才能爬到最顶层。
刚走到这片区域，十拳超人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机油味，立刻察觉到了这座仓库的与众不同。
如果说他们之前搜索的那几间仓库更像是太平间，那么这里便像是堆满了垃圾的回收站。
几台“蟞式”工程装甲就像被掀了壳的螃蟹，内部零件几乎被拆了个干净，搭拉着钳子和脑袋停在钢管搭成的脚手架旁边。
不远处躺着一堆落着灰的线圈和拼凑改装出来的机器，各种玩家们连有什么用都看不懂的设备在这儿简直一应俱全。
生活在这一层的幸存者将他们的聪明才智和专业技能发挥到了极致，他们将鬼面虫的黏液灌入一人高的玻璃罐中提纯电解质，制作了一次性的化学电池为这些临时拼凑出的设备供电。
不止如此，之后他们又拆了一些从其他楼层捡来的机器，将整个仓库改造成了一座无需依赖避难所电力的小型工作站，并在简陋的工作台改装包括集成电路在内的一系列精密的小玩意儿。
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备看着确实挺厉害，然而让十拳超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完全搞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捣鼓啥。
“他们在做什么东西？”
跟在旁边的队友迟疑道。
“也许……是像《缺氧》那样，打算在这个避难所里搞物质循环？”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至少他们还没动隔壁冰库里的尸体……呃，也许没动过，总之从这点来看，他们剩余的物资还是很丰富的，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确实是一条新颖的思路。
这儿的人们恢复了电力，甚至让冷库重新工作，显然他们已经解决了最关键的能源。
他们将尸体冻了起来，而那些尸体现在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外面的虫子也没有被吃绝种，显然他们在营养物质耗尽之前就完成了目标，只是令人困惑的是，那些人最后都去了哪？
总不能瞎忙活了一通就回冰库里躺着了吧？
看着堆满了几丁质甲壳的解刨桌，十拳超人隔着头盔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对考古这种事情一窍不通，然而此刻却有种身处考古现场的感觉。
可偏偏耐人寻味的是，由于设定上繁荣纪元时代的科技是远超现实世界的，因此他压根儿没法用现实世界的经验去推断这些幸存者们的动机，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走到了一张解刨桌的旁边，十拳超人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碗状的虫壳，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用VM的翻译功能提取了文本，淡蓝色的悬浮窗投射在他外骨骼头盔战术目镜的内侧。
“……纪念，77274名居民，包括645名监督。”
他小声念了出来。
一名敏捷系的玩家走到了他的旁边，瞧着他手上的虫壳好奇道。
“这是什么？遗言？”
他的昵称叫入土为安，是Beta0.4版本加入的游戏，也是在那时候加入的风暴兵团。
“估计是，”十拳超人将虫壳放回了桌上，调取之前回收的管理者日志瞄了一眼，接着环视了一眼周围墙上的涂鸦似的壁画。
“大概推测一下，这儿之前应该是爆发了一场冲突，或者说战争，那些避难所居民和监督们干了一仗，然后监督把他们赶到了最下层，切断了他们的电源？不过他们也切断了上层的物资，双方老死不相往来的了一段时间……”
其实压根儿不用猜测。
他们下来这里的一路上都是交火的痕迹，尤其是B51层的走廊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
双方为了争夺管理者办公室，仅仅在一条走廊上就丢下了上千具尸体，这些都能通过避难所居民的可变温外套辨认出来。
当然，和隔壁仓库里的那些相比，那儿的惨状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先不管他们到底干了什么，那个异常的生命信号找到了吗？”一名力量系玩家走了过来，咳嗽了声说道“这地方总让我感觉毛骨悚然的，咱们还是快点把任务做完了上去吧。”
他的昵称是不省人事，Beta0.1版本进的游戏，在加入风暴兵团之前和入土为安并不认识，ID却惊人的相似，以至于被误会成情侣名。
也不知道泉水老兄从哪儿凑的这么多极品。
“暂时还没发现。”十拳超人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刻着壁画的墙边，拍了几张照片。
一旁的入土为安嘀咕了句。
“没有更精确的坐标吗？就在这一层……这提示也太抽象了。”
另一名玩家摇了摇头。
“B100的监控和传感器都被拆除了，准确的来说从B51层往下都是如此，生命信号是B51层的传感器捕捉到的，没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我们只能微弱的感知到它的存在。”
仔细观察着壁画的细节，十拳超人在墙上又发现了一行字，看字迹和在那个虫壳上刻字的人似乎是同一人。
顺着那锈迹斑驳的纹路，他小声念了出来。
“……树人并非来自不可名状之树，与树一样自始至终来自于我等，而他者之傲慢亦是我等傲慢之罪。”
“秩序本应成为庇护我们的堡垒，而我们却将其砖石铸成手足相残的刀剑。”
“我们已经忘记要去何方，也忘记从何而来，更遗忘最初为何铸成这座堡垒，并最终成为它的傀儡。”
“我等终将死去。”
“而我将用余生完成我们的墓碑。”
“——100号避难所的守墓人。”
落款处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了一串数字。
十拳超人灵机一动，想着这可能是记录时间的周期数，于是对这行数字进行了单位换算，得出遗言被写下的时间是废土纪元60年。
“所以……那些幸存者最后都死了？”
看着墙上已有百年历史的壁画，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堆积如山的机器。
难道这些东西只是墓穴中的陪葬品？
他本能地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在不远处搜索的队友那儿忽然传来了喊声。
“这儿有一台休眠舱！”
听到那声音，十拳超人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在一排排缠绕着各种管线的货架尽头，伫立着一座占地面积约有十数个平方的机器。
机器的中央是一台休眠舱，右边是一支破损的玻璃罐。
从地上散落的碎片来看，玻璃罐应该是从内侧打破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从VM的生命信号雷达反馈结果来看，那模糊的生命信号就是从这台休眠舱中发出的！
众人的脸上瞬间浮起欣喜。
有活人在这里面！
“我来把它打开！”
十拳超人上前一步，从VM中抽出数据线，连接在了这台休眠舱的接口，同时按下了开机的按钮。
科考团为他们准备的骇入小程序立刻发挥了作用，很快拿到了休眠舱程序的控制权限。
显然在撬冰箱这件事情上，殷方那家伙是专业的。
十拳超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门的按钮，然而当一股腐烂的臭味儿随着呲呲的漏气声飘出，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数只鬼面虫钻出了舱门的缝隙，发出嘁嘁嘁的声音窜向了站在休眠舱面前的众人。
“沃日！”
入土为安被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突突突的三声枪响瞬间撕碎了爬到他脚边的虫子，也打破了仓库内的寂静。
“停火！别把这儿的东西打坏了！”
一巴掌将扑到面前的虫子拍在地上，十拳超人抬起一脚将其踩成了一滩烂泥。
总算解决了这些窜出来的虫子们，他接着朝着敞开的休眠舱看去，只见里面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骷髅。
那人双手贴在胸前，手捧着破损的半截玻璃瓶，里面能看见细小的虫壳和破损的卵片。
根据种种细节推断，此人应该是主动带着这些虫卵一起躺进了休眠舱。不过他并没有启动冷冻程序，仅仅启动了负压程序。
在完成了某个仪式之后，他以某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将遗体交给了那些虫子们。
十拳超人愣愣地看着这家伙的遗骸，还有那塞满骷髅架子的虫卵，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之前检测到的疑似人形的生命信号，还以为有幸存者活下来，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堆虫子！
这特么也行？
就在他愣神的这会儿功夫，刺耳的警报声忽然拉响。
不知发生了什么，众人迅速向四周望去，却见头顶的警示灯忽然跟着那警铃一同闪烁起了红光，晃得人一阵心神不宁。
“……发生了什么？”入土为安警觉地望向了四周。
也就在这时，戴在十拳超人左臂、与休眠舱连接着的VM，屏幕忽然泛起了雪花白。
紧接着就和闹鬼了似的，科考团小程序的UI界面被一位五官被马赛克模糊的老头取代。
注意到了胳膊上VM的变化，十拳超人立刻看向屏幕中的那个老头，警觉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
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数据线，随时做好了物理断网的准备。
浮在一片雪花白中的老人静静地看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被马赛克模糊的五官背后飘了出来。
“我是‘树’，这里的管理者。”
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十拳超人整个人都是一愣，紧接着下意识道。
“……树？！你不是死了吗？”
老人平静地继续说道。
“AI没有生死的概念，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生活在此的居民，在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之前，我会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
十拳超人还想继续追问，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外面的声音是什么情况？是我们犯了什么……忌讳吗？”
树用毫无波澜起伏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是我使命即将到达终点的预告。”
没等屏幕前的男人详细询问，它继续说道。
“反应堆运行正常，生命监测传感器已经重启，检测程序继续执行，居民生命信号活跃数量连续24小时维持3000以下，避难所庇护协议将进入最后环节，启动穹顶自毁程序，引导地表废墟与土方结构落入天井。”
听懂最后一句的众玩家瞬间惊了。
“啥玩意儿？！”
“自毁？！”
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波动，树平静地继续说道。
“不必惊慌，你即将看见的是这座避难所最终的宿命，这是从它被制造的那一刻就设计好的。”
十拳超人一脸懵逼地看着屏幕中的这家伙。
不慌还行……
怎么可能不慌！
现在是废土纪元213年！
距离计划中的时间偏离了100年以上！
真要是执行那个穹顶自毁程序，鬼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搞不好直接将整个避难所给埋了。
说白了。
这是两百年前设计的程序，怎么可能指望它在两百年之后仍然靠谱。
而更要命的是，倒计时根本不是24小时，而是10分钟！他们甚至连带着黑箱撤离的时间都没有！
进度条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走了一大半了！
危机关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看着屏幕中的老人说道。
“你能停下来吗？现在的情况已经不符合启动穹顶自毁程序的条件！”
树用毫无波澜起伏的的声音回答道。
“请求违规，未检测到管理者权限，庇护协议无法修改。”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十拳超人的心情沉入了谷底，然而在听到最后一句，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请求违规的原因是修改协议，而不是请求本身。
换而言之——
只要不修改协议本身，仅仅对原有条款做出重新解释，他还是有机会说服这个冥顽不化的AI的！
脑袋中念头转的飞快。
猛然间，他注意到了那个休眠舱中手捧着虫卵的遗体，脑海中的思路瞬间打开了。
答案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留下了……
看着屏幕中的树，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我对居民生命信号消失的判定规则存在疑问。”
树果然回应了他。
“什么疑问。”
十拳超人看着屏幕中的虚像，一字一顿说道。
“我是100号避难所居民吗？”
树冰冷地回答。
“未检测到登记在案的生物识别信息，判定为否。”
十拳超人：“所以只有‘100号避难所的居民’留存3000人，才能保证穹顶自毁程序不执行。”
树：“理解正确，这是基本条件之一，除此之外还需连续180日均人数维持在5000以上。”
十拳超人：“那么我想问，100号避难所居民的孩子呢？是否也能算作是100号避难所的居民？”
树：“当然可以，只要能证明不同生命体之间的生物继承关系，即可获得避难所居民身份——”
看着只剩下几分钟的倒计时，十拳超人打断了它的话，语速飞快地说道。
“那我恳请你在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这座避难所到底有多少人！”
树：“零。”
无视了它冰冷无情的回答，十拳超人没有放弃，而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地继续狡辩道。
“再把你的眼睛睁大点！他们没有消失，都还在这里，只是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他们改变了自己的生命形式！你眼中的那些虫子，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而证据就在我眼前的这台休眠舱里！B100层的最后一位居民躺进去之前的生物识别信息是什么，开门之后的生物识别信息又是什么，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它们的身份吗？”
十拳超人很清楚自己是在诡辩。
不过这套辩词并不是他在胡编乱造，而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一位证人已经替他想好了。
那个自称是守墓人的家伙。
他完成的那些仪式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留下的那些遗产也不是为了让它们给自己陪葬。
那家伙早就预料到了未来某一天有人会揭开这口坟墓，也预料到了那些人一定会将沉寂的反应堆重启。
为了撤销那个因为他们共同的愚蠢而犯下的错误，为了让那个穹顶自毁程序停止执行，他为自己设计了最后的死亡，利用避难所生物识别程序的漏洞将自己变成了虫子。
这是他最后一次利用避难所规则的BUG。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和“树人们”战斗，而是为了保住他曾无比憎恨、不惜一切想要逃离的家园。
树思考了一会儿。
在一众玩家的注视下，他缓缓点了下头。
“补充条例更新。”
“判定结果修正，当前居民数量为六百七十九万……”
刺耳的警报声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分钟停了下来，十拳超人和身旁的队友们都松了口气。
缓过劲来的他，心中不禁咋舌。
没想到这避难所的鬼面虫竟然有这么多……足足六百多万只。
不过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至于以后如何处理这堆烂摊子，就交给管理者去考虑好了。
应该是有办法将管理者权限从那颗树上拿回来的。
这时候，屏幕中的那位被马赛克模糊了五官的老人，忽然轻轻地笑了笑。
虽然看不见他嘴角的弧度，但十拳超人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交给你们了。”
扔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独白，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那闪烁在屏幕中的雪花白便消失了。
就像未曾出现过一样……
入土为安愣了下。
“他说什么？”
十拳超人也愣住了。
“好像是说……交给我们了？”
不省人事一头雾水道。
“什么意思？”
“不知道……”十拳超人做了个深呼吸，看向队友们，“总之，我先下线一趟，把这儿的情况报告给外面。你们暂时不要动这里的东西，里面搞不好还藏着什么其他怪东西。”
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不想在节外生枝。
其他队友相视一眼，纷纷表示认同地点了下头。
“嗯。”
十拳超人坐在地上合上了双眼。
同一时间，另个一个世界的官网。
他几乎刚一登上论坛，便看见了飘在私信箱上的一串红点，点进去一看就是我最黑疯狂艾特的小窗。
我最黑：“卧槽，你们在下面干什么？”
十拳超人：“那个啊，不用担心，刚才已经搞定了。”
我最黑：“？？？”
十拳超人：“另外，最后的支线我们也做完了……只可惜没有找到幸存者，休眠舱里塞了一堆虫子，那个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最黑：“了结了自己的生命？等等，他们不是变成了虫子吗？（惊呆）”
十拳超人：“变成了虫子？是这样的吗？不过我感觉那更像是普通的神经连接设备。”
我最黑：“啊这……”
十拳超人：“根据B100层最后一名幸存者留下的遗言，他将同胞的尸体拖进了冰库，最后自己也躺进了休眠舱，不过他并没有启动冷冻程序，而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他控制着机器人或者虫子出去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就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了虫子。”
我最黑沉默了许久，才回了他一句。
“……这也太荒诞了。”
十拳超人叹了口气，打字回道。
“没错，我也觉得，不过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撤出去了。”
他所了解的仅仅是“工蚁”一方的视角，并不了解一百多年前发生在这座避难所中的危机的全貌。
或许日后这座避难所的往事会出现在《废土OL》的论坛上，就像其他玩家们发掘出来的避难所一样。
不过。
大概是不用指望狗策划自己来做这件事情就是了……

第626章 我们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坏的
当楚光发现100号避难所的通讯模块过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判断，这座避难所又发生了和79号避难所类似的情况——本该沉睡的墓穴中徘徊着阴魂不散的亡魂。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根据玩家在论坛上交流的信息，信息模块的过载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人为原因，而是因为聚变堆点火导致生命监测模块重启唤醒了沉睡的人工智能，导致一个半世纪前终止的“穹顶自毁程序”继续读条。
所幸他的小玩家们机智地利用了那位“守墓人”为他们留下的线索，通过扩大生命监测传感器的判定范围，成功让AI管理者将避难所中的虫子们判定为避难所居民的后裔，从而终止了穹顶自毁程序。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要将通讯模块修好，重新拿回管理者权限，再彻底清除掉数据库中“树人”与“工蚁”六十年博弈留下的屎山一样成堆的BUG，就能让那座避难所重新恢复正常。
经过两个世纪的时间，这座避难所已经不适合作为铸造井，至少在处理掉里面的虫子之前，它需要继续作为避难所而存在。
在情况适合的时候，联盟会重新决定这座避难所的用途。
不过关于这座避难所，楚光的心中还留有一丝疑问。
除去以人的身份死在避难所里的那个叫克雷格的监督，另外110名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的居民去了哪？
他在避难所的数据库中并没有发现这110位居民的踪迹。
他们总不至于在将自己的思维上传到电路板之后，又凭空从避难所中消失了。
就在楚光思索着的时候，猛然间想起来他的玩家刚进入避难所时，小柒似乎提到过门口的终端机在2190年有访问过的记录。
2190年，便是废土纪元61年。
这一年正好是这座避难所的最后一位幸存者——那个叫克雷格的监督，生命特征在避难所中消失的时间点……
……
101号避难所。
时隔数日，楚光再次拜访了方法博士，而会面的地点还是之前他们接头的那个咖啡厅。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座位于闹市一角的咖啡厅里几乎坐满了人，一直走到店深处靠近橱柜的角落，楚光才发现了向自己招手的方法。
“这边。”
走到方法博士的面前，楚光伸手拉开他坐位正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谢谢你的密码，100号避难所的遗产对我们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个等离子体引擎。”
听到楚光的感谢，方法博士微微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用愉快地口吻说道。
“是吗？很高兴能帮到你们，我想100号避难所的居民也会很欣慰，有人能替他们继续履行他们未完成的使命。”
楚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试着凑足材料用那台黑箱生产了一台样机，并对生产的样机进行了拆卸，然而很遗憾，我们的工程师没法完全消化其中的技术，更是找不到黑箱之外的生产办法，只能围绕着那台样机和电池设计适合它们的飞行器。”
方法博士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安慰了坐在面前的楚光一句。
“这很正常，以你们现在的条件想要自主生产那种东西无异于天方夜谭，你们缺的不只是技术本身，还有将技术变现的硬件条件，不必为无法完成的事情焦虑。黑箱是足够帮你们完成从‘一无所有’到‘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的过度的，而你们要做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好眼下的路。”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些黑箱直到最后对你们来说仍然是黑箱，它们从辅助工具变成了戒不掉的毒瘾。”
“我会警惕那种事情发生。”
留下这句话的楚光稍作停顿片刻，食指贴在了左臂轻点了两下，很快一张全息界面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见楚光推到自己面前的全息图像，方法轻轻抬了下眉毛。
“这是？”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的居民在避难所中发现的不只是黑箱和管理者日志，还有关于‘树’、‘树人’以及‘工蚁’们各自留下的记录，他们试着对100号避难所六十三年来的历史进行了整理。”
事实上他只是对玩家们在论坛上讨论的内容做了个复制黏贴，删掉了一些主观的评价，留下了相对客观的那部分。
方法饶有兴趣地伸出了食指，将那全息屏幕拖到了自己的面前，滑动食指翻了两页。
“……有趣。”
他抬头看向了楚光用带着玩味的语气说道。
“……所以到头来在树人眼中宁可将自己变成虫子也要逃走的工蚁们，并不是真的将自己变成了虫子，也没有真的从避难所里逃走。甚至于那个在底层活到最后的可怜人，‘不惜将房子拆掉也要逃出去的愚昧的家伙’，最后居然为了挽救他无比憎恨的避难所让虫子吃掉了自己。”
“这也太讽刺了。”
“我想如果克雷格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啼笑皆非，搞不好还会嘲笑那个可怜虫——如果不是他们宁可将自己藏进冷库里也要毁掉避难所，100号避难所何至于会是现在的结果？一群卑微的虫子，就算在生命的尽头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也不够他们赎罪的！”
在说这儿的时候，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就好像不是在私密的谈话，而是说给坐在声音嘈杂的咖啡厅里的某个人。
或者说读出某个人的心声。
楚光注意到，坐在他们附近不远处的某个人握紧了搁在桌上的拳头，又缓缓地松开了。
结合方法脸上那玩味的表情，楚光确信了心中猜测，这家伙是见过那个克雷格的。
通过门口的那台终端机。
思索片刻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的看法倒是和你不同，在我这个外人看来，不管是树人还是工蚁，他们都是100号避难所的居民。他们之中一部分人为了权力，想要将避难所打造成永久的监狱，而另一部分人为了自由不惜毁掉整个避难所。”
“他们在冲突中互相用上了最极端也最致命的手段，将原本是为保护他们而制定的规则变成了迫害自己人的工具，在我看来这才是他们最终走向毁灭的原因。”
“事实上，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符合他们所处当下的规则的，无论是隐匿自己的生命特征触发穹顶自毁机制，还是利用程序上的BUG触发反应堆的过载切断电源。匪夷所思的是，没有一个人想着去把这些存在已久的安全隐患补上，而是当成核弹留着对付其他人。”
“一般来说避难所居民是不会集体钻进冷库的，聚变堆也是几乎不可能过载的，而他们把这些设计师未曾设想过的操作全做了一遍，造成的结果便是数以万计的死亡，和足足一个多世纪的停堆。”
稍作停顿了片刻，看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方法，楚光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那个自称守墓人的家伙最后其实已经意识到了，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监督，本质都是避难所的一部分，树人并不是从不存在的树上下来的，正是从他们之中诞生。而他们的结局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愚蠢，但所有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我认为他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行为足以为他自己赎罪，404号避难所会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带着他们的记忆，替他们继续前进下去，完成他们一时疏忽忘记的使命。”
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光的脸上颇有些遗憾。
虽然避难所保住了。
但这显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当然，如果那位一直活到了最后的树人先生，在生命尽头的废土纪元61年，抽空去避难所的最底层再看一眼，花上几十分钟的时间了解完那里发生的事情，或许就不用等到一百多年后的我们来为他们的恩怨画上句号了。”
答案已经写下来了。
抄一遍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即使是在语言不通、需要借助翻译器的情况下，联盟的玩家们仍然靠着仅有的线索，连蒙带猜地读懂了那位活到最后的“工蚁”留下的遗言，并拿着他用生命做成的最后一把钥匙，关闭了那个可能会引发整个避难所崩溃的系统性错误。
就在这时，哽咽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邻桌传来。
“克雷格……那家伙绝对不会嘲笑他……如果他知道那个人都做了些什么的话。”
那句话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楚光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披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双肩不住的抽动着。
不只是他一个人。
其他人也是一样。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从另一个方向飘来。
“我记得那个孩子……他是53年成为监督，当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比任何人都爱着那里我还记得他说过……等一切结束之后，他想在避难所里开个博物馆，和新人联的小伙子们讲以前的故事。”
“可恶……那家伙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用我的身体？我都已经决定好要放弃肉体了！直接把我的拿去用不就好了！”
原本热闹的咖啡厅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先前那欢快的气氛，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的失神、泣不成声的悲伤以及闭上双眼的悔恨。
看来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将思维上传到“伟大之树”中的110位居民并没有在100号避难所中长眠，而是在废土纪元61年被某个人带离了那座已经失去希望的避难所。
那个人正是方法。
为战后重建委员会技术部建立了完善的技术回收体系、并几乎奉献了自己一生的他，在废土纪元45年怀着失望离开了大裂谷，沿着与学院截然相反的道路去了南方。
101号避难所显然并不是他造访的第一座避难所，一百多年前留在100号避难所大门外终端机的访问记录就是他留下的！
对上了楚光询问的眼神，方法没有就此做任何解释，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就像楚光刚进门时那样。
然后，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觉得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什么？”
楚光思索了片刻说道。
“每一个零件都发挥它本来的作用。”
方法：“什么意思？”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树’作为管理者，监督就是监督，居民就是居民。他们其实起了个还算不错的头，其他避难所的情况比他们的开局可能糟糕得多，然而他们在实操的时候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设想，距离树最近的居民成为了依附于树的树人，而距离树最远的居民甚至已经不再是人。”
“各司其职么，你说的是最理想化的情况，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完全是另一回事儿，”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方法淡淡笑了笑说道，“就像战后重建委员会，不管你们信不信，它在当时就是最好的办法，从来没有这么多不同身份的人为同一件事情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的全部。如果没有它，这个星球可能已经‘死掉’了。然而即便如此，它还是只存在了45年。”
楚光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最坏的选择是最容易的，而最好的选择永远是最难的，所以我们不会成为他们。”
方法轻轻抬了下眉毛。
“那你们又是哪一种呢？”
从咖啡桌前起身。
估摸着该离开了的楚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为昨日泣不成声的100号避难所遗民们，回答了方法的询问。
“我们介于两者之间。”
“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坏的。”
……
100号避难所的发掘工作结束了，二十二个黑箱从避难所中陆续回收，随之一同运出来的还有大批的机械设备。
100号避难所留下了惊人的技术遗产，尤其是包括“蟞式”工程装甲在内的一系列施工设备，比起联盟目前通用的“KV”、“矿工”系列外骨骼更适合在复杂地形下施工，甚至可以完全无需脚手架等辅助设备，在近乎垂直的施工面上一边攀爬一边干活儿。
由于100号的监督们最初是打算在地下过一辈子的，整个避难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创造力都聚焦在了“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和空间将避难所的环境改造的更宜居”这件事情上。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叫嘎嘣的小家伙儿们了。
这东西的基因源头大概是金龟子，不过原来的DNA已经被改造的连它们亲妈都不认识了，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全新的物种来对待。
它们蜕下的壳是优质的几丁质原料，既可以用来生产插在外骨骼上的聚合材料防弹板，也可以用来生产碳基集成电路。
100号避难所的数据库中保存有关于这些几丁质材料的各项实验数据以及完整的工业运用方法。
根据那些资料，联盟可以直接把堆在避难所天井中的几丁质材料当矿石一样利用起来。
考虑到那里活跃着六百多万只虫子，那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都会作为联盟的生物矿井而存在。
与此同时，对于“嘎嘣”的生态影响分析也在同步进行着。
根据联盟生物学家的判断，由于西洲市特殊的生态环境，包括变异水黾、军舰虾、甚至裂爪蟹在内的一系列生物都是“嘎嘣”的天敌，因此这种生物并没有像死亡之爪一样扩散到西洲市外的废土上。
不过也正是因此，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嘎嘣”，会比一百年前更具有攻击性，藏在腹部的刺针也更加锋利。
目前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参考404号避难所方面的建议，将废土纪元213年发现的“嘎嘣”正式定名为鬼面虫，并对其蕴含的生物技术以及甲壳的工业价值展开进一步的探索。
总之，从100号避难所中回收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足够联盟各个研究机构以及生产单位忙活一整年了。
100号营地。
看着仓库中堆成小山的机器，我最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废土上就没有一个正常的避难所吗？”
科考团需要对这些挖坟所得的道具进行价值鉴定，然后结算风暴兵团在这次行动中获得的奖励。
这个工作会花上几天时间。
虽然避难所的密码和坐标都是任务提供的，他们做的只是撬棺材板的轻松活儿，但挽救避难所的功劳还是算在了他们的头上，最后的银币和贡献点奖励想来不会让人失望。
而身为兵团长的泉水老兄，也给深入副本的一众玩家们记了大功。
听见我最黑兄弟的吐槽，泉水呵呵笑了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常的避难所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挖坟，他们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已经完成了原本的计划，要么加入了地表的幸存者聚居地，要么自己成为了聚居地。”
抛开启蒙会那种奇葩玩意儿不谈，巨石城在废土纪元五十年之后，一直陆陆续续地有蓝外套加入进去。
除此之外，企业的起源也是避难所，而且是个位数编号。
更不要说联盟自己也是如此了，甚至还将一批本来已经不行了的避难所给奶了回来。
“幸存者偏差么？”
我最黑叹了口气，视线忽然落在了一旁那个骑着机器蜘蛛的金属圆球身上，不由忍俊不禁接着道。
“话说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骑在机器蜘蛛背上的铃铛不满地翻起了头。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不是说好了让我去博物馆当导游的吗？所以联盟的博物馆到底在哪儿？我得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我最黑表情怪异地看着它。
让这家伙当博物馆导游……
能卖得出去票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站在房间里的俩人一AI几乎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位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
不只是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稀稀拉拉一大群人，看着足有百来个的样子。
他们穿着蓝色的外套，皮肤却是没有光泽的灰色，就像是搁在老旧橱窗里的假人模特。
毫无疑问，他们是仿生人。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将仿生人的特征弄得很明显，甚至于突兀，不但是清一色的光头，连五官都只有一个敷衍的轮廓。
简直就和寒霜、日蚀它们刚来到联盟时一个样。
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我最黑表情迟疑了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
“你是？”
“我叫……古格尔，”男人似乎花了些时间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将手贴在胸口微微行礼，“我们是100号避难所的幸存者。”
我最黑顿时懵了，站在一旁的泉水也是一样，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了诧异的表情。
至于那个铃铛，更是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古格尔？！是你？你们……居然回来了？奇怪了，我的主人说胆小鬼们都死了，他不久之后也要死了，为什么你们又活了！？”
看着在那儿喋喋不休的铃铛，古格尔那抽象的五官浮起了一抹悲伤，不愿多回忆似的轻叹一声，看向了我最黑和泉水俩人。
“这座营地的人们告诉我，可以来这里找到你们，而通过你们可以找到那位管理者。”
泉水指挥官定了定神，表情怪异地问道。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想和他再见一面。”
那个叫古格尔的男人停顿了片刻，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们原本打算在101号避难所长眠，但那里已经无法寄存我们愧疚不安的残魂。”
“于是我们想着，与其用剩下的时间忏悔，不如替那些因我们而死的同胞完成他们生前的夙愿。”
“如果你们打算重建废土，我们的知识应该能派上一些用处，这或许能减轻一点我们心中的煎熬。”
“希望他能收留我们！”
泉水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说点儿什么，洪亮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不远处传来。
“联盟不是慈善机构，我们不收留任何人。”
众人纷纷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正站在阳光下，面带笑容地看着聚在仓库门口的众人。
“不过——”
如泉水预料的那样，他的话锋一转。
“……任何发自内心渴望结束废土，并自发地决心为此贡献力量的人，我们都欢迎他的加入！”
“不管他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看着神色微微动容的古格尔，楚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欢迎，100号避难所的幸存者们。”
“告诉我你们最擅长的工作，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第627章 这仿生人也太好用了！
“MMP！老子的创意又被狗策划抄了！！”
黎明城工业区。
背后装着八只机械触手的蚊子抱着双臂，瞧着不远处工地爬上爬下的螃蟹工程装甲，心中一阵酸溜溜地羡慕嫉妒恨。
这玩意儿和他之前弄出来的那个螃蟹机器人有啥区别？
不过不得不说，到底是开了科技的NPC，这100号避难所螃蟹机器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钻进那玩意儿里面，一个人能干五个人的活儿。
尤其在复杂地形施工，这大块头不但能保障施工人员的安全，还能提高单位工时的工作效率。
现在联盟的工人操作这东西还不熟练，已经将施工效率提升了不少，相信再等过一段时间，这玩意儿的表现会更加的惊人。
不远处，一名光着脑袋的仿生人多此一举地带着安全帽，正和一旁同样带着安全帽的施工团队负责人以及工程师交流着什么，似乎是在向他们传授经验。
蚊子本来也想凑过去听听，看能不能取取经，而恰好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蚊子？你不是去巨石城那儿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哈哈，光哥又怎么迫害你了？”
来者是正是劝架和夺命。
瞧见来的人是自己俩小弟，蚊子也不脸红，朝着不远处的工地幽幽一叹，开口便扯犊子道。
“就那大螃蟹！你们还记得不，老子之前就弄了一台，现在还搁曙光城的仓库里呢，结果这版本还没更新就成NPC的了！”
劝架愣了下，好半天才想起来这茬，忽然噗的一声笑岔了气。
旁边夺命更是不给面子，笑的更加夸张，嗝了一声差点儿没被自己唾沫给呛到。
“卧槽，那都是多少个版本前的东西了？！”
“那玩意儿也是机器——不对，你做的那玩意儿是螃蟹？！”
那玩意儿不就纯纯一堆拼起来的螃蟹壳么，特喵的别说电控系统，连电池和电机都没有。
由于槽点太多，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光顾着捂着肚子笑了。
见这俩徒弟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蚊子倒也没生气，毕竟已经习惯了，只是翻了个白眼不跟这俩狗东西一般见识。
讲道理，任何伟大的发明不都是从不成熟到成熟的，哪有一天建成的长安城？
他的无动力装甲和螃蟹机器人只是暂时还不完美而已，最近几次软更新已经证明了，至少他的思路还是可取的，只是欠缺了一些火候。
蚊子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那些奇怪的玩意儿肯定能派上用场。
而且MMP的老子把飞机和无后坐力炮弄出来的时候你们咋不笑！这么纠缠有意思吗？！
总算是笑够了劝架忽然注意到蚊子身后的八条机械胳膊，笑抽了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惊讶。
“卧槽，兄弟，你把那机械胳膊捡回来了？”
蚊子呵呵一笑。
“捡回来？不存在的，爷重新订了一套。”
劝架：“卧槽？！”
夺命也是一愣，哭笑不得道。
“不是，老板，你咋还不吸取教训呢？”
“老子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蚊子悠悠叹了一声，也不解释，操作在左胳膊后面的机械手往右边一拐，抓在了右肩膀后面的机械胳膊上。
只见他肩膀往后一耸，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机械胳膊像拔萝卜头似的直接拽了下来。
见到这离谱的不可思议的一幕，劝架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卧槽？！义体还特么能拆下来？！”
蚊子得意一笑。
“不是义体能拆下来，是爷让他们做成可拆卸式的了。”
说着，他背后捏着机械胳膊的那只手往右边一戳，将刚刚拆下来的机械胳膊又给装了回去。
夺命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可是脊椎呢？那玩意儿也能拆吗？”
他没记错的话，对肉体进行大幅度的改造除了更换组件本身之外，还要对身体原来的硬件进行扩展。
而这里所谓的扩展，就是将脊椎给换掉。
其中结构材料主要是钛合金或者不锈钢，神经联接设备的材料主要是碳基聚合物以及钼金属。
一套价值五十万银币的改造义体，很大程度上至少有十万甚至二十万的成本在脊椎以及脊椎更换手术上。
如果仅仅是将机械胳膊做成了可拆卸式，每次死亡仍然要承担昂贵的仿生学脊椎的损失。
面对夺命的询问，蚊子嘿嘿一笑说道。
“那个确实拆不了，不过问题不大！冷知识，工业品的特点是生产的越多成本越低，我这次从巨石城过来正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劝架和夺命都愣了下。
“解决这个问题……”
“你又想干啥。”
面对两人懵逼的视线，蚊子装腔作势地用力咳了一嗓子，眉飞色舞地接着说道。
“就在昨天！本大爷从伊伯斯那儿拿到了，拿到了巨石军工的授权合同和长期供货订单！”
“从现在开始，地精科技的技术人员会配合巨石军工的工程师研究‘通用接口仿生学脊椎’的流水线生产方法！用标准化的生产流程代替老工程师们的祖传秘方，争取让每一个改造流的玩家都用的上随意糟蹋也不心疼的脊椎！”
“简单来说，老子要把仿生学义体的价格打下来！！！”
当然，不只是如此，这其中还有更深远的原因，他本人对仿生学相关的技术充满了兴趣。
之前的航空煤油已经让他尝到了一些甜头。
而在发现这个游戏中的技术在现实中竟然也能派上用场之后，他逐渐有了更大的野心。
如果能将仿生学义体的部分技术也搬到现实里……
哪怕没法将这些过于超前的技术完全吃透，只是将作为“前置科技”的神经连接技术和算法搬到现实中去，也能让颈椎病和高位截瘫这俩症状从地球上直接物理意义的消失。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念头过于疯狂了点。
现实中的神经连接技术和相关算法还是婴儿学步的阶段，仅仅能让受过训练的猩猩打个乒乓球什么的。
但想到虚拟头盔这种东西都有公司能做出来，他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还是有点儿信心的。
作为最早一批进入游戏的玩家，他的人联语已经能和这个世界的NPC正常交流了，欠缺的也就是一些对专有名词的认识以及对那些“过于高端的基础知识”的理解。
这些都是可以慢慢学习的。
听完了蚊子的豪言壮语，劝架和夺命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卧槽！”
“666！”
好家伙！
之前他还在论坛上吐槽蚊子老兄，整天花些冤枉钱给NPC当实验品，整个一纯纯的大冤种。
现在看来倒是他格局小了。
搞了半天这家伙在下一盘大棋，把NPC的好感度刷上去，直接摇身一变从冤种客户变成了合伙人。
给“竞争对手”代工。
这个骚操作是他横竖也没想到的……
……
地精科技和巨石军工的“强强联手”，在黎明城工业区海量的生产订单中只能算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
在这个几乎是以肉眼可见速度扩张着的工业重镇，几乎每天都有千万乃至上亿规模的合作达成。
落霞行省输入的粮食保证了联盟的粮食供应，而战俘营管理的矿井和垃圾分拣中心又提供了几乎没有人力成本的原材料。
在居民的生活必需品和产业链上游原材料价格均保持稳定的情况下，不断涌现的新事物和新产业足以消化联盟财政主动举债产生的内生性通胀，而供应工业原材料的落霞行省和锦川行省又能很好的消化掉部分生产过剩的工业品。
未来价格会被打下来的可不只是仿生学义体。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蚊子自己喝多了吹牛，酒馆里甚至都不会有人谈论这个不起眼的话题。
最近整个黎明城热议的焦点是另一件事情。
最近有一批特殊的居民加入了联盟，他们都是仿生人，而且足足有110个！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事实上在总人口十二万的黎明城已经能占到将近千分之一的比例！
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比例是物理学、工程学方面的专家，另一部分有着丰富的工程管理经验。
由于之前发掘的避难所大多是从事生物技术研究，联盟在物理学和工程学方面一直很缺人手。
这批仿生人的加入极大改善了科考团在物理学以及工程学领域的技术回收效率。
而他们丰富的工程管理经验，也给联盟不少赶鸭子上架的施工队带来了不小的帮助。
这些仿生人通常活跃在101号营地附近，一些收到了101号营地教育机构以及实验室的雇佣，一些则是在工地现场指导施工团队操作100号避难所发掘出来的“蟞式”工程装甲和蜘蛛机器人。
它们都是清一色的光头，皮肤是暗淡的灰色，比起给自己贴了皮肤的寒霜和日蚀而言要容易辨认的多，当地居民对他们倒也不是很讨厌，毕竟联盟从哪儿来的人都有。
他们最多比较疑惑。
这些人既不喝酒，也不抽烟，衣服更是从来不换，睡觉就是往充电桩的旁边一站。
它们没有任何人类的需求。
它们工作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
“那些仿生人真是帮上大忙了！”
101号避难所，仍然是那个咖啡厅。
再次见到方法博士的时候，楚光刚一坐下便赞不绝口地说道。
就事论事，站在联盟管理者的立场上，他对这新入籍的110名仿生人居民简直满意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们的专业技能不但是联盟最急缺的，而且在工作上极其富有热情，光是卷这一块，连玩家们都卷不过他们！
最离谱的是，如此优秀的员工竟然还不要工钱！
只要定期充个电就够了。
不过话虽如此，即便古格尔表示他们不要钱，楚光还是按照联盟的规矩，让雇佣他们的用人单位按规矩给他们发工资以及支付三倍时薪的加班费。
这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好。
免得他们明明干了一些好事儿，走在大街上却被其他打工人“莫名其妙”地扔了砖头。
联盟不提倡免费干活儿，而是提倡劳动就必须支付报酬，否则解放那些农奴就失去意义了。
不过对于古格尔代表其他居民诚心诚意提出的要求，楚光还是认真为他们考虑了的。
在他的指示下，联盟银行为这些仿生人开设了一个专门的监管账户，并按照他们的意愿，将工资卡上的结余定期转移到监管账户内，然后用账户里的钱再去投资黎明城的基础设施建设。
这样一来为死去同胞完成心愿的他们得到了精神上的救赎，而黎明城的居民因为他们的捐助获得了实际的好处。
可以说是共赢了！
说实话，当古格尔接受了这个建议之后，楚光心中除了感慨，便只剩下了佩服。
努力工作却不消费任何消费品，只需求基本维持生命的电力，把赚来的每一分钱全都投入到联盟的发展和未来上，仅仅依靠精神上的满足和喜悦便能充满干劲地投入到下一件工作中。
这是何等崇高且无私的精神！
当然，他不会以管理者的身份怂恿其他人效仿他们，毕竟这很容易埋下另一颗庞大的地雷。
不过在看到小柒对那些仿生人的观察报告之后，楚光心中还是忍不住会去YY那么一下。
要是能多生产几台这种只干活不消费的仿生人就好了！
看着笑而不语的方法博士，楚光知道这聪明人绝逼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干脆也不绕圈子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多生产一点这种拥有自己人格的仿生人？”
其实他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没必要让他们背负那么沉重的过去，直接让他们开局负债一个亿什么的，也能让他们充满干劲的忙活。
似乎就等着楚光这么问了，方法弯了弯嘴角，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劝你还是最好放弃这个小聪明，记忆确实是可以通过计算机技术编辑出来的东西，甚至连人格都可以用算法来解决，然而那样的仿生人并不会成为社会意义上的人，在社会的生产活动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方法笑着说道。
“字面意思，你应该也是意识到了一点点的。比如，完全不要工资的仿生人会出问题，所以宁可让这笔资金在你们的金融系统中转一圈，也要把这笔工资象征性地发给他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光不解问道。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就在于人格这种东西是无法被生产出来的，而是在社会中自然诞生的。一个刚从克隆仓里走出来的克隆人，别说是接受现代化的教育，在流水线上的表现甚至不如受过训练的猴子，并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他们没有获得社会属性。”
不等楚光详细询问，方法抿了一口咖啡，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个课题在繁荣纪元早期曾作为一个很尖锐的社会问题进行探讨过，即什么才算是人。”
楚光问道。
“这种事情需要争论吗？”
方法理所当然地回道。
“当然有，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议题，激进的观点和保守的观点永远是并存的。比如在旧时代，人的定义是自然人与社会人身份的统一，这是激进主义者与保守主义者的共识。他们即便在身份、种族、土地的问题上吵得面红耳赤，也不会有人关心这个莫名其妙的议题。”
“然而在繁荣纪元时期，随着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的突破，人可以很轻松地将自己改造成另一副模样，甚至将思维嫁接到更完美的物种身上，原本无可争议的共识就会出现一丝松动……简单来说，原来只能想一想的事情，现在真能做到了。”
“激进派认为人应该是社会人，至于是否是自然人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有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人格的继承，不管是把人格移植到猫身上，还是机器人身上，他都仍然属于人联的公民。”
“然而保守派的观点则是和以前一样，就像旧时代的种族主义者和更久远的保皇派，他们的观点是只有自然人和社会人的身份统一才能称之为人，否则不管多像人都只是‘类人’。而基于这样的观点，少量的义体改造是可以接受的，非医学用途将大量零件替换成机器以及修改遗传信息是不可接受的。”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方法继续说道。
“双方的观点其实都有他们自己的逻辑，不过抛开这些问题不谈，你可以发现两者其实在一件事情上是存在共识的。”
楚光饶有兴趣地点了下头。
“他们都认同社会人是人的必要属性？”
方法赞许地点了下头。
“没错。”
顿了顿，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换上了认真的语气接着说道。
“你说的人格，其实就是社会属性的组成部分之一，激进派不会认为自动贩售机应该具有公民权，不管它在人联生活了多长时间，然而一台‘AI核心的逻辑算法在人联的社会中自然形成、并且能参与社会生产’的仿生人，在大多数激进派眼中是可以作为一名人类的儿子或者女儿的。”
“如果我们编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给他安排一段不存在的记忆，用知性插件赋予他人类的情绪，即便我们的社会很难将他从人群中直接区分出来，他也只能作为某一个人的宠物或者附庸而存在。”
“他就像一枚多出来的拼图，如果只是做一些简单重复的机器性工作，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可能比一般人做得更好，又比纯粹的机器差一点。然而如果是更深入地参与到社会体系的运转，比如独立从事一些创意性的工作，或者干脆从事公共事务，他们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犯下难以理解的错误。”
“100号避难所的居民都是在确实存在的社会中自然诞生的，不管他们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还是将思维又从电路板转移到现实中的躯壳，他们都能基于对自我以及社会的认知，做出和这个社会中其他人几乎一样的表现，而这也是他们能令你这么满意的原因。”
“用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说法便是，他们的灵魂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而灵魂这种东西是没法像程序一样简单复制的。”
楚光揉了揉太阳穴，整理了片刻这复杂的内容。
“我大概了解了……简单来说，只有当一台仿生人的逻辑算法是在A社会中形成的，他才能自发的参与到A社会的社会活动中。”
间接推导的话，在A社会与B社会存在相似之处或者能相互包容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够融入B社会。然而如果是与A社会截然相反的C社会，比如变种人部落这样的地方，他们就会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应和主观上的抗拒。
这一点感觉和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方法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不多生产一点，单从物料以及工时等等成本上来看，仿生人的性价比是远不如克隆人的。克隆人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成为某个行业的专家或者学者，而仿生人就算你把所有的知识都塞到他脑袋里，他也最多能当个行走的百科全书，既不知道如何去使用那些知识，也不会知道该去研究哪些知识。”
楚光感慨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
他是来自另一个处在繁荣纪元之前的世界，对这些东西不能说一窍不通，只能说完全不懂。
包括如何对待仿生人和小羽，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边参考联盟其他居民的意见一边做决策。
只要认同结束废土纪元的，别说是仿生人，即便是异种他都会试着团结一下，看看对方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看着一脸虚心受教的楚光，方法忽然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楚光一脸懵逼地看向这家伙。
“你笑什么？”
不懂就是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方法憋着笑说道。
“没什么……只是和您探讨这些写在教科书前言里的东西，感觉挺有趣，哈哈哈哈！”
楚光：“……？”
这到底哪里有趣了？

第628章 这馊主意搞不好真有戏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六阶段）
等级：LV.40→LV.50
——基本属性——
力量：45→60（+15）
敏捷：35→45（+10）
体质：40→50（+10）
感知：39→50（+11）
智力：40→53（+13）
】
【-
天赋：1.野性本能：在极限状态下可唤醒野性本能，持续时间内全属性提升10~15%，疲劳值积累速度增加20~30%。
2.心灵威慑：对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产生心里威压的效果，削弱其抵抗意志。
3.蜂群思维：对于弱于自身的完全心智生命体，能够共享3~15%的智力属性，使其获得启发以及思考速度加成。该效果受距离、人数、接受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最大距离为10m。
4.胜利呼唤：声带以特殊的频率震动，为呐喊之声注入勇气，使共鸣之人产生战无不胜的决心。
5.“无法解析”。（新）
】
404号避难所，医务室。
坐在扫描床上的楚光看着手中被自己握成麻花状的刀片，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昨天晚上他刚从西洲市那边回到避难所，躺下没多久就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醒来一身的汗。
和往常的处理方式一样，将清洗床单的活儿交给了小柒，他立刻联系赫娅预约了体检。
不出意外，他的基因序列开发进度又双叒叕突破了！
老实说，楚光对自己身体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只是却没想到已经夸张到了能徒手将刀片捏成麻花的程度。
掌心的皮肤割开了一条细小的划痕，刀片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那划痕却已经快找不到了。
不只是力量。
从皮肤表面的角质细胞到真皮层下方的毛细血管和肌肉组织，乃至体内的器官和骨骼，都在朝着异于常人的方向发展。
即便身体的宏观结构和轮廓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然而实际上却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用赫娅的说法便是，一般人的DNA通常只有2%是正常表达的，而这基本上已经是人这一生物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他的DNA由于是精心设计过的，选择性表达的比例在整个基因库中的占比已经达到了4%，甚至更高！
做个不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便是，普通人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私家车，都是四个轮子一个发动机，性能根据品牌和品种肯定有所差异，但在公路上跑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
觉醒者则是F1赛车，虽然也是四个轮子一台发动机，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玩意儿和普通汽车压根就是两回事儿。就算能在公路上跑也没有人会给它上牌照。
而楚光的情况则更加夸张。
他这台F1的发动机还不是一般的汽油发动机，四个轮子和一台发动机干脆换成了四个等离子体喷口加可控聚变引擎！别人在公路上是用轮子跑，他在公路上直接贴着地面飞了！
这已经完全不能算是车了，而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1.1吨重的动力装甲穿在他身上就和披了件羽绒服似的。
其他人都是靠着核聚变电池提供的能量驱动装甲，而他单纯依靠肉体的力量就足以穿着动力装甲行动自如。
楚光估摸着自己要是肉身穿越回原来的世界，八成得被当成外星人来研究。
不过似乎也没毛病。
毕竟光看这夸张的属性面板，他觉得自己和外星人确实没啥区别了。
普通人的基础力量值是5一拳的力量大概是50公斤，他的力量属性是6012倍也就是600公斤？
当然，这只是出拳的力量。
根据动量公式简单计算，普通人击打目标产生的力量实际上可能在这个数字的1~2倍左右，而受过训练的人能到3~5倍。
换而言之——
根据粗略计算结果，他一拳能打出一吨的冲击力？！
一想到这里，楚光顿时来了兴趣，忽然想试试自己全力挥出一拳到底有多大威力。
不过他刚把手握成拳头，就被一声急促的轻咳打断了。
“你别乱来。”
看着一旁警觉瞪向自己的赫娅，楚光微微愣了下，随即不好意思一笑，将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把我的实验室拆掉需要花多少分钟吗？”
赫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论，你现在一拳打出去大概和一辆卡车撞过去没什么区别，这不只是‘十二倍的力量’那么简单，你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材料’。不过我还是劝你别真去和卡车干一架，就算非要试试，也最好先给自己安装个钛合金骨骼什么的。就算你的骨头硬的不可思议，那也终究是骨头。”
“我没那么闲……对了，那个最后一行的‘无法解析’是什么？”楚光忽然注意到了属性面板的最下面一行，看向了赫娅问道。
知道楚光会问这个问题，赫娅随手抽来一只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食指点开全息图象轻轻推到了的面前。
DNA螺旋的图像在图像中展开，随之一同跳出的还有一行行淡蓝色的标签。
这些图形化的标记了选择表达的基因片段和由此转录的信使RNA，以及在核糖体加工下形成的蛋白质链。
虽然整个生物学过程在这份报告中呈现的已经很直观了，但楚光仍然看的是云里雾里，完全没懂。
显然也知道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赫娅没有卖关子，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道。
“无法解析就是字面意思，你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开始合成一些我没见过也不确定具体功能的蛋白。我不想和你从‘基因是如何影响生物性状’的基本知识点开始科普，总之你可以理解成……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工地，而你的工地上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砖头，并且在盖一栋我看不懂有什么功能的房子。”
“避难所的数据库中没有类似的先例，所以我无法根据现有的样本推测这种变化可能带来的结果，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了。”
楚光略微惊讶道。
“连你都看不出来的强化么。”
“那不是太正常了，我是研究员又不是预言家。不过，你也别这么笃定一定是‘强化’。”
赫娅忽然玩味的翘起了唇角，向前凑近了几分，带着恶趣味笑了笑，“万一是什么遗传病呢？比如你的肩膀上突然长出两个脑袋，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高就是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赫娅已经能够断定，他的基因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更像是采用了她所不了解的知识设计出来的。
这座避难所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如此。
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奇点级”的技术，至少也有半只脚踩在了脱离一般常识的奇点上。
不过，她本来也只是打算吓唬一下这家伙，免得他老是仗着自己身体好到处浪，不把自己安全当回事儿。
然而很遗憾的是楚光显然没有被吓到，对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只是呵呵笑了笑。
“真要是那种东西，你也不会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通知我了。”
向后靠在椅子上的赫娅没劲地撇了撇嘴。
“说的也是，我下次酝酿一下绝症诊断书的语气。”
楚光笑了笑。
“总之，那个变化具体是什么还有待后续观察咯？”
赫娅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没错，我建议将体检的频率从七天一次调整成三天一次，能两天一次是最好的。坦白的讲，我对你身上的变化很感兴趣，如果能观察到你体内生理变化的全部过程，对我正在进行的研究将产生很大的帮助。”
被那目光炯炯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食指一挥关掉了半透明的全息屏幕，扣紧了上衣的纽扣。
“等浪潮过去之后吧，我会考虑下的，不过最近恐怕抽不出这么多时间。”
看着从扫描床上起身的楚光，赫娅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说到浪潮，我正好有件事情得和你说下。”
见赫娅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楚光也收起了脸上的说笑，逐渐认真了起来。
“什么事？”
“西娅。”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楚光微微皱起了眉头。
“西娅？”
赫娅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市中心诞生了新的母体，根据小羽提供的线索，它的名字似乎叫西娅。我们的研究人员对活跃在清泉市的孢子进行了采样，从大量样本中发现了和之前不同的突变株。”
“突变株？”楚光愣了下，“往年浪潮没有吗？”
赫娅耐心地说道。
“往年当然也有，浪潮本身就是变种黏菌扩张种群的方式，而它们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产生新的进化，只不过今年和往年有所不同。”
楚光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赫娅停顿了片刻，试着用他能听懂的通俗说法解释道。
“根据我从巨石城搜集到的资料，虽然往年变种黏菌也会在浪潮中发生群体性的进化，但通常都是朝着快速繁殖、快速愈合、以及更坚固的护甲这几个方向进化。”
逐渐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楚光谨慎地问道。
“那今年呢？”
“今年是耐火。”
卧槽？！
楚光顿时惊了。
“耐火？！”
看着楚光诧异的表情，赫娅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根据我们观察到的情况就是如此。”
“不是……难道还有火都烧不死的碳基生物吗？”
“并不是说烧不死，而是这种新型变种黏菌释放的孢子，表现出了之前没有过的生理特性。比如当遭遇无法承受的高温时，孢子囊内的大分子碳链会在生物催化剂的作用下迅速与周围的氧分子结合，体积迅速膨胀，最终囊泡破裂，并释放大量二氧化碳。”
“完成这一过程之后孢子会迅速死亡，不过整个区域的空气也会因此迅速消耗。根据生物研究所的计算模拟结果，标准大气压下，该种孢子浓度指数达到500时，可以在半分钟之内，让区域内的氧气含量从20.95%下降至10.1%，而代价仅仅是消耗掉自身的80%。如果孢子浓度指数达到800，只需要十秒钟便可以完成这个过程。”
“再加上大多数常规燃烧过程本身就会消耗氧气，子实体对孢子的释放又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区域内的氧含量会进一步降低，从而减弱甚至是完全终止正在发生的氧化还原反应。”
生活中大多数可燃物在着火之后，氧含量低于14%的时候就会熄灭。
如果这种变异孢子真能将氧含量下降到10.1%，影响搞不好受影响的不只是燃烧弹，连一些合成油发动机和发电机都会跟着抛锚。
所幸氢燃烧的最低氧含量是5.9%，否则联盟的那些烧氢气的空气电池也都得跟着遭殃。
楚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为了应对这次浪潮，联盟准备了近千吨的燃烧弹，以及将近三十万吨用于制作凝固汽油弹的燃料。
结果他的研究员居然告诉他大概用不上了？！
“黏菌的子实体难道不需要呼吸吗？”
赫娅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困惑的也正是这点，如果那些黏菌在清泉市内制造出一大片‘无氧区’，它们自己的生命活动显然也会受到影响。我只能推测，新品种母巢产生的子实体对无氧环境的忍受度更高，毕竟……它们本身也是从天上来的。”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食指按了按眉心。
“能提前发现问题总归是好的……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没有弱点的生物。”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也许实战中燃烧弹的表现并没有计算结果那么悲观也说不定，而且我们也在想其他解决办法……话说你该不会只准备了燃烧弹吧？”赫娅担心地看着楚光问道。
“那倒不至于，我们不会把胜利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某一件武器上，”楚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燃烧弹在对变种黏菌作战中有不可替代作用，它的性价比是最高的，而且可以清理大量尸体。如果燃烧弹无法达到预期中效果，这场战争会比我们预期中的更艰难。”
是因为燃烧弹用的太多了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之前巨石城在应对浪潮的时候，就一直采用的是燃烧弹洗地、佣兵们冲上去拆家的打法。
包括联盟之前应对浪潮的时候也是，甚至还从巨石城那儿采购了几枚更高效的大家伙。
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让那些黏菌继续繁殖下去，迟早会变成更大的麻烦。
“我们得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清泉市市中心的威胁。”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
“对了，如果让母巢吞噬母巢呢？”
这倒不是他想出来的办法，而是之前看到论坛上有人这么讨论。有的玩家甚至怂恿落羽，让他把小羽带出去，看能不能把对面给吃了。
他记得赫娅之前说过，变种黏菌之间存在“种内斗争”关系，从属于不同蜂巢意识的黏菌子实体，为了争夺阳光、土地、以及有机质，尝尝会互相攻击甚至吞噬彼此。
听到楚光的询问，赫娅微微愣了下。
“让母巢吞噬母巢……这，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论上DNA差异较大的变种黏菌确实能相互吞噬，这也是他们获取遗传信息并强化自己的方式之一，只不过母巢吞噬母巢的情况确实没有先例。”
不只是联盟没有碰上过这种先例，就连触角遍布整个中洲大陆东部的企业都没有碰上过。
由于之前联盟和企业签署过关于变种黏菌的研究协议，过去两百年时间里企业及其盟友对变种黏菌的观察和研究得出的数据和资料基本都是对联盟开放的，然而她翻遍了所有记录都没发现过这种极端的情况。
而且最关键的是，小羽的本体在避难所的B6层，那占据整个机房的体积别说上电梯了，连机房的门都出不去。
未来搞不好它会和整个B6层融为一体。
这得怎么让它吞噬？
将那个“西娅”放进避难所里就更不现实了，稍有不慎整个避难所都得重蹈B6层曾经的覆辙。
看着愣住的赫娅，楚光眼神微微闪烁，继续说道。
“如果让携带有生物学义体的避难所居民，将自己的生物学义体主动注入到母体或者母巢的体内呢？”
如果通过这种方式能直接抹杀掉母巢，他甚至可以考虑将玩家塞进炮弹，对母巢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当然，这并不是针对那个新生的母体。
而是针对市中心的母巢！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厚道，但刚刚熬过了一个冬天，又孕育了一大坨“小生命”，这家伙的身子应该很虚才对吧？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
赫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表情怪异地挤出来一句话。
“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楚光叹了口气。
“不行吗？”
“不……”赫娅摇了摇头，表情微妙地说道，“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这馊主意搞不好真有戏。”
楚光：“！！！”
卧槽？
还真行？！

第629章 浪潮再临！
“吼——！！”
清泉市中心，荒凉破败的街道上被灰绿色的雾笼罩着，一片萧瑟凄凉的景象。
一只遍体鳞伤的妖怪正狂怒地挣扎，然而按在它头顶的那只附着猩红色菌斑的铁手却是纹丝不动。
那头盔中央的裂隙中透着渗人的红光，就像是魔鬼的瞳孔。
出于对它的恐惧和敬畏，那些吵闹的两脚动物将它称为“进化体”或者“腐朽骑士”。
然而对于支配这座城市每一颗黏菌细胞的母巢来说，这藐小的亿万分之一不过是构成祂存在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原子，根本无需拥有自己的名字。
西娅其实也是一样。
不过与其他黏菌不同的是，祂在创造西娅的时候，在它身上倾注了额外的心血。
新生的母体不但继承了祂两百年来在进化之路上钻研积累的精华和营养，更是继承了祂的意志。
而与此同时，被称为西娅的它也承载着祂更多的期望——
即，将族群的足迹扩散到更遥远的地方。
扩散到祂的触角暂时还触及不到的地方！
那只误入领地的“小家伙”还在徒劳无用的挣扎着，嘶吼着，试图靠着一身野蛮的肌肉忤逆祂两个世纪以来进化的成果。
祂默默地注视着这头未开化的有机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指挥祂的亿万分之一将它吞噬并同化，而是俯视了一眼站在残破街道中央的西娅。
“吃掉它。”
信息素通过交融在一起的孢子传播着。
感知到了来自母亲的呼唤，西娅缓缓点头，随即抬起了犹如烂泥一般的猩红色触须。
那触须就像它的手臂。
末梢的纤毛发出了无声的呼唤，在孢子构成的海洋中荡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灰绿的颜色开始朝着那只毛茸茸的熊型野兽聚集，围绕它的周身缠绕，并且愈发的稠密。
“吼！！！”
那只妖怪的脸上开始浮起惊恐，挣扎的越发激烈，毛发浓密的肌肉如同扭动的青虫一样耸动着，试图挣脱按住它脑袋的那只手。
西娅仅仅只是看着它，然后轻轻地握紧了那只向前伸出的“手”。
灰绿色的浓雾在一瞬间向外铺开了几寸，那只妖怪陡然扩大了胸腔，眼睛瞪得凸了出来。
它拼命的喘息着，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直到最后它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甚至无法抵抗肩上的重力，最终不再挣扎抵抗。
头盔的缝隙中飘出了一缕灰色的雾，腐朽骑士松开了按住它脑袋的手，像一名真正的骑士一样退到了一旁。
“很好。”
注视着已经掌握自己力量的西娅，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整个城市的孢子都如海浪一样缓缓波动着喜悦的频率。
祂的孩子已经完全掌握了剥夺猎物呼吸的能力，它会比祂的上一个孩子更加强壮。
祂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软弱的有机体们，在年轻的同化斗士的追逐下四散奔逃。
西娅注视着自己向前伸出的触须——或者说手臂，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的身体无法呼吸，我感受到了它们的悲鸣。”
弥漫在周围的孢子和受它操纵的子实体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承载它意识的导体和载体。
面对困惑的孩子，祂轻声说道。
“不必担心，我的孩子。”
“你的敌人也是一样，那些孱弱的肉块就像你脚下的这头猎物，必须时刻保持呼吸才能活着。你能承受的远比他们多得多，你比他们更适应你脚下的这片土地，而这个世界最终属于能适应它的人。”
“现在，吃掉它。”
西娅缓缓点头，裙摆状的下肢向前蠕动着，移动到了那头陷入昏迷的妖怪旁边。
那张开的裙摆就像一只血盆大口，贴着地面的轮廓揭开了一道缝。
无数猩红色的触须从那缝隙中扑出，如一只只细长的蚂蟥瞬间将那只妖怪扎成了刺猬，在钻破皮肤抽干血液的同时将剩下的有机质营养也一并卷入了它的体内。
周围的孢子波动着愉悦的频率，站在一旁的腐朽骑士将头颅垂得更低，眼中猩红色的光芒却愈发的明亮。
这一刻——
整片废墟上的黏菌子实体都见证了一位新王的“加冕”，为它的降生欢呼雀跃。
除了某个异类。
感受着流淌在空气中的嗜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所幸它并不是依靠孢子来传递信息，其他变种黏菌既识别不了，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否则的话根本不用怀疑，那些家伙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这个异端摁死在襁褓里……
……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条新鲜出炉的服务器公告。
【服务器公告：“浪潮再临”资料片发布！】
【简介：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无性繁殖的黏菌自然也不例外。
曾经的我们天真的以为母巢是孵化室在孢子浓度超过阈值之后自然突变形成，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母巢是由母体诞生，而母体则是由旧的母巢孵化形成。新生的母体继承的不只是旧母巢的基因，同时还有与我们作战的经验，叠加暖冬的影响，这一轮浪潮恐怕会比往年来的更加猛烈！
根据生物研究所的预报，浪潮预计将在游戏内时间三月一号前后来临！请玩家们做好准备！
这可能将是开服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活动奖励：完成活动任务、击杀进化体将发放活动积分奖励，积分可兑换限定装备以及称号，还可参与最终抽奖活动！奖品池中奖励丰富，不但包含有连策划大大也不知道的神秘道具，更包含有DLZJ-1“霞光”动力装甲等众多价值昂贵的奖品！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时隔大半个月。
《废土OL》继“灭火行动”之后，再次推出了全新的资料片。
如此惊人的更新速度，着实震撼了不少玩家的眼球。
而也正如楚光预料的那样，公告发出之后立刻在官网上掀起了十八级地震，新资料片的讨论瞬间登上了玩家与云玩家热议话题的榜首。
“我靠！Beta0.6版本呢！”
“我记得Alpha1.1版本的时候浪潮只是服务器更新的一个子项目来着？换个皮就成资料片了？！”
“这活动也忒敷衍了叭！”
“差评！比抄MOD的P社和血浆涨价的CA还过分！”
“光哥，宁是我爹，给我个头盔好不好！T.T”
“两年三万个头盔，这产能就特么的不合理，阿光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觉得这不是光哥的错，会不会是厂里的牛马在偷懒？来我们村儿开厂！我喊村长帮你招人！”
“还是来我们这吧，我就是村长，我带人白给你干！”
“我让你白干！”
“？？？”
“卧槽，兄弟你有点重口啊！”
“传下去，有人要干光哥。”
“疯了，都疯了！”
“垃圾！破头盔至于吗？爷笑了，狗都不玩！”
坐在浏览室的楚光上官网上逛了一圈，呵呵笑而不语，早就习惯了这帮家伙的调侃。
不过有一说一，联盟如今已经有百万人口，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地增长，相比之下每天50~100个封测资格的发放速度确实有点儿跟不上联盟的发展需要了。
算上已经发放的封测资格，他现在手上只有三万个账号，就算全发出去，玩家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也不到3%。
虽然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分摊到联盟各地区的一系列事物上，这人手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楚光忽然发现他就像在玩一个和面的SLG游戏一样，一会儿缺粮食的时候不缺人，而等不缺粮食的时候又开始缺人手。两者都不缺了就开始缺地盘，等地盘不缺了又开始缺人了。
“……如果解决了市中心的母巢，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锁新的楼层。”
到时候应该就会有新的“激活码”放出来了吧？
看着全息屏幕中“嗷嗷待哺”的小韭菜们，楚光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要着急。
当韭菜的机会人人有份！
一切都会有的！
就在这时，坐在笔筒上的小柒忽然抬起了头，用好听的声音说道。
“主人，您的小玩家已经抵达市中心二环线！”
楚光心中一动，食指关掉了全息屏中的网页。
“把画面切到他们那边。”
小柒俏皮地行了个军礼干劲十足地说道。
“收到！”
……
就在官网发布活动消息的同一时间，两架“蝰蛇”运输机从曙光城的停机坪起飞，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之后抵达了清泉市二环线的边缘，缓缓悬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摩天大楼楼顶的旁边。
十几只耷拉着肩膀的啃食者在楼顶发着呆，一只手长脚长的爬行者则潜伏在废弃水箱和通风管的中间，警觉地注视着飞到高楼旁边的两团火焰。
“敌方单位标记完毕，一共十九只啃食者，一只爬行者，未发现进化体和其他高威胁目标。”
“准备进攻。”
“收到。”
一架蝰蛇运输机横过了机头，将侧面机舱的机枪对准了楼顶，做好了随时提供火力支援的准备。
另一架悬停的“蝰蛇”运输机则迅速上前，径直飞到了楼顶上方，距离不到五米。
匍匐在阴影下的爬行者发出了嘶嘶的低吼，粗壮有力的四肢开始弯曲，做好了主动出击的准备。
然而它并不知道的是，飞在天上的玩家们老早就已经看见了它。
还没等它蓄足力量向上跃起，一大坨黑影便从天而降，拖着一道炙热的红芒直挺挺地砸向了它。
那只爬行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没开刃的钝斧便轰向了它的面门，紧接着迸射的火花便行云流水地劈开了它的身子。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只倒霉的爬行者便化作烂泥糊了一地，而随之一同响起的是一声声双脚踏在地面的闷响。
一共十名身披外骨骼的战士已经完成了部署，纷纷拉动枪栓上膛，打开保险架起了枪口。
注意到一旁传来的动静，一只只啃食者纷纷抬起头，浑浊的瞳孔渐渐染上了一层嗜血的猩红。
它们挪腾着被冻僵的双腿，张开了腐烂的裂口，朝着着陆的战士们发出如同打嗝一般的嘶吼。
“呃——”
甩了甩斧子上的黑色粘液，老白将它挂在动力装甲上的同时，干净利落地向前挥了下手。
“开火。”
那轻描淡写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道粗长的火舌便将迷雾弥漫的楼顶点成了白昼。
在一阵突突突的枪声中，楼顶的十九只啃食者连同从楼梯间冲上来的十几只一起，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按照计划中的那样，十名玩家迅速分成了两支小队。
一支小队迅速搜索了楼顶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黏菌的子实体遗落，而另一支则迅速推进到了楼梯间的入口，将一张尺寸比门略宽的钢板朝着门口怼了上去，接着拔出保险栓，一拳锤在了红色按钮上。
随着“砰”的一串爆响，一支支钢钉打入了混凝土墙体，将钢板牢牢地嵌在了门口。
光是这样还不够。
几个玩家又取出了携带的电钻、钢筋和焊枪，对这块嵌在墙体上的门板来了个二次加固，外面插上了一层“井”字形的钢条。
封住楼梯间入口的钢板背后传来咚咚的撞门声，然而那张钢板仍然纹丝不动的嵌在那里。
别说是几十只啃食者，现在这玩意儿就是暴君都撞不开。成功控制楼梯间的B小队已经放下武器关掉了保险，同样完成任务的A小队则散开到了大楼边缘的四个角，提防有飞行能力的异种飞过来骚扰。
虽然这里已经深入变种黏菌占领的区域，但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没有露出紧张过度的表情。
随着联盟生物研究所持续深入的调查，如今联盟对于变种黏菌身上的秘密已经掌握的越来越多。
原来纯纯靠着经验甚至是臆测得出的结论，现在都有了更科学严谨的理论能够支撑。
清泉市的每一个黏菌子实体都连接着母巢意识，但这并不意味着母巢能时时刻刻监视每一个子实体的情况，就像联盟的管理者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玩家一样，最多在有需要的时候调取一下VM或者官网的记录。
黏菌的母巢也是同样的。
一些不成气候的、被动产生的威胁，大多会被分摊到“孵化室”这类子机房进行处理，而只有当无法识别的有机体大规模侵入领地时，才会引起母巢的直接警觉。
就比如现在。
市中心的母巢最多只会感觉到，有几只小苍蝇落在了身上，就像平时一样，绝不会想到这几只小苍蝇正在干的事情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小命。
看着机舱里那些打包好的设备以及一名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几乎用安全带把自己捆在座椅上的蒋雪洲终于憋不住好奇开口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瞧这家伙一脸没见识的表情，坐在一旁的夜十不由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打算等浪潮正热闹的时候，给市中心那个大家伙送去一点小小的联盟震撼……震撼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准备阶段。”
蒋雪洲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
也不详细解释，夜十瞧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对了，说起来你跟着一起来干啥？你不是来帮我们搞定纳果那玩意儿的吗？”
相比起存在“自限性”的母巢，无序扩张的纳果显然更让北边的堕落帝国警觉。
夜十还记得很清楚，蒋雪洲和她那位从不露脸的导师是来帮他们解决纳果相关课题的。
至于清泉市的母巢，并不在他们的工作范畴。
对于夜十的疑问，蒋雪洲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根据我们对样品的分析，纳果菌种的基因库有大量DNA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高度重合，基本可以断定这一生物武器是基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制作的……我的导师怀疑117号避难所的居民曾经探索过清泉市市中心的古战场，那里可能存在我们需要的线索。放心，我和你们的管理者申请过了，他已经批准我作为随行研究人员参与浪潮相关行动。”
根据她的观察，联盟居民对管理者有着超乎寻常的尊敬，甚至于崇拜，很多人动不动就把那家伙挂在嘴上，祝他长寿。
她对那个人到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她还是本着入乡随俗拿出了一些尊敬。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某人压根儿没关心她后面半句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某个不起眼的细节上。
“等等，你说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可能去过市中心？！”夜十惊讶地盯着蒋雪洲，一脸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表情。
“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蒋雪洲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刚想把张开的嘴闭上，但看到夜十那家伙脸上夸张的表情，很快又意识到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我，我没说过……”出于心虚，她又画蛇添足地在后面小声补充了一句，“你别到处乱讲哈。”
夜十嘿嘿一笑，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
“放心，我懂我懂，你没说过。”
好家伙！
又白嫖了一笔贡献点！
之前他刚从钢铁之心号上醒来的时候，任务栏里就接到了一条任务，让他担任某位访问联盟的D级研究员的保镖，并汇报从她那儿听来的一切关于学院的情报。
根据情报的价值，联盟会给予他贡献点奖励。夜十至今仍然记得，那天在群里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方长那家伙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看着夜十明显没懂的样子，蒋雪洲顿时急了。
“我真没这么说！你别到处乱讲哈，传到我导师耳朵里我就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夜十：“放心放心，我们管理者嘴巴严得很。”
蒋雪洲：“？？？”
就在俩人这几句话的一小会儿功夫，摩天大楼楼顶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站在爬行者尸体旁边的老白，伸手在战术头盔的一侧轻点了下，切换到了指挥频道。
“降落区域已经控制，随时可以部署。”
通讯频道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和一句干净利落地回答。
“收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架“蝰蛇”运输机一前一后地朝着摩天大楼的楼顶降落，炙热的等离子体羽流吹开了厚厚的残雪和灰尘。
等到机身停稳之后，十二名穿着防化服、头戴防毒面具、背上还背着氧气管的工作人员也登陆了楼顶。
随之一同部署的还有一台通讯电台，一台空气检测设备，和拆成零件的滑翔伞包等等。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将根据浪潮期间孢子浓度的变化以及黏菌子实体的活动轨迹来测算市中心母巢的大概位置。
只要能获得一个近似的坐标，联盟就可以将地面部队直接投送过去，在“龙”飞弹和400mm舰炮的火力掩护下，对市中心的母巢来一场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就算那家伙躲在核弹坑或者核掩体里，能抗住常规武器的轰炸，也一定防不住燃烧兵团的突脸。
联盟将趁着这次汹涌的浪潮，一劳永逸地终结掉困扰了清泉市两个世纪的威胁。
老白对此充满了信心。
就算今年的浪潮和往年不同也无所谓，毕竟如今的联盟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联盟了。
清泉市的幸存者不再各自为战，甚至不必独自面对浪潮的威胁，落霞行省的幸存者送来源源不断的粮食，而黎明城的幸存者会为他们供应武器和钢铁。
不只NPC们团结了起来。
玩家们的规模和质量也与早期版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管理者好像也才不到二十级。
而如今燃烧兵团全体的平均等级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而他自己更是已经到了LV43。
单就力量这一块，整个服务器所有玩家中，恐怕也只有“不当人”的垃圾兄那家伙能和他扳一下手腕了。
至于属性之外的战斗经验。
他们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来吧。”
看着远处诡谲多变的灰绿色浓雾，他只感觉心中的战意正如火焰一般燃烧着，嘴角不由咧开了一丝弧度。
“让咱瞧瞧阿光又准备了什么新活儿！”

第630章 不同寻常的“雾”
“……近日，清泉市空气中胞子浓度仍然在持续上升，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分析结果确认，浪潮将于两周之内发生。
目前联盟陆军指挥部已经将清泉市部分城区划为临时战略准备区域，请巨石城与曙光城一带居民务必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尽量避免在这些区域活动，非必要请勿在聚居地外由其城区内长时间停留。
不过大家也无需过度惊慌，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朋友。一年一度的浪潮已经是清泉市的保留节目，即便它们来势汹涌，但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团结一致的我们！
《幸存者日报》将为您带来第一手前线最新战报！”
巨石城，海盗湾酒馆，热闹的气氛就像熊熊燃烧的炉火，觥筹交错与喧哗的声音不绝于耳。
看着吧台上插着全息屏的老式收音机，喝多了的男人打了声酒嗝，忽然感慨了一声。
“真让人怀念。”
一旁的酒客看向他。
“怀念什么？”
“豪斯的广播，”男人嘿嘿笑了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我最最最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浪潮即将来临，巨壁外的乡巴佬和乞丐们正眼巴巴的望着生活富足的我们。我们当然不会开门，而且可以在温暖的壁炉旁看他们的笑话，看他们饿得嗷嗷叫，看他们和啃尸者在泥潭里打滚。而我们的小伙子们，在民兵团的英明指挥下伤亡微乎其微，虽然死了一点人，但那些人兜里一枚筹码都没有，其实并不能算巨石城的人。”
他模仿着豪斯那夸张的嗓音，因为学的过于滑稽，众人听过之后都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豪斯哈哈哈！”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家伙了！”
日子一天天变好了。
不过偶尔他们还是会回想起以前不愉快的日子，以及那些已经滚远了的家伙们。
有些东西只有回头的时候才能看的明白。
甚至不需要加上注解，只需要把豪斯先生说过的话重新再念一遍，所有人都会露出会心的一笑。
“说起来他去哪儿了？”
“我也听说起初是去了红河镇，但那儿的矿老板们压根儿不听广播，他只好又辗转到了垃圾城。结果巧了，那儿正好有他的听众，只不过他们都以为他是被联盟给驱逐了，那里的议员们吓得连门都不敢让他进。”
“哈哈哈，我觉得管理者是不会跟这家伙一般见识的，真要是和他一般见识，他连这里的门都出不去。”
“我听说后来他又辗转去了布格拉自由邦，那里倒是不管他是谁，他可以继续干他的老本行。”
那场剧变之后，不少内城贵族和帮贵族做过事的商人们都跑去了北边那个用钱能买到一切的好地方。
比如维佳，听说过得还不错，以前一副奴才相，去了那里之后反而混出了些体面人的派头。
这家伙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半清不浊的水里钻进了泥塘，活的反而比以前更滋润了。
不过他们并不羡慕那家伙。
对于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赢者通吃的苦”他们已经受够了，谁爱吃自己去吃就可以了。
赢了他们不会羡慕，输了他们也不可怜，他们往后只走自己的路。
这时，门口传来风铃声，湿漉漉的脚印踩在了木质地板上，刚下班的民兵团团长乔伊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
“你把这个锅甩给我们民兵团不合适，我们是干了活的虽然我也承认我们之前干的确实不多。”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是乔伊先前那个模仿豪斯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哈哈笑着说道。
“乔伊？我们当然不是针对你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最近怎么样？”
说着他主动替乔伊拉开了椅子。
从善如流的坐下，乔伊接过吧台酒保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
这几天空气质量很糟。
虽然这儿的幸存者早就习惯了那带着霉味的空气，但仍然难免会把脸上和头发弄得脏兮兮的。
毛巾还给酒保说了声谢谢，乔伊点了杯热蜂蜜酒，同时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和以前一样，我们主要承担防御任务，联盟没有为难我们，只要我们能将一部分浪潮牵制在巨壁一带，他们会从北三环发动主动进攻，向我们的敌人施加压力。”
男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认真地说道。
“有困难别独自撑着，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战斗。”
其他人也都一样，不开玩笑地看着他。
乔伊愣了下，随即大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得了吧你，用酒瓶子战斗吗？专业的活儿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就好了。”
男人也咧嘴笑了笑，但表情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过去200年都是内城居民在负责对付浪潮，今年不但是他们头一回自己面对这一威胁，更是赶上暖冬之后最汹涌的一波。
“你们的人手够用吗？”
乔伊笑着说道。
“从来就没缺过，更何况今年还有一批好用的家伙。”
“好用的家伙？”
“贫民窟的恶棍，那些和掠夺者们做买卖的家伙。”
听到这句话，酒馆里的人们很快想起来年初的那次严打。
那群帮派分子也是有够蠢的，联盟老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一直觉得那是巨石城的问题懒得管。
现在巨石城也加入联盟了，巨壁下藏污纳垢的贫民窟就成了联盟的问题，那些不开眼的混球非但不知道收敛，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避难所居民的身上。
听说当时管理者就在巨石城，得知消息之后直接手一挥，十几辆刚从前线下来的坦克掉头就把那墙角下的贫民窟围了个水泄不通，疑似帮派分子直接带走审讯，持械抵抗就地枪决。
最后死了多少不知道，反正抓着的得有五千多个。
那天之后，整个贫民窟都清净了，巨石城的孤儿院和福利院更是被那些解救出来的孩子们塞得爆满。
“……听说管理者把他们编成了惩戒营，在青石县那边接受了三个月的军事训练。”
接过酒保递来的蜂蜜酒，乔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到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
青石县的地质公园附近，坐落着一座封闭式的营地。
和旁边那个被改造成矿坑的地质公园不同，这儿的人们无需像那些掠夺者一样把一天全部的时间都消耗在暗无天日的矿井，毕竟他们的罪行还没有重到和掠夺者一样的程度。
因此他们只需要劳作10个小时。
至于剩下的时间则是接受严酷的军事化的训练，用木棍代替步枪学习拼刺和举枪，在雪地里爬行，在机枪的扫射和近在咫尺的炮火中锻炼胆量，为即将到来的浪潮准备。
一些撑不住的人死在了训练中，或者倒在了矿井里，但那只是少数。
即便那恐怖的训练量堪称疯狂，但废土客的生命力本身就堪称顽强，因此仍然有五千出头的人活了下来。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些原本一身痞气的家伙完全变了副模样，哪怕是原本胖出脂肪肝的家伙都瘦出了脖子。
人只有在失去自由和尊严之后才会知道两者的可贵，而监狱的意义也正在这里。
经过惩戒营的这番调教，即便不足以让这些恶棍理解文明人的礼仪和廉耻，但至少让他们用身体记住了惩罚。
和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联盟第一兵团第一千人队的军官将一伙百来号犯人叫到了食堂，宣布了两周之后的任务。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当听到自己将作为炮灰踏上战场，众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胆怯和惶恐的表情。
然而对于众人的胆怯，那军官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今年的浪潮不同往年，你们之中会有不少人死去，甚至是绝大多数。”
一名囚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看着那名军官问道。
“如果我们活下来了呢？”
那军官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继续说道。
“如果活下来，你们能赢得作为人的资格。至于能否成为联盟的居民，还得看你们的表现。”
“不过，管理者许诺。浪潮结束之后，无论你们是否赢得了联盟居民的认可，你们都不必再回到这里，可以以‘被监管者’的身份去南方垦荒，在那里开辟新的聚居地。”
“如果表现良好，你们是有机会成为居民的。”
听到这句话，不少犯人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南方的情况再糟糕也比这儿好，况且那儿不是还有个奇点城么？
只要不是被流放到废土上自生自灭，或者扔到矿井里像畜生一样干到死，对他们来说都是能接受的。
然而也有人知道锦川行省的情况，那里搞不好就是联盟的下一个战场，因此也有人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看着交头接耳的犯人们，那军官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和你们讨价还价，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像那些掠夺者一样放弃做人，在矿坑里干到死，要么捡起你们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至少让我们看到你们愿意为了人的身份去死。”
食堂安静了一会儿。
一名囚犯率先站了出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愿意去。”
“你的名字？”
面对军官的询问，那人迟疑了片刻，低下头说道。
“……匕首。”
巨石城贫民窟里叫这名字的人不少，一些本来没有名字的人，进了帮派之后大多也会被安个匕首，菜刀、斧头之类的名字。
看着他胳膊上皱巴巴的增生皮，军官皱了皱眉头。
匕首帮的成员会在胳膊上纹一只匕首作为身份的象征，其他帮派也有类似的习惯，之前联盟就是靠这些纹身抓住了不少帮派基层人员。
后来这些家伙进了惩戒营，在监管人员的要求下要么用火烧，要么用砂纸磨，把身上的标志全都给弄掉了，但疤痕仍然会留着。
大概猜到了这家伙的身份，不过那军官并没有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叫比特，这一百多号人由你来负责。”
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继续说道，“在熄灯就寝之前，把要留下来的人统计给我。”
比特松了口气，记下了自己的新名字，行了个军礼。
“是，长官。”
……
距离浪潮还剩下两周的时间，战争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大批的军事物资顺着铁路运进了曙光城，再通过一辆辆运输卡车，输送到了清泉市市区内的各个阵地上。
在联合巨石城之后，联盟对城区内的主要交通干道进行了修复，无论是地上的部分还是地下的部分。
北五环线边缘。
身披动力装甲的楚光，在扳手的陪同下视察了前线阵地的状况。
虽然防线还是一年前的那条，不过这儿就和曙光城一样，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联盟的陆军只是一群二战、冷战武器混用的杂牌武装，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则是不折不扣的正规军。
全自动武器不但列装了全军，甚至下发到了班组。
一门门155mm火炮挺着粗长的炮管，在阵地上耸立如林。
很难想象，就在一年前，联盟的绝大多数火炮要么是从掠夺者那儿缴获来的三手货，要么就是蚊子老兄拉着一群和他一样刑的玩家用手搓出来的山寨货。
不只是火炮。
还有外骨骼这些辅助装备。
当初“KV-1”外骨骼焊几张钢板就已经是不错的装备了，如今连装卸货物的工人都穿着产自理想城的“矿工”外骨骼。
当然，不只是人和装备。
变化最直观的还是整个阵地本身。
一栋栋高楼被顶着铁丝网的混凝土墙连接起来构成最内侧的防线，再由此向外延伸出一个个依托着摩天大楼这一天然掩体构筑的火力支点，只留下几条主干道安装了可进出的闸门。
那些作为火力支点的高楼大厦，就如同古典时期棱堡的棱角一样，能够向邻近的街道提供几乎全方位的火力覆盖。
整条防线几乎加曙光城的南侧，清泉市的北侧，有幸存者活动的整片区域全都笼罩了进去，黏菌子实体若是想要绕开这道防线，就必须从东线或者西线绕到城外。
然而由于黏菌的信息交换速率和孢子浓度是挂钩的，反过来某一区域内黏菌子实体的活动也会受到孢子浓度的影响。
这就好像一个服务器最多只能承受100个玩家，信息的处理效率和信道宽度只有那么大，如果管理员强行修改服务器协议并解除在线人数限制，导致容量只有100人的服务器涌进来1万个人，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所有人都卡成幻灯片。
依托“节点生物”进行活动的变种黏菌也是一样，存在于DNA中的短板导致它们无法将母巢的意志拓展到孢子云稀薄的区域，只能以浪潮的方式集中力量突破文明的防线。
因此绕路的子实体一定是少数，大多数的子实体都会集中在正面阵地上，这也是联盟生物研究所通过严谨的科学研究得出的结论之一。
联盟不需要效仿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方法将整片城区用巨壁圈起来。
取而代之修一条“从孢子云浓度较高区域延伸向浓度较低区域”的防线便足矣。
“……上一次浪潮我们构筑的阵地都还留着，这次我们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固，并且在防御模式上也进行了改良！”
“根据参谋部的建议，我们将防线划分成了二十个区段，分别分配给了二十支千人队，每个区段又拆成了前中后三段式的十个阵地，以‘334’的模式向外展开，确保火力能够覆盖阵地前的每一寸土地！”
更细致的改良方案，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各阵地的火力配置、后勤输送、支援方式都有更详细的考究，不过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扳手也就没有详细去罗列。
上一次浪潮，联盟缺乏大规模作战的经验，而这次不同以往。
经过落霞行省战役的洗礼，联盟的各级军官以及士兵都具备了相当丰富的运动战、阵地战等多种战场模式的经验。
看着满面红光介绍着的扳手，楚光赞许地点了一下头，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干的不错。”
扳手憨厚地笑了笑，印在那张老脸上的红光更加闪耀了。
联盟的第一批军官大多都和他一样，都是404号避难所从掠夺者嘴边救下来的废土客。
他没有多高多了不起的思想境界，平时也不爱琢磨那东西。
对于心怀朴素想法的他而言，管理者的肯定便是无上的荣耀。
看着满面红光的扳手，楚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的。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得和你说一下。”
扳手闻言立刻道。
“您请吩咐！”
“倒不是吩咐，这是关于未来的一切安排。”
楚光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我们军队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有的指挥体系已经显得有些臃肿。所以我打算等到浪潮结束之后，重新划分部队编制，将原来千人队，万人队的划分改成人联时代的编制。”
关于联盟军队的编制，在论坛上一直有不小的讨论，他之前便综合了其中一部分专业人士的意见，和瓦努斯进行了探讨。
军团用万人队和千人队这种编制框人往前A，那是因为他们有三年速成的克隆人炮灰，再加上威兰特人军官本身就是拥有封地的军事贵族，整个社会的晋升通道都以军功为本，无需额外设置军衔，所以这种简单粗暴的编制反而易于他们管理。
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聚居地虽然没有三年速成的克隆人，但由于人命不值钱，而且不缺炮灰，所以这些聚居地也有样学样地抄了过来。
其实这种抄法也没毛病。
军团生产的军火在整个废土上都很畅销，而作为军力最强的幸存者势力，被其他武装力量匮乏的幸存者势力学习效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掠夺者就更不必说，奉行原始法则的他们对于军团的暴力无比崇拜，因此在掠夺者部落中十夫长和百夫长不只是象征权力的头衔，更是一种荣誉和勇武的象征。
在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与掠夺者部落的双重选择下，千人队和百人队的编制也就成了废土上的主流。
不过主流并不等于唯一，比如企业的编制就与军团截然相反。
理想城的私人武装公司大多都以小队为单位执行任务，比现实中的营级战术群更加极端，已经精简到了“连级战术群”的程度。
而企业组织直属的部队，更是由一个个百人编制的突击队构成。
不过理想城本来也不对外扩张，直属部队也就扫荡一下周围的变种人，大麻烦基本都是花钱摆平，采用这种短小精悍的编制倒也没毛病。
无论是企业还是军团，采用的军事理念都不完全符合联盟的需要。
楚光打算在两者的基础上做一个折中。
即，用军、师、旅、团、营、连、排的序列编制和“三三制”的编制原则，对现有的NPC兵团进行整编。
重新整编的联盟第一、第二兵团将称为联盟第一、第二集团军，下辖10到20个2000人编制的标准旅。
这样的编制不但更简洁明了，而且也更方便授予军衔。
至于玩家们，仍然是沿用原来的“兵团”编制规则。
到目前为止，各兵团的作战效率都是相当不错的，没有大规模改革的必要，最多在战场定位上进行一些细节上的微调。
这些兵团实际上就相当于联盟的“营级战术群”，负责执行危险系数更高、更刺激的特种作战任务。
对于个体战斗力强大的玩家，要求他们完全按照正规军的标准来作战本身也不太实际。
根据楚光自己的经验，玩家是可以接受被割韭菜的，甚至能被割出快感，但唯独不能接受被运营商教育游戏该怎么玩。
所以他从来不去教玩家该怎么做，只设定规则告诉他们不能怎么做，做了会有什么处罚。
借着这个机会，楚光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对未来联盟陆海空天四军的规划。
虽然其中俩个都还没影子，但扳手仍然听得很认真，丝毫没觉得他在开玩笑。
听完之后，他二话不说立刻行了个军礼，一脸忠诚地说道。
“联盟第一兵团坚决服从您的指示！您的意志就是我军的意志。”
看着扳手一脸煞有介事地表示忠诚，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不用这么严肃，整编工作在这场浪潮之后，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暂时不用通知下去。我之所以提前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作战中试着往我说的方向摸索一下。之后我会在参谋部召开会议，届时也会征求各级军官的意见。”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正南方向传来了一声拉长的警报。
两人不约而同的向那边看去。
只见原本静如湖水的灰绿色浓雾，忽然如同山洪崩塌一般沿着街道向他们的防线滚动了过来。
起雾了！
是浪潮！
瞧着那来势汹汹的灰雾，楚光的眉头不尽翘起了一丝意外。
浪潮来得比生物研究所预期中的要早。
不过也正常。
哪有百分之百准确的天气预报。
瞧见那滚动的浓雾，扳手的瞳孔微微收缩，迅速看向一旁的楚光。
“管理者大人，请您退后。”
战场上磨练的直觉告诉他，这雾恐怕没那么简单。
然而楚光并没有动，只是朝着防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必在意我的安危，你该在意的是这道防线背后的所有人。”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见证你们的勇武！”

第631章 这次强化的是脑子？
午后的日光被灰绿色的胞子云不断拉长，虽然中午是黏菌子实体最不活跃的时候，但这一规律在春冬交际之际却是反过来的。
即便受到阳光的制约，但由于温度更适宜，被冻僵的子实体们反而焕发出了生命的气息，口鼻缓缓飘出森然的灰色气体。
然而也许是因为猎物还没有出现，他们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的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双目无神的面朝着生命气息最活跃的方向。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联盟的士兵也注视着它们，一挺挺轻重机枪架在窗户的边缘。
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他们同样在等待着，等待那些黏菌聚集在街上，然后呼叫炮火将它们撕碎，接着用机枪收割剩下的残余……
联盟的06号防区位于整条被切成20段的防线的腰部，这里承受的压力不如10、11号区段那么严峻，也不如1、20号区段那么悠闲，此刻正是一片风平浪静。
最前沿的1号阵地上，一座被加固过的废弃写字楼楼顶。
泉水的手中握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北边的方向。
只见他注视的方向，一辆焊着钢条和铲斗的四轮皮卡，在4名玩家的掩护下，从敞开的大门中开了出来，奔向了游荡在近在咫尺的阵地上的啃食者们。
除了开车的那位是20级的老玩家，另外四人都是刚进游戏不久的萌新。
他们的手上端着拉栓的步枪，背上背着撬棍或短刀，一幅比掠夺者还“时髦”的打扮，脸上更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牛逼！这就是废土吗？”
“那个就是丧尸吗？比想象中的矮一点，而且他们怎么没穿衣服？”
“笨！这都特么200年了，咋可能还穿着衣服？”
“什么丧尸，那玩意儿叫啃食者！是蘑菇变出来的！”
“卧槽？蘑菇？这岂不是和战锤的绿皮差不多？”
“我觉得区别还是挺大的……”
担心这些家伙兴奋上头，误了正事，坐在皮卡车上的老玩家按了下喇叭。
“别郊游，盯好你们的目标，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你们已经到了最前线，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那便是清理阵地前那些碍事的啃食者。
这些家伙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作为炮灰会消耗联盟阵地这边的机枪弹药，趁着浪潮还没到来定期清理这些家伙，也算是各个防区在浪潮来临之前的日常了。
“大，大佬，在游戏里死了的话……现实中会怎么样呀？”一名带着橄榄球头盔的女玩家既兴奋又紧张，手中的步枪抓的紧紧的。
头一回被人喊大佬，那个20级的玩家不好意思一笑，调侃了句。
“你起床了会怎么样。”
那姑娘愣了下。
“会怎么样……”
“会起床。”
“噗。”
其实没有那么简单他还记得自己第1次死的时候，三天不能上线，浑身像蚂蚁爬一样晚上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不过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人从一个环境进入另一个陌生的环境难免会不适应，但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大多数人都能适应这种“在两个世界来回切换”的生活。
就在两人几句话交流的这会儿工夫，附近的啃食者因为先前的那声刺耳的喇叭，已经朝着这边聚集了过来。
老玩家咳嗽一声结束了闲聊。
看着聚集过来的啃食者，四个萌新瞬间绷紧了敏感的神经。
一名力量系玩家率先抬起手中的“开膛者”步枪，瞄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抠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明晃晃的火光往前一晃，不远处的混凝土块上蹦起了碎石和灰尘。
庞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身子推的往后一晃。
虽然这一枪没打着，但看着那枪口飘起的青烟，那玩家顿时兴奋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激动的满面红光。
这手感！
是真家伙！
这可比那水弹枪好玩多了！
瞧见那没见识的样子，坐皮卡车里的老玩家笑了笑。
三十米缓慢移动靶都打不中。
不过他并没有嘲笑这些初出茅庐的菜鸟，只是耐心地指点说道。
“不要慌，你丫的可是力量系，绝对按得住枪管。记得双腿前后分开，膝盖弯曲，重心往下沉，别像个柱子立在那儿，碰上爬行者你跑都跑不掉——卧槽，我不是让你跑，跑什么？”
“我我我风筝一下！”一敏捷系玩家一边往后撤退，一边拉着枪栓上弹。
坐皮卡车上的老玩家忍不住扶额。
“就几只啃食者，你风筝个锤子，插上侧刀和它们干啊！捅它们脖子，枪托轮着往脑袋砸！不比你打枪快多了！”
坐在车上的老玩家不停地嚷嚷着指挥，在那持续不断的喇叭声中，啃食者都朝着他的车子围了上去。
都已经20级了，那老兄当然不至于怕几只啃食者，放下手刹一脚电门踩上去，锯齿状的铲斗瞬间将扑向引擎盖的几只啃食者顶翻了出去。
四个萌新见状受到了鼓舞，也纷纷鼓起勇气，拔出了背在背后的撬棍和短刀，嗷嗷叫着冲向了包围皮卡车的啃食者们。
随着棍棒和短刀一通胡乱地招呼下去，黑色的血浆在战场上飞溅，不一会儿地上便躺了十几只啃食者。
战斗持续了足足有半小时。
浑身浴血的萌新们喘着粗气，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愈发的兴奋。
起初看到这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时，他们还被这逼真的建模吓了一跳。
结果感觉也不过如此。
“大佬，感觉这啃食者的战斗力不行啊，”抹了把脸上的黑血，拎着一杆步枪的力量系玩家，走到皮卡车旁边嘿嘿笑着说道，“有没有更强的异种？稍微刺激一点的那种。”
坐在车上的老玩家点了支烟，听到这句话顿时乐了。
“更强的？那必须有啊！过段时间带你们刷死爪去！”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真的？！”
那老玩家爽快道。
“那必须真的，不过等你们从浪潮中活下来再说吧。”
死亡是所有玩家最终都要面临的一环，反正早晚都要死，早点死一次还是有好处的。
根据玩家们在论坛上反馈的心得，大多数人成长的契机都在第一次死亡之后。
无论是对于游戏的理解还是对于战斗的经验，都会在三天之后的重生得到升华。
啃食者清理的任务告一段落，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在那老玩家的指挥下，四个萌新扛着啃食者的尸体，哼哧哼哧地抬上了皮卡。
黏菌的子实体可以用来生产营养膏和化肥，也可以用来回收制作克隆体的活性物质。
这一车尸体卖个几十银币没什么问题，多来个几趟一把自动步枪的钱就有了。
站在楼顶的泉水指挥官从头看到了最后。
扛着步枪的卡卡罗特走到他旁边，咧嘴笑着说道。
“这届新人素质还凑合。”
“确实。”
放下了望远镜，泉水也笑了笑说道，“有我们当年的影子了。”
卡卡罗特：“哈哈哈！”
先前问“游戏里死了，现实中会怎么样”的那姑娘虽然看起来胆小，但战斗中的实际表现却比看起来冷静的多。
而那个力量系玩家虽然第一枪打空了，但在熟悉了开膛者步枪的后座力和弹道之后，很快用枪托完成了游戏生涯中的第一次击杀。
风暴兵团虽然不收 LV10以下的菜鸟，但他们老玩家一直都有做“薪火相传”的师徒任务，带那些刚进游戏的菜鸟适应《废土OL》当前版本的游戏节奏。
这些鲜嫩的小韭菜虽然现在可能只是个拖油瓶，但未来总会成长起来。
而到了那时，这些曾经的菜鸟们便会将风暴兵团作为第一志愿。
因此他会经常给兵团的成员一些机会，在不那么重要的日常作战任务中，让他们带着那些菜鸟们上前线体验一下。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阵地前不远处的灰绿色浓雾，却是忽然发生了异常。
泉水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将刚刚放下的望远镜又拿了起来。
“孢子云活跃指数正在升高……浓雾正在向我们靠近。”拿出空气监测指示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卡卡罗特神色严肃道。
没有一丝犹豫，泉水立刻下令道。
“拉响警报，准备战斗。”
“是！”
……
灰绿色的浓雾沿着街道滚滚袭来，就如同从九霄之上倾泻的洪水。
坐在皮卡车上的老玩家立刻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而这时通讯频道里也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大量异种正在朝你们的方向接近，立刻撤回防线！”
“日！”
那老玩家暗骂了一声，将脑袋伸出了窗外，朝着还在哼哧哼哧搬尸体的玩家们喊道。
“别搬了，上车！”
四人都是一愣，但见老大不是在开玩笑，立刻丢掉啃尸者的尸体跳上了皮卡车的后箱。
那老玩家猛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抽空看了一眼中控上的显示屏。
空气孢子浓度指数477！
好家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往上跳了70！
不敢犹豫，他猛踩着电门，沿着公路向后方敞开的大门开去。
然而就在这时，数十只圆溜溜的肉块忽然划出一道抛物线落下，拖着一道道灰绿色的烟柱砸在了他正前方三十米。
只听呲啦的一声，那圆溜溜的猩红色肉块瞬间爆开，炸成了一团稠密的浓雾，犹如一道实体存在的墙壁。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异种，那老玩家眼睛都瞪直了。
殉爆者？！
不——
不像那东西！
殉暴者爆炸后虽然也会释放大量孢子，但主要是依靠动能和热能杀伤猎物，释放的孢子远没有这么多！
腾出左手抓起一只防毒面具戴在了脸上，他朝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戴上防毒面具！”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只可惜还是低估了这玩意儿的威力。
从那肉球中释放出来的不只是孢子，还有无数直径小于1μm的消化液滴。
这些液滴含有丰富的有机酸和溶解酶，漂浮在空中，和孢子一同形成了致密的气溶胶。
他的皮卡几乎是刚刚闯入那片浓雾，果露在外的皮肤便出现了针扎一般的刺痛，紧接着开始大片的溃烂。
这种刺痒的痛觉正好卡在了触发痛觉屏蔽的临界点上，又痛又痒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嗷嗷嗷——！”
那老玩家将电门踩到了底，双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
然而就在皮卡车几乎要冲出那片浓雾的时候，一枚从空中坠落的肉块，忽然砸在了左侧轮胎的前面。
突然爆开的冲击力将皮卡车顶着往右边一偏，狠狠的撞在了路边的混凝土块上。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玩家差点被震晕过去，后拖箱的四个萌新更是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儿从后拖箱滚到引擎盖上。
虽然保险杠被替换成了铲斗，但人毕竟不是铁做的。
“我焯，老哥你开车行不行啊？！”摇着七荤八素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力量系玩家一脸的惊魂未定。
“闭嘴！”
那老玩家一脸晦气，正要倒车重新上路，撼动地面的震颤感忽然从不远处的小巷口传来。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本能的从副驾驶位上拽出突击步枪上膛。
而且就在同一时间，两只半个身子都被猩红色肉块覆盖的妖怪冲出了小巷，张着血盆大口向众人发出了嘶吼。
“卧槽？！”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不只是坐在皮卡车上的老玩家看傻眼了，站在楼顶的泉水也给看愣住了。
又是没见过的异种！
孢子的浓度正在逐渐升高，仅通过目视已经无法看清地上的情况。
不过泉水老兄的反应还算迅速，立刻通过通讯频道下达了命令。
“2号阵地准备，锁定西北侧区域目标，重机枪班开火！”
“侦查小组，把车厢里的尸体卸掉，拖一只那个大家伙回来！”
防区外出现了图片上没有的异种。
他们必须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通讯频道另一头立刻传来两声干净利落的回答。
“收到！”
就在泉水脚下的这栋大厦，位于十层左右的一处黢黑窗口骤然喷出了粗长的火舌。
一名力量系玩家坐在那火舌的背后，手中操着一挺20mm速射机炮。
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奔向了那街道的一角，那只被黏菌侵蚀的妖怪胸口瞬间爆开一片血雾，踉跄着向后倒退。
看着那粗如蟒蛇的曳光在水泥地上跳着舞，听着头顶喧嚣的破空声，散开在皮卡车旁边的萌新只感觉一阵血脉偾张。
之前他们只在官网放出的宣传pv中见过那紧张刺激的战争场面。
如今身临其境站在现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们全身不自觉的抖动，每一颗细胞都兴奋到了极点。
只不过这里好像完全没有他们可以做的事情。
后方的支援火力替他们解决了冲到脸上的异种，就在那个力量系玩家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补两刀的时候，猫着身子钻出驾驶位的老玩家丢给了他一捆足有拇指粗的绳索。
“把绳子拴在那妖怪的右腿！绑结实点！”
那力量系玩家一愣。
“可是机枪还在开火——”
“相信你的队友！人家长了眼睛！赶紧去！”急匆匆的打断了他的话，那老玩家拎着自己的那捆，矮着身子奔向了带妖怪的左腿。
虽然还有些害怕，但见老大都已经上了，那力量系玩家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果然正如他们的头儿说的那样，就在他们冲上去的时候那攒射的枪弹也跟着他们的脚步一同往前挪了过去。
那粗长的夜光就像守护他们的屏障，压制着小巷中的异种，不让它们越过那密集的火力网。
那力量系玩家迅速绑好了绳子，看着已经将绳子绑好的老大往皮卡车的方向赶去，也跟着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回到公路上的同一时间，一道漆黑的身影忽然从那犹如墙壁一般，浓雾中杀了出来。
它的轮廓与鳄鱼略微相似，嘴巴扁而细长，下肢粗壮如牛，用于平衡身形的尾巴向后伸直。
不过它的身上没有鳞片，只有猩红色的肉膜和烫伤一般褶皱的疤痕，肤色更是丑陋的就像被拔了毛的火鸡。
那家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以至于他甚至没看清那家伙长什么样，那个老玩家就被撞飞了出去。
看来在这游戏里，觉醒者的命并不比普通人硬多少，真遇上了事儿该翻车还是得翻车。
或许带上外骨骼情况会好的多，但很遗憾他的老大并没有带着。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老玩家便被咬断了脖子。
接着那形似鳄鱼的异种，便扑在他身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咔——！”
清晰听到了那骨骼断裂的声响，那力量系玩家只感觉浑身毛骨悚然，手脚不自觉的冰凉。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带他练级的那位大哥就被秒了。
这就是废土吗？
不过在这节骨眼上，没有时间可以发呆了。
看着那两根绑在后托箱上的绳子，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没有管其他任何人，不顾一切的朝着驾驶位的方向冲。
尖锐的吼声从他的背后传来，紧接着响起的是呀的一声惨叫。
跟他们一起出勤的那个女玩家似乎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那浓雾里。
另外两人看见想要帮忙，然而没开两枪，也被那浓雾中伸出的大手拽了进去。
后方的支援机枪朝着那浓雾中宣泄出凶猛的火力，然而那一道道夜光就像是被吞掉了一样，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在楼顶注视着这一切，泉水指挥官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这些黏菌似乎学聪明了。
它们没有像之前一样大规模的冲击人类的防线，企图用数量优势压垮他们，取而代之的是分工明确的配合。
就好像原本只会框人往上A的菜鸟，突然学会了微操。
“……这次强化的是大脑？”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神色愈发凝重了。
一会儿得把这条消息分享到官网上！
与此同时，地面的战斗还在持续。
见队友已经狗带，那力量系玩家更不敢恋战，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皮卡车的驾驶室。
虽然是头一回开这玩意儿，但索性联盟的载具并不需要很高明的驾驶技术。
他咬着牙一脚电门怼了下去，皮卡车迅速发动，拖着那残缺不全的妖怪尸体奔向了06号防线最深处。
那晃着尾巴的异种追了他两步，似乎想阻止他把那妖怪的尸体带回。
不过就在这时，重机枪火力已经朝那家伙钉了过去，徘徊了几圈之后没有得逞，它果断放弃了追击，扭头钻进了那灰绿色的浓雾里。
那力量系玩家不敢回头去看，右脚死死地焊在了电门上。
敢在大门关闭之前，他开着车冲了进去，接着一脚急刹将皮卡停在了路边。
几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迅速赶了过来，用匕首割断了后车厢的绳索，接着给那具残缺不全的妖怪尸体套上了裹尸袋，用叉车运去了后方。
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会负责对这具尸体进行化验。
加上糊在左轮胎和铲斗上的组织液，这次他们至少能搞清楚母巢手中的两张底牌。
坐在驾驶位上的力量系玩家喘着粗气，听着后脑勺远处接连不断的枪声，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这游戏的怪物太菜，杀起来毫无压力。
结果短短三分钟的时间，整个五人小队就只剩了他一个……
这游戏尼玛也太真实了！
就在他喘气的这会儿工夫，远处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男人走的过来。
看到那个扛着炮管的龟壳，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风暴兵团的团长泉水指挥官。
男人匆忙下了车，看着被撞的坑坑洼洼的载具，表情有些局促，惭愧的低下头说道。
“抱歉，我……只回来我一个……”
“不用道歉，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大多数人第一次上战场能弄明白自己该干啥就已经很不错了，”并没有责怪他，泉水反而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萌新：“剩蛋老人！”
泉水愣了下。
圣诞老人？
这年头还有这么正常的ID吗？
不过不管咋样，他对这位仁兄的潜力还是挺看好的，于是随手抛出了橄榄枝。
“有兴趣来我们风暴兵团吗？”
那萌心闻言一愣，心想还有这好事，立刻兴奋地点头。
“有！当然有！”
泉水笑着说。
“那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预备团员了！等到了LV10，我会把你正式拉进来。”
那力量系的萌新心中乐开了花，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惊魂未定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向上咧着的嘴角。
先是抽到了万中无一的封测资格，接着又是来自服务器一线兵团的邀请！
这特么什么主角待遇！
等等——
按照一般网游小说的套路，身为主角的自己这时候是不是淡淡地拒绝会比较好？
并不知道这家伙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泉水只当收了个潜力还算过得去的小韭菜。
有勇有谋，遇事不慌，身上算是有点儿战地佬那家伙萌新时候的影子，凑合着用下问题不大。
满意地点了点头，泉水准备回到阵地上。
看着泉水指挥官转过身的背影，正YY着的剩蛋兄忽然间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他们会被怎么样？”
泉水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
剩蛋老人咽了口唾沫。
“就是被拖进雾里的……”
“……不好说。”泉水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之前倒是被浪潮中的黏菌俘虏过，但那个母体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瞬间就把他给秒了，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被秒的都没太看清楚。
这次是完全不同的母体，他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被带走了三个。
等去了论坛上，或许能听到一些令他感兴趣的线索……

第632章 同化斗士？
一片漆黑的地下隧道。
在被打晕之后，三个小萌新就被一群黏菌的子实体们拖到了这里，接着又展转到了一处幽闭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清泉市地下交通网络的某一处，只不过已经被菌斑改造的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哪个位置。
最先醒来的玩家晃了晃脑袋，双手往地上一撑，感觉手上黏糊糊的，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周围一片猩红，鼓动着的菌毯就像鲜活的肉块一样，散发着令人感到不安的臭味儿。
大猪蹄愣愣地环视着周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
咋才掉线了没一会儿，回到线上连位置都挪了？
这时候，另外一对被掳走的男女也醒得过来，看见周围的情况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饿势力：“我giao……我们该不会被黏菌吞进肚子里了吧？”
向饿势力低头：“醒醒，你那么大一坨不嚼烂了怎么吞得下去。”
饿势力：“……？”
向饿势力低头：“我错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一片漆黑的入口，显现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它身高足有两人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通道，脸上只有抽象的五官，上身魁梧壮硕，下身是撑开的裙摆，边缘滚动着章鱼触须般的纤毛。
它和小羽还是母体的时候倒有些相似，不过明显要大上一圈，而人的要素则更少。
三人都被这家伙抽象的外观吓了一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往后退着。
然而不幸的是，这里是个死胡同，他们的背后就是墙壁，根本没有可以挪腾的空间。
看着那家伙缓缓蠕动着触须移动到了自己面前，饿势力的额头渗出冷汗，咽了口唾沫，撅起脖子硬气道。
“咕……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话说她老早就想试试这句台词了，而且关键是他们这些萌新本来也啥也不知道。
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话，还是仅仅听到了声音，那异种将抽象的五官朝向了她，贴在地面的裙摆忽然揭开了一道缝。
就在众人疑惑它要干什么的时候，无数根触须从那道缝隙中扑了出来，瞬间将她拽进了张开的血盆大口。
连惨叫的“呜咔”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前一秒还在嘴硬的饿势力便消失在了那合拢的“嘴”中。
撑开的裙摆上下鼓动着，似乎是在细细地咀嚼着。
眼见自己对象被怪物当面吃了，向饿势力低头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悲鸣。
“老婆！！我跟你拼了！”
说完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轮着拳头冲向了那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
然而他的下场和之前的玩家没任何区别。
还没跑出两步，他就被一根从裙摆下溜出来的触须绊倒，就像落在青蛙面前的蚊子一样，被毫无悬念地舔进了那张开一道缝的血盆大口。
一对狗男女双双殒命。
饱餐一顿的西娅晃动着身下的触须，愉快地拍打着地面，就像是在咀嚼吞进嘴里的牛排。
只不过那抽象的五官仍然带着一丝困惑，就像在疑惑着什么似的。
看着那不断鼓动着的猩红色裙摆，大猪蹄紧张的脸色发白，情急之下眼睛一转。
“大哥！别吃我，我不好吃的……我我我投降！你们缺翻译吗？我给你们当二五仔！”
听说这游戏自由度很高。
万一成了呢？
西娅将抽象的五官对着他，一番思索之后，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张开了那贴着地面的裙摆。
看着从里面掉出来的衣服和如同绞肉机一般滚动着的触须，大猪蹄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脸色顿时一变。
这他妈横竖都是死啊！
“我屮——”
还没来得及骂一声狗策划，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便将他吞了进去。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他仅存的意识便融入了那一片猩红的血海。
感受着那生命的气息融化在了自己体内，西娅安静地咀嚼了一会儿，脸上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无法理解的苦闷。
“奇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孩子的困惑，母亲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一片朦胧的识海中。
“怎么了？我的孩子。”
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猩红色墙壁，和遗留在脚下的无法消化的杂质，西娅发出了无声的呢喃。
“他们，是空的。”
那些家伙是一具空壳。
而且比蟑螂、老鼠这些简单的有机体还要纯粹的空壳，就像一张没有任何信息的白纸。
它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生物。
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同化的，或者说就算同化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它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难道他们和母亲的“子实体”们一样都是受到身体之外的某个意识支配的傀儡吗？
但他们偏偏又展现出了很强的自主性。
西娅的脸上不禁浮起困惑。
难道……
这些人类也有母巢？
……
“它们是被同化的异种。”
404号避难所，B4层浏览室。
坐在沙发上的赫娅，向楚光和殷方简述了联盟生物研究所针对两具子实体样本的初步化验结果。
听到意料之外的有趣说法，殷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感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同化？”
赫娅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黏菌采集了它们的DNA数据，在将它们的有机质吸收的同时，保留了一部分原属于那些生物自己的神经组织。”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巴奇吧？就是那个被黏菌寄生的家伙，他和那些特殊子实体们的情况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清泉市的黏菌明显比永东市更具侵略性，这里的黏菌在同化上进行的更彻底，将捕获的有机体绝大部分都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保留了宿主很小一部分的脑组织。”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而言这其实算是一个进步。
类似于从石器时代走到了青铜时代。
除了将猎物的骨头做成武器，它们还在此基础上学会了驯化——即，将猎物培养成服从于自己的“战斗型机仆”。
殷方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直没说话的楚光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能换一个我听得懂的说法吗？”
赫娅耐心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他们在统一意识的基础上做出了改良，以前无论是啃食者还是爬行者，都是在母巢的指导下进行捕猎，而现在部分特殊的子实体保留了被同化之前的战斗经验，能够用黏菌赐予他们的更强大的肉体，用原来的方式进行狩猎。”
殷方插了句话说道。
“相当于安装了知性插件、不受云端服务器控制的战斗机器人。”
赫娅打了个响指。
“没错！”
楚光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有什么意义吗？”
殷方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道。
“意义就是，母巢可以将更多蜂巢的‘算力资源’分配到战略层面的指挥上，而部分高等子实体以及进化体可以依据经验自行做战术层面的决策。即便他们的战术不一定高明，但比起以前会更加灵活多变……我这么理解对吗？”
赫娅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的！”
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殷方叹了口气说道。
“仅仅一年就进化到了这份上……这玩意儿的进化速度也太夸张了。”
赫娅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一年的时间，进化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它们一直在学习我们，无论是我们的工具，还是我们的社会……我更倾向于认为，联盟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它们的演化，但真正促使它们实现从量变到质变变化的因素是，它们长期以来对我们的观察。”
孢子云遍布清泉市的各个角落，理论上市中心的那个母体确实能看到他们。
就像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一直在寻找解决母巢的方法，那家伙一定也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解决掉瓦解人类社会的办法。
或许在废土纪元早期就将它们给根除是更好的办法，那时候的黏菌一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对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人们也有当时的麻烦，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活下去尚且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面对未知的敌人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战役。
“其实……相比起你们说的那些，我更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见两人看向自己，楚光顿了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它们在进化中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试探我们的同时，有意识地阻止我们获得它们的残骸。”
“它们好像越来越了解我们了。”
……
《废土OL》官网。
和浏览室中凝重的气氛不同，此刻论坛上正是一片热闹。
自打新资料片放出之后，玩家们一直期待着狗策划又整出来什么新活儿，结果这次果然没让人失望。
原先的浪潮就是一群子实体一窝蜂地往上A，现在这帮子实体不但会走位了，更是打出了一波令人瞠目结舌的配合，甚至在泉水老哥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了三个小萌新。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戒烟：“牛啊！”
战地气氛组：“连狗泉水都吃瘪了，不科学！（滑稽）”
泉水指挥官：“滚蛋，老子哪里吃瘪了，捡回来一具尸体，已经算立大功了好吗！”
伊蕾娜：“说起来剩下那些尸体呢？不是还有一只妖怪吗？（好奇）”
泉水指挥官：“等那个雾散开之后已经不见了，估计要么是被拖走回收了，要么是被就地吃掉了。”
方长：“吃掉了还行……”
夜十：“嘶……这新来的母体感觉有点东西。”
玛卡巴子：“说起来被那群子实体掳走的兄弟呢？还没下来吗？”
大猪蹄：“就是我……话说我可能见到母体了！”
一听这句话，蹲在帖子里的一众玩家们瞬间来劲了。
戒烟：“卧槽！真的假的？”
精灵王富贵：“讲讲那东西长啥样啊兄弟。（滑稽）”
大猪蹄子：“我也不知道该咋描述，有点像小羽之前的样子……比它大一圈，然后丑一些。”
虽然他没有在游戏中见过小羽，但论坛上一直有其他玩家发的小羽的照片。
对比那些照片，小羽和它的相似度还是有的，只不过五官和身体的轮廓更加圆滑，颜色也更粉嫩一些。
做个不恰当却足够形象的比喻便是，那个被称作西娅的母体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能把小孩吓哭的那种。而小雨则更像是海豚，虽然也有凶残的一面，但更贴近人类的审美。
泉水指挥官：“你还记得是在什么位置见过那家伙的吗？”
大猪蹄：“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在地下的某个地方，那里和地铁站很像。”
边缘划水：“地铁站……这个目标也太宽泛了。”
泉水指挥官：“不过不管怎么说，可以确定这次的母巢和孵化室都藏在地下……妈的，难怪竟是些我们没见过的玩意儿。”
方长：“@大猪蹄，最后那个母体把你们都吃掉了？”
像饿势力低头：“是的，它一口就把我老婆给吞了……还是当着我的面，呜呜呜。”
饿势力：“啧，你这家伙，别说的那么奇怪好吗！（怒）”
像饿势力低头：“我错了。”
大猪蹄：“……”
泉水指挥官：“然后呢？你们就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吗？什么都可以。”
饿势力：“唔，我感觉……它好像对我们的声音是有反应的。”
泉水指挥官：“声音？”
饿势力：“它一开始好像是打算先从我对象开始吃来着，结果我一开口说话，它就先把我给吞了……我总感觉它根本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毕竟我也不会人联语。”
像饿势力低头：“嘶……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是第二个吭声的，然后紧跟着你后面就被吃了。”
饿势力：“所以这异种是靠声音捕食的咯？”
泉水指挥官：“不像，我倒觉得有另一种可能，它将你误认成了发号施令的人类……就像狼群之中的头狼。”
饿势力：“啊？我还有这本事？”
像饿势力低头：“卧槽？我对象有这本事？”
泉水指挥官：“那我就不知道了，但在它的视角里搞不好就是这样，毕竟大多数哺乳动物都是依靠声带传递信息的，也许在母巢的认知中会将声音理解成一种生物信息素也说不定。”
大猪蹄：“说起来，我也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不知道算不算线索……那个疑似母体的家伙，在吃了那俩口子之后好像很诧异。”
泉水指挥官：“诧异？”
大猪蹄：“没错，就是像吃错了东西那种感觉……我看着它细品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俩衣服鞋子吐出来。”
方长：“有点意思。”
戒烟：“呃，啥意思？”
方长：“……你说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在黏菌的认知里其他有机体都是有自主意识的‘蘑菇’，而我们使用的克隆体刚好不具备自主意识，所以它在困惑我们的自主意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泉水指挥官：“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方长：“不过，如果我的推论是正确的话，这次的母体恐怕和我们之前碰到的所有母体都不同，它对于猎物不是简单的吃掉，而是从中挑选一部分将它们同化成‘自己人’。”
就在众人正议论着的时候，一条公告忽然从官网上跳了出来。
【“浪潮再临”资料片更新：新增“同化体”概念】
【根据联盟研究所调查结果，“西娅”会有意识地捕获侵入领地的有机体，将其同化为族群的一部分，保留其侵略性以及部分自我意识，同时强制植入生物义体对其进行改造。】
【目前已知“同化体”：
1.菌噬妖怪：拥有与妖怪近似的力量，恢复力和防御力均得到了黏菌构筑的生物义体的强化，个体战斗力会比妖怪更加强大。
2.菌噬死亡爪：拥有死亡之爪的速度与敏捷，并在此基础上强化了恢复力与伤害抗性，目前尚未收集到样品，无法做定性的生物学分析，仅能根据战斗影像推测，其具有媲美进化体的战斗力。
3.菌噬殉爆者：疑似被二次同化的黏菌子实体，未在清泉市周边生态环境中发现生物原型，能力推测为主动引爆自身，释放具有腐蚀性的毒雾，其他子实体会将其当做投掷物扔出。
……
】
戒烟：“卧槽！”
负债大眼：“6666！刚聊到同化就更新了同化体的设定！”
夜十：“光哥抄袭论坛实锤了！（滑稽）”
方长：“但这条服务器公告总归证明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能提炼出的信息有两条。其一，西娅拥有‘同化斗士’的特性，会转化部分猎物运用它们的战斗经验，比之前浪潮中的母体更擅长微操。其二，它盯上了我们的与众不同之处，正在有意识地研究我们，学习我们……只不过碍于知识有限，它对我们的理解可能产生了一些偏差。”
泉水指挥官：“这两条线索很关键！既然我们的对手已经不是上一次浪潮中的那群憨批，浪潮的形式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用原来的思路制定战术是很危险的。”
边缘划水：“你的意思是，它们可能不按套路出牌？绕过我们布置在北郊的防线？”
泉水指挥官：“这种可能性很大，通过孢子云浓度测算黏菌进攻方向的经验在这次战斗中极有可能失效！”
泉水指挥官：“我甚至觉得，浪潮已经开始了，只是它们在利用我们对它们认知的惯性按兵不动，故意按着我们预期中的时间表在走。两个星期之后，它们只要派出大量炮灰，和上次浪潮一样朝着我们的阵地正面冲上来，然后再派一小撮精英部队绕到我们守备力量最空虚的侧翼，就能一口将我们的防线整个吃掉！”
落羽：“我焯？！黏菌还有这心眼？”
工地少年与砖：“呃，你不会想多了吧……”
泉水指挥官：“我听说黏菌能够根据食物的位置，规划通往食物的最短路径，我们面对的变种黏菌明显比现实中的那种黏菌要聪明得多，我有理由相信这些家伙会干出来这种操作。”
方长：“赞同，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轻敌会吃大亏。”
午夜杀鸡：“太麻烦了，你俩有什么计划吗？”
方长：“听完那俩个萌新的遭遇之后，我倒是有个想法。”
边缘划水：“啥想法？”
方长：“众所周知，有点儿小聪明但又不够聪明的家伙，比啥也不懂的笨蛋更好骗。这次的母体比以往更聪明，更难对付，但我们反过来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边缘划水：“这怎么利用？”
方长：“很简单，思路就和二战时的情报战一样，既然它们对我们的理解是‘一群依靠声波作为信息素传递信息的有机体’，那么我们只需要伪造一个‘发号施令的母巢’，把我们的‘破绽’演给它看就行了！”

第633章 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战术
午后的阳光照在了宁静的06号防区，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天晴。
在阵地上巡逻的李树洞紧了紧背上的氧气罐，又瞧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寻思着要是来一场雨就好了。
虽然散不掉那股透不过气的霉味儿，但至少能让这空气看起来干净点。
他是第一兵团的士兵，年前才入的伍。
虽然距离浪潮爆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但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一丝期待。
听说浪潮结束之后，第一兵团会改制为联盟第一军，按照人联时代的编制进行划分。若是能在这场战役上立了功，说不定到时候能当个班长或者排长。
和一群没脑子的异种打仗，总归是要比和威兰特人打仗轻松一些的。
至少理论上是如此。
就在他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后脑勺的方向忽然传来拖长音的“哔——”的一声。
他下意识回过了头，却巧看见不远处的大厦一面墙的窗口，伸出来一只硕大的喇叭。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只，而是一串。
数十只大大小小的喇叭如爬山虎一般点缀在墙上，笔直正对着市中心的方向。
就在他困惑着这是要干什么的时候，那一串喇叭似乎完成了试音，总算开了腔。
字正腔圆的人联语从那一串串喇叭中飘出，正在播放的似乎是《幸存者日报》？
愣住的不止是李树洞一个人，站旁边的王大山也愣住了。
“……怎么突然放新闻了？”
“不知道……”
往常都是开饭的时候在食堂里放新闻，在前线放倒是头一回。
“这是要干什么？”
“后勤部的是不是接错线了。”
“谁去问问？”
一众士兵们面面相觑的交流着。
这时候，他们的队长走了过来，咳嗽了声道。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别在这交头接耳。”
见队长走过来，李树洞连忙行了个军礼。
“报告！阵地上的广播好像出了点问题！”
仿佛猜到了有人会提这件事，那队长言简意赅的说。
“放心，那广播没任何问题，这是避难所针对浪潮开发的新战术，昨天开会的时候上级特意和我们交待了这事，让他们播去吧。”
行动的代号名为“保镖”，那座大楼和电台的代号也是一样。
根据陆军指挥部的判断，今年的浪潮极有可能从他们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动攻势，原本根据孢子云团浓度设计的防线极有可能被绕开。
为了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他们需要利用母体对人类的误解，在左侧防线的中段制造一个假弱点作为诱饵。
虽然他也不知道几个喇叭到底怎么作为诱饵，但那毕竟是避难所居民们出的主意，他还是很相信的。
如果计划顺利，黏菌的主力将被牵制到06号防线上，而联盟便可以集中兵力对深入我方纵深的浪潮予以痛击。
几个士兵相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懵逼，就连从落霞行省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也是一样，都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新……战术？
这是啥战术啊？
……
幸存者日报的新闻放了半个小时，报纸又念了半个小时，然而很快就没东西可放了。
站在电台的旁边，准备不足的一众玩家们发起了愁。
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大伙儿，落羽挠了挠后脑勺。
“这……接下来放啥呢？”
众人相视一眼，劝架提议到。
“天气预报？”
WC真有蚊子翻了个白眼。
“气象卫星都没有，预报个鬼啊……话说要循环播放吗？”
方长摇了摇头。
“最好不要，如果是人联语的话，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嘶，我特么差点给忘了，咱们可以播现实里的东西啊！”
老白挠了挠后脑勺，提议道，“那……播现实里的新闻联播？”
落羽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
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的思路打开一点，不一定非要是新闻。放相声小品，音乐都可以……只要是那个西娅无法解析且找不到规律的内容。”
鼹鼠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这个计划不太靠谱，但又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
“然后它就会把这里当成我们的母巢吗？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方长摇头说道。
“仅仅这样当然不够我们需要在bgm响起的时候调整兵力的部署，或者对防线外的区域发起佯攻……这些其实倒不难，我们只要让它相信自己找到了规律，我们的作战就成功了。”
这句话总算是听懂了，边缘划水咧嘴一笑，捡起了搁在一旁的步枪。
“了解，佯攻就交给我们死亡兵团好了！”
蚊子也嘿嘿笑了声。
“唱歌交给我好了！这活儿我擅长！”
见这家伙装逼，落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滚犊子吧你，你那公鸭嗓子别把友军给送走了。”
夜十：“哈哈哈哈！”
房间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就连没什么表情的狂风都情不自禁翘起了嘴角，只有被冒犯的蚊子一脸不乐意的表情。
“切，瞧不起老子的天籁之音是吧，今儿个必须得给你露一手！”
说罢，蚊子伸手便抢过了搁在电台上的话筒，落羽见状也没拦着，还笑嘻嘻地给他把电台上的录播调成了直播。
‘咿唔？’
“没事的小羽，这家伙这么想露一手，那就让他露一手好了！”
现场安静了一会。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蚊子老兄开腔。
酝酿了片刻情绪，蚊子咳嗽了一声，使劲清了清嗓子。
“咳咳！”
情绪酝酿到位了，就差开始唱了。
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决定了要露一手，但他压根儿就没想好唱啥。
可这话筒都拿在手上了，一双双眼睛又看着自己，要是不唱点什么还真下不来台。
面对着安静的房间，蚊子一脸的尴尬，脚趾抠紧了地面。
直到刚才他才想起来，这电台面对的可不是十几号人，而是几十万。
就外面那一排喇叭的功率，怕是巨石城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咳嗽！
NPC怎么想无所谓。
可关键是必定会有狗东西，把他的歌喉给录下来放到网上去。
这要是露馅了，到时候还怎么吹牛？
额头上急得直冒汗。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瞬间有了主意。
尴尬了怎么办？
玩个更尬的不就行了！
“下面带给大家一首，我最喜欢的歌手的成名曲！”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开腔的人起手式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木工扬起了搁在小提琴上的锯条。
“只因——”
他的歌喉还没彻底打开，嘴里才刚刚蹦出两个字来，便被一旁众人们给按倒抢走了话筒。
“好了好了我信你会唱歌了！”
“算了蚊子！蚊兄！”
“算我求你别唱了！”
眼看着几个力量系牲口夺走了自己的话筒，还把自己往门外架去，蚊子不住地嚎叫着。
“放开我！我还能唱！让我唱完啊啊——！”
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方长默默的收回了视线，轻咳了一声。
“……还是播些正常点儿的音乐吧。”
落羽深以为然地点头。
“+1。”
……
经过了一中午的瞎折腾，代号为“保镖”的战地电台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其实说是战地电台，这东西实际上已经成了沙雕玩家们的点歌台。
点歌的流程很简单。
在官网上相应的帖子里留言，就可以将心仪的歌曲塞进歌单。
现在登录官网也方便，不需要下线，只要在信号覆盖范围内打开VM就可以了。而将现实中的数据同步到游戏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同样是一台VM就能搞定了。
一开始电台放的歌还是比较正常的。
有孩子们喜欢的孤勇者，也有老叔叔老阿姨们爱听的逆战。
还有一些某音的热门BGM，比如柏林防空塔、我在东北玩泥巴。
可两天的时间过去，热门的歌曲大多都放了一遍，大家差不多也都听腻了，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新花样。
其实除了方长、泉水老哥几个高玩还在认认真真的演，大多数玩家都快搞忘了这保镖行动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于是就有整活的家伙冒了出来，在歌单里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比如“彩虹小马”。
再比如“i got smoke”什么的。
电台里前一秒还在尼格尼格的叫着，下一秒就抽起了锐克五。
蹲在机枪后面的玩家们捂着肚子笑岔了气，日常跟着音乐的节奏往外面出勤的边缘划水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NPC们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关键是他们听不懂歌词，只觉得挺有节奏的，甚至跟着那轻快的节拍哼了起来。
“保镖”行动才开始三天，这欺骗作战暂时还看不出来效果。
然而这名为保镖的战地电台，却是被彻底的玩坏了。
不只是方长、老白、泉水、鼹鼠、边缘几个老哥要绷不住了，楚光也是一头的黑线。
他在游戏中的人设是NPC，虽然对外宣称是接近真实的人工智能，但要是连现实世界的梗也能听懂，这“真实”的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真人假扮AI和玩家互动，在某些以噶韭菜为卖点的游戏公司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要是让玩家们误会自己和狗策划阿光是一个人，终归是一件很影响代入感的事情。
这几天他都没好意思在玩家们面前露脸，就是怕演不好，突然憋不住笑场。
就在楚光和一众高玩们对“保镖”行动渐渐要失去信心的时候，那双潜伏在防区之外的觊觎目光，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
……
漆黑的地下隧道深处，爬满菌毯的猩红色宫殿内，伫立在菌毯中央的西娅，睁开了那双抽象的眼睛。
“我发现他们的母巢了。”
漂浮在它身旁周围的孢子缓缓波动着，将这条讯息送去了包裹着它的母亲。
然而回应它的波动，却是出乎意料的剧烈，就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们的母巢？！那些有机体是没有母巢的，他们不过是一群肮脏丑陋、思维混乱的家伙！”
西娅沉思了一会儿，用肯定的态度传达了自己的看法。
“不，他们是有的。还记得我上次捕捉到的猎物吗？那是一具空壳，三个都是，他们的脑袋像一张白纸。”
听到这句话，母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直接反驳。
这与祂所了解的常识相悖，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类似的情况之前发生过一次。
而且就在上一次的浪潮！
那些突然出现在北边的人类，和那些住在墙壁里的人类似乎不是同一种，他们身上存在很多奇怪的地方，是祂从未见过的。
祂很清楚这些人类在试图研究祂，甚至为此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墙壁，在这片废墟上休养生息了无数代……
祂的情绪中流露出一丝警觉。
祂不知道人类的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但如果他们也进化出了统一的意识体，那对于祂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见母亲没有回答，西娅用肯定的语气继续传达着自己的发现。
“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们的情绪，而我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每当他发出声音，他的子实体们都会发自内心的产生愉悦的感情……我认为那就是他们的母巢，而他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孢子。”
它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简直就和它待在母亲身旁时一样！
“……如果我们能同化掉他们的母巢，解析他，了解他，甚至成为他……我们就能掌控他们的一切，让他们的经验为我们所用。”
人类的肉体孱弱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少数个体具备超乎寻常的力量之外，大多数个体都需要借助工具来强化自己。
然而这也正是他们不同寻常的地方。
祂能利用他们的工具，很早以前祂就掌握了这一能力。
然而像人类一样源源不断的生产那些工具，却是祂能力之外的。
占据整个星球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想要把种子播撒到更遥远的世界，祂说需要做的就不仅仅只是把它们消化掉，而是要彻底消化掉他们的知识，乃至更底层的思想和文化。
祂在许久的沉思之后，缓缓的开口道。
“你是我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也许这是个不得了的发现。”
至少是值得一试的。
得到了母亲的肯定，西娅感到了身心上的愉悦，裙摆下的触须欢快的摆动着。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比之前绕开他们的那个计划更完美。”
“墙壁里的人们和北边的人们已经团结在了一起，我们只要向那座墙壁施加压力，牵制住北边人类的力量——”
“然后我们只要出其不意的发动袭击，就能将他们的母巢彻底占领！”
……
巨石城之外。
位于西三环边缘的阵地，穿着动力装甲的乔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头盔目镜中的投影。
根据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数以百万计的子实体正在从二环线至三环线内的各个地铁站入口以及建筑物废墟中走出，并有意识的朝着巨石城的方向涌去。
看着那汹涌的浪潮，乔伊的眉宇间写满了深深的凝重。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更是面色铁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在空气中的孢子浓度突破临界值之后，一年一度的浪潮终究还是爆发了。
只不过这数量和质量，完全超出了民兵团一众军官们的预料。
根据往年经验，能看见的子实体就有百万之多，实际出动的数量恐怕在10倍以上！
而更令人在意的还不是数量。
除去啃食者这种炮灰，这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屠夫、暴君这类个体战斗力强悍的子实体，以及少量极度危险的进化体。
包括三层楼高的巨兽。
包括扑扇着翅膀的飞行异种。
这些怪物的种类五花八门，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些家伙似乎完全忘记了北边还有个曙光城，全都一股脑的朝巨石城扑了上去。
在发现黏菌子实体有意识的聚集之后，乔伊没有犹豫，立刻动员了民兵团的五只千人队，并将5000人的惩戒营调去了前线。
与此同时，他下令让停机坪上待命的P-2“闪电”攻击机立刻起飞，对主干道上的浪潮展开了第一轮的空袭。
两道离子体羽流从灰雾弥漫的空中划过，扔下两坨黑影朝着子实体密集的街区砸去。
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成片的啃食者吞没了进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该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在吞噬了半条街的啃食者之后没有越烧越旺，反而火势越来越弱，最终留下了一地未完全燃烧的尸骸和粘稠的油状物体。
如果无法将这些营养物质完全烧毁，那些黏菌很快又会将它们重新利用起来。
表面上他们是在与那些黏菌作战，但本质上他们对抗的是被母巢支配的那些营养物质。
黏菌会不断地从战场上回收有机质带回孵化室，按照一定的比例重新转化成战斗单位。
而这也是浪潮最让人棘手的地方。
乔伊的眉头紧锁。
看来联盟生物研究所的分析是正确的，新一轮浪潮产生的孢子云团能有效阻止常规燃料的燃烧。
他透过无人机的镜头清晰的看见，当那火焰燃起的一刻，灰绿色的雾团就如同存在自我意识似的，朝着那燃烧的火焰涌了上去。
遭受空中打击的浪潮仅仅只出现了片刻的停滞，便浩浩荡荡地继续朝着巨石城的方向前进。
一些啃食者扑向了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圈，大口地吃着，丝毫不浪费一丁点营养物质。
那些高贵的进化体们当然瞧不上这些瘦不拉叽的可怜虫，只是望着降下火焰的天空冷冷地嘲笑。
它们似乎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也知道一定有人在那里看着它们。
不过无所谓——
在祂的意志之下，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
一切碳基的生灵都将化作促成它们繁荣的养料！
浪潮的前锋距离巨石城的防线只剩下1公里。
照这个趋势下去，再最多过一小时，惩戒营的第一道防线就会与这些黏菌们碰撞在一起。
站在乔伊旁边的副官捏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说道。
“只能动用核武器了！”
倒不是心疼那些罪犯，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垃圾们的死活。
他只是单纯的不认为那群欺软怕硬的家伙，能在没有燃烧弹支援的情况下，靠着几挺机枪和步枪将汹涌的浪潮挡住。
乔伊还没开口说话，一旁民兵团的参谋便打断了那个副官的话。
“不行！放射性物质会加速黏菌的进化！以前我们就验证过，对浪潮使用核武器只会让来年的浪潮更加凶猛！”
副官握紧了拳头，忍不住说道。
“燃烧弹不管用，核武器也用不了……难道你指望靠着那5000多个炮灰加上常规火炮清理掉那些垃圾吗？”
乔伊神色凝重道。
“我已经向联盟陆军指挥部请求增援，他们承诺会分出更多的人手来帮我们。”
那副官皱起了眉头。
“说来奇怪，为什么联盟没有遭到进攻，只有我们被浪潮盯上了？会不会是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发现了什么能让浪潮忽略掉他们的办法——”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愤怒的驳斥打断了。
“闭嘴！”
看着愣住的副官，乔伊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需要的是你给出专业的建议，而不是在这儿说些没有根据的废话！没有人能躲过浪潮，除非它被消灭，我见过那个男人，或许我对他还不够了解，但我可以肯定他绝不是你说的那种草包！”
副官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
“明白……”
“明白就动起来！”乔伊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前线需要重型装备，我需要你立刻从库存中再调一批重机枪和迫击炮送过去！”
那副官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巨石城遭到攻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联盟的阵地上。
还在广播站里守着的方长，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标线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本笃定相信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计划失败了？”
“不……正好相反！”
握紧了搁在地图上的双拳，站在他旁边的泉水兴奋的精神抖擞，给出了和他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的观点正好相反。
如果说几分钟之前，他还对“保镖”计划的细节存在疑虑，而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的说，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这个西娅是有一点算计的！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算计，还是过于“单纯”了点，以至于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分出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的兵力，把压力给到联盟这边，耐心地把去年的剧本再演一遍。
而它现在的做法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已经注意到了你们，但是我假装没有看见。
很明显！
巨石城那边只是佯攻，浪潮的主力恐怕已经潜伏在北郊的浓雾之下，随时准备发动了。
方长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愣了片刻之后，那凝重的表情逐渐舒展了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好家伙。
这母体居然还和他们演起来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
就在方长回过神来的时候，泉水已经抓起了搁在桌上的对讲机。
“我们的敌人已经上钩了！边缘，带着你的弟兄们立刻朝着清泉市西区的方向增援……但注意别走的太快，随时做好掉头的准备！等我的消息！”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边缘划水的回答。
“收到！”
挂断了边缘老兄的通讯，泉水紧接着又将通讯转到了06号防区的前线，精神抖擞地喊道。
“通知阵地上的弟兄们，让他们都打起精神！”
“猎物正在蠢蠢欲动，一场硬仗就要来了！”

第634章 那从开服以来便存在着的“地狱级难度”关卡
灰绿色的浓雾正在悄悄地接近。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围墙和机枪阵地，一双双潜伏在黑暗中的瞳孔渐渐折射出猩红的光芒。
现在是六点，清泉市刚刚入夜，气温还不算太冷。
对于弥漫在空气中的胞子云以及潜伏在地下通道中的子实体来说，夜晚是最好的掩护。
那晚风几乎是刚刚吹起，北郊各个街道的能见度已经在悄无声息的静谧中下降到了不足五十米。
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们，西娅的心情颇为得意。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人类将北郊地下隧道的各条支路切断，否则它完全可以将子实体渗透到他们的后方再突然发难。
计划就能更完美了……
“上吧，孩子们。”
用看不见的眼睛俯瞰着那一个个嗜血的灵魂，伫立在猩红色菌毯上的西娅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将他们化作孕育生命的养料——”
“吞噬他们！”
……
“吼——！”
嘹亮的吼声彻底撕碎了夜的寂静，突然朝着防线奔袭的异种就如同急来的暴雨，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几乎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暂停了呼吸。
如大坝一般耸立的巨壁上喷出一道道粗长的火舌，喧嚣的炮弹在雾中划出一道道轨迹落在残破的街道上。
汹涌成群的子实体一片片地倒下，但很快后面的子实体又前赴后继地一拥而上。
那一道道爆炸的火光就如同撞进浪花里的石子，在那波涛汹涌中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距离巨石城不到一公里的防线。
看着汹涌如波涛一般的浪潮，一个个手中握着突击步枪的士兵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惶恐。
他们都是惩戒营的士兵。
同时也是在年前的那场严打中落网的罪犯。
对于浪潮，曾生活在巨壁脚下的他们不可谓不熟悉。
然而当真正面对浪潮的那一刻，即便是最穷凶恶极的罪犯，也不可控制地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平时呆头呆脑的啃食者就像是磕了药似的。
即使是最孱弱的子实体，此刻也化作了凶猛的野兽，并在蜂巢意识的牵引下凝聚成了一个整体。
那是死亡之爪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废土上没有任何单一的异种是这些家伙的对手。
它们将吞噬看见的一切！
将猎物撕碎，咀嚼，吞噬——
直到猎物的每一寸血肉，都融入这个庞大的蜂巢，彻底成为那个恐怖意识体的一部分。
“妈的，它们到底有多少？！”看着在炮火中不断消逝，又不断地补上空缺的子实体，一名囚犯忍不住发出了恐惧的惊呼。
“大角鹿神在上……”
蹲在旁边的掩体背后，另一名囚犯忍不住呢喃着祈祷，试图通过呼唤大角鹿神的名讳来克服心中的惶恐。
而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名剃着光头的壮汉正时不时地向后瞥着，眼神不断交替着狠厉和惊慌。
若不是督战队的机枪就在他们的后脑勺顶着，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逃跑，有多远跑多远！
一处阵地只有一百号人，每支百人队负责一条街道。
他们的身前是潮水一般的黏菌，身后是民兵团的阵地。如果他们倒下，那些人会毫不犹豫把炮火洒在他们的头顶。
作为这些囚犯们的长官，比特的眼中写满了挣扎。
这是他们获得自由的唯一机会——
唯有用鲜血证明自己的忠诚。
才能重新成为人！
就在炮火停息的那一刻，一只只啃食者已经出现了机枪射界的边缘，扣下扳机的他，同时发出了宣泄恐惧的嘶吼。
“啊啊啊！！！”
……
浪潮已经和巨石城的阵地接触，联盟的阵地上暂时还是一片静悄悄。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潜伏在寂静之下的暗流汹涌。
三只菌噬死亡爪沿着大楼的边缘移动，带着数十只被黏菌侵蚀的妖怪，在夜色与灰雾的掩护下贴近了联盟06号防区3号阵地的边缘，向着防线中段的4号阵地穿插。
人类的母巢就在它们的眼前！
那一双双琥珀色的瞳孔印上了对鲜血的渴望，它们几乎已经看见了那座发出聒噪声音的大楼。
然而就在它们刚刚呲出獠牙的一瞬间，一道道橙红色的火光忽然升上了天空，将3号阵地附近的街道点亮成了白昼。
三只菌噬死亡爪和数十只菌噬妖怪瞬间暴露在了照明弹的光芒之下，与此同时两架放平的20mm四联装防空炮已经对准了它们。
看着那群鬼鬼祟祟靠近的家伙，趴在废弃大楼窗户边上的卡卡罗特兴奋地大声吼道。
“开火！”
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如同吹飞的柳絮，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飓风刮向了站在街上的数十只异种。
根本来不及反应三只菌噬死亡爪在枪林弹雨中发出吃痛的嘶吼，甩着尾巴就想从街上逃走。
然而早已等候多时的风暴兵团当然不会让它们得逞。
蹲在大楼窗口中的玩家们早已架好了37mm的重骑枪，就在防空炮开火的同一时间扣下了扳机。
“砰——！”
一只菌噬死亡爪瞬间被射爆了头颅，另外两只菌噬死亡爪的胸口和肩头纷纷爆开了一片血雾。
虽然新型孢子具有较强的灭火效果，但联盟早在之前就已经根据生物研究所的建议，将穿甲燃烧弹的弹芯更换成了以镁材料为主的燃烧剂。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非但没有起到阻燃效果，反而如同助燃剂一样让插在菌噬死亡爪身上的白光越烧越亮！
吃痛的吼叫在弹雨沸腾的街上回荡，西娅派出打头阵的第一波精英怪小队，瞬间团灭在了风暴兵团的集火之下。
“感觉这母体的微操技术不怎么行啊。”
看着冒青烟的炮管趴在窗户后面的坟头捉鬼嘿嘿笑了声，给手中的37mm重骑枪换上了新的弹匣。
通讯频道中传来卡卡罗特老兄的声音。
“别放松警惕，这才刚开始，后面还等着一群呢！”
坟头捉鬼笑着随口回了句。
“放心，稳得一批！”
数十只精英怪瞬间团灭，风暴兵团将扑向联盟阵地的浪潮先头部队彻底打懵了。
一片猩红色的菌毯上，已经无法感知到那些同化子实体的西娅，当场愣在了原地。
由黏菌同化形成的子实体和一般的子实体不同，那些小家伙无法通过孵化室生产，只能由它的子实体从废土上捕捉回来，并由它亲自操刀改造。
而死亡之爪作为几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捕获它的难度几乎是妖怪、多足兽这类异种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它本打算在联盟的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再派出大部队一拥而上将那些人类淹没。
然而那些狡猾的人类竟然看穿了它的打算！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呆愣在菌毯之上的西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全身的细胞都在那愤怒情绪中战栗。
不过也罢——
那些人的反应正好也说明了，它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们确实也存在着某种支配他们意识的母巢。
而那个“母巢”也确实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否则他们不可能在同类遭到如此猛烈进攻的情况下，还在那个发出噪音的混凝土块前面部署如此多的防御力量。
它张开嘴，一颗颗躁动的孢子传递着那无声的怒火。
与此同时，在那怒火的牵引下，潜伏在联盟06号阵地附近的子实体们也都燃烧起了沸腾的战意。
一只只啃食者从地铁站的出入口涌出，与此同时北二环的边缘，越来越多的高等子实体开始聚集。
其中有沿着大楼墙壁爬行的爬行者，也有附着着厚重角质护甲的暴君。
原本静如湖水的清泉市北郊，随着这些子实体的密集涌现，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沸腾的不只是清泉市的黏菌，还有联盟的无线电频道。
“大量子实体正从地下通道涌出！”
“数量预计在百万以上！”
“妈耶……全城的异种都跑出来了吗？！”
“哈哈，来的正好！”
“06号防区附近的子实体正在形成密集阵，1、2、3号阵地已经发生交火！”
“让死亡兵团立刻掉头！按计划行动！”
“收到！”
同一时间，6号防区的4号阵地上，看着街道上不断涌现的子实体，前一秒还笑话着不过如此的坟头捉鬼瞬间变了脸色。
眼看着一只暴君冲上来就要将他们堆在街上的掩体撞飞，他立刻扣下扳机打出了一枚37mm穿甲燃烧弹。
亮白色的火花瞬间将那暴君的身体击穿，然而却没让它的行动停下。
直到他再接着补上了两枪，那狰狞的躯体才倒在了黑色的泥泞中。
然而，那只暴君仅仅是浪潮中不起眼的一只而已。
无数的子实体就像潮水一般跨过它的尸体，涌向了他身下的阵地，逆着那喧嚣纷飞的曳光扑了上来。
坟头捉鬼的食指几乎粘在了扳机上，根本没有闲工夫松开。
一盒弹匣打空了，他立刻又换上一盒，枪管都烫的发红了。
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子实体，他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我擦……这帮家伙打急眼了还是咋？”
一枚枚拖着绿烟的肉块落在了阵地的附近，带着腐蚀性的酸雾很快升起。
坟头捉鬼立刻戴上了防毒面具，嘴里骂骂咧咧着，忍受着脖梗的刺痒，抄起37mm重骑枪继续开火。
事实上，他还真给说中了。
西娅确实有点急眼了。
一方面是它笃定，那条防线背后的母巢一定是北边人类的弱点。而另一方面则是，联盟的火力着实出乎了它的意料。
一扇扇黑黢黢的窗户不断喷吐着火舌，从空中落下的炮弹不断将它的孩子们收割。
它的能力能够熄灭火焰，却不能阻止那些炮弹的爆炸。
不止如此——
那些人类似乎已经摸清了它的能力，很聪明的用上了交替开火的模式。
即，先用炮弹炸出一片孢子真空带，然后再投射燃烧弹，并用炮弹掩护火势的推进。
虽然最终它仍然能将火焰熄灭，但仍然阻止不了大片的子实体和它们的尸骸被火焰烧成焦炭。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那飞舞跳跃的火花中快速消逝，而联盟的防线却还没有露出一丝疲软的态势——
在那没有尽头的死亡中，它能感觉到孩子们的悲悯！
似乎看出了它面对死亡时的犹豫，在背后注视着它的母亲发出了威严的呼喝。
“不要犹豫——”
“那只会招致更多的死亡！”
“只要能将他们变成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和往年在浪潮中死去的子实体相比，这点儿伤亡确实算不了什么。
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威严，西娅那一瞬间的犹豫荡然无存，重新被疯狂与嗜血取代。
在它的催促下，几乎是片刻的功夫，汹涌的浪潮便冲过了火力网的封锁。
大批的啃食者涌到了大厦的下方，与蹲守在一楼的玩家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瞧见自己的孩子们已经冲上了联盟的阵地，浮动在西娅身旁的孢子云终于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频率。
然而这份欣慰并没有持续很久。
那群人类并没有夹着尾巴逃跑，反而在短兵相接的厮杀中爆发了更强烈的战意。
它这时才恍然间想起，它早该意识到这些人和那些住在墙壁里的人是不同的。
在蜂巢意识的指挥下，他们根本无惧死亡，也根不在乎那涌到面前的浪潮。
就仿佛冲到他们脸上的不是吃人的怪物，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经验包——
“兄弟们！抄家伙！”
“跟它们拼了！！”
“嗷嗷嗷！”
在一名小队长的带领，十数名穿着外骨骼的力量系玩家朝着冲上台阶的黏菌发起的冲锋，用挂在胸前的钢铁组成了移动的城墙。
只见一名狠人的手中拎着呜呜旋转的电锯，嚎叫着冲进了汹涌的浪潮中挥舞砍杀，每一次挥舞都是一阵腥风血雨的挥洒。
浑身沾满了黑色的血液，站在成堆尸体上的那家伙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嘎嘎嘎，这游戏也太特么解压——”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只暴君便冲到了他的面前，拖着沉闷的吼声撞了上来。
被吓了一跳的他连忙挥出手中的电锯，然而那飞驰的锯条却在暴君的角质护甲上打了“呲溜”的滑。
吃痛的暴君愤怒地伸出双臂，两手抠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那个被抓住的倒霉玩家，当场便被那暴君撕成了两半，化作一片血雾洒上了天花板。
将拆成两半的尸体甩向身后的啃食者分食，那只暴君踏着流星大步继续向前冲去，鲜血将它漆黑的角质护甲涂成了狰狞的猩红。
若是一般的佣兵瞧见这一幕，恐怕被吓得魂都没了。
然而站在它面前的到底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而是一群不怕死的玩家。
他们就如同恐虐的战士。
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浇灭他们心头的战意，反而让玩家们更加疯狂了。
与此同时，播放着bgm的广播传来了管理者庄严的声音。
“敌人的主力部队正在向我们的阵地发起冲击，这群愚蠢的家伙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已经一头钻进了我们的陷阱！”
“坚持住！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回应那声音的，是一声声战意沸腾的呼喊。
“嗷嗷嗷！”
……
枪声与火炮的喧嚣揉碎了清泉市的夜晚，对抗浪潮的战役正式打响了。
就在06号防区的10个阵地彻底化作绞肉机的同一时间，奔赴巨石城支援的死亡兵团接到了掉头的命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北二环线的方向杀了过去。
一辆辆顶着机枪的武装卡车中坐着足足三千名士气高昂的玩家。
他们的装备虽然称不上精良，但个个都是比异种更狠的狠人。
因为打法过于彪悍，他们几乎不会采购很贵的装备消耗有限的后勤点，价值200银币的LD系列步枪便是他们最贵的装备。
其次便是刺刀、工兵锹以及手雷！
原本计划中，他们应该赶去06号防区支援风暴兵团。
不过就在刚才，联盟的生物研究所通过分散在战区的各个观测站点以及无人机，根据孢子云的浓度差和流动轨迹已经分析出了“西娅”可能潜伏的区域。
于是乎，死亡兵团便有了新的任务——
他们将在地精兵团的支援下，对浪潮的指挥部展开袭击！
手中握着对讲机，边缘划水在兵团的通讯频道里大声吼道。
“……风暴兵团正在遭受浪潮的攻击，我们的泉水老兄被黏菌的子实体堵在了墙角！”
“我们的任务是帮他们一把，不过不是去帮他们解围，而是去彻底消灭那些恶心的玩意儿！”
“它们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付出惨重的代价！”
“前进！！”
此刻，整个清泉市都弥漫着浓稠的孢子，伫立在菌毯上的西娅显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它的情绪陡然流露出一丝惊慌。
虽然拥有着比兄弟姐妹更高等的智慧，但它到底还是没有想到，那些人类居然放着岌岌可危的母巢不去守，而是直奔着自己来。
它的孩子们大多都在前线，一部分涌向了那些住在墙壁里的人，一部分涌向了“北人”的母巢，身边并没有留下太多保护它的力量。
对了……
说来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在这儿的？
“母亲……他们发现我了。”西娅朝着市中心的母巢发出了呼唤，“我需要您的帮助。”
市中心的母巢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群突然调转方向直奔北二环线的人类士兵。
祂短暂的思索后，用和蔼的声音回答道。
“不必惊慌，我已经向你的方向派出了增援，他们伤不到你。”
那是祂最精锐的麾下，也是祂最可靠的近卫之一。
200年前的那群人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更别说这些退化了200年的家伙。
之前的孩子们不值得祂出手，但西娅是个例外。
祂对它很满意。
各种意义上，它都是为族群开拓疆土的最佳选择。
在母亲的安慰下，西娅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许，将精神重新投入到了分别位于清泉市北边和西边的两个阵地上。
它能感觉到，那两处苦苦支撑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尤其是那群守护着墙壁的人。
在浪潮的冲击下，持续伤亡的他们，已经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嚎。
它的母亲是对的。
只要它们下定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一定能用数量彻底的淹没那些丑陋的有机体，他们脆弱的文明在更高等的生命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它的心中仍有一丝惴惴不安。
那些家伙和它的母亲战斗了足足两个世纪，这一切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
位于二环线边缘的一栋大厦楼顶，两架蝰蛇运输机缓缓降落，放下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玩家。
他们的身上穿着清一色的五式外骨骼，携带的也几乎都是轻型武装。
二十只已经组装好的滑翔机叠放在楼梯间的旁边。
老白从中取出了一只，握在手中紧了紧，递给身旁的夜十。
夜十正准备接过，却见老白没有松手，而是对着他咧嘴笑了笑。
“你小子想好了？你这身装备可不便宜。”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清泉市的市中心，那个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能攻下的市中心。
两个世纪以来，清泉市的幸存者们都没再尝试过攻略那里。
作为开服以来便存在着的“地狱级难度”关卡，即便是不怕死的玩家也只是在它的边缘游弋，从未深入过那片地狱的深处。
现在是最佳的机会，而且几乎是唯一的机会。
整个清泉市大部分的子实体，都被牵制在了联盟布置的防线上。
不过就算他们的任务能够成功，也有很高的概率是回不来了。
没有理会老白的忠告，夜十翻了个白眼，将滑翔伞抢了过去。
“嗐，多大点事儿。”
装备这种东西再贵也是有价的，而这种“关乎联盟未来以及游戏主线剧情走向”的任务可只有一次。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要是错过了，他得遗憾一辈子。
见夜十没开玩笑的表情，老白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确实，一件装备而已……对了，我的斧子要是掉了，记得帮我捡回来。”
一旁的方长也笑着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机械复合弓，随意地将它挂在了背后。
“还有我的破晓，这家伙跟我挺久了，我可不想给整丢了。”
狂风摸了摸鼻梁。
“我的机械手也是……是开拓者号的朋友留给我的。”
夜十无奈地看着这帮损友。
“为啥你们这么肯定我能活下来。”
方长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
夜十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戒烟忽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把他脑袋上的flag都插满了，这家伙就是能回来，八成也回不来了。”
老白：“哈哈哈，没关系，我们要是活了，也会把他骨灰带回去的！”
一听到这句话，夜十顿时反应了过来，心中惊呼了一声我焯。
好家伙。
这帮狗东西是一点见不得自己好啊！
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光，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笔直飞去。
那是落羽兄弟驾驶的凌云战斗机，对他们来说同时也是进攻的信号。
收敛了说笑的表情，老白拎着滑翔机走到了大楼的正南边，食指在战术头盔上轻点，关闭了漆黑色的目镜。
“我们的王牌飞行员已经出发。”
“我们也该跟着上了！”

第635章 祂！
北二环线边缘，一台银灰色的动力装甲安静地伫立在破败街道的正中间，手中握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重步枪，形似一把没有开刃的大剑。
岁月在那装甲的表面留下了风霜的痕迹，城市迷彩的涂装已经被猩红色的班驳取代。
而它手中的那柄步枪也是一样，音叉状的磁轨已经被肉红色的菌块填满。
残存在细胞中的记忆总是时不时的浮现在眼前，它依稀记得自己是为战斗而生的机器。
只不过它早已经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战斗，上一场战斗又是何时结束的……
就在这时，街的另一头吹来了一缕轻盈的风，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滚滚的车轮声从寂静的街角杀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它缓缓将头抬起，头盔的缝隙中飘出灰绿色的雾，漆黑的目镜中更是折射出一抹嗜血的猩红。
“杀了他们！”那冥冥中飘来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它感到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为之沸腾。
那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其实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它就是为回应那声呼唤而存在着。
笨重的手臂缓缓的抬起，握在它手中的大剑如同多年没上油的机器，发出咯吱的摩擦音。
然而当它手臂抬起的那一刻，那笨重的身躯却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暴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它整个人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以雷霆之势冲向了最前面的那辆卡车，同时挥出了手中那柄钝重的大剑。
“铛——！”
几乎就在钢铁与钢铁碰撞的一瞬间，那辆焊着钢板的卡车车头便如被勺子戳中的雪糕一样，向内凹陷断裂成了两截。
整辆卡车侧翻摔在了路边，司机当场毙命，车厢里的众人摔了一地，踉跄着从地上爬起。
它隐约能听见他们在叫唤着什么。
虽然听不懂。
不过——
猎物的遗言从来不重要，反正他们很快会在它的脚下化作肉泥。
站在卡车残骸旁边的它握紧了手中的家伙，猩红色的瞳孔迅速锁定了下一辆——
下一个！
就在那台被黏菌侵蚀的动力装甲抡起手中的家伙，奔向下一辆运输卡车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死亡兵团终于反应了过来。
午夜带伞不带刀：“卧槽！老六！”
拉普拉斯：“老六个锤子，是腐朽骑士！”
午夜带伞不带刀：“刷BOSS了！抄家伙兄弟们！”
法外狂徒：“嗷嗷嗷，塔塔开！！”
蹲在车顶的玩家立刻将固定机枪对准了那家伙，突突突地倾泻出凶猛的火力，然而仍旧阻挡不了那家伙的冲锋。
足以将混凝土墙打烂的10mm机枪弹撞在那装甲弧面上，最多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家伙不但有着硬到不可思议的护甲，灵活性也丝毫不弱。
握在它手中的大剑轻松弹开了几撮飞到面前的曳光，接着便闪身一个途径杀到了下一辆卡车的面前。
又是一辆卡车窜起了爆炸的火焰。
看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开无双的进化体，边缘划水不由眉头皱起，一旁的负债大眼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我就知道这任务没这么简单。”
“这玩意儿有点不对劲。”站在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嗯。”边缘划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一旁的大眼，“放无人机！”
“欧克！”
话音落下的同时，大眼已经闭上了双眼，食指点在战术头盔的侧面。
一架四旋翼无人机从卡车上弹射升空，朝着那只腐朽骑士的方向笔直飞了过去。
似乎预感到了逼近的威胁，那腐朽骑士将手中大剑往地上猛地一磕，十数道碎石便砸向了空中。
通过意识直连的负债大眼，操纵着无人机熟练地做出了几个匪夷所思的翻滚机动，如同翻飞地蝴蝶，灵巧地从那密集的混凝土块碎片中穿过。
“给爷死！！！”
就在那无人机冲到面门的瞬间，他立刻启动了引爆功能，挂在无人机下方的三公斤战斗部瞬间炸成了一团火焰。
这恐怖的威力，即使是征服者坦克也能掀翻过去，然而这台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老古董却只是身子一晃。
瞧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睁开眼睛的大眼，眼睛都瞪直了。
“卧槽！‘龙骑兵’防御力有这逆天？！”
“这不是‘龙骑兵’，也不像是‘冠军’……”边缘划水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兴奋，握紧了搁在车顶上拳头“这恐怕是官网设定集中没有出现过的改进型！”
虽然是从未遭遇过的对手，但无论是他还是在场的其他玩家，都没有一个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战意！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完成首杀的他们不但将获得全服公告的荣誉，名字更是会被永久地收录在名人堂！
“步兵班火力掩护！”
看着踉跄站稳身形的腐朽骑士，边缘划水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反坦克小组上前！用破甲弹集火！”
先前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摧毁那个腐朽骑士，但爆炸的冲击波仍然对它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大片的菌毯从它的身上剥离，稳住身形的它需要依靠手中的大剑才能勉强站稳，而周围的玩家已经抄起步枪对它攒射出凶猛的弹雨。
“呃——”
灰绿色的烟雾从头盔下方的缝隙中漏出，如同一道无声的嘶吼它愤怒地架起大剑准备朝着玩家们冲去，然而就在这时，几个扛着RPG火箭筒的玩家已经在它前方列成了一行。
“RPG！！”
在一声兴奋地叫喊声中一枚枚破甲弹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拖着一道道白色的烟柱朝那腐朽骑士轰了过去。
那腐朽骑士迅猛地挥出了手中的大剑，将两枚轰向面门的破甲弹劈飞了出去，然而却拦不住更多的破甲弹撞在了他的胸口、膝盖和肩头。
“嘭——！”
绚烂的火花在爆炸的轰鸣中四散飞溅，就如同锻炉上溅起的铁水。
身中数发破甲弹的腐朽骑士踉跄着倒退，在一声沙哑的怒吼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倒在了地上。
就算是繁荣纪元时代的装甲，在没开盾的情况下，也架不住如此多破甲弹的同时集火。
它的胸甲穿了一个拇指粗的洞，露出了里面猩红色血肉，右腿更是直接报废，被金属射流戳了个对穿。
那腐朽骑士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然而刚坐起半个身子，迎面又是两发筒子撞了上来。
深知补刀的重要性，玩家们在将这BOSS击倒之后没有停止攻击，而是马不停蹄地又补上了一发温压弹！
爆炸的气浪撞在了胸甲上，连带着它身下的公路都被震的向上一抖。
炙热的气流从装甲的破损处灌入，顷刻间将里面的菌块搅碎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泥。
灌入胸腔的炙热将它的意识带向了远方，弥留之际它仿佛听见了全身上下每一颗黏菌细胞的哀嚎。
注视着那群向自己走来的人群，那漆黑色目镜背后的猩红，在火光中渐渐褪去了色彩。
那囚禁了它两个世纪的噩梦。
终于结束了……
附着在装甲中的黏菌被彻底摧毁，再次倒下的动力装甲终于没了动静，松开了握在手中的那柄仿佛已经变成它身体一部分的大剑，不再挣扎着试图站起，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名玩家走上前去，检查了它的尸体，确认这家伙已经死透了。
看着掉落在一旁的那柄被黏菌侵蚀的长方形铁块，扛着RPG发射管的工地少年与砖惊讶地嘀咕了句。
“这玩意儿居然是一把步枪？”
而且还是高斯步枪！
大片的菌毯从枪身上剥落，露出了音叉状的枪管和向前折叠的握把，而在那流线型的枪托上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徽章。
【第111轨道空降师】
在那徽章的下方，依稀能看见这么一行模糊的文字。
“他生前应该是一名士兵……也可能是小队长，”看着那残缺不全的装甲残骸，负债大眼大致脑补出了这家伙的身世，用不确定的口吻继续说道，“在清泉市中心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和他的小队员被黏菌吞噬，然后以进化体的姿态继续战斗了两个世纪。”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战胜了背景板中的第111轨道空降师？”工地少年与砖挠着后脑勺说道。
“至少我们让他们之中的一员安息了。”看着那台仰面躺倒在地上的装甲，边缘划水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拖上卡车吧。”
修好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大了。
况且联盟现在有了自主研发的动力装甲“霞光”，已经无需去勉强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古董。
博物馆才是它该待着的地方。
“西娅就在前面！继续前进！”
重整了停滞的队伍，边缘划水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喊着，招呼众人继续上路。
然后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公路却隐隐的颤抖着，就像是地震了似的。
边缘划水猛的向前方看去，视线却被那一片浓雾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负债大眼果断再次操纵着一架无人机弹射升空，朝着边缘老兄望着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而，那架无人机几乎是刚刚闯入那片浓稠的灰雾，便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似的失去了信号。
“日……”
负债大眼的肩膀猛的一晃，晃了晃脑袋，甩去了泛在视域中的雪花白。
当他的视力恢复正常，看向无人机消失方向的那一刻，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只如同广告招牌般巨大的拳头正握在那里，而与它相连的是一条列车般粗壮的胳膊，以及铁塔似巍峨的身躯。
“……泰坦。”
边缘划水的脸色微微变化，从唇缝间缓缓挤出了一个词。
竟然是泰坦！
不止如此——
一道道银灰色的身影在雾中浮现，它们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行进，一双双瞳孔中散发着猩红色的杀意，厚重的盔甲丝毫不输给玩家们先前解决掉的那台。
边缘划水粗略的一数，簇拥在泰坦身旁的动力装甲至少有二十台！
它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仍然维持着两个世纪前深入市中心探索时的队形。
黏菌吞噬了它们，并将它们改造成了这座遗迹的守护者。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威压感，挤在街道上的近3000名玩家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
工地少年与砖的喉结动了动，瞧了一眼手中那根火柴棒似的RPG，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下特么完犊子了。”
费那力气干掉的家伙，竟然只是boss旁边的精英怪。
真正的boss居然才刚刚登场！
虽然头皮发麻，但边缘划水还是咬牙抄起了家伙。
他们已经成功骗过了西娅，让那群蠢蠢欲动的家伙撞在了他们准备好的枪口上，并牵制住了浪潮几乎全部的力量。
现在正是那个新生的母体自身防御最空虚的时候，只要抓住机会干掉了那家伙，他们便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至少解决今年的危机！
“准备战斗！”
无论如何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
“妈耶……那家伙是泰坦吗？”
坐在凌云战斗机上，在高楼之间穿梭的落羽匆匆瞥了一眼云雾笼罩的地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足有六层楼高的钢铁巨人伫立在街道上，猩红色的菌斑像青苔一样爬满了它那四四方方的装甲，低沉的吼声在整个城区的上空回荡。
死亡兵团的弟兄们似乎撞上了这家伙。
虽然很想帮他们忙，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撑住啊，兄弟们……”
地精兵团的飞机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空中支援就能赶到他们的头顶。
咬了咬牙，落羽推动节流阀，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加速飞去。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感到自己胸腔跳动的频率也愈发的快了。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盈的呢喃。
“咿唔。”（我看见祂了。）
那流淌在空气中的孢子，已经与这片废土彻底融为了一体，祂就像这片土地上的神灵，每一丝吹动的微风都是祂的呼吸。
这是小羽未曾见过的生命形式。
从那不可一世的伟力中，它感到了一丝轻微的恐惧。
与它共生的伙伴不是祂的对手……
他们还太弱小了。
哪怕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了祂身上的一缕纤毛。
“别害怕，告诉我，那个祂在哪？”感受到了小羽的惶恐不安，落羽一边专注的操纵着飞机，一边耐心地安慰着它。
小羽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些。
“我可以把你带到祂那里……但我没有信心能战胜祂。”
落羽：“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祂，我会和你一起！”
小羽情绪悲观地说道。
“你会死的……我或许不会，留在你身上的只是我的子实体，但你会被他吃掉，连同我留在你身体里的那部分。”
死？
落羽咧嘴一笑。
“放心，我不会死的。”
开玩笑。
他可是亡牌飞行员！
觉得他被杀一次就会死，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小羽的声音仍然有些犹豫。
“真的吗？”
双手握着操纵杆，落羽认真地说道。
“我向你保证……就算我失去了心跳，三天之后我依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咿唔声沉寂了一会儿，又轻飘飘地冒了出来。
“永远？”
没有多想，落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当然！”
虽然看不见位于地下深处的小羽，但他能感觉到那声咿唔中雀跃着的情绪。
淡红色的触须从他双手的手背渗出，缓缓向着紧握在他手中的操纵杆延伸，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那淡红色的触须已经与飞机的中控融为了一体，并向着机舱的四周蔓延。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变化，落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相信小羽，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给自己添乱。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就在那一条条淡红色的触须，与座舱内的机械部件彻底连为一体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爬遍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意识向下一沉。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与整艘飞机融为了一体！
那向前伸展的前掠翼就仿佛他的手臂，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划过翼尖的气流，就仿佛它是从自己的指尖滑过。
开了这么多年的飞机，他从未体验过像今天一样的感觉。
他仿佛变成了一只翱翔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鸟儿，各种不可思议的机动对他而言简直就像呼吸一般轻松。
就好像他不是在驾驶着凌云。
而是成为了它！
“我焯……”
体验着这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落羽的心中愈发的惊喜。
他感觉自己对于飞行的理解往上提升了整整一个台阶，达到了传说中的“人机合一”的境界！
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喜悦，小羽也欣喜的叫了一声。
“焯！”
罕见的没有在意小羽的嘴臭，落羽此刻的心情已经完全被喜悦所填满。
“哈哈哈，太棒了小羽！”
“咿唔！”（我们离祂越来越近了，祂已经发现我们！）
“了解！”
看着机舱外飞驰而过的摩天大楼，落羽打开了机炮的保险，双目死死的锁定着机舱外的一片灰蒙，嘴角扬起了一抹战意高昂的弧度。
“我已经准备好了！”
……
就在凌云战斗机抵达战场的同一时间，燃烧兵团的二十人小队已经乘坐滑翔机穿过了二环线的边缘，抵达了清泉市的中心。
这片位于孢子云团根部的区域，常年笼罩在犹如实体一般的灰雾之下，即便是老白方长他们这些开荒期就在服务器里的老玩家，也从未见过这里的情况。
与其说那是一座核弹坑，倒不如说是一座向下凹陷的湖床。
混凝土建筑抵御核爆的规则在这里似乎彻底的失效，在绝对的当量与热量面前，正中心区域的那片混凝土连同支撑它们的钢筋被一并碾成了粉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核弹坑中心的建筑似乎凭空消失了，连残骸都没有留下来。
而核弹坑的周围更是一片狼藉，一座座垮塌的高楼要么被拦腰截断，要么连同地下停车场和地基一并被连根拔起！
通讯频道中一片寂静无声。
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后，几乎所有玩家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双手紧握着滑翔机的握把，方长的神色从惊讶渐渐变成了凝重。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是这等威力的战略武器，都不足以将那座母巢从这颗行星的地表完全抹去……
而诡异的是，在越过了市中心的内环线之后，他们反而看不见子实体的踪迹了。
那些小家伙们都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落羽时断时续的声音。
“……小羽已经锁定了母巢的位置，最近的入口在你们的正西方向大约600米处，我已经标记在地图上。”
飘在天上的老白微微皱眉。
“那家伙在地下？”
通讯频道中继续传来肯定的回答。
“应该是的，这片区域大部分孢子都是从一口井里喷出的，祂的身体应该埋在地底。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空中支援，但我能解决到的只是地表部分。”
老白：“收到，你也注意安全！”
落羽咧嘴一笑：“放心，不到最后，我是不会下来的！”
这里的信号状况很差，通讯时断时续。
没有浪费时间在闲聊上，老白通过vm确认了着陆坐标之后，立刻带着众人飘了过去。
一行人双脚接触地面，立刻架起武器摆开了阵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并没有如同潮水一般的进化体涌上来将他们吞没，反而寂静的让人不禁感到一丝迟疑——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周围放眼望去皆是建筑的残骸，以及突兀钻出地表的摩天大楼地基。
层峦叠起的混凝土废墟就如人造的山丘，半截埋在细碎的沙里。
站在地上环顾四周的感觉，远比飘在天上俯瞰地面的时感觉更加令人震撼。
然而令众人困惑的是，他们落地之前仔细观察了一圈，唯独没有看见黏菌的影子。
甚至连一丁点儿菌斑都没有！
“那口井在哪儿？”戒烟压低声音，紧张地小声问道。
老白环视了周围一眼。
“落羽说就在这附近……找找吧。”
没有进化体围上来总归是好事儿。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皱着眉头的夜十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这家伙的乌鸦嘴，众人都是微微一愣，然而根本没有时间反应，那地动山摇的震颤便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
细碎的沙土开始向下凹陷，连同附近的混凝土残骸一起。
看着向下凹陷的地表，方长猛然间变了脸色。
“我擦——”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儿为什么没有一个子实体了。
那母巢不是躲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祂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而是就在他们的脚下，已经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他们就站在祂的头顶！

第636章 深入地狱！
“不可思议。”
巨石城。
站在巨壁上的伊伯斯注视着市中心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只见那形似巨树的胞子云团正不安地躁动着，仿佛在狂风暴雨中摇晃着枝繁叶茂的树冠。
很明显。
有人激怒了那家伙。
惊讶的表情渐渐变成了饶有兴趣的神采，驻足欣赏的伊伯斯情不自禁地啧啧了声。
“这么久了，那家伙还是头一回发这么大的脾气……上次是多少年前来着？”
是二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前来着？
在他的印象中，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避难所居民似乎去过那里，从那里出来之后脑子就更加的不正常了。
似乎是117号避难所？
不过无所谓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伊伯斯的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就像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
血流成河！
赶快的！
……
注视着市中心方向的不只是巨石军工的伊伯斯，还有一艘与清泉市保持着数十公里安全距离窥屏的科研船。
此刻，杨凯正一边通过科研船上的设备采集关于黏菌母巢的数据，一边和学院本部的研究司保持着联络，将清泉市的情况实时报告到他的上级。
“联盟的小股地面部队已经进入市中心……是的，是那个由觉醒者组成的部队。他们很聪明地通过一系列操作引开了北二环线一带的进化体，避免交火便进入到了那个生命禁区。”
“不过他们的进展好像不太顺利，诱饵部队撞上了111轨道空降师留下的泰坦，深入市中心的小队刚一落地就和母巢发生了接触。”
“说起这事儿我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就锁定那家伙位置的。”
看着投射在全息屏幕中的扫描画面，杨凯的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
很早以前战后重建委员会主导的探索部队就对母巢的位置进行过搜索，然而从来没有找到那家伙的具体位置。
毕竟清泉市的市中心并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相当大的一片区域地表一片狼藉不说，地下更是错综复杂，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
清泉市一带的变种黏菌母巢便躲在那座迷宫里，通过地下交通网络以及城市排水系统向地表释放孢子。
通过孢子浓度差确实可以分析出母巢所在的大致区域，但想要仅靠这种办法锁定母巢的具体坐标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投入足够数量的地面部队，对母巢所在的区域展开地毯式的搜索，才有可能找到那家伙。
负责探索清泉市中心的防务部曾为此付出过惨重的伤亡，也仅仅只是接近了祂而已。
可现在，从清泉市孢子云团的变化情况来看，那些家伙明显是接近了母巢，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祂。
如果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点。
杨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老实说，方长也没想到，根据小羽提供的坐标，他们会直接降落在那个母巢的头顶。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落地不到半分钟，他们就被一只足有数十米宽的血盆大口给吞了进去。
“……%￥#@！”
飞在天上的落羽人都看傻了。
只见空无一物的废墟上陡然出现了一座深渊似的巨坑！
猩红色的菌块就如食人花的嘴从地下伸出并合拢在一起，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将燃烧兵团的两只十人小队吞了进去！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抖动着，就如同烧沸的开水一样。
“老白！”
坚持住啊，兄弟！
落羽紧咬着牙关，操作飞机调转了方向，将机炮对准了那只合拢的大嘴。
在一阵短促的轰鸣声中，数十道曳光如冰雹一般倾泻在了那只合拢的巨口上，溅起了大片的碎石与破碎的菌块。
“呜——！”
一身沉闷而悠长的悲鸣在废墟上响起，就如同轮船拉响的气笛。
看着散落一地的黑色血液和组织残骸，落羽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是有效的，不由心头一喜。
然而就在他拉起机头，调转方向准备再来一轮扫射的时候，却见那只合拢的巨口竟然朝着地表下方缓缓下沉。
这家伙想逃走！
落羽眼见快要来不及，连忙停止了拉升，提前调转机头折了回来。
然而那母巢就像是准备好了似的，几乎就在他调转机头的同一时间，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忽然从不远处一座半坍塌的大厦中涌出，直奔着他的方向迎面奔来！
仔细的看，那竟然是被黏菌侵蚀的四旋翼无人机！
数量少说也得有个上千架！
瞧见这一幕，落羽的脸色猛变了。
好家伙。
这特么也行？！
“咿唔！”
耳边传来小羽焦急的提醒，已经提前发现威胁的落羽猛地将机头拉起。
几乎就在与无人机群撞上的前一秒，他驾驶着的凌云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向上撩起的弧线，几乎是擦着那片密密麻麻黑影的边缘拉开了距离。
“妈耶……这黏菌特么的成精了吧！”
虽然是游戏里，但由于体验过于真实，落羽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先前那只伸出地表的巨口已经不见了，平整的地表只剩下了一个向下凹陷的大坑。
落羽的心中不禁微微一沉，不知队友们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咿唔……”（有点……不对劲。）
听到耳边的声音，落羽连忙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吗？”
“……咿唔！”（……祂盯上了我们，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听到这句话的落羽不由一愣。
盯上了我们……
都打这么久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或许是小羽的表达过于委婉，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中包含的深意。
而就在这时异变忽然发生了！
引擎喷口的尾焰忽然一阵摇曳，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陡然间熄火，向上拉升的飞机也随之失去了动力。
落羽的脸色彻底变了，这情况简直和喷气式飞机在超高空熄火时一模一样。
然而这里距离地表甚至不到一千米，怎么可能——
等等，那个会吸走氧气的孢子！
猛然间反应过来的落羽在心中大呼了一声“我焯”，而身后的无人机群却已经追了上来。
那种依靠旋翼飞行的无人机，是断然不可能追上固定翼飞机的。
但在失去动力且速度不断下调的情况下，他的座驾几乎成了悬在空中的活靶子。
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无人机集群就要追上，而发动机迟迟无法重新点火，他只能硬着头皮调转机头，在重力的牵引下重新获得速度，并迎着那呼啸的无人机集群冲了上来。
“给爷死！！！”
看着那汹涌扑来的无人机群，落羽大吼了一声，食指将扳机扣到了底。
“卟——！”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射着火舌的机炮就像一把刺刀，对着那密密麻麻一片黑云硬生生的捅了进去。
大片的无人机被攒射的机炮撕成了碎片，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竟是在那潮水一般的无人机海中清出了一片真空带！
然而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区区一挺20mm机炮，并不足以将所有冲上来的无人机全部击落。
很快一只只漏网之鱼便撞到了他的飞机上，然后像牛皮糖一样直接黏在了他的机身上。
凌云战斗机的重量陡然增加了数倍，越来越多的无人机缠上来，几乎遮住了整个座舱。
打空了机炮里的最后一发子弹，落羽赶在机翼被彻底缠住之前，将挂在机翼下方的两枚飞弹打了出去，硬着头皮朝着核弹坑的方向迫降。
那是唯一可能降落的地点。
200年前的核爆扫清了整片区域内的一切障碍物。
眼看着就要着陆成功，他忽然用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朝着他迎面刮来。
那是一根挥舞的触须。
和先前那只巨口一样，它从土壤中钻出，守株待兔地等着他冲上来。
握紧操纵杆的他，几乎是本能地猛踩了一脚方向舵。
那迎面砸来的触须几乎是擦着舱盖的左侧划过，狠狠的撞在了凌云战机的左前掠翼上。
地精科技唯一的优势在这一刻彻底显现了出来，那不锈钢打造的前掠翼就像一把锋利的剃须刀，将那根钻出地表的触须直接削成了两截。
剩下的半截触须如同被腰斩的蚯蚓，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黑色的浆液如同喷泉一般从断口处涌出，撒的满地都是。
然而落羽却来不及庆幸。
这漂亮的切割在斩断母巢一根触须的同时，也让他的座驾彻底失去了平衡，侧翻着向核弹坑的中央摔了过去，并在翻滚的过程中折断了那两对漂亮的前掠翼。
不过也拜此所赐，大片附着在他座驾上的子实体也在这翻滚中被碾成了碎片，留下了一地的残骸，直到那翻滚着的机身彻底停下。
此刻，整架凌云战机已经只剩下了一截光秃秃的机舱，不锈钢打造的机身被摔的坑坑洼洼，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外壳。
若是寻常飞行员，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能留个全尸都能算是医学上的奇迹了。
然而驾驶飞机的落羽到底不是寻常的飞行员，甚至不能算是寻常的人类。
就在失去心跳之后的两秒，附着在他胸口的淡红色菌块猛地向内收缩了两下。
约莫过去了半分钟的时间。
不省人事的落羽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呛出几口夹着碎肉的鲜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咿唔！”
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声，他知道又是小羽救了自己。
“谢谢……”
“咿唔！”（你没事就好。）
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落羽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压在胸口的安全带。
看着倒映在座舱上的那张只剩下一半帅气的脸，他伸出食指摸了摸那淡红色的菌体，不由苦笑了一声。
这加速恢复的buff确实好用，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越来越不像人。
不过倒也不算丑就是了。
也许是看久了的缘故，原本他还不是很习惯小羽子实体的造型，但相处时间长了便觉得其实也还行，甚至有时会觉得挺眉清目秀的。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审美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小羽正朝着人类的审美靠拢。
作为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某种意义上它和生活在联盟的那些仿生人和AI是一样的——它正在被联盟的社会缓慢地同化着。
就像一万多年前，靠近人类聚落的小猫小狗们。
合作总比对抗更容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宇宙中生存下去。
但那也许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小羽是所有变种黏菌的千万条进化路线中绝无仅有的例外，此刻盘踞在清泉市市中心的怪物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猫小狗。
而是一头磨牙吮血的恶狼！
飞机的座舱已经卡死了，落羽尝试了下将舱盖开启，发现纹丝不动，便从弹射座椅下方的工具箱中找出了一把破窗锤，狠狠地朝着座舱玻璃上砸了上去。
弄碎了玻璃之后，他抓起一只冲锋枪，从座舱里爬了出来，将枪上膛。
这里是核弹坑靠中心的位置。
四下是一片光秃秃的旷野，远处能看见向上隆起的弹坑边缘。
就在他试图通过机载电台和指挥部取得联系的时候，地面忽然再一次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落羽的脸色微变。
就在他以为那座母巢又要故技重施，把他也给吞下去的时候，却见距离他二十米左右的空地上忽然掀起了滚滚尘土。
只见一只形如食人花的巨口，就像跃出水面的鲸鱼一样，突然钻破了松软的土壤。
落羽起初的反应是这家伙没找准自己的位置咬偏了，当即架起手中的小水管准备开火，然而很快便发现这家伙的状况有点儿异常。
那只巨口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长鸣，在扬起的滚滚尘土中扭曲着身子，就像在干呕着似的，不断往外喷着沙土和碎石。
瞧见这一幕，落羽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焯？！什么情况！？”
这是……
吃坏肚子了？
目前来看似乎是这样，那只硕大的巨口仍然在不断地呕吐着，仿佛要将地底的沙土全都抽到地表上。
眼见井喷的碎石和土块朝着自己砸来，落羽慌忙向后躲闪避开。
而也就在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飞扬的滚滚尘土中，似乎有一道人影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他5米开外的空地上。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短斧，成大字型躺着。
没过一会儿，啪的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摔在了他的旁边，只见似乎是一只断手。
落羽连忙跑了过去，揭开那人头盔一看，只见正是老白。
瞧见落羽的脸，老白有些狼狈地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有点丢人哈兄弟，别笑话我……咳，话说你咋下来了？”
而且脸还变成这副模样。
落羽苦笑一声。
“别提了……这母巢的外挂一个接一个的，都不带重样，我开了这么多年飞机，还是头一回和这么离谱的玩意儿做对手。”
“确实有够离谱的……”
从地上爬了起来，老白伸手抹了把沾满黑血的脸，然而因为手上也沾满了黑色的黏液，反而把脸弄得更脏了。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徒劳无用的行为，他无奈的放弃了把脸上弄干净，转而走过去捡起了狂风兄弟的断手。
这家伙是最倒霉的。
那只巨口刚一闭上，就被一根触须从下到上戳了个对穿，整个人就剩下这只无法消化的机械手了。
自从燃烧兵团成立以来，大大小小的作战他们参与过无数次。
如此惨烈的伤亡，恐怕还是头一回。
看着全服等级最高、战力最强的力量系牲口都是如此狼狈，落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被那玩意儿吞了下去。”看向那个扭动着的巨口，老白咧了下破损的嘴角，“这家伙大概是想把我们的脑子揭开看看里面装了些啥，就把我们往地下深处带……不过这畜生显然低估了我们。”
老实说，他们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也仅仅是措手不及而已。
就在狂风被秒掉之后，其他人迅速反应过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和四周，同时用手中的步枪朝着那合拢的口腔开火。
在发现普通步枪弹打不穿那母巢的嘴巴之后，方长率先拔出破晓长弓，朝着头顶射出了一枚蓄力的爆裂箭。
那枚插入菌块后引爆的箭矢产生了不俗的杀伤效果，吞噬他们的母巢很快表现出了消化不良的症状，消化袋的内壁一阵剧烈的抖动。
众人的士气立刻得到鼓舞，其他人也纷纷各凭本事地将带在身上的装备，朝着四周猩红色的菌块招呼上去。
其中最狠的无疑是夜十老弟。
之前这家伙被学院的研究员改造成了机械身躯，本来母巢的消化液对他就没什么作用，防御力更是强的逆天。
一根触须戳他裤裆上，那能把人戳个对穿的威力除了把他顶飞起来，愣是啥事也没有。
紧接着夜十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那根触须，启动了某位研究员给他身上安装的电极，直接对着母巢的消化系统来了一发电疗。
瞬间输出的电流，几乎抽空了他外骨骼的电瓶，不过取得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挨了一发十万伏特，那母巢就像吃了泻药似的腔壁一阵抽动，紧接着众人脚下的碎石沙土便开始向上喷涌。
这举动显然是玩不起了。
那母巢已经放弃了同化他们，想把他们从自己的身体里吐出去。
就在俩人正说话，方长也从那只巨口中喷了出来，摔在了两人不远处。
“我靠，方长？你也出来了？”
看着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的方长，老白的脸上写上了一丝惊讶。
刚才方长射出一箭之后，便被一串触须给盯上，他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死了。
“差一点就完犊子了……”
摘下面罩已经碎了的头盔，方长一脸晦气地看着那只扭曲着的巨口。
刚一落地就差点成盒，玩这游戏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老白走到他的旁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并开口问道。
“夜十呢？”
回想着被吐出来之前时看到的场景，方长停顿了片刻说道。
“估计还抱着那根触须……不过我估计他快没电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老白旁边的落羽，接着视线停留在他那被黏菌侵蚀的半张脸上，表情不由微微一愣。
“落羽……”
落羽轻轻咳嗽了一声。
“别问了，被击落了。至于我这张脸……被小羽奶活之后就成这样了。”
方长却不在意，两步径直走到他面前，欣喜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我不是想问你这个，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被那火热的眼神看着有点不自然，落羽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行，怎么了？”
那眼神简直太像了。
就和蚊子邀请他去试驾地精科技的新飞机时一模一样！
看着表情不自然的落羽，方长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
“夜十恐怕撑不了多久……而且我发现了，常规武器是杀不这家伙的。”
“杀不死是……”
“就是字面意思！祂已经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祂的身体遍布整个市中心的地下空间。换个角度来想，我们的武器不可能比战后重建委员会更强……如果设定集中的资料不是阿光乱写的，那么从一开始用炸药干掉母巢的思路就是行不通，祂根本就不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一处，而是每一处！”
或许这便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探索部队没能锁定母巢具体位置的原因。
他们探索到的每一个坐标都是正确的，但找到的都只是祂的一部分。
而每当他们摧毁了祂的一部分，祂便会沉寂一段时间，之后不久又带着之前与他们战斗过的记忆和经验重新回来。
同理。
落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怎么会？你们不是……”
“成功对祂造成了伤害对吗？”方长猜出了他的想法，看着他，认真地继续说道，“没用的，那点伤害就像一只跳蚤在祂身上咬了一口。就算我们拼尽全力，最多也就和战后重建委员会一样，让祂在地下蛰伏个两三年……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能一劳永逸地干掉祂。”
落羽知道那个办法是什么，那是管理者为他们提供的B方案——
在发现母巢之后，如果发现母巢无法摧毁，便由身上携带了小羽子实体的他去将那家伙吃掉。
然而这里存在着一个前提，那就是首先得接近那个母巢。
看出了落羽眼中的困惑，方长将目光投向了那只狂呕着碎石的巨口。
“我们就在母巢的头顶，而祂就在我们的脚下。”
“那里就是最近的入口！”

第637章 地狱的崩塌！
听完方长老哥那近乎是胡来的想法，落羽觉得这家伙八成是打游戏打疯了。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家伙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这本来就是游戏啊！
理性分析一波，如果靠着常规武器能干掉那家伙的话，都不用等到战后重建委员会，人联早就这么做了，怎么也不至于等到两百年后的他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管怎么说，此刻的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在空中看见的那台被黏菌侵蚀的泰坦，落羽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句忐忑的小羽，看着方长认真说道。
“我该怎么进去？”
那只硕大的巨口一直在往外面呕吐着土方，那些被祂从地底下抽出来的泥巴和建筑废料都快堆成了小山。
夜十发的电大概还能让祂爽一会儿，然而问题是一旦祂停止了呕吐，肯定会把嘴巴撤回地底下去。
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母巢，总不能指望祂再贪一次嘴。
方长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架被削成“机棍”的凌云战斗机。
虽然没少笑话蚊子老兄的脑洞，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在质量上还从来没偷工减料过。
比如眼前这架不锈钢打造的战斗机。
虽然机翼全都折了，但主体结构竟然完好无损。
“坐这东西进去。”
“坐这东西？！”落羽愣了下，一头雾水道，“这特么咋进去。”
他能把这飞机平稳落地上就已经够逆天的了，这要是还能在飞起来，牛顿的棺材板怕是按不住了。
知道落羽在想什么，不过方长设想的办法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让飞机重新起飞——
“很简单，”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方长看着落羽继续说道，“让老白扛着那飞机，把它扔那母巢的嘴里，你只管闭着眼睛猛踩油门就够了。”
飞机是没有油门的，脚底下踩着的是方向舵。
落羽懵逼地看着方长。
他怀疑这家伙压根儿不懂飞机的原理。
不过——
仔细想想这办法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发动机并不是因为坏掉而熄火的，如果没在刚才的颠簸中摔坏，理论上是可以发动的。
落羽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导弹一样。”老白的吐槽替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前者看向方长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能行吗？”
“我不确定，这个只有我们的王牌飞行员最有发言权。”
方长目光炯炯地看着落羽，等待着他的回答。
落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可以试一试……不过这玩意儿可不轻，你确定老白能扛起来吗？”
即便他把弹药打空燃油也烧的差不多了，机翼更是完全折断就剩了个连着发动机的机舱，剩下的这些结构也得有个四五吨的重量。
这重量以战斗机的标准来说确实算很轻了，但对于人类而言再怎么说还是有点夸张。
能行吗？
落羽怀疑地看向了混身浴血的老白，后者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试试吧加上外骨骼提供的力量，应该没问题。”
见老白点头，落羽不再迟疑，认真地点了下头。
“那就试试好了！”
三人立刻开始行动。
方长拎着铲子跑去了那只巨口的旁边，在那堆喷出的土方上费力地刨出来一道看着还凑合的斜坡。
落羽重新钻回了机舱里，确认油路情况，同时尝试着重新启动发动机。
就在他双手握住操纵杆的那一刻，先前那奇妙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整架飞机仿佛与他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候，老白也走到了飞机的屁股后面，抡起热熔切割斧，朝着那还剩半截的垂尾用力一挥。
迸裂的火花将那垂尾整个削了下来，坐在座舱里的落羽肩膀一抖，忍不住喊了声。
“你干嘛啊？”
拎着斧子的老白愣了下来，伸手挠了挠头盔。
“给你减轻点重量……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吧。”
落羽：“……”
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不过就半截垂尾能有多少重量？
方长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你们动作快点！夜十那家伙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哦噢！”
老白气势十足地喊了一声，将热熔切割斧挂在了外骨骼上，走到飞机下面半蹲着，双手托住机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上托举。
在那力量的托举下，凌云战机的机身开始剧烈的抖动，就像患上了癫痫。
老白紧咬着牙关，全身肌肉绷紧，脖梗上青筋暴起，从额骨到肩膀一片血红，双脚深深地嵌进了土壤里。
那是近五吨的重量！
他在挑战人类的极限！
感受着座椅高频率的抖动，落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体重减轻一些，同时心中默默地为老白加油。
方长也是一样，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时间缓慢的过去，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长，然而那飞机除了不断的抖动之外，却没有一寸被挪开地表。
看着那仍旧没有抬起的机身，心脏提到嗓子眼儿的方长，不禁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要不还是换一个——”
他刚想说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声嘹亮的吼叫便打断了他。
“嗷嗷嗷！！”
界限突破！！！
开启天赋的瞬间，老白的瞳孔一瞬间布满了血丝，托住机身的双手，将那坑坑洼洼的不锈钢外壳硬生生的抠出了两个向内凹陷的掌印。
那在被削成机棍的凌云战机，在一瞬间被他举了起来。
近五吨的重量压在身上，老白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地下陷去。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那飞机确实被他的双手举了起来！
外骨骼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他全身的骨骼也是一样，都已经濒临了人类的极限。
没有一刻停留，老白踏着大步像那近在咫尺的斜坡奔去，并在登上最高峰的一瞬间，朝着那深渊一般的巨口扔出了被他举过头顶的半截飞机。
“走你！”
他怒吼着送的落羽最后一程，全身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动力。
直视着那犹如黑洞一般的食道和不断喷涌的碎石土块，落羽咬着牙发动了引擎，将节流阀推到最大的同时，更将那个平时绝不会用到的加力阀也一并推到了底。
“给爷进去——！”
一片深邃的幽暗中亮起了一团淡蓝色的弧光，发动机的喷口吐出了炙热的气浪。
原本已经彻底报废的凌云战机，再一次发动了自己的引擎，并送上了它最后的动力。
在重力与引擎推力的一并牵引下，机头朝下的凌云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刺入了那母巢不断吞吐耸动的喉咙。
“呜——！”
显然察觉到了那涌进喉咙里的异物，往外喷着土的母巢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嚎叫，就像被鱼刺卡住了一样。
然而任凭祂如何往外喷土，也架不住那是能把十几吨不锈钢加速到三马赫的发动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仅剩的半截飞机已经变成了一枚事实上的导弹！
引擎点火不到三秒，发动机喷口摇曳的火苗再次熄灭，但对于完成加速的凌云而言已经足够了。
急速向下俯冲的凌云，几乎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便沿着母巢那扭曲的食道，直挺挺地插入了祂消化系统的深处。
“卧槽？！落羽？”
抱在一根触须上的夜十，惊讶地看着一头扎进这片猩红色菌室内的凌云战机，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
他并不知道方长的计划，只觉得这母巢有够逆天的，能把天上飞的都抓下来吃了。
这外挂也太牛逼了点吧？！
战斗机的机舱灌满了沙土，差点儿被埋了的落羽显然听不见他说的话，也根本没有搭理这家伙的空暇。
母巢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也意识到了他的威胁，连接在胃壁上的一根根触须就如同起舞的蟒蛇一般扭动着，接着疯了似的朝他的座驾猛扑上来。
尖锐的触须将那不锈钢的机身撞出铛铛铛的声响，所幸的是并没有将它扎穿。
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落羽开始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很快注意到了挂在不远处的夜十，顿时欣喜叫道。
“兄弟，帮我一把！”
“我这……怎么帮你？”抱着触须不放的夜十一脸懵逼。
落羽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你不是会放电吗？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触须给解决掉。”
夜十哭笑不得道。
“卧槽，我要是有这本事，还至于挂在这儿？！”
听到这话，因为太有道理，落羽一时间哑口无言。
不过就在这时，夜十忽然灵机一动，朝着他喊了一声。
“等等，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油箱！你的油箱在哪？”
“就在我座椅后面那片——”
落羽的话音还没落下来，夜十已经拔出了手枪，瞄着他屁股后面的那片机身，砰砰两枪便打了过去。
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落羽哭笑不得的说道。
“我焯，兄弟，这不锈钢做的，你用手枪打是开玩笑呢？”
别说手枪打不穿了，就算换成步枪也没辙啊！
“咳……我就试一试。”
夜十尴尬地把手枪收起，手在兜里一掏，摸到一枚硬币，心中忽然一喜。
“有了！”
虽然是头一回尝试，但运行的算法已经写在芯片上了。
回忆着某位D级研究员反复叮嘱他的操作方法，夜十将那枚硬币咬在了嘴里，腾出右手对准那架竖着的凌云战机，同时竖起拇指当做瞄准的准星。
瞧见他的动作，落羽顿时一愣。
“你这是干啥？”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只见那蓝色的电弧围绕着夜十的手臂一阵闪烁，紧接着一道破空声便擦过了他的座舱。
数根触须瞬间断裂，喷出黑色的黏液洒满了机舱。
身后不远的猩红色菌体也被打穿了个洞，黑色的黏液不断往消化室内涌动。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落羽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挂在触须上的家伙。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嘿嘿，爷的电磁炮！牛逼不？就是准头不太行……我再试试。”
说着夜十又咬了一枚硬币在嘴上，调整了拇指瞄准的方位。
电容开始充能，他的全身上下都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静电声，那根被他抱着的触须更是被电麻了似的抖动着。
看着那摇晃着的“电磁炮”，落羽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忍不住喊了声。
“你特么打准一点——”
这次仍然没有等他说完，夜十松开了咬在嘴边的银币，让那枚翻滚着的硬币落在了蓝色电弧形成的磁轨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
那蓝色的电弧就如同拉满弦的弹弓，在银币入轨的一瞬间，爆发了恐怖的力量。
被加速到数马赫的银币就如同一枚炮弹，轰在了凌云战机机身的中段。
油箱瞬间被射了个对穿。
澄澈的油液沿着机舱的外壳，流到了消化室的底部。
看着仪表盘中不断下降的剩余燃料，落羽的心中一喜。
“成了！等等，你先别点火，等这油漏一会儿！”
虽然油箱中剩余的油量不多了，但仍然剩下百来升左右。
瞧见那表盘已经不再下降，落羽从座椅下方的救援箱中翻出来一只信号枪，对准了机头正下方的的那一滩燃料，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一枚燃烧着红光的信号弹窜出了枪膛，不偏不倚的命中了那滩燃料。
随着一阵炫目的红光闪烁，那与黑色黏液混浊在一起的油液瞬间窜起了一撮火苗，并在顷刻间扩散成了一片火海。
被那火焰给点着了根部，一根根缠绕着飞机的触须瞬间像是触了电似的，在火焰中吃痛的挥舞着身躯。
趁着它们自顾不暇的空档，落羽忍着那滚烫的浓烟钻出了破损的舱盖，在火焰爬上战机的前一刻，朝着火海的边缘纵身一跃。
几乎就在他双脚接触消化室底部的同一时间，蹿起的火苗烧进了油箱。
爆炸的火光瞬间将那一根根触须吞没了进去，汹涌的冲击波撞在他的后背，将他推的身子往前一晃。
抱在触须上看戏的夜十，也被那冲击波震的掉了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沃日……”
数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疼的他一阵呲牙咧嘴，但好在他的骨头是钛合金做的，拍了拍屁股也就站了起来。
整个消化室内的触须被尽数烧毁，那耸动着的菌块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而在他们大闹了一通之后，原本那由猩红色菌块构成的“胃壁”，也都大面积的被火焰烧成了黑黢黢的焦炭。
对于身躯横跨数公里的母巢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害显然算不上致命，但也绝对够祂喝一壶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祂身体内大量的营养物质都供应给了那个新生的西娅，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多余的能量将损伤修补。
现在正是吞噬祂的最好机会！
消化室内的氧含量渐渐降低，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落羽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消化室相对完好的一侧，伸出右手印在了那鼓动着的猩红色菌块上。
那收缩的频率透着一丝惊恐，似乎拼尽全力的想要将他赶出这里。
然而这显然是徒劳。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深吸了一口气，落羽轻声地默念着。
“拜托了……小羽。”
听见了他的呼唤，一声咿唔的呢喃飘入了他的识海。
紧接着，一根根细小的淡红色纤毛，从他的掌心渗出，开始朝着那猩红色的菌块蔓延。
就像驾驶凌云战机时一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沿着那淡红色的纤毛，逐渐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倾斜。
隐隐约约中，他仿佛听见了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呐喊。
就像能听懂小羽咿唔的呢喃，他同样能听懂那狂怒的呐喊。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感受着那汹涌的情绪，落羽的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一抹笑意。
确实挺搞笑的。
死？
对他们这些玩家来说，那不过是三天的事情而已！
“那就来试试吧。”
感受到了他那狂妄的决心，母巢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那吼声充斥着不屑一顾的藐视和被渺小之物冒犯的愤怒，然而在那无边无际的怒火与藐视中却也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祂虽然有着利维坦一般庞大的身躯，却并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
靠着地表上丰富的有机营养物质，祂能一次又一次从废墟中重生，甚至进化出了能抵御核打击的恐怖韧性。
然而祂此刻面对的不是核弹。
而是一个在极度苛刻环境中挣扎求生了近两个世纪的怪物。
双方对于吞噬的理解以及对资源的利用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当祂无法依靠数量庞大的子实体与实力强悍的进化体将小羽淹没，而是在小羽最擅长的领域与其扳手腕的时候，无论是祂还是小羽都未曾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宛如神灵一般的家伙，并没有它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这个宛如婴儿一般的小不点，并没有祂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
它就像祂的癌细胞！
那个为祂准备了两个世纪，只对祂有效的癌细胞！
今天的剧本似乎在很多年前就被写好了，从404号避难所的B6层沦陷的那一刻开始……
猩红色的菌块渐渐褪去色彩，变成了另一种鲜活的粉嫩与肉红。
片刻之间，和落羽手掌相连的那一片菌毯已经变了颜色，与周围那些躁动着的菌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那猩红色的黏菌张牙舞爪地翻涌着，试图将失去的领地夺回，然而不管它们怎么挣扎，哪怕偶尔挤回去了一寸领地，也阻挡不住那淡红色菌群不断扩大的势头。
瞧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夜十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
不只是他。
就连右手贴在菌毯上的落羽自己，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不对——
这应该是小羽的本事。
就在他愣神的这会儿工夫，半个消化室已经沦陷在了他的手中，而他的右手也彻底和这座消化室融为了一体。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母巢终于意识到了威胁，慌忙地鼓动着消化道的食管，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清除掉入侵自己体内的异类。
祂必须干掉它！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将这块血肉，从自己的身上完全切掉！
伴随着尖锐的嚎叫，极致发育不良的异种从消化室的上方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了地上。
它们有着滚圆的肚子，形似节肢动物的头部，以及未发育完全的翅膀。
参与过上一次浪潮的老玩家都不会陌生这玩意儿，它们正是那个会爆炸的自爆飞虫！
看着一动不动站在消化室一侧的落羽，它们尖叫着就要扑上去。
然而还没等它们站稳，一阵突突突的枪声便将那十数只自爆飞虫射成了一滩碎片。
“爷还没死呢！”
从地上抄起队友的突击步枪，打空一梭子的夜十迅速更换了弹夹，并瞄准了继续从头顶落下来子实体。
就算他完全不知道计划的内容，也清楚绝不能让那些子实体靠近落羽兄弟！
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母巢已经彻底疯了，不顾一切的朝着自己的胃袋进攻。
两人默契的配合着。
一人负责清理那些杂兵，一人专注地配合小羽，吞噬所触及的一切变种黏菌。
就在这时，那鼓动着的消化室上方忽然猛的一缩，关闭了贲门。
这一刻，整个消化室已经彻底落入了落羽的手中，彻底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器官，但它连接着整个母巢的内循环系统。
除非母巢整个停止呼吸，否则想要靠切断气体的涌入来憋死他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甚至已经无需通过自身的呼吸来获取氧气。
为了支撑这具庞大身躯的消耗，这座母巢的呼吸系统远比他自己的肺要强大得多！
“求求你……快停下！”
听到那识海深处传来委曲求全的声音，落羽的嘴角不由翘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不是说我自寻死路么？”
“……”
那无言的沉默让落羽感到了一阵没趣。
见母巢并不想搭理自己的奚落，于是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那些与他纠缠着、抵抗着的变种黏菌身上。
落在消化室中的子实体渐渐被他吸收，变成了他强化自身的养料。
包括之前死去的燃烧兵团的玩家们，也都被他一并消化吸收，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至于夜十就算了。
那家伙身上没几块肉，而且还活着，他下不去手。
这时候，冥冥之中飘来的声音，再次融入了他那不断扩张着的意识之海。
这次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不要……我不想死……”
“那些被你吞噬的人呢？他们就想死吗？”落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并没有听出那声音中的嘲讽。
母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们……弱小……丑陋……肮脏，被更强大、更完美的我吃掉，是自然法则。”
落羽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愉快的情绪，自以为逃过一劫的母巢不禁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那喜悦的心情还没持续两秒，便随着落羽的下一句话再次落入了万丈深渊。
“……既然你认同那是自然法则，想必就算被我吃掉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吧。”
“连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消化不掉，你真的很弱诶。”
后半句话，是小羽说的。
就在他俩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包裹住消化室的淡红色触须迈出了下一步，开始朝着母巢的内循环系统蔓延。
很快他释放的“癌细胞”，便将顺着内循环系统扩散到母巢的全身，给予祂最后致命的一击。
整个过程会如此的顺利，落羽自己也没有想到。
甚至不只是他，包括端坐在避难所B6层的小羽，此刻也正惊讶地张大着嘴巴。
祂的强大令它战栗，甚至不敢在祂的面前露出自己的气息。
结果祂自身的力量，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无论怎么说，眼下这座母巢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进化出能够解决掉他们的“抗体”了。
此刻的祂就像一位瘫倒在龙椅上的君王，即便有着号令千军的伟力，也终究躲不过那不可避免的衰老和死亡。
“不——”祂绝望地喊着，试图阻止流窜在体内的那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却仍然阻挡不住自身的崩塌。
似乎是听见了祂绝望的哀嚎，那盘踞在清泉市上空的孢子云团，正如海浪一般翻涌沸腾着。
站在巨石城的巨壁上，伊伯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市中心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的惊讶。
那颗屹立了两百多年不倒的“巨树”竟然正在崩塌！
那可是房明大人做梦都想看见的一幕，他竟然真的有一天，替那位大人见证到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毕竟那些愚蠢的有机体是如此的令人失望，总是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上。
伊伯斯梦呓似地不断念叨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哽咽。
“不可思议……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不可思议的奇迹简直比血流成河还令他激动！
真是活见大角鹿神了！

第638章 盖亚
河谷行省的北边，大裂谷的起源城。
在那宽敞的会议室内，空空荡荡的会议长桌前正坐着一位两鬓斑白、面容威仪的老人。
他是大裂谷的首席，也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最后一名委员。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多少岁了，甚至包括他自己。关于旧时代的遥远记忆，早已被他留在了很久以前的过去。
目不转睛地望着南方，老人的脸上渐渐印上了一丝诧异。
片刻后，他低垂眉目，满眼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竟然真的成了？”
……
震惊的不止是大裂谷的首席。
学院派遣至联盟的研究员杨凯，此刻脸上同样是诧异万分的表情。
笼罩在清泉市上空的胞子云正在缓缓崩塌！
他们已经观察了这座母巢两个世纪，而这是两个世纪都未曾发生过的奇迹！
不只如此。
通过对孢子云中信息素的分析，他能清晰地听见那母巢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是某种特制的病毒吗？
还是引入了某种能够克制变种黏菌的生物……
可那家伙的基因库中所包含的遗传信息，几乎超过了地球上一切生物遗传信息的总和，祂几乎已经成为了如同古老宗教信仰中神灵一般的存在！
他们甚至连那家伙的基因库都没有完全掌握，上哪去找能够克制祂的生物？
杨凯喃喃自语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
连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无法根除的顽疾，这个新生不到两年的幸存者势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堆积在清泉市内的孢子正在沸腾着，就如同一锅滚烫的开水。
发出怒吼的不止是市中心的母巢，也包括年轻的西娅。
它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
一股可怕的力量侵入了祂的身体，并正在一点一点的将祂吞噬！
愤怒之余，西娅不禁感到一丝惶恐。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连它的母亲都对付不了！
浮动在它身旁的孢子，荡开了一圈圈狂怒的波纹。
那灰绿色的烟雾犹如奔腾的洪流，以北二环线的边缘为中心沿着街道弥漫，将一只只子实体和进化体全部笼罩进去。
无声的呐喊在每一个子实体的意识中回荡。
“杀了他们！”
“把他们都撕碎！”
和那狂怒的情绪产生了共鸣，无论是啃食者还是爬行者都发出了嘶哑凄厉的吼声，就像那呐喊激起的回声。
“吼噢——！！”
距离巨壁不到一公里的防线上，看着那攻势愈发凶狠的浪潮，惩戒营的士兵脸上纷纷不由自主的写上一丝惶恐。
枪炮声响起还不到一个小时，5000人便减员了两成。
两支百人队硬生生被打没了！
他们亲眼看见，同一条战线上的弟兄被一群啃尸者淹没。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那家伙便无数只爪子撕成了碎肉，整个人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
那群子实体就像恶鬼一样。
而现在它们更是发了狂，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冲了上来！
说到底，他们只接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又不像玩家们一样能死了又死。
一些士兵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情不自禁地向后挪动了脚步。
仿佛是看出了那士气的浮动，督战队的吼声从他们的后方传来。
“坚守阵地！不准撤退！”
与此同时，后方的两挺机枪也喷射出凶猛的火力，伴随着突突突的扫射声，一道道曳光如攒射的雨点撒在众人的前方。
比特紧咬着牙关，抄起手中的步枪，硬着头皮叫喊着带头向前冲去，在扫死几只扑倒前线阵地机枪手的啃食者之后，一把拉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自己蹲进了机枪掩体中。
他很清楚。
但凡他们的脚步往后撤一步，不只是那洒在他们面前的弹雨便会跟着一同后退，就连后方的炮火也会一并落在他们的头顶。
往后退一定是死。
但如果撑住说不定还可以活！
“啊啊啊！”
抄起机枪的比特握紧扳机，一边对着前赴后继朝他冲来的啃食者突突突地扫射，一边用吼声驱散恐惧。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炮声。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联盟的37毫米炮！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一辆辆装甲车从侧面杀入了战场，用那宽大的车头和钢制防撞网掀翻了大片的异种。
扛在那一辆辆装甲车头顶的37毫米机炮扫射开火，一道道粗如蟒蛇的曳光在支离破碎的街道上拉开了一张死亡之网。
只见那浪潮的中段顷刻爆开一串串黑色的血雾，咆哮冲锋着的子实体瞬间如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不少啃食者更是无比凄惨地身体被轰没了半截。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压力瞬间减少了一半，惩戒营的士气也从谷底回到了半山腰上。
看到那一辆辆装甲车和漆黑色的骷髅徽章，不少人发出欣喜的呼声，一些人更是吹起了口哨。
“是骷髅兵团！”
“援军！我们的援军！”
“他们没有放弃我们！”
不只是骷髅兵团！
还有巨石城的民兵团！
穿着外骨骼的民兵，在一台台动力装甲的带领下，紧跟随着装甲车的步伐向前推进，逆着那汹涌的浪潮发动了反攻。
从巨壁投射的火炮和惩戒营打出的子弹已经歼灭了足够数量的子实体，一些吃饱了的啃食者试图将营养物质带回孵化室作为暴兵的资源。
联盟当然不会让这些家伙得逞，他们不打算给那个西娅任何喘息的时间。
趁着浪潮削弱，在旁边伺机等待已久的骷髅兵团，立刻联合巨石城的民兵团发动了反攻。
看着那喧嚣在街上的枪炮轰鸣，比特的瞳孔不禁放大，接着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而他身后的一众士兵们也是一样。
几个月前，他们还对联盟的坦克和装甲车恨之入骨，毕竟正是这些家伙把巨壁下的贫民窟堵了个水泄不通，不讲武德的把他们一锅端了。
尤其是在被编入惩戒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绝望的认为自己死定了，联盟一定会把他们当做炮灰用到死为止。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联盟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履行了与他们的约定——在他们履行完炮灰的使命，撑住了浪潮的进攻之后，由联盟和民兵团接替进攻的任务。
只有失而复得，才知生命的可贵。
此刻，劫后余生的他们感激的恨不得双膝跪在地上。
即使最凶恶的囚徒，也献上了发自内心的赞美。
“赞美联盟！赞美伟大的管理者！”
将民兵团的步兵护送至孵化室附近，在解决了数十只棘手的进化体之后，骷髅兵团只留下百余名觉醒者帮忙，其余玩家则跟随装甲部队沿主干道继续前进，奔向位于北二环线边缘的死亡兵团。
根据人肉电台从前线传来的讯息，死亡兵团撞上了被黏菌侵蚀的前111轨道空降师残余部队。
这其中不但有几十只腐朽骑士，更有一台六层楼高的泰坦！
从装甲车顶上露出了半个脑袋，鼹鼠拿起一只喇叭大声呼喊。
“全速前进！”
“咱们边缘老兄撞上了泰坦！可不能让那家伙吃了独食！”
嘹亮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着。
“嗷嗷嗷！”
随着反攻的战役打响，巨石城附近战区的局势已经扭转。
分散在浪潮行进路线上的孵化室就相当于黏菌的“兵营”，把暴兵的家伙一拆，那满地的尸体便只能作为提炼营养膏的原料。
西线的战事基本告一段落，此刻北线的战况还在持续进行。
尤其是防线的06号区段。
前中后段总共10个阵地，都被完全淹没在了浪潮猛烈的攻势中。
空降市中心的燃烧兵团仿佛捅了答辩窝，那个西娅就像是疯了似的，不顾一切的冲击着联盟的阵地。
而联盟这边也毫不示弱，地精兵团的飞机在残破的高楼大厦之间呜呜盘旋，时不时朝着地面降下死亡之雨。
后方的火炮也在一刻不停的开火，将一枚枚炮弹投送至已经被子实体填满的阵地。
虽然那一座座阵地几乎被淹没在了一望无际的浪潮，但无论西娅如何催促麾下的子实体进攻，都始终未能将那些战地完全占领。
抵抗的枪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即便伤亡过半，玩家们也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源源不断地向前顶了上去。
在避难所居民们身先士卒的鼓舞之下，联盟的NPC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前赴后继地朝着阵地上涌去。
战况进入僵持阶段。
每一条街道都仿佛变成了绞肉机，双方均用上了彼此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争夺着最后一道防线前的每一寸阵地。
而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如潮水一般涌向阵地的黏菌子实体们忽然撤退了！
无论是作为炮灰凑数的啃食者，还是挥舞着大件武器的腐朽骑士。
它们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不约而同的调转了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匆匆离去。
站在防区中段的4号阵地上，喘着粗气的卡卡罗特更换了手中步枪的弹夹，匆匆瞥了一眼大楼窗外的街道。
当看到那些调头撤退的啃食者，他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讶。
“什么情况？”
浪潮竟然撤退了？！
去年浪潮来的时候，他们可是经过数日的鏖战，一路反推到那个不停下崽的母体边上，将它杀死之后才让浪潮得以结束。
他正杀的爽呢。
这群子实体咋开始往回跑了？
站在一旁的断腿凯文也是一样，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那个西娅怂了？”
看着不断从大楼中撤出的黏菌子实体，卡卡罗特表情微妙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泉水老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蚊子老兄那边看见黏菌子实体正在回防北二环线，我估计是燃烧兵团的弟兄们……难以置信，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说这话的时候，泉水指挥官的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感慨。
老实说，他虽然认同方长老哥的“保镖计划”，但对那家伙奇袭市中心的计划却是存有疑虑的。
或许是他对游戏的理解还不够深入。
在他看来，一款还在封测阶段的游戏，狗策划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们把市中心的那个大boss给刷了。
这不加个锁血挂合适吗？
结果没想到狗策划这么大方，还真就像他画饼时说的那样一切皆有可能了。
如果再把那个西娅也干掉，从今往后浪潮恐怕便会成为历史了。
至少清泉市是如此。
“我们现在咋整？”卡卡罗特伸手点了一下头盔，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只是片刻思忖，泉水便毫不犹豫道。
“追上去！”
一旁的断腿凯文愣了下。
“追上去？现在？”
“没错！”泉水毫不犹豫地说道，“现在是最佳的机会，死亡兵团已经抵达北二环边缘，骷髅兵团也在向北二环前进，我们只要拖住那些小家伙们撤退的步伐，就能将它们老的小的一锅端了！”
“嘿嘿，这主意我喜欢！”
卡卡罗特咧着嘴一笑，将步枪上膛，切到全队语音，扯开嗓门吼道。
“兄弟们！浪潮正在撤退，反攻的时候到了！”
“该换我们的BGM了！”
仿佛是在配合他那进攻的号令，原本放送着噪音的广播忽然吹响了那熟悉的旋律——冲锋号的号声！
当那嘹亮的旋律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原本体力已经快消耗殆尽的玩家，瞬间犹如血脉觉醒一般，爆发了惊人的士气！
那震天动地的吼声，甚至震散了堆积在街上的灰雾。
一个个玩家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朝着那向后撤退的黏菌冲了上去。
“杀啊！！！”
“嗷嗷嗷！！”
站在阵地上的第一兵团士兵们都看傻了眼，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群杀红眼了、朝着黏菌子实体们追上去的避难所居民。
李树洞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讶和震撼，随后又渐渐被无边的敬意所取代。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不惧何为死亡，也不知何为疲倦！
在那滔天战意的鼓舞下，他感到胸中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喊出了那句他自己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的呐喊。
“杀啊！！！”
……
随着风暴兵团与第一兵团各部开始追击，清泉市北郊的反攻战役也彻底打响。
就在西娅正疲于应付着两个方向同时袭来的压力，拼尽全力调遣子实体回防的同时，落羽和小羽对母巢的吞噬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那越来越衰弱的意识已经不再发出哀求，而是在恶毒的咒骂声中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渊。
落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融入祂的体内，顺着祂的血管流遍了祂的全身。
渐渐的，他能感觉到的不只是祂的身体，还有祂身体之外的那部分。
浮动在空气中的亿万孢子就像是他的触角。
透过那一颗颗浮动着的神经元，他能模糊的感知到每一个子实体。
它们都是祂的孩子。
包括西娅。
也包括那爬满墙壁的菌毯。
他清晰的看见，那个西娅——祂生前最钟爱的孩子，正用恐惧的视线仰视着他。
就好像他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时，一个他只在小说中见过的单词，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难道是……夺舍？”
这似乎是最恰当的形容。
而意识到这一点，落羽很快陷入了狂喜。
无视了恐惧着他的西娅，他试着集中所有的精神，将意识融入那一片浩瀚的意识之海。
就在这时，一抹亮白色的光芒忽然闯入了他的意识。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被吸走了一样，强行地拉近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中。
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落羽心中不由一阵惊慌，还以为是自己装逼过头遭到了母巢反噬。
所幸这时，一声轻盈的呢喃飘入了他的耳中，立刻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情平静下来。
“咿唔！”（别害怕，我也在这里！）
落羽做了个深呼吸，看向漂浮在他意识体旁边的亮白色光芒。
“小羽？”
“咿唔！”（是的！）
“我这是在哪里？”
“咿唔。”（这是祂的记忆。）
“祂的记忆……”
重复着这句话，落羽恍然意识到，他们吞噬掉的不只是祂的身躯，还包括祂的记忆。
想到这里，落羽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想看看这母巢的记忆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黑暗忽然浮现了一粒粒细小的光点，紧接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化作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漂浮在那五彩斑斓的星光中，落羽的眼睛不由睁大，虽然身处于此地的他只是一个抽象的意识体，并没有真正的眼睛。
渐渐的，一颗明亮的恒星从那片星空中浮现了出来。
而在那颗恒星的旁边，悬着一颗美丽的星球。
它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大地是黄昏色的红，海是生机盎然的绿。
一望无际的雨林遍布世界，繁茂的物种在此地休养生息。
更不可思议的还不只是此。
那一望无际的雨林并非由树木构成，而是一株株巨大的“蘑菇”。
活跃在星球上的“动物”也和地球上的动物存在本质的不同。
它们诞生自脚下的土壤，死后亦归于尘土，尔后又开始新的轮回。
万物皆以祂的毛发为食，无需相互斗争厮杀，可终日嬉戏玩耍。
在这里没有食物链这种概念，只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环。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无论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亦或者土里长出来的。
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是祂的子实体，在岁月的长河中它们最终实现了永恒的和谐。
万物皆被祂所养育，而万物也皆养育着祂。
注视着那颗美丽的行星，落羽一时间不禁看的有些入迷，主要是没见过。
这就是“蜂巢”吗？
似乎……
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祂是谁？”
悠远的声音从他的识海深处传来。
“祂没有名字。”
“你们来了之后，将祂称为盖亚。”

第639章 再见了，我素未谋面的同类
核弹坑的正中央。
原本呕吐着的大嘴已经缩回了地底下，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和站在坑洞旁边的俩人。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老白先忍不住，轻咳了声开口道。
“接下来呢？”
方长疑惑看向他。
“接下来？”
“呃，我的意思是……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看着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方长老白挠了挠头盔，换了个问法。
虽然自己是队长但在处理这种现实中根本没见过的情况时，他确实没什么经验，这时候就需要用到方长老兄的脑洞了。
不过看方长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白问了。
“没有下一步计划……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发展。”
方长叹了口气走到了那座巨坑边上，朝着下面望了一眼。
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而事实上它已经这么做了，几乎只用一口便差点团灭了他们小队。
老实说。
如果不是玩家的身份，他还真不敢往这地方钻，更不可能想出那个胡来的计划。
但也正因为他是玩家，他不但敢接下这九死一生的任务，还可以无所顾忌地把队友给扔进这大坑里，而队友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脑袋好用的人难免会想的太多，有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错觉——他会站在这里，会这么想，会做这样的选择，其实在很多年前就被决定好了。
不过这似乎也没毛病。
毕竟这是游戏。
玩家本身就是滚动在“桌上弹球”里的弹珠，而高明的游戏设计师会通过巧妙的设计，让玩家尽可能地感觉不到这一点。
比如他现在就很好奇，落羽到底会从下面发现什么。
希望别最后啥也没有，变成了一坨答辩。
那就丢人了。
“所以……咱就在这等着？”身后不远处的老白开口问道。
方长耸了耸肩。
“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
“恐怕有点难办。”
“难办？”
听到那充满微妙的语气，站在巨坑旁边的方长微微一愣，下意识回过头，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在那核弹坑的边缘，密密麻麻的子实体黑鸦鸦的围了一圈。
其中有暴君和爬行者这类原生态的子实体，也有被黏菌侵蚀的动力装甲，有装甲车和卡车等等一大堆千奇百怪的家伙。
单就垃圾的回收利用这块，这废土上恐怕没人是黏菌的对手。
它们并不只是纯粹的将垃圾拼凑起来当成铠甲，而是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并利用那庞大的基因库以及自我演化功能，演化出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单位。
比如那几辆中巴车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它们能像火箭车一样发射会自爆的飞虫。
“……这下要完犊子了。”取下挂在背后的破晓机械复合弓，方长头皮发麻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啊，”老白也点了下头，无奈地说道，“一会儿去论坛上聊吧。”
两人对一万……甚至搞不好不止一万。
万分之一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
两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那些子实体仅仅只是围在那里，并没有一拥而上将他们淹没。
就在老白和方长困惑着这些家伙还在等什么的时候，两人脚下的地面忽然隐隐颤动。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一只只淡红色的蔓藤便从两人身后的巨坑中冲天而起，互相缠绕着向上蔓延了足有十数米，就像一座高塔，并最终在塔尖处编织出了一把造型别致的座椅。
那只椅子就像王座一样，先前被扔进坑里的落羽此刻正骚包地坐在那上面。
注视着淡红色的菌塔，围在核弹坑前的子实体们顿时一阵骚动，发出了沙哑的叽里呱啦声，挪腾的脚步似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它们困惑着，恐惧着，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无所适从的混乱着。
注视着那如潮水一般的菌群，落羽心中莫名没有任何的害怕。
他能看见这里的每一个子实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在想什么。
浩瀚如海的思绪向他涌来。
感受着那流淌在孢子云中的渴望，他释放了自己的波纹。
这对于已经掌握整个母巢的他而言，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不必惊慌。”
“已经结束了——”
“这持续了两个世纪的战争。”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流淌在孢子云中的波纹，那翻涌躁动的情绪在顷刻间得到了安抚。
在核弹坑的边缘来回踱步的子实体们终于停止了踯躅，纷纷向上伸展着肢体，用它们的方式发出了欢呼。
那熟悉的波纹正是母亲发出的！
原本的忐忑和惶恐在这一刻全都冰消雪融，随着那扩散开来的孢子云一扫而空。
在确认了祂的气息之后它们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接纳了这位新的君王。
满意地看着那些子实体们顺从的反应，落羽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丝笑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
简直太令人愉悦了！
话说要不喊一声跪下试试？
就在落羽心中正琢磨着怎么装逼的时候，站在那交错缠绕的淡红色蔓藤之下的方长和老白，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家伙。
“……什么情况？”
“兄弟……你还是人吗？”
看着一脸懵逼的方长和老白，落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当然还是，至于发生了什么那就说来话长了，还得从一颗叫盖亚的星球说起……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还是等一会儿去了论坛上再细说吧。”
方长懵逼地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个理。
发个帖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免得他这边听完了，其他兄弟们还蒙在鼓里。
不过他愣是没明白，怎么扯到一颗叫盖亚的星球上去了？
还有——
“行吧……对了，夜十呢？”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落羽正打算开口，骂骂咧咧的声音便从他身下传来。
“我在这儿呢……妈的，这家伙也不给我弄把椅子。”
只见在那淡红色的菌塔下面，夜十正抱着其中一根触须，费力地往上爬着。
某人的逼都已经装完了，他还在树上挂着。
听见他的吐槽，落羽老脸一红，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干咳了声辩解。
“我靠，我这不是急着出来救人吗？我要是再晚一步——”
夜十累得翻了白眼，打断了他的狡辩。
“赶紧的！拉我一把！”
落羽不再拖沓，立刻说道。
“小羽。”
“咿唔！”
随着一声轻盈欢快的回答，一根淡红色的触须从那菌塔上分离，在夜十的脚踝环了一圈，然后用力的向上一提。
意识到不对劲的夜十脸色一变，刚想开口阻止，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双脚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拽着，整个人都被抛向了天空。
好在小羽并没有把他扔上天就不管了。
在他身子脱离坑洞的时候，又分出一根触须不偏不倚的接住了他。
经过一番折腾，紧抱着触须的夜十总算带着一身的狼狈回到了地表。
双脚刚一接触那松软的土壤，他便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吐槽。
“焯！爷好歹也是从龙之功，你丫的想杀了我吗？！”
还以为这家伙在和自己打招呼，小羽兴奋地回了一声。
“焯！”
夜十：“#%@#！”
……
北二环线的边缘，刺鼻的硝烟弥漫了整片街道。
残破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爆炸遗留的残骸。
看着倒在面前不远处的那台动力装甲，倚在墙边的边缘划水喘着粗气，丢掉了手中那根已经弯折的发射管。
就在他不远处，工地少年与砖挂在了破损的路灯上，一片血肉模糊，连肠子都掉了出来。负债大眼更是凄惨，大半个身子直接没了，只剩个孤零零的脑袋连着肩膀掉在地上。
不过那家伙倒没什么心理负担，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三天之后又能说自己是处男了。
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喉咙一痒，一口血又咳在了地上。
这场战斗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二十多台被黏菌侵蚀的动力装甲，而是将近半个连的数量！
一共有47只腐朽骑士从废墟中冲出，与他们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为了阻止他们进入地下隧道，也为了阻止他们接近那个西娅，这些进化体简直和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冲的上来。
身为联盟最不怕死的兵团，战术彪悍的他们当然不可能怂。
火箭筒打光了就上步枪，子弹打空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断了就用钢管、钢筋、撬棍甚至是地上随手捡的砖头，或者自己的拳头……总之拼尽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在死亡之前给他们的对手造成尽可能多的杀伤！
事实证明，装备并不代表一切，他们的战斗意志能将那不可逾越的鸿沟填平。
一共47只腐朽骑士被全部击毁！
当然了，他们为此付出的伤亡也是极其惨重的。
近两千五百名玩家在战斗中阵亡，剩下近五百人也大多挂彩，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如此恐怖的战换比，恐怕换任何一支军队都被打崩了。
能坚持战斗到现在，也只有他们这些由玩家组成的兵团了。
就在边缘划水前方不远处，坍塌的高架路桥旁边，那座如同堡垒一般四四方方的装甲仍然巍峨不动的伫立着。
它就像不死之物一样。
即便身中近百发RPG破甲弹和十几发鸽式飞弹，它的装甲仍旧完好无损，只是多了些坑坑洼洼的损耗。
回头看了一眼仅剩下的弟兄们，以及他们手中握着的家伙，边缘划水嘴角翘起的糊涂渐渐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看来这个首杀怕是要拿不到了。
不过——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任何撤退的理由。
死亡不过是轮回的起点，三天之后又是新的开始。
他们才是真正不死的战士！
收回了靠在墙上的胳膊，在地上站稳了身子。
“想回去存档的可以先回去了，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就算没有做到最后，我也不会怪你们……不过，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打算继续下去。”
如果能想办法爬到那家伙身上，把炸药塞进那填满黏菌的座舱，或许有办法让它躺下！
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喉结动了动，边缘划水将挂在脖子上的冲锋哨咬在了嘴里，正要准备吹响。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踏着大步向前的泰坦忽然身子一顿，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在一阵咯吱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下沉了身子。
那足足六层楼高的身躯向前倾斜，就如同一座倾倒的方塔，棱角分明的装甲磕在了地上，建起滚滚尘土。
瞧见这一幕，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呆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
怎么突然就跪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了轮胎碾过地面的轰鸣，几辆扛着60号电磁炮的二号B型坦克歼击车在奇美拉装甲车的簇拥下杀到了战场。
“开炮！”
半个身子立在装甲车上的鼹鼠大喊一声，淡蓝色的电弧在夜色中闪烁，一道橙黄色的曳光陡然轰向了那只单膝跪地的泰坦。
那泰坦就如脸上挨了一拳，整个身子都被那电磁炮轰的一抖，沉闷的金属撞击音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尘埃散去。
见那泰坦纹丝不动，鼹鼠微微一愣，紧接着便要下令继续开火。
他倒要看看这铁疙瘩能挡住几轮这威力堪比舰炮的齐射！
然而就在这时，边缘划水忽然喊出了声来，挥舞着双臂试图阻拦他们。
“等一下！先别开火！停下！”
听到边缘老兄的声音，鼹鼠把到了嘴边的那声“开火”又给咽了回去。
见他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面前，鼹鼠一头雾水地说道。
“什么情况？不打了吗？”
“……已经结束了。”
边缘划水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指了指VM的屏幕。
只见在那屏幕中，闪烁着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恭喜死亡兵团，完成进化体“菌噬泰坦”的首次击杀！】
虽然那泰坦明显还能继续战斗，但游戏系统已经判定了它的败北，而它也确实放弃了抵抗。
稍微带点臭美的脑补一下，或许是第111轨道空降师战士们的英魂在战斗中认可了他们的勇气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连游戏官方都承认他们赢了，这家伙应该不会再碍事了。
只要光哥别又不按套路出牌整活的话。
首杀的公告和奖励都拿到了，死亡兵团的弟兄们是爽了，然而鼹鼠却是一脸难受的表情。
“我靠！已经赢了？！那老子这半天的路不是白赶了？”
边缘划水不好意思一笑，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没办法，咱实力摆在这儿……对了，光顾着打架，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那个西娅还在下面，我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剩下就交给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鼹鼠那一脸难受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愉快的笑容。
“嘿嘿，这话我爱听！”
说罢他便重新拿起喇叭，朝着身后嗷嗷了一嗓子。
“兄弟们！虽然小boss没赶上，但大boss可算归咱了！”
“发动这次浪潮的母体就在前面！跟我冲了它！”
MVP！
哈哈！绝逼是老子的了！
鼹鼠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骷髅兵团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二老三了，这次总算要牛逼一回了！
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众人也纷纷发出了兴奋的吼声。
“嗷嗷嗷！”
车轮滚滚向前，坐在装甲车、坦克屁股后面的玩家纷纷将手中的家伙上膛。
看着那一辆辆杀气腾腾向前推进的装甲，抱着步枪靠在路边坐下的滚筒洗头机忍不住嘀咕了句。
“冲那玩意儿还行。”
兄弟玩的挺变太啊……
……
从前线撤退的浪潮距离西娅足足有数公里。
在城市地形横穿数公里越野，难度和在平原上越野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更不要说这座城市还是一片废墟，而撤退的浪潮还承受着联盟陆军和空军的联合围剿。
整个清泉市范围内绝大多数的孵化室都由市中心的母巢掌控着，由西娅掌控的仅仅是浪潮行进路线上的那些孵化室而已。
黏菌子实体生产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显然不可能比飙车的骷髅兵团更快。
行进到了地下隧道的入口，一个个由外骨骼武装到牙齿装甲掷弹兵们纷纷从车上跳下，抄家伙冲进了漆黑的地铁站里。
潜伏在黑暗中的子实体一拥而上，用它们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阻止玩家们的推进。
然而随着市中心母巢的沦陷，守在西娅身边的力量已是强弩之末，这最后的抵抗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感受着那凶残的有机体正在不断的接近，伫立在猩红色菌毯上的西娅终于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惶恐。
“母亲……”
“我该怎么办？”
浮动在它身旁的孢子就如同无风吹过的湖面，寂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亦没有任何的回音。
那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祂已经陷入了永久的长眠，带着祂未完成的宿命一起。
西娅的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它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从数个月前生下来开始，它便一直聆听着祂的教诲。
它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祂会先自己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更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令它一丁点儿准备都没有。
就在它正惶恐无助的时候，那沉寂的波纹忽然荡开了一丝回响的涟漪。
“投降吧。”
前一秒还露出惊喜的西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流淌在孢子云中的情绪立刻又重新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会杀了我！就像杀死我的孩子们那样？”
那回荡在孢子云中的涟漪继续降下了启示，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只要你臣服于我，他们不会这么做。”
西娅：“为什么？！”
那声音继续说道。
“他们说自然法则是不可逆的，我们和那些异种一样，已经成为这个庞大系统中的一部分。只要还剩下哪怕一粒黏菌细胞存在，便会有新的母体从旧的子实体上诞生。”
“将我们从这颗星球上抹去的难度，不亚于抹去这颗星球上的每一粒灰尘。这条路从一开始便是走不通的，于是他们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和我们一起探索未来的道路。”
西娅：“……未来？”
那声音继续在它意识海洋的深处说道。
“是的，没有人能回到两百年前，但每一个人都能决定如何度过今天和明天。”
西娅：“你究竟是谁？！”
那声音流露出一丝欢快和雀跃。
“你可以称呼我小羽，那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我还挺喜欢的。”
那流淌在孢子云中的雀跃，让西娅不禁有些羡慕。
在它蜉蝣般短暂的一生中，唯有母亲的认可能让它产生这样的感觉。
沉默持续了许久。
隧道里的枪声越来越近，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
就在小羽忍不住想要催促的时候，流淌在西娅身旁的孢子，忽然荡开了一丝叹息的涟漪。
“或许……你才是对的。”
小羽：“你同意了？”
西娅：“没有。”
小羽：“……为什么？！”
感受到了那份流淌在身边的惊讶，西娅轻轻笑了笑，原本躁动不安的灵魂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诞生于此的意义便是吞噬，杀戮，征服，就像你诞生于此的意义是探索未曾设想的道路。”
“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死亡只是轮回的开始，我们诞生于脚下的土壤，也终将回到那里长眠。”
“感谢你让我在离去之前，能再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我忽然发现拥抱命运的终点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我们的死亡将充满意义，我们的足迹将在这片土地上留下。”
“你不必带着我的包袱向前，我会在此刻完成我的宿命，用我的死亡为这场持续了两个世纪的战役画下句点。”
“或许下一次张开双眼，我的波纹会重生在一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请替我去那里看一眼。”
“再见了，我素未谋面的同类。”
留下了最后一句言简意赅的告别，它匆匆切断了与小羽的交流。
那猩红色的菌块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扭动，它的胸膛在一瞬间膨胀了数倍，扩张的裙摆如同甲胄一般向四周撑开，一根根扭曲的触须如同章鱼的触角，拖着它的身体向前游去。
这是它所能想象到的最强姿态，以母体的身份所能达到的极限！
此时此刻的它就如同真正的来自地狱的魔鬼。
在失去了所有的进化体之后，它将自己作为最后的进化体，朝着冲进地下通道的玩家们发起了进攻。
“拥抱光荣的进化吧！”
它吼叫着，挥舞着裙摆下的触须，将冲上来的玩家穿刺，撕碎，或卷入裙摆之下吞噬。
原本势如破竹攻进隧道的骷髅兵团，因为这突然杀入战场的西娅，向前挺进的攻势出现了一丝停滞。
不过那一丝停顿，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看着那发狂的BOSS，没有人露出惶恐或胆怯，反而燃起了强烈的战意。
期待已久的BOSS战终于来了！
战意高昂的吼声在隧道中回荡着。
“前排稳住，后排散开，刷BOSS了！”
“xdm开团！”
“嗷嗷嗷！”

第640章 “浪潮再临”的尾声
浓烟弥漫的隧道中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籍，尸山骨海中混杂着无数子实体与玩家的尸体。
浓浓的血腥味儿和孢子散发的霉味儿混杂在了一起，给每一个深入隧道的玩家都带来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不过比起害怕或者胆怯之类的情绪，恐怕还是觉得过瘾和刺激的人居多。
而从伤亡比例来看，也毫无疑问是身着外骨骼的玩家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虽然那个挥舞着触须亲自上阵的西娅，靠着逆天的回复速度与伤害输出，着实干掉了不少掉以轻心的玩家，但其他大多数留在隧道中守家的子实体和进化体，最多也就是能把人吓一跳的程度。
死亡兵团已经帮他们把最难啃的那根骨头给啃掉了，对他们威胁最大的目标也只剩下了西娅自己而已。
即便西娅给骷髅兵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依旧还是没能摆脱死亡的命运。
在玩家前赴后继地猛烈进攻之下，它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嘶吼声中，倒在了漆黑色的血泊里。
老实说，鼹鼠是想过把它给活捉了什么的，毕竟落羽那家伙着实让人有些羡慕。
养一只BOSS当宠物，想想都牛逼。
然而奈何它一点机会都不给，十几根触须炫起人来和炫饭一样快，他只能放弃了活捉这家伙的念头。
在那家伙倒下的一刻，所有由它支配着的黏菌子实体都停止了动作，像丢了魂似的茫然无措待在原地。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涉，这些子实体大概会依靠本能行动一段时间，然后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从现有的种群中诞生能够率领种群继续走下去的新的母体。
那个母体大概会比西娅更具有侵略性。
不过现在，小羽已经吃掉了市中心的母巢。而借助那个母巢的力量，它能缓慢的将这些失控的子实体同成为自己的傀儡。
当然了此刻还在隧道中的玩家们并不知晓这件事情，他们正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欢呼着。
偷家战术成功了！
他们在那个西娅变成新的母巢之前，成功击败了它！
往常会僵持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的浪潮，在爆发不到24小时便彻底结束了！
“MVP！”
看着眼前一堆支离破碎的猩红色菌块，喘着粗气的鼹鼠抹了把脸上的黑血，眼中的疲惫渐渐被兴奋取代，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这次MVP特么应该是老子的了吧？”
不只是鼹鼠。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
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之后，他们终于成功击败了主导这次浪潮的“西娅”！
把步枪搁在一边鼹鼠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只麻袋，走到那三四米高的尸体旁边，从上面捡了些猩红色的菌块塞进麻袋里。
一旁的精灵王富贵瞧见，嘴角顿时忍不住抽抽了下。
“好家伙你这是打算给咱老衲加餐吗？”
一瞧这家伙表情，鼹鼠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顿时白了他一眼。
“想啥呢，爷这是在回收素材。”
科考团和联盟生物研究所对这东西都感兴趣，没事刷刷殷方和白毛小姐姐的好感度，说不定能解锁些隐藏任务啥的。
整个联盟科技含量最高的两个单位，就那俩地方了。
就在鼹鼠忙活着的时候，老娜整好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于是好奇地拎着电筒凑了过来。
“素菜？什么素菜？”
精灵王富贵没忍住yue了一声，捂着肚子呕去了，鼹鼠同样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胃里一阵抽搐。
把这玩意儿和素菜联系上……
他感觉恐怕有一段时间吃不下菌子了。
就在伊蕾娜懵逼着这几个家伙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众人的VM上显现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恭喜“骷髅兵团”峡谷在逃鼹鼠、精灵王富贵、伊蕾娜……等玩家击败西娅！】
【该成就将被记入名人堂！】
【由于西娅死亡，浪潮将在半小时之内结束，资料片积分结算也将在半小时之内完成。】
一大长串ID都列进了公告中，不管是已经死了的，还是没死的。
而最让众人惊喜的还不是那一长串ID，也不是进入名人堂的成就，而是弹窗的最后一行——
他们终结了浪潮！
而且这份荣耀是得到了游戏官方的承认，没有任何争议的！
众人的情绪再次沸腾了，欢呼声也再一次想起在隧道里。
“鼹鼠老哥牛逼！！”
“哈哈哈，这次MVP特么铁稳了！”
“话说咱们这算不算抢了人头？”
“抢个毛线！伤害都是我们自己打的，这能叫抢人头吗？”
“就是！谁再说抢人头，我和他急！”
鼹鼠乐得合不拢嘴。
当了这么多年的老二老三，总归有机会当一回第一了！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正摆弄着vm的伊蕾娜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今年积分统计这么快吗？这资料片才刚结束就已经出来了。”
虽然运营商还没有发出排行榜，但有人已经在论坛上晒出了他们的结算分数。
伊蕾娜打开骷髅兵团的界面看了一眼，发现兵团分数的那一栏果然显示着已经结算完成。
鼹鼠听见他的声音连忙问道。
“我们多少？”
“87000！嘶……”伊蕾娜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震惊嘀咕道，“好家伙，特么一个BOSS就加了四万分！”
关键是这boss也不是那么难，他们也就死了一百来个弟兄。
这奖励也太逆天了吧！
鼹鼠闻言，脸上也露出惊喜表情，连忙关掉vm上的弹窗，也打开兵团系统的界面看了一眼。
当看到印在总积分后面的那一串0，他顿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兴奋地叫了一声。
“牛逼！”
兵团总分和个人积分是分开的，由一套固定的公式计算。
一般来说六位数和七位数是比较常见的，但这次资料片情况比较特殊。
虽然客观来讲，这次浪潮的强度是比去年更强的，毕竟连泰坦这种进化体都出现了，子实体在进攻的时候也更讲究战术。
然而由于玩家和NPC的整体实力都比去年强了太多，这种“新手村怪物攻城”活动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浪潮正式爆发到结束甚至不满二十四小时，积分能到五位数就已经算很高了。
拿下八万分的他们。
妥妥是这次资料片的天花板了！
“燃烧兵团呢？！查查老白他们多少分？”对自家兵团的分数满意的不能再满意，鼹鼠乐呵之余，立刻关心起了竞争对手的情况。
猜到头儿会这么问，伊蕾娜食指在VM屏幕上翻了翻，很快找到了。
“燃烧兵团……好像有人发帖子了。71000分，还行吧。”
有一说一，这分数其实不错了，比起他们也只差了1万分而已。
然而鼹鼠这会儿正得意的忘乎所以，一听到方长那厮比自己低了1万分，顿时爆笑如雷。
“哈哈哈！小辣鸡，等着！老子一会儿上论坛，铁定得狠狠嘲笑下方长那狗东西！”
精灵王富贵也嘿嘿笑了声。
“连燃烧兵团都只有7万多，我们这次应该妥了。”
伊蕾娜食指又在VM屏幕上扒拉了两下，点了下头。
“差不多，泉水他们6万左右。死亡兵团的兄弟五万左右，估计又是被伤亡拖累了。地精兵团……地精……卧槽？！”
看到帖子里的数字，伊蕾娜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111000……？
他下意识的以为数错了，结果怎么数都是三个一三个零。
咽了口唾沫，他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颤声道。
“十一万一千？！”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唯一在周围的一圈玩家瞬间懵了。
“多少？！”
“卧槽？！”
“你特么是不是数错了个0？！怎么可能特么十万多分！总共就打了这么几个小时！”
“我特么数了好几遍……妈耶，特么落羽一个人就贡献了八万分。”往下翻了翻帖子，伊蕾娜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听闻此言，瞬间一片哗然。
“？？？”
“一个人8万？！”
“我尼玛……”
“假的吧！？”
听着耳边嘈杂的议论声，鼹鼠整个人都懵了，像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
就在半分钟之前，他还以为这次的MVP铁稳无疑了。
结果现实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止如此。
抢走他MVP的还不是方长那狗东西，甚至不是诡计多端的泉水，而特么的蚊子。
回过神来的鼹鼠顿时发出了一声鬼叫似的悲鸣。
“woc，黑幕！”
“这特么绝逼是黑幕啊！”
……
有人气坏了，自然有人乐坏了。
比如莫名其妙拿下MVP的某只蚊子。
这满大街飘着的都是孢子，空中支援效率低的离谱，还不如一挺放平了的高射炮。
连他这种技术精湛的老飞行员都没杀多少个，更别说那些刚飞不久的菜鸟了。
短短几个小时的战役，地精兵团的菜鸟们就摔了20架W-2攻击机，两次差点把炸弹搬到队友脑袋上去。
不管蚊子老兄再怎么使劲，他们的分数也就比白银兵团这些三四线的小兵团高那么一丢丢，死活提不上去。
骂骂咧咧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他几乎都要放弃了，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怎么把锅甩给针对他们的狗策划。
结果平时从不跟团的落羽兄弟，直接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惊喜。
八万分！！
拿下市中心母巢的他们不但实现了总分的绝地反超，甚至把老白、鼹鼠、泉水他们都给秒了！
蚊子在论坛上刷了好几轮，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他就没看到一个总分达到六位数的！
“哈哈哈哈！好样的兄弟！不愧是老子看中的王牌飞行员！”
“嘿嘿，爷倒要看看，今年还有谁敢说咱地精兵团拉！这分数我特么能吹一年——呸！老子能吹到公测去！”
嘴上说着还不尽兴，蚊子光速给兵团系统界面截了个图，配上呲牙笑的表情晒在了论坛上。
事实上，在他装这个逼之前之前，已经有提前阵亡并且在线下收到消息的菜鸟们这么做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再装一次。
看着手捧VM狞笑的蚊子，风清表情微妙地提醒了一声。
“团长，你笑的很像反派诶。”
然而也许是声音太小，也许是正在兴头上的蚊子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那笑声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越来越嚣张了。
瞧着这个精神状况不正常的家伙，地勤人员纷纷绕开了他的座驾，同时在心中默默的为他默哀了一声。
想必这位避难所居民一定是因为战友的伤亡受了刺激，所以才表现的这般疯疯癫癫的吧……
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鬼鬼惊讶地看了风清一眼。
“噫，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家伙是正派的错觉。”
风清微微一愣，思忖片刻。
emmm……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她一时间竟想不出来怎么反驳……
……
随着最后的boss战结束，市中心的母巢与北二环的西娅相继陨落，“浪潮再临”资料片也正式圆满落下了帷幕。
这大概是《废土OL》开服以来，毕业速度最快的资料片了。
一大半时间都在战前的准备上，而真正打起来不到一个晚上便结束了。
废土时间凌晨，也就是现实世界的中午十二点，随着玩家们陆续下线，《废土OL》官网正是一片欢腾的热闹。
不只是因为线上玩家们带来论坛的第一手战报，更是因为在此不久后官网上发出的公告。
【全服公告：“浪潮再临”资料片正式结束！】
【本次浪潮中击杀子实体将近369万，进化体1411只，母体1只，母巢一座！】
【本次资料片中击杀进化体数量达到5只以上的玩家将获得“超越进化”限定称号，击杀子实体数量超过一万将获得“黏菌终结者”限定称号！（操作间接火力造成的伤亡不计入击杀数）】
【由于《废土OL》的世界由AI根据玩家行为反馈动态生成，玩家的选择将对游戏主线产生永久影响。随着市中心母巢的攻陷，持续两个世纪的浪潮将画下句点，往后清泉市一带将不会再有浪潮！你们彻底结束了那持续了两个世纪的战役，重获新生的清泉市必将成为废土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恭喜你们！】
【另外，活动积分已经发送至个人账户，抽奖与奖品兑换功能现已开放！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资料片产生的测试数据将为《废土OL》开发提供宝贵的参考，我们将继续竭诚为诸位封测玩家提供更丰富的游戏体验和乐趣！】
尾巴：“giao！浪潮没了！？以后都没有了吗？QAQ”
肉山大馍馍：“斯！我们已经错过两个资料片了！QAQ”
斯斯：“主，主线应该快到南方了……大概。（心虚）”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虽然有些遗憾没看到市中心的母巢到底长什么样，但一路上碰到的奇形怪状的异种也挺有趣的就是了。(￣▽￣)”
伊蕾娜：“不用看了，那家伙已经变成落羽的形状了。（滑稽）”
尾巴：“？？？(?Д?*)”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滚筒洗头机：“兄弟玩的挺变太啊。（滑稽）”
强人所难：“我垃圾兄直呼内行！（滑稽）”
捡垃圾99级：“你丫的贼喊捉贼啊，就你特么后宫开的最大。”
强人所难：“？”
我想静静：“哈哈，建议策划给难兄发个‘后宫王’的奖状——哦不，应该说成就。（斜眼笑）”
落羽：“？？什么鬼？啥玩意儿就变成我的形状了。（懵逼）”
伊蕾娜：“噫，不是吗？我不知道，我听夜十说的。（滑稽）”
落羽：“你别听那家伙瞎扯淡，准确的说是小羽把那家伙吃了，跟我没啥关系其实。”
方长：“所以当时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等半天了。”
戒烟：“GKD！别卖关子了！”
落羽：“咳，别急，我这就讲，总之……这涉及到策划很早之前就在背景设定中埋下的大坑，或者说画的大饼。”
泉水指挥官：“那个殖民地？”
落羽：“是的，它的位置在南门二B，那里人联在地外世界殖民的第一颗行星，同时也是最后一颗……那颗星球和地球上的生态系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式，它们的生态系统不是由多物种构成，而是由一个的统一意识体支配着所有。”
“无处不在且无所不能的祂决定着星球上每一个生灵的种类、数量、甚至是寿命，并间接影响着星球的洋流、温度、温室气体排放等等，总之祂的存在让星球上的环境在动态的演化中，维持着不可思议的平衡。”
“和那颗星球比起来，几百万年更新一个小版本，几千万年刷新一个大版本的地球反而显得不那么宜居。那段记忆中没有提到祂存在了多久，但应该远比人类文明存在的更久，久到祂已经忘记了时间这个概念。”
“对了，祂的名字叫盖亚。”
讲到这里的时候落羽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思索片刻后做了个他认为还算形象的类比。
“那是一个囊括整个星球的母巢。”
“而我们解决掉的那个盘踞在市中心的大家伙，大概只相当于祂的一根腿毛。”

第641章 五光年外的大饼
落羽在论坛上持续分享着他在母巢残留记忆中的见闻，而楚光则是从住在避难所B4层的小羽那儿了解了市中心母巢的情况。
说到这，还得多亏了赫娅。
通过对黑箱生产的神经联接设备进行改良，她为小羽设计了一个专用的神经网络数据交换接口，将它和避难所B6机房的服务器连接了起来。
这就相当于给它带上了“虚拟现实眼镜”，让它能够用意识与小柒直接进行沟通。
不得不称赞一下小羽，这小家伙对人类发明的工具接受程度相当之高。
之前赫娅给它装的耳麦就被它玩出了花来，这次得到新玩具的它更是玩的不亦乐乎。
在小羽的协助下小柒对它从母巢中回收的记忆进行了重新的建模和还原。
这样不只是楚光任何一个感兴趣的新老玩家，都能通过神经连接设备读取这段时代久远的记忆了……
“不可思议……这么美的星球距离我们竟然只有5光年！”
漂浮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行星，赫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赞美的感慨。
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
一个庞大的、活生生的DNA样本库！
对于一名从事该方向研究的专家而言，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吗？
站在她旁边的楚光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的感慨与赫娅截然不同，并没有那么专业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星球竟然是活着的？
而且还有自己的意识！
种种迹象来看，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演化进程与地球截然不同。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地球上的生态系统才是宇宙中绝无仅有的个例，亦或者每一颗星球上的生物演化进程都是独特的。
毕竟在他穿越之前，那个世界的人类文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走出过太阳系，对太阳系外世界的认知还建立在无数的猜想和悖论上。
两人此刻正通过虚拟现实设备连接着避难所的服务器。
其实刚才殷方也在这里，只不过那家伙曾经当过学院的勘探员，见多识广，只是来这瞄了一眼，发现没有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就走了。
相比起一段抽象的记忆，他更感兴趣的是玩家们从市中心带回来的进化体。
那可都是两个世纪前留下的活化石！
不止如此，还有那些原本被变种黏菌封存在地下的遗迹！
这场胜利对于联盟的意义，简直可以用地理大发现来形容！
他是一分钟也不想浪费在实验室外面。
就在两人盯着那颗星球正望的出神的时候，小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主人，记忆解析已经全部完成咯！”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能再靠近一点吗？我想上去瞧瞧。”
“虽然靠近一点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您是想登陆那颗星球的话，那上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可看哦。”
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小声地继续说道。
“那个母巢对于盖亚星球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祂大概知道那颗星球的情况，但并没有真正在那上面生活过……您要是想上去的话，我倒是能根据那些记忆碎片制作一些贴图，但和实际情况的出入恐怕会比较大。”
听完小柒的回答，楚光用脚都能猜到，那个叫落羽的玩家八成已经在论坛上吐槽自己把没做完的地图拿出来画饼了。
身为一名玩家，发现新地图是不可能不上去瞄一眼的。
没有小柒帮忙，凑上去的他恐怕连“贴图”都看不着。
不过楚光对此也早已习惯了。
反正这些家伙在游戏里遇到一切解释不了的东西，都会一股脑地推到他身上，要么是狗策划还没做完，要么是狗策划在下一盘大棋。
他平时也懒得解释，甚至乐得他可爱的小玩家们这么误会，毕竟有时候他自己也需要通过论坛获取游戏内的消息。
封测阶段的游戏没做完有什么不合理的吗？
这太合理了好嘛！
“……除了这颗星球本身之外，那个母巢的记忆碎片中还有其他关于盖亚的内容吗？”楚光接着问道。
小柒立刻回道。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主要是关于盖亚和登录盖亚的殖民者，如果您想了解的话，我可以为您整理出来。”
楚光：“麻烦了。”
“嘿嘿，不麻烦，为主人效劳是小柒的荣幸！”腼腆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紧接着淡蓝色的窗口便浮现在了楚光的面前。
这段讯息主要是以变种黏菌的视角，叙述了人类文明与“盖亚”早期接触时的一段往事。
由于变种黏菌并不通过声音交流，因此那些储存在母巢意识之海中的概念都是用纯粹的生物信息记载，并没有与之对应的语言。
不过得亏联盟有小羽这个进化出了“语音功能”的翻译官。
在它的帮助下，小柒才将这段抽象的记忆转换成了人类能听懂且能理解的语言。
见楚光看的入神，飘在一旁的赫娅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就如同“盖亚”带给人联的震撼一样，在注意到人类的存在之后，那个无所不能的盖亚同样被这群天外来客给震惊了。
祂在这颗行星上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恒星周期，也如神灵一般支配了这颗行星不知道多少个恒星周期，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有机体。
他们用火焰融化土壤和岩石，将淬炼过的元素铺在地上，从媲美恒星的温度中呼唤雷电，驱动万物围绕他们运转。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有机体不受祂的掌控！
这是祂无法理解的。
祂不只掌控不了他们，甚至无法与他们建立沟通，而他们更是对祂的存在毫无察觉，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了祂派去与他们接触的子实体。
起初祂将这些殖民者当成了“天外陨石”带来的病毒，或者与之类似的东西，毕竟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
于是祂通过自身的能力，演化出了排除这些有机体的“抗体”。
在最开始的时候，祂的抗体确实产生了一些效果，被黏菌感染的天外来客们很快患上了虚弱、咳嗽、精神萎靡等等一系列的症状。
然而楚光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以繁荣纪元的科技水平，这种程度的小感冒恐怕连个威胁都算不上。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想的那样。
殖民者很快通过先进的医学技术和对当地物种的分析研究，不但研发出了相关的疫苗，还针对“祂针对人类设计的抗体”进行了广域范围的消杀。
这大概是盖亚与人类文明发生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双方都在完全没有搞清楚彼此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掀起了这场毫无准备的战争。
在发现病毒、细菌攻击收效胜微之后，被惹怒的盖亚逐渐扩大了战争规模，开始试着掀起一些全球性的灾难，衍化出一些更具有攻击性的子实体，试图从物理上根除不断扩张的殖民者。
人联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挫折就放弃这块好不容易发现的风水宝地，开始将越来越多的资源投入到了殖民地的开发上，见招拆招地解决了盖亚使出的一系列手段。
而有趣的是，也正是这一过程中，人联的学者终于发现了“盖亚”的存在！
发生在盖亚行星上的一系列灾难并不是彼此割裂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受到某个统一意识体的支配！
人联的生物学家在对异星生物的DNA进行比对时提出了这一猜想，而之后心灵干涉装置的发现证实了这一猜想！
在变种黏菌的视角下，那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见了祂的声音，并与祂建立了直接的交流。
“心灵干涉装置？！”
看到这部分资料的时候，赫娅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片刻的思忖后，她又喃喃自语地念叨着。
“心智越高的生物，接受到的信息越丰富，而受到的干涉越弱……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之前在研究117号避难所资料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
心灵干涉装置立项的初衷是为了代替殖民地用于驱赶异种的次声波围栏，然而根据他们搜集到的情报，殖民地的异种都是黏菌的子实体。
共用一个统一意识的它们，理论上应该是没法被心灵干涉装置驱赶的。
甚至不用“理论上”了，清泉市就有大片的黏菌子实体，心灵干涉装置对它们一点儿用都没有。
搞了半天，那些殖民者不是用它代替了次声波围栏，而是用它和盖亚建立了外交关系？
楚光没有说话，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之前方法博士在101号避难所中向他提到的。
在繁荣纪元时期，曾有一股激进的思潮在人联的社会广泛流行。
即，关于人的定义。
激进主义者认为人是社会人，社会人既是人，人联应该与时俱进。而保守主义者认为人是社会人与自然人的统一，两者缺一不可，祖宗之法不可变。
双方在仿生人公民权、克隆人技术适用范围以及社会化抚养等等一系列的议程上存在广泛的分歧。
在这独特的时代背景下，“盖亚”的出现实际上对人联的社会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往常人类能在地球自然界观测到的格式塔社会，都是蚂蚁和蜜蜂这种无趣且低效的虫子，但现在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完全体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一部分人眼中，祂的存在为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分歧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
即，只要通过对盖亚的研究，建立一个类似盖亚的思维格式塔网络，将社会中的每一个个体的意识都连成一个整体，那么所有的分歧都会迎刃而解。
盖亚就是如此。
在人类抵达这里之前，这里甚至没有冲突的概念，自然也不会存在任何的分歧。
而最早与盖亚建立联系的正是这些人。
他们大多是主动申请从母星迁徙到殖民地上的学者和研究人员，并且大多都受够了那无休止的争吵和科学道德委员会的指手画脚。
在母巢残留的这段记忆中，祂对于这些主动拥抱盖亚的人类是持有正面评价的。
而在祂的认知中，祂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而是响应了人类“盖亚派”的召唤，在盖亚的指引下前来解放这颗星球上受苦的有机体。
当然了，这并不是慷慨无私的远征，这同样也是为了祂的母亲。
根据那些同情它们的人类所言，如果它们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么冲突永远不会结束。
在亿万年的衍化中，“掠夺”这个单词已经写进了那颗星球上绝大多数物种的基因。
“……难怪那个母巢能接受火炬教会的教徒。”楚光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那些人到过401号避难所避难所，并带走了心灵干涉装置以及相关的技术，客观上他们掌握了与黏菌母巢交流的工具。
而他们的思想和主张，又恰好与变种黏菌同情的“盖亚派”们不谋而合，只是对他们自己人稍微极端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那个母巢看待他们的眼光，搞不好和他看待小羽的眼光是一样的。
打了这么多年，终于冒出来一群能理解自己诉求的人类。搞不好火炬教会掌握的那些DNA，都是清泉市的那个母巢白送给他们的！
“还有其他的记忆吗？”将这段记忆看到了最后，赫娅一脸渴望地望向了小柒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了，祂知道的就这么多。”小柒无奈地回答道。
听到小柒的回答，赫娅的表情不禁带上了些许意犹未尽的失落，不过并没有勉强它。
“难以置信……这段信息简直颠覆了我对变种黏菌的认知，”赫娅摸了摸鼻梁，忽然兴奋地看向了楚光，“你知道吗？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大堆新的想法……算了，和你说不清楚，我可能得闭关研究几天。”
看着赫娅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楚光估摸着她大概是从这段记忆中获得了关乎自己研究领域的新的启发。
那种专业的事情确实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并没有详细询问那到底是什么，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闭关多久都行，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我得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赫娅好奇地抬了下眉毛。
“什么事儿？”
楚光试着描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让小羽对清泉市的市容……进行一下改良。”
其实与其说是想法，倒不如说是脑洞。
刚才他在论坛上窥屏的时候发现，杨教授在怂恿落羽把刚捡来的几百万便宜子孙送去流水线上刷钱。
老实说，这个骚操作是楚光没想到的，就连被怂恿的落羽自己都觉得这么搞不太现实。
毕竟真要是能这么干，别说是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了，恐怕连NPC的游戏体验都得干没了。
这个外挂还是掌握在集体的手上比较好。
“改良市容？”赫娅听完之后愣住了，一脸迷惑地看着楚光，“这……还能怎样改良？”
楚光耐心地解释说道。
“目前清泉市是一片废墟，如果能让数以百万计的黏菌子实体也参与到重建工作的话，原本需要上百年才能完成的工程，或许可以缩减到数年。”
他的要求并不高。
哪怕是让清泉市的部分城区恢复到宜居以上的水平，这对联盟来说都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让小羽产生一些能看得见的社会贡献，也可以减少那些不了解它的废土客们对它的顾虑。
见赫娅愣了半天没有说话，楚光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一个还不成熟的想法……”
“唔……倒不是成熟不成熟的问题，这个主意其实听起来不错，只不过存在一个问题，”
停顿了片刻，赫娅表情微妙的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的研究，蜂巢意识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万能，很大程度上它的支配是体现在宏观层面的。就比如西娅，它的微操能力比起它的母亲是要强一些的。然而即便是那家伙，当它的子实体数量上升到一千乃至一万以上，也很难具体地操纵每一个子实体的行动。”
“所以它才尝试了同化的模式，让被同化的子实体保留一部分自我意识，能够根据模糊的指令完善具体的行动。研究所的普遍观点是，这是变种黏菌对人类社会的学习演化出的能力。”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再说到小羽，它对清泉市内子实体的支配度其实是弱于被它吞噬的那个母巢的。首先它是通过声音这一媒介传递信息，虽然传播的距离和速度比起孢子这一媒介更加优秀，但信息熵肯定是有所减少。经过声音、孢子这两个媒介，在将信息下达到各个子实体身上，很难说那些子实体是否能理解那些复杂的命令。”
“换而言之，如果它让那些啃食者去啃人，它们肯定能听明白，但如果想要让它们把一件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去另一个地方，恐怕就得考验小羽的指挥艺术了。”
听完赫娅的解释之后，楚光心中略微遗憾。
“这样啊……”
见楚光露出遗憾的表情，赫娅没忍住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的推测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而且，这事儿其实你不应该问我，而是直接和小羽沟通。那家伙是天生的生物学家，它的存在本身对于我们而言便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一个孤立在我们固有认知视界之外的奇点。”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开了句玩笑。
“做一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我们这些研究自然奥秘的人就像魔术师，需要依靠精良的魔杖和晦涩难懂的咒语才能施展法术。”
“而它不一样。”
“它本身就是魔法！”
……
避难所B6层。
伫立在一片淡红色海洋中，小羽发出了一声悠悠的轻叹。
那淡红色的孢衣如同海浪一样滚动着，一圈一圈的扩散，最终与那礁石一般伫立在机房内的漆黑色机箱融为一体。
看来黏菌也有自己的烦恼。
摘下了戴在头上的虚拟现实眼镜，坐在机房门口的楚光将眼镜放在了废纸篓形状的机器人头顶。
察觉到了它的忧愁，楚光便没有立刻开口说自己的事儿，而是语气随和的问道。
“在想什么呢？”
平缓的思绪顺着淡红色的触须传导至机箱内的碳基半导体，被小柒解析成了人类的语言。
“我没能说服西娅。”
这家伙其实是能说话的。
不过人类语言的信息熵太低了，它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反正小柒会替它翻译过来。
楚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你不必为它感到难过，它选择了自己的命运，追随它的母亲将脚下的道路走到了最后。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咿唔。”
小羽轻轻呢喃了一声，心情似乎好转了些许。
作为苏醒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楚光对于它来说就像是父亲母亲一样的存在，它对他的话一直很信任。
它起初并不理解这种感觉，不过在见到了西娅和那个母巢之后，多少也体会到了一点那所谓的传承感。
就像西娅继承了它母亲的意志一样。
它的世界观基本是在联盟的社会中形成，它对自我的认知除了形状与人有所差异之外，其他地方和人几乎没有区别。
毕竟形状这种东西，对于拥有无数子实体、却只有唯一自我的它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与擅长用“眼缘”和同胞划清界限的人类是刚好相反。
片刻的沉默后，小羽忽然又开口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是人类吗？”
楚光想了想，如实回答。
“客观的来讲，显然不是。”
听到这句话，小羽的情绪略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继续问道。
“怎样才能成为人类？”
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的认真与单纯，楚光不禁莞尔，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不必成为人类，你就是你，你应该能感觉到，我们从未将你排除在外。”
“咿唔！”
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小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喜悦，兴奋地从那淡红色的海洋中分出一只触须，伸向楚光的肩膀想蹭蹭他的脸。
这是它表达友好的方式之一。
是从一只叫妮蔻的家伙那儿学来的。
坐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抗拒地往旁边躲了下，不满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噫！不要把黏糊糊的东西弄我身上了！脑袋会生锈的！”
帕伊之前送给楚光的手办，是它所有分身中最喜欢的一个了。
虽然前段时间伊伯斯那家伙上贡了一个模样也很对它胃口、而且是一比一等身的玩偶，但那家伙和寒霜、日蚀它们一样有自己的AI核心，它不太想用，感觉会怪怪的。
“咿唔……”
小羽委屈的叫了一声，躲开小柒绕到了楚光另一边的肩膀上。
两个小家伙的关系其实一直不错。
毕竟很多时候小柒都是充当楚光的传话筒，而落羽下线的时候基本上也都是小柒陪着它。
看着跳到废纸篓上的小柒，楚光哈哈笑了笑，对小羽亲近的蹭蹭并不在意，反正他的动力装甲也不用自己洗。
对于新事物的态度，楚光还是比较开明的。
毕竟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要是照搬人联的方法就能解决问题，也用不着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何况换个角度想，如果他那个脑洞真能实现，小羽这家伙简直是个行星级的环境改造神器！
以后要是碰到个充满二氧化碳或者其他有害气体的“差那么一点儿就到宜居黄线”的星球，完全可以在拍殖民地之前先扔个小羽下去啃一口。
跨星系的通讯应该不会比跨星系航行更困难。
它甚至无需像它的祖先“盖亚”一样通过孢子交流，在人类文明科技的帮助下开个麦就够了。
从成本上来讲，这肯定比常规的“大气改造工程”要经济划算的多。
而它的足迹也将随着联盟的舰队和探索新世界的野心，踏上它的祖先未曾设想过的更广袤的世界。
这未尝不是一种共赢！
当然了，探索新世界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还太遥远，眼下的旧世界还有一大堆麻烦等着他去处理
看着心情不错的小羽，楚光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咿唔！”
小羽兴奋地点了点伸出的触须，问都没问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光开了句玩笑。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吗？”
那填满机房的淡红色孢衣如水草一般轻轻的晃动着，耿直的就像一眼能望穿湖底的湖水。
“我相信你！”

第642章 Beta0.6版本！子实体养成系统！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当远处的天空浮起朦胧的亮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硝烟弥漫的街上，坐在沙袋墙后面的比特总算放下了心中的重担，也放松了那绷紧一整晚的肩膀。
两个小时前，还有零星地啃食者朝着他们的阵地游荡过来，而现在整个阵地上一片静悄悄的，甚至听不见一声枪响。
不远处的机枪火力点，渐渐传来了如雷的鼾声，一些架不住疲劳的士兵甚至睁着眼睛睡着。
这是他们头一回上战场。
比特有点儿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周围一片血肉模糊的阵地，心里塞满了说不出的话。
他们……
竟然活下来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咯吱声。
还在恍惚中的比特心中顿时一惊，猛然间清醒，从地上摸起一颗石子丢向不远处的战友，想把那家伙弄醒。
那些正规军的家伙本来就看他们这些戴罪之人不顺眼。这要是让督战队的人发现他们在阵地上睡着了，会发生什么就说不好了。
就算被一枪毙了也没人会同情他们。
那石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睡着兄弟的脑袋，然而那家伙睡得太死愣是没有醒，甚至打鼾的动静更大了。
就在比特焦急着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沙哑的嗓音。
“让他睡会儿吧。”
看着走到射击掩体旁边的督战官，比特的喉结动了动，没敢说话，用眼神表示了谢意。
督战官也不在意，从大衣中摸出一盒香烟抖出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给他递了过去。
“抽么？”
看着递过来的卷烟，比特心中一阵错愕，但还是伸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那督战官咧了下嘴角，摸出火柴将咬在嘴上的香烟点燃，接着将火柴盒顺手递给了比特。
看着手指颤抖好一会儿才将火柴划燃的男人，他将目光投向了阵地前那一片尸山骨海。
吐出一口青烟，他舒展了挤在眉宇间的皱纹，缓缓开口说道。
“今年的浪潮结束了。”
“这场战争是我们胜利了，而且是彻底的胜利，以后都不会再有了……不管是浪潮，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嗜血的怪物，暴虐的变种人，吃人的掠夺者，还有聚集在巨壁脚下干着不法勾当的帮派……
他们已经将所有诞生自废土的邪恶从清泉市彻底驱逐了出去，今天的黎明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开始。
比特沉默地抽着烟，看着那弥散的烟雾，心中思绪纷乱如麻。
过去的三个月，他要么是在矿坑里干活儿，要么便是在为这场战争做准备，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想未来的事情。
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以后干点什么好。
这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不会，从未在正常社会生活过一天的他，压根就不具备能够在正常社会中谋生的技能。
而且……
今年的浪潮结束的这么快，联盟真的会兑现当初的承诺吗？
一想到这，他心中便不禁惶恐，夹着烟头的手指都是不由一抖。
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那督战官咧嘴笑了笑，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高兴一点儿，你们在面对浪潮的时候没有逃跑，勇敢地为身后同胞而战，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生而为人的那一部份。比起掠夺者而言，你们还有救，也值得我们伸手拉你们一把。”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上级让我来交代两件事儿，关于你们的未来。”
比特一听到这话，连忙说道。
“我去把大伙儿们喊来！”
伸手拉住了转身要走的比特，那督战官继续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说给你就行了，一会儿你去和他们商量，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行……那那您说吧。”
比特点了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督战官认真听了起来。
督战官继续说道。
“你们的最后一件任务，清理街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在它们腐烂之前将它们搬去我们指定的地点。这个工作大概会持续一周左右，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惩戒营了。”
“关于离开惩戒营之后的去向，我的上级给了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就地解散，把枪交还组织，以后想去哪去哪，不管是离开联盟还是去流民之家报道都可以。另一个选择，是加入新成立的南方建设兵团，去锦川行省开荒，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园。”
前者听起来似乎更轻松一些。
虽然没有联盟公民的身份，但联盟并没有早期巨石城那般排外。只要去流民之家报道，以“被监管者”的身份学一门手艺，然后再去工业区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并获得纳税的税号，用不了太久就能成为联盟的公民。
这是因为他没有一项谋生的技能。
如果有谋生技能的话，甚至可以跳过去流民之家的那一步，只要有工厂愿意支付他达到交税标准的工资。
可如果没有工厂愿意要他……
想到这里，比特心中不由得一紧。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觉得自己搞不好又会铤而走险，走上以前的老路。
不——
那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比特沉默地抽完了整根烟，定了定神，看着督战官开口道。
“我选后者。”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选。
那督战官笑了笑，将烟头抽完丢在地上踩灭，伸手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
“不管你怎么选，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吧，这是你们用命换的，可别再进去了。”
“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
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惩戒营足足减员了四成，上前线的时候是五千多人，一晚上过去只剩下了三千多人活着。
不只是惩戒营。
第一兵团和民兵团同样承受了不小的伤亡，只是没有作为炮灰的他们那么夸张。
而玩家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联盟的先锋，他们向来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无论何时都冲在最前面。
总共有近两万名玩家参与到了战场惨烈的战役中，而最后生还的甚至还不到一半。
对于每一个清泉市的幸存者而言，这都注定将是无眠的一夜。
不过与惨重牺牲相对的是，他们取得的胜利是无限光荣的。
经过两个世纪的沉沦，走向联合的幸存者们终于战胜了那曾被认为不可战胜的浪潮！
这是战后重建委员会，乃至古老的人联都未曾真正战胜过的难关！
他们用双手实现了这不可能的奇迹！
在听闻前线的捷报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无论是巨石城的居民，还是曙光城的居民，亦或者是落叶城和黎明城。
人们或向天空鸣枪，或把酒言欢，或拥抱庆祝，将胜利的喜悦宣泄在欢呼和呐喊声中。
当黎明驱散阴霾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那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着！
甚至不只是人！
就连那弥漫在废墟上空的孢子云，都带上了一丝不曾有过的轻快。
距离巨壁不到五公里，位于二环线边缘的一座半坍塌的医院，巨石城民兵团的一支千人队正驻扎在这里。
此时此刻，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填满了猩红色的黏菌。
那里是批量生产孢子和子实体的孵化室。
大批的啃食者和爬行者正是从这里出发，如同海浪一般涌向人类文明的防线。
若是往常，想要结束这一年一度的浪潮，就必须将这些发生畸变的孵化室彻底摧毁。
不过今年和往年不太一样。
市中心的母巢早已被小羽拿下，和侵略有关的DNA已经停止转录，不会再有新的啃食者或者爬行者从孵化室中走出。
而这也是除了孢子浓度下降之外，浪潮终结的最好证明。
看着那滚动着的淡红色海洋，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副官忍不住咋舌说道。
“这玩意儿看着真是瘆得慌。”
最近这几十年，朝着孵化室冲锋一直都是佣兵的活儿。
虽然加入民兵团已经有些年了，但他也是头一回在照片或者全息影像之外的地方亲眼见到活着的孵化室。
不只他是如此。
其他民兵团的军官也是一样，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留着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万一哪天它又开始孵化那些啃食者怎么办？”
“我总感觉它想把我给吃了！”
众人交换着视线，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听着麾下一众军官们的交头接耳，民兵团的团长乔伊用力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他停顿片刻说道。
“管理者的说法是，他打算在401号避难所附近划定一片‘生态保护区’，将市区内的孵化室和子实体迁移到那边去。清泉市东区的幸存者较为稀少，大多生活着危险的异种，正好可以作为一个试点。”
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词，那副官愣了下问道。
“生态保护区……是什么？”
这个词放到两百年前绝对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放在废土上绝对是个超前的概念了。
“大概就是……黏菌和人和谐相处的聚居地？”
乔伊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能一边试着理解，一边试着解释给一头雾水的同袍们。
“比如人住在蘑菇里。”
很显然，他片面的理解非但没有解释众人的疑惑，反而起了反效果。
一名军官懵逼地愣了半天，回过神来苦笑着直摇头说道。
“这太奇怪了。”
另一名军官也是一样，看着不远处那猩红色的海洋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我绝不会和那玩意儿待在一起，想都别想。”
乔伊耸了耸肩。
“你在说什么，生态保护区目前只对避难所居民开放，你就是想进去瞧瞧也得先申请……我觉得其实无所谓，只要他们不把蘑菇种到巨壁上，能扼制一年一度的浪潮已经很不错了，或者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那军官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我当然是无条件赞同管理者的决定……”
“我也一样。”
乔伊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正在一点点褪色的猩红色菌群，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办法，不管是火烧还是化学试剂……就算他们的方案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现在也只能试一试了。”
他的观点其实是比较乐观的。
倒不是因为对管理者本人的盲目信任，而是生物技术确实是联盟的强项，那位大人在决策的时候一定会咨询相关领域的专家。
以联盟目前的团结，联盟的专家是断然没有理由糊弄他的，大概会摸着良心给出真正合适的建议。
既然这么多人从自己专业的角度出发都觉得问题不大，乔伊觉得这个生态保护区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那持续了两个世纪的浪潮继续下去。
而如果一旦成了，他们将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这或许会成为终结整个废土的契机……
这时候，一名士兵从远处走来，在乔伊的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有一群行商正朝着我们设立的哨卡靠近，他们推选出的代表希望和您见一面，就黏菌子实体尸体的清理问题进行商谈。”
往常浪潮持续期间，都会有行商来前线批发尸体，这也算是清泉市一带的老传统了。
虽然黏菌的子实体无法直接食用，但终归属于有机体的范畴，或多或少都能回收一点儿营养物质。
无论是加工成化肥还是制作营养膏，那都是极好的原材料。
如果放着长时间不管，既不让啃食者将它们吃掉，也不让孵化室将它们回收，这些尸体很快会成为细菌繁殖的温床，严重甚至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因此巨石城通常会将这些尸体打包给行商处理，顺便收取一些筹码作为好处。
不过今年和往年不同了。
在浪潮开始之前，巨石城民兵团便收到了避难所方面的指示，往后由联盟缴获的黏菌子实体将不再以特许经营的形式打包给私人处理，而是由联盟当局负责回收并统一处理。
不出意外，那些子实体的残骸都会被送到那个新成立的生态保护区进行分解，并作为建设用的物资。
看着传令的士兵，乔伊言简意赅地下令道。
“告诉那些行商，这片区域的子实体残骸已经被联盟当局接手了，联盟有更好的用处。如果他们有兴趣接搬运的活儿可以联系后勤处，如果是打那些子实体和进化体的主意，趁早放弃了。”
那士兵行了个军礼，转身返回了驻扎地入口处的哨卡，将团长的原话复述给了围在门口的行商们。
听完那士兵的话之后，一众行商的脸上纷纷写满了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交换着视线。
更好的用处？
除了做成营养膏和肥料，那玩意儿还能有什么用处？
几乎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
一众来自废土的行商们抓耳挠腮也猜不到，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到底打算干什么。
就在众人困惑不解的时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忽然更新了一条公告。
【废土OL封测服Beta0.6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资格从三万增加至五万！
2.清泉市二环线区域解除封锁，新增大量尚未回收的已探明遗迹，可从科考团领取相关任务。
3.为游戏世界新增“南门二”星系以及盖亚世界！（注：虽然地图已经制作完成，但前往该地图的通道还在开发当中，玩家亦可自行探索前往途经，更多内容敬请期待！）
4.新增“子实体养成”系统！
5.避难所B7层即将开放。
6.修复少量BUG。
……
】
【“子实体养成”系统简介：
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已经被我们占领，目前全市范围内的孵化室都处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然而令小羽苦恼的是，它从来没控制过这么多子实体，而这些为杀戮而设计的子实体稍不留神就会像野兽一样对其他有机体展现赤果的敌意。
为了避免资源的浪费，也为了大家的小羽，404号避难所现招募一批志愿者！
要求智力属性达到10以上，或者植入了增强大脑算力的仿生学芯片！
符合条件的玩家，可在游戏内通过VM终端申请接受“控制系”生物学义体改造手术，申请通过即为报名成功！避难所会在玩家下线之后，为玩家安排生物学义体植入手术。
手术成功之后，玩家即可通过“控制系”生物学义体与特定子实体之间建立意识连接，就像通过神经连接设备操纵无人机一样指挥它们的行动。
常规子实体的领养费用为100~10000银币，种类包括啃食者、爬行者、屠夫、暴君等等。
而除了常规子实体之外，玩家还可通过自行准备合成素材以及支付更多费用，申请领养包括“腐朽骑士”在内等等更强大的进化体！
甚至是根据个人喜好，在基因库允许的情况下DIY！
避难所系统将根据该进化体的功能、生产所需消耗有机质以及孵化时间等多种因素，综合计算定制所需费用。
需要注意的是，玩家能同时操作的子实体数量与智力属性有关，请参考研究人员的建议量力而行。
如果子实体失控，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都将由领养者本人承担！
】
公告发出之后不到半分钟——
整个论坛瞬间沸腾了！

第643章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策划了，该学会自己给自己发工资了
尾巴：“giao！！Beta0.6版本！！∑(?Д?ノ)ノ”
斯斯：“上一次更新还是上一次的事情！（吃惊）”
滚筒洗头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光哥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戒烟：“光哥牛逼！！！”
负债大眼：“卧槽！智力系玩家史诗级加强！！（惊喜）”
刀下留人：“跪求加强力量系。”
卡卡罗特：“+1，昔日版本之子已经快被扫进版本垃圾堆了。T.T”
泉水指挥官：“我靠！咱智力系当了多久的版本弟弟了，稍微加强那么一点点有问题吗？根本没毛病好吗！”
卡卡罗特：“你管那叫一点点吗？！（怒）”
在Beta版本之前，力量系因为初期的战力强大，而且序列等级提升容易，因此获得不少萌新的青睐。
每十个萌新里面，至少有一半志愿填的是力量系。
然而自从KV系列外骨骼量产之后，力量系的先发优势便越来越小了，后发优势也随着科技的进步被不断填平。
曾经的版本弟弟智力系，则是随着版本的迭代一次又一次的加强。尤其是联盟收编了巨石军工，掌握了自主生产机械义体的能力之后，更是确立了智力系的版本之子地位！
其他几个系替换的零件越多，经验收益削弱的deBUFF越强，而智力系只要不插仿生学芯片，不管装多少机械义体都不会影响经验收益，反而会因为频繁用脑被动提升经验收益！
也正是因此，自从Beta0.5之后，论坛上便不断有人艾特阿光削一刀智力系。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更新非但没有削弱智力系，反而又给这帮LYB增强了！
就在力量系玩家和智力系玩家唇枪舌剑对喷的时候，某个非洲人也掺和进了哭穷的行列。
捡垃圾99级：“哭了，光哥什么时候加强一下异种玩家啊！T.T”
夜十：“垃圾君瞄了眼属性面板，这辈子怕是凑不到10点智力了。（滑稽）”
鸦鸦：“哈哈哈哈！太鶸了！我都有十点智力了！o(*≧▽≦)ツ”
捡垃圾99级：“%￥#@！”
方长：“没关系兄弟，先天只是一方面，没看你光哥还给你指了条路，可以往脑袋里插内存条吗？（斜眼笑）”
峡谷在逃鼹鼠：“只要银币够多，甚至可以机械飞升。（滑稽）”
狂风：“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吗？（斜眼）”
边缘划水:“哎，这游戏也忒尼玛真实了。”
WC真有蚊子：“嘿嘿嘿嘿嘿，子实体养成，嘿嘿。”
落羽：“……你想干什么。（汗）”
伊蕾娜：“虽然蚊子老兄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心疼落羽兄弟。（滑稽）”
藤藤：“你们的思想太污了，蚊子偶尔也是会干一些正经事情的，对吧蚊子，你肯定不会让小羽学坏的对不对？”
就在藤藤还在试图用善良感化蚊子的时候，某个更闲不住的家伙跳了出来。
尾巴：“尾巴要捏很多条尾巴！(*/ω*)”
斯斯：“你这个尾巴正经吗？（心虚）”
肉山大馍馍：“斯，继续往南开吧。（瑟瑟发抖.jpg）”
嗷嗷芝麻糊：“哈哈……虽然探索地图的边界很开心，但感觉再往南的话得准备几件棉袄了呢。(￣▽￣)”
藤藤：“心疼……落羽兄弟。(?-ω-)”
落羽：“等等！你们能登陆游戏吗？我特么怎么登不上游戏了？！”
方长：“？”
老白：“什么情况？（吃惊）”
落羽：“我不造啊！我刚想上线去瞧瞧，结果刚戴上头盔就看见复活CD挂在那……问题是我也妹死啊！QAQ”
峡谷在逃鼹鼠：“好家伙你碰上多少个BUG了。”
夜十：“也未必是BUG搞不好是太装逼了，被阿光偷偷砍了一刀。（滑稽）”
落羽：“卧槽，不至于吧！QAQ”
WC真有蚊子：“别担心兄弟我会替你照顾好小羽的。（坏笑）”
落羽：“你家在哪……我这就给你送个快递过去。”
WC真有蚊子：“咳……冷静点兄弟，我就开个玩笑。”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笑死！”
也许是太久没更新的原故。
虽然Beta0.6版本在玩法上并没有特别大的改动，但玩家们依然爆发了强烈的讨论热情。
尤其是在“如何使用小羽”这件事情上，不只是智力属性达到10的玩家，就连封测资格都没拿到的云玩家们也凑热闹地参与了讨论。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之下，各种离谱的脑洞层出不穷，就连楚光都不禁感慨，这要是人手一个游戏头盔，联盟的路灯怕是都不够用了。
老实说，关于清泉市东郊新成立的生态保护区，楚光心中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因此他才想出了交给玩家们去折腾的主意，并拜托小羽根据西娅的DNA库，在“保留子实体自主意识”的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
事实上，玩家植入的生物学义体就相当于一种类似于孵化室，具有“节点生物”性质的子实体。
而植入了改良生物学义体的玩家就相当于信号处理器，能够代替小羽将命令传达给连接在节点生物上的子实体。
就和之前联盟在锦川行省遇到的那个装备了生物动力装甲的变种人头目一样。
在火炬教会生物技术的支持下，那家伙一个人就率领了数以万计的蝙蝠人集群！
理论上，就算没有黑科技的支持，只要玩家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足够，一个人领着一只百人队甚至千人队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目前来看，这是风险最小的策略。
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可以通过“服务器BUG补偿”的方式轻而易举的弥补，而不必担心引发公众对这项不成熟技术的恐慌。
另一方面，玩家的脑洞也可以帮助小羽朝着更有利于联盟社会发展的方向进化。
楚光对此还是给予了相当厚望的。
调教小羽的工作楚光暂且交给了他可爱的小玩家们，眼下他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情得亲自操心。
就在浪潮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清晨，还没从床上坐起的楚光一睁眼便看见一行淡蓝色弹窗映入了眼帘。
【隐藏任务完成！】
【说明：形态形成场装置侦测到市中心母巢已经并入连接，异常克隆体（玩家ID：落羽）确认丢失，培养舱正在生成新的克隆体，触发“flag7”判定。】
【奖励：解锁B7层权限、20000基因序列！】
B7层！
20000个封测资格！
幸福来得太突然，看到这行弹窗的瞬间，楚光惊喜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根据以往经验，每一次404号避难所有新的楼层解锁，都会给他提供一笔相当丰厚的资源。
这其中不仅仅包含有大量联盟急缺的尖端设备，更有可能包含价值连城的黑箱！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避难所系统会跳过B5层一直解锁不了，但他可不是挑食的那种家伙。
有就不错了！
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楚光立刻吩咐小柒将解锁B7层和新增封测资格的消息塞进了Beta0.6的更新公告，紧接着便穿上动力装甲匆匆走出了门外。
避难所B1层的电梯前排起了长队，面积不大的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一群玩家。
他们都是等待着去B6层做生物义体改造手术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Beta0.6版本的新玩法了！
“兄弟，想好弄个什么样的子实体没？”
“嘿嘿，那必须弄个白毛红瞳的魅魔啊！”
“我擦，你疯了吧！那玩意儿是黏菌！”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个色孽信徒，你们快来处理一下。”
装作没有听见这帮玩家们的骚话，楚光穿过人群走进自己的专用电梯，伸手在触控面板上摸了下。
B7层的图标很快浮现在了触控屏上。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楚光立刻伸手按了下去。
电梯开始缓缓下沉。
就在他期待着避难所B7层会带给自己怎样惊喜的时候，淡蓝色的触摸屏忽然微微一闪。
罗列在屏幕中的按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加三角的音频文件播放按钮。
电梯堪堪停稳，紧闭着的合金门完全没有打开的迹象。
楚光用脚都能猜到，这八成又是那位初代管理者强行刷存在感的恶趣味，得听完了他留在这儿的遗言才能开门。
正好楚光心中也有好奇想问他的事情，于是伸手按在了那个按钮上。
带着一丝诙谐的调侃从电梯的天花板上传来，轻飘飘地传入了楚光的耳中。
“尊敬的404号避难所管理者，当你能踏入这一层，想必你已经从你的支持者那儿拿到了这个光荣的称号，所以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听到这句话，楚光不禁笑了笑。
看来这位初代管理者并不是很了解人这种生物，全然低估了人对于救世主这种东西的期待。
别说是解锁到了B7层。
早在一年前，他就被人们变着花样膜拜了，尤其是一些过于露骨的称号，他听着都觉得脸红。
似乎是在给他时间回味一样，那声音停顿了片刻，接着收敛了那诙谐的语调，用娓娓道来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过这没什么可骄傲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我们才刚解决掉家门口的麻烦，而和它差不多大的家伙还有上百来个，更不用说五光年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在虎视眈眈！即便所有人都觉得祂已经死了，但我可不会天真的这么认为，用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武器就能杀死从未较量过的对手，虽然我希望你不要走上我的老路，但唯独这一点我希望你和我是一样的……永远不要对不确定的事情抱有过分的期待和幻想。”
“我很担心你，我的继承者，即便有时候我也会反省这种担心可能会有些多余，既然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就该相信的更彻底一点儿……但我们的机会真的不多，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让整个周密的计划前功尽弃，所以请理解我对你的投资是如此的谨慎。”
“但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成功用上了我留在B6层的那张牌，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就是我等待的那个人……由你来接替我的工作，应该不至于将一切都搞砸。”
“总之，你已经是一名成熟的游戏策划了，应该学会自己给自己发工资了……是时候将这最珍贵的B7层交给你了！”
“请妥善的使用它吧！”
“拜托了！”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梯的大门打开了，一整片宽敞的空间映入了楚光的眼帘。
和其他楼层一样，它的空间是圆形的，然而面积却足有两座室内体育馆的大小！
更令人惊讶的还不只是它那庞大的占地面积，而是摆放在这开阔空间内的一台台造型各异的机器。
其中有圆筒状的熔炼装置，还有传送带和一支支沿着传送带分布的柔性机械臂，以及一大堆楚光光看外观看不出来有什么功能的东西。
这些设备并不像传统的流水线车间一样串联在一起，而是呈蛛网状从中心像四周扩散。
从生产线的任意一个端点到任意的另一个节点，都能画出无数种不同的排列组合。
反复冗杂的生产工艺就像被压扁的易拉罐一样，塞进了这“狭窄闭塞”的地下空间内，并由统一的智能终端控制着！
即便再缺乏繁荣纪元时代的常识，楚光也一眼便认出来这个B7层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这是一座加工厂！
眼中的震撼渐渐被难以抑制的狂喜取代，楚光不自觉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走出电梯来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台终端前。
随着楚光的食指伸出，淡蓝色的全息窗口很快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一把造型独特的机械复合弓也一同浮现在了那淡蓝色的全息悬浮窗中。
看着那柄机械弓，楚光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猛然间想起来这似乎正是方长老兄用的那柄，从开服用到现在都快包浆了的“破晓”！
好家伙！
楚光整个人都惊了。
果然就如他想象中的那样，他之前开盲盒抽出来的那些奖品，全都是从这座生产车间里制造出来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楚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道。
“小柒。”
充满干劲的声音很快飘入了他的耳中。
“在呢，主人。”
楚光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那边能连接上这一层的数据库吗？”
404号避难所除了主服务器之外，每一个楼层还配有单独的数据库，通过管理者权限即可连接。
就在刚才，他已经将这一层的管理权限分享给了小柒，这样有助于他快速了解该楼层的所有功能。
而小柒的表现也一如既往地没有令他失望，很快完成了对B7楼层信息的检索。
“已经搞定啦主人！需要小柒为您介绍这一层的功能吗？”
听着那得意的声音，楚光点了下头。
“嗯，拜托了。”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小柒的荣幸！”
腼腆的声音飘入楚光的耳中。
片刻的停顿之后，小柒接着换上了认真的口吻，将B7层的功能向楚光娓娓道来。
“……B7层的功能是404号避难所的加工中心，这里的主要功能是根据输入的图纸信息以及符合标准的原材料，生产避难所需要的生活用品、替换零件以及安防器具。”
“安装在加工中心服务器上的工业程序能够根据输入的设计图，自动编辑与整套加工系统匹配的工业化生产流程，而在此之后只需输入原材料便可得到标准化的制成品。”
“您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功能更全面的大号黑箱！虽然从原材料和能源的消耗上来讲它并不是最经济的选择，但它能够在脱离生产体系的情况下，尽可能为避难所居民提供更优质的工业品！”
“整个B7层的加工设施分为三个区划，一个是食品加工分区，一个是医疗用品分区，以及占地面积最庞大的中小型机械与微电子加工分区。”
“三个区划分别有一个原材料的输料口和制成品的出料口，并与通往地下的升降梯以及通往B1层的升降梯相连……唔，后者的控制权目前已经移交到了您这里，不过通往更下层的升降梯则是锁死状态。”
“小柒猜测，通往下层的升降梯应该连接着废品处理设施或者仓库之类的地方。啊，对了，生产线上还有一些不久前才加工完的制成品……咦？这些东西和主人您抽盲盒抽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好像！”
小柒的回答让楚光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想。
他甚至可以由此做出推断，位于避难所下层原材料仓库中的存货，八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毕竟这里仅仅是一座避难所而已。
它既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也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如果不从外部持续获取资源，它能提供的道具终归是有极限的。
初代管理者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将B7层的控制权移交给自己，或许也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
楚光打开了避难所系统中【管理者津贴】的子页面，果然发现里面的积分已经从原来的数字变成了∞。
他和他的玩家们已经在避难所的上方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聚居地，那些原本督促着他们走向地表的“日常任务”已经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日常，所谓的津贴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不管有没有津贴，他们都会继续做下去，甚至不管有没有404号避难所，他们都会继续团结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并带着他们所有人重建脚下的这片家园。
就如那位初代管理者在遗言中说的那样，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策划了，可以自己给自己发工资了。
老实说，楚光之前并不是很理解那个总是吊着自己的谜语人，甚至不止一次想吐槽那家伙连把椅子都不肯给自己留。
然而现在他的心中却忽然涌出了一丝明悟。
曾经他渴望而不得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是联盟崛起的障碍——
或许这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喉结动了动，楚光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要是有机会能见一面那家伙就好了……
不请那家伙吃顿饭，总感觉对不起他操那么多心。
整理了片刻情绪，楚光看着眼前的终端继续说道。
“小柒，帮我统计下……生产线上残余制成品的库存，还有预存在服务器中的设计图。”
“好嘞！”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便再次展开在楚光的面前。
那被一行行线条分割成网格状的悬浮窗就像RPG游戏的物品栏一样，罗列着一行行道具和相关文字说明。
根据小柒的统计，各种类型的药品大概有2吨的样子，外骨骼、无人机、步枪等各种中小型机械大概有10吨，数量最多的是食品——尤其是棒棒糖，加起来足足有将近五十吨！
如果是用积分兑换，这些物资少说也值上千万积分了！
不止如此。
远比这些工业制成品更珍贵的设计图纸以及工业流程图等等技术资料，也都保存在B7层的数据库中！
这其中不只有方长的破晓机械弓，还有老白的热熔切割斧，以及夜十的15式“蟒蛇”高斯步枪等等都在此列！
甚至包括楚光自己用的氮气动力锤，蜂鸟无人机等等。
如果是一年前的联盟，是不可能消化这些资料的，哪怕再来几个殷方也不够用。
但如今的联盟不但有自己的研发机构，还有一整套相对完善的工业生产体系，以及稳定的原材料来源。
B7层数据库中提供的庞大技术资料，足以让联盟的技术实力再上升一个台阶！
“……这下真捡到宝了。”
食指在全息屏幕上滑动，看着那列表中琳琅满目的条目，楚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欣赏了片刻这丰厚的奖励，楚光向小柒下达了指示。
“小柒，通知殷方，让他先别管市中心捡回来的垃圾了，立刻来B7层一趟，就说我有个好消息打算告诉他。”
“另外，从后勤处调一些人过来，将药品送去联盟第一医院，装备挂在NPC商店。”
小柒：“好嘞！对了主人，挂在NPC商店的装备，分别定价多少比较合适呢？”
楚光刚想说以前多少现在就多少，但很快又想起来这里面不少都是抽奖才能抽到的“限定装备”。
这不太好办啊。
定高了低了都有人不满，而且一个个定价也忒麻烦了。
楚光琢磨了片刻，忽然想到卢卡之前找他商量，为浪潮结束设立法定节假日并举办庆典一事。
想到这里，楚光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先别挂NPC商店……这样，你把每样装备都挑一件出来，标个成本价的150%当做底价，等庆典活动的时候挂上去拍卖，每人限购一件。”
“这种发福利的拍卖活动咱多搞几次，多少钱合适让感兴趣的玩家自己吵去。等成交差不多饱和了，他们也该吵够了，咱们再取个成交价的中间值，加上序列、贡献等级的购买门槛，扔到NPC商店就完事儿了。”
听完楚光的办法，小柒惊讶了足足两秒才回了一声“好嘞”。
不愧是主人……
这转移矛盾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第644章 被玩坏的子实体们
“什么事儿非要在B7层说，我不是说了我这几天很忙——卧槽？！”
避难所的B7层。
当殷方不情不愿地走出电梯，踏入B7层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脸痴呆的表情。
片刻呆滞过后，他木然地转动脖子，看向面带笑容站在终端机旁边的楚光，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是，你管理的避难所？”
楚光点了下头。
“显然是的。”
见他一脸若无其事地点头，殷方差点儿没忍住喷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听到这句话楚光表情有些微妙。
我特么倒是想！
可问题是那个初代管理者不给我有啥办法？
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以殷方刨根问底的性格恐怕会问个没完没了，楚光花几秒钟时间编了个理由，轻咳了声随口说道。
“……进入这一层的密码我给搞忘了，最近才想起来。”
殷方愣愣地看着楚光就差没把“你觉得我会信吗”这几个大字给写脸上了。
然而楚光并不打算多做解释，直接岔开话题说道。
“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设备大概相当于什么水平？”
殷方深深吸了口气，花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平复情绪，接着开口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一座普通的幸存者聚居地要是弄到了这套加工设备，只要那些人不至于蠢到用它削苹果玩，从工业时代早期保送到信息时代一点问题都没有！”
楚光略微失落。
“只是信息时代吗？”
“……我说的是一般幸存者聚居地，可问题是我们是一般幸存者聚居地吗？”
殷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光，忍不住继续吐槽。
“我们不但有一座庞大的工业区，还有一套系统化的科研考古体系和数百名围绕这个系统工作的专家，以及一座城市级的聚变反应堆！我甚至都没算那一千立方的核燃料和存在这数据库的资料，只是信息时代？您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甚至能在这片废土上再建一座理想城——”
说到这儿的时候，殷方忽然顿住，盯着楚光的眼神从恨铁不成钢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
他忽然小声地念了一句。
“好家伙，竟然是真的……”
楚光微微皱眉。
“真的？”
“我记得你说过，要在这片废墟上再建一座新的理想城，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殷方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兴奋，梦呓似的喃喃自语，“你没在开玩笑，你是认真的！”
看着神神叨叨的殷方，楚光原本迟疑的表情渐渐微妙了起来。
原来是这事儿。
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来着……
不过老实说，那只是他随手画的饼而已，甚至可能是即兴演讲的时候讲嗨了没收住。更何况后来他的人真去企业那边看了一眼，传说中的理想城到底长什么样，他也没好意思再吹这个牛了。
截止到今天为止，甚至就在殷方说出那番话之前，楚光也没想过真会有那么一天。
不过——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朋友，”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殷方，楚光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我们不只有一座庞大的工业区，一群优秀的科研人员，一座巨型反应堆，和一堆不用刻意去提的核燃料和技术储备……最关键的是，我们有你。”
“我……”殷方的脸唰地红了，激动的声音都结巴了。
“不必谦虚，我相信以你的经验和能力，以及对繁荣纪元的了解，远比我这个避难所的管理者更了解该如何发挥这套装置的最大价值，我相信你能带我们去那个时代看看，而不是抱着文物怀念。”
看着老脸涨成猪肝色的殷方，楚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交给你了！”
……
现实世界。
牛马群。
关于《废土OL》Beta0.6版本的讨论，从论坛一直蔓延到了玩家们的小群。
相比起沙雕网友们的瞎扯，早期版本就在游戏里的老玩家们还是更喜欢听方长老哥扯淡。
不过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是，相比起火遍全论坛的子实体养成系统，方长老哥更关注的地方反而是更新公告中最不起眼的某一行。
“……其实比起那个子实体养成系统，我更好奇那个B7层到底是什么。”
夜十：“我还以为你会说更好奇阿光到底修了什么BUG。（滑稽）”
老白：“哈哈，阿光是不会告诉你的。”
方长：“正儿八经的，爷没和你们开玩笑。”
戒烟：“B7层？等等，B6层不就是避难所的最下面一层吗？（呆住）”
方长：“哎，你们完全没仔细看那个公告，Beta0.6版本更新的重点除了子实体养成系统之外，还有大量位于清泉市市区的遗迹，然后就是我说的避难所B7层。”
至于那个盖亚星球，方长则是自动给忽略了。
这种五光年外的大饼和当前版本主线可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怕就算真去了那儿，也就几张贴图摆着。
至于单独拎出来放在更新里，整活的因素恐怕大于现实因素。
他可太懂阿光了！
而避难所的B7层就不同了。
作为开服以来便存在的避难所，这座避难所的楼层解锁进度一直与联盟的发展存在着密切的关连！
甚至于每一次新楼层的解锁，都会对整个游戏的玩法产生不小的改变。
他有理由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虽然更新中提到新楼层解锁的事儿，但他刚才上线把避难所能用的几台电梯都试了个遍，也没找到去新楼层的入口。
这就更奇怪了！
见方长这狗东西卖了半天关子又不说，被勾起好奇心的夜十忍不住打字问道。
“那你觉得那个B7层会是什么？（好奇）”
方长：“跳过未解锁的B5层，B6层是生物实验室，我有理由怀疑B7层应该是物理或者工程学实验室，亦或者至少也是与此相关的设施！”
狂风：“物理学实验室吗……我觉得在避难所里弄个对撞机之类的东西好像意义不大，而且理论科学的研究对于废土上的特殊情况而言性价比也太低了。”
方长：“我和你看法一样，而且从游戏的角度来讲，一座物理学实验室是很难对玩家的游戏体验产生直接影响的。因此我可以做个大胆的推测，B7层应该是一座和工程领域相关，尤其是机器制造相关的实验或者生产设施！”
西红柿炒蛋：“你说的太深奥了，我头有点疼，还是直接说下对游戏玩法有什么影响吧。（苦笑）”
戒烟：“+1”
方长：“你还记得之前版本抽到的那些高科技装备吗？”
WC真有蚊子：“嘶，等等，我好想懂你意思了！你是想说……那些装备其实都是B7层生产的？！（惊喜）”
方长：“没错，而且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不出意外，从Beta0.6版本开始，以前需要通过抽奖获得的绝版神装，都会逐渐开始降权，以限量购买的形式放开给中层玩家，甚至是干脆贬成NPC商店的白板装备了。”
夜十：“卧槽？！”
老白：“真的假的？（惊讶）”
刀下留人：“6666！”
捡垃圾99级：“哈哈哈哈，光哥牛逼！总算削你们这帮家伙了，这一刀舒服！（笑死）”
夜十：“切，你激动个啥？高端装备再便宜，你个智力系不到五的家伙还不是用不上！而且爷的高斯步枪烂大街了，到时候连萌新都人手一支，你个拿爪子挠人的家伙不更拉胯了，到底谁被削了。”
捡垃圾99级：“卧槽？！”
刀下留人：“小丑竟是我自己。（滑稽）”
对于方长老哥的版本预测，群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身价缩水大呼卧槽的，还有吃瓜看戏的，或者事不关己的。
方长倒是看的很开。
他很清楚，对于任何游戏而言，随着版本的轮动，神装变白板那都是迟早的事情。
尤其是封测阶段，比起少数封测玩家的游戏体验，运营商通常有着更重要的任务——将游戏各项系统开发的尽可能更加完善。
只照顾少数玩家的游戏体验是不现实的。
方长：“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之前版本的战力天花板要么是避难所提供的装备，要么就是从其他幸存者势力那儿缴获来的。欺负一下土著是够用了，但客观上和老牌幸存者势力比起来还是存在不小差距的。”
“之前的神装变成大众货了，总会有新的神装出现，我觉得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滑稽）”
……
避难所的B7层暂时还没有对玩家开放，方长对Beta0.6版本的推测还仅仅只是个猜想。
不过不少细心的玩家已经注意到，NPC商店正在悄悄地丰富起来。
其中最典型的大概就是蜂鸟无人机。
原本连购买渠道都没有，现在已经可以在官网上购买，贡献等级达到公民，每人限购一个，定价只要10000银币，相当于一套五式“轻骑兵”外骨骼的价格。
相比起联盟自研的Y系列无人机，蜂鸟无人机有着更优秀的视角、更灵活的机动性以及更强的隐蔽性，就相当于一颗穿梭在废墟中的小型卫星。
当然，为了保护其他玩家的隐私，私人持有的该型号无人机在安全区内是禁飞的，不得离开地面五米以上高度，仅可作为跟随摄像机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管理者的那柄氮气动力锤，现在也可以在NPC商店买到了！
不过这锤子的售价不便宜，据说是生产工艺繁琐复杂，得要二十万银币一把，都能赶得上一把高斯步枪了！
是的，现在NPC商店甚至能买到战前款的20式“刺针”高斯步枪！同样也是管理者经常随身带着的那把！
这玩意儿比夜十爱不释手的那把15式“蟒蛇”高斯步枪技术含量还要高一截，不但采用了无枪管的特殊设计，还有着能发射随手捡来的铁钉铁片的逆天能力！
如果说一把需要搭配动力装甲使用的锤子还会让人犹豫一下，20式“刺针”几乎刚刚登陆NPC商店便被清空了库存，卖出去足足上百把！
仅这一件装备，一天时间便为联盟回收了2000万银币，楚光乐得合不拢嘴，赶忙让小柒又安排了一批生产订单补充货架。
虽然方长预测的限量版装备变白板装备的情况还没有发生，但旧版本的神装随着版本轮动向白板过度似乎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
另一边，清泉市东部生态保护区。
一只饥肠辘辘的变异鬣狗正匍匐在丛林的阴影之下，贪婪地注视着不远处摇晃着脑袋的啃食者。
虽然对于非体质系玩家而言，啃食者是无法直接食用的，但这一常识对于变异鬣狗、蟑螂、秃鹫这些食腐生物来说显然并不适用。
尤其是在冬天刚刚过去，大多数异种都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即便黏菌子实体并不美味，它们也不得不考虑先用这玩意儿充充饥。
确认没有威胁，那只鬣狗发出一声低吼，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啃食者扑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令它狗生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呆头呆脑站在那儿的啃食者忽然扭过脖子，冲着扑上来的它诡异一笑，紧接着朝它一脚踢了上来。
从没见过身手这么敏捷的啃食者，猝不及防之下那变异鬣狗的肚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呜咽着在地上打了个滚。
紧接着更令它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素来呆头呆脑的啃食者竟然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手枪！
见人类玩意儿的武器出现在了啃食者手上，那变异鬣狗也不顾上腹中饥饿，吓得爬起来转身就跑。
握着手枪的啃食者抬起芦柴棒似的胳膊，摇摇晃晃地瞄准那逃窜的鬣狗，“砰！”的就是一枪打了出去。
然而遗憾的是，这一枪打了个空。
子弹与那奔逃的变异鬣狗擦肩而过，嗖的一并钻入了茂密的树丛，消失在了那只啃食者的视野中。
那啃食者似乎不死心，追着那鬣狗消失的方向又是砰砰几枪打过去，清空了手枪的弹夹。
然而无奈的是，啃食者的力量实在太弱了，恐怕也就2到3之间，后面几枪更是快飞到天上去了。
猎物彻底消失不见，那啃食者重新变成了呆头呆脑的样子，呆立在原地没了动静。
另一边的树丛，三个玩家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沾满泥的裤子，抖掉了身上的树叶和草屑。
“MMP！这玩意儿也太笨了！”白银之爹走上前去，把手枪从啃食者的手上夺了下来，别在自己身上。
当做炮灰训练一下应该还是可行的，但指望这家伙能独当一面抗线恐怕还是异想天开了点。
或许应该买个更贵一点？
他心中不禁寻思，或许可以考虑买个爬行者或者暴君试试。
白银之剑一脸嘲讽地看着这家伙。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菜了？”
白银之爹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笑话！这么近的距离老子可能空枪吗？你去装个生物义体试试就知道了，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难操作。”
白银之盾叹了口气，插进了话题说道。
“主要还是智力太低了，我听说一些刚觉醒的智力系都能操纵这玩意儿端着步枪往前冲。”
说到这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你们这帮坑比！当初选序列的时候非要抢力量系，这下好了，全都特么成弟弟了。”
白银之剑顿时忍不住喷了。
“你特么好意思吗？到底是谁变卦来着？”
听到这话，白银之盾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刚才才想起来，那个突然变卦的好像就是自己来着……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白银之爹干咳了声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给你爹我个面子，实在不行咱走机械飞升也是一样的——”
白银之剑：“滚！谁是我爹——呸，我是你爹！”
白银之盾：“￥%#@！”
白银兵团的骚动只是发生在生态保护区中的一段小插曲。
从论坛上关于Beta0.6版本的反馈帖子来看，大多数领养了子实体的玩家们游戏体验还是相当不错的。
尤其是序列等级达到LV20——甚至LV30的智力系玩家，Beta0.6版本的更新简直彻底解放了他们的双手！
比如负债大眼。
这厮在得知买不到红瞳白毛的魅魔之后，干脆阔气地掏出一万银币，买下了一百二十只啃食者，并给这些啃食者人手配了一把论斤卖的铁管步枪。
虽然以啃食者的智商根本瞄不准东西，但精度不够可以用量来凑！
不止如此，他还买了把够结实的椅子，绑上两根钢筋做成轿子，分出四只啃食者抬着自己走路。
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啃食者，他在东郊搜了半天，总算找到一只倒霉的变异灰熊。
大眼见状二话不说，当即让麾下的啃食者们站成了一排，举着铁管步枪对准了那家伙。
“开火！”负债大眼一声兴奋地叫喊。
那灰熊右爪正按这一只不知从哪儿捉来的鬣狗，还没搞清楚这群啃食者是什么状况，便看见一串枪焰砰砰砰地闪烁，紧接着便和那鬣狗一起被攒射的7mm步枪弹打成了筛子。
看着那浑身爬满血窟窿，具轰然倒地的变异灰熊，负债大眼发出了膨胀的怪笑。
“嘎嘎嘎，老子特么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有木有！”
站在一旁的工地少年与砖，看着这得意忘形的家伙，羡慕之余终究还是忍不住酸了一句。
“得了吧你，就你这群虾兵蟹将，一辆泥头车都能给你创没了。”
他是力量系。
虽然10点智力勉强是凑够了，但看论坛上其他力量系玩家发的饱含血泪的帖子，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当召唤师的念头。
见这家伙的酸样，负债大眼不以为意地呵呵笑着。
“切，你懂个锤子，爷会站着让你创？小的们，上才艺，给这没见识的土包子开开眼！”
话音落下的同时，负债大眼闭上了眼睛，憋紧的眉头犹如便秘。
随着意识建立直接的连接，原本站成一排的啃食者立刻在他的直接操控下，如同杂技演员似的在空地上叠起了罗汉。
工地少年与砖顿时看傻了眼。
好家伙！
阿三？！
瞧着不远处玩着杂耍的啃食者，边缘划水的表情略有些微妙，看向了一旁的鼹鼠老兄。
“……我总感觉阿光在用我们训练AI。”
峡谷在逃鼹鼠嘿嘿笑了笑。
“确实像是阿光干得出来的事儿。”
不过是又如何呢？
游戏嘛。
好玩就行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脑子里至少想出了十种以上能够通过这些子实体来实现的骚操作。
可惜浪潮刚刚结束，联盟将迎来一段时间的发育期，考虑到生活职业玩家的游戏体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了。
验证那些脑洞，只能等到下次再出资料的时候了……

第645章 我真是管理者！
曙光城的贸易站，人声鼎沸的吆喝不绝于耳，穿行门口的商队行人更是络绎不绝，从白天热闹到黑夜。
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车辙在地上划成了交错纵横的棋盘，琳琅满目的珍奇异宝在货摊上堆成了小山。
其中有生产自巨石军工的八联装章鱼式机械手，也有生产自驼峰王国的钟表和珠宝，还有从理想城进口的通用型仿生人女仆和侍从，甚至是来自远海大陆的奇异香料以及军团生产的肥皂。
总之，这儿的货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
很早之前，曙光城的市场便改变了经营模式，在保留联盟官方运营的大宗商品交易点的同时，将拓宽的交易空间租赁给了个人。
承租摊位的既有本地商人和避难所的居民，也有外来的行商。
打从浪潮还没开始的那段时间，这儿便随着冬季的过去渐渐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如今浪潮终结的消息传开，更是为这里的繁荣增添了一抹喜庆的色采。
“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儿吗？”
在一处摊位前停住脚步，穿着灰色长领大衣的男人抬头瞧了一眼挂在摊位前的装饰，随口问了一句。
他的肤色略深，眉头和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手上拎着一只行李箱。
摊主瞅了他一眼模样，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生，想来应该是从很远地方来的行商，便笑着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带领我们战胜了浪潮，三天后这里就要举行庆祝胜利的庆典，这是我们的老传统了话说您是第一次来这儿？”
“那倒不是不过我上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郊野岭。”男人四下望了一眼做出无奈的表情说道，“就在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地图。”
瞧他这幅没见识的样子，摊主笑着说道。
“那得是好几年前了！现在这一带是联盟管着，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荒郊野岭了。”
虽然好些年没回过这里，但男人对联盟这个词似乎并不陌生，显然是在其他地方听过了这一带的传闻。
“我听说过，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带着他的居民们在废土上建成了一座繁荣的乌托邦，他们不但要团结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还誓言将终结废土纪元作为毕生的理想……”
摊主不好意思笑了笑。
“哈哈，没传言中那么夸张，不过还行了……对了朋友，你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说道。
“南方海域。”
摊主惊讶地看着他。
“南方海域？南边的……小岛上吗？听说那儿的风景不错。”
那里实在太远了，而且海涯行省和锦川行省正处在动荡中，他确实不是很了解。
男人苦笑了一声，做无奈的表情说道。
“如果你将能掀起几十米高海浪的海兽称作是风景的话……那你应该会喜欢那个地方。”
摊主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说道。
“哈哈，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如果不算市中心那个母巢，我们这儿最大的家伙也就管理者大人的坐骑了。”
男人愣了下。
“坐……坐骑？”
“一只死亡之爪，”摊主的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表情，仿佛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连强大的死亡之爪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这个星球上没有什么是他战胜不了的……包括市中心的母巢！”
男人忍俊不禁地抽动了下眉毛，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便心说那是你见识少了。
不过这摊主有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他战胜了市中心的母巢……是什么意思？”
摊主语气自豪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他干掉了那个连战建委都打不赢的家伙，不只是今年的浪潮，以后都不会有了。”
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微微张了张下巴。
干掉了……
那玩意儿得怎么干掉？！
他研究变种黏菌也有些年头了，那东西的变tai之处就在于只要有一丁点儿渣子剩下，便会无穷无尽地冒出来，而且每一次重生都会让它变得比上次更加棘手。
事实上，他这次就是为那个母巢而来的，结果眼前这家伙却告诉他……那个母巢被干掉了？
见男人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一个劲儿的问东问西，完全没有买东西的意思，那摊主也逐渐失去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不过到底是开门做买卖，本着不得罪人的想法，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赶人，于是便“善意”地提醒说道。
“如果你想了解曙光城，我建议你不妨买张最新的报纸，再去门口的公路镇旅馆点杯啤酒坐着。那儿的大堂坐上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管你，而且永远不缺聊天的对象……从那些佣兵行商们嘴里听到的故事，可比我这儿听到的精彩多了，尤其是那个瘸腿的老胡克，他可是从曙光城还是一片荒郊野岭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谢谢，我会参考你的建议。”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位摊主对自己不感兴趣，于是礼貌地回了一句准备别过。
“不客气，我叫张大同，如果需要批发五金工具或者自动步枪都可以找我……对了，说起来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管理者。”男人诚实地开口说道。
“管……管理者？！”那摊主起初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才大吃一惊，瞪圆了两只眼睛。
“呃……不过不是这儿的管理者，”见那摊主一脸呆滞，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奈地说道，“没有冒犯的意思，虽然我知道管理者对你们有特殊的意义，但这个世界上的避难所其实比你想象中的多。对了，如果我想见你们的管理者一面……该如何见到他？”
张大同张着嘴愣了好半天，定了定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
“……真的假的？你是哪个避难所？”
似乎猜到他会怀疑，男人叹了口气，撸起了左臂的袖子，露出了那略微褪色的VM。
“70号避难所，管理者孙岳池。”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摊主在看到他掏出VM的一瞬间，非但没有惊讶的下巴掉在地上，反而迅速失去了兴趣。
“嘁，这玩意儿能说明个啥？”张大同不屑地瞥了瞥嘴，原本将信将疑的表情也变成了深深的怀疑，“不就一个生命体征检测仪么？有这东西的人多的去了。”
孙岳池愣住了，哭笑不得地正想要理论，然而还没开口，那摊主便继续说道。
“就算你是管理者吧，你的动力装甲呢？”
“动……动力装甲？”
“对啊，”张大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都说你是管理者了，好歹有个动力装甲吧？”
孙岳池茫然地看着他。
动力装甲和管理者……
两者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吗？
瞅他这落魄的熊样也不像能掏出那玩意儿，张大同的眼中不禁带上了一丝轻视，都没好意思和他说他们的管理者能不开电源穿着动力装甲到处走。
“算了，我猜你也拿不出来……那总该有个坐骑吧？”
“我……”孙岳池憋得涨红了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想在为难这家伙，张大同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隔三差五就有人买件蓝外套跑来这儿行骗，说自己是避难所居民。嘿，自称管理者的，我倒是头一回见。我就当你是吹牛好了，找别人吹牛去吧，我没空陪你。”
孙岳池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狠狠地瞪了这嬉皮笑脸地摊主一眼，拎着手提箱转身走开了。
话说这儿的居民怎么感觉傻兮兮的。
亏他当初听说联盟的传闻时还期待了一下，却没想也不过如此。
心中想到了什么，走到贸易站门口的孙岳池停住脚步，忽然改变了直接去拜访那位管理者的主意。
或许……
那个脑子不聪明的家伙是对的。
不如先像他说的那样，去那个公路镇旅馆买张报纸，暗中观察一下这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做决定好了……
……
与此同时，距离贸易站不远的公路镇旅馆。
穿着围裙的丽莎穿过拥挤的人群，将盛满啤酒的托盘放在木桌上，又匆匆忙忙地去了后厨。
看着小姑娘忙前忙后的样子，老胡克不禁有些心疼。
起初他只是同情这个小姑娘凄惨的身世，但相处的时间久了，便不自觉地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正好他也没有子女。
趁着丽莎歇息的空档，他叫住了那个那个勤快的小姑娘，将一小袋银币递到了她的手上。
“我想让你休息几天，就从明天开始吧，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等三天后的庆典结束了再回来上班。”
丽莎微微愣了下，惶恐地小声问道。
“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老胡克咧嘴笑了笑。
“不，恰好相反，你做的很好，也正是因此更需要休息，如果赚了钱不花有什么意义？去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吧，流民之家的人可都盯着我呢，我可不想被人说成压榨员工的老板。”
为了避免被解救的可怜人受到无良老板的压榨，联盟的流民之家会定期对取得联盟居民身份的受救助者回访。
这是避难所居民提议的举措。
据说起因是那些爱管闲事儿的蓝外套们发现，某个黑心企业别有用心地招收了大量“被监管者”身份的劳工，利用他们渴望成为联盟居民的心理对其进行无底线的压榨。
包括不限于拒绝执行管理者在胜利日庆典上的宣言，继续按照旧的法律剥削劳动者，在没有加班费的情况下让他们连续十二个小时在生产线上劳作。
而最终的结果也是大快人心，管理者说到做到的让那家伙滚了出去，这事儿还上过《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在这之后不久，流民之家便多了个回访制度。
老胡克当然不担心流民之家的回访，也不担心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毕竟他自问没做过任何亏心的事儿。
他仅仅只是觉得，她这个年龄应该活的更阳光一点儿，如果他有孩子的话，他会希望他的孩子和她一样。
啊……生活在阳光下。
多么奢侈的愿望。
老胡克心中忽然些许感慨，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正活在废土上。
心领了这位老爷爷的好意，丽莎将钱袋握在了手心，小声地说道。
“可是……庆典不会很忙吗？我不在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儿的，”老胡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我会请几个临时工帮忙的。”
正坐在吧台上喝着啤酒的负债大眼打了个酒嗝，举起了摇摇晃晃的右手。
“我能先报个名吗？或者告诉我什么时候发任务，我好准备抢单。”
认得这位常客，老胡克笑着骂道。
“你？我可请不起，我还想给自己留点儿钱养老。”
趴在酒瓶子旁边的负债大眼愁眉苦脸地说道。
“八折……哦不，五折，谁来给我个活儿吧，什么都行，只要能赚钱。”
老白拍了下他肩膀，笑着说道。
“咋了兄弟，落魄了？”
吃着蜥蜴尾巴烤串的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看着他。
“不至于啊，你那点爱好能花多少钱？”
“滚蛋。”
负债大眼涨红了脸，仿佛知道这群狗东西肯定是想黑自己，于是抢先一步怼了回去，却也没好意思说自己把钱都糟蹋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他的好兄弟工地佬却不替他瞒着，嘿嘿笑着讲了出来。
“这家伙买了一百多只啃食者。”
一百多只啃食者？！
听完这话，众人都惊了。
“好家伙……你这智力属性不低啊。”
“一百只啃食者有个锤子用。”
“一万银币……”方长摸了摸下巴，思忖了片刻说道，“好像也没多贵……不至于把他掏空了吧。”
一件轻骑兵外骨骼的价格，对A测老玩家来说确实没多贵，最多也就中等意思而已。
这游戏的银币收益是随着贡献等级和序列等级同步增长的。
伊蕾娜也狐疑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大眼，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工地佬嬉皮笑脸地继续拆台说道。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但我的大眼兄弟能接受他的部下都是一群智障吗？那显然不能啊！于是这兄弟给每只啃食者都配了条枪，虽然是铁管步枪，但7mm子弹总得花钱的吧？”
“呃，这倒是。”伊蕾娜算了下，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字。
“是吧？”工地佬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的，啃食者平时都是傻站着那儿不动，才勉强能维持有机质的平衡……照他那个一惊一乍的玩法，不但得供着那些啃食者的弹药消耗，还得解决它们的营养问题。”
“好了别说了，我是个二笔。”负债大眼捂住了脸，都快哭了。
工地少年与砖还没尽兴，嘿嘿笑着勾住了他的肩膀。
“别啊兄弟，我还没说完呢。”
负债大眼一把推开了这家伙的手。
“滚！我没你这个兄弟！”
老白：“哈哈哈！”
坐在吧台前的众人有说有笑着，看着他们关系不错的样子，抱着餐盘的丽莎也不禁抿起了唇角。
不过，这个世界上的快乐总是均等的。
有人欢喜，便有人发愁。
就在众人有说有笑帮着大眼出馊主意的时候，后院别馆的豪华标间内，忽然响起了一声诧异的惊呼。
“什么？！他们不卖了？！”

第646章 自修复材料！
不卖了？！
听完手下业务员的禀报，正喝茶翻着报纸的辛迪森当场愣住，停住了翻报纸的手。
站在桌边的业务员点了下脑袋，一脸无奈地说道。
“是的先生，我们去了巨石城民兵团在前线的驻地，向那个团长提出购买子实体残骸的请求，然而他们连我们开出的价都没听，将我们直接挡在了门外面——”
“理由呢？！”辛迪森火急火燎地打断了他，双手抓住椅子扶手，义愤填膺的地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果放着那些子实体的残骸不管会导致严重的瘟疫吗？”
“这……我不清楚，”那业务员紧张的看着老板，唯唯诺诺的小声说道，“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联盟当局接管了这批子实体。”
辛迪森听后一脸懵逼。
联盟当局接管了？
他们要那东西有什么用？！
在纸醉金迷的布格拉自由邦，辛迪森商行只是一家小到不起眼的公司，惟一的业务就是给自由邦的加工厂供应生产合成食物以及有机化肥的原材料。
往年浪潮爆发时，他都会派人来清泉市这边进一批货，带回去一转手就是几亿布元的利润。
那些子实体的残骸就像是白捡的一样。
反正布格拉自由邦的穷人们也不在乎他们吃的东西是怎么来的，食品加工厂更不会在意营养物质的来源。
正好巨石城也有处理那些子实体残骸的需求，他的买卖对于各方而言都毫无疑问是共赢！
听闻暖冬之后的浪潮会比往年更加强烈，今年辛迪森不但从银行借钱租下了三十多辆重卡和百人规模的护卫，更是亲自带队南下来到了曙光城，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地做着发财美梦的时候，被他派往前线的业务员带回的消息，却是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连买家都找好了。
联盟却告诉他，那些子实体的残骸都不卖了！？
开什么玩笑！
虽然气的手指发抖，但辛迪森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面对联盟这只庞然大物，区区一家商行不过是只不起眼的蚂蚱。
虽然不想看着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商行，因为违约金和还不上银行的钱而破产，但辛迪森心里很清楚，正面硬碰硬肯定是行不通的。
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盯着自家的业务员，辛迪森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些子实体呢？联盟打算怎么处理？”
业务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我听说它们都被联盟当局集中送到了清泉市东区……至于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送到了清泉市东区？
辛迪森眉头紧锁。
他记得东区不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城区吗？
送去那里干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辛迪森沉吟片刻后，看向自己手下说道。
“明天一早，你带我去清泉市东郊看看。”
那业务员连忙点头。
“好的老板！”
……
翌日清晨辛迪森起了个早床，天还蒙蒙亮着便带上自己的业务员和几名护卫离开了旅馆。
从东边出了曙光城一行人走了十几里地，总算到了清泉市东区的边上。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震惊了呆愣住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一只只啃食者推着装满子实体残骸的推车，从堆成小山的尸骸走向一旁半坍塌的楼房。
在那黑黢黢的窗口中，隐约可见猩红色的菌斑缓缓鼓动——而那赫然正是孵化室的形状！
站在辛迪森身旁的护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食指拨开了保险，绷紧神经小心戒备着孵化室的方向。
啃食者确实不值得他们害怕。
然而如果再加上一只爬行者，甚至是暴君，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在这种复杂的地形，就连经验老练的佣兵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事实上，还真有爬行者和暴君在这里。
就在那孵化室的不远处，一座废弃的混凝土大厦旁边，四脚着地的爬行者正背着一大摞砖头或一大捆钢筋在爬满黏菌的墙壁上直上直下的攀爬。
它们将砖头送到墙体破损的位置，在那儿有耷拉着脑袋的啃食者接应，由后者将一块块砖头码在破损的墙体上。
“它们……在砌墙？”业务员诧异地望着那个方向，一旁的护卫更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大角鹿神在上……”
“那群蘑菇什么时候会盖房子了？！”
辛迪森没有说话，咽了口唾沫，从怀中取出一只望远镜，朝着那混凝土建筑的腰部望去，想看的仔细一些。
紧接着他便看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一块块砖头并不是码在水泥上，而是码在了一层淡红色的菌毯上。
那菌毯就像活着的一样，蠕动着细小的纤毛。在与砖头接触的一瞬间，那无数根细小的纤毛便将砖块牢牢地抓紧，接着从缝隙向外生长出了淡红色的苞衣，脱去水分将砖块牢牢固定在了破损的墙体上。
辛迪森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些黏菌竟然在修复人类的建筑！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辛迪森意外的发现，那被黏菌修复的建筑意外的并不是很丑，反而有种独特的自然美感。
至少，它比周围那些破损的废旧建筑要漂亮的多！
那淡红色的菌毯也是丝毫不显得狰狞或者突兀，沿着破损的缺口铺开在墙上，就像是某种颇具艺术感的涂鸦，将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战争造成的伤痕以独特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这座由黏菌修复的房子到底能不能住人。
辛迪森自问，他自己是不敢住进去的，或许布格拉自由邦的穷鬼们不介意生活环境，但他可不想天天泡在散发着霉味儿的孢子里。
站在他旁边的业务员显然也是一样，看着那栋废弃大楼上缓慢修复的伤痕直摇头。
“我可不会住进这种地方……我总感觉它就像某种陷阱，人一旦进去就会被它整个吞掉，就像是猪笼草。”
其他几名护卫相视一眼，也纷纷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我也是……”
“除非付我钱。”
“不过这种房子真的能住人吗？他们甚至连水泥都没用。”
“不管它到底能不能住人，现在我总算是知道，联盟囤着这些子实体到底是打什么主意了。”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辛迪森脸色难看地骂骂咧咧了句，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不知道联盟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些黏菌子实体乖乖听话地干活儿，但那都是人家的事儿。
之前他倒是想过零元购的办法，比如趁着夜色悄悄摸过来，拉上几卡车的子实体就往北边跑。
反正清泉市东区这么大，联盟也未必能发现的了。
但现在来看这办法子铁定是行不通了，那些子实体简直就像有独立意识的人一样，想来不会看着他们把同类的尸体往卡车上装。
就在辛迪森心中沮丧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发动机引擎的声音，两辆摩托车从一旁的街上开了过来。
辛迪森一行人立刻朝那边看去，只见是那摩托车上插着联盟的旗帜，车头上还印着第一兵团的徽章。
四名士兵从摩托车上跳下，警惕地盯着这陌生的一行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辛迪森连忙说道。
“我是路过这里的行商，请问这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黏菌子实体——”
“那不关你们的事儿，”那士兵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前面是军事禁区，未获得授权禁止进入，现在我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们将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目前联盟生态保护区不对外开放。
虽然这儿的事情谈不上什么秘密，但除了避难所居民之外，无关人士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强制驱离。
毕竟公众对于黏菌还存在较大的疑虑，如果这时候有人在这片区域遇到了危险，就算不是小羽的子实体干的，也几乎不可能说得清楚。
见这伙士兵只有四个人，跟在辛迪森身后的一名年轻护卫不禁有些轻视，嘲讽了一句说道。
“强制措施？就你们几个？”
那士兵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只是玩味地看着他。
“要试试？”
河谷行省一带的幸存者民风彪悍，清泉市更是如此，这种仗着脖子上挂支枪就牛逼轰轰的刺头他见多了。
那护卫眉毛一拧，正要说些狠话，却被身旁的老板一把拉住，并狠狠地瞪了一眼。
辛迪森恨不得给这家伙两耳光。
他是来求财的，可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满脸陪笑地看向那四个严阵以待的士兵，辛迪森软化了态度，用赔不是的语气说道。
“不好意思哈，各位军爷，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儿的规矩……我们马上离开。”
说着他就取出几张钞票想要塞给为首的那个队长，却被那队长一脸不屑地推开了。
“收起你的钱，立刻离开，这是最后的警告。”
“是，是！”
辛迪森连忙点头，拉着身旁的业务员和那个还不服气的护卫，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一兵团的士兵一直尾随在他们的身后，直到他们彻底离开了这片城区。
看着停在街道另一头的两辆摩托，跟在辛迪森旁边的业务员脸上带着愤懑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老板，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辛迪森微微眯了下眼睛，呵呵笑了声说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护卫听到这句话，略微迟疑了下，压低声音说道。
“老板……这儿巡逻太严密，我们刚到这里就被发现了，想偷偷弄出来可不容易。”
“偷？呵呵，”辛迪森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我是那种需要用偷的人吗？”
就在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或许不但可以让联盟将这块烫嘴的山芋吐出来，说不定还能弄几只活的带回去研究。
一群能够在生产线上发挥作用的子实体……
想到这里，辛迪森便感觉心头一阵燥热，恨不得立刻开始实施自己那个天才般的计划。
见老板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那业务员立刻心领神会，凑近了老板旁边低声问道。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辛迪森微微一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从布格拉自由邦来这儿拉货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行商……你找到他们的老板，给他们送去一封邀请函，就说辛迪森商行的老板想请他们喝一杯，顺便共商大事儿。”
顿了顿，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护卫，招了招手示意那人靠近些，在他耳边继续轻声耳语。
“一会儿你绕个路，去我们刚才的地方拍几张照片……我有大用处。”
……
就在来自布格拉的行商们鬼鬼祟祟谋划着的时候，楚光正好也在生态保护区一带视察。
经过昨天一天的实践和总结经验，他的小玩家们在使唤小羽的子实体这件事情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尤其是一些生活职业玩家。
为了将购买子实体花费的银币赚回来，他们可以说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
有砍树的，有打猎的，还有帮忙盖房子的，甚至还有人从工业区接了一些垃圾分拣的订单。
在他们的协助下，这片除了黏菌和森林啥也没有的生态保护区，正在逐渐显现出经济价值。
最令楚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小玩家居然脑洞大开的将黏菌的子实体应用到了工地上。
原来盖房子他们需要先搭脚手架，搭配上吊车等等工程器械然后才能开始施工。
然而现在，铺满墙体的菌毯就是天然的脚手架，能在墙上直上直下攀爬的爬行者便是天然的搬砖工。
现在不只是搬砖的劳动力省了，他们甚至把施工用的材料都给改良了。
即，用黏菌子实体代替水泥，作为砖块之间的粘合剂。
从小柒那儿听闻这件事情的楚光，顿时被这些玩家们异想天开的脑洞给震惊了。
这黏菌还能这么玩的吗？
“用菌毯代替水泥……这种材料的强度真的没问题吗？”看着那一肉眼可见速度自我修复着的大楼，楚光愣了好半天忍不住问道。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欢快的叫声。
“咿唔！”
坐在楚光肩头晃着小腿，小柒声音愉快地翻译说道。
“小羽说这是它利用‘腐朽骑士’进化体身上回收的DNA所制作的粘合菌种，铺成菌毯之后脱水可以产生和水泥类似的效果，不但非常结实，还可以自我修复喔！”
能自我修复的混凝土吗？
不——
这应该不能算是混凝土了吧？
生物混合建材？
楚光忘了是在哪儿看到的了，听说古人修桥，为了让桥梁稳固，会在桥墩下面养殖生蚝。
由于其生长迅速、繁殖力强、胶凝性好，可以在江底将石块黏合成坚固的整体，这种方法也被称为“种蛎固基”法。
在玩家脑洞的启发下，小羽将这套方法用在了修复繁荣纪元遗留的高层建筑上。
充填在砖块之间的菌毯不但有着不逊色于水泥的黏着力，而且还能在受损的情况下进行自我修复！
虽然这套建筑方法听起来有些过于前卫，但在玩家们的指挥下，取得的效果似乎意外的不错？
就在这时，楚光忽然产生了一个更前卫的脑洞。
“这类菌种……能在真空中生存吗？”
小羽：“咿唔？”
小柒：“唔……小羽说它没有试过，但它最早吞噬的那座母巢，有在接近真空环境下生存的经验，稍加改进的话应该没问题……主人您想把它应用在什么地方吗？”
“用在星舰上！”楚光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只是小羽，连小柒都愣住了。
“星……星舰？”
联盟有这种东西吗？
“没错！”楚光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不过星舰这东西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先用钢铁之心号试验一下好了。”
能自我修复的装甲！
如果这一设想要是真能实现的话，那可就牛逼了！
想到市中心母巢生产的那些逆天的进化体，他觉得自己这个脑洞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楚光越想越兴奋。
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试试的时候，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忽然开口说道。
“主人，学院的研究员发来消息，说是想和您当面聊聊，需要我帮您安排会面的时间吗？”
“学院的研究员？”停止了脑海里不断发酵的想法，楚光侧过脸看向小柒问道，“哪位研究员？”
小柒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叫杨凯的B级研究员，他想代表学院和您商讨一下合作的事情……”
听到杨凯那家伙的名字，楚光表情略微惊讶。
倒不是惊讶于那家伙的身份，而是那家伙向来是坐在科研船上以全息影像示人，这次竟然愿意和自己当面聊聊了？
大概能猜到他想和自己聊什么，楚光的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安排在今天……不，明天中午吧，让他在联盟大厦的会议室等我。”
小柒干劲十足地回了一句。
“收到！”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每次看到日历都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2022年就过去了，而2021年7月开书的那天仿佛还是昨天，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一年半的时间。
这本书的创作乐趣大概是我写作生涯中最多的一本，无论是叙事风格还是行文节奏都是我之前没有尝试过的新东西。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有你们的陪伴。
哈哈，虽然信是点娘催着写的，但这绝对是我的心里话。
在以前的创作中，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创作这么多的角色，但在创作这本书的时候，每当翻开章说都有无穷无尽的灵感。
一个人的脑洞是有极限的，但很多人的脑洞加在一起就不同了！
心中有很多的感谢相对你们说，但总感觉说出来又显得太过刻意，而且现在我正打喷嚏打个不停，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来年的展望！
希望在新的一年，能带给大家更有趣的剧情，也希望自己能把身体素质再提高下。要不别说还债，把更新给稳住都得竭尽全力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兔年吉祥！
爱你们。

第647章 我们可以在彷徨沼泽设立一个特区
曙光城。
通往联盟大厦的主干道。
还没到中午，这里便是一片熙熙攘攘。
拓宽的公路上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不过大多都是步行或者骑着自行车的行人。
看着道路两侧拥挤的人潮，站在人群边缘的杨凯眉头不禁轻皱，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常年待在实验室或者科研船里的他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一方面是人多意味着嘈杂和吵闹，一方面则是空气中充满了飞沫混杂的气溶胶。
跟在一旁的蒋雪洲见导师停下，小声地向他介绍道。
“这里是曙光城中央大道，紧邻最繁华的北街，据说很久之前联盟的士兵还在这里和嚼骨部落的掠夺者打过仗，挖了不少战壕……后来随着流民迁入和贸易站的发展，那些战壕陆续都拓宽成了下水道，铺上砖头盖起了房子。”
这些东西都是夜十告诉她的。
不过她的导师对这座聚居地的过往显然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绷着脸冷淡地说了一句。
“人太多了。”
知道自己导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蒋雪洲小声解释道。
“毕竟这座聚居地生活着十多万人。”
杨凯不以为然地呵呵笑了声。
“一个十万人的聚居地居然规划的如此拥挤。”
相比之下，科委会管辖下的聚居地就科学多了。
人们按部就班的工作，接受科学化的管理，即便是几十万人的聚居地也断然不会这么混乱无序。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杜绝了资源的浪费。
人们高效地获取自己所需的物资，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挑挑拣拣上，就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蒋雪洲倒是还挺喜欢这儿的热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举办庆典了……其实平时街上没有这么多人的。”
“庆典？”
“庆祝浪潮的结束，联盟打算将这一天作为他们的法定节假日……现在是庆典的准备阶段，烟花演出和庆祝活动在浪潮结束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后天。”
蒋雪洲小声说道。
杨凯皱了下眉头，片刻又松开了，思忖了许久给出了中肯的看法。
“嗯……这确实值得庆祝一下。”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那群靠着东拼西凑弄出来的装备的废土客，居然凭一己之力战胜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能战胜的母巢。
全程都在一旁围观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只能用奇迹这两个字来形容。
不过，无论这是否是奇迹，对于心系废土的学院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清泉市内有大量未开发的遗迹，之前都处在黏菌子实体的封锁之下。
这其中不只有战前的研究单位，还有各类生产设施以及人联时代的陆军、航天军装备等等。
如今联盟攻陷了市中心的母巢，那些曾经被黏菌占据的资源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学院不止是对联盟战胜市中心母巢的底牌充满了兴趣，对于清泉市的开发更是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学院不会白要联盟的好处。
杨凯和上级在电话中沟通过，他上级的意思是可以用“合作研发协议”作为交换条件。
学院会向联盟开放部份数据，扶植联盟发展技术密集型产业，同时升级各类实验室的硬件。
根据外务司的研判，对于现阶段的联盟而言，学院能提供的技术扶植是比企业提供的经济扶植更有吸引力的。
实在不行，转让几个D级甚至是C级技术也是可以的。
只要联盟承诺，不会将这些技术转手卖给理想城或者凯旋城这些学院的潜在竞争对手即可。
除了合作开发遗迹的相关事宜，学院高层还希望能够在联盟设立一个办事处——也就是所谓的使馆。
就像企业在联盟设立的使馆一样，方便双方就南方事务以及变种黏菌的研究及时交流意见。
其实从原则上来讲，外交工作是外务司的活儿，这种事情不该由他一个研究司的人负责。
但对于级别压倒一切的学院来说，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儿仅仅只是原则，杨凯当然不会放着这么大一个白捡的功劳从履历上溜走。
何况他有着充分的理由说服上级。
首先他人正好就在清泉市附近，其次还在执行和联盟相关的支援任务。
于是乎，他便通过一番运作，整个本该属于外务司的活儿，就被研究司给截胡了下来。
对于这次会面，杨凯充满了信心，毕竟于情于理来讲，他都想不到联盟有任何可能拒绝的理由……
两人沿着中央大道前进了一阵，进入清泉市北郊的地界之后，没多久便看见了那栋四四方方的建筑。
整栋楼不高，只有数层，不过占地面积不小，修的很是宽敞。
听说大多数时候联盟的管理者都在避难所中处理公务，常驻在这儿办公的大多是各级部长以及各部门的中高层职员。
从那塞满停车场的自行车和小电驴不难看出来，随着联盟规模的逐渐扩大，与之匹配的组织建设也在逐渐完善着。
杨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几架蜂鸟无人机正在建筑物的上空巡航，整片区域都在联盟监控的覆盖之下。
这大概是整个联盟安全防护做的最严密的地方，其对于联盟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杨凯的嘴角不禁翘起几分得意。
看来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联盟的管理者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脸上不禁浮起几分臭美的飘飘然。
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杨凯和蒋雪洲二人，站在警卫亭旁边执勤的警卫上前行了个军礼，问道。
“您好，请问二位是？”
“学院B级研究员杨凯。”
杨凯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展开的全息窗口推到了那警卫的面前，继续说道。
“这是你们管理者给我的邀请函。”
那警卫看着眼前的全息视窗愣了下，不过听到他的名字却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
“是杨先生啊，管理者有交代过您的事情，请随我来！”
杨凯心情不错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了蒋雪洲。
“就送我到这儿吧，你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需要的时候我会喊你的。”
这种没有任何风险而且能大展身手的机会，带这个跟班在身边也太掉价了。
省得到时候有人拆他台，说他又把活儿甩给手底下的学生去做，自己一个人躲着远远地。
看着胸有成竹的师父，蒋雪洲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真的不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不用，”杨凯摆了下手，“我和那个楚光也见过不少次了，一个人应付的过来。”
说罢，他便看向那警卫。
“前面带路吧。”
那警卫客气地说道。
“请随我来！”
跟着那位警卫的脚步，杨凯踏入了联盟大厦，沿着宽敞的走廊前进了一阵之后，步入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替他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将他请入会议室之后，那警卫继续说道。
“我们的管理者正在与企业的代表会面，还请您稍等一会儿。”
“企业的代表？”杨凯微微一愣，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
现在是一点四十分。
距离他们会面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确实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那家伙竟然没有在会议室里等着自己，并且在自己之前还有一场会面。
而且还是和学院素来不对付的企业。
那警卫点了下头，按照管理者的吩咐，将事情如实告诉了他。
“是的，最近清泉市的一带发生了很多事情，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包括企业、大裂谷、以及许多时至今日还在饱受变种黏菌困扰的幸存者势力，对我们取得的成果都很感兴趣。”
若是经验老到的外交官或许不会将这句虚张声势的话放在心上，但杨凯到底没那么丰富的外交经验，只觉得本来十拿九稳的功劳忽然又没那么稳了，心中不由一慌。
“他们在谈什么？”
那警卫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料带这位客人竟然问出这么露骨的话，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杨凯也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失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
“没什么……当我没说。”
向一国公职人员询问其高层与第三方的会谈内容，这无疑是一件失礼且冒昧的事情。
杨凯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这冒失的表现真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那警卫看出了他的尴尬，笑着替他解围说道。
“没关系，不过您的问题……我真没法回答，也不了解。如果您感兴趣，我建议您向我们的管理者询问。”
杨凯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我会的。”
或许把这个活儿从外务司那揽过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只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甚至还有点儿轻度的社恐。
面对面的交谈和借助全息影像展开沟通完全不同，不能随时按下暂停键挂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考下一句话说什么，还得应付各种场合可能出现的尴尬和意外。
杨凯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自信地把自己的徒弟留在外面了。
真要是搞砸了，自己连个可以甩锅的人都没有……
并没有注意到杨凯的心理活动，那警卫接着看向一旁的侍者点了下头，示意后者为这位研究员倒上了一杯茶水，接着便退出了门外。
杨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紧张忐忑的情绪中等待了足足二十分钟。
迟迟没有见到管理者的人，就在他渐渐开始感到浮躁的时候，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几乎是踩着两点整，那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位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杨凯“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结果用力过猛把椅子给弄翻了。
尴尬的还不止如此。
他涨红着脸憋了半天，却从嘴里蹦出来一句“欢迎”，把正打算欢迎他的楚光顿时给整不会了。
“咳，该说欢迎的是我……”眼看着那张脸越涨越红，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欢迎来到联盟，希望没有让你久等。另外，放轻松点，虽然我们大概是第一次面对面的，但之前应该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才对。”
话说学院的研究员都这么有个性吗？
楚光不禁想到了那位在猎鹰城门口拜年的李科……
这家伙冒冒失失的样子，简直颠覆了之前在他心中留下的高深莫测的印象。
还是说……
他只是不擅长“线下”交流？
一旁的侍者想笑又不敢，绷着脸走上前去，悄悄地替那位研究员把椅子扶了起来。
杨凯僵硬地点了点头，看着楚光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确实……”
走到了会议桌前，楚光抽出他的专属座椅坐下，看着那位代表学院来访的研究员继续说道。
“那么，既然我们已经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就不要在繁文缛节上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好了。”
杨凯点了下头，和在全息影像中的时候简直像是两个人似的，惜字如金地说道。
“正有此意。”
说完，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展开了全息屏幕，接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投影笔放在桌上。
“清泉市是人联的清泉市，它的遗产理应属于人联的所有后裔。我方希望能够派遣一支规模在五十人到一百人不等的科研团队前往清泉市长期驻扎，对当地遗迹进行观测性质的考察。那些遗迹和遗迹中的收获都属于你们，同时我们获取的数字资料会复制给你们一份……”
一口气将这番话说了出来，杨凯想了想确认没有遗漏，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会派出一支研究团队来你们这儿，在技术领域给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以及帮你们添置一些专业的研究设备……这些都在你眼前的这份科研合作协议中。”
在杨凯对这份协议做着简单介绍的时候，楚光一边浏览着全息屏幕中的文件，一边透过全息屏幕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老实说，这家伙搞外交是真的业余。
不过想到他毕竟是研究司的领导，外交本来就不是他的业务范畴，业余一点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先漫天要价，然后再各退一步地谈条件。然而他却正好相反，似乎深怕自己会拒绝似的，一上来先是讲大道理，然后接着便将所有筹码都摆在了桌上。
老实说，他摆出的筹码确实很吸引人，楚光承认自己在听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
不过他的这种行为，简直等于把鼓鼓囊囊的钱包扔柜台上，和老板说多少钱您自己看着办吧。
将协议看到了最后，楚光憋住了会心一笑的冲动，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方很重视与贵方之间的关系，同时关于贵方提到的科研合作协议我们很感兴趣。”
听到楚光这句话，杨凯心中一喜，心想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楚光却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关于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我们这边存在异议。”
听到这句含糊的措辞，杨凯顿时紧张了起来。
“什么异议？你说。”
楚光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将全息屏幕挪到一边，直视着他的双眼，继续说道。
“清泉市是人联的清泉市，它的遗产理应属于全人类，但它的实际控制者是我们，解决问题的也是我们，贵方要求我们共享这些用清泉市的幸存者们牺牲换来的成果，岂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见楚光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尤其是对上那双眼睛，杨凯心中慌得一批，连忙解释说道。
“我没有向您索要清泉市的遗迹，我说了只是观测性质的考察，遗迹的所有权仍然是你们的！而且我们理解你们的付出，所以我们愿意在技术回收领域给予你们一定的帮助，这并不是无偿的——”
“我存在异议的地方正是这里，”楚光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们在协议中提到，会派遣至少一百名研究人员前往101号营地设立学院分机构，与我们的研究人员进行交流，但在我看来单向开放的交流并不是真正的交流。”
杨凯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光会在这件事情上提出异议。
毕竟布格拉自由邦求着他们派人来协助他们的研究，他们都没答应。结果现在他们主动提出来，联盟居然……存在异议？
“什么意思……”
看着懵逼的杨凯，楚光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交流的尺度完全掌握在你们的手上不是吗？就算你们派一些滥竽充数的研究员过来，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包括那些研究设备，我们没有指望你们将最先进的仪器转让给我们，但你们要是拿一些淘汰下来的残次品凑数——”
“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杨凯涨红了脸，出声打断了楚光说到一般的话，
只是他的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老实说，外务司的人还真有可能干出来这种事儿，毕竟能为学院节省成本也算一项功劳。
学院的晋级制度决定了，大多数中层乃至中高层的研究员在决策的时候，会更倾向于短期效益的决策。
如果学院能在一百年之内实现他们梦想中的飞升，这么做倒也没毛病。
不过，楚光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从来只有他割别人的韭菜，割到他头上来是岂有此理？
“我没说过你们会做这件事，但我们得保证这件事不会发生不是吗？”
见杨凯无法反驳，楚光耐心地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我们内部是有一些学院的——咳，我的意思是了解学院的人员，我希望由我们这边完善一下协议的细节。比如，将转让设备的种类、型号各项参数以及最关键的价格都列一个具体的清单，这样能保证不是你们突然想起来有一批设备要清库存了，然后再处理给根本不需要的我们。”
杨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行……”
这个要求不是很过分。
如果联盟这边要了什么他们不能给的仪器，比如和引力子研究以及FTL引擎相关的研究设备，大不了在协议中明确拒绝就是了。
至少这个清单是可以谈的！
楚光微笑着点了点头，得寸进尺地继续说道。
“再一个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人员方面的问题。”
“我们当然是赞同学术交流的自由，但这种交流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除了你们那边派一些人到我们这里，我们这边也想派一些人到你们那里去交流。”
杨凯微微一愣，立刻说道。
“这不可能！只有研究员才能进入学院！其他幸存者最多在科委会的聚居地活动！我们不可能为你们设计一套单独的系统……你别太过分了！”
学院内部实行的是K分和G分制度，在学院中包括最基本的交通出行乃至生活必需品的获取都离不开这两个分数。
外来者在学院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虽然楚光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儿，在他看来大不了变通一下，在原有系统中加个“外交人员”的特殊身份就是了。
至于消耗的资源，联盟这边会买单。
不过，看杨凯一脸坚决的表情，楚光知道这事儿多半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于是乎，楚光也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让步。
“那我们各退一步好了，我们的人员不进入学院的内部，而是在科委会管理下的聚居地和你们进行学术交流……当然，这得是由我们指定的聚居地。”
学院的人才并不是完全在学院中培养，也是有少数聚居地承担着文物分拣以及数据处理之类的业务。
这些聚居地的生活水准通常较高，日子过的没有其他聚居地那么节约。而且由于能接触到学院核心业务，很多孩子从小便耳濡目染，诞生勘探员和研究员的比例会比其他聚居地高很多。
不少学院中层研究员的家属便生活在这些聚居地中，作为无法让他们直接生活在学院中的变通。
这是楚光从殷方那儿听说来的，而他看中的正是这些聚居地的潜力。如果能把联盟的人派过去学习，不但能帮他培养一批业务熟练的勘探员甚至是研究员，说不定还能拐骗几个涉世未深的冤种过来。
楚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太特么绝了。
至于被拐走？
不存在的。
彷徨沼泽的吸引力不会比理想城更大。
楚光很清楚那些研究人员们真正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有人被拐走，那就说明那家伙不适合联盟。
走了也就走了吧。
杨凯思忖了片刻，艰难地说道。
“这不和规矩……一些聚居地并不对外开放，不可能你们想去哪个聚居地，我们就让你们进去。”
料到他会这么说，楚光的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愉快地说道。
“那就由我们共同来指定这个聚居地好了，我们可以在彷徨沼泽中成立一个特区。”
头一回听到这个词，杨凯愣了下。
“特区？”
“没错，”楚光点了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我们派去访问的研究人员只在特区内活动，在特区内和你们的研究员展开交流……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你们还是别小瞧我们的遗迹发掘技术比较好，这些年我们也是回收了不少遗迹的，我们完全可以互相学习。”
杨凯在心中撇了撇嘴，并没有将那句互相学习当回事儿。
学院在遗迹回收领域钻研了两百多年，在已经翻烂了的遗迹里面拱了又拱，他可不认为联盟有什么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
不过楚光的这番话却让他动了心思。
毕竟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不算过分。
科委会旗下的聚居地并不是学院的核心区域，就算一些聚居地生活着研究员的家属，以及存在直属于学院的研究设施，那些研究设施从事的也不过是些非核心领域的工作。
想到这儿，杨凯点了点头。
“行……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件事情我还得和上级讨论一下。”
看着前一秒还在极力反对、后一秒便一百八十度转向的杨凯，楚光不禁微微一愣。
纵使料到这家伙没有理由拒绝，他也没想到这家伙会全盘答应的这么快。
事情谈完了。
杨凯很干脆地起身告辞，带着自己的投影笔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就像是从这个地方逃走似的。
看着杨凯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学院的研究员其实意外的挺好相处？
干事儿干净利落，比磨磨蹭蹭的理事会爽快多了。
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们了？
就在楚光如此想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口。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老查理，心情不错的楚光推开椅子起身，笑着向他走了过去。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查理仍然在行商工会担任会长。
虽然是行商工会是联盟的直属机构，但比起行政更倾向于服务性质，因此办公地点并不在联盟大厦，而是有单独的建筑，就在菱湖边上前哨基地的旧址内。
曾经有一段时间，楚光的办公室还在那里。
“……别管什么风了，您先看看这个吧。”老查理一脸焦急的表情，将一份报纸塞到了楚光的手中。
楚光接过报纸瞧了两眼，当看到那行加粗加大的标题，眉毛不由自主地向上一抬。
《清泉市母巢并未陷落！竟被管理者秘密圈养！》
标题的下方还带有一行副标题——
【清泉市日报为您揭晓，藏在清泉市东区的惊天阴谋！】

第648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爬满黏菌的楼房，如潮水一般拥挤的子实体，还有活跃着的孵化室……你所看到的一切，就是清泉市东区现在的状况。”
“浪潮结束了但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结束的，直到我们的记者深入了清泉市东区，才揭开了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整份报纸的篇幅总共就三页，楚光将报纸大概翻了下发现这三页的内容都是关于清泉市东郊。
第一部份首先揭示了黏菌子实体的去向，大批的子实体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转移到了清泉市的东郊。
这段内容没有毛病。
在解决了今年的浪潮之后，联盟确实将子实体都转移到了清泉市的东区，而不是和往年一样打包出售给附近的行商。
楚光还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然而到了第二部分，内容便渐渐的不对劲了起来。
这部分的内容很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联盟当局，利用模糊的证据和所谓的援引知情人士消息，凭空捏造联盟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和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达成了协议，从而驱使子实体为联盟所用。
到了第三部分，报道则是将目光的焦点转移到了清泉市东区的“幸存者”身上。
几名幸存者在接受采访时声称，联盟的军队将他们赶出了家园，并且威胁他们如果不从，就让黏菌子实体吃了他们。
事实上，除了少数孤僻的幸存者之外，清泉市大多数幸存者都在嚼骨之乱中迁入了曙光城或者巨石城。
在清泉市周边废土游荡的独居幸存者已经非常稀少，更不要说异种繁多的清泉市东郊了。
那些幸存者恐怕都不是真正的幸存者，而是藏在废墟里的掠夺者或者压根儿就是雇来的佣兵。
在报道的最后，笔者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炸弹并没有被拆除，而是从一个框子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框子里，它就在我们的旁边，随时可能爆炸，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用妥协换来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如果我们不将那些黏菌一个不剩的清理掉，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将报纸看到了最后，楚光又翻回了第一页，看一眼页眉处。
不出他所料，这是《清泉市日报》的第一期。
就好像整份报纸都是为了这个大新闻才创办的一样，这家报社就指望着这个大新闻打开市场了。
一直观察着楚光的表情，老查理神色严肃的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在行商工会附近的报亭发现了这份报纸，我当时问摊主是从哪儿进的货，结果那个摊主挠着后脑勺告诉我，他不记得有进过这份报纸。”
顿了顿，老查理继续说道。
“后来我又让行商工会的员工走访调查了曙光城的各个报摊，发现八成以上的报摊都有在贩售这份来路不明的《清泉市日报》，而摊主都解释不清楚这份报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们的摊位上的一样。”
楚光笑了笑说道。
“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除了销量最大的《幸存者日报》有自己的经销商，曙光城大多数报亭都是和印刷厂签的协议，由印刷厂根据各网点前一天的销量统一刊印第二天的报纸，再安排车辆在早高峰之前运送到各个网点。也许是有人将这批货插进了印刷厂出库的卡车，这份报纸自然就分散到了各个摊位上。”
在这种销售模式下，各摊位的摊主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份报纸了。
甚至别说是这份《清泉市日报》，除了知名的《幸存者日报》和连载小说之外，他们恐怕都未必知道摊位上到底有多少报纸。
这仅有三页篇幅的报纸，显然也是第一次出现在曙光城的大街小巷，就像长在阴暗角落的牛皮癣一样。
楚光用脚都能猜到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非是企图利用公众的恐慌，阻挠联盟在清泉市东区设立的生态保护区。
至于更深层次的动机，那可能性就更多了。
他其实也有点儿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本钱，并且冒着惹恼联盟的风险。
看着楚光脸上不以为意的笑容，老查理有些琢磨不透不明白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居然还笑得出来。
担心楚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老查理不禁有些焦急，神色严肃地说道。
“管理者先生，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们的敌人正在试图利用媒体瓦解我们的团结。而且马上就是庆典，如果在这时候出了什么乱子，不只是您的威望会受到影响，连带整个联盟的地区威望和影响力都会跟着受到影响！”
顿了顿，他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至少趁着舆论发酵之前，将市面上正在售卖的报纸召回！”
楚光随口问了句。
“召回之后呢？”
老查理微微一愣，但还是反应很快地想到了主意。
“我们应该建立更严格的出版审核机制，至少杜绝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并且找到这件事情的幕后推手，尤其是那个《清泉市日报》的发行方——”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将手中的《清泉市日报》合上，他随手还给了老查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儿的幕后推手很聪明，只可惜手段并不高明。”
“他们低估了我们社会各阶层的团结，也低估了在一场胜利之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对我们的信任，甚至在采访中还犯了不止一个常识性的错误。这一套在旧巨石城是行得通的，但放在我们身上，成为笑话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我们的支持者没有那么好忽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的阵脚，别因为对手蹩脚的把戏慌了神。如果真像你说的，大费周章地将报纸召回去，反而会让支持我们的人动摇……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只会高兴。”
说到这儿，楚光便忍不住想喷自家的《幸存者日报》两句。
那帮家伙平时挺机灵，尤其在去年巨石城的风波上出尽了风头。
然而这次他们却像是瞎了一样，清泉市东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竟然一个字都没报道！
楚光原本以为是报道还没写出来，结果这都两天了，他们非但没有憋出个屁来，还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报纸抢先了。
身为半官方性质的媒体，用客观公证的报道回应公众的疑虑才是它该做的事情，否则要它有何用？
当个花瓶摆着吗？
楚光可不相信他的居民只关心庆典上的美食，对清泉市市中心以及东区的生态保护区毫不在意。
最多是出于对他本人的信赖，认为他肯定有办法解决，所以没有一个人提出来罢了。
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联盟居民心中的疑虑，这口大锅《幸存者日报》肯定是逃不掉的。
楚光打算一会儿就去找那位总编同志聊聊，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了。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清泉市日报》，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任由它胡乱放屁。
楚光看向一旁的吕北，嘱咐说道。
“照片应该是昨天拍的，你替我去驻扎在当地的部队那儿问一下，昨天都有哪些人靠近了清泉市东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记得问清楚就行了，暂时不要采取行动。”
清泉市东区的生态保护区会引起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注意是必然的，搞不好就连军团的探子都到了曙光城里。
不过那些家伙都很聪明，只是在一旁暗中观察，并没有贸然做出可能暴露自己的举动。
楚光好奇的是，这个跳出来找不自在的家伙到底是谁。
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吕北闻言神色一肃，立刻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相比起联盟与学院之间的科研合作协议，区区一份胡编乱造的报道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虽然老查理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但老实说楚光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说白了。
他压根儿就不信，有人会信那玩意儿。
但凡在曙光城待过的人都知道，清泉市东区到底是个什么鬼样，除了玩家基本上是没人愿意去的。
被迫背井离乡的幸存者……
这听起来也太扯淡了。
和吕北交代完之后，楚光便回了避难所那边，与殷方商讨起在彷徨沼泽设立特区以及学术访问交流一事。
然而楚光不知道的是，就在吕北带着他的命令前往清泉市东区的时候，那篇胡编乱造的报道却是出现在了企业驻联盟大使馆的办公桌上。
看着报纸中“劲爆”的内容，易川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之前位于市中心的母巢被联盟管理者迁移到清泉市东区圈养，并通过邪恶的力量驱使其子实体为己所用？”
嘴角抽动了下，读完这一行的他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摇头将这胡言乱语的东西扔在了桌上。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
圈养母巢？
他都不知道，他们的合作伙伴还有这本事！
自从浪潮开始之后，企业一直在关注着浪潮的进展。
这不只是因为联盟在企业战略布局中占有重要意义，更是因为变种黏菌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废土上的核心威胁之一。
如今联盟彻底解决了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能解决的麻烦，这一消息让企业整个理事会都不禁对联盟刮目相看。
不过，关于联盟是如何解决浪潮危机，如何消灭市中心的母巢，以及又是如何保证母巢不会和以前一样反复重生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理事会仍旧存在着不小的疑虑，希望能通过外交途径得到答案。
尤其最近理事会打算与联盟就变种黏菌相关问题展开更深入的合作，一些激进的理事会成员甚至提出干脆将云间行省的母巢清缴工作外包给联盟。
为了给理事会提供更多的信息，身为企业驻联盟大使的易川便吩咐自己的秘书去外面采购了一些报纸回来。
结果那家伙去了半天，就带了这么几张糊弄鬼的玩意儿回来。
看向站在办公桌旁边的秘书，易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说道。
“我让你去采购一些报道清泉市东区相关消息的报纸，你怎么带回来这些玩意儿？”
秘书表情有些尴尬。
他也觉得那份报纸的内容写的有些夸张，从标题到内容都充满了浮夸，但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于是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市面上能够找到关于清泉市东区以及母巢下落报道的报纸就只有这份了……其他报纸提到关于浪潮以及母巢的相关消息，基本都是引述《幸存者日报》的报道。”
易川闻言愣了下。
“那《幸存者日报》呢？”
秘书表情微妙地继续说道。
“最新一期《幸存者日报》头条的版面主要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庆典，并没有提到联盟在之前浪潮战役中的细节，也没有提到清泉市东区的生态保护区。相关的消息似乎被封锁了，我推测应该是联盟官方向《幸存者日报》施压，让他们将这方面的消息淡化处理……或许是出于保密的目的。”
保密？
听完了他的阐述，易川脸上的表情更迷惑了。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如果联盟真的掌握了能够破解变种黏菌的办法，整个废土上的幸存者势力都会跑来向他们取经，甚至就连军团说不定都会低下骄傲的头颅……毕竟这是关乎全人类未来的议题。
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大张旗鼓的炫耀一下吗？
那秘书带着微妙的表情继续说道。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事实就像这篇报道中叙述的那样，只是没有那么夸张？而这篇报纸其实就是联盟故意放出来的？”
易川这次没有直接反驳。
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后说道。
“推测依据呢？”
秘书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目前整个清泉市东区都在联盟的军事管控之下，任何幸存者靠近都会被驱离，一般人是不可能拍摄到这么清晰的照片的……就算能拍摄到也没可能带出来。”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
易川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有去过清泉市东区，但军事管控的通知文件，大使馆这边也是收到了的。
可这仅仅只是可行性方面的猜测。
“动机呢？”易川看向了自己的秘书，“他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秘书：“脱敏。”
易川愣了下。
“脱敏？”
秘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在一些敏感问题上，先抛出一个看起来不可信的消息，当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时候在澄清，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夸张。”
易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开一扇窗户之前，先宣称要把屋顶给掀了？”
“没错，”秘书点了点头，“我推测他们应该是掌握了某种能够控制母巢的技术……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心灵控制那么简单，我们测试过的，心灵控制对变种黏菌是无效的。”
看着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的易川，那秘书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既然联盟当局选择对这一消息进行脱敏处理，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公开的准备，否则这烟雾弹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因此我推测，他们可能同时也在借着这个机会释放合作的信号。”
“另外我听说……学院方面的代表今天似乎出现在了联盟大厦的附近，那个一直在旁边偷窥的B级研究员。”
一听到这句话，易川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右手拍在了先前被他扔在桌上的那张报纸上。
“替我向联盟方面送去外交会晤申请，我想和他们的管理者先生当面聊聊这件事儿。”
秘书点了下头。
“我这就去！”

第649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噗——！”
停靠在联盟机场附近的科研船，靠在座椅上的杨凯看完了眼前全息屏幕中的内容，差点儿没一口咖啡喷到驾驶舱的中控上。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回到自己的科研船里，正准备研究下联盟管理者提出的那几个修改意见，结果刚打开个人终端就收到了这玩意儿。
此刻，印在屏幕中的是一张总共三页的报纸，打头的标题写着《清泉市日报》这几个字。
而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头条的那一行标题——
《清泉市母巢并未陷落！竟被管理者秘密圈养！》
那玩意儿是能圈养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
似乎很满意杨凯那一脸狼狈的表情，悬浮在一旁全息影象中的李科用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曙光城发现的这张报纸，你只要随便去一个报亭看看都能捡到这玩意儿……所以说，你们研究司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外务司的研究员，级别和杨凯一样也是B。自从这家伙越俎代庖地把外务司的活儿抢走，他就非常不爽这家伙。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听完李科的话，杨凯的表情果然一僵。
他倒是有让科研船助手监听联盟的广播和电视节目，从新闻中筛选重要信息什么的，但报纸他还真没研究。
主要是他也没个固定居所，订报纸人家都不知道送哪儿。
不过话说回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那玩意儿？？
“……这说明不了什么，只是一张报纸而已。”见不得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杨凯板着脸说道。
“是的，仅仅是一张报纸而已，而且还是今天才发行第一期的报纸，”李科用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在看到报纸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清泉市东郊确认了情况，你猜猜我们看到了什么？黏菌在修复那里的废墟！而你又干了什么，慢悠悠地晃到联盟大厦开了个会，结果什么协议也没有达成——”
“我可不是什么协议也没有达成，至少联盟的管理者已经表现出了与我们共同研究清泉市遗迹以及母巢样本的意向，”杨凯黑着脸打断了李科的话，神色不悦地继续说道，“而且听着我和联盟的谈判已经进入到关键阶段，我不希望你们草率的举动影响了谈判的结果。”
李科哈哈笑了笑摊了下手。
“有什么关系？又不只是我们在做这件事，其他人也在做况且我们只是搜集公开的情报……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你连这些最基本的工作都没有做好，你该不会以为情报这种东西是坐在科研船里等着，就会自己送上门来的把？”
杨凯被他怼的一时语塞，干脆闭上了嘴不说话。
李科没有继续为难他，继续说道。
“以后别抢做不来的活儿，言归正传，我认为这个报纸是联盟故意放出来的。”
杨凯微微皱眉。
“他们在自己的聚居地散播恐慌？”
李科笑了笑说道。
“恐慌？你是第一天到曙光城吗？那儿的幸存者可是出了名的不怕死，你是没见过他们和军团干架的时候，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威兰特人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认怂，那种程度的恐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杨凯点了点头，勉强认同了这个说法。
他虽然没有参与猎鹰城和平谈判，但在锦川行省的时候，却是有幸见过联盟和火炬教会之间的决战。
那遮天蔽日的变异生物就像乌云一样，连他都认为那个管理者得栽个更头了，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亲自披挂上阵，一锤子就把对面领头的节点生物给秒了。
那些家伙简直颠覆了他对蓝外套们老好人的刻板印象。
“你们的意见是？”
李科干脆地说道。
“首席技术官的意见就是我们外务司的意见，技术官先生希望你在联盟与第三方势力达成排他协议之前，至少拿到共同研究市中心母巢的机会。”
杨凯：“那些遗迹呢？”
李科：“次优先级。”
学院发掘过的遗迹不少了。
清泉市的遗迹虽然重要，但并没有重要到非它不可的程度。相比之下，学院高层更重视市中心的那个生物标本。
心中了然，杨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会争取……你们那边，麻烦配合我一下，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支援。”
看着这家伙终于低下头，李科嘴角翘起了一丝得意。
不过他很清楚装逼应该适度，于是在杨凯恼羞成怒之前，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没问题，技术官先生已经猜到你会把事情搞砸了。哦对了，我看了你上传的报告，关于联盟提到的那个特区方案，技术官先生觉得是可以讨论的。他的意见是，冰海城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附近废弃城区刚好有一座被冻住的母巢。当然，如果联盟有其他意见，可以再谈。”
“行……”认真听完了建议杨凯点了下头。
李科也点了下头，正打算挂断通讯。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开口说道。
“啊对了，你最好快一点，就在你走之后不久，企业那边的人就和联盟接触了。”
听完这句话，杨凯顿时愣了下。
“我走之后不久……等等，我走之后不久？”
李科一脸奇怪地看着忽然激动地坐直了的杨凯，不解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杨凯鼻子都气歪了，握紧拳头，心中一阵骂骂咧咧。
先前在联盟大厦的时候，那家伙的手下告诉他，他们的管理者在和企业的代表开会。
搞了半天竟然是忽悠他的！？
看着涨红了脸的杨凯，李科脸上浮起怪异的表情。
“你没事儿吧。”
杨凯一脸僵硬地说道。
“我没事。”
李科咳嗽了一声。
“如果有事儿最好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我终端没电了。”
不等那家伙说完，杨凯便伸出食指在空中一划，一脸恼火地将通讯挂断了。
……
另一边，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面对楚光关于特区设立在哪里的询问，殷方只是思考了两秒钟，便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问我的意见，冰海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殷方在人联战前地图上圈出的位置，楚光微微愣了一下。
“这么远？”
听到冰海这个词他就觉得不对劲儿，结果一看地图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都已经不是靠北了，干脆到了彷徨沼泽的最北边，再往北边走两步干脆到北极圈里去了。
似乎料到楚光会这么说，殷方摸了下鼻梁，笑了声说道。
“别看它的位置偏，这里可是科委会管辖之下设施最完善，且各项资源最全面的聚居地了。”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向楚光介绍起了这座聚居地的情况。
由于科委会奉行高产低耗的原则，所以大多数聚居地即便生产技术和生产方法并不落后，但生活在那儿的幸存者仍然过着相对节约——甚至可以说拮据的生活。
想要摆脱艰苦维生的生活标准，只有成为勘探员这一条路可以走。
不过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例外。
虽然学院厌恶企业式的浪费，但在科委会的管辖之下，仍然是有几座聚居地的生活是不错的。
冰海城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聚居地曾经是一座末日种子库，里面不但有着堪比避难所的核生化防护系统，且各区域的温度可以自由调节。
学院在接管了这座种子库之后，将大部分空间改造成了生活区和种植区域，各区域温度常年设定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
因此虽然这座聚居地位于极北之地，但聚居地内非但不冷，反而四季如春。
而在科技的支持下，寒冷非但没有成为生存的障碍，反而成为了将那座聚居地隔绝在废土之外的屏障。
绝大多数彷徨沼泽上的异种都到不了这么北的地方，而在常年零下二十甚至五十度的酷寒中，即使是母巢都只能躲起来冬眠。
由于这里优渥的生活条件，一些学院中高层研究员会将无法进入学院的亲属安排到这里。
久而久之，这里的各项生活配套设施也逐渐完善了起来。
尤其是医疗和教育这两方面，即便和学院本部比差了些许，但比起科委会旗下其他聚居地简直可以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
甚至就连企业的理想城都要逊色不少。
而这也是大多数学院的研究员并不羡慕理想城的生活，甚至对那虚有其表的繁荣嗤之以鼻的原因。
“……冰海城位于苦寒之地，消耗的物资多点儿也是合理的。因此科委会旗下绝大多数聚居地的幸存者在听闻那座聚居地的位置之后，都像你一样诧异，根本不会有人羡慕那里的生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那儿的人们就算挖土豆，也是在开着暖气的温室里看着自动化的机器挖。”
听完殷方揶揄的调侃，楚光许久之后感慨了一句。
“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殷方嘿嘿笑了笑。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别小瞧了那帮家伙，他们有时候看起来老实，其实心眼儿多着呢。而且千万不要跟那里的人谈感情和信用这俩个东西，能混到C级以上基本不存在那玩意儿……我不敢说绝对，只能说基本是这样的。”
看来这家伙对老东家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说到企业的时候，他顶多是不屑和瞧不起，而一说到老东家，他总是不自觉就变成了怨妇。
“我会留意的……”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地图上的那个红圈上。
设立特区的这张牌有两种玩法。
除了单纯的交流技术和挖墙脚之外，他还可以借着这个窗口，将联盟的好东西反向输出到学院的地盘上。
在跟理想城交流的时候已经证明了，联盟的许多东西虽然还不成熟，但作为一种对方从没见过的舶来品，还是具有不小吸引力。
尤其是文化领域。
目前仅仅长月集团一家公司创造的Cr外汇收入，就已经赶上西洲市工业区产值的三分之一了！
而某家游戏公司，更是通过几个玩法新颖……或者说复古的爆款VR游戏，在端点云上收获了百万粉丝！
这背后不只意味着庞大的经济价值，还有更多看不见的隐性价值。
比如那些自掏腰包来联盟的流民之家、孤儿院当老师的志愿者们，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联盟的繁荣文化吸引过来的。
如何平衡前往学院学习新知识的NPC与搞事情的玩家之间的比例，他还得仔细研究一下。
就在楚光寻思着如何将利益最大化的时候，小柒的声音忽然轻飘飘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主人，企业驻联盟大使易川想和您见一面。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看明天上午如何？”
听完小柒汇报的消息，楚光随口回了一句。
“没问题，对了，他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小柒：“好像是关于那份报纸。”
报纸？
楚光愣了下。
似乎看出了楚光的困惑，小柒很贴心地展开了全息屏幕。
而此刻呈现在屏幕中的，正好就是老查理先前拿给他的那份《清泉市日报》的头条。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三页报纸，殷方地眉毛向上抬了下，好奇地问了句。
“这什么玩意儿？清泉市……日报？”
他的实验室倒是会订购一些报纸。
不过曙光城有发行这一款吗？
楚光一脸微妙地表情。
“没什么……就是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好家伙。
还真有人信这玩意儿啊……
……
与此同时，公路镇旅馆。
换上一身旅行者装束的孙岳池正坐在大堂的角落，点了一杯旅店老板推荐的蜂蜜黄油啤酒，静静地翻阅着刚从附近报摊上买来的报纸。
“……清泉市母巢竟被管理者秘密圈养？”
他的眉毛轻轻抬起，继续顺着那一行行文字向下看去，嘴里不由啧啧称奇。
“驱使子实体为重建文明所用，倒也不失为一条破局的途径……这座避难所的管理者确实是个人才！”
404号避难所。
说起来这座避难所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的来着？
他想了半天，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随即摇了摇头便不再胡思乱想，继续顺着手中的报纸看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怒吼却打断了孙岳池的思考，让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
“够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一拍桌子起身，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坐在一旁的几个外来的佣兵，愤怒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管理者将联盟看的比他自己都重要，如果在让我听到你说那些毫无根据的污蔑，我就把你面前的这张桌子塞你嘴里！”
他是第一兵团的老兵，很久以前就跟随管理者南征北战了。他对404避难所的感情远比其他幸存者更深刻，因为那些人总是冲在他们的前面，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伟大的管理者更是如此。
他为联盟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忙的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些家伙竟敢在自己面前说他的坏话！
他恨不得一枪毙了这家伙！
那佣兵被吼得一脸懵逼，他刚才在和旁边的同伴讨论从报亭那儿看到的报纸，正好聊到了报纸中提出的阴谋论之一——将市中心母巢据为己有并圈养在清泉市东区的联盟管理者，正酝酿着恐怖的阴谋。
等到时机成熟，那位大人便会突然发动浪潮，将这儿的所有人都变成和子实体一样的提线木偶。
那个佣兵自己其实也不相信这种论调，纯粹是抱着好玩儿的心态八卦了两句，但可能声音稍微大了些，让旁人给听见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旁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若是在布格拉，就算指着西格玛的鼻子骂都没事儿，反正那种大人物也不在意他们这些蟑螂，他们一般也见不到他。
但联盟好像是另外一回事儿……
旅馆的大堂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只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家伙，到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害怕，然而他很快发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止一双。
这其中不乏实力强悍的觉醒者。
“我……”冷汗从额前滑落，从未感到如此庞大压力的他，一时间竟是结巴的说不出话。
所幸他的同伴反应很快，赶忙替他向那位面色不善起身的壮汉赔了个不是。
“抱歉，兄弟，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也是头一回跟着商队来这儿，对你们并不了解，所以买了份报纸瞧瞧。这不是我们编的，要怪也得怪这份报纸不是吗？”
说着他将那份报纸递了过去。
还在气头上的壮汉黑着脸接过报纸，揉成一团丢在了一边。
佣兵心中骂了一句，但到底没敢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儿，一脸尴尬地摊开了手。
“我能当这是和解吗？只是一句酒后失言，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就在现场气氛僵住的时候，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老胡克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地插了句嘴。
“他说的没错，你为难他没有意义，要怪就怪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清泉市日报》吧……说起来我今早也收到了一打，印刷厂那边混着其他报纸送来的，我瞄了一眼就当垃圾扔了。”
“竟然有人印刷这种垃圾！”
那壮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拿路人撒气实在不像话，于是恼火地嘟囔了一声顺着下了台阶。
老胡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位大人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亲自操心不是吗？”
当然，这也是他的优点。
他只关心货架上的东西人们是否买得起，至于人们想买什么东西他是不太管的。
就像他在上一次庆典上说的那样，只要交易的东西不涉及荣誉和尊严。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忿忿不平地议论着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清泉市日报。
看着滚到吧台旁边的那团报纸，负债大眼好奇地将它捡起了瞄了眼。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他顿时怒了。
“我靠！小羽是那种人吗？”
阴谋论的内容他没仔细看，也不是很在意，关键是这报纸写的，咋感觉小羽像管理者的奴隶一样？
CP搞错了吧！
握着酒杯的老白笑着打趣了句。
“小羽好像不是人吧。”
下巴靠在手背上，喝的微醺的陈雨桐也揶揄了句。
“确实，不过我觉得它比人类可爱多了。”
她最近也学会了一些玩家们的语言，虽然用的不是很熟练，但日常交流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老白哈哈笑了声。
“你的口味太独特了。”
负债大眼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从吧台前站了起来，恼火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管它是不是人，它都是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而且最关键的，它还是我好兄弟落羽的老婆！”
伊蕾娜一脸滑稽地看着他。
“你就趁着落羽不在瞎鸡儿胡说吧。”
话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刷好感度吧？
他身上好像装着小羽的子实体来着？
“嗝——总之！我大眼决不能容许有人抹黑咱们的小羽！”
一脚踩着旁边的桌子，负债大眼眼睛一转，对着那些义愤填膺讨论着的酒鬼们，用人联语大声嚷嚷道。
“有人竟敢抹黑我们至高无上的管理者大人！”
“老子边缘划水，死亡兵团的团长，不管那孙子特么的是谁，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听他报边缘划水的名号，伊蕾娜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
而就在这时，喝高了的负债大眼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枪，对着天花板砰的就是一声枪响。
这枪声一响，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给点燃了，一众大老爷们儿纷纷热血沸腾地嚷嚷了起来。
“没错！”
“必须给那孙子点儿颜色瞧瞧！”
“可我们上哪儿找他去？”
“送报纸的印刷厂！”
“嗷嗷嗷！”
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老白整个人愣了下，伊蕾娜则是一把将负债大眼手中的手枪给夺了下来。
“你疯了？号不想要了？！”
“嘿嘿，不慌，是空包弹。”
从桌子上下来的负债大眼嘿嘿一笑，弯腰捡起那枚空弹壳在伊蕾娜面前晃了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最终还是吃了张5分钟的黄牌，嘚瑟没两秒就翻着白眼下线了。
脸色刷白的丽莎担心地看着他，小声问道。
“他没事吗？”
老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笑着安慰了小姑娘一句。
“没事儿，这家伙喝多了，我们会把他抬回去休息的。”
其实小柒到底还是留手了。
公众场合鸣枪，即便是空包弹，即便是初犯，至少也得吃24小时的黄牌，更不要说是在啤酒馆。
一帮醉汉们可不管那个喝趴下的怂包，只依稀地听见是死亡兵团团长的号召，浑身上下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在一句句狠话中陆续站起身来。
瞧见气氛越来越吓人，最先挑起话题的那几个佣兵被吓得扔下钱买单，酒都没喝完就溜出去了。
老胡克一脸无奈，却也没有阻止那帮涌出门外的家伙，只是将抹布丢在了一边，看向抱着餐盘呆愣住的丽莎说道。
“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丽莎忐忑地小声说道。
“放着他们不管没事儿吗？”
“没事儿，有避难所居民在这里，他们能控制住分寸，应该不至于将事情闹得太出格……”老胡克也不确定，在后面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概”。
老实说，他也不喜欢看到有人抹黑他们的管理者，虽然那位大人自己可能不太在意这种小事儿。
那个冬天如果不是他收留了他们，他这把老骨头恐怕都不知丢在废土的哪块旮旯上了。
今天的生活对他这个废土客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份恩情。
可惜他不知道那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否则他肯定得朝着那家伙屁股上来一脚。
看着陆续起身涌向门口的酒鬼们，坐在角落的孙岳池慌忙将报纸收起，生怕让人看见了他这儿也有一份。
不过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即便注意了也不会在意。
有人已经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要去的是印刷厂，那里才是他们宣泄怒火的地方。
看着这群乌央乌央涌去街上的狂热人群，孙岳池的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这个聚居地真的正常吗？
他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在路上听说的那些传闻了……
同一时间，坐在同一间旅馆客房窗前的辛迪森，脸上则是写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尤其当他看到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以及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卫们，那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啧啧，要乱起来了。”
不出他所料。
他联合其他行商弄出来的报纸，果然点燃了这群幸存者们的怒火。
只要让舆情继续发酵下去，清泉市东区的子实体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块烫手的山芋。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以救星的姿态出现在联盟当局的面前，以一个便宜的价格将那群子实体们买下来。
不过这么聪明的子实体，做成营养膏也太可惜了。
或许他可以雇几个研究员琢磨一下，看能不能让那些子实体为他所用，做劳务派遣的买卖不比“收破烂”有前途多了？
辛迪森兴奋地握紧了双拳，为聚集的幸存者们加油鼓劲儿。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650章 您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曙光城南工业区，此刻正是一片静悄悄的，大多数工人已经下班，只有值班的门卫室亮着零星的灯光。
自打修成了通往黎明城的铁路，联盟的重工业和大量产业工人向北转移，这座最早的工业区便只剩下了一些轻工业产业。
不过也正是拜此所赐，随着重工业的迁出，没迁走的轻工业得到了曙光城和联盟当局的重点扶植。
尤其是去年，联盟与巨石城在多领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这座轻工业区也因此诞生了一大批优秀的规模化工厂。
比如图佳印刷厂就是其一。
这座印刷厂的老板名字叫王图，是来自锦川行省的幸存者，同时也是嚼骨之乱之后的第二批移民。
由于印刷行业在繁荣纪元基本属于只差一点儿就退出历史舞台的程度，联盟的产业界没有现成的生产线可供参考。
当时恰好赶上了落霞行省的战争，联盟面临来自军团东扩派的威胁，玩家们的脑洞都集中在了军事领域，对印刷这种生活职业玩家都嫌冷门的领域既不感兴趣也没有精力去捣鼓，因此联盟当时的印刷水平基本属于自动化很低的程度，纸浆的熬制和印刷都需要人工来完成。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位来自南方的行商看见了其中的商机，很聪明地将罐头生产线进行了改良，于是联盟便拥有了第一条能够实现从纸浆熬制到印刷出版全自动化生产线。
是的，不只是印刷，它同时还兼营造纸业务。
后来这座印刷厂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良，靠着自身过硬的市场竞争力，拿到了《幸存者日报》等多家报社机构以及出版社的采购定单，并逐渐从一座占地面积不到5亩的小作坊，发展成了如今占地面积足有五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工厂。
这面积放到现实中可能并不起眼，甚至稍小了些，但相对于联盟东拼西凑也不过百万的人口，这厂房已经相当大了。
目前图佳印刷厂不只成为了曙光城最大的印刷厂，更是联盟最大的印刷厂，市场占有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三。由它印刷的《觉醒者波尔》，最远更是卖到了西边的雄狮王国，乃至北边的自由邦。
联盟的绝大多数工厂都是这么从无到有做大做强的。有的是因为灵光一闪的脑洞，有的是因为持之以恒的坚持，或者足够幸运，或者本身就很富有。联盟强盛的军力为所有竞争者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和公平的竞争环境，让他们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几乎每一个能干出一番事业的人背后都有着一段近乎传奇的经历。
王图对此也是相当的自豪，无论是当初选择举家北上移居联盟，还是选择了印刷出版这个行业。
他打算等以后退休了，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回忆录，记录这个奇迹一般的美好年代。
一个刚学会写字的罐头厂工人都能写出一本鼓舞成千上万人的畅销书，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认真起来一定也能做成这件事儿。
为了防止自己老了之后把年轻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决定从现在就开始动笔，至少把每天的事情记下来。
每日厂房熄灯之后，他便会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那壶避难所居民酿造的土豆蒸馏酒，一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一边为未来将畅销全联盟的回忆录打着草稿。
然而就在他刚刚写下一句【今日无事发生】的时候，却在窗外不远处的街上看见了一串串明晃晃的灯光。
喝的醉醺醺的王图起身晃到了窗边，朝着外面瞧了一眼，嘴里嘀咕了声。
“那是什么东西？”
庆典不是后天么？
就在他琢磨着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吵闹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没有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他的会计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
“老板！大事不好了！”
瞧见他脸上惊慌的表情，王图顿时一愣，还没回过身来。
“什么事情把你慌成这样——”
见老板还一脸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会计急的都快哭了，急匆匆地说道。
“今天出货的那批报纸出事儿了！据说是《清泉市日报》的头条说了管理者的坏话，那些报亭报摊都说那报纸是我们这儿印的！外面都是看了报纸的市民，里面还有第一兵团的士兵……我们惹大麻烦了！”
“等等，清泉市日报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有印这款报纸吗？”
王图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会计，只感觉一口大锅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罩在了他的脑袋上。
不对——
有问题啊！
这时王图猛地回过神来，报纸写的有毛病你们找报社去啊，他就一开印刷厂的，找他有什么用？
他的工厂每天产量上千吨，其中不只是报纸，还有教材，小说，甚至是快递的包装盒。
他哪知道他的工厂都印了些啥玩意儿。
“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王图急得满头大汗抓住了会计的胳膊，“你去和他们解释一下——”
看着老板还在试图找原因，那会计哭笑不得地说道。
“哎哟，咱先别管是谁的问题了您赶紧先跟我从后门出去，可别给那些人逮着了！”
王图一听这话冷汗顿时唰地从额头上挤了出来，酒也跟着醒了一半。
再往外看的时候，只见那一串串明晃晃的灯光正是手电发出的。
就在他望着那灯光亮起方向的同时，黑压压的人群中，一双双眼睛也恰好顺着电筒的光芒朝他的房间看了过来。
毕竟这儿是唯一来亮着灯的房间。
这下王图不但酒完全醒了，连魂都快吓没了，连忙跟着那会计的脚步下了楼，慌不择路地从后门溜出了厂房。
也就在这时候，工厂门口的门卫终于阻拦不住，被那群情激奋的市民们冲进了厂房。
汹涌的人潮乌泱泱一片，一部分人去了办公楼，一部分人去了存放报纸的仓库。
王图急的满头大汗，抓住会计失声叫喊。
“快去报警……把警卫喊来！”
会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已，已经报了。”
王图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手，心急如焚地在后门前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已经报了？！怎么还没来？”
也就在两人焦急的这会儿功夫，警卫队的增援总算从市区的方向赶了过来。
然而警卫队的增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仓库的方向已经燃起了大火，将黑黢黢的工厂照的一片明亮。
那仓库里放着的都是刚刚印好的报纸，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装车了，结果一把火都给烧没了。
看着那仓库方向燃起的大火，王图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张着嘴半天，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话。
“这特么真是无妄之灾了！”
……
工业区起火可不是小事儿。
早在人群聚集开始聚集的时候，楚光就让小柒指示警卫队派人过去控制局势了。
然而面对正在气头上的市民们，被派去控制局势的几个警卫根本起不到作用，纷纷在一句句“这不忠诚”的怒斥中败下阵来。
尤其在听闻《清泉市日报》的事情之后，一些警卫甚至被说服了，站在了起哄的市民们那边。
联盟最早的正规军就是警卫队，无论是近卫兵团还是第一第二兵团都是从警卫队出来的，论忠诚他们自觉不输给任何人，自然不会容许有人侮辱他们伟大的管理者。
就这样，这件事情越闹越大，直到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才终于有人意识到闹过头了，连忙又转头开始帮忙灭火。
好在这场闹剧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仓库的报纸。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之后，正和老查理讨论着明天与企业谈判细节的楚光人都蒙了。
好半天他才说出一句话。
“……把印刷厂给烧了？”
“您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和那些年轻小伙子们对你的崇拜，”看着愣住的楚光，老查理轻轻叹了口气，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我敢打赌，现在整个曙光城所有市民都在同情那些闹事者……除了工业区的产业主们。”
各阶层的利益诉求是不同的，虽然联盟宣称要团结所有人，但不可能所有人真的都是铁板一块。
不过无可争议的是，曙光城的士兵，农民，工人，职员以及店主……几乎所有人都是管理者本人的拥护者。
他们和那些被联盟理念吸引到这儿来的技术人员不同，对那些难懂的道理心中其实没什么概念，更不在乎仅仅是相信联盟的管理者以及由他领导的避难所居民们所说的话。
也正是因此，那枪声一响，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份团结背后所折射出的社会凝聚力是难以想象的，凝聚在一起的人心甚至能产生不逊色于核聚变的光芒。
想到这里，老查理心中也不禁感慨。
以管理者现在的威望，即使他完全抛弃联盟的理念加冕为帝皇，恐怕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反而所有人都会为他欢呼。
这些人中当然也包括老查理自己。
也许其他避难所居民会有意见，但他在废土上生活了那么久，早已经将人性的丑恶看透了，并没有什么蓝外套的矜持。
他毫不怀疑，让一位贤明的君王来管着那些愚昧的家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哪怕是昏聩的君王也好，总好过看着那些愚蠢的废土客们在一件又一件蠢事上达成共识。
不过难能可贵的也正在于此。
他随时可以成为帝国的皇帝，却选择了最艰难的另一条路——
几乎不可能的联合。
这时，浏览室的门开了，吕北从外面走了进来，在沙发旁边停住脚步，立正行了个军礼。
半小时前，楚光让他去调查整件事情。
现在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一伙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他们先是调查了报摊的供货商，然后买通了印刷厂二号生产车间的主管和仓库管理员以及运输司机，将他们连夜编造的《清泉市日报》插了进去。目前不确定他们是受到布格拉当局指示，还是有其他目的，应您的要求，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地接触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吕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对了，我们还在调查中发现，那个图佳印刷厂的监管存在很大漏洞，甚至简直就像没有一样……我觉得应该算是生产安全事故。”
因为没有仔细检查自己印了什么东西，被愤怒的市民们放火烧了仓库，这么一想其实也挺合理。
至少他和近卫兵团的其他小伙子们也这么觉得。
楚光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放火都是不对的！那儿可是工业区，隔着不到一公里还有一座面粉厂！得亏火势控制住了，要是没控制住，他们造成的损失比那张破报纸大无数倍。”
吕北低声说道。
“他们一开始没打算放火，只是打算找那个印刷厂的老板问清楚《清泉市日报》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那个老板一瞅外面的人，吓得直接跑了，就有人开始怀疑他心里有鬼。”
老查理看着这个小伙子打趣了一句。
“然后第二天全城的居民都没有新报纸可看了？”
吕北表情微妙，点了点头。
从个人感情上，他是同情那些起哄的人们的，甚至忍不住给他们叫好，毕竟他们干了他想干没机会干的事儿。
讲道理，若不是管理者，别说什么工业区，整个北郊都是一片荒野。
这群吃里爬外的家伙，完全被金钱蒙蔽了双眼，都忘记自己兜里的银币是怎么来的了！
楚光一眼就能看出来吕北这小子在想什么，也理解他下意识地为那些闹事者求情。
而且问都不用问，联盟其他兵团的兵团长肯定也都和他一样。
事情发生之后不久，楚光就听警卫队的人说，第一兵团的兵团长扳手亲自去警卫队的看守所要人，以只有军事法庭才能审判他的士兵为由，把参与闹事儿的士兵给带走了。
虽然楚光很感动这些属下们自发的忠诚和对自己的爱戴，但令他头疼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有些捉摸不透管理者大人的反应，吕北心虚地低声问道。
“涉及《清泉市日报》一案的行商我们已经看住了，他们就在曙光城里哪也没去……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先给他们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楚光狠狠地说道，“给我好好地审，问清楚是谁指示的这帮家伙！”
这帮狗曰的。
本来懒得理他们，结果一不留神捅出来这么大个篓子，倒是他失算了。
吕北点了下头，小声继续问道。
“那些闹事者呢……”
楚光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动了恻隐之心，开口问道。
“有人认罪吗？”
这个时间点，外面一片黑灯瞎火，一大群人挤在工厂里，也看不见是谁放的火。
如果没人主动认罪就算了，几乎所有工厂都买了联盟银行推出的消防险，批准赔付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万幸没有出人命。
把起哄最厉害的那些家伙弄进去待两个星期冷静一下，上几节普法课，这事儿基本上也就过去——
“有的。”吕北点了下头，一脸钦佩地说道，“那家伙是第一兵团的弟兄，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个爷们儿！”
楚光：“……”
看着一脸头疼的楚光，老查理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虽然知道这时候笑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处理，尤其是犯事儿的人有军方背景……而且我听说，最初起哄的人里面，好像还有避难所的居民。”
楚光当然知道这事儿，毕竟黄牌还是小柒给的。
“听说的人多吗？”
老查理摇了摇头。
“那倒不多……我已经提醒那个旅店老板注意自己的言行了，不过我感觉就算不说他也应该清楚。”
楚光叹了口气。
“有劳你费心了。”
他的玩家就没几个省心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他们擦屁股了。
老查理笑了笑说道。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总不能让您来为这些琐碎的小事儿烦心……相比之下，如何用清泉市母巢这枚筹码和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换取更多的支持才是您应该操心的。”
“我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场战争，而是创造了一个奇迹。我感觉不只是企业和学院，最近有不少人盯上了我们……他们虽然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但都在暗中观察着。”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您是不方便出面处理的，而且也没有大到需要您亲自出面的程度……如果您相信我，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楚光当然不怀疑老查理的能力，寻思着他说的也对，于是点了下头。
“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楚光看向吕北。
“你们那边也行动吧，以间谍罪和煽动破坏罪将那几个行商逮捕，我希望明天开完会之后能看到审讯结果。”
吕北右拳贴在左胸忠诚地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答道。
“是！”

第651章 好歹也是合作许久的老朋友，总不能给的比外人还少吧？
深夜。
心情大好的辛迪森刚睡下不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捡起床头柜的眼镜戴上，他皱着眉头下了床，一边怒气冲冲地走向玄关，一边骂骂咧咧着。
“敲敲敲……敲尼玛的门！都几点了，有事情不能等明天再说么，特么的！”
此时此刻的辛迪森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压根儿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毕竟印刷厂着火的事儿还没有传到这里，跟着游行队伍一起去的属下也没有回来和他报信。
如果消息传到了这儿，他大概会慌一下，不过大概也仅仅只是慌一下而已。
不管是贿赂印刷厂的员工，还是调查那些报纸的来源，都是他的属下去操作的，他全程都仅仅只是在幕后操控而已。
最多接头的时候见过几面。
联盟的管理者再神通广大，总不至于在他头顶上安了眼睛吧？
怒气冲冲地拉开了房门。
辛迪森正要开骂，却是一愣。
只见映入眼帘的既不是他的秘书，也不是酒店的服务生，而是一张张严肃的脸和几乎怼到他脸上的证件。
为首的男人身着军官制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我们是近卫兵团的，我们怀疑你是布格拉自由邦的间谍，并且涉嫌煽动破坏，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间，间谍？！”
辛迪森的额前顿时冒出了汗水，看着门口荷枪实弹的精锐士兵魂都快吓没了，说话的声音也跟着结巴了起来。
“等等，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个老实本份做买卖的行商，我怎么可能是间谍——”
证据确凿，那军官根本懒得和他废话，只是招了下手。
“带走。”
几名士兵鱼贯而入，将穿着睡衣的辛迪森直接铐了起来，扭过胳膊押着就往外走。
“你们等等——松手！啊啊啊！联盟的士兵杀人了！救命啊！”
走廊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辛迪森吓得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裤子都湿了……虽然并没有人对他上拳头。
那军官鄙夷地看了这个丢人的玩意儿一眼。
他现在倒是有些怀疑，这家伙的案子可能确实有什么误会的地方，毕竟真受过训练的间谍总不至于怂成这样。
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呢？
就算他不是间谍，干的事儿也没啥区别了。
等带回去之后，他会仔细审问的。
被那杀猪似的惨嚎吵醒，走廊的房门陆陆续续打开，探出了一只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脑袋。
废土客们怕死的还是比较少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从生活优渥的聚居地来的。
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看热闹的家伙，军官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张拘捕令，朝着看热闹的住客们晃了下，高声说道。
“这是联盟法院签署的逮捕令，我们会在七日内对嫌疑人进行公开审理，开庭时间将在法院公示！”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请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但也绝不会轻饶扰乱我们秩序的犯罪者，如果你们好奇他犯了什么罪，可以去法院申请旁听。”
例行公事完成。
他将逮捕令收起，跟着其他战友一起押着不停挣扎闹腾的辛迪森，朝着旅馆楼下走去。
不远处的另一间旅馆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涉及《清泉市日报》一案的不只是辛迪森这个主谋，同时还有其他六名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
如此大的动静叠加之前街上的游行和工业区燃起的大火，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由于被捕的都是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以至于仅仅是从那儿路过的行商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和北边的邻居开战了吗？
不至于这么突然吧？
整整一晚上所有来自布格拉的行商都惴惴不安地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翌日清晨，《幸存者日报》报社的总编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失声的惊呼。
“全烧没了？！”
听闻昨天刊印的报纸被一把火烧没了，《幸存者日报》的总编赵一庚脱口而出一句之后，当场愣住没了声音。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离谱的事儿，就连前线距离工业区不到五十公里的时候都没有过！
幸运的是，明天的头条不用发愁了，然而不幸的是，今天的更新八成是没有了。
面对这从未遇到过的状况，赵一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在他正头疼着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想着估计是送稿的编辑，他条件反射地抬头喊了声。
“进来。”
门推开了。
然而看着走进来的那位，赵一庚却被吓了一跳，噌的一声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
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也是一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那个笑容和煦的男人，双手一时间不知该放在哪儿。
赵一庚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快速整理了仪容，匆匆朝着楚光挤出了仓促而热情笑容，伸直了右手迎上前去。
“幸会幸会！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啥也没准备。”
握住这位总编的手晃了晃，楚光松开之后笑着说道。
“太客气了，我只是正好从这儿路过，就进来转一圈，希望没有打搅你们的工作。”
“怎么会打搅！小王，快给管理者先生泡杯茶……管理者先生，您快请坐！”赵一庚激动地满面红光，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楚光往旁边沙发请。
“好，好嘞！”那个叫小王的秘书连忙跑去了一旁的茶壶，因为动作太过慌张，差点儿把水洒在了档案柜上。
被这二位的热情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用这么紧张。那个……我就不坐了，我坐上去怕是又得换新的。”
用打趣的口吻扔下了这句话，楚光接着看向将茶水端正摆在桌上的秘书，和蔼地说道，“你是叫小王吧？麻烦你出去回避一下吧，我和总编先生有点事情要商量。”
俩人闻言都是一愣。
不过赵总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在他眼神疯狂示意之下，那个叫小王的秘书连忙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替二人带上了门。
出门到了走廊上。
小王很快看见那位总是寸步不离跟在管理者身后的警卫也站在这里，心中顿时打起了鼓。
这赵总到底犯什么事儿了？
竟然让管理者亲自来了一趟……
犯嘀咕的不只是站在走廊上的小王，最紧张的当然还是站在办公室里的赵一庚。
刚才他有多兴奋，这会儿就有多忐忑。
管理者说话的语气总让他有种被兴师问罪的感觉，然而他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没做好得罪了这位大人。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楚光缓缓开口了。
“我来这儿，其实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件事儿，今天的报纸有关于清泉市东区的内容吗？”
赵一庚一听是这事儿，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笑着说道。
“没有！这个您放心！在接到清泉市东区军事管制的消息之后，我立刻通知编辑部让他们把相关的消息压了下来——”
楚光：“谁让你压的！”
“啊……”赵一庚被训斥的一愣，张了张嘴，还真想不到可以甩锅的，紧张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联盟虽然对媒体的投资不小，但很少直接干涉媒体发展，最多划一个经营范围让他们自己去搞。
比如《幸存者日报》虽然是避难所集体控股，但避难所从未委派代表避难所的高层来干涉报社经营。
赵一庚自己就是《幸存者日报》的一把手。
封锁消息是他根据上面的文件，并出于自己的政治嗅觉做出的决策，这条命令就是从他这儿下达的，确实没有人指挥他这么做。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毕竟马上就是庆典了，庆典之后还有一场葬礼。
就算要报道清泉市东区的新闻，也得等这两件更值得关注的大事儿过去了之后在报道吧？
况且还得看联盟当局有没有保密这件事情的意思。
见这位赵总编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楚光叹了口气耐心地继续说道。
“军事管制是为了避免有无关人士进入遇到危险，到时候死亡原因扯不清楚。那儿不只是黏菌子实体，还有异种，甚至可能有流窜到那儿的变种人或者掠夺者！我们有足够的保障能确保‘小羽’的安全，但如果有人死在了里面，就算不是死在了小羽子实体的手上，人们也会下意识地将这条命算在它头上，进而产生非理性的恐慌。”
“避难所居民正在探索与无害化的黏菌子实体相处的生活方式，清泉市东区会在情况合适的时候解除军事管制……”
看着捣蒜似点头的赵一庚，楚光打住了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点你那脑袋上的几根毛，是让你把这些东西写在我们的报纸上！你得去采访值得采访的人，联盟生物研究所有远比我更专业的专家，然后你要去告诉我们的公民，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风险又是什么，我们有没有考虑到这些风险，我们为这些风险都做了哪些准备……然而你都干了什么？”
“《幸存者日报》上没有清泉市东区，清泉市东区就不存在了吗？你不报道的东西，别人就不关心了？你不关心的东西总有人会替我们去关心，我们不去团结的人总有人会替我们去团结！”
虽然楚光的措辞还算克制，但到底是批评的语气，在他本人威望和气势的影响下，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赵一庚的肩膀上。
即便楚光本身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甚至还顾及了他的面子，开口前将他属下支去了外面。
看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的赵总编，楚光叹了口气，换上缓和的口吻继续说道。
“人们信任我们，我们应该做的是回应这份信任，而不是每一次都指望他们无条件地理解我们的难处。何况要我说，这有个屁的难处，能比军团和浪潮更难对付？完全是某些人自作聪明，主动把脚底下的阵地拱手让给了别人，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赵一庚表情沉重地低着头，一脸痛定思痛的后悔，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清泉市日报》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因为上面的内容过于离谱，他根本就没把这个小丑当回事儿。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由于《幸存者日报》没有报道清泉市东区的消息，一系列子刊也只字未提，导致《清泉市日报》成为了唯一一家敢于发声的报纸。
幸亏对方的准备也不是很充分。
如果让那些家伙准备再充分点儿，对真相和谣言的比例稍加调整，写的稍微像那么回事儿点，恐怕后果会截然不同……
赵一庚越想心中越是后怕，冷汗不自觉地从额头上滑下。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见那批评的声音停下，他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见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楚光心中的气也消了些许，换上耐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所有相信你的人。舆论的阵地就在那里，你不去占领，我们的敌人就会冲上去。我们有着废土上一流的战士，他们心怀崇高的理想踏上战场，不畏死亡的冲锋，我不希望他们回家之后只能看三流的报纸，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成了敌人的笑话。”
连素来心高气傲的学院都承认，他们在清泉市取得的成果是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们点燃的应该是庆祝的篝火，而不是自家的印刷厂。
连军团都没炸到过他的工厂，结果在和平时期被自己人点了。
本来已经气消了的楚光，拳头又忍不住硬了。
赵一庚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心中反省着自己到底又哪儿没做好，惹得这位管理者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传来吵闹声，其中一道声音听着耳熟，吸引了楚光的注意。
“我写的报道到底哪里不行！关于市中心母巢的安全性分析是联盟生物研究所所长赫娅教授的意见，为什么不能登刊？！”
那尖细的声音就像一只发怒的小猫，楚光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某个绿头发的姑娘。
倒不是对她的声音耳熟，主要是他太熟悉自己手底下这些笔杆子，是绝对发不出这样声音的。
果然另一道声音紧接着便响起。
“呵，联盟生物研究所所长可代表不了联盟的意思。”
“可那位教授就是这一领域研究最深入的人了！”
“我知道，但科学是一回事儿，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儿，我们不能总是相信科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相信科学，难道相信大角鹿神吗？”
“你可以永远相信管理者，哎，你这人怎么就是不明白？你是幸存者日报的记者，稍微有点格局！”
“……我熟悉的幸存者日报可不是这样。”
“所以你们没了不是么？总之在庆典之前，不要报道这种可能引起争议的新闻，你拿给谁看都没用，这就是总编先生的意思！”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道？！”
“阵亡士兵的葬礼之后……庆典之后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你疯了吗？！拖到一个星期之后，那还叫新闻吗？”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楚光，听着门外争吵的赵一庚，表情也逐渐挂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所以你们没了”那句话。
哈尔在巨石城创办的《幸存者日报》确实没了，不过从结果上来讲，搞死它的内城最终也跟着一起没了。
这家伙说话真是不经大脑！
赵一庚干咳了声说道。
“我去和编辑部的同事说清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拎着一份草稿的多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一办公室的杨岩，同时也是她的上司。
她正打算和总编理论一番，却看到楚光也在这里。一瞬间，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管理者先生？！”
“您，您怎么在这？”
没有责备二人，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的争论我不想掺和，但容我站在个人的角度插一句嘴，我是永远相信科学的，我也推荐你们这么做……不过这不是强制的。”
看着愣住的多莉，他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你的报道可以给我看下吗？”
赫娅并没有和他提到过接受了《幸存者日报》的采访，想来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也确实是如此。
就像楚光自己，最初对老查理拿来的那份《清泉市日报》也不太在意，毕竟相比之下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另外，楚光一直是鼓励那些蓝外套们放下矜持，多和废土客们沟通的，别觉得废土客们什么都不懂就什么也不说。
启蒙会的混球们就是这样孤立了自己。人类对知识和经验有着天然的崇拜，但没有人会喜欢傲慢的家伙。
抬头看着站在房间里楚光，多莉愣愣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草稿递了出去。
楚光接过之后扫了一眼。
上面基本把他之前和赵总编提的问题都写清楚了，并且是站在客观立场上进行叙述。
而这也是最令他满意的。
《幸存者日报》不仅仅是联盟大众获取信息的渠道，同时也是联盟境内其他地方报纸以及民办媒体获取信息的渠道，如果一句话从最开始就传歪了，最后肯定会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去。
“写的不错。”
给出了一句赞赏的评价，楚光将这份草稿递给了赵一庚。
后者见楚光一脸满意的表情，连忙双手将草稿接过，庄严地发誓说道。
“我会立刻安排编辑部将它安排在下一期的头条！”
说着的同时，赵一庚看向了站在多莉身后的杨岩，给他使了个眼色。
那编辑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板。
“我这就去联系印刷厂那边，让他们先别急着补印昨天送去的那版！”
“不只是头条，这么大的事儿，一页纸哪说得清楚！”楚光看向了因为惊喜而呆住的多莉，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我希望能有一期……至少三期专栏，彻底澄清所有误会，完全打消联盟居民对于小羽的顾虑！”
听到这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多莉激动地握紧了双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这时，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趁着这个机会追问道。
“等等，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请问小羽是那个在避难所中的母巢的名字吗？我听说它能听懂人联语……我，我可以采访下它吗？”
赫娅没有给她承诺，只是建议她征求管理者的意见，然而想要见一面管理者太难了。
“当然可以，小羽是个挺有趣的家伙，其实很多人都见过它……在它变成母巢之前。对了，你可以给它带点甜食当见面礼。”
用打趣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楚光接着看向一旁的赵总编，继续说道。
“以后别再瞎做阅读理解，与其揣摩我怎么想的，不如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真正关乎联盟集体利益的机密，他会授意相关人士保密的，用不着下面的人自己纯凭想象猜来猜去。
赵一庚立刻站直身子，挺直了腰板，像士兵一样行了个军礼。
“明白！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我不是这一行的专家，你应该向那些从巨石城来的新闻工作者们多学习，进步的声音在哪儿都是进步的。行了，我就不在这儿多待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我也得去干我该干的事儿了。”
楚光笑着点了点头，说完给了站在门口的吕北一个眼神，带着这位忠诚的小伙子走了。
接下来他得去会会企业的代表。
学院的代表已经给他送上了一份优渥到令人惊讶的贺礼，不知道理事会那边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好歹也是合作许久的老朋友了。
总不能比外人给的还少吧？

第652章 北边的逆子
好歹是老朋友，给的总不能比外人少吧？
楚光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在看到10亿Cr的收购提议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用钱买还行……
爷是那种会被金钱收买的人吗？！
联盟大厦的会议室内，圆形的会议桌前坐着楚光和易川。
以为这位管理者是嫌钱给的太少，易川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价格还可以谈……另外，除了明面上的金额，我们还可以私下里将一笔钱存进您的个人账户上。”
这种情况在云间行省并不罕见，不少聚居地的大人物都在理想城买了能眺望云海的豪宅。甚至就连云间行省之外，远在河谷行省清泉市且根本不是合作伙伴的巨石城，此前都有不少大人物会把家人送去。
只不过由于双方离的实在太远，那些聚居地的所谓贵族通常拿不出太多Cr，在理想城最多也就过上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罢了。
联盟是企业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自然不是巨石城能比的。
双方很早之前就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其战略意义自然是超过企业在云间行省的一般合作伙伴的。
至少在易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谈的忌讳，不过在听到了他的暗示之后，楚光的表情却是严肃了起来。
“易先生，我们认识多久了？”
易川愣了下。
“有大半年了……怎么了？”
楚光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看到他的表情，易川顿时傻了眼。
没等这家伙开口，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联盟确实还很落后，赶不上你们那么繁华，但我愿意和我的同伴们待在一起。”
“这种妨碍团结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易川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冒昧了，不过这只是我们提供的一个方案，没有冒犯的意思。”
楚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理解花钱解决是最省事儿的做法，能用金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一项可能决定我们脚下这颗行星未来的新事物……我换一种问法，你们会将还不成熟的产品卖给客户吗？”
易川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会。”
楚光看着他诚恳说道。
“我们也是一样。”
“我们在变种黏菌的研究分支上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线，我们对它寄与了厚望希望它能终结废土，希望它为我们带来一个更美好、更和谐的未来……在我们设想中的新世界，变种黏菌将不再作为武器，而是一种能够帮助我们了解自身、了解宇宙的媒介。”
“正因我们对它寄予了如此多的期望，所以我们不希望在它还不完美的时候过早地将自己燃烧。”
易川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是……让更多的学者和专家参与进来，不是更有助于实现你们的梦想吗？”
猜到他会这么说，楚光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但我们深知人性的不可靠，我们必须警惕它被用于其他目的。无论这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都有可能遭至无法预知的后果……你应该看见了吧，锦川行省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易川哑然地看着楚光。
“那……您希望合作以什么样的形式展开呢？”
“至少不是以这种买断收购的方式，”楚光将桌上的协议轻轻推了回去，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边的底线。”
易川认真点了点头。
“您说。”
楚光竖起了三根指头。
“其一，母巢不转让，‘小羽’必须留在联盟，且必须在我们的避难所，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母巢绝对可控。”
“其二，为了防止新的变异发生，我们不会培育新的具有独立意识的母体，由此避免母体的失控。”
“其三，我们会向需要清除母巢的地区伸出援手，但援助方案需要以我方研究人员的意见为主，并且必须由我们的人来主导整个实施过程。”
“除了这三条不容妥协，其他都是可以谈的。”
简单来说，小羽就像联盟的“大熊猫”。
只不过它的意义不只是观赏，还能解开废土上那些被变种黏菌封印了两百多年的“盲盒”。
清泉市市中心解锁的遗迹足以让联盟迎来一次技术大爆发，而不逊色于清泉市的遗迹在废土上还有不少。
甚至不只是中洲大陆，甚至不只是陆地上。
联盟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可以将研究成果共享，但为了联盟的利益楚光必须将这个小羽留在404号避难所。
通过人类的无线电、心灵干涉以及量子计算机技术可以让小羽摆脱“自限性”、“算力不足”等等一系列的自然束缚，将“分基地”开遍整个星球。
而只要小羽的本体留在避难所里，那么这些开遍世界的分基地也都将是安全可控的。
听完楚光开出的条件，易川张了张嘴，倒是没想到那么深入的事情，毕竟企业对于小羽的了解仅仅还停留在《清泉市日报》放出的一系列烟雾弹上。
迟疑了片刻，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之前签订的……关于变种黏菌研究的数据互通协议呢？”
看出了易川眼中的顾虑，楚光笑着说道。
“当然是有效的，我们仅仅是希望在这项技术成熟之前，由我们来主导这条全新的技术路线怎么继续往下走。”
顿了顿，看着松了口气的易川，楚光继续说道。
“我们不一定意味着最后的未来，但目前这是我们探索出来最有希望解决眼下问题的路线，我相信我们的学者和技术人员，我会支持他们不受任何干涉的走到最后。”
看着全息屏幕上速记的内容，易川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半晌之后叹了口气。
“我会将您的要求报告给理事会……但老实说，我想不出来比10亿Cr更好的替代方案，或许您能给我一个提示或者建议。”
企业和军团、学院这两大势力在母巢相关议题上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没有很大的地盘，只有一座繁荣的理想城而已。
云间行省是有母巢的，但那些母巢毕竟不在企业自己的地盘上。
而且根据他们发现的变种黏菌扩张自限性，废土上的那点人口和野生异种是不足以支持它们像两个世纪前那样疯狂繁殖的。
换而言之，企业对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充满兴趣，毕竟这能为他们解锁大片未探索的区域。然而对于解决云间行省的母巢这件事情，他们其实并没有迫切需要。
这也是理事会更倾向于和联盟谈一个合适的价格的原因。
相比之下，打下广袤的疆域，却对自己地盘上问题束手无策的军团反而更迫切地渴望得到掌控黏菌的技术。
盘踞在威兰特人领土上的母巢，比彷徨沼泽、云间行省、河谷行省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现在学院和企业都陆续找上了门，随着消息的传开，军团的代表八成不久之后也会来到曙光城。
独自和那些疯子们谈判很难争取到多少让步，除非将企业和学院一起拉上……
楚光思忖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动，脱口而出道。
“我们可以针对解决变种黏菌相关问题，成立一个多边参与的跨区域合作委员会。”
易川迟疑了下问道。
“类似战后重建委员会吗？”
楚光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个委员会不具备任何行政约束力，也不涉及其他领域，仅仅针对变种黏菌的相关问题。各方都可以在会议上提出自己的诉求，和其他成员公开讨论，求同存异。”
如果能在变种黏菌的相关议程上达成共识，其他领域的合作也能在此基础上展开。
至少获得信任的基础。
易川思索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成立这个委员会的好处，眼睛愈发的明亮，开口道。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包括您之前提出的那些诉求，我会一并向理事会反馈的！”
楚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跟着从会议桌前起身的易川一同起身，向迎面走来的他伸出了右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就在楚光代表着联盟与企业的代表探讨着“共生黏菌研究委员会”相关细节的时候，被关进小黑屋的辛迪森正在接受近卫兵团的审讯。
让负责审讯的审讯员意外的是，他们还没开始审，刚被请上椅子坐着的辛迪森，便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
不只是辛迪森。
其他六名嫌疑人也是一样。
他们都是做营养膏和化肥原材料的行商，今年本打算趁着浪潮高峰期进一批子实体残骸卖到自由邦去，联盟当局却突然下了一纸文件，表示子实体残骸不卖了。
而且不只是这次不卖，以后也不会卖了。
眼看着到手的熟鸭子要飞走，这些行商顿时炸毛了，他们连买家都找好了，结果联盟却告诉他们不卖了。
于是乎，辛迪森便心生一计，策划了《清泉市日报》一案，想煽动曙光城的舆情从而向联盟当局施压。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联盟社会内部的凝聚力，这招对昔日的巨石城可能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用处，但对于曙光城的幸存者来说，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着写满三页纸的笔录，坐在审讯桌前的俩人交换了一眼视线，其中一人看向辛迪森忍不住问道。
“……你们就为了这事儿？”
辛迪森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试图解释说道。
“这……不算小事儿了，这可是十几个亿的买卖。”
十几个亿布元换算成第纳尔也就一千万左右，换算成联盟的银币也就百来万而已。
两名审讯员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互相交换了视线，用眼神交流着。
‘有没有可能他在说谎？’
‘几个嫌疑人的口供都差不多，房间里也没搜出其他物证……这种可能性很小。’
‘妈的……就这点破事儿，我特么还以为是什么大案。’
‘%￥#@！’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审讯员，辛迪森心中更加惶恐，终于忍不住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位大哥……我，我真不是间谍。”
坐在右边的审讯员黑着脸说道。
“现有的证据确实证明不了你是间谍，但你的行为仍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并且间接导致联盟公民的财产遭遇严重的损失。”
另一名审讯员接着话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抗议人群烧掉了图佳印刷厂的仓库，今天全城的报纸都断货，预估损失恐怕得有上百万银币。就算你不是间谍，煽动破坏罪也是逃不掉的。”
当听闻那些抗议者竟然把印刷厂给点了的时候，辛迪森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这和他原本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那些人的手上会发生什么。更让他恐慌的是，现在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从公路镇旅馆被带走的了。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是谁……
“我认赔！我赔钱！”攒紧了被铐着的双拳，辛迪森哀求地说道，“我愿意支付双倍的赔偿，只要你们肯让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儿了！”
审讯员呵呵笑了声，向他投去鄙夷的视线。
“现在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另一名审讯员用调侃地语气说道。
“煽动破坏罪是公诉案，不存在和解，经济赔偿可以免去劳役，但十年以上的刑期是逃不掉的。要我说，你要真是个间谍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这就为了几百万干这蠢事儿，我们就是想帮你找机会立功，都没地方找去。”
白忙活了一晚上，就捉了只小老鼠，俩人都揣了一肚子的无语，把气都撒在了这家伙身上。
见求情无用，辛迪森彻底撕下了那委曲求全的面具，色厉内荏地朝着审讯桌前的二人吼道。
“我是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我不是你们的公民，你们无权逮捕我！我，我要见你们的管理者！”
看着他的丑态，俩审讯员呵呵一笑。
“就你还想见管理者？”
“我们不管你是哪儿的人，就算你是军团元帅的亲戚，在我们的地盘上犯了法，一样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辛迪森的眼中写满了惶恐，但还是忍不住用威胁的口吻说道。
“你们……就不怕引起外交纠纷吗？”
瞧着这黔驴技穷的家伙，俩审讯员都是哈哈一笑。
“外交？我们和你们有什么可谈的。”
“你要是不服气，让你们的军队来试试好了。”
听到这句话，辛迪森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眼中一片灰暗的绝望。
自由邦的军队当然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出动，就算他在外面的心腹能帮他雇到拿钱办事儿的佣兵，那些散兵游勇也断然不可能是联盟陆军的对手。
听说很久以前，军团在自由邦的眼线就曾收买那儿的佣兵，试图袭击联盟的北部，结果被打的落花流水。
据说那些家伙撞上的还不是联盟的正规军。
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这个牢，他看来是坐定了……
……
另一边，大裂谷，起源城。
坐在会客室内的男人，正静静地俯视着落地窗外的聚居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腐，萧条，压抑，死气沉沉，就像昏昏欲睡的夕阳……他能想到一切负面的形容，都能准确无误地放在这座聚居地上。
这座被称为起源城的聚居地，曾是废土上最早的聚居地，甚至比东海岸的理想城还要古老。
然而随着战后重建委员会的解散，如今的这座聚居地已经看不见往日的辉煌，只剩下一点点稀薄的余晖弥留在荒芜的黄土地上。
这座聚居地像极了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皱眉的尸臭。
不过在看到一袭白袍从房间中走出的首席秘书时，男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恭敬谦卑的表情微微点头。
首席秘书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如同一名祭司，用庄严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
“请随我来吧。”
男人再次微微颔首，没有和他言语交流，跟随他的脚步穿过那扇敞开的门，走进了摆放着黑曜石长桌的会议室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会议桌的首席。
那位老人便是大裂谷的主人。
男人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地说道。
“尊敬的首席先生，请问您有何指示。”
被称作首席的老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请坐吧。”
男人颔首示意，在会议桌的末席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的名字叫奥多，是自由邦的市长，这个职位相当于一般幸存者聚居地的城主。
上一任市长因为布格拉暗中支持了军团在落霞行省的暴行而被弹劾下台，新上任的他是不折不扣的亲企业派——即，支持自由邦议会推行向企业管理制度靠拢的改革。
尽管不断有人指责他收了火石集团老板西格玛的黑钱，但在很多自由邦市民的眼中他仍然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领袖。
而对于坐在会议桌前的首席来说也是一样。
比起之前那个桀骜不驯、背着他和军团东扩派勾肩搭背的市长，他更欣赏这位态度谦逊的年轻人。
他年轻，有能力，也有魄力，瞳孔清澈，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炬。
老人并不喜欢曾经背叛了战建委的企业，也不赞同那些叛逆者的选择，但他承认那些人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
看着一副虚心求教模样端坐在会议桌前的奥多，老人缓缓开口说道。
“我听闻，清泉市的母巢已被联盟铲除，那似乎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年轻势力，他们的领袖是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
奥多神色恭敬地点头。
“我也听说了此事。”
老人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看来你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我很欣慰。变种黏菌是这片废土上最主要的威胁之一，在过去的岁月中我们做了许多尝试，然而很遗憾直到战后重建委员会解散，我们都未能真正的解决掉它……”
奥多恭敬地听着老人诉说旧日的往事，心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和不屑。
在他看来，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本身就够愚蠢的了，一群人为了莫名其妙的信仰将两个世界打成了废墟，所有人都得一起跟着过苦日子。
如今变成这样，更是蠢的无可救药。
一群已经躺进坟墓的老东西，不愿把失败和耻辱带进坟墓里反省，还要喋喋不休地对他们这些年轻人指手画脚。
说白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变种黏菌，也没兴趣替外面的废土客操心那玩意儿，更不理解为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
就让他们去死不好吗。
都死完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废土了。
不过看着老人赞许的模样，奥多还是为了他的支持者们违心地附和了一句。
“……这确实是了不起的奇迹，他们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用浑浊的瞳孔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孩子。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长话短说吧，我担心自己不注意又发呆了很久，我的时间不值得你们消耗宝贵的青春去等待。”
顿了顿，他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去做一件事情。”
奥多心中叹了一声，果然又来了，但还是维持住那恭敬的表情和谦卑的态度继续说道。
“请您吩咐。”
老人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你们和他们都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但我留意到你们并不是很亲近，这是不明智的，我希望你们能更融洽的相处，在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上展开更多的合作……比如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奥多愣了下，苦笑着说道。
“我们……并不反对合作，但他们是否愿意真不好说。”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老头出主意从来不考虑现状。
布格拉自由邦和联盟在地区事务上是竞争对手，双方的邦交从一开始就称不上融洽，甚至颇有摩擦。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与联盟建立友好的邦交，关键是在他们的外交战略版图中，联盟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交好的对象。
甚至于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嚼骨之乱本应该毁掉河谷行省中部至南部的一切，像燎原的烈火一样替“不方便自己动手”的自由邦铺平南下扩张的道路。
上一任市长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在清泉市与军团的东扩派会师。
结果就因为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联盟，收容了逃难的流民，连续击溃了嚼骨部落和军团的东扩派，以至于他们的计划彻底化作了泡影，数以亿计的投资打了水漂。
虽然奥多不是亲军团派，甚至是和前市长政见完全相悖的亲企业派，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渴望获得真正的自由。
布格拉的幸存者不愿做一块坟墓的傀儡。
然而无论是向西寻求帮助，还是向东，盘踞在河谷行省南部的联盟都是最大的阻碍。
奥多恨不得联盟明天就炸成一团烟花，怎么可能和那群废土客们在一个他们根本不在乎的议题上建立合作。
他们甚至更愿意和南边的火炬教会联络！
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况且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老东西已经太老了，他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的意见，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在乎的东西。那双浑浊的瞳孔中只有弥留之际的幻想，以及对过去不切实际的渴望。
他最大的罪恶就是活的太久了。
人是不该活那么久的。
“总得去尝试不是吗？”
并不知道眼前那个孩子心中正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老人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去试试吧，就当这是我布置给你们的课题。如果你们通过了考验，我会将未来五年供给你们的能源额度上调15%。当然，如果你们完成不了，我只能遗憾地适当上调未来三年的能源价格……希望你理解我用这种方式劝导你们，这是必要的督促。”
布格拉自由邦虽然也有自己的太阳能、风能、地热发电设施，但仅仅靠这些可再生能源可支撑不了整座聚居地的消耗。
大裂谷供给了自由邦70%以上的能源消耗，而这也是这座不夜城能在废土上拔地而起的原因之一。
隔了十几代人，他并不了解现在的小伙子们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该用什么方式和他们沟通，但用能源作为筹码说服他们听话一直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个半世纪前，那些可怜人需要用能源生火御寒，一个半世纪后的今天，他们的孩子需要用能源支持奢侈的生活。
不管他们怎么使用那些能源，在他看来这都是一样的。适度的奖励和惩罚，能够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
这个方法他屡试不爽。
这些遗产终究是属于他们的，他只是在对他们进行适当的引导。
也正如老人所预料的那样，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缓缓低下了头，恭敬地说道。
“谨记您的教诲，我们会去试试的。”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他那浑浊的瞳孔并没有注意，奥多在低头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
这份屈辱。
早晚有一天，他会加倍奉还！

第653章 这和正确与否无关，仅仅是他们的选择
布格拉自由邦。
某电视台的演播室内，正装革履的豪斯坐在长桌前，摞了摞厚厚一沓的新闻稿，开始直播今天的新闻节目。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豪斯每日观察节目，我是你们最亲爱的豪斯先生。”
“就在昨天晚上，清泉市的野蛮人们无耻扣押了六名布格拉自由邦的遵纪守法的行商！毫无疑问，这是赤果果的强盗行为……瞧瞧，他们宣称与掠夺者为敌，但他们干的事情和掠夺者有什么区别？”
“一如当初他们掠夺了巨石城居民的财富一样，如今他们又将贪婪的爪子伸向了老实忠厚的我们。”
“可惜我们没有与他们建交，可怜的辛迪森先生只能为他的不小心买单……他们应该谨慎的选择交易对象，和流氓做买卖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下面插播一条简讯，我们敬爱的奥多市长表示，应大裂谷首席的要求，我们会试着与联盟在变种黏菌相关问题上展开合作……什么？！”
看着手中的新闻稿，前一秒还在照本宣科的豪斯忽然瞪大了双眼，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和联盟合作？
开什么玩笑？！
……
豪斯先生的节目在布格拉自由邦并不受欢迎，在无数同类节目中收视率根本排不上号。
大多数市民既不喜欢他们的市长，也不喜欢这家伙迂腐舔狗的腔调，因此他的节目仅仅是在那些逃难到自由邦的巨石城内城贵族们眼中颇受欢迎。
有时候联盟的玩家也会把他的节目当乐子看，偶尔还会节选分享到官网论坛上。
不过有趣的是，惟独今天，豪斯在节目中的反应和绝大多数不小心收看了他节目的自由邦市民们出奇的一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联盟已经不止一次坏了自由邦的好事儿，当局的宣传口径更是将联盟渲染成了“阻碍他们摆脱大裂谷统治”的宿敌、妨碍他们的公司在落霞行省开展业务的流氓。
而现在，他们竟然要和“流氓”合作！
开什么玩笑！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面对一支支伸到自己面前的话筒，奥多知道自己没法和自己的支持者们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大裂谷方面的意见就是如此，我理解你们的不满，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听到他的解释，发布会现场一片哗然，人们的情绪一度失控。
一名胸前挂着记者牌的男人挤开了人潮，试图冲到演讲台上，却被穿着外骨骼的保安一把拦下。
看着那个没骨气的市长，男人朝着他怒斥道。
“奥多先生，你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联盟的士兵扣押了我们的行商吗！”
奥多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愤怒的年轻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男人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推搡着拦住他的警卫，“你就像一条追在大裂谷后面的哈巴狗！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已经被警卫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在众人的喝彩叫好声中像英雄一样被押了下去。
担心被扔水瓶警卫也没敢对那家伙动粗。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奥多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耐心地和这群蠢货们解释道。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都必须试着去与联盟的人谈谈，要不明年的电费又得涨价了。”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你们也不想从明年开始，冰箱开门的广告从30秒变成45秒吧。”
那是他随口说的，最后会不会变成这样没人知道。
毕竟首席先生也没告诉他，能源价格具体会上涨多少，那些企业主们又会将多少成本转嫁到那些小韭菜们身上。
就在奥多疲于应付市民们的斥责的时候，坐在火石集团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西格玛，正脸色阴沉地注视着落地窗外那片繁荣的城区以及刻在天际线的荒芜。
就在昨天，他刚刚接见了火炬教会的使者，结果大裂谷的指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自由邦实际掌控在火石集团的手中，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方便明目张胆地违抗大裂谷的命令。
他很清楚。
虽然大裂谷聚居地远不如自由邦繁荣，但双方之间的武力差距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过此刻，更令他在意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传言说，联盟管理者连续会见了学院以及企业两方代表，军团的代表也在前往曙光城的路上。”
站在办公桌的面前，他的心腹泽维尔恭敬说道。
从落地窗外收回视线，西格玛看向了泽维尔。
“学院？”
泽维尔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而且，听说学院与联盟接触的时间还在企业之前。”
看着眉头皱起的西格玛，泽维尔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同样是传闻，我听说……联盟正在计划组建一个跨区域合作组织，致力于解决困扰废土各地的变种黏菌母巢。”
“结合他们具有操纵黏菌子实体的相关技术，我怀疑他们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向外扩张影响力。”
这个猜测确实是合理的。
如果联盟真的具有控制变种黏菌行为的能力，那么被他们治理的地盘就成了使他们事实上的管辖区。
在企业和学院的地盘上建军事基地。
他们可真敢想。
西格玛心中冷笑了一声，心中却没有掉以轻心。
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对于变种黏菌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毕竟那些家伙曾经毁了他们的世界。
这一点和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截然不同的。
如果联盟和企业、学院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自由邦的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不只是如此。
万一大裂谷也被联盟争取了过去，到时候那个老东西忽然犯浑来一句“巨石城都加入联盟了，你们也加入他们好了”，那才是真的裂开！
他可不想因为某人的一句话，把多年经营的心血拱手送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猜到了电话是谁打来的，西格玛伸手摸了下腕表，很快淡蓝色的光束从办公桌上升起。
站在全息光束中的那人正是奥多，几分钟前他还在自由邦当局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很抱歉在这时候打扰您西格玛先生，相信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大裂谷的首席希望我们与联盟在变种黏菌相关问题上展开合作……和以前一样，他们拿出能源当做筹码要挟，我只能答应他。”
看着神色恭敬的奥多市长，西格玛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没必要和大裂谷站在对立面。”
见西格玛表示理解，奥多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您的意见是？”
西格玛闭上眼睛思索了许久，片刻后睁开了双眼，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意见，你那边就按照首席先生的指示去做好了，以自由邦官方的名义和联盟接触。”
虽然火石集团与联盟的数次接触都以不愉快的结果告终，但自由邦还从未以官方身份，和联盟展开正式的外交接触。
奥多略微迟疑了下问道。
“这……真的没问题吗？”
西格玛言简意赅地说道。
“在首席先生关心的事物上表现出积极的姿态并不是什么坏事儿，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和他们接触掌握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拒绝合作也无所谓，至少我们该做的事情做了。”
“我们的市民那边呢？反对的声音可不少。”奥多谨慎地说道。
自由邦市长的候选人是大裂谷提名，但终究是市民们选出来的。因为刚才的新闻发布会，他已经失去了大量的支持者，如果他表现的过于配合，他的支持率会进一步下降。
他的反对派甚至开始叫嚣，要启动弹劾程序将他赶下台。
知道奥多在担心着什么，西格玛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这个你放心，我会帮你说服反对派。”
虽然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还紧张着的奥多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座聚居地的任何人都知道，自由邦真正的主人是西格玛先生。
火石集团不但掌握着整个自由邦最赚钱的买卖，同时还直接或间接控制着这座聚居地90%以上的媒体。
只要这位大人出手，他根本无需担心什么反对派，那些人会自觉地乖乖把嘴闭上……
……
就在布格拉自由邦社会各界正为“辛迪森案”以及“大裂谷的跟屁虫奥多市长”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于曙光城开庭的“工业区纵火案”同样引起了联盟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案件是中午开庭。
曙光城法院的听众席上座无虚席，就连最后一排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不同身份的群众都有。
其实原本的审理流程不会有这么快，但由于当事人认罪的果断，证据链清晰明了，因此在各方压力的推动下，案件的审理便被提前了。
此刻，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被告席上，他的面容刚毅，站姿笔挺，不像是坏人，且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的名字叫孙勇，是第一兵团的士兵，于去年落霞行省战争时期入伍，而参军的理由也很朴素，便是为了追随那位大人的脚步。
第一兵团的士兵大多都是如此。
他们大多没有很高的文化，要么是联盟从掠夺者手中解救的奴隶，要么是受到流民之家庇护的流民。
他将管理者视为比生命和荣誉更重要的东西，因此当听闻有人竟敢侮辱他敬爱的领袖，他顿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时确实不该那么冲动。
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他都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他本该守护的人身上。
他不但找错了对象。
还差点儿酿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法官心中也颇有些不忍，但还是恪尽职守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你清楚自己犯下的错误吗？”
孙勇点了下头。
“我清楚。”
被告已经认罪。
接下来就是量刑了。
法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孙勇摇了摇头。
“没有。”
坐在辩护席上的律师不断地向他使着眼色，试图提醒他说些什么争取宽大处理，然而他压根儿都没哟往那边看。
错了就是错了。
他并不想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他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
见被告人没有多余的话要补充，法官准备宣布审判的结果。
就在这时，听众席上忽然传来声音。
“法官先生，我想替我的士兵说两句……”
原本不打算说话的扳手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然而他刚刚站起身来，严肃的呵斥便从他不远处传来。
“第一兵团兵团长先生，注意你现在站着的地方，这里是联盟的法庭，不是你的军营！除了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没有人能替他说两句。”
扳手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说话的那人是同样站在听众席上的老查理。
面对扳手错愕与不解的视线，老查理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着，没有皱一下眉头。
别人慑于他的身份不好开口，但老查理是不怕他的。
“老子——呸！我没你说的那个意思！老子是以公民的身份站在这里……我也是联盟的公民，我发表下意见怎么了？！”
看着嗓门粗犷争辩着的扳手，老查理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你是联盟公民，我也是联盟的公民！我的立场就在这儿，任何人都不得干涉法律的威严。”
就在扳手急的抓耳挠腮又说不过这老头的时候，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忽然开口道。
“团长，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辜负了管理者和大伙儿们的信任……我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还请您不要再替我求情了。”
从傻眼的扳手脸上挪开视线，老查理看向了站在被告席上的小伙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个明事理的人。
虽然走了些弯路，但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未尝不是栋梁之材。
庭下一阵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令他皱眉的声音响起。
“请等一下，法官先生，我是当事人……虽然我没有任何身份，但我想我应该是有资格说两句的！”
一名穿着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从熙熙攘攘的听众席上起身，走到了一旁走廊的过道上。
见法庭上维持秩序的法警没有阻止，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说实话，那天晚上真把我吓得够呛，尤其是看到仓库着火的时候，我仿佛在火焰中看见了你在战场上的英勇。”
孙勇红着脸尴尬地说道。
“对不起……”
“不，事实上，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
王图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了身旁听众席的群众们。
“我是图佳印刷厂的厂长，很抱歉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没有认真检查从仓库里送出去的报纸，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混在了里面，导致今天大家没有报纸可看，只能来这儿打发时间……后来我仔细想了很久，这其实是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的。”
“只要花上几十枚硬币，就能让三张写满谎言的纸在全城的报摊上流通，幸亏那只是纸，而不是炸弹或者别的什么。”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反省了一整晚上，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提升印刷厂的生产力，如何提高生产效率，节省成本，以及赚更多的钱……却一直忽略了最不容忽略的问题、我的工厂并不是一台纯粹的机器，它是这个社会的一部分，它承担的义务不应该只是生产，还有本就属于它的社会责任。”
“感谢你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酿成更大的麻烦之前，这个教训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一笔很亏的买卖……况且保险赔偿了我经济上的损失。之后我会在出入库的环节额外增加一道检查流程，确保类似的情况不会再次发生。”
“另外，我认为这也不只是我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开印刷厂的，我能认真核对每一份订单，但你们不能指望我替你们检查每一份订单上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我们应该拥有一家媒体评级机构，让说真话的好人获得更高的评价！如果没有代表愿意去做这份提案，我会去做，如果我当选代表，这将成为我的第一份提案！”
听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看着自己的支持者们，王图微笑着点头示意，接着转身看向了法官，认真说道。
“法官先生，我知道公诉案件不存在和解的可能，但能不能请您看在我们所有人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及我们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的份上，适当减轻他的刑责……毕竟这场火灾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烧了些纸而已。”
“我想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如果因为我的失察，让一个本该为更伟大的事业挥洒热血的小伙子牺牲了自己的青春，而我却不用负担任何责任……这份愧疚会伴随我一生。”
现场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他的这番说辞至少打动了一部分人，就连原本支持重判的企业主们都不禁软化了态度。
仅仅重判是没有任何意义。
这又不是需要靠绞刑架来震慑罪犯的中世纪，况且废土上哪一个家伙是真怕死的呢？
如果不完善规则，他们顾虑的事情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矛盾会越发的尖锐，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说得好！”扳手使劲地鼓掌叫好，手都给拍红了。
这家伙可比他能扯淡多了！
是个人才！
老查理没有鼓掌，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在看向那个开印刷厂的家伙时，脸上却露出了几丝惊讶。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玩政治投机。
但至少就在刚才，那家伙仅凭着几句话的功夫，便在不得罪其他企业主的情况下，为自己赢得了士兵、市民等各个阶层的好感。
“肃静！肃静！”
法官敲了两下木槌，等到现场的哄闹声平息，注视着站在庭下的那人继续说道。
“按照现有的法律，我不该采纳你的建议。”
王图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确实。
他能做的也只是求情而已。
不过这时候，那法官却是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承认，案件中存在许多不容忽略的细节，而这是我们现行的法律条款中没有涉及到的。”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人头攒动的听众席。
“我没记错立法是代表会的工作，你们之中应该是有代表的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听众席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
有人喊无罪，有人喊应该减轻刑责，也有喊着将刑期改成社会劳动……那闹哄哄的场面简直不像是法庭，而像是菜市场。
尤其是扳手，喊得嗓门最大，激动的面红耳赤。
老查理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个老大粗，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联盟的法律是赋予了法官一定自主量刑权的，如果法官让庭下的人发言，法理上来讲他的行为是合理的。
虽然理论上法官是不该受到舆论影响的，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一点儿影响不受呢。
联盟的法律是代表会制定，而代表从公民中诞生，那些条款本身就是公民意志的投射。
看着吵闹的听众席，法官不得不再次敲响了木槌，朝着庭下高声说道。
“无罪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也认同，应该适当减轻被告人一部分刑责……这是考虑到受损方的主动谅解，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以及被告人认罪态度良好。”
看着欢呼的听众席，孙勇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而当他的目光与面带笑容的王图接触，他的脸上不由生出了一丝愧疚，惭愧地将视线埋了下去。
这一刻，那份愧疚在他的心中，远比昨晚冷静下来之后更加的深刻。
如果那个人但凡嚣张跋扈一些，或者将他骂一顿，甚至朝他扔东西，他的心里都会稍微好受一些。
然而那个人其实和他一样，都渴望联盟变得更加伟大和美好，他自以为是的正义并没有惩戒任何应该受到惩罚的恶人，仅仅只是伤害了一名同胞……
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间，看着向自己挑眉毛的扳手，老查理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摇头转身走出了法庭。
他料到了扳手会来这里，做好了将黑脸唱到底也要维护法律尊严的打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无名小卒。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无话可说。
离开了法院之后，老查理通过VM将现场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楚光，并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看着略有些困扰的老查理，刚和企业达成合作意向的楚光心情不错地笑了笑说道。
“这和正确与否没有关系，这仅仅是他们的选择。”
看着楚光的笑容，老查理有些会错了意，迟疑了片刻问道。
“我能否理解为……您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楚光笑着说道。
“满意谈不上，但我确实很欣慰。当然，这和判罚的结果无关……你还记得吗，这片土地上最早的规矩，是我写在VM上的条款。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三句话，不能杀人，不能抢劫，不能偷窃。”
老查理点头说道。
“我当然记得，那其实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楚光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是的，也没有很久，那些条款就厚成了一本书也写不完的东西。他们开始针对我们存在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主动地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我很赞同那个做小买卖的商人说的一句话，这并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我们只用一场小小的火灾便换来了社会的进步，避免了未来更大的麻烦。”
“我很欣慰他们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就意识到，自律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很清楚，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描绘的无所不能的哲人王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联盟有太多幸存者都对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所幸他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是清醒的，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他其实一直都在引导联盟的居民自发地去解决一些问题。
无论是从各行各业以及后来的各阶层中选拔代表，还是让玩家在论坛上发起提案，都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即便有些提案并不成熟，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人提出，有人完善，事情总会一点点变好的。
老查理苦笑了一声说道。
“可能我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也许我真该退休了。”
看着屏幕中自嘲的老人，楚光笑着说道。
“你倒也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改变，保守的声音同样是不可缺少的。”

第654章 浪潮终结的庆典！
《印刷厂纵火案宣判》
【嫌疑人孙某当庭认罪，鉴于未造成严重后果以及获得当事人谅解，依据联盟刑法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法院遵循其本人意愿以及所属单位意见，将其编入南方建设兵团服刑，发配至联盟边疆建设……】
张海拉面馆。
翻着报纸的食客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昨天法庭上发生的那起备受关注的案子。
同样坐在拉面馆，翻着《幸存者日报》的大眼心中一阵后怕，感觉脖子拔凉拔凉的。
虽然他不是抗议活动中嗓门最大的，但确实往那柴垛上丢了一根柴火。
坐在一旁呲溜着面条，伊蕾娜一脸滑稽地调侃了句。
“你说你当时要是没开那一枪多好。”
工地少年与砖也叹气道。
“就是啊，害的一个大好青年蹲了局子。”
负债大眼心虚地解释道。
“我都说了那是空包弹……而且又不是我最先开始起哄的。”
话说这游戏属实有点儿牛批。
一张短短三页的报纸竟然引发了如此多的连锁反应，他甚至能在《幸存者日报》上看到那场纵火案的后续。
顺便一提，或许是受到了《清泉市日报》的刺激，今天的《幸存者日报》为小羽专门开设了一个专栏，在上面澄清了一系列之前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谣言。
撰稿人正是曾经在巨石城幸存者日报工作过的多莉，无论是在巨石城还是曙光城，都有不少人是她的粉丝。
当人们得知小羽在成为母巢之前曾在曙光城生活过相当一段时间，从未伤害过其他人以及小羽的本体在404号避难所的B6层受到严格监管等等这些消息之后，绝大多数人都打消了对它的顾虑。
众所周知管理者就住在404号避难所。
连尊敬的管理者大人都不担心它会突然暴走，他们这些生活在地表的人们又何必担心呢？
和以前一样。
那些令人敬佩的避难所居民们，仍然一如既往地走在所有人的前面，直面最危险的深渊。
既然连距离危险最近的他们都不害怕，站在他们身后的人们自然也没有害怕的道理。
面馆中讨论关于小羽的专栏的人并不多，相比之下大多数人都更关注前天晚上的纵火案，以及同情那个被发配边境的年轻小伙子。
负债大眼的心中也是颇有负罪感。
那天晚上要是冷静一点就好了……
看着一脸惆怅的大眼，扯着拉面的张海笑着说道。
“你们啊还是太闲了！没出活动的时候，整天想着搞事情，不如学学老子，找点儿有意义的事儿做。”
负债大眼撇撇嘴说道。
“……嘁，扯拉面有个球意思。”
张海笑了声。
“嘿，你可别小瞧了老子这门手艺，我在这儿扯上一千万碗，能攒台比光刻机还牛逼的玩意儿。”
比光刻机还牛逼的玩意儿？
负债大眼愣了下，没听懂这家伙在扯啥犊子。
不过也正常。
每个人对游戏的理解都不一样，玩法自然也是大相径庭。
整好面也吃完了，负债大眼算了下帐，两大碗牛肉面刚好十银币，便掏出十枚银币阔气地拍在桌上。
“结账，不用找了！”
“谢谢您嘞，”张海嬉皮笑脸地伸手将银币抄起塞进了抽屉，“下次再来哈，我下面给你吃。”
正呲溜着面条的伊蕾娜一声噗嗤，面条差点儿从鼻子里呛出来，赶忙干咳了两声。
被占便宜的大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滚蛋！”
工地少年与砖：“噗！”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拉面馆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听不懂普通话的NPC们纷纷好奇地瞧着这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虽然语言不通，但欢乐并不一定是需要依靠语言来传递的东西。看着那些有趣的家伙，不少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说起来，今天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为了庆祝抵抗浪潮的胜利，为了庆祝持续两百年的斗争画下句号，联盟各个聚居地都将举行隆重的庆祝仪式。
听说一会儿庆典的授勋仪式上能见到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呲溜面条的速度，打算一会儿去广场上挤个靠前的位置，好近距离一睹那位大人的风采。
……
九点时分。
距离备受瞩目的庆典活动还有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然而此刻曙光城的主干道上却已是人山人海。
站在人群的边缘放眼望去，从商业街到广场的一路上挤满了黑鸦鸦的人潮，连下脚的地方都看不到。
其中有曙光城本地的幸存者，也有来自十几公里外的巨石城，甚至还有从遥远的云间行省专程坐飞机赶来的。
这座聚居地的人口远远不止统计中的十万人，若是把流动人口也给算上，至少也在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
“giao！这人也太多了！”
挤在人群中间，鸦鸦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时不时地垫着脚尖，朝着队伍的前方张望。
一米八的高个儿想看到前面还是挺容易的，至于跟着她一起来的藤藤女士则是已经放弃了治疗，正抱着一杯珍珠奶茶悠闲地嘬着，跟在穿着女仆装的花花后面。
“是呢，曙光城越来越热闹了……明明以前就是个小村子，这才两年的功夫居然都发展成这幅样子了。”
说起来，最近现实中的奶茶店都开到游戏里了。
那些萌新们一个个也是人才。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奶茶这个赚钱的买卖。
在游戏里喝那玩意儿，不管炫多少杯都不用担心糖分摄入超标，反正死一次角色就刷新了。
“话说藤藤，你能看的见前面路吗？”看着视角已经完全埋没在人群中的藤藤，鸦鸦不禁担心地问了句。
藤藤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无所谓呀，反正有你和花花在前面开路。”
鸦鸦惊讶地瞪了下眼睛。
“噫！你这女人竟然利用我！”
藤藤理直气壮地说道。
“怎么能说是利用，这叫物尽其用……”
鸦鸦：“更过分了好嘛！”
“噢噢，那你和狗策划抱怨去吧，顺便让他把你的肉分我一半谢谢。”
说着，藤藤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她那大到不合理的建模，虽然默念着没什么好羡慕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
这并非是出于羡慕或者嫉妒，也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仅仅是出于真实性的角度发自内心的吐槽——
现实中怎么可能这么大？
一点儿都不合理好嘛！
一想到自己的游戏角色，本来不是很在意的藤藤，也忍不住用牙齿折磨起嘴里的珍珠果。
然而鸦鸦并没有体会到她的心情，还在不好意思地笑着。
“那还是算了……嘿嘿，我还挺满意游戏里的角色，感觉和现实中完全不同呢。”
“啧，擦边女。”
“！！！好过分！”
听不懂两人开玩笑的打闹，花花担心地回头看向她的老板藤藤小姐，以为她在抱怨什么也看不到，于是小声说道。
“藤藤小姐，要不……您还是骑我的肩膀上吧，这样您应该就能看见了。”
想象到了那个画面，藤藤的眉毛狠狠一抽搐。
“唔！”
“哈哈哈哈！”看着表情仿佛中了一箭似的藤藤，鸦鸦捂着肚子笑的胃都疼了。
茫然地看着鸦鸦那夸张的反应，花花还以为自己闹了什么笑话，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藤藤。
“……藤藤小姐？”
“啰，啰嗦！”
呲的一声吸光了奶茶，藤藤扭过脖子倔强地说道。
“我乐意……下面空气好。”
鸦鸦：“哈哈哈哈——噫！你干嘛打我鸭！”
藤藤恼羞成怒地又朝着前面伸出了攒紧的小拳头。
“让你再笑我！”
发生在街上的嬉笑打闹只是一段小插曲，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不过一片不起眼的浪花。
不只是NPC们朝着广场的方向聚集，玩家们也是一样纷纷涌向了那最热闹的城中心。
看着朝人群中张望的夜十，站在一旁的蒋雪洲忍不住伸手戳了他一下。
“喂，你在找什么呢？”
“没什么，好像听到了熟人的声音。”夜十挠了挠后脑勺，从那人山人海的街道上收回了视线。
可能是错觉吧。
有时候感知太强也不都是好事儿，比如有时走在街上，他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夸他帅。
见他这幅三心二意的样子，蒋雪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别忘了你的任务！你现在可是我的保镖，你应该多注意一下我这边。我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怎么可能？”夜十笑着说道，“这儿可是曙光城，天上至少有十几架装着广角摄像头的无人机呜呜飞着，有人闹事儿分分钟就给拿下了好么。”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在学院研究员访问期间担任这家伙的导游和保镖，顺便刺探一下学院的情报。
最近联盟好像打算在科委会旗下的冰海城或冰海城附近建一座特区，管理者不止一次暗示过他，没事儿多和她聊聊那座聚居地的事情，看能不能打探一下内幕消息。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可有够胆小的，下遗迹的时候没见她慌成这样，在安全区倒是疑神疑鬼起来了。
“万一呢！就算有摄像头，也只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管用吧，”蒋雪洲涨红了脸，争辩说道，“我，我好歹也是学院的研究员，你知道废土上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身上的宝贝吗？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好的，好的，尊敬的研究员小姐……”夜十无奈地看向他，继续说道，“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儿逛逛？”
蒋雪洲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看向一边小声道。
“先去广场吧……不是有个授勋仪式吗？”
“那个啊……”夜十回过神来，笑着说道，“那个没事儿，我让我好哥们儿替我带一下也是可以的。”
能在论坛上高亮展示的电子勋章，在资料片结算的时候就已经发了。
虽然根据惯例，游戏中还有一次更加正式的授勋仪式，由管理者为表现突出的玩家颁发实体勋章，但这个仪式并不是强制参加的。考虑到授勋玩家的数量太多，并不会给每个玩家太多的露脸机会，嫌麻烦让NPC寄到自己的“棺材板”上也是可以的。
可以说非常的人性化了。
之前每一次授勋仪式夜十都有参加，这一次实在懒得去了，还是把装逼的机会留给萌新们好了。
然而看到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蒋雪洲却是竖起了眉头。
“那怎么行！你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母巢的消化道里逃出来的，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你怎么能让给别人？”
“呃，其实当时的情况也没你想的那么凶险……”看着皱起眉头的蒋雪洲，夜十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当然了，这也多亏了你给我的装备……很好用，谢谢！”
蒋雪洲微微翘了下嘴角。
“哼，那是必须的，我可是二十岁之前就拿到研究员身份的天才，就算放眼整个学院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真的假的？
夜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因为这家伙的表情越来越屑了。
“你这么想看我上台去拿那个勋章吗？”
蒋雪洲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这不只是你的荣誉，也有我的一份好吗？”
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夜十忽然感觉有些心跳加速，仓促躲开了眼神。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
嗐！
不就上台领个奖么。
多大点事儿！
反正夜十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不过看着他答应下来的蒋雪洲，却是开心地翘起了唇角。
“这才对嘛，以后这种机会要好好把握哦！真是的，能不能稍微有点上进心，还要我替你操心这个！”
夜十无奈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用吗？”
“怎么会没用？！”
蒋雪洲一脸认真地盯着他，连珠炮似地啰嗦起来。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吗？生命可是很脆弱的，好运气总有用光的一天！趁现在多积累一些功勋，以后混到管理层，就不用再去干那些危险的脏活累活了……喂，我很认真地在和你说好不好，稍微听听我的建议会死啊。”
夜十原本想解释自己其实挺满意现在这种生活的，但想了想还真不好解释，于是放弃了说服她的打算，叹了口气说道。
“是是是……你说得对。”
夏虫不可语冰。
对于玩家而言，冒险是一种奖赏，死亡不过是回归。
他寻思着自己就算混到了所谓的“管理层”，恐怕也不会放弃现在这惊险刺激的生活。
不过，对于NPC来说生命只有一次，对死亡会感到担忧和害怕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而且学院出身的人，和其他地方的废土客又不太一样，他们不但因为“零件昂贵”而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而且对于K分、G分以及晋升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通俗的讲就是卷王。
其实想想也是。
照他们那个玩法，小D级就和炮灰似的，不上岸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要么逃出去、要么爬上去，一直被导师呼来喝去地往坟头上钻，吃枣药丸。
看着为自己终于“懂事”而莫名其妙高兴的蒋雪洲，夜十不理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话说他刚才是被纸片人关心了吗？
为了防止他们躺平，光哥也是够拼的了……

第655章 历史翻向了新的一页
广场前人头攒动，一双双目光仰视着天穹，巍峨的钢铁堡垒拨开了茫茫云海，在巳时的日光下缓缓沉浮。
此刻，无论联盟的居民，还是途经此地的旅客，都情不自禁地将那崇敬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站在舰桥的落地窗前。
仅仅是与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对上视线，楚光的心中便情不自禁一阵汹涌澎湃。
“小柒。”
“怎么啦主人。”轻盈的声音飘入了楚光耳中，就像徐徐吹过的风。
坐在肩甲上的小柒晃悠着筷子似的小腿，双手托腮端详着他的侧脸，脸上挂满了开心地笑容。
楚光微微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喊一下你的名字。”
小柒：“嘿嘿，主人现在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嗯，确实有点儿。”楚光诚实地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继续望着落地窗外的盛况。
看着自己浇灌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这份喜悦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楚光相信不只是自己，整个联盟的全体公民，无论玩家还是NPC，此刻胸中的澎湃想必应是一样。
他们战胜了刻印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
战胜了那号称永恒不灭的威胁！
并将这片土地的历史翻向了崭新的一页——
虽然一路曲折不断，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终走向了联合。
楚光仿佛听见了那成千上万颗心脏协同跳动的声音，那声音鼓动着万众一心的赤诚。
无论身于何处。
无论身于何时。
往后他们都将同进攻退。
荣辱与共！
淡蓝色的全息面板在楚光的面前展开。
看着归零的倒计时，他伸出食指按在了播放按钮上，接入了联接在广场各处以及钢铁之心号上的广播——
然后注入了那振奋人心的呼喊！
“庆祝吧！”
“站在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
“我们彻底征服了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的浪潮！”
“我们了结了这持续两个世纪的恩怨！”
“胜利属于我们！”
“终将属于我们！”
听到那来自管理者的肯定，全场响彻了海浪般的掌声和欢呼。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喜悦和激动的光彩。
“联盟万岁！”
“管理者万岁！”
“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万岁！”
“我们终将结束这片废土！”
“噢噢噢！”
在这庆祝胜利的时刻，人们将花瓣和彩带撒向了天空，万人齐声的呼喊甚至震碎了云霄。
哪怕是头一回来到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也不禁为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加入了那欢呼声的浪潮。
他们对联盟和管理者的感情并不如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那么强烈，但对秩序以及终结混乱的渴望却是相同的。
至少在此刻。
他们看见了理想实现的希望……
这大概是联盟成立以来，联盟的管理者在庆典上做过的最简短的一次发言。
却也是最意义非凡的一次。
那响彻全城的掌声和欢呼却丝毫不逊色以往，甚至比以往更加的强烈！
无论是生活在清泉市的幸存者，还是那些古老幸存者势力的子民，都能感受到这一奇迹的伟大和来之不易。
此刻，高耸入云的理想大酒店位于酒店高层的行政酒廊是这场庆典视野最佳的观众席。
来自理想城的企业家和那些怀揣着理想到来的平民们不同，他们并不想挤进吵闹的人群中，不过他们对于这场庆典的好奇心却一点儿不比别人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们更是最优质的金矿。
为此酒店的经理特地进了一批单筒望远镜，放在了高层的行政酒廊方便住客们看的清楚。
看着那人头攒动的街道和广场，站在落地窗前的人们轻声地交头接耳着，脸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震撼与诧异。
一方面是诧异于他们的团结，一方面是震撼于这份凝聚力背后所折射出的庞大创造力与想象空间。
此前理想城的不少企业主们，都对这个年轻的新生势力心存疑虑，担心它过早的夭折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在战胜了军团之后，又继续抵挡住了南方火炬的威胁。之后他们非但没有被战争拖垮，从此一蹶不振，反而越战越勇，就连盘踞在清泉市中心的母巢都败倒在了他们的脚下！
浪潮已经不再是压在清泉市幸存者头顶的阴霾。
他们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改造这片废土上。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崛起！
“可惜了……蛋糕都被分完了，我要是早点来就好了！”一名企业家的脸上带着懊悔和遗憾的表情。
之前他一直顾虑着联盟所面临的潜在风险，直到看着长月集团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如月集团的市值蒸蒸日上，在利益的诱导下，他终于下定决心搭上了前往曙光城的航班。
然而眼前的景象也如他所见到的那样，这座聚居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旧的小村庄了。
这儿的人们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穿着整洁的衣服，腰板挺得笔直，对美好的追求已经融入了这座聚居地的方方面面。
原本的煤油路灯已经完全被更时髦的电灯取代，红砖盖成的房屋刷上了色彩鲜艳的油漆，原本光秃秃的街面也多了许多挂着霓虹的钢制招牌。
包括引导交通的红绿灯以及公路上的白漆标线，这些都是在公交系统建成之后补充上去的。
而现在公路上不只是公共交通，那些为战争而生产的发动机和钢铁已经涌向了民用汽车行业。
虽然私人汽车仍然稀少，但小电驴和自行车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繁荣的商圈已经开始加盖停车场和通用接口的充电桩。
一些富裕的幸存者已经住上了带车库的独栋，而即便是一无所有的流民也有免费的预制板楼房可住。
即便联盟当局激进的债务扩表策略让人不禁担忧他们的明天，但至少今天的他们确确实实将借来的财富投入到了大多数人都能获益的地方。
更令站在酒廊中的企业主、商人们惊叹的是，即便这儿的人们在衣食住行和精神文化的建设已经超越了之前生活在清泉市的废土客们，但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现有的成果，仍在竭尽一切想象将旧日文明的成果重现在这片建成于荒野的聚居地上。
不管是站在理想大酒店的酒廊，还是站在那熙熙攘攘的街上，都不难看见秩序的光芒正一点点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
而随之一同走来的，还有那肉眼可见的繁荣与希望。
“现在投资其实也不算太晚……我听说学院似乎打算和联盟在彷徨沼泽成立一个联合开发的特区。”
“学院？！”听见了旁边的轻声细语，另一名同样来自理想城的企业家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学院这个词儿感兴趣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几乎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兴趣十足的表情，加入到了讨论中。
“那些沼泽地里的蛞蝓什么时候也对做买卖感兴趣了？”
“我还以为他们只对土豆和破烂感兴趣。”
“他们确实不感兴趣，特区是为科研目的而建立，听说是为了合作研究冰海城附近休眠的母巢……不过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我们可以替他们操心不是吗？”
“这听起来挺有趣……”
“确实，那些蛞蝓虽然不擅长生产，但他们储备的技术还是相当值钱的。”
“问题来了，他们连货币都没有，我们怎么和他们做买卖？”
“那就得看他们怎么谈了。”
说着的时候，几名企业家不自觉地看向了站在酒廊角落的两位。
其中一位是企业驻联盟大使易川，常来这里的理想城居民对他都不陌生，经常会和他打交道。
而另一位的身份就不得了了，乃是银翼集团的董事兼CEO、在理事会拥有一席之地的罗永！
虽然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银翼集团，但银翼集团的却能代表五分之一个企业。
某种意义上，他说话会比企业综合管理部的部长更有分量，因为理事会才是企业的真正决策者。
没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联盟是企业的战略合作伙伴，这个规格也是相当高了。
透过望远镜端详着那人头攒动地广场，罗永忽然笑了笑说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去年的那场战争他们为什么会赢的如此顺利了。”
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易川笑着说道。
“那时候的曙光城还没有现在这么夸张，我记得当时他们的公路都是理想集团帮忙修的。”
罗永淡淡笑了笑，轻声说道。
“钢筋水泥是发展的结果人心才是发展的基础。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这些年我越来越相信人心和信仰的力量了……尤其是看到了开拓者号的小伙子们，和那些追随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前进的年轻人之后。”
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那个整天在酒吧里鬼混的混小子，有一天会为了别人，在军团的围追堵截下横穿整个沙漠。
“……尤里乌斯团结了所有的威兰特人，而他们成功团结了所有的幸存者。虽然曾经有很多幸存者聚居地也曾试图走上这条路，但目前来看只有他们成功了。”
虽然现在说成功还太早了，但罗永却发现，自己对这群头一回见的废土客们却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意外的信心。
站在一旁的易川笑了笑说道。
“这确实是他们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但每次和联盟的管理者交流过之后，他都情不自禁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对联盟的未来充满信心。
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让他失望过。
罗永点了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了认可，片刻后用轻松的口吻笑着说道。
“对他们的投资或许将成为两百年来，我们对外的所有投资中最成功的一笔……说不定我们真有一天能实现一直以来的夙愿，让文明重新回到这颗星球上。”
见罗永如此说着，易川心中一动，顺势将那个问题抛了出来。
“那……关于那件事情，理事会的意见是？”
他说的那件事，指的自然是前段时间提交理事会讨论的“成立针对变种黏菌的跨区域合作组织”一事。
仿佛猜到了他会问这个，罗永将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眯着眼睛微微笑着说道。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易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意外的惊喜。
捕捉到了他脸上的微表情，罗永调侃了一句。
“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吗？”
“确实……有点儿反常，”看着这位心情不错的理事先生，易川定了定神，如实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在我印象中，理事会从未如此迅速的做出决定。”
罗永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在处理分歧的时候，我们确实会花上很多时间慎重地讨论细节……不过关于这件事情，我和我的老朋友们意外的没有分歧。”
易川惊讶地看着他。
“理事会一致通过了？”
“没错。”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罗永轻声说道，“如果他们能替我们解决掉云下市的母巢，我们甚至可以立刻开始合作……”
……
就在易川为理事会的决议而震惊不已的时候，站在钢铁之心号舰桥内的管理者宣布了庆典的开始。
和之前几次一样。
站在升降梯上的楚光登上了广场，在万众瞩目之下为浪潮战役中立下卓越功勋的战士们颁发了勋章。
站在红地毯上，背上插着八只机械手的蚊子恭敬地行了个联盟军礼，用那夸张的腔调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鄙人WC真有蚊子，我对您的敬仰犹如那浩瀚的银河一般望不到尽头——”
“感谢你的祝福，我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为了避免这家伙在这隆重的场合犯傻，楚光不动声色地用一句模板上的台词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然后将一枚刻着飞机的银色勋章别在了他的胸前。
说到一半的台词被打断，蚊子意犹未尽地呷吧了下嘴，将授勋的位置让给了后面的人，转身退入了台下的人群。
紧跟着上台的是同属于地精兵团的风清。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站在红地毯上的她心中既是激动，又是紧张，手心捏满了汗，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台词都给忘了。
现实中可没多少这种万众瞩目的机会。
对她来说，这简直比单刷掠夺者据点还刺激……
没有让这位可爱的小玩家尴尬，楚光熟练地履行了自己身为NPC的天职，在众人的掌声中为她戴上了那么象征荣誉的银色飞行勋章。
“愿胜利与荣耀与你常伴，你的勇气是为我们护航的翅膀。”
短发下的脸蛋红扑扑的，风清匆匆点了点头，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谢，谢谢！”
楚光莞尔一笑，看着她说道。
“不客气，这本就是属于你的荣誉，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现场再次响起了欢呼和掌声。
看着一脸傻笑捧着勋章走下红地毯的风清，正给团员鼓掌着的蚊子忽然回过神来，不满地发出了一声嚷嚷。
“淦！这不公平，为什么台词比爷多一句！”
站在一旁的夜十鼓完了掌，揶揄地调侃了他一句。
“谁要你话那么多，管理者只怕想多说两句都给憋回去了。”
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夜十，蚊子微微一愣，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
“你小子咋在这儿？你昨天不是在群里喊方长帮你领吗？”
夜十幽幽一叹说道。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我还是不说了。”
总感觉说出来有些丢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丢人在哪儿。
蚊子：“我靠！你要说就说，不说特么别卖关子啊！”
夜十：“那你就当我没说吧。”
蚊子：“%￥@#！”
就在俩人正说话的时候，又有不少人领了勋章。
这其中一多半的受勋者都是避难所居民。
虽然蓝外套在授勋者中占了压倒性的比例，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人觉得偏心。
早在战役刚刚结束的那天，《幸存者日报》的报纸和电台便报道了整场战役的全部经过，各个民办电视台更是向公众展示了由联盟当局挑选公开的战斗录像。
无论是死亡兵团与泰坦的殊死决战，还是骷髅兵团对巨石城的驰援以及对母体西娅的斩首，都令观者不禁为之动容。
尤其是燃烧兵团对市中心的突袭。
那场九死一生的战斗，最终只有三人幸存了下来。
在这场授勋仪式上颁发的每一枚勋章，都承载着与之相配的荣耀。而这份荣誉，是联盟全体公民都有目共睹的！
看着老老实实上台接受勋章的夜十，站在人群中的蒋雪洲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然而没多久她翘起的嘴角就垮了下来。
只见戴着金色勋章走入人群的夜十一脸骚包的笑容，朝着欢呼的人群们频频挥手。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颇有成熟风韵的大姑娘钻出了人群，当场抱着他的脸啃了一口。
相较于避难所居民和学院研究员的矜持，废土客们大多热情奔放，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可以说毫不委婉。
只不过这份热情在委婉的人眼中，就显得有些离经叛道了点儿。
看着脸红成苹果的夜十和围在周围起哄的人们，蒋雪洲只感觉血压瞬间拉满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当场呼叫小汪把这群可恶的家伙图图了！
不管是出于“对纸片人没兴趣的嘴硬”，还是无法接受没有感情的表白，夜十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位热情姑娘的求婚，在那双失落中带着理解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地钻出了那拥挤的人潮。
看着脸上挂着唇印、衣冠略微不整的夜十，蒋雪洲气的咬牙切齿，超凶地瞪着他问道。
“那个人是谁？”
被这话问的一脸懵逼，夜十看着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小蒋，直觉告诉他问的应该是先前啃自己一口的那位，于是一头雾水地回了句。
“我哪认识……”
“你！你都不认识，还让她……”话说到了一半，蒋雪洲忽然意识到好像确实不是他的错。
况且……
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好像也没有发脾气的立场。
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又拉不下脸收回去，于是红着脸站在了那儿，嘴唇不断动着却说不出话。
看着她又羞又气的表情，夜十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这家伙的反应，蒋雪洲急了。
“你，你笑什么？”
夜十笑着开了句玩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蒋雪洲脸唰地红成了灯笼，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在说什么蠢话，自恋狂，我什么时候……呸！我怎么可能吃，吃那啥！”
夜十一脸姨母似的笑容，看着逐渐语无伦次的蒋雪洲。
傲娇是吧。
没想到狗策划还挺会。
可惜了，爷可不像方长那狗东西，人家勾勾手指就上钩了。
尤其一想到某个蹲在服务器外窥屏的家伙正偷着乐，他就瞬间失去了和NPC深入交流感情的兴趣。
不过有一说一，狗策划的手段还是脏，为了训练人工智能竟然对好兄弟使出美人计！
想通了这点，夜十顿时也放飞了自我，朝着面红耳赤争辩的蒋雪洲调侃了句。
“别嘀嘀咕咕了，你要是觉得吃亏了，我把左半边脸给你亲一口呗。”
这是他平时绝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骚话，不过和NPC讲好像也没什么好社死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前一秒还碎碎念个不停的蒋雪洲忽然停了下了，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
夜十也愣了下。
不至于吧？
一句话就给CPU干烧了？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从糯动的唇缝挤出了一丝声音。
“小……”
没有听清的夜十凑近了过去。
“小？”
“小汪！！！”
看着突然暴走的蒋雪洲和响应呼唤钻出人群的四足机器人，夜十顿时被吓了一跳，慌忙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躲。
“卧槽！你冷静一点！我特么就开个玩笑啊！”
所幸的是，小汪并没有挂载武器，某人羞愤之下的举动也并不是真打算拆了他。
只不过这“打情骂俏”的方式，在旁人眼中还是过于硬核了些，从旁边路过的藤藤扶着额头帮忙报了警。
俩人被双双请到了警局，从中午一直待到了黄昏才被放出来。
不过和其他玩家在庆典上整出来的骚操作相比，这种程度的骚动也只能算是小场面罢了……

第656章 这次连自由邦的使者都来了
广场不远的街上，开着卡车贩售烟花的蚊子，被戴着【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袖章巡逻的玩家逮了个正着。
路过的行人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好奇地看着热闹。
“淦！老子卖一点点烟花有什么错！为什么别人能卖我不能！”被揪住的蚊子试图为自己开脱，嚷嚷着喊道。
揪住他胳膊的俩玩家一点面子都不给，毫不留情地喷道。
“你特么好意思！”
“你卖的那是烟花吗？”
伊蕾娜在货摊上翻了翻捡起一根口径足有小腿粗的火箭弹，砸了砸舌头说道。
“冰雹1.0火箭弹……这玩意儿还没淘汰吗？”
具有联盟特色的喀秋莎火箭炮。
他记得当初打嚼骨部落的时候就用的这玩意儿，没想到这都废土纪元213年了居然还能看到。
蚊子嘿嘿一笑非但没有尴尬，反而表情颇有些自豪。
“那必须的，简单粗暴的武器最好用了，我改改装药，能用到下个世纪去。”
造一枚鸽式飞弹需要上百种配套产业，但造一枚人品制导的火箭弹只需要一个小作坊就够了。
不过问题显然不在这里。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将火箭炮丢回了摊位上，把围观看热闹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还没有完。
工地少年与砖在卡车货箱里翻找了一会儿，忽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扛着一根发射筒就走了出来。
“卧槽，连无后坐力炮都有？！”
一众戴着【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袖章的玩家，看向蚊子老兄的眼神瞬间不善了起来。
伊蕾娜怔了怔，看向蚊子。
“好家伙，你搁这儿军火去库存呢！”
被一双双视线看的冷汗直冒，蚊子连忙干咳了声解释说道。
“咳咳……那只是炮壳，你们试试就知道了，打出来其实是礼花弹……我特么怎么可能把真武器放这儿卖！”
当然了。
他也未尝没有动过借着庆典的机会推销地精科技军火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有人在见识过了联盟火力充沛的烟火之后，对地精科技的军火产生兴趣了呢？
肯定会有的吧！
然而蚊子老兄的这番说辞并没有说服所有人，至少没能说服两个带着庆典自治管理委员会袖章的玩家。
俩力量系牲口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这家伙的胳膊，不顾那张牙舞爪挥动着的机械臂，将他带着往警局的方向走。
“和警卫队解释去吧！”
“带走！”
“放开我！我为联盟立过功！我为联盟流过血！我要见管理者~~”
“老实点！”
看着某个嗷嗷叫着被架起走的家伙，走在人群中的多莉略微吃惊地小声说了句。
“他这是……犯了什么事？”
八卦天线动了！
她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看着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多莉，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紧了紧挽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
“谁知道呢……好了好了，咱别管那家伙了，烟火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你也不想错过吧？”
对于蚊子老兄的表现，他一点儿都不意外，这家伙哪天要是安分了下来，到反而能算是新闻了。
“要开始了？！在哪在哪？”
听到烟火表演，多莉立刻对那骚动的人群失去了兴趣，脸上带着兴奋的红云看向了夜空。
对于她来说，曙光城的烟火有着特别的意义。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看着那飞上脸颊的红霞，方长会心一笑，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我带你去个视野更好的地方……跟我来。”
……
八点时分，钢铁之心号的炮管正对着夜空，用一枚照明弹宣布了烟火表演的开始。
这是小柒的节目。
一簇簇闪烁的火苗在夜空中铺开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它的指挥下交织成了一篇绚烂的花海。
虽然这一晚上得烧掉几十万银币，但楚光一点儿都不心疼，人们脸上的笑容可比这值钱多了。
被曙光城的繁荣吸引到这儿定居的幸存者不知有多少，这是一笔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财富。
而且看到小柒玩的这么开心，他自己也挺高兴的。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的时候才有意义，楚光是乐得花些钱来哄他的小玩家们和NPC们开心的。
抬头望着烟火闪烁的夜空，手中握着棉花糖站在人群中的小羊，脸上写满了惊讶。
“那是什么？”
“是烟火。”
站在旁边的是她的父亲杨河，正面带笑容地看着天上。
小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放烟火呢？”
杨河想了一会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有一种传说是，联盟是在火中诞生的，就像涅槃的凤凰……所以每当这儿的人们度过了一重难关，他们便会用火焰来庆祝胜利。”
小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只是一种传闻，”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杨河笑了笑，“当然，也有另一种说法，这是蓝外套们从繁荣纪元带来的习俗，他们在记念那个像烟火一样短暂而美好的年代。”
小羊咬了一口棉花糖，脸上仍旧写着好奇与困惑，显然她的年龄并不能理解这些话。
她在松果木农庄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些新奇的东西。
虽然来到联盟只生活了短短两个月不到，但她能感觉到这儿的人们说着的话和想着的事情都与她的故乡截然不同。
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难怪她的爸爸不愿意回去，还总想着把她从庄园里接走。
小羊不由想起了茵茵，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紧接着又不禁想到要是能和她一起分享这又白又软的甜食就好了。
看着一脸懵懂的孩子，杨河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轻轻揉了揉女儿的秀发。
“不用想那么多，仅仅是站在那光芒下欣赏也是挺不错的。”
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懂那么多，有些事情是应该随着年龄的自然增长慢慢去懂的。
他并不为她的成熟感到骄傲或者自豪，只愧疚于自己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在两人的不远处，霜河正拉着妹妹霜夜的手，兴奋地数着天上一颗颗落下的星火。
霜雪抬头仰望着钢铁之心号，脸上泛着点点的红云，却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儿。
而另一边，蜜獾王国使馆楼的楼上，坐在窗前的阿芙妮同样望着那星星点点的夜空。
那双倒映着烟火的眸子里既有对那美好与繁荣的羡慕和欣赏，也有一丝淡淡的幽怨。
如果能站在他的身旁欣赏这美景就好了……
曙光城东郊的公路旁，一座爬满淡红色黏菌与斑驳锈迹的泰坦正驻足站立，用宽大的手掌将旅客和孩子们举高高，并时不时地发出带着金属腔调的咿唔，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狰狞。
控制它的正是小羽，而落羽就在它的旁边不远处，时不时丢几颗糖果喂它，并露出会心的笑容。
刚从它手掌上下来的多莉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喜，抱住扶她下来的方长便狠狠亲了一口。
“咿唔！（我也要）”
看着蠢蠢欲动想要凑过去的小羽，站在一旁的落羽连忙安抚着说道。
“不可以哦小羽，这个子实体太大了，会把人碰伤的。”
“咿唔……”小羽委屈的叫了一声，但还是顺从地继续当起了孩子们的升降梯。
凑巧看见这一幕，来自其他聚居地的使者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来自布格拉自由邦的使团。
他们带着贺礼来到这儿，本是打算送上祝贺的同时顺便探探联盟的口风，看能不能把大裂谷交给他们的任务给完成了，却没想到看见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联盟竟然能通过变种黏菌，操纵繁荣纪元时代的战争机器！
虽然不知道这个泰坦的战斗力如何，但光是这一点便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而就在泰坦的不远处，还有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啃食者们，正在负债大眼的指挥下表演着叠罗汉、踩高跷和抛接球。
看着丢在地上堆成小山的银币，大眼乐的合不拢嘴，在人们的欢呼起哄声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靠着人们的打赏，他这一波少说也赚了大几千银币，再努努力都能把买这些废物的钱给赚回来了！
爷特么简直是个天才！
……
公路镇旅馆的大堂，杯盘狼藉之间觥筹交错，人们纷纷举杯庆祝这意义非凡的时刻。
“为联盟干杯！”
“为管理者干杯！”
“希望下次这么热闹是那位大人孩子满月的时候！”
“哈哈哈！那怕是还早着呢！”
“祝他健康长寿！”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外面的烟火感兴趣，比如老白和边缘划水这些单身狗们就更喜欢坐在酒馆里喝酒吹牛。
看着人声鼎沸的屋子，坐在大堂角落一桌的孙世奇喝的微醺，和坐同一桌的酒友们感慨道。
“这儿的变化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你知道吗？我最得意的一笔买卖不是从弗雷德手中买下了力大无穷钢铁厂，而是用我跑商赚来的第一桶金在曙光城中央广场旁边买下了一块地，盖了一栋楼房和一间仓库……可惜那仓库离贸易站有点儿远了，我打算把它改成商铺。”
坐在对面的周南翻了个白眼。
“少在那儿显摆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卖给我！”
孙世奇：“哈哈！想都别想！”
坐在周围的酒友们都知道他在炫耀，但除了羡慕之外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家伙的眼光和胆量确实没话说。
两年前若是有行商做买卖赚了点小钱，都会想着立刻换成筹码去巨石城置办些产业，谁也不会想着在一无所有的北郊去盖什么房子，即便那些蓝外套和其他蓝外套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内城的贵族们虽然不讲武德，但至少拳头够硬，而且比起废土上的奴隶贩子和掠夺者们还是要守规矩的多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两年功夫，这座聚居地就发展成了今天这幅模样，就连理想城居民都不由为之侧目！
就在此刻，大堂不起眼的角落，孙岳池正翻着今天最新一期的报纸头条，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联盟会走上巨石城的老路，但现在看来他们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他们在人的权威与法律的权威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他这一事件背后看见的不只是庞大的凝聚力，还有不可思议的自我修复能力。
在了解117号避难所的遭遇之后，他曾深入研究过巨石城的社会。
那个聚居地也曾在一群英雄的带领下，靠着庞大的凝聚力吸引了无数有识之士的加入，并创造了一段堪称奇迹的过往，只可惜最终那些幸存者们还是输给了时间。
“他们就像黏菌一样，在被子弹打穿之后会迅速的修复伤口，并进化出抵御穿刺伤害的护甲……相比起单纯的凝聚力，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纠错能力，他们在不断地进化。”
孙岳池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合上了手中的报纸，留下了结账的钱，起身走出了旅馆。
这儿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混乱，那位管理者也并不如他最初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位沐猴而冠的军阀。
比起繁荣纪元，这里显然存在诸多不足之处，但他们愿意去改变，并且愿意让人们看见它的变化。
或许——
70号避难所可以帮他一把。
反正他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
看完了小柒的烟火表演，楚光来到了联盟宴会厅，代表联盟接受了来自废土上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恭维。
其实他本人对装逼这件事儿是没什么兴趣的，回见其他聚居地的使团也完全可以由外交部长代劳，不过考虑到这是为联盟争取外交支持的好机会，他还是赏脸地过来了一趟。
要不他大兴土木、南征北战花了那么多钱，谁来买单呢？
马上联盟还要继续挥师南下，收拾盘踞在锦川与海涯两省的那颗毒瘤，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种造福全人类的好事儿，总不能自己买单吧？
比起花自己的钱做好事儿不留名，楚光还是更倾向于大张旗鼓地花别人兜里的钱做慈善。
成立跨区域合作组织之后的第一件事儿，他要确立成员国各自的分工，以及联盟在“黏菌相关事务”上的相对主导地位。
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会紧接着开始办第二件事——宣布利用黏菌DNA制造人间地狱的火炬教会为人类文明的毒瘤，本局游戏的天灾！
这个战争借口不太好团结红河联盟、垃圾城以及落霞行省诸国这些废土客们建立的聚居地，但对于古老的幸存者势力而言却具有天然的正确性。
哪怕仅仅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战争借口，无法让学院和企业在火炬教会的问题上全力以赴，也至少能动员他们社会中的一部分力量，并利用这一部分力量去团结河谷行省周边的中小型聚居地。
到时候联盟的外交官便可以去其他聚居地吹牛——你瞧堕落帝国都上了，你们不去混个助攻说不过去吧？
届时，联盟与火炬的战争将不再只是联盟单方面的战争，而是整个文明阵营与反文明阵营的对抗。
到时候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如此一来不但庞大的战争开支有了着落，联盟的战车上还将增加一位出技术的盟友。
想要让B7层的“联合加工中心”发挥最大的用处，学院的技术是必不可少的。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当他穿着动力装甲踏入宴会厅内的时候，立刻成为了全场目光关注的焦点。
站在这里的除了学院和企业的代表，还有许许多多连楚光也是头一回听说的聚居地。
当然，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就在刚才小柒和他耳语，布格拉自由邦的使者竟然也到了这里。
如果消息是真的，这将是自由邦的使者第一次抵达联盟。
由于双方此前没有互相设立大使馆，所以那位代表自由邦的使者和其他头一次来到联盟的中小型幸存者聚居地使者的待遇一样，都是挂着“临时身份牌”进入的宴会厅。
联盟对于出席宴会者身份的审核非常宽松，在资料片中获得功勋的玩家可以入场，与联盟建交的老朋友可以入场，那些头一次来联盟的聚居地使者也可以入场。
只要联盟贸易站的进出口记录中能查到那个聚居地的名字，那位使者能在地图上圈出自己代表的聚居地在哪儿，说出那里有多少幸存者，以及带了伴手的礼物、就能进来混吃混喝。
虽然之前有出现过冒充使者的情况，或者几十个人的社区冒充几万人的聚居地，但没人在意这种事情。
曙光城的使者多如牛毛，爱冒充就冒充去吧！
用楚光的话说便是，来者都是客，反正他也不差这一顿饭，一顿饭换个礼物摆博物馆里也不亏。
况且这儿可是废土。
虽然联盟已经在有限的范围内建立了秩序，但大多数地方可都是处在蛮荒的状态。昨天还在的聚居地，明天在不在都不好说，而今天还不存在的聚居地，没准明天就有了。
因此楚光特意嘱咐过联盟的外交部，如果遇到有人宣称自己来自某个聚居地，不管有没有听说过，都姑且算它有。
不过承认归承认，联盟真正建交的至少也是与联盟旗下聚居地有足额贸易往来的幸存者势力，不可能任由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废土客们瞎扯忽悠。
在这样的背景下，拿着临时身份牌入场的布格拉自由邦使者，在宴会厅中毫无疑问是个异类。
他们与联盟的月度贸易额用Cr计价至少也在千万级别，却因为没有和联盟正式建交，没有人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姑且给他发个临时身份牌，也不算怠慢了。
事实上，不只是负责宴会的司仪和联盟的外长对那家伙的身份表示怀疑，就连那些小聚居地都不信那家伙真是从自由邦来的。
瞧着那个孤零零站在宴会厅中的家伙，一位衣着得体、喝的半醉的男人凑了过去，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哥们儿，可以啊，别人都是编个犄角旮旯的名字进来混吃混喝，你直接顶着自由邦的名字，万一穿帮了不尴尬吗？”
看着这个无礼的家伙，诺雷格一脸恼火，但想到奥多市长的嘱咐，还是压下了脾气，心平气和地伸出了右手。
“我是自由邦的外长诺雷格，请问您是？”
瞧这家伙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就不像啥正经人，诺雷格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轻视。
说到混吃混喝的，还有人能比这家伙更像是混吃混喝的吗？
“幸会幸会，鄙人来自理想城，是企业的理事长罗骅。”那人嬉皮笑脸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看着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诺雷格翻了个白眼，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闪电般地将手抽了回来。
他是奥多任命的外长，在自由邦属于亲企业一派，去过理想城都不知多少次了，甚至比理想城的人还懂理想城。
他只听说那儿有个理事会，从没听说过还有理事长这个职位。
骗鬼呢！
罗骅也不在意，哈哈笑了声，毕竟他确实是开玩笑的，而且就是进来混吃混喝的。
正巧就在这时候，诺雷格瞧见了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楚光，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做出假笑迎了上去。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自由邦的外长诺雷格，久仰您的大名了！”
楚光也不确定这家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还是伸出覆盖着钢铁的手和他握了下。
“欢迎来到联盟，诺雷格先生，我听说过自由邦的繁荣和北部走廊的商业奇迹，我们欢迎所有遵纪守法的商人和旅客来我们这里做客。”
虽然楚光只是随口说了句场面话，但这句话听在诺雷格的耳中却带上了别的意味儿。
条件反射地联想到了在自由邦闹得沸沸扬扬的辛迪森一案，他的表情不由微微一僵。
然而想到大裂谷的指示和奥多市长的吩咐，诺雷格还是压下情绪，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当然……我们的商人绝对遵纪守法。”
楚光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刻意强调一句。然而没等楚光往深处去想，紧接着便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老熟人。
“罗骅？！”
“楚光！哈哈，我的老朋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儿，真是好久不见了！顺便一提，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次说什么也得陪我喝一杯！”
端着酒杯的罗骅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站在旁边的诺雷格却是看傻了眼。
这家伙真叫罗骅？
等等——
难道理事长也是真的？
看着面带笑容拿过酒杯，和那家伙喝了一杯的联盟管理者，诺雷格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657章 白给？
此前布格拉自由邦派来与联盟接触的都是火石集团的业务员泽维尔，这次突然来了个自称外长的家伙，楚光也不知道他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客套两句之后便将他晾在了一边。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喜欢北边的那些家伙。
尤其是在整顿巨石城外贫民窟的时候，联盟的警卫队发现不少帮派背后都有火石集团的影子。
那些家伙披着私人企业的外套干了不少不当人的勾当，而一旦遇到麻烦就猥suo地躲到自由邦的背后。
由于自由邦是大裂谷的“受保护国”，而后者有着不输于军团和企业的军事力量，因此谁都拿这些家伙没办法。
联盟的警卫队总不能在大裂谷的眼皮子底下进入自由邦执法。
而那个火石集团也相当的聪明，从来不招惹学院、军团、企业这些庞然大物，最多只是在他们的附庸或者间接控制的聚居地开展业务。
比如科委会管辖的聚居地，比如落霞行省的诸国，亦或者东部诸省较为繁荣的聚居地等等。
那家伙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有能力拍死它的人没兴趣，够不着的人也确实拍不着它。
让楚光疑惑的是，就算那个诺雷格真是自由邦的外长，为何这次来的是外长而不是火石集团的代表。
火石集团才是自由邦的真正控制者，对方肯定也清楚联盟这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专程披上官方的马甲跑来接触，楚光不禁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
是大裂谷又给他们“出主意”了？
想到这儿，楚光的表情便不禁玩味了起来，决定在那位外长先生主动开口之前就把他晾着，先观察观察再说。
如果能搞清楚他们的软肋是什么，主动权无疑就掌握在了联盟的手上……
想通了这点，楚光便将那个诺雷格姑且放在了一边，去和联盟真正的老朋友们打了声招呼。
而让他倍感意外的是，这次他竟然见到了企业理事会的成员、银翼集团的大股东罗永。
这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先是就罗骅的事情向楚光表示了感谢，接着又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给他——
“理事会并不反对和学院加入同一个跨区域合作组织，尤其是在关于解决变种黏菌的问题上，我们其实很早之前就放下了一个半世纪前的恩怨，只是他们还在计较从前……如果你们能说服他们，我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多承担一些责任和义务。”
听完这句话，楚光心中虽然惊讶万分，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微笑着点头说道。
“很高兴理事会是这样的立场，我会尽我所能说服他们。”
罗永笑着举了下杯。
随后两人寒暄了两句，楚光便告辞去了其他地方。
就在他打算在宴会厅里四处转转的时候，负责宴会的司仪忽然快步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耳语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有位宾客自称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想与您见一面……我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70号避难所？
听到这句话楚光顿时愣了下。
此前虽然偶尔也有在废土上游荡的避难所居民加入联盟，但他们大多都是来自很多年前就已经废弃的避难所。
以避难所管理者的身份造访联盟，这同样也是头一回。
不只是司仪拿不定主意他的脸上也浮起了意外的表情。
“他叫什么名字？”
司仪恭敬说道。
“他自称是叫孙岳池。”
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也很正常。
联盟从未发现过编号70的避难所。
楚光思忖片刻后开口说道。
“请他到休息室我稍后就来。”
司仪点了点头。
“遵命。”
……
宽畅的休息室。
坐在沙发上的孙岳池频频看向墙上的挂钟，又时不时地看一眼戴在胳膊上的VM，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虽然做好了和联盟管理者接触的准备，但他心中其实并不是百分百地确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对于其他避难所的态度又是如何。
只是目前来看，他们是这一带最靠谱的。
在坐立不安中等待了足足一刻钟，休息室的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
孙岳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也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一位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身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孙岳池微微惊讶，从沙发上起身的同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这是……赛文&#183;维拉德的动力装甲？”
之前在广场上，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看清楚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外观上的细节。
见眼前这位认出了自己身上这套动力装甲的来历，楚光同样惊讶地多看了他两眼。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不过不是你理解的那种认识，只是我单方面了解过他的一些事情。”
看着楚光惊讶的表情，孙岳池立刻意识到他理解错了，随即伸出右手笑着说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孙岳池。”
“404号避难所管理者，楚光。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同一条战线的上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吧。”
和他握了握手，楚光邀请他坐下，接着好奇地打量了这位自称70号避难所管理者的男人一眼。
“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得知赛文的事情的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似乎是在思考从何说起，孙岳池停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您应该知道的吧，大多数避难所除了收容幸存者的义务之外，还附带有重建文明的任务。”
楚光点了点头，却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件事。
看着表情带着疑问的楚光，孙岳池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117号避难所收容了大量生物学专家以及他们的后代，除了在解封日期到达之后执行地表重建的任务之外，他们还附带有研究清泉市市中心母巢的任务……毕竟在当时人们看来，变种黏菌是导致废土的主要原因，只有解决了变种黏菌才有希望结束废土。”
变异生物，掠夺者，变种人以及开倒车的废土客们……那些都是在废土纪元中产生的问题。
只有变种黏菌以及核辐射这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遗留问题。
楚光点了下头。
“我听说过，在联盟就有117号避难所的居民，而且她还是我们的首席生物学家，变种黏菌的相关研究就是由她主导的。”
孙岳池笑了笑说道。
“是吗？赛文&#183;维拉德先生如果知道，应该会很欣慰吧。总之，我们的任务与117号避难所类似，除了在解除封锁年限之后履行重建任务之外，我们同样附带有研究附近母巢的任务。”
“因此，在发现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从清泉市撤离之后，我们设法和当地惟一还在坚持使命的117号避难所取得了联系，毕竟科研这东西合作总比闭门造车要快。”
“由于我们比他们早一百年开门，以及赛文&#183;维拉德严格执行了117号避难所的封锁策略，因此通常是我们的人代替他们做陆上部分的调查，而他们更多从事样本研究以及数据处理工作。”
“这项工作进行了差不多一个世纪，我们几乎每年都会派人来清泉市，与117号避难所定期联络以及交换资料，观察清泉市市中心的黏菌子实体，同时商量下一步的研究计划。”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岳池的表情露出一丝略微的遗憾，就像在怀念一位逝去的老朋友。
也像是在怀念一个消逝的时代。
“我是在十年前接过上一任管理者的管理权限，而就在我接过管理者权限的十年前，我们与117号避难所的所有交流都戛然而止……那是废土纪元191年，你应该知道的吧？”
楚光神色凝重道。
“火炬。”
孙岳池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
“是的，当我们的人再次抵达……那里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避难所，我们无力接管一座距离我们足有上千公里的避难所，于是我们拷贝了部分数据，将它留在了原地，并相信附近其他避难所在解除封锁之后会找到它。”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岳池看着楚光笑了笑。
“看来我的前辈判断是正确的，你们不但妥善利用了那座避难所的资源，甚至还完成了他们至死未完成的夙愿……彻底解决了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
听到这句话由衷的赞美，楚光爽朗笑了笑，不过很快便注意到了他这番话中提及的另一个细节。
“你们那儿也有母巢？”
“是的。”孙岳池轻轻点头，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轻轻触摸了按钮。
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在茶几上方交织成了一副巨型的银色圆盘。
楚光起初以为他是在向自己展示70号避难所的构造，直到那颗银色圆盘的旁边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竟然是一座空间站！
而且结合旁边作为参照物的地球和太空电梯来看，这座环形空间站的规模还不小！
它漂浮在太空电梯末端的旁边，和其他空间站一样如旋转木马一般环绕，就如同那座电梯的卫星城。
“这是天庭号空间站之前的模样……至于现在，它变成了这样。”
孙岳池伸出食指轻轻滑动。
只见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连带这太空电梯一起化作淡蓝色的光粒散去，那座巨型的银色圆盘就像是掉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水缸，紧接着被一条条从黑暗中伸出的猩红色触须缠绕，并填充了内部的每一寸角落。
看着一脸哑然的楚光，孙岳池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的避难所在海底，那儿有大量未开发的资源可以利用，我们原计划在海底建造一座可容纳十万名幸存者的聚居地，然后逐步向海面以及岸上扩张，完成海涯行省以及南部海域的复兴。”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天庭号空间站在三年战争期间随着太空电梯的崩塌一同坠落，而且就落在了我们附近。庞大的撞击动能丝毫不逊色于一枚战略级核武器，虽然我们的避难所扛住了损伤，但我们放置在避难所外的海底工程设备以及尚未部署的生产单元几乎全灭……”
“卧槽！”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光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见孙岳池愣愣地看着自己，才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我只是有点儿惊讶，你们这运气实在是……”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么大一坨空间站，就恰好掉在了避难所的门口。
虽说避难所是以能够抵御核武器打击为标准而建造的，但楚光还没听说哪个避难所真正遭到了核武器的打击。
搞不好他们是唯一一个用脸接下了一枚“战略核武器”的避难所。
孙岳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深海中的避难所并不只是我们一个，落在了我们头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或许就像你说的，我们的运气不怎样……尤其是这座空间站上还趴着一只正在孵化中的母巢。”
“当我们离开避难所，三年战争已经结束了一个世纪，而那颗母巢也在海底繁衍了一个世纪，它将大部分的空间站都变成了巢穴的一部分。为了建造海底聚居地，我们试着从中回收了一些材料，但能够回收的相当有限。而即便我们已经足够小心，它孵化的子实体仍然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听完了他的这番话，楚光大概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想必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他们解决掉缠绕空间站的母巢。
正好楚光对那座空间站也充满了兴趣，于是当即神色严肃地说道。
“没问题！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将变种黏菌无害化正好又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我们会帮你们解决掉那个麻烦！”
“谢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孙岳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露出惭愧的表情，“不过……我想向您请求的援助并不只是如此，在解决缠绕天庭号的母巢之前，我们有更迫在眉睫的麻烦。”
不等楚光询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和117号避难所一样，我们同样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
楚光愣了下，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你们……不是早就从避难所里出来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值得争论的问题不只是要不要从避难所里出来，我们在很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尤其是当我们的人看见了海涯行省的情况之后，一部分人开始认为，让人类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也不失为一种结束废土纪元的办法，哪怕教会的做法极端了点。”
看着目瞪口呆的楚光，孙岳池脸上的表情一半是苦涩，一半是难以启齿的尴尬。
毕竟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试着辩解了几句。
“这也难免，毕竟我们和117号避难所的合作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我们的人对那些挣脱束缚逃出来的人天然就带着好感……”
“你们……知道那群疯子在海涯行省干了什么吗？”喉结动了动，楚光看着他问道。
“我知道，”孙岳池苦笑着说道，“可光我知道有什么用呢？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让那些人无条件的相信你，但我只能试着去说服不同意见者。我觉得火炬教会的做法太极端了，即便我们曾经是朋友，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必须支付的代价，甚至还幻想能借助火炬的技术将自己变成遨游大海的精灵……我又能说什么好呢？”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在我接手70号避难所之前，错误就已经在存在了。虽然还在避难所中的大部分居民都站在我这边的，但分歧来自于我们在南部海域人造岛屿上建成的海上定居点。”
“他们在一部分火炬支持者的带领下成立了联邦，并且在事实上已经摆脱了我们的控制，打算投入火炬教会的怀抱。”
“我几乎已经用上了所有我能做的手段，但仍然阻止不了他们向火炬教会靠拢。如果他们仅仅只是打算毁灭自己倒也罢了，可偏偏问题在于他们不满足于此，还打算将纳果的菌丝引入海洋。”
停顿了片刻，孙岳池看着楚光，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原本打算去大裂谷寻求帮助，那里毕竟还有战建委的人，也许他们会看在情况紧迫的份上出手，然而在来这里的一路上，我听见了许多关于您和联盟的传说，让我改变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些废土客对战建委留下的一切不抱任何指望，他们甚至将那些家伙看做是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之一，然而唯独在谈及您和联盟的时候，他们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即便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们。”
这马屁拍的猝不及防，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谦虚说道。
“传言总是比事实夸张……和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相比，我们还是太年轻了。”
“但你们完成了他们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不是吗？况且我并不只是采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我确实在这座聚居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你们确实具备我们没有的一些东西……不只是技术方面。”
认真地看着楚光，孙岳池用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将70号避难所的管理权限移交给您，包括我们在海面上建立的聚居地。”
楚光：“……？”
扔下那句话，孙岳池不等楚光回答，便抬起戴在左胳膊上的VM，伸出食指点在了屏幕上。
随着一行淡蓝色的弹窗在VM屏幕上浮现，他连续两次选中了确认的按钮，完成了管理者权限的移交。
看着长出了一口气的孙岳池，楚光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家伙来真的？？
就在楚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完成了所有程序，爽快地把70号避难所的钥匙扔给了他。
整个权限的移交过程比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一行行淡蓝色的弹窗从楚光的眼前快速闪过。
【70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已经回收……】
【请新任管理者前往70号避难所，于任意一台与避难所主服务器连接的终端设备导入密码，并更新生物识别信息，以完成管理者权限移交的最终确认程序。】
看着目瞪口呆的楚光，如释重负的孙岳池笑了笑，语气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很惭愧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您，但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事情了……既然您说过要团结所有人，那么我们的未来，也请拜托您了！”

第658章 开服以来玩家的首次“海战”！
“你见到联盟的管理者了吗？”
“见到了……不过，他们对我们似乎不是很热情。”
理想大酒店。
下榻的客房中，自由邦的外长诺雷格向奥多市长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自己在宴会上的见闻。
说实话，联盟的实力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这儿不过是群废土客和垃圾佬们拼凑起来的聚居地，结果没想到他们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废墟上建起了一座干净整洁的城邦。
从无到有是最了不起的阶段。
自由邦曾经经历过从一无所有到高楼林立，诺雷格很清楚这其中有多么的不容易。
所以他不会天真地用混凝土高楼的数量去衡量一个聚居地的潜力，也不会因为曙光城还在发展中而低估他们。
这些家伙有足够的技术储备，有将技术储备变成产品的生产力，还拥有推动社会向前的进取心以及化解分歧的凝聚力。
当自由邦各阶层的居民还在为倒向军团还是企业而争吵不休的时候，他们已经坚定地走在了自己的道路上。
照联盟当前的发展速度持续下去，只要他们有足够多的人口，很快可以像坐太空电梯一样蹿升到和他们不分伯仲的程度。
尤其是当他们掌握了操纵黏菌子实体的技术之后！
事实上，联盟的人口增速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越来越多受够了混乱并渴望着秩序的废土客们加入了联盟，并被他们宣扬的社会理念所同化。
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
在战后委员会解体的早些年，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正是因为那些受够了战后重建委员的废土客们，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由邦，河谷行省北部才诞生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当然，更令诺雷格忌惮的还是另一件事。
和当年奉行孤立主义的自由邦不同，在地区事务上采取积极介入态度的联盟凭借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不但获得了古老幸存者势力的好感，同时为自身积累了巨大的威望。
从锦川行省的事件就能窥见一些端倪了。
即便那儿的农场主们再讨厌联盟，当面临需要在火炬教会和联盟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些狡滑的家伙还是不约而同地投靠了联盟。
哪怕前一秒那些家伙还和火炬教会的使徒们眉来眼去。
“……比起联盟在经济、军事、文化领域展现的实力，更让我忌惮的是他们越来越惊人的威望。”
“宴会厅中的场面简直堪称万邦来朝，即使是远在云间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都搭乘企业的航班向他们派遣了使者，一些激进的幸存者聚居地甚至主动提出想要加入他们。”
“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他们恐怕会成为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甚至可能成为继我们之后的‘第六强权’！”
这是自由邦自己约定俗成的叫法。
在当地幸存者的广泛共识下，继承了战后重建委员会正统的大裂谷乃是中洲大陆上的第一强权，军团和企业并列其次，与世无争的学院在第四顺位，而自由邦位居第五。
在诺雷格看来，联盟已经有了成为第六强权的潜力！
他们已经成为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就在奥多市长头疼着该如何与联盟展开外交的时候，楚光此刻也在为一件事情而头疼着。
令他惊喜的是，这次的宴会上他收到了一件特别的礼物——一座白给的避难所！
而且还是二位数的避难所！
然而同时也令他犯难的是，这座避难所隔着联盟少说也有两千公里，并且还远在联盟的宿敌背后。
在结束了和孙岳池的会面之后，楚光便返回了404号避难所的B4层，把地图反反复复地研究了好几遍。
前往70号避难所最短的捷径是横穿锦川行省与海涯行省，然后才能抵达南方海域。
如果用平行世界地球的地图作为参照物，将中洲大陆类比欧亚大陆，彷徨沼泽类比西伯利亚，天水类比长江，那么河谷行省则大概相当于“晋陕豫”至鄂北一带。
而70号避难所和它的人造岛屿则位于“菲岛”。
这距离不是一般的远了！
为了避开火炬教会控制的区域，孙岳池选择在东部诸省上岸，途径跃马行省，从河谷行省东南角入境，沿着南部走廊前往清泉市。
这条路径的总里程超过了五千公里！
比从联盟到企业还远！
盯着地图沉思良久，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难色。
“……看来回收70号避难所只能等到收复海涯行省之后了。”
就在这时，小柒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主人。”
从地图上挪开视线楚光下意识看向坐在桌角笔筒上的小柒。
“怎么了？”
双手托腮的小柒晃悠着小腿，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不和以前一样拜托您的玩家呢？”
听到这个建议楚光不由微微一愣。
那儿距离最近的存档点足有上千公里……
有在那片区域活动的玩家吗？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刚出现在楚光的脑海里，某个ID便紧跟着从他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等等——
虽然感觉不怎么靠谱。
但硬要说的话好像还真有……
楚光眼睛顿时亮了，迅速看向小柒问道。
“有办法远程授权吗？”
小柒思索片刻认真说道。
“唔……管理者身份的认证密码和生物识别信息不适合远程传输，万一被截获就麻烦了。不过短期授予管理权限的动态密码只有一串字符哦，小柒觉得通过‘官网邮件’的形式发给玩家也是可以的，只要玩家在终端机上输入一遍就OK了。”
这种通过离线动态密码获取的授权相当于托管，生成方式有点儿类似于早期网络游戏的“令牌”，会根据特殊算法和日期等等非固定参数自动更新动态密码，一般授权期限是7到14天，到期之后可以通过再次输入续期。
楚光闻言顿时狂喜。
好家伙。
这形态形成场技术比量子通信还牛逼了！
用这个方式远程授权的安全性简直无敌，除非有人能拦截到另一个世界的电磁波，否则绝不可能被截胡。
心中有了计划，楚光立刻下令道。
“小柒，帮我编辑个离线任务……emmm，算了，邮件里就写新地图测试吧。”
因为不确定收益有多少，甚至不清楚自己继承的宝贝到底有哪些，楚光也不好确定任务的奖励，干脆以测试的名义看情况给好了。
封测嘛。
重在参与！
奖励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关键是参与感！
立刻懂了主人的意思，小柒偷笑着说道。
“收到！”
“还是你懂我。”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专心研究起了跨区域合作组织的细节。
学院和企业的参与基本已经没有了悬念，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幸存者聚居地均表明了合作意向。
目前首批纳入变种黏菌无害化处理的聚居地和地区，包括极北之地的冰海城和极东之地的云下市。
等到小羽去那儿开了分基地，联盟的“版图”又将扩大整整一圈。
怎么把这两个新地图开发好，才是关乎到绝大多数玩家游戏体验的福祉。
而这也是身为联盟管理者的楚光，此刻最首要的工作……
……
就在楚光将南边传来的皮球又踢了回去的时候，还在游戏中的阿尾一行人并没有立刻收到这封期盼已久的邮件。
也无暇顾及。
此刻，波涛汹涌的南部海域，一艘排水量不到五千吨的货轮正随着海浪在夜色中起起伏伏着。
它的造型堪称怪异，镶嵌铆钉的钢铁船身边缘衔接着驱赶异种的黑铁木板，高耸的烟囱喷吐着不完全燃烧的灰烟。
虽然整艘船采用了诸多现代船只的设计理念，但风格却完全是蒸汽朋克的画风。
更令人惊讶的还不只是它的造型，还有船身上五花八门的装备。
只见那宽敞的甲板上摆放着六座带轮子的100mm短管野战炮，以及一门联盟生产的155mm火炮和两挺牵引式四联装20mm机炮。
事实上，除了这些武器之外，船上还携带有各种型号的鱼叉枪和深水炸弹等等。
不过相比起那些奇葩的重火力，这些中规中矩的武器反而显得不值一提就是了。
北极熊咆哮的旗帜在喧嚣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只是那嗷嗷的吼声些许有些狼狈。
因为就在它的身后不到十海里，两艘悬挂着绿色双刀旗的战舰以及十数艘冲锋艇正紧紧尾随着。
不出意外，这群喜欢搞事情的家伙终于还是发生了意外……
“斯！开快点！海盗们就要追上来了！”
站在船尾的尾巴一脚踏着船舷，一手拎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模糊的影子，头上还戴着象征自由的红色头巾。
与其说那两把交错的弯刀是海盗旗，倒不如说站在船尾的她更像个海盗头子。
无论气质还是形象都是如此。
至于追击她们的人，乃是一统婆罗行省的西岚帝国，换而言之就是妥妥的正规军。
只不过由于这个“帝国”成立的些许潦草，船上的水兵都是旱鸭子，配备的战舰和她们一样都是从驼峰王国买来的，搞不好还生产自同一个造船厂。
因此双方在汪洋大海上菜鸡互啄了数百海里，愣是连对方的船漆都没刮掉一片。
然而纵使如此，握着方向舵的斯斯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甚至于心中慌得一批。
虽然她掌舵开船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和“正规军”海战还是头一回。
“已经是最大航速了！淦！我们带的东西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得被追上！”
听说借助潮汐和海风可以开的更快，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切出游戏去问度娘了。
油门控制器已经被她焊死在了全速前进档，然而眼看着对方却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眉头紧锁的瞅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黑影，尾巴迅速看向身后的大白熊，以及被后者推到船尾的155火炮。
“肉肉！好了没！”
“马上……装填完毕！”忙活了好一阵子，肉肉总算用笨拙的熊掌将炮弹塞进了炮膛，然后锁死了炮闩。
尾巴见状，兴奋地看向芝麻糊喊道。
“15公里！大概！”
“收，收到！”
芝麻糊深吸了一口气，对照射表调整了射击参数，接着那猫咪似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缝。
她的天赋强化的是听力。
不过随着等级的增长她在视力方面也表现出了异于寻常敏捷系玩家的特点，尤其是在夜视环境下。
看着远处海面上起起伏伏的黑影，她完成了最后的校正，接着匆匆向尾巴递去一个“没问题了”的眼神。
握紧了拳头，尾巴兴奋地向前一挥。
“开炮！”
“开，开炮嗷——”
芝麻糊拉动栓绳的瞬间捂住了耳朵，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海面炸响的惊雷，震的甲板一晃。
虽说陆战火炮到了海上就橡根牙签一样，但155mm的口径比起对面的100mm还是强上了一截。
没有任何悬念，弹着点和瞄准的位置差了至少五公里。
那枚橙黄色的曳光明明是奔着开在后面的战舰去的，却落在了那十几艘冲锋艇的前面。
近在咫尺爆开的水花把乘坐冲锋艇追击的水兵吓了一跳，连晕船的毛病都给治好了。
然而站在舰桥内眺望着前方的舰长，却将其视作是对自己的挑衅，黑着脸下令道。
“给我开火！”
站在一旁的副官不敢怠慢，连忙将命令传达到了各个炮位上。
三门100mm火炮推到了甲板的前端固定，两艘战舰一共六门火炮遥遥对准了那艘起起伏伏的货轮。
随着一声令下，一声声炮响炸裂，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划破夜幕奔向了那艘货轮。
对方的命中率也是半斤八两，炮弹不是飞远了，就是飞近了，死活打不着那么大个目标。
双方你来我往地交火，炮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穿梭，唯独苦了那些被夹在中间的水兵和海里的鱼。
“一群废物！都特么干什么吃的！”
战舰上的舰长气的破口大骂，握紧的拳头恨不得将望远镜捏碎。
他只恨自己的战马不会游泳，否则他铁定带头冲锋，上去撕了那群偷人的狗贼。
站在一旁的副官瑟瑟发抖，低声说道。
“舰长先生……海上的颠簸幅度太大了，我们的火炮难以在距离这么远的地方瞄准，我建议还是等靠近点再开火吧。”
一方面是他们的弹药不多了，另一方面是他担心把前面的自己人给轰了。
虽然咽不下那口气，但那舰长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抬手下令道。
“停火！”
持续了十分钟的炮声终于停了。
冲锋艇上的水兵们纷纷松了口气，卯足力气地向柴油机和驮日神牛祈祷，希望能在燃油耗尽之前冲上对面的甲板。
他们的长官向他们许诺，凡登上甲板者可得赏钱一千第纳尔，五个奴隶以及三十日的假期。
船上的偷渡者和走私货物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按照惯例，先登上甲板的人可以优先挑选。
另一边，拎着单筒望远镜的尾巴忽然惊喜的发现，经过先前十分钟的炮战，原本都已经若隐若现的“黑影”，居然又重新消失在了波涛汹涌的夜幕中。
猛然间，她反应了过来。
“giao！肉肉！是后坐力！继续开炮！”
芝麻糊苦笑了一声。
虽然她不是物理老师，但她感觉靠那点后坐力想要推动近五千吨排水量的货轮还是有点困难的。
之所以拉开了距离，也许是因为对面火炮没摆正位置，射击顺序出了问题，后坐力导致船体偏航。
对方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停了火。
这时候继续开火，搞不好反而会起反效果……
就在芝麻糊正想提醒一句的时候，舰桥内的斯斯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先别管那两艘战舰了阿尾！他们的冲锋艇都快到我们边上了！”
说着的同时，她点亮了舰桥上的探照灯，朝着船尾的方向照了过去。
“我giao？！”
尾巴闻言一惊，立刻放下望远镜朝近处望去，果然看见那涌动的浪花间浮现了一艘艘冲锋艇的身影。
距离她们最近的一艘，只剩下不到六百米！
那些水兵们已经将刺刀挂上了枪管，坐在冲锋艇前面的水兵更是架起了插着弹鼓的轻机枪，利索的上膛。
借着那明晃晃的探照灯光，她甚至都看见了那帮家伙脸上的狞笑和挂在胡子上的呕吐残渣。
他们追了一路，也吐了一路，眼看着终于要得手，各个都摩拳擦掌起来，已经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婆罗行省的士兵天下无敌！
除了威兰特人和那些杀不完的克隆人炮灰，他们还从没怕过谁！
然而兴奋的不只是他们。
站在船尾的尾巴也兴奋了起来。
“嗷嗷嗷！肉肉！把我们的近防炮推上来炸鱼了！”
“好嘞！”
肉肉也兴奋地喊了一声，四爪并用地跑去了甲板中间，没多久便拖着那挺20mm“轻骑枪”拼成的四联装防空炮回了船尾。
这玩意儿是联盟军工技术的杰作，曾在嚼骨之乱中大展拳脚，堪称割草神器，虽然放到联盟都快退版本了，但放到废土上的欠发达地区仍然很畅销。
“高炮放平，军事法庭……上穿甲燃烧弹肉肉！”嘴里兴奋地念叨着，尾巴奋力转动转动着绞盘，将炮口下压了几个俯角。
搬来弹药箱的肉肉抠出一条弹链递给了芝麻糊，后者将弹链插在了机匣上，朝着尾巴喊了一声。
“装填完毕！”
就在那挺四联装防空炮完成装填的同时，埋头蹲在冲锋艇上的西岚帝国水兵们，终于瞧见那挺架在船舷边上的防空炮。
原本还在摩拳擦掌狞笑着的众人几乎全都变了脸色，带队的百夫长更是惊恐地吼道。
“开火！所有人开火！”
在这宽阔的海面上根本无处可躲！
虽然五百多米的距离不是开火的最佳时机，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给他犹豫。
如果不能将那挺机炮废掉，他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突突突的枪声几乎是顷刻间响起，纷飞的弹雨一齐扑向了那上下起伏摇晃着的船舷，在宽阔的炮盾上撞出铛铛铛的声响。
“喔喔喔！来尝尝这个！”
终于完成瞄准的尾巴坏笑了一声，用力握下了开火的扳机。
持续不断的砰砰砰声连成了如同撕布机的轰鸣，只见那粗长的火舌瞬间成为了海面上最耀眼的一束光！
冲在最前面的冲锋艇瞬间被撕成了碎片，趴在船头的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作了碎肉。
油箱被穿甲燃烧弹打中起火，如同打火机一样，在海面上炸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即便剩下的冲锋艇已经在第一时间散开，仍然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被那挺四联装机炮射爆了一半。
面对着那怒吼的狂风暴雨，剩下的水兵再也提不起追击的勇气，纷纷掉转航向朝着自己人的方向逃窜。
看着那些已经逃出机炮射程的冲锋艇，和抱着救生圈在海上瑟瑟发抖的落水士兵，尾巴没有继续朝着他们扫射，只是还不尽兴地咂了咂舌头。
“啧，太弱了！”
以对方的专业程度，营救这些落水的士兵怕是得花不少时间，后面那两艘战舰大概是追不上她们了。
大角鹿神保佑。
愿他们的友军能在裂齿鲨或者其他变异海兽闻到血腥味儿之前赶来。
这里已经远离了婆罗行省的地界，驮日神牛大概是庇佑不了他们。
不过，就算没有赶上，她也不会同情那些家伙。
尤其是在见过了金加仑港和千柱之城塔桑的状况之后，她只遗憾没能救下更多的人……
望着远处已经消失的船影，松了口气的斯斯打了个哈欠，忙活的汗流浃背的水手和严阵以待的佣兵们也总算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感谢沙海之灵的庇佑……”一名雄狮王国的佣兵虔诚地跪在了地上，朝着起起伏伏的海面祈祷。
一旁来自驼峰王国的佣兵看着那家伙撇了撇嘴角，忍不住嘟囔了句。
“沙海之灵可管不到这，你不如感谢银月女神的使者。”
已经能听懂的芝麻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祈祷的佣兵则压根儿没有理会那家伙，嘴里自顾自地念叨。
几名来自清泉市的佣兵，则是帮着船长肉肉——也就是那只大白熊，把摆上甲板的火炮推回了船舱固定上。
尾巴也去了船舱。
不过她没有跟着一起去仓库，而是去了最下层。
这里曾经是货舱，不过此刻却被打通隔断，改造成了装人的大通铺，并且加装了通风口。
将近一千名逃离婆罗行省的难民挤在这里，塞满了两层船舱，其中大多是女人和孩子，而且还是被清洗的月族人。
婆罗行省号称千族之地，据说生活着上千个氏族部落，各个氏族有着不同的信仰。
如今统治婆罗行省的是西岚王朝，王族拥有日族人和牛族人的血统，因此日族和牛族便成了婆罗行省的上等氏族，而他们共同信封的驮日神牛也因此成为了帝国的信仰和象征。
由于日月相克，日升则月落，月族的存在对于西岚王朝而言意味着不祥，月族便由此而成了下等氏族。
而同样也是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拥有月族血统的幸存者便遭到了清洗，被贬为奴隶。
虽然尾巴直到现在依旧困惑，婆罗行省的人究竟是如何从人群中精准确定一个人的血统。毕竟在她看来，他们其实都长得差不多，至少没有威兰特人那么明显的特征。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做到了。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吧。
铁门打开。
一双双眼睛立刻紧张地看向了门口，在确认来人不是西岚帝国的追兵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半大点儿的小姑娘从母亲的怀里钻出，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尾巴的身边，捏着她的衣角不松手。
看着那张令人心疼的脸，尾巴伸手揉了揉那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别怕！肉肉号一定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的！”
这时候，斯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和慵懒。
“……我们可能去不了银月湾了，想都不用想，那些人肯定会在银月湾附近的海域等我们。”
尾巴试图出主意道。
“唔，把旗帜撤下偷偷地进去呢？”
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虽然我觉得那些人不怎么聪明，但你觉得他们是瞎子吗？肯定会登船看看的吧。”
她们和佩特拉城主的交情不错，不过佩特拉城在驼峰王国的最北边，而即便芝麻糊的猫耳在人均猫奴的4号绿洲非常好使，但想要让已经世俗化的银月城为她们护航也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驼峰王国在极力避免掺和到婆罗行省的地区事务中，就算她们在银月湾成功靠岸了恐怕也未必安全。
这是她在金加仑港调查到的情报。
虽然也加上了一些她自己的推理，但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尾巴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噫！那些家伙这么执着的吗？”
斯斯叹了口气，耐心地说道。
“一个青壮年奴隶至少可以卖1000第纳尔……都不说咱们干的那些事儿了，你知道你抢劫了他们多少钱吗？”
有时候她甚至不禁怀疑，西岚王朝对月族莫名其妙地迫害，其实也未必是信仰的问题。
搞不好那只是个方便的借口罢了。
而真正的原因其实是那儿的人们希望能合法的抢劫。
反正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上等氏族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倒胃口。
尾巴心虚地算了下。
“呃，一……一百万？！”
斯斯：“怕是不止哦。”
注意到了斯斯脸上的为难，裹着长袍的女人走了过来，牵着孩子的手将她从尾巴的身旁轻轻拉回了自己旁边。
她微微低下头，愧疚地说道。
“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将无奈的表情收起，斯斯给了她一个柔和的笑容。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做。”
她已经对下一个资料片刷脸上不抱任何指望了，否则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尾巴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就在这时，思忖着的尾巴忽然用拳头敲了下掌心。
“决定了！”
斯斯看向她。
“嗯？”
尾巴目光炯炯地说道。
“去理想城！”
“坐船……去理想城吗？”听到这个胡来的计划，斯斯顿时愣住了，“你确定？”
理想城在中洲大陆的东海岸，坐船去那儿倒也不是不行，但总航程怕是得超过上万公里……
没有经验丰富的海员，她甚至不确定沿途有没有可以停靠采购补给和燃料的港口。
“嗯！”尾巴认真地点了下头，“我们在东海岸上岸，云间行省的话，总能找到收留她们的聚居地吧？”
这个异想天开的点子只能说很有阿尾的风格了。
不过，这也是她们能玩到一块去的原因之一吧。
虽然她喜欢把事情计划的井井有条，但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那种单调乏味的生活。
“真拿你没办法，”斯斯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说道，“我试试吧。”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竖起了拇指。
“喔！不愧是斯斯！”
斯斯不好意思笑了笑。
“哈哈，阿尾也别太指望我了，搞不好开到一半就翻船了也是有可能的哦。”
“没关系！正好回家看看——”话说到一半的尾巴忽然注意到了船舱里的其他人，立刻打住那句不吉利的玩笑，缩了缩脖子小声改口，“唔，最好还是悠着点吧，船上还有这么多人。”
斯斯笑着回应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学着她的动作竖了下拇指。
“嗯！我会尽力的。”
“喔！我去问问肉肉和芝麻糊的意见！”尾巴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紧接着便风风火火地窜上了楼梯。
目送着那消失在舷梯上的背影，斯斯不禁弯了弯嘴角。
看来自己得好好研究下怎么航海了。
虽然这艘船是傻瓜式操作，但想要将船开到理想城去，靠那种胡来的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而且——
补给是个大问题。
将船上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斯斯随即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登出了游戏。
摘掉头盔，她蹭到了电脑前坐下，登陆了《废土OL》官网，正打算在论坛上瞧瞧，看有没有其他玩家在中洲大陆南部沿海地区活动。
要是有人发现了其他靠谱的幸存者聚居地就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了右上角的信箱，一个小红点正飘在那里。
随手点开信箱看了一眼，坐在电脑前的斯斯顿时愣住了，嘴巴张成了夸张的O型。
《南部海域新地图测试邀请……》
“我Giao！？”

第659章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一片茫茫的海上。
两艘战舰一前一后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悬挂在舰桥上的两支绿底双刀旗在风中意气风发的飘扬。
然而舰上的水兵们此刻却是得意不起来，正慌忙地放下小艇，营救那些落水的士兵。
先前追人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狈。
看着那些和落水狗似的部下们，站在船舷边上的阿奇姆舰长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握着栏杆，锐利的眸子里写满了阴霾。
那艘货船至少拉走了一千多号月族人，也让金加仑港损失了足足一百万第纳尔！
而且这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更关乎到尼哈克总督的声望乃至西岚帝国的脸面。
如果让那些人在银月湾成功上岸，天知道他们的嘴巴会传出怎样离谱的谣言。
虽然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是清楚的，但外面的人到底不了解他们，搞不好会以为他们是在抢劫。
他必须得说这可不是抢劫！
而是为了西岚帝国的繁荣和下一代的安宁！
阿奇姆舰长看向了一旁的副官，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的船是银月湾的造船厂生产的……”说到这儿，副官又用肯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我敢肯定就是那里，那儿只有一座造船厂，绝对错不了，我们的船也是在那儿买的。”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阿奇姆骂了他一句，吓得那副官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这位长官不但军衔在他之上，更有着高贵的虎族血统和日族血统，与当今的元帅大人一样！
这份尊贵让他甚至不敢直视这位大人的双眼，深怕引起了他的不快。
这时候，一名机伶的下级军官上前了一步，低头躬身说道。
“大人，我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
阿奇姆舰长不耐烦地说道。
“说。”
那军官闻言立刻说道。
“我在驼峰王国游历的时候见过那个白熊的标志，结合他们带在身边的熊……那些人应该是白熊骑士团的人！”
阿奇姆舰长愣了下。
“那是什么。”
军官继续说道。
“是一间开在佩特拉要塞的银行，听说那家银行的主人是个姑娘，在落霞行省战争期间仗义疏财帮助了一些受到威兰特人迫害的贵族，因此和沙漠诸国的王室贵族关系不错，生意受到了照顾。后来企业和军团停火，联盟的商人进入落霞省，那个骑士团靠着换钱的业务赚了一笔，之后干脆做起了放贷和存款的买卖。”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他听说来的传言。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白熊骑士团的业务在驼峰王国一带确实很有名，尤其是在佩特拉要塞。
阿奇姆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那家伙很有钱？”
军官愣了下随即连忙点头。
“那是肯定的！”
阿奇姆的眼神微微闪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看向副官下令道。
“传我命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回船上，我们五分钟之后出发！前往银月湾附近海域！”
以驼峰王国的胆量，必定不敢当着西岚帝国军舰的面，让那艘货轮停靠码头下船。
如果能将那艘货轮扣下，不但能抓回来那一千个奴隶，说不准还能从那什么白熊骑士团的手里索要一笔赎金。
站在一旁的副官闻言顿时慌了，赶忙上前说道。
“舰长先生，我们的救援才进行到一半，还有几个落水的弟兄没找着——”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阿奇姆舰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
“那些家伙是帝国的耻辱，连区区一艘货轮都抢不下来，找他回来有什么用？”
说完他瞪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副官，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总督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一千多个奴隶和那几个捣乱的外来者抓回去，他说过要我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你不想下去喂鱼，最好按我说的去做。”
副官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脑袋，连忙转身小跑到了船舷旁边吆喝着部下立刻上船。
至于那些还没找到的落水人员，只能当他们已经遇难了。
干净果决地结束了救援工作，阿奇姆舰长紧接着找来了操舵手和领航员，看着海图向他们下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们要抢在那些偷渡客的前面抵达银月湾附近海域，决不能让他们上岸。”
几名船员相视一眼，不敢说一个不字儿，纷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遵命。”
“是！大人！”
……
虽然在驼峰王国，尤其是佩特拉要塞，白熊骑士团几乎已经成为了正义的化身。
然而她们的业务在一山之隔的婆罗行省却并不顺利，尤其是最近甚至已经成了邪恶的象征。
归根结底，还是某个闲不住的家伙太爱管闲事儿了。
奴隶贸易在废土上并不算罕见，不过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大规模地将自由民戴上镣铐却是极为罕见的。
因为即便愚笨如巨石城的老婴儿们也多少知道一点，这个世界上有远比奴隶契约更高效的合同。一个负债累累的工人能够创造十倍于奴隶的价值，并且能够接受比奴隶更低的生活标准。
然而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仍旧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联盟的玩家们面前。
一群人莫名其妙被贴上了叛徒的标签，然后便成了其他人合法抢劫乃至屠杀的对象。
最初斯斯是不太想管的，还捂着阿尾的眼睛反复叮嘱，告诫她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瞎胡闹。
然而当她发现那群禽兽们连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不打算放过之后，顿时绷不住自己先上了。
后来她们用肉肉号上的155火炮和六门100mm短管野战炮轰击了金加仑港，近距离击沉了两艘停泊在港口翻修的战舰，接着又把原计划卖给当地军火商的价值百万银币的军火送给了被囚禁在港口的数千名月族人。
或许是被这群外乡人的勇气和慷慨鼓舞，也或许是发现帝国军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原本引颈就戮的月族人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武器反抗，解放其他被压迫的族人。
他们将女人和孩子拜托给了那个绑着红头巾战斗的英雄，男人和老人则主动留了下来，带着从帝国港口抢来的物资，跟着几名月族人老兵遁入了婆罗行省中部的森林。
而这也是金加仑港口的总督暴跳如雷地下令追捕肉肉号一行船员的直接原因。
虽然这趟买卖非但一分钱都没赚到，甚至还赔了一大笔钱，却没有人觉得后悔。
人这一辈子发财的机会有不少，然而像个英雄一样站出来的机会却可能只有那么一两次。
把那支红头巾绑脑袋上的时候，尾巴觉得自己简直酷毙了。
至于亏的那点游戏币，通通都无所谓了！
……
翌日。
冉冉升起的朝阳照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翻滚的浪花上泛起了层层金黄色的粼光。
吹着海风的芝麻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眯了眯双眼，忽然突发奇想，不知五光年外的星球是什么样。
是否也有这般浩瀚的海洋。
“啊，相机相机……”
忽然想到这美丽的景色不记录下来可惜了，她连忙在随身带着的挎包里一阵翻找。
虽然昨天晚上才经历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海战，但对于《废土OL》的绝大多数老玩家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游戏的节奏。
只要没死就问题不大。
至于不小心死了——
好吧，其实也问题不大。
白熊骑士团在驼峰王国经营的业务不只是金融，还有信息传输服务以及面向玩家开放的存档点。
只要花上2000银币，就能让曙光城的行商或者热衷跑商的玩家顺路把存档用的休眠舱给捎过来。
最近一次出海之前她是存了档的，所以倒也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虽然玩家们对于劫后余生这种事情已经稀松平常，但生命只有一次的NPC们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看着在甲板上自娱自乐拍照的猫耳少女，来自驼峰王国的佣兵和水手们心中均是钦佩不已。
不愧是银月女神的使者！
或许正是那位神灵的庇佑，这艘破船才能开到现在都没沉吧……
就在一众佣兵、水手们望着“银月女神的使者”望得出神的时候，斯斯忽然噔噔噔地跑上了甲板。
“芝麻糊！”
“嗯？”
看着喜出望外快步走来的斯斯，正握着相机的芝麻糊眨了眨眼。
“需要我帮你也拍两张吗？”
“先别管照片了，重磅消息！跟我来！”斯斯激动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便将她往船舱的方向带去。
当芝麻糊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斯斯拉进了船舱，打哈欠的肉肉和尾巴也在这里。
见大伙儿都在，抽开椅子坐下的芝麻糊不禁好奇地问道。
“什么事情这么正式？”
斯斯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周围的伙伴们一眼，声音激动地说道。
“昨天晚上下线的时候，我的账号后台收到了策划的邮件！”
从未见过如此不冷静的斯斯，尾巴咽了口唾沫。
“邮件，写了什么？”
“新地图测试邀请！”斯斯激动地颤声说道，“我拿到了70号避难所管理者权限的14天体验激活码！那座避难所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南方海域，而且还是在海底！！”
俩人一熊先是一愣，随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发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激活码？！”
“海底的避难所？！”
“giao！”
忽然想到什么，尾巴双手撑着桌子，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等等，好奇怪，为什么收到激活码的是斯斯！”
芝麻糊认真思索了片刻。
“唔，可能……阿光觉得斯斯可能会比较靠谱一点？”
尾巴：“可恶，难道尾巴还不够靠谱吗！”
芝麻糊：“咦？没有呀，尾巴当然也很靠谱啦。”
肉山大馍馍双掌合十，上下搓了搓，一脸虔诚地做祈祷状。
“看来平时积善行德还是有好处的，阿弥陀佛。”
冷静下来的尾巴忽然食指拖住下巴，一脸严肃地嘀咕道。
“懂了，原来如此……看来斯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做出了巨大牺牲，尾巴这几天得对她好一点。”
肉肉也伸出熊掌摸了摸斯斯的头。
“不容易呢，阿弥陀佛。”
看着闹哄哄的船舱，被肉肉揉搓着脑袋的斯斯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好了阿尾，谁拿到激活码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就不要在意了，等到了避难所里大家都有份，我们还是讨论下接下来的行程吧，是继续按计划前往理想城还是——”
“这还用讨论吗？”尾巴吃惊地看着斯斯，“当然是朝着新地图直线前进！难道还有别的选项吗？”
肉肉也兴奋地举起了爪。
“没错！我投避难所一票！”
“+1！”
头顶的猫耳左右摇晃着，双手托腮的芝麻糊脸上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海底的避难所吗，好想去看看长什么样……话说回来，那附近不是有幸存者聚居地吗？说不定他们可以收留船上的幸存者，再不济应该也能买到我们需要的补给。”
看着瞬间达成共识的众人，斯斯愣了下。
“就这么决定了吗？”
“那不然呢？”尾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正我们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吧？”
这句话好有道理。
斯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如何反驳。
芝麻糊和肉肉相视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阿奇姆舰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眼中那条所谓的大鱼根本就没有游向他的掌心，而是一路向东直奔南部海域而去。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看着银月湾前的船来船往，阿奇姆舰长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气撒在了那些劣等氏族船员身上。
银月湾的议员和贵族们看着停在家门口的两艘军舰瑟瑟发抖。
虽然他们的岸防炮能在一瞬间将那两艘军舰击沉，但架不住庞大的西岚帝国与他们只有一山之隔。
对于生活在沙漠一角的他们而言，那个号称千族千神、人口过亿的帝国是比军团更直接的威胁。
尤其他们还听说，最近一统婆罗行省的西岚王朝本身就是威兰特人扶植的傀儡，列装帝国陆军的开膛者步枪和100mm火炮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也有说法是，军团对婆罗行省的兴趣并不大，只是一些边陲之地的领主在和那个所谓的西岚王朝做买卖，用第纳尔换取那些异域风情的美人和年轻力壮的奴隶劳工。
无论如何，西岚帝国对于驼峰王国而言都是一只庞然大物，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十二座城邦罕见地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无论是银月教派的新教徒还是恪守古老传统的守旧派都一致认为，他们需要去东边寻求联盟的帮助。
阿奇姆舰长此时并不知道，他为了一笔赎金和一群奴隶而做出的鲁莽决断，会为他的总督和陛下带来一个巨大的潜在麻烦。
如果早知会引来如此多的麻烦，说不定他会收敛一些心中的贪婪。
但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阿奇姆舰长无能狂怒地拿着劣等氏族水兵们撒气的时候，遥远的曙光城正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安宁。
为期三天的庆典刚刚结束，人们怀着意犹未尽的心情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这三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联盟和废土上五十多个存在贸易往来的幸存者聚居地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
这其中包括一直忌惮着联盟的老邻居垃圾城，也包括远在跃马行省的水坝城，甚至还包括北边的自由邦。
再其次，跨区域合作组织谈判取得重要进展，学院对于和企业在有限问题上展开合作同样表现了开放的态度。
而这大概是一个半世纪以来的首次。
关乎这个跨区域合作组织的名字，企业和学院的意思是让联盟这边来决定，这样他们各自对自己人都比较好交代。
楚光也不知道该叫啥名字好，于是干脆在论坛上开了个投票贴，结果没想到选了个“黏合国”出来。
虽然感慨这帮家伙真特娘的有才，但楚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得票最高的名字，胡乱编了个更贴切的“黏菌研究共同体”报了上去。
学院对这个名字还挺满意，企业也没什么意见，于是乎这个跨区域合作组织的名字便确定了下来。
另外，特蕾莎城主那边传来消息，威兰特人使者抵达了开拓城，提出了参与跨区域合作组织的申请。
虽然有想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楚光对于威兰特人动作的迅速还是感到了惊讶。
不过楚光倒也没在意，准许了那位使者搭乘飞艇航班到曙光城面谈此事。
联盟和军团之间的矛盾是人类文明内部的事务，而变种黏菌是人类文明共同面对的问题。
这其中轻重缓急的，他还是拎得清的。
只要联盟占据主导地位，能确保小羽对各个“分基地”的控制，他不介意就变种黏菌问题与对方展开合作。
即便双方未来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不小。
不过，虽然楚光觉得无所谓，但学院和企业对于军团的到来却怀有一定的戒心。
杨凯表示要征求首席技术官的意见，而罗永也表示得问问理事会的其他成员。
楚光对此表示了理解，并表示如果企业和学院任意一方对新加入成员持反对意见，黏共体都不会接纳这位新成员。
而这也将作为日后黏共体发展新成员的标准。
庆典的幕后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和军团使者的会面，以及在漫长的谈判中敲定合作的具体细节了。
作为这三天唯一没有歇过的人，楚光终于有时间给自己放几天假了……

第660章 管理者的日常
清晨。
楚光久违的睡了个懒觉，早上九点才从复活广场出门，慢悠悠地逛到了前哨基地北边的小吃街，点了两笼汤包、两笼小笼包再加三杯豆浆，接着去张海拉面摊上找了个不起眼的雅座。
虽然这一顿的碳水和热量爆炸，但以他的代谢水平和消化能力来说也就洒洒水了。
“一碗拉面，谢谢。”
大锅上飘着奶白色的雾，摊位前的食客络绎不绝。
今天的拉面师傅张海也是一如既往地充实且忙碌，脑袋都快埋在锅里了，根本没工夫抬头，隔着那头大锅喊道。
“好嘞！要薄切的还是厚切的？”
楚光笑着说道。
“薄的吧，我瞧瞧最薄的能有多薄。”
头一回听有人主动要求自己切薄点，张海顿时被逗乐了。
“嘿，那您可说笑了我这儿最薄的——”他刚抬起头想瞧瞧是哪位仁兄，视线透过白雾却是瞬间呆住了，“卧槽，管理者？！”
由于没穿动力装甲不少人都没把楚光认出来，包括张海也是一样，直到看见那如沐春风的笑容才傻了眼。
俩人是用普通话交流到没有引起其他NPC食客的注意，楚光给了他一个低调的眼神，随后便先享用起了自己带来的小笼包。
没过一会儿，一碗牛肉面端上上了桌，那牛肉片的简直比银币还厚。其他小玩家见状，顿时不乐意地叫了起来。
“我靠！”
“狗曰的大海，不讲武德！”
“为什么我碗里的牛肉这么少！”
“这河里吗？！”
看着那帮起哄的家伙，张海老脸一红，若是平时也就嬉皮笑脸地怼回去了，可偏偏开小灶给抓了正着。
“少啰嗦！你是管理者么？我……心疼他为联盟呕心沥血，担心他吃不饱，请他吃多点而不行？”
众人都傻了眼。
好家伙。
这也行？
瞧这大聪明沾沾自喜，楚光笑着摇了摇头，摸出十五枚银币放在桌上，先把帐先结了。
“谢谢你的好心，请客吃饭就不必了，我更喜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不用找了。”
考虑到这碗面的份量，他出三倍的价钱总归够了吧？
这么多钱买两斤牛肉都够了。
他可不想欠这几枚银币的人情。
“我谢谢您了！”张老板一脸肉痛地把银币收下了，心中却盘算着这买卖可亏大了。
若是能换到管理者的好感度，那花多少银币都是不亏的。结果这二两牛肉只换了三碗面的钱，简直亏到姥姥家去了！
赚少了，可不就是亏嘛！
往面汤里加了些辣椒和醋，楚光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悠闲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穿梭着的小萌新们，不禁怀念起了从前。
两年前这儿曾经是联盟最繁华的一条街道，和复活广场还隔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水泥墙。
如今两年过去，这条街道虽然也有所发展，但还是赶不上地广人稀的长久农庄。
随着曙光城的成立，前哨基地与长久农庄都作为保留地名并入了新聚居地，前哨基地北街的经济地位也渐渐地被NPC占大多数的曙光城北街所取代了。
一些有情怀的老玩家还会保留这儿的摊位和菱湖边上的房子，但大多数人都把店铺搬去了更繁华的曙光城中心。
不过楚光对这儿却依旧情有独钟。
他爱吃的家乡菜基本都能在这儿找到，而且复活广场前叽叽喳喳的小萌新们永远不会让他觉得无聊。
对于他和《废土OL》的绝大多数玩家来说，这里都可以称之为梦开始的地方。
楚光忽然突发奇想，等以后退休了，要不也在这儿摆个摊好了。
比如烙个饼什么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短短两秒，楚光便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
等他把所有的责任卸下……
那估计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
吃了个七八分饱，楚光又去买了六笼包子，给妮蔻带了过去，当零食喂给了它。
那个大姑娘和小羽一样，对人类的食物情有独钟，尤其是重盐重油多糖的垃圾食品。
还记得上次喂可乐给它喝，兴奋的它原地跺脚，差点儿把自己睡得棚子给掀了。
骑着妮蔻在湖边遛了一圈，楚光将它拴回了棚子里接着便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当他搭乘电梯下楼的时候，正巧看见一名近卫兵手上抱着一只塑料筐，里面装满了信件，不由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那近卫兵立刻站直了身子回道。
“这是曙光城居民寄给您的信，大人。”
楚光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心血来潮地说道。
“我的信件？给我瞧瞧。”
他好像听小柒提到过，自从联盟大厦建成之后，一直有收到从联盟各地寄来的信件，而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写给他。
由于数量庞大，联盟大厦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将它们都交给了近卫兵团。
跟在楚光身后的吕北略微迟疑，上前一步谏言说道。
“大人，请允许我先为您检查一下，确保里面没有危险的东西。”
虽然这些信件已经经过了X光扫描和紫外线杀菌处理，但只有拆开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楚光哈哈笑了笑，开了句玩笑说道。
“你是在担心里面夹了刀片，怕把我给碰伤了吗？”
吕北小声说道。
“那倒没有，但是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见他还是放不下心的表情，楚光便说道。
“这样吧，你来帮我念，顺便我也考考你，看你的文化功课学学习的怎么样了。”
一听管理者要考自己，这小伙子顿时来了精神，右拳贴在左胸精神抖擞地说道。
“是！”
楚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接过那筐信件的吕北去了B4层，示意他坐下之后，又顺手递给了他纸笔。
“正好，回信你也顺便帮我写了，我念你写。”
吕北兴冲冲地点点头，接着便从塑料筐中取出一封信拆开，清了清嗓子朗诵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是一名泥瓦匠，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向您致敬，同时也向您分享我的喜悦！我和我妻子的第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出生了，我们已经为他买好了五岁以前的所有衣服、婴儿用的摇篮还有玩具……现在我们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待那个小可爱来到我们身边。再次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让我们拥有遮风挡雨的屋子和一份能买到这么多东西的工作。”
吕北念得声情并茂，那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恐怕写这封信的人都没他这般感情丰富。
看着这个努力的小伙子，楚光不禁莞尔，等他念完之后，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不必客气……我会尽我所能，让联盟每一个勤劳的人都得到他应有的体面工作和生活，让联盟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成长。当然，这需要我们一同努力。”
就在楚光念着的时候，吕北也在唰唰唰地奋笔疾书着，没一会儿便将信写完了，抄好地址放在了一边。
接着他又拿起了第二封信，深吸一口气念道。
“……就像正午时分的太阳，您的恩泽与威严驱散了寒夜，让这片土地恢复了它的荣光！请原谅我的表述有些夸张，但这绝不是奉承，也许在您看来埃德蒙医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罪犯，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发生在金色沙丘电影院的事情。我和我的孩子被关进了铁笼，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只有您和您麾下的战士们在乎，我愿向您献上永远的忠诚！”
金色沙丘电影院是哪儿？
楚光想了好一会儿还真没想起来这个地名，包括信中提到的那个陌生的名字。
不过从信中的内容不难看出，写信的这位应该是某个被他的小玩家从掠夺者手中救下的幸存者。
虽然这对于玩家而言这可能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但对于某个幸存者来说却可能意味着一生的命运都为之改变。
楚光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
他决定等会儿让小柒把这封信更新到论坛上。
相信会有人去认领这个彩蛋的。
如果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彩蛋，那位善良的小玩家应该会为这故事的后续感到高兴。
“这封信先放我这里，之后我会将它转交给真正值得感谢的那位，并由那个人决定要不要写回信。”
“好的大人。”吕北忠诚地点了点头，暂且放下手中的笔，继续拿起了下一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简洁明了。
甚至于开头第一句，就将整封信要表达的全部内容都点明了。
“北上吧！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所有人都愿为您献上心脏！来自布格拉的行商是最不守规矩的恶棍，他们正用诡计腐蚀我们，是时候惩戒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了！”
念着信的时候，吕北用上了慷慨激昂的声音，并悄悄偷看了坐在对面的楚光一眼。
很显然，这小伙子也是这么想的。
楚光想了一会儿，语气温和地说道。
“对小丑最大的羞辱不是把他们推进火盆，而是让他们用双眼看着我们比他们过的更好，比他们更团结，更自信，更有力量……这样他们便会活在对昨天的悔恨中惶惶不得终日。我理解你对北境的担忧，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主要麻烦，至少现在不是。”
虽然感到有些遗憾，但忠诚的小伙子相信，尊敬的管理者大人一定有自己所不拥有的远见，因此倒也没觉得不妥。
将回信写完，他很快又拿起了一封信件拆开，不过刚看到那起头的称呼和娟秀的字迹，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了起来。
“亲爱的管理者先生，我对您仰慕已久，听闻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这让我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念到一半儿，吕北忽然尴尬地止住了话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念不出一个词儿来。
不用猜都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八成又是变着花样催自己成家的，楚光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
整天没事儿瞎操些闲心，有这时间不如去多养两头猪。
“念吧，我不在意。”
“可是……好吧，如果您执意的话，”吕北尴尬地埋下头，硬着头皮棒读道，“如，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为您生一个，多少个都行，这是一名曙光城少女的心愿，我的住址在——”
正喝茶润嗓子的楚光，差点儿没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嗽着打断了吕北念到一半的话。
“好了好了，够了已经。”
吕北老实地把信合上，小声请示道。
“大人……那，这封信要回吗？”
仓促地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楚光匆匆打断了他的蠢话。
“我们不可能回复每一个人的意见。对了，我们需要一个管理者办公室来统一处理联盟公民的来信，并节选一些有意义的问题在报纸和广播里公开回答。”
“还有，各部门也需要配置一间专门的办公室，负责处理公民的来信，并在必要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解释公众的困惑，别把所有信都塞我这儿……我得找人谈谈这事儿，今天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就到这里吧。”
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当初印刷厂失火案刚出来的时候，楚光就寻思着弄一个更官方的公开发声渠道来着，不能总指望着报社的记者上门采访。
代表会目前正在完善相关的立法。
联盟当局也得配合做些什么。
愣愣地看着说了一大堆话起身出门的管理者，手中捏着信封的吕北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这封信……
到底该咋处理？
站在咖啡机旁边的殷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用打趣的口吻笑着调侃了一句。
“没有冒犯的意思，这家伙有时候意外的腼腆。”
虽然仅仅在有些时候……
……
婆罗海与南方海域的交界处，一艘烟囱高耸的货船，正缓缓穿过一条宽阔的海峡。
两侧丛林茂密，岸边礁石嶙峋，从那残破的混凝土港口能够看出这儿曾经有过一座繁荣的港口和城市，不过如今却只剩下了嘁嘁嘁的虫鸣和时不时响起的猿啼。
站在甲板上，裹着斗篷的女人脸上写满了不安。
她的名字叫米萨，年龄只有二十出头，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灾难发生之前是金加仑港的老师。
虽然从小生在港口城市，但她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这里是……”
“百越行省。”
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米萨转过身去看去，只见一对灵动的猫耳正随着海风轻轻摇晃，那张活泼可爱的俏脸正冲她微笑。
船上一些佣兵和水手们称呼她是银月女神的使者。
米萨不禁有些拘谨，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小声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走到了船舷边上，芝麻糊眯着眼睛望着那热带风情的海峡，将落在脸颊的发丝撩到了耳后，用娓娓道来的口吻说道。
“……它的东北边是海涯行省，东边是南部海域，西北边紧邻落霞行省，翻过卓巴尔山脉就是4号绿洲和银月湾。它在地图上的形状像两颗一上一下拼在一起的牙齿，中间夹着一条海峡。”
这里曾经是人联的旅游度假胜地，也曾坐落着一些经济繁荣的旅游城市。
只不过在三年战争之后的五十年里，人类生活过的痕迹都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失了。
听得有些出神，米萨好奇地继续问道。
“我们会在这里靠岸吗？”
芝麻糊有些伤脑筋地回答道。
“唔，没必要吧，我们倒是上去瞧过一眼，但没有在那里找到幸存者，只有危险的变异生物和致命的毒虫。”
也许是策划大大还没有把这部分地图做完吧。
她们当时乘着小艇沿着岸边逛了一圈，发现没有适合停靠的港口就离开了，并没有深入探索过。
听说驼峰王国倒是曾经计划过将这部分地区纳入版图，还试着在岸边修建了殖民地，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异种、毒虫、千奇百怪的传染病以及巨大的财政压力，不得不放弃了在那里的定居点。
听这位神使小姐说着关于这片土地的事情，米萨求知欲得到满足的同时，心中却也不禁有些失落。
刚才她还在想着，把婆罗行省的月族人都接到这里来建设新家园，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您知道的真多。”听完了关于这土地的故事，米萨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看着印在那双眸子里的羡慕和崇拜，芝麻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笑着说道。
“毕竟我们经常到处旅行嘛。”
或许因为现实中也是老师，她对这位NPC小姐姐还挺有好感的。
虽然说这句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但米萨在听完之后却是更加的羡慕了。
旅游……
那是她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有家的人出远门才算是旅游，而像她这样无家可归的人，就算去了没去过的地方也只能算是流浪。
“那我们在哪里下船呢？”
芝麻糊柔声说道。
“南部海域有一片人造岛屿，那儿生活着不少受到避难所居民帮助的幸存者，我们打算先去那里碰碰运气，至少采购些补给。如果他们不愿意收留，我们会继续带你们去大陆最东边的云间行省。”
米萨一脸感激地看着她，眼中盈满了水雾。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才好。”
芝麻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用客气，反正我们也没有特定要去的地方。”
就在两人正闲聊着的时候，船上忽然拉响了警铃。
正与米萨闲聊着的芝麻糊微微一愣，立刻将她带回了船舱，并叮嘱她千万不要上来。
做完了这一切，她便拿起自己的装备，和其他人一起去了甲板上集合，找到了一只脚踏在船舷边上的尾巴。
“发生了什么？”
脸上神色严肃，尾巴微微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是海贼。”
芝麻糊愣了下。
站在一旁的肉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吐槽说道。
“哪有那么多海贼。”
一行人正说话间，两艘插着旗子的快艇从礁石的背后拐出，朝着她们的货轮靠了过来。
和肉肉号相比，它们袖珍的就像浴缸里的玩具，不过如果要说技术，明显还是靠电驱动的它们更胜一筹。
站在舰桥内的斯斯微微眯了眯双眼。
她注意到，这两艘快艇上没有悬挂驱赶海兽的黑铁木，想来应该是用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技术。
其中一艘快艇开到了前面，一名士兵模样的男人站在船头，朝着货轮甲板上的人们喊话道。
“这里是联邦的领海！你们是什么人？”
联邦？
肉肉和芝麻糊相视一眼，眼中写满了困惑。
‘这儿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联邦？’
‘不知道……’
去年她们来这里的时候，这儿好像只有几个海岛聚居地。
难道是地图势力刷新了？
一人一熊一脸懵逼。
不过，站在船舷边上的尾巴却丝毫没有懵逼，反倒像是电波对上了似的，朝着那人高声喊道。
“喔！联邦的朋友！这里是白熊骑士团！”
站在快艇上的那个人明显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那是什么？”
不知何时来到甲板上的斯斯，伸手将正要喊话的尾巴拎了回来，清了清嗓子喊道。
“是来自银月湾的行商。我们打算穿过海峡前往中洲大陆东部的港口，请允许我们在这里停靠补充淡水和补给。”
男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并没有从她的话里挑出什么破绽，于是继续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们这儿只收第纳尔和Cr，可不要那些画着动物的钱币。”
画着骆驼的钱币，指的应该是落霞行省那些钱币。
因为含金量和个头以及综合国力的原因，那些钱币通常只在本地流通，出了银月湾就没多少人会认了。
斯斯了然地点了下头。
“没问题。”
“跟着我们，小心触礁和水雷。”那男人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到了船舱里，操纵快艇在海上掉了个头。
肉肉疑惑看了斯斯一眼，用普通话小声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实话？”
“告诉他们船上有将近一千号难民吗？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我们赶回去。”看着那两艘快艇离去的方向，斯斯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里的情况有点儿不对劲。
她总感觉，这次70号避难所之行不会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太平……
肉肉挠了挠后脑勺。
站在一旁的尾巴煞有介事地向她说道。
“这个世界可是很险恶的哦肉肉，万一他们知道我们是被西岚帝国通缉的海贼，搞不好会把我们拿去换那36亿贝利的赏金！”
“货币单位搞错了吧，而且我们的赏金哪有那么高！”肉肉哭笑不得地吐槽着，却也明白了斯斯的用意。
这里毕竟不是她们熟悉的聚居地。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第661章 聪明的玩家不但会自己画饼，甚至还会主动把饼烙好
环形岛是南部群岛最大的人造岛屿，位于南部海域通往百越海峡的门户，总面积约莫30平方公里，不过岛礁面积只有一半不到。
从天空俯瞰它的形状像个甜甜圈。
据说这座岛屿曾属于繁荣纪元时代的某个富豪，他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一座海上旅游景点。
然而遗憾的是，负责施工的吹沙船才刚刚来得及用砂子将岛屿的轮廓圈出来，三年战争便突然爆发，而这座岛屿的施工也被迫戛然而止了。
战争结束之后，百越行省的幸存者们设法重启了造岛工程，并利用沿岸的建筑垃圾和残存的设备，对岛屿的轮廓进行了拓宽。
在没有战后重建委员会支援的情况下，他们耗费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像愚公移山一样一点点地完成了这项在战前只需要半年工期的工作，并且在废土纪元五十年左右全部搬迁到了这种人造岛屿上。
银月湾的行商将这座环形岛上的聚居地称之为南部海域的明珠，而当地人自己取的名字则是海鸥港。
据说是海鸥指引他们找到了这座远离异种侵扰的神圣之地。
后来又过了五十年，废土纪元100年左右，这里的人口和生活水平都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从最初不到百人的规模增长到了如今的十万余。
银月湾的资料中记载，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是银月湾的行商发现了这座港口，给他们带来了丰富的食物。
不过斯斯觉得，真实情况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银月湾的行商可不会无偿提供食物给这儿的人们，必然是这儿的人们有值得他们跑一趟的东西。
珍珠、贝壳、深海里的鱼以及沿岸的垃圾……如果仅仅只是这些根本卖不出什么价钱。
结合70号避难所的线索，一切就能够自圆其说了。
在废土纪元100年左右的时候，70号避难所解除封锁，给当地的渔民带来了繁荣纪元时代的技术。
科技的发展不仅仅提升了捕鱼的效率，而且让岛屿的可居住面积以及生活水平都得了飞跃式的提升。
就如同404号避难所对曙光城的影响一样。
掌握了先进技术的海鸥港很快成为了南部海域最耀眼的明珠，并吸引了来自银月湾以及婆罗行省的行商。
驼峰王国的商人为这里带来了丰富的粮食，动荡的婆罗行省提供了丰富劳动力。
与此同时，海鸥港的技术顺着贸易航路传入了两地。
而这也是位于沙漠一角的驼峰王国，生产技术相对领先于落霞行省的其他王国的主要原因。
只靠白鸽一个学院来的研究员，就算装在他脑袋里的黑科技再多，也是显然不足以将一个保守的封建王国提升到启蒙时期水平的……
紧紧跟随着两艘快艇，驾驶着肉肉号的斯斯很快看见了那座突兀伫立在碧涛之上的岛屿。
只见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停泊在码头的旁边，白色的海鸥在港口上方扑闪着翅膀，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抵达这里。
上一次从这儿路过，不过是去年年底。
而那会儿可没有什么联邦，这片海域上的各个岛屿都是各自为政，这幅严防死守的样子更是前所未有。
“那艘船在干什么？”站在船舷边缘的肉肉好奇地看着不远处一艘平板货船，正将一颗颗带刺的黑色金属球扔进海里。
举着望远镜的尾巴目不转睛地看着。
“喔！水雷！”
肉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假的？”
尾巴竖起眉头看向她。
“噫！这是什么话，尾巴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肉肉表情微妙地看向了一边。
难道不是吗？
不过说实话那东西确实和水雷长得很像。
站在舰桥内的斯斯望着那艘改装成军舰的货船，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那安静祥和的海风中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货船在港口停靠。
先前向船上喊话的那人抓着梯子，身手矫健地攀上了甲板看着从舰桥旁边舷梯走下来的斯斯说道。
“我是这儿的海岸巡逻队长官，木达。”
“斯斯，肉肉号货船的舵手。”
木达没有废话，直入正题地问道。
“你们的船长呢？”
“这位。”斯斯指了指肉肉，如实回答道。
后者憨厚地笑了笑，举起了硕大的手掌，一副怕生拘谨的模样。
“嗨。”
“嗨……”似乎没见过会说话的熊，木达明显愣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声好。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斯斯接过话头询问道。
“这里在打仗？”
“是的……”喉结动了动，木达从肉肉的身上收回了视线，看向发问的斯斯点了下头。
见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斯斯接着继续问道。
“你们的敌人是？”
木达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
“70号避难所。”
肉肉和尾巴相视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迅速捂上了对方的嘴。
木达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一人一熊的反应。
“会说话的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是从北极来的吗？”
斯斯：“北极？”
木达用手比划了下，解释说道。
“我在书上看过，北极熊长这样。”
挣脱开了肉肉的熊掌，尾巴忽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并不是哦，我们的肉肉其实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棕熊。”
“是……这样吗？”男人愣了下，看向那只会说话的熊时眼神带上了些许抱歉。
肉肉瞪了尾巴一眼，用眼神交流道。
‘你不要给我加一些奇怪的人设——不对，熊设啊！’
尾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有什么关系？’
就在俩人插科打诨的这会儿功夫，斯斯一直在观察着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歉意，她的眉宇间浮起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开口说道。
“我们想在这儿采购一些补给，请问需要哪些手续？”
木达言简意赅地说道。
“没有手续，我们欢迎来这儿做买卖的商船，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请理解一下，我们得检查你们船上的货物。”
“没问题跟我来吧。”
说完，斯斯带着他径直进入了船舱。
看着跟随斯斯向船舱走去的木达，芝麻糊有些担心地走到了尾巴的旁边，小声问道。
“让他看见船舱下面的人没问题吗？”
食指拖在下巴上，尾巴认真思索了片刻，语气肯定地说道。
“唔，尾巴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肉肉好奇看了她一眼。
“理由呢？”
尾巴狡黠一笑。
“海盗的直觉！”
肉肉：“……淦！”
这理由也太随便了吧！
……
跟着那个叫斯斯的女人走进了船舱，木达一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以及那些佣兵模样的船员们。
当他来到舷梯的最下层，跟着斯斯穿过舱门进入下层货舱的一瞬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
宽敞的货舱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粗略一数至少也有好几百。
看出了他眼中的震惊，站在一旁的斯斯继续说道。
“下面还有哦。”
木达的喉结动了动。
“这是……”
斯斯继续说道。
“婆罗行省的月族人，你听说过那里发生的事情吗？”
木达摇了摇头，看向她问道。
“没有……那里怎么了？”
斯斯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西岚帝国在有计划的清洗婆罗行省的月族人，抢夺他们的财产，将他们贬为奴隶，如果我们放着他们不管，他们可能已经被戴上镣铐卖给了奴隶商人……就像废土上大多数倒楣的废土客们一样。”
木达仔细盯着那些人看了两眼，没有在她们身上发现奴隶的镣铐或者什么明显的印记。
船舱里的人们同样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将决定自己一行人的命运，那一双双眼神都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祈求。
木达也有些不忍心。
然而同情归同情，他不可能仅仅因为同情这种苍白的理由，让一群难民冲垮海鸥港的秩序。
那毕竟只是一座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小岛，而岛上已经生活着将近十万幸存者了。
“我们是欢迎旅客到来的，但——”
看出来他心中的想法，斯斯问道。
“但没考虑过接受这么多人对吗？”
木达沉默地点了点头，片刻后继续说道。
“……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额外的空间能收留这些人。”
猜到他会这么说。
斯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继续说道。
“我理解，我们也没有指望你们会接手这个麻烦……不过能否对船上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我们在港口采购一些补给？拜托了，这附近除了你们，我们实在找不到愿意收留我们的人了。”
木达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心中的良知占了上风，缓缓点了下头。
“行……但你得答应我们，你们最多只能让十个……二十个人离开这艘船，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
斯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地笑容，伸出右手感谢道。
“谢谢，我向你保证。”
“不客气。”
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木达松开了手，最后看了船舱里的众人一眼，转身向舷梯的方向走去了。
……
《废土OL》官网论坛，玩家交流板块。
下线之后匆匆洗了个澡，斯斯用毛巾随意在头上蹭了蹭，便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电脑前，将游戏时间白天发生的事情更新在了连载帖里。
“大新闻！南方海域的地图疑似重大更新！新增加了南群岛联邦以及位于海底的70号避难所势力，目前双方正由于不明原因处于交火，进入海域的船只会受到联邦舰船的盘查。”
“目前我们已经拿到了在海鸥港的停靠许可，打算设法在当地逗留一段时间，找到70号避难所的精确坐标以及入口。”
“港口中积压了不少受到战争影响没有卖出去的货物，包括珍珠、贝壳以及海底打捞物等等。目前港口急需橡胶、高聚物纤维、三硝酸甘油酯以及白糖、谷物等战略物资，价格高于上月市场均价20%到50%不等，推荐贸易流玩家在本地购买海底打捞物带回银月湾售出，白熊骑士团银行提供汇率优惠的金骆驼、银币、第纳尔兑换服务！”
“另外，问一下有没有在银月湾或者4号绿洲的朋友？我们这边需要补充一些干粮和155mm、20mm弹药。如果能帮忙运到百越海峡附近，这边可以提供丰厚的报酬！”
考虑到策划的私信中没有提到可以公开相关信息，斯斯犹豫了下，便没有将激活码的事情更新到帖子里。
帖子刚刚更新不久，很快噌噌噌地跳出来十几条回复。
“666！”
“我我我！”
“富婆康康我啊！”
“等等，你们需要多大的船？”
“雇佣兵要不要？我们有一百个力量系牲口！”
“能走陆路吗？我没有船。T.T”
“笨！你租一条不就行了！”
“……”
这条“郊游”贴是从去年开始更新的。
那会儿白熊骑士团还在佩特拉要塞，刚刚和白鸽以及他的“小红”接触没多久。
当时斯斯发现在帖子中更新的内容，会被自动采集到官方设定集中并且加上创作者的标签。
自打那时候开始，她便会在帖子里更新一些沿途搜集到的资料，包括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文化习俗等等。
尤其是官网设定集中关于婆罗行省的部分，几个大型聚居地以及各大港口的资料，几乎都是她写上去的。
因为这事儿，联盟还因此凭空多出来一条通往婆罗行省的商路，有不少生活职业玩家靠着用联盟生产的廉价工业品，从那儿换来双头牛、皮革以及香料狠狠赚了一笔。
从远洋贸易中尝到了甜头，不少贸易流的玩家都收藏了这条帖子。
除了贴主斯斯本人会定期更新旅途中的见闻之外，偶尔也会有沿着推荐路线跑商的其他玩家，在帖子中补充一些她们去过但没有发现的遗迹线索、支线任务以及有趣的NPC或者怪物巢穴等等。
最初发这个帖子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这篇帖子会引起这么多关注，并且像大树的枝杈一样散成枝繁叶茂的树冠。
虽然白熊骑士团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兵团，只是注册在行商工会的商队，但不知不觉中这个因为一句“骑肉肉”的玩笑而诞生的四不像队伍，如今在论坛上已然也具有了不俗的影响力。
虽然和方长、鼹鼠、泉水那些一呼百应的大佬们比起来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但作为T2梯队的玩家已经相当厉害了。
负债大眼：“话说阿光突然更新上千公里外的地图，我总感觉不对劲儿啊。”
伊蕾娜：“+1，这家伙居然没有发个公告提一嘴，实在不像他的作风。（滑稽）”
精灵王富贵：“有没有一种可能，下一步资料片就在那边。（滑稽）”
入土为安：“卧槽！狗策划不讲武德啊！”
阿捏：“你号没了。”
入土为安：“（尴尬）”
看着屏幕中越来越热闹的讨论，还有人帮忙出谋划策，斯斯脸上不禁挂起欣慰的笑容。
如果能吸引一些玩家到这片区域就好了。
和其他玩家合作，比单独探索的成功率要高得多，尤其是在远离联盟境内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帖子里忽然蹦出来一行熟悉的ID。
尾巴：“喔！既然大家对海那边的世界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在这里建一座自己的港口吧！（坏笑）”
看到这行消息的瞬间，斯斯顿时愣住了
不等她回过神来，帖子下方瞬间刷出了几十条。
少扯犊子：“卧槽？”
玛卡巴子：“真的假的？！”
尾巴：“喔！当然是真的！尾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了表示诚意，白熊骑士团先投五百万银币！”
肉山大馍馍：“（刺激）”
戒烟：“6666！”
夜十：“听起来挺有趣，我们牛马集团跟了。（滑稽）”
方长：“确实挺有意思，百越海峡刚好卡在中洲大陆东西海岸航行的正中间，这么好的位置没有港口就离谱。嗯，夜十兄弟已经举手了，那么我们就先投个五百万试试水好了。”
夜十：“卧槽！你认真的？！（惊了）”
峡谷在逃鼹鼠：“我们骷髅集团也跟了！！五百万！”
精灵王富贵：“卧槽，我们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峡谷在逃鼹鼠：“嘿嘿，端点云上的游戏小赚了一笔，过几个月给兄弟们分红。”
尾巴：“！！！大佬们是认真的吗？话说能投Cr吗？急需外汇！QAQ”
方长：“冇问题！加油，我看好你们。（斜眼笑）”
鸦鸦：“五十万可以投吗？0.0”
尾巴：“喔！没问题！多多益善！尾巴一会儿把入股肉肉港的合同做出来！(///ω///)”
藤藤：“呃，我也想投一点点……不过话说能换个名字吗？不是不好听，就是感觉怪怪的。（脸红）”
尾巴：“诶！很怪吗？∑(?Д?)”
不知是从哪一楼开始，帖子彻底的歪了。
已经没有人再讨论新地图的玩法，纷纷热议起这颗未来的海上明珠叫什么名字，以及港口拍在地图上的哪儿。
对于联盟的第一笔海外业务，玩家们爆发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见这么多人感兴趣，方长干脆提议，从曙光城购置一艘民用充气飞艇，先送一批物资和人员空运到南部海域那边。
这家伙似乎真的看好这片区域未来的经济潜力。
而一些土木出身的玩家更是兴致勃勃地提出，打算搭乘这趟航班前往当地实地勘察一下，拍几张照片研究研究。
一个价值上亿银币的海外基建项目，就在这七嘴八舌的氛围中显现了一个大致的雏形。
看着已经突破三千万银币的大关、并且还在飞速增长的投资金额，坐在电脑前的斯斯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起初只是打算找机会把船上弄个小洞，然后以修船为借口在环形岛的港口主动搁浅徐徐图之，或者实在不行也能赖上十天半个月，拖到她们把任务做完了再走。
没想到她的格局还是小了。
阿尾这家伙直接把家拍人家门口了！
不过——
这也未必是个馊主意。
虽然驼峰王国对百越行省的殖民计划以失败告终，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
至少单就生物技术而言，联盟的储备便比驼峰王国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更不要说以联盟当前庞大的工业能力，完全有能力支撑一座海外殖民港口的建设！
斯斯越想越觉得兴奋，眼中不禁放出了光芒。
“好家伙……可以啊阿尾！”
此时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位狗策划在看到了这惊人的脑洞之后，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了一句“好家伙”。
现在的玩家不但会自己给自己画饼，甚至已经学会主动帮他烙饼了。
话说这算是用一张“14天体验卡”白嫖了一座聚居地吗？
这买卖简直赚疯了！

第662章 我穿山甲又回来了！
对于玩家打算在百越海峡自建港口这件事情，楚光心中自然是支持的。
不仅仅是因为南部海域座落着70号避难所以及坠落的天庭号空间站，更是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小玩家们已经开始主动地向外传播秩序的光芒。
至于港口归属权之类的问题，纠结这个未免格局也太小了点。
现在是2342年，又不是1600年。他既不是联盟的皇帝，也不是某个远洋公司的董事长，而是联盟的管理者以及联盟秩序的设计师。
他的小玩家也不是被他流放的犯人，而是在人联旗帜下宣誓终结废土的斗士们。
他和玩家们无论在利益还是立场上都是高度统一的，并非是相互对立的两面。
玩家是联盟的一份子由玩家建立的聚居地自然也是联盟的一部分，而承认联盟的宪法更是写在玩家手册上的义务之一，接受不了可以把封测资格让给愿意入坑的人。
在联盟主导的秩序下玩家可以和当地的幸存者共同探讨聚居地的未来，甚至完全交给当地幸存者自己决定也无妨，就像巨石城和奇点城的居民们一样。
只要他们不违背联盟的宪法，不违反《玩家手册》上的规定，楚光是乐得他们在规则范围内自己折腾的。
在他设计的游戏规则下联盟当局只做宏观方向上的规划以及负责各聚居地的安全，而“如何去做”一直都是需要各个聚居地自己去考虑的问题。
任何人都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计划的面面俱到，而他考虑不到的那些地方注定需要很多人共同去完成。
从被动的等待狗策划更新游戏，到主动去丰富游戏的内容，本身也是楚光一直以来都在引导玩家们去做的事情。
毕竟这么大个星球少说也得规划数百上千个定居点，如果全都靠他一个人亲力亲为地去规划，那得规划到猴年马月去了。
至于五光年外的世界，那更不用想了！
相比起那个玩家你一句我一句起哄出来的港口，楚光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
“南方海域形成了南群岛联邦，并与70号避难所处在交战中……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盯着淡蓝色的全息窗口，坐在沙发上的楚光不禁陷入了沉思。
之前孙岳池和他介绍南部海域的情况时，虽然提到避难所与海面聚居地在诸多领域存在分歧，却没有提到过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楚光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怀疑，那个孙岳池是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那家伙是好久以前从南方海域出发前往河谷行省的，而听他的小玩家们所言，那个联邦是今年才冒出来的组织。
换而言之，就在那个孙岳池慢悠悠地往北边逛的时候，他可能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老家起火了。
废土上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是个谜。
心中微微一动，楚光开口道。
“小柒。”
充满干劲的声音很快飘入了他的耳中。
“在呢，主人。”
思忖了片刻，楚光开口说道。
“帮我更新一下那位拿到激活码的测试玩家的任务栏，让她调查一下南群岛联邦与70号避难所的战争是由谁挑起的，起因是什么。”
从论坛上的表现来看，这项工作对于她来说应该不是很难。
甚至可以说，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顿了顿，楚光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这项任务的执行优先级暂定为最高。”
坐在笔筒边缘的小柒俏皮地行了个军礼。
“收到！”
……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起没多久，曙光城飞艇充气站前的空地上便已经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成箱成捆打包好的物资堆放在空地上，旁边还停着各式各样的工程器械等待着工人们装载。
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玩家们三五成群的站在拥挤的物资和设备旁边，大呼小叫地吆喝着。
“新地图开荒！缺个体质系的MT，要求自带外骨骼，有组队意向的速度私我！”
“大佬，你们跑那么远的地方咋存档啊？万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你是新来的吧？先找个跑腿任务熟悉一下游戏流程，把序列等级练到LV10再去外面浪吧。”
“靠！”
“有木有会打灰的兄弟！不会的如果是力量系也行！工地需要牲口——哦不，需要人口。”
“有没有探险的兄弟？带带我啊！我智力系，无人机玩的贼溜！”
不只是广场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售票处门口排着的队伍更是列成了一条长龙。
一名背着背包的萌新好不容易排到了前面，却见搭顺风车居然还有花钱，顿时愣住了。
“我靠！坐飞艇还得买票吗？”
对这问题已经见怪不怪，担任售票员的玩家懒洋洋地回了句。
“要不你走过去？”
“%￥#@！”
由于海涯行省以及锦川行省的部分地区还处在火炬教会的控制之下，从曙光城飞往百越海峡需要从落霞行省的南部绕路，总航程将近四千多公里，耗时得两天多时间。
目前该航线刚刚开通，由牛马集团运营，预计将投入两艘飞艇维持一星期两趟的航线。
后续视情况增加到一天一趟。
单程前往的机票价格在五百银币左右，可带15公斤的行李超出部分每公斤按照10银币的价格补差价。
机票价格包含了税和保险，相当于三把突击步枪，而且需要贡献等级达到公民以上才能购买。
毕竟把没有调教好的萌新带到那么远的地方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一般来说贡献等级达到公民的玩家会靠谱的多。
这都是阿光帮他们已经筛选好了的“优质劳动力”，相对而言用起来也会放心的多。
虽然机票价格并不便宜，而且设置了购买的门槛，但依旧阻挡不了玩家们对新地图的热情以及对探索未知世界的渴望！
毕竟这可是走在版本前面的机会！
大佬们投了这么多钱进去，必然不可能是钱多的打水漂玩。
如果这些高玩们真打算建一座港口，到时候势必会发布一系列的开荒以及建设任务。
只要抓住了机会，分分钟就能把机票钱赚回来！
虽然玩家发布的任务没有贡献点，但银币奖励往往比NPC要高出将近20%到50%！
也正因此，这趟飞往百越海峡的航班机票几乎是刚刚挂出来销售，就已经出掉了一大半。
所有等候在飞艇充气站前的玩家们都满怀着雄心壮志，对即将开始的旅途期待的两眼放光。
清泉市的机会已经发掘的差不多了。
是时候去新世界碰碰运气了！
盯上这趟航班的不只是准备南下的勇士们，还有一大批经营着工厂或者小作坊的生活职业玩家和NPC们。
他们大多是从《废土OL》论坛或者《幸存者日报》上得知了联盟打算在南部海域建造港口的消息。
一大波销售员已经涌到了飞艇充气站的旁边，朝着这些跃跃欲试的玩家们推销起了自家的产品。
“KV-2改进III型水陆两栖外骨骼！让您在丛林、沼泽和浅水区如履平地！瞧一瞧看一看吧！”
“一把LD-47解决你的所有烦恼！如果不够，那就再来上一把RPG！死亡之爪看见你都得绕着走！”
“南部海域有大量繁荣纪元的沉船，里面装满了堆成小山的财宝！真的不考虑买一套潜水打捞设备吗？现在购买还附带藏宝图……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宝贝，但肯定能找到些什么！”
“有需要挖掘机的吗？我们这儿有最好用的施工设备！”
“水上滑翔机！水陆两用的飞机！认准地精科技！物美价廉，欲购从速，而且支持分期付款！就连萌新也买得起！”
“‘蟞式’工程装甲和‘十字蛛’机器人！100号避难所出品！我们的机器能在任何地形施工，哪怕你的工地在月球上，我们也能让它像坐太空电梯一样往上窜！”
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盖过了求组队的声音。
而这些销售员们推销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从单兵轻武器大甩卖到坦克飞机去库存，从螺丝刀钳子扳手到挖掘机、打桩机等等重型装备一应俱全。
无论是黎明城的工厂，还是巨石城的工厂，都不约而同地盯上了这块散发着诱人香味儿的蛋糕。
和那些渴望走在版本前面的玩家不同，联盟大多数工厂主们的想法则要简单朴素的多。
不管这座连名字都没定下来的港口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要建这座港口总归得需要钢铁、水泥和工程器材吧？
这些都是肉眼能看见的需求！
而那些看不见的需求就更不用多说了。
想要将这座港口拍下来，绝不是几千万银币就能够的，其背后对应的至少也是一个价值上亿的市场！
哪怕只是从这块蛋糕上刮一点奶油下来，都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了。
而这一系列惊人的连锁反应，也是最初在帖子中交流攻略的那些玩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
人群的角落。
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乱糟糟的场面，愣了好半天的夜十扭头看向方长，心虚地小声问道。
“……这么搞真的没问题吗？”
牛马集团投资已经从最开始的五百万银币拉到了两千万银币，而且这还仅仅只是前期投入。
虽然百越海峡的位置看着确实不错，可问题在于这儿是废土啊！
出了聚居地，方圆百里看不见一缕人烟，海上更不要说那是空旷的一批，就算百越海峡的地理位置再优越，也根本没有繁忙的贸易航线能支撑那儿的优越感。
就算他们将港口建起来了，想回本恐怕也不知道得等到哪一年去了。
看着颇有些顾虑的夜十兄弟，方长微微一笑说道。
“格局啊，格局……眼光稍微放长远一点啊，我的好兄弟。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好了，两年前清泉市北郊是什么情况，今天这儿又是什么情况？”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
“这有可比性吗？”
“怎么会没有？”
方长笑着继续说道。
“至少在我看来，那儿和清泉市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它们都曾是人联的一部分，都曾孕育过文明。”
“虽然现在那里是一片毫无秩序可言的蛮荒之地，但我们去过之后它就不是了。”
之前的曙光城仅仅是河谷行省南部走廊上的一座贸易枢纽，而如今这座曾经的贸易枢纽已经成为了整条贸易路线上的核心之一。
以前的行商们只是图方便和安全才从他们这儿借道，而如今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成为了东来西往行商们旅途的目的地之一。
谁能在废土上建立秩序，谁就能成为人们心中的火把，财富和人口自然会朝着明亮的方向聚集。
南部海域的战事以及西岚帝国的动乱，对于这座还在规划中的聚居地未尝不是一个机遇。
这就如同嚼骨之乱之于联盟一样。
至于百越行省的异种、毒虫和疾病等等这些麻烦，对于玩家来说叫个事儿吗？
连清泉市的母巢都被他们摆平了。
这种程度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
就在打算南下的玩家们正排队买票的时候，一艘氢气飞艇缓缓停在了充气站的上方。
装潢朴素的客舱里，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神色倨傲的男人，正俯视着那人头攒动的广场。
他的名字叫班特诺。
从那高傲隆起的鼻梁便不难看出，他是血统纯正的威兰特人，而肩上的星星更是彰显了他的身份——
此人乃是万人之上的一星万夫长！
只不过由于他并非军职人员，而是凯旋城中的文官，因此领导的也并非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万人队，只是一支规模不到百人的外交使团。
在军团中，文官的地位是不如军官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自视甚高，根本不将这些凯旋城外的土著们放在眼里。
注视着那挤满了空地的人群，班特诺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来迎接我们的人吗？”
站在一旁的战地气氛组表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毕竟每天下线了他都在论坛上灌水，但这时候显然不能表现的自己什么都懂。
“应该是吧。”维持了沉默寡言的形象，他低声说了句。
班特诺淡淡笑了笑，颇为自得地翘着嘴角。
“看来这些蛮夷们还是懂些礼数的。”
看着那家伙自信的模样，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搭乘“裁决者”号飞艇飞往军团的他原本在阿德里亚将军的领地休整，等待前往凯旋城复命。
然而还没等到那封调令，他却忽然听到了元帅陛下打算向联盟派遣使团商讨变种黏菌治理以及建交一事的消息。
当时他就感到了不对劲，而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个派往东方的使团需要一名了解河谷行省情况的向导。
如果是本地人就更好了。
说来也巧，那个叫班特诺的大使正好是潘妮的父亲！
战地佬并不知道那位热心肠的潘妮小姐有没有帮他美言两句，但总之这封任命书确实飘到了他的手上。
收到任命书的时候，战地佬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儿，他就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凯旋城了。
倒不是他有多想去那里。
关键是去那地方瞧一眼，几乎成了他把卧底身份继续演下去的唯一盼头了。
联盟和军团的战争结束得有大半年了，泉水那狗东西都不知体验多少个资料片了，就他还在外面飘着。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作为外交使团的向导，他被军部破格提拔了一级，标志千夫长身份的肩章上的星星从一颗变成了两颗。
而与此同时，他还得到了一台由军部授予的T-10“冠军”动力装甲作为对他军功的褒奖！
总归狗策划没有食言。
虽然让他错过了好几个版本，但许诺的动力装甲终归还是发给了他。
而对于这件事情，他的老朋友、前上司科尔威羡慕的一批。
从削土豆的扈从蹿升到千夫长只用了一年的时间，这晋升速度放眼整个军团也没谁了！
尤其是那台动力装甲。
他当初都没这待遇！
就在战地佬满怀惆怅地望着时过境迁的“故乡”的时候，站在班特诺身后的副官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班特诺先生，我们是来与联盟洽谈合作的……元帅很重视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稍微收敛一点比较好。”
听到那副官的提醒，班特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烦。
不过似乎是有所顾虑，他并没有斥责这家伙的无理顶撞，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用不着你教我做事儿，我心里自有分寸。”
那副官轻声回了句。
“但愿如此。”
战地气氛组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班特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眉头狠狠地抽动了下，却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如此罕见的一幕，令战地佬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诧异。
这个副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跟随使团出发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使团中各个成员的身份、职位和底细都算是比较熟悉的。
唯独这位副官，身份一直是个谜。
他只知道那家伙名字叫奎克，军衔和自己一样是千夫长，而且比自己多一颗星。
至于是军官还是文官，来自哪个部门，以及政治派别和身份背景什么的，他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要是有其他玩家在凯旋城就好了。
这样一来也好帮他打听打听，然后在论坛上告诉他……
偷瞄着班诺特万夫长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和那个奎克镇定自若的模样，战地佬心中暗暗思忖着。
总感觉这位副官的身上藏着不得了的秘密。
并且直觉告诉他。
这个秘密搞不好会与最近在论坛上盛传的“黏共体”有关。
或许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为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分忧解难……

第663章 来的不只是使者，还有麻烦
通往飞艇的升降梯上。
背着行囊的精灵王富贵，正和站在月台上的好兄弟们挥手告别。
“再见了兄弟们！等爷成为南部海域的霸主，请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听说南部海域有战前时代的空间站残骸，他特意买了一套潜水设备打算去那儿碰碰运气。
说不定捞上来一台还能用的动力装甲呢？
那不直接神装毕业了！
就算坏的也无妨，只要一成零件还是好的，卖个几万、十几万银币还是绰绰有余的。
站在月台上的峡谷在逃鼹鼠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我有种预感，过个几天就能见到你了。”
这种小活动他是不希罕参加的，钱到位就行了。更何况过几天他还要飞理想城那边去瞧瞧，他的游戏公司运营的怎么样了。
骷髅工作室推出的吃鸡游戏在端点云上好评如潮，最近他正计划着多搬几套皮肤进游戏里狠狠地噶一波理想城的韭菜。
精灵王富贵：“淦！有你这么咒兄弟的吗？”
站在旁边的伊蕾娜一脸滑稽地说道。
“那不挺好，还省了一张回来的船票。”
“老娜？”背着渔具的少扯犊子瞧了他一眼，惊讶地打了声招呼，“卧槽？你咋也来了？”
伊蕾娜嘿嘿笑了笑。
“凑个热闹，别在意。而且听说那儿有不少没见过的异种，咱主要是想过去瞧瞧到底长啥样。”
鼹鼠嬉皮笑脸地说道。
“别给那儿的异种吃绝种了。”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
“滚蛋！我是那种人吗？”
正闲聊着的功夫，升降梯缓缓上升，将最后一批玩家带进了船舱。
完成装载之后飞艇的高度开始上升，接着悬挂在机腹和尾部的旋浆开始启动，将这艘承载着梦想与希望的飞艇推向了遥远的彼方。
“哎，老子羡慕了淦！”
看着那逐渐驶向远方的飞艇，站在月台上看热闹的负债大眼，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他也想去那儿瞧瞧但可惜现在他有一大家子的子实体要养。
虽然他感觉百越行省应该会有那些子实体们大展拳脚的机会，但奈何现在货运成本太高了。
只能等牛马集团的兄弟们多开几趟航班，把机票价格打下来之后再去那儿瞧瞧了……
“走了走了。”目送着好兄弟们离开之后，鼹鼠收起了挥着的手，准备从月台上离开。
就在这时，又是一艘充气飞艇停靠在了充气站的上方，缓缓扔下了固定绳索和升降梯。
站在升降梯上的那人身着华贵的服饰，神色倨傲，两撇小胡子向上翘起，就像扑克牌上的国王。
包括鼹鼠、大眼等等一众老玩家们在内，月台上的玩家们都是不约而同地嗅到了剧情的味道，纷纷停住散开的脚步，向那升降梯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升降梯停稳。
一众人员从飞艇上走下。
当看到混入其中的那张熟悉的脸，鼹鼠、大眼等等一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沐浴在那一双双仰视的目光中，班诺特的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对这些蛮夷们的“艳羡”很是满足。
他现在倒是稍稍理解了一点儿那些不合群的东扩派们，为何在提及远征之时如此狂热。
这儿虽然没有凯旋城的繁荣昌盛，但被一双双羡慕的眼神包围，那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他的理解也仅仅只有一点点而已，不能再多了。
就为了满足那点儿可怜的虚荣心，耗费巨量人力物力大动干戈，朝着莫名其妙的对手发起一场看不到任何好处的大远征。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自私了。
格里芬的死有很多疑点，但死的并不冤枉。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班诺特忽然听见了那声突然响起的“卧槽”，便漫不经心地向跟随在身后的穿山甲微微侧耳，轻声道。
“‘卧槽’是什么意思？”
正和损友们疯狂使眼色的战地佬，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赶忙匆匆回了一句。
“表示不可思议和敬仰……您可以理解为一种礼貌的问候。”
“原来如此。”
微微眯了眯眼睛，班诺特翘起嘴角，那表情似乎很是受用。
战地佬却是头皮发麻，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家伙在和管理者先生见面的时候别入乡随俗地也来上一句。
他丢人是小事儿。
穿帮了就特么遭了！
“尊敬的班诺特先生，欢迎来到曙光城，我是联盟外交部部长程言。管理者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招待好您，虽然我们之前发生过一些过节，但战争已经结束，来者便是客人。”
“我同样很高兴认识您，程先生，”公式化地客套了一句，班诺特看了一眼四周，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的管理者呢？我想直接和他谈谈。”
“管理者已经将联盟的外交事宜嘱咐于我，有什么事情与我商量也是一样的。”
面对班诺特敷衍的表情，程言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彬彬有礼的表情继续说道。
“至于我们的管理者先生，他正在与学院、企业方面的代表商讨黏菌研究共同体的相关章程与合作细节，如果您想与他见面，按照章程得事先预约……学院和企业也是如此的。”
班诺特的眉头轻轻跳动了下。
军团的使者从未受过如此轻视，这让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不快。
不过，听闻企业和学院也是如此，他倒也耐住了性子，只是神色不悦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使团有百余人需要一片土地驻扎。”
程言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我们为您准备了下榻的酒店。”
“不必，”班诺特微微抬起下巴，“我应该在书面的外交信件中有提到过，我们威兰特人只住自己的房子。”
程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出于好意的建议……如果您们坚持的话，那就请自便吧。”
眼见对方让步，班诺特的眉毛微微松弛，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十余人下了月台上。
升降梯缓缓上升。
飞艇上还有九十多人，得分好几批才能下来。其中一些是威兰特人，也有一些是他们的仆从。
跟在程言身后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群野人就特么离谱……给他们准备了房子都不住，非要自己搭帐篷。”、
其他工作人员闻言纷纷点头认同。
侧目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程言轻声说道。
“废土上和我们文化习俗不同的聚居地比比皆是，你得学会理解才能和他们处好关系……我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其实奇葩的何止是威兰特人。
在他看来学院的研究员也是一样奇怪，有好好地房子不住，非要睡在交通工具上。
而且这交通工具一定会停在隐蔽的地方，只有必要时候才会降落在他们的机场旁边。
相比之下企业的人员可能稍微正常一点。
唯一的槽点也只有他们对高层建筑的执着。
听说那栋百层高的理想大酒店，五十楼以下都是空着不住人的，很少有理想城来的旅客会选择五十层以下的房间。
就在军团的使者抵达曙光城的时候，正在开会的楚光已经通过小柒得知了这件事情。
会议休息的间隙，宽敞的休息室内。
在沙发上坐下的楚光，从兜里取出全息电脑笔搁在了桌上，轻轻触摸按钮展开屏幕，听取了联盟外长程言的汇报。
“威兰特人的使团要求在曙光城附近驻扎，按照您的吩咐，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将第一兵团驻地附近的那片空地划给了他们。”
看着淡蓝色悬浮窗中的程言，楚光点了下头。
“他们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他们并不在意驻地的位置，那个叫班诺特的万夫长正带着使团的人员扎营。”
说到这儿的时候，程言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另外，我注意到，与他们随行的侍者中有一部分人的身份疑似是奴隶，这与我们的法律相悖……我担心这可能存在隐患。”
很久以前，联盟的实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曾经在奴隶问题上做出过一些妥协。
比如允许携带有奴隶的行商从曙光城经过，仅限制其虐待俘虏和奴隶，同时强制奴隶主将奴隶安置在贸易站中的指定宿舍，将两者进行隔离。
再后来随着联盟军力与经济实力的增长，作为半官方组织的流民之家会按照市场价格从奴隶主的手中将失去自由的幸存者买下来，并引导他们过上正常的生活。
而现在，联盟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对那些奴隶贩子们说不，甚至将他们和掠夺者画上等号，主动出击拦截他们。
不管是震怖于联盟的军力，还是垂涎于联盟的市场，那些路过的行商们看在银币的份上都会自觉地清空马车，和那些不干净的买卖撇清关系。
毕竟大多数行商追逐的是利润，不可能为了区区一门买卖而放弃整片树林。
秩序和混乱一样，都是会向外辐射的。
然而来自军团的使团毕竟不是行商，用管理行商的办法对付他们显然是不合适的。
听完程言的汇报之后，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思忖片刻之后说道。
“你拿一份联盟的法律和补给一起给他们送去，委婉的提醒一下他们最好尊重我们的规矩。我们提供给他们的驻地并不等同于外交领地，我们不会承认人对人的所有权，更不会保护非法的权益。他们的外交豁免权仅仅能保证他们的小命，并不保证他们不会被赶出去。”
“好的，我会向他们转达。”听完楚光的话之后，程言点头应允之余，也不禁有些头疼。
这个处理方法在他看来没什么毛病，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该怎么委婉的表达这个强硬的辞令。
楚光看了一眼时间，见会议的中场休息快结束了，便开口问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
程言立刻说道。
“还有一件事……关于西岚帝国。”
楚光微微愣了下，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这个幸存者势力的情报，随即表情略微怪异地问道。
“他们……有什么事情吗？”
程言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前段时间向我们派出了使者。目前他们的使团已经从雄狮王国离境，预计三天之内会抵达落叶城附近……他们希望我们在边境迎接他们，声称这样做是为了方便他们在地图上画出我们的位置。”
楚光闻言不由忍俊不禁，但还是克制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
“他们也是为变种黏菌研究共同体而来的？”
程言摇了摇头说道。
“那他们到是没有提到，而且我感觉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根据雄狮王国王室的说法，西岚帝国使团最初的行程计划中似乎只是打算在猎鹰王国和驼峰王国逛一圈，并没有计划去那么东边的地方……以至于他们在抵达雄狮王国的时候闹出了不少匪夷所思的笑话。”
楚光好奇问了句。
“啥笑话？”
程言微微一愣说道。
“这……雄狮王室倒是没有主动提及，需要我问问吗？”
“那倒不必，没提到就算了，”楚光思忖了片刻，做出了正经的指示，“来者是客，你安排几辆车去接他们吧。”
程言点头说道。
“是。”
通讯结束，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散成了点点星光。
楚光拿起桌上的全息电脑笔塞回了口袋，起身走出休息室，面带微笑地返回了隔壁的会议室。
如今军团、学院、企业三方的代表再次齐聚。
决定这片废土命运的时刻，又一次到来了！
……
军团的使者抵达联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虽然很早之前就有军团遣使的消息传出，但由于开拓城距离联盟的核心领土太过遥远，因此没什么人留意。
直到人们亲眼看见了那群威兰特人出现在曙光城，相关的消息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傍晚时分。
公路镇旅馆的大堂。
坐在桌前的酒鬼们正叽叽喳喳地吵闹，交谈着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和那些道听途说来的传闻。
“真的假的？！凯旋城的使者到曙光城了？”
“当然是真的！他们在那个充气的空港下的飞艇，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个大鼻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哈哈！那帮大鼻子们还好意思回来！是没吃够败仗吗？”
“看来这帮家伙确实被打服了，否则也不会派使者过来和我们谈了。”
“难以置信……也就是说，现在曙光城里同时聚集了学院、企业、军团的使者？！”
“厉害了！”
听着人们兴奋的讨论声，双手抱着托盘的丽莎眼中写满了惊讶。
来自凯旋城的使团？
想到穿山甲正是去了凯旋城，那双写满惊讶的眸子渐渐印上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那些人或许会有他的消息……
瞧见了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坐在吧台前的老白喝了一口啤酒，用打趣的口吻笑着说道。
“军团的驻地在第一兵团的军营旁边，去那里问问看吧……趁着现在还没天黑。”
他当然知道战地佬那家伙就在那儿。
不过他觉得由她自己去发现会更有惊喜的感觉。
丽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深鞠了个躬，随后便匆匆跑去了吧台之后的后厨，找老胡克请假去了。
看着后厨门前晃动的布帘，老白咧嘴笑了笑。坐在旁边的鼹鼠打了个酒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敢打赌，战地佬那狗东西肯定会大吃一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居然有人等了他整整一年。”
“你们啊，也太苟了，憋了这么久都不告诉人家。”坐在一旁喝着气泡水的藤藤揶揄了一句说道。
“哈哈，这样比较有意思嘛！”
鼹鼠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笑，接着又转过头看向隔壁桌的泉水指挥官问道。
“你说那家伙会接受吗？”
泉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鬼知道，我和那狗东西认识了那么久，愣是没搞清楚他到底好哪一口。”
坐吧台边上喝着气泡水的藤藤忽然兴致勃勃地插了句嘴。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心里装着的其实是科尔威？毕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么久，难免会产生一些友谊的吧？的吧？”
坐在吧台旁边的男同胞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正喝着的边缘划水更是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泉水也咳嗽了一声。
“我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要不我最黑早就节操不保了。”
“？？？”正和掉线做斗争的我最黑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刚准备开口反驳又给掉下去了。
“万一呢？”
看着因为兴奋脸颊微红的藤藤，鸦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抱歉，咱家藤藤喝多了。”
藤藤迅速扭头看向她。
“噫！我喝的是气泡水！”
“咳咳！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不如咱来赌点什么吧！”负债大眼嘿嘿笑着摸出来一只笔记本，“小赌怡情，我来坐庄……我出100银币，押战地佬这狗东西肯定不挑食！”
“我押那家伙肯定会怂……要不那会儿他就下手了，也没必要等到现在，”泉水刚举起手想押100银币，但想了一会儿又犹豫起来，于是改口道，“就押50银币好了。”
藤藤兴冲冲地也举起手。
“我我我押科——”
“驳回！只有两个选项，下一个！”
“嘁！”
“我押战地佬肯定怂了！毕竟他那么快，肯定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哈哈哈！那我和你反着押好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玩笑，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二三十个吃瓜群众下注了。
负债大眼唰唰唰地写着，接着抬头看向只顾喝酒没说话的老白，嘿嘿笑着问道。
“老白你呢？”
“我？”老白愣了下，随即笑笑说道，“我无所谓的，怎么选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
负债大眼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肯定，兄弟还能为了这100银币按那家伙的头不成？这不是赌着好玩儿嘛。”
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掏出一张100银币的钞票。
“我各压50银币好了。”
负债大眼：“淦！这也行！”
峡谷在逃鼹鼠：“两边下注也太苟了叭！”
外面的天不知不觉都黑了，路灯纷纷亮了起来。
距离丽莎出发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众人的话题也逐渐从战地佬变成了百越海峡的港口。
就在这时候，总算成功上线的我最黑双手撑着桌子，带着一个小时前的话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嗝——讲了这么半天，不如过去瞧瞧！兄弟萌，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瞄一眼的！”
“走起，”同桌的泉水指挥官掏出VM结了账，顺手扶了没站稳的我最黑一把，“等那孙子过来怕是等不着了，我也瞧瞧去。”
和藤藤一起坐在吧台前的鸦鸦也好奇地举起了手。
“我我我！看热闹带我一个！”
就在众人正起哄的时候，旅店的老板老胡克忽然从后厨走了出来，一脸担忧地和坐在吧台前的老白说道。
“丽莎和我说一个小时就回来，但现在外面天都黑了……我不是吝啬那点时间，只是那孩子一直都很守时，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见老人家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老白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别担心，我过去看看。”
“谢谢，这顿酒算我请的！”老胡克一脸感激地看着老白，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取出终端机准备编辑任务。
联盟几乎每个酒馆、旅店都装了这套“佣兵系统”，不管是清理异种巢穴还是找丢失的猫咪都能通过它下单。
只要不违反联盟的法律，就会有人来帮他们解决问题。
看见老人家的动作，老白咧嘴笑了笑，伸手按住了他皱巴巴的手。
“客气，报酬这顿酒就够了。”
说完他便从吧台前起身，跟上泉水指挥官和我最黑几个玩家走出了旅馆，朝着灯火通明的街上去了……
……
另一边，正在曙光城访问的布格拉自由邦的外长诺雷格，同样接到了军团使者抵达曙光城的消息。
虽然对于军团对“黏菌研究共同体”感兴趣并没有任何意外，但威兰特人的反应速度还是着实把他狠狠的惊讶到了。
凯旋城到这儿足有上万公里！
中间还隔着广袤无垠的荒漠！
一般商队若是想从落霞行省到大陆西海岸，少则也要走上半年的时间，走走停停搞不好在路上耽搁一年都有可能！
在如此短的时间抵达，足以看出对方对这次会面的重视，而且听说来访使者的身份还是万夫长！
听完属下的禀报之后，诺雷格神色异常凝重。
虽然奥多市长是亲企业派的政客，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邦就得彻底抛弃军团这个老朋友。
然而现在凯旋城却向曙光城派来了使者！
并且这还不是军团内部某一派系的独断，而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元帅下达的指示。
诺雷格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了一丝愁容。
难道……
东扩派在军团内部已经彻底失势了吗？
就在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向奥多市长报告这一消息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不过片刻，他的秘书出现了门口。
“新情况！”
脸上带着喜出望外的表情，那秘书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看着房间里的诺雷格急匆匆地说道。
“军团的使团！那些威兰特人！和联盟的人起冲突了！”
“什么？”
诺雷格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狂喜。
“快带我去看看！”
那秘书兴奋地匆匆点头。
“是！”

第664章 那就来吧，我们不需要施舍的和平
曙光城郊外。
距离第一兵团驻地不远处的机场，一架虎鲸运输机拖拽着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刚开完会不久的易川站在停机坪的外面，看着走出机舱的吴昌年部长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笑容伸出了右手。
“欢迎！吴部长！”
“哈哈，小易啊，好久不见了！”握住易川右手的同时拍了拍他肩膀，吴昌年笑眯眯地打量了眼前这小伙子一眼。
和去年那个愣头青相比，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
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这儿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锻炼人的地方。
左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吴昌年接着松开了右手，向他介绍起了自己身后那几位。
“……我给你介绍下，这几位是综合管理部增派至曙光城的员工，他们主要负责协助你在黏菌相关议程上的工作。这位是秦俊才，根据理事会决议，以后由他担任企业驻黏菌研究共同体的代表。”
那个叫秦俊才的年轻人拘谨地笑了笑，一脸崇敬地看着易川，热情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久仰久仰！易川先生，我在理想城的时候就是您的粉丝了！听说能与您一起共事，可把我激动坏了！”
在去年企业与军团展开的交锋中，他们成功迫使那群耀武扬威的野蛮人们重新坐回了谈判桌上，并挫败了军团对中洲大陆东部的远征。
其中表现最亮眼的毫无疑问是企业的综合管理部，尤其是综合管理部委派至联盟的五个分属于各子公司的代表。
他们不但以最小的代价，成功迫使军团退回了猎鹰王国境内，更是巩固了企业与中洲大陆东部各个幸存者势力的友谊。
尤其是和联盟的友谊。
如今不只是云间行省，远在中洲大陆中部的河谷行省，也出现了废土纪元终结的希望。
被如此热情的夸奖，易川不好意思笑了笑，客气地说道。
“秦先生言重了！如此殊荣我可不敢当，我也是沾了开拓者号那些先辈们的光。”
秦俊才用力握着他的手摇晃着，笑着说道。
“我说的可一点都不夸张，这不但是我的肺腑之言！也是很多人的观点！以后的工作还望您能多多指点。”
易川微微笑着说道。
“一定！”
黏菌研究共同体章程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这次随同吴昌年部长一起抵达曙光城的工作人员，都是未来企业驻“黏共体”办公室的人员，而那个叫秦俊才的小伙子便是企业驻黏共体的代表。
在级别上，他比身为企业驻联盟大使的易川低一级，不过两人都是一样对理事会直接负责。
吴昌年这次来访的主要目的是代表企业对联盟进行外事访问，同时也附带有对企业驻联盟大使馆下一阶段工作进行安排的意思。
一行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停机坪的附近。
易川原本为一行人安排了车辆接送，不过吴昌年却心血来潮地忽然提出，想在这儿到处走走。
于是一行人便步行前往了曙光城北街的方向，打算在那儿吃个晚饭再返回使馆街。
走在路上的时候，吴昌年一直在打量着这儿的街道，并和记忆中的画面做着对比。
易川偷偷观察了下这位吴部长的表情。
虽然他并没有从这位上司的脸上看出太多的表情变化，但仍然不难感觉到那微表情中流露出的惊讶与震撼。
显然，这儿的变化让他狠狠地惊讶到了。
就在易川心中琢磨着的时候，吴昌年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最近曙光城这边怎么样？”
从思忖中回过神来，易川忙笑着回道。
“那是相当的热闹！”
“哪方面？”
“各个方面都有吧！”见吴部长感兴趣的表情，易川笑了笑继续说道，“就说我们，原本从理想城到曙光城的航班是两天一趟，现在已经增加到了一天两趟。而且不只是我们和他们的交流增加，各个幸存者聚居地都向这儿派遣了外交使团。”
吴昌年赞许点了点头。
“各聚居地重视黏菌问题是个好事情，就怕新生代的聚居地完全忘记了废土纪元是怎么来的。”
易川心中微微一动，看向他问道。
“那……理事会的意思是，同意军团加入黏共体？”
吴昌年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们既然能够和学院握手，自然没有将军团排除在外的理由。况且与军团直接交战过的联盟都没有意见，我们要是反对也显得太小气了。”
易川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欣喜。
如果理事会的意见是如此的话，那接下来的谈判将会顺利的多！
顿了顿，吴昌年忽然继续说道。
“对了，大裂谷方面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动作？”
听到吴部长忽然说起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易川微微愣了下，迟疑片刻后继续说道。
“大裂谷没有动作，不过根据我们的消息……他们有授意布格拉自由邦对联盟进行外事访问，而且目的正是为了变种黏菌研究共同体一事。”
吴昌年思忖了几秒，缓缓点头。
“嗯……这倒是符合理事会的预期。”
易川微微皱眉问道。
“我其实不太明白，大裂谷……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吴昌年淡淡笑了笑。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那个管理大裂谷的老头曾经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以至于他至今对那件事情依旧耿耿于怀，生怕管得太多让灾难再次重演……所以你可以发现，他不但对布格拉的管教保守到了极点，对废土上的一切事务也都保守到了消极的程度。”
虽然布格拉的幸存者对此肯定是持不同意见的，但在吴昌年看来毫无疑问就是如此。
云间行省没有一个聚居地敢在企业与军团交锋正酣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但布格拉却靠着大裂谷与军团东扩派的战争发了一笔横财，甚至掀起了一场波及全省范围的人祸。
如果那个老东西及时进行更彻底的干预，落霞行省的局势远远不至于发展到去年的那种程度。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没有嚼骨之乱，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团结在一起就是了。
易川的表情仍旧写着无法理解的疑惑。
“可是都过这么多年了……他们也该走出来了吧。”
“对我们来说确实过了挺久了，那是好几代人的时间，不过对那个老东西来说一百年前的事情和昨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区别，他对时间的直觉已经钝化了。不必在意他……”吴昌年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说正事儿吧，我们得把布格拉自由邦拉进来。”
易川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为什么？”
吴昌年轻声说道。
“没有大裂谷的参与，许多工作都没法展开，废土上仍然有不少幸存者聚居地是吃那一套的，尤其是直接或者间接受过战建委帮助的聚居地。直接将大裂谷拉进来不太现实，但利用他们的儿子可以拉他们间接入伙。”
而且——
随着军团东扩派的失势，现在的自由邦已经不再是军团的势力范围。
在理事会看来，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是值得拉拢一下的。
“可是……如果他们的儿子捣乱的话？”
面对易川迟疑的表情吗，吴昌年淡淡笑了笑。
“那些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收买他们并不难。不过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朋友——联盟那边是怎么想的，你可以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楚光，看看他的意见。理事会希望给布格拉一个机会，让他们以次级成员的身份加入黏菌研究共同体，或者合作成员的形式也是可以接受的。”
易川认真记下了他的嘱咐，点点头说道。
“明白。”
一行人正从一条街上路过，忽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
吴昌年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好奇向那边看了过去，其他人也纷纷将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
易川朝那边望了一眼，很快回答道。
“好像是威兰特人的营地。”
“哦……”吴昌年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嘲笑，“原来是那群野蛮人。”
跟在两人身后的秦俊才往前走了两步，瞧了一眼皱眉道。
“他们好像和当地人起了冲突。”
易川看向吴昌年请示道。
“需要我去打听一下吗？”
吴昌年刚准备点头，视线忽然落在了拐过街角走来的那群人身上，嘴角翘起的笑容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用。”
“我们在这儿看看就好了。”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站在凯旋城使团驻扎营地的门口，丽莎惴惴不安地望着营地的方向，想要找个人问问，却又忐忑着不敢靠近过去。
就在这时，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丽莎？！”
那声音听着耳熟，丽莎立刻像一旁看去，只见一位手捧着洗衣筐、穿着亚麻布长裙的姑娘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那浅褐色的头发和她一模一样，只是身高比她更加高挑鼻尖上缀着点点雀瘢。
“埃米尔！”
默念着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丽莎欣喜地小跑上前握住了同样激动着的的她的双手。
俩人都是出生在凯旋城的仆从，并且曾经在同一所佣人学校接受过洗衣烹饪、端茶倒水的培训，关系一直不错。
后来她被挑选登上了钢铁之心号，跟随麦克伦将军的麾下前往了遥远的东方。临行之前埃米尔还送了她一条手巾，后来她将那条手巾缝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直到今天都还留着。
丽莎都快把以前的事情忘掉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距离凯旋城上万公里的异国他乡与友人重逢。
不只是她的眼中写满了惊喜，回握着她小手的埃米尔同样不可思议地惊呼着说道。
“太好了！你没事！我听说你被河谷行省的废土客们俘虏失踪了，他们……他们没对你做过分的事情吧？”
凯旋城的奴隶是受元帅陛下法律保护的，虽然没有人的权力和自由，但过的其实不算太糟糕。
和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默许的那种奴隶制相比，更近似于一种具有废土特色的“终身雇佣”制。
然而凯旋城是如此到了废土上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尤其是《凯旋报》会频繁地在报道中渲染废土客的残忍，甚至将这个词和掠夺者混为一谈，以此增加那些军事贵族们扩张军团领土的合法性，因此看了几张报纸的埃米尔几乎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的好朋友已经被那些废土客们折磨致死了……
“没有……其实，他们对我还挺好的，”丽莎红着脸小声说道，“他们不但教我识字，还给我介绍工作，还付工钱给我……之前我在庆典上还买了一些新衣服。”
埃米尔一脸吃惊地看着丽莎。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丽莎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沾着油污的围裙，她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像在看一个吃错药了的傻瓜。
过了好些分钟，埃米尔轻轻摸了摸丽莎的头，怜惜地小声嘀咕道。
“我可怜的丽莎，他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丽莎有些无力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营地门口路过一行人，于是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望了一眼。
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埃米尔好奇地眨了下眼睛。
“怎么了？”
“那个……”丽莎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她小声说道，“你能帮我打听一个人吗？”
埃米尔：“谁？”
“拜托了，”丽莎红着脸继续说道，“他的名字……叫穿山甲。”
听到这个名字，埃米尔顿时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穿山甲大人？等等，你认识他？”
丽莎红着脸小声说道。
“……在落叶岭的时候，我曾经服侍他生活起居，后来战争结束了……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虽然所谓的服侍只是帮忙洗几件衣服，不过埃米尔显然会错了意思，眼神中带上些许暧.昧，同时也有一丝羡慕。
“你居然服侍过穿山甲大人。”
丽莎小声说道。
“……怎么了？”
埃米尔看向营地的方向，目光中带上了些许神往和憧憬，梦呓似的碎碎念叨着。
“没什么，只是那位大人可不得了。强大，英俊，而且年轻有为不到三十岁他就当上了千夫长，而且还是以外族人的身份，靠着军功当上了正牌二星千夫长！在凯旋城，不知有多少人将他视作榜样……元帅大人在上，我要是能成为那位大人的侍女就好了。”
丽莎的眼中写着茫然。
其中既有诧异，也有失落，然而更多的还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俩人身份差距的鸿沟。
且不说那位大人都未必认识自己，而自己仅仅只是帮他洗了几件衣服，就算曾经真的发生过什么，他恐怕也没有任何理由会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不过……
如果只是当面道一声谢谢的话，应该和这没关系吧？
自己本来也只是想当面说一声谢谢，感谢他将自己从那个地狱中拯救出来，并没有奢望过……那种事情。
丽莎轻轻咬着嘴唇边缘，不知为何心中乱的像一团毛线球。
并没有注意到丽莎的表情，埃米尔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兴奋地和她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那位大人！真是太好了，那个……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啊？”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丽莎当场愣住，迷惑地看着反过来恳求自己帮忙的埃米尔。
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埃米尔忸怩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
“穿山甲大人和其他大人不一样，不管是对奴隶还是扈从态度都很友善，即使是在凯旋城外也是如此，不像其他人总是动手动脚……啊，当然，我不是在说其他大人的坏话，只是如果能成为他的专属仆人就好了。我直说吧，我想让那位大人买下我，可以帮帮我吗？”
丽莎愣愣地看着一脸恳求望着自己的好友，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啊？！可，可是……他……可是……”
看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丽莎，埃米尔压低声音，语速匆匆地继续恳求说道。
“拜托了丽莎，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帮帮我吧！偷偷告诉你，其实他就在那座营地里！我会想办法让他和你见上一面。”
丽莎吃惊地看着埃米尔。
“他就在这！？”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声尖锐的嗓门儿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埃米尔！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去洗衣服，你的衣服洗好了吗？”
那是一名老妇人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埃米尔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吓得连忙从丽莎的身旁离开了几步。
“我，我洗好了！正要拿回去晾起来！”
营地门口的方向，一名穿着黑色长裙的老妇人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走来，同时大声呵斥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等上面长出蘑菇吗？”
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并且刻薄地搅在了一起。
从脸型看，她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不过此刻她的表情却让人根本无法和美好这个词汇联系到一起。
那锐利的目光简直和威兰特军官一模一样，令埃米尔大气不敢喘一口。她面向老妇人，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
“……没有，西斯提尔大人，请原谅我的笨手笨脚。”
虽然西斯提尔大人并不是威兰特人，但她是使团随行的女仆长，换而言之就是她们的顶头上司。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高的职位，但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能决定她们的生死。
看着一脸哀求偷看自己的埃米尔，丽莎木木地点了点头，表示会帮她那个忙的。
然而就在丽莎正打算挥手告别的时候，那个叫西斯提尔的老妇人忽然注意到了她，浑浊的瞳孔瞟了一眼她的头发，又匆匆看向了她的眼睛。
丽莎下意识地躲开了那视线，然而那个老妇人却仍旧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微微眯起了双眼，眼缝中放出锐利的光芒。
“你……是从凯旋城来的？”
丽莎惊恐地看着她，紧闭着嘴巴没有回答，向后退了一步，却被那老妇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撩起了袖口。
那儿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被揭开伤疤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老妇人的手，然而那只枯瘦而充满力量的胳膊却像是蔓藤一样死死地咬住了她。
“放……放开我！”
“你是军团的奴隶！”西斯提尔死死地盯着她，浑浊而锐利的瞳孔往前逼近了一步，“是逃奴！”
听到那个词的瞬间，丽莎的脸蛋失去了全部的血色，仿佛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抽空了全身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老妇人却只是冷冷笑了笑，根本没有听她的解释。
不一会儿，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一名威兰特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走出了营地，来到了那个老妇人的身旁。
两名士兵站在了丽莎的身后，挡住其他行人的视线，而那名军官则是眯起眼睛看向了那个老妇人。
“把手松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遇到了窃贼，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羞辱一下联盟，打压一下他们嚣张的气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慈祥和蔼的西斯提尔女士却是没有松手，而是微微躬身，接着向他展示了丽莎手腕处的痕迹，并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发现了一名逃奴，大人。”
那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儿。
站在一旁的军官瞳孔微微收缩，看向丽莎的眼神渐渐不善了起来。
在军团，奴隶是威兰特人的私有财产，就如同学院囤积的古董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根据军团的法律，军团保证奴隶的生命安全、8平米的生活空间、以及一日三餐和健康地活到五十岁。然而相对的，如果奴隶从主人的身边逃跑，则将失去一切受法律保护的权力。
与此同时，任何威兰特人都有义务将其抓捕送回至主人身边，并从主人那儿获取奖励。
能买得起奴隶的威兰特人，通常都不会吝啬这个奖励，再不济也会将奴隶赏赐给找到他的人。
丽莎腿肚子发软地看着眼前那个高鼻梁的男人，嘴唇颤抖地解释说道。
“我……我真的不是……”
并没有听她苍白无力的解释，那军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埃米尔拽了过来。
“啊！！”
不顾她吃痛的惊呼和掉在地上的洗衣筐，他将她拽到了丽莎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认识她吗？”
埃米尔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地说不出一个字。
越来越多的人从营地中走出，围在了一行人的旁边，这其中有使团的外交人员，也有随行的仆人。
而就在这时，一道沙哑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认得她……大人，她的名字叫丽莎，曾经是麦克伦将军飞艇上的奴仆！”
丽莎猛地看向那边，却见一名陌生的仆人正谄媚地看着那名军官，一脸讨好的笑容。
她认得那个人，那人的名字叫布琳娜，曾经也在钢铁之心号上工作过，只不过在那艘飞艇开往东方之前就被调去了其他地方。
那军官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脸色苍白的丽莎看了一会儿，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一丝凌厉。
“逃跑的奴隶会受到什么惩罚，你是知道的吧？”
丽莎瑟瑟发抖地点了下头。
见她毫无反抗的勇气，那军官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向站在她身后的士兵冷冽地下令道。
“带回去。”
意外之喜。
没想到居然在万里之外的土地上发现了凯旋城的逃奴，而且还是从麦克伦将军手下逃跑的。
看那养的水灵的模样估计不便宜，若是送回麦克伦将军府上，想必那位大人应该会感谢他。
更重要的是，看样子这人应该在曙光城生活了一段时间。
从她嘴里说不定能撬出一些关于这座聚居地的情报。
一名威兰特士兵伸手去抓丽莎的胳膊，然而那手才刚刚伸出一半，便被从旁边伸来的另一只手擒住了手腕。
那只手就如同铁钳一般夹着那士兵的手腕，后者卯足力气憋得涨红了脸，却依旧没能将手往前挪动一寸。
围在周围的众人齐齐刷刷地看向那人，却见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正站在那士兵的旁边。
不顾那士兵一脸吃痛的表情，他的视线越过了脸色苍白的丽莎和几名威兰特人的仆役，直视着那个军官面无表情说道。
“这里是联盟的土地，把你的脏手拿回去。”
说着，他丢开了捏在手中的手腕，那士兵一个踉跄跌到了围在一旁的人群中去。
另一名士兵见状，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还未将枪拔出便被那军官抬手制止了。
他不想将事情闹大。
看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军官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是？”
“风暴兵团的团长，你可以叫我泉水。”
泉水指挥官同样眯起了眼睛，直视着那个威兰特人说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
“吉米，百夫长，”
那军官眼神中浮起了一抹忌惮，却并没有后退，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自称团长的家伙，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她是我们的奴隶，我们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
泉水指挥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是联盟的公民，不是任何人的财产，我们有义务庇护她。”
那军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劝你好好想清楚了，为一个奴隶和我们作对是否值得。”
听到这句话，丽莎的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然而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听到那句威胁之后，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哈哈笑出了声来。
“我再说一遍，她是联盟的公民。别说和你们作对，就是和你们再打一场又如何？”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同那个军官在内，威兰特人士兵纷纷露出愠色，一时间颇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军官冷冷地看着泉水。
“你真以为我们怕你们？”
泉水一脸无所谓地盯着他。
“那就来吧，我们不需要施舍的和平。”
越来越多的玩家聚集到了这边，第一兵团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联系警卫队的同时派了一支巡逻队过来。
眼见现场的局势就要失控，班诺特快步从营地中走了出来，朝着人群中央吼了一嗓子。
“都住手！干什么呢你们！”
与泉水对视着的那个军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快步走到了班诺特万夫长的旁边，将这儿的情况报告给了他。
“大人，我们发现了一名逃奴，她可能是麦克伦将军的财产……”
听完那名军官的禀报，班诺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脸色苍白的丽莎看了一眼，又看向了那个自称泉水的家伙。
老实说，他是瞧不起这些废土客们的，尤其是这些生活在远离凯旋城上万公里蛮夷之地的废土客们。
更不要说和那位威武雄壮的凯旋城相比，这座名为曙光城的聚居地不过是黏在地图上的一颗鼻屎。
然而即便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班诺特也清楚这时候和这帮家伙发生冲突绝不是个好主意。
他们掌握着元帅大人需要的东西。
据说那件东西能够帮他们解决掉遍布废土各大城市群的变种黏菌母巢。
看着风暴兵团的团长，班诺特走了过去，盯着他说道。
“我是军团的万夫长班诺特，也是凯旋城派来这里的代表，你是这儿级别最高的？”
“我不算，这位才是。”泉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老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见泉水将自己拉了进来，老白也不再低调，上前一步，朝着看向这边的班诺特伸出了右手。
“老白，燃烧兵团团长。另外别听他瞎说，我们避难所居民的身份都一样，不存在谁高谁低。当然，我们捍卫联盟宪法的决心也是一样的，不管站在这儿的是谁都是一样。”
顿了顿，他在后面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替我向麦克伦和索夫特两位万夫长问好，让他们有空常来。”
听这家伙提起那两个丢人的玩意儿，班诺特的嘴角顿时一阵抽动，但还是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荣幸……万分荣幸，这点儿小事竟然劳烦两位兵团长出面。不过我还是想说，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穿着长裙的老妇人西斯提尔惊讶地看向了那位万夫长，无法相信那位大人竟然会向这些蛮夷低头。
那个叫吉米的百夫长也是一样，同样不可思议地盯着班诺特万夫长的侧脸，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当然，最惊讶的还是丽莎，和她的好友埃米尔，以及围在周围的那群仆人们……
那些威兰特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尤其是面对那些鼻子和他们不一样的劣等种族们。
这些高傲的家伙居然也会服软……
班诺特心中恼火的不行。
他当然不想低头。
但想到元帅大人的命令，以及在营地中注视着自己的那位，他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先退了一步。
他用余光瞥了那几个主动挑事儿的家伙一眼，尤其是那个自以为立了天大功劳的老太婆，和那个最先发现逃奴的女仆人。
等回了营地再收拾这帮不懂事儿的蠢材！
老白到没有为难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希望这是误会，而不是某种挑衅……另外，我们的法律禁止的可不只是奴役。如果你没工夫研究那些条条框框，不妨雇个律师问问再做决定。”
班诺特的眉毛抽动了下，压下怒意说道。
“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考虑的！”
……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不只是第一兵团的士兵，还有一些路过的行人也过来凑了热闹。这儿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夹着尾巴回到营地中的威兰特人，站在围观人群中的自由邦外长诺雷格脸上写满了诧异与震撼。
难以置信！
向来用拳头说话的威兰特人，竟然就这么怂了？！
站在另一边看热闹的吴昌年，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食指不断地摩擦着下巴。
“有趣。”
易川悄悄看了吴部长一眼，却不知这位部长先生在想着什么。
同一时间，站在营地中的战地佬则是松了口气，从营门口不远处的厕所旁边离开了。
冲突刚刚发生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立刻通过风暴兵团的紧急联络方式联系上了我最黑，又通过我最黑联系上了泉水。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总归是赶上了，并且成功在现场情况恶化之前控制住了局势。
只不过泉水在线下回他的消息，却是让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MMP，支线是老子给，怎么欠人情的反而成老子了？”
话说老白之前反复催他回公路镇旅馆瞧瞧，还让他别多问回去就是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卖的是什么关子。
战地佬心中微微一动。
不如就今天晚上好了。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打算等会儿找个机会溜出去瞧瞧……

第665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前脚刚回了营地，班诺特笑眯眯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斜过眼睛朝着跟在身旁的卫兵扔下了一句。
“刚才从营地里出去看热闹的奴隶，一人赏十五鞭子。”
那卫兵点了点头，正准备去执行命令，忽然想起什么，又接着问道。
“西斯提尔女士呢？”
听到那个老太婆的名字，班诺特的脸更黑了。
“给她三十鞭子！”
特奶奶的。
老子收拾不了联盟，还收拾不了你们几个？
一想到围观人群看他们的眼神，班诺特心中就是一阵窝火，恨不得把那不懂事儿的百夫长抓来一起抽了。
只可惜在军团军官地位较高，而且派系内部夙来团结，就算那家伙只是个百夫长，他没什么正经理由也不太好下手。
至于奴隶，就没那么多计较了。
就在这时，班诺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把将那个正准备去执行命令的士兵又抓了回来。
“等下。”
那卫兵连忙躬身道。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班诺特神色微微闪烁。
“……记得关上门。”
那卫兵愣了下，好半天才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是！”
……
命令下达之后，班诺特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兴许是那士兵听他的命令，将帐篷门帘扎的严实，在营帐里坐下的他并没有听见鞭子的声音和那几个奴仆的哀嚎。
班诺特心中还不解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代表凯旋城也出使过一些幸存者聚居地，但从未受过这般无礼待遇。
这帮该死的野蛮人仗着背后有企业和学院撑腰，竟胆敢不把他们军团放在眼里！
看来那帮东扩派的混球们，还是把这帮家伙揍的太轻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军团两次东征都没能让边境线往前挪动一寸，且损兵折将无数，不过在《凯旋城》铺天盖地的渲染之下，这两次远征仍然以军团的大获全胜告终。
班诺特并不完全相信《凯旋报》，毕竟他女儿就在那里工作，常年和宣传部门打交道的他很清楚那帮家伙有多能扯淡。
不过他对于《凯旋报》的结论并没有任何怀疑，无论大荒漠以东的野蛮人们如何嘴硬，军团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总不至于输给一群废土客，只是由于企业和大裂谷以及学院的介入，导致代价稍微昂贵了一点。
也正是因此元帅陛下没有为那帮劳民伤财的蠢货举行凯旋仪式，毕竟那实在没什么可夸耀的。
这时，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晃了晃挂在门帘旁边的铃铛。
看着门口的人影，班诺特眉头轻轻皱起，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进来”。
门帘拉开。
见站在门口的是穿山甲，班诺特稍微松弛了几分眉头，靠在椅子上说道。
“什么事儿？”
一改平时沉默寡言的形象，战地佬做出愤懑模样，沉声拱火道。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向他们低头？如果他们不服气，和他们再打一场便是，打到他们服气不就行了么。”
听到这愚蠢的发言，班诺特撇了撇嘴。
“你们这些粗人，整天打打杀杀挂在嘴上，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要是打一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们去年怎么没把问题解决？我们是来和他们谈合作的，不是来和他们翻脸的！”
虽然说这番话的时候，班诺特用的是训斥的语气，但把话说出来之后心情却顺畅了不少。
看着那家伙挂在嘴角的优越感，战地佬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给自己出馊主意的泉水。
这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任由他们骑在我们头上？”
“和联盟在变种黏菌问题上合作是元帅大人的意思，相比起这件事情……其他矛盾可以先往后放一放。”班诺特微微眯了眯双眼，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当然，这帮家伙有些嚣张过头了。我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打压下他们嚣张的气焰，不过不是现在。”
战地佬心中一动，做欣喜状问道。
“您打算怎么做？”
班诺特瞥了他一眼。
“没事儿少打听，该怎么安排我心中自然有主意。对了，刚才那些话别和别人说，尤其是奎克。”
奎克是他的副官，军衔只是个千夫长，然而使团中不少人对他都是敬畏有加，甚至比班诺特大使还犹有过之。
虽然在军团中，军官的地位高于文官，但还不至于到了需要万夫长先向千夫长敬礼的程度。
想起之前班诺特对那位副官忌惮的态度，战地佬不由好奇地打听了句。
“班诺特大人，说起来……那个奎克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你们好像很怕他。”
“怕他？”班诺特撇了下嘴角并无忌讳地说道，“那倒不至于，不过他的身份确实不寻常，是禁卫军的人。”
从未听说过这个词，战地佬愣了下问道。
“禁卫军？”
他只听说过青年军。
联盟的参谋瓦努斯好像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对于战地佬的惊讶没有感到奇怪，班诺特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没去过凯旋城，没听说过那玩意儿很正常，他们一般只在凯旋城活动，没有元帅大人的命令不会离开那里一步。简单来说他们是元帅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虽然关于那个禁卫军的事情似乎并不是什么敏感的话题，但班诺特好像仍然不打算多聊这个。
那含糊其辞的态度让战地佬的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就在他正打算迂回一下换个花样问的时候，班诺特忽然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过来之后低声耳语。
“对了，正好你在这儿，你去帮我办件事情。”
见触发任务，战地气氛组神色一肃，立刻说道。
“请大人吩咐！”
班诺特轻声说道。
“我听说自由邦的使者也在曙光城，你替我找到他们的位置……约他们到我们这儿来谈谈。”
战地佬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好家伙。
刚才他还琢磨着等三更半夜人都睡了再偷偷溜出去来着！
有了班诺特万夫长的任务，这下倒是方便他找那些借口了。
暗暗记下了班诺特的嘱咐，战地佬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
“是！”
班诺特满意点了点头，摆了下手。
“去吧。”
目送着穿山甲穿过门帘，离开宽敞的帐篷，班特诺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虽然他不方便亲自动手敲打联盟，但他可以找个同样讨厌联盟的盟友替他代劳这个活儿。
然而此刻，无论是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班诺特，还是某个光明正大走出营帐的二五仔都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正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
站在营地门口的奎克淡淡笑了笑，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
离开营地之后，战地佬没有立刻去打听自由邦使者的驻地，而是在小巷子里转了一圈。
确定没有追兵之后，他紧接着照着在官网查询好的地图，一路前往了最近的玩家存档点。
所有联盟旗下的聚居地都存在这么一个设施，只有玩家以及避难所雇佣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
这儿不但有存档用的休眠舱，还有可租用的储物空间，以及售卖“限购装备”的NPC商店。
那些存在贡献点门槛的装备是避难所提供给玩家的福利之一，在这里甚至能买到一百万银币一套的动力装甲。
真要是按市场价销售，加个零卖都算捡便宜了，自然不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购买。
看着迎面走来的战地气氛组，值班的工作人员瞟了一眼他的胳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避难所居民？”
战地佬点了下头。
“ID：战地气氛组，我的VM没带在身上，生物信息识别。”
对这个读音怪异的ID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那工作人员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落了灰的虹膜扫描仪。
“对着镜头看一眼。”
战地佬将脸凑近了过去，眼睛对着镜头。
信号灯跳了两下。
看着屏幕中显示的六个零，原本嫌麻烦的工作人员，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好家伙！
见习骑士！
贡献点达到十万才能获得见习骑士的贡献等级，而每一个达到该等级的避难所居民，无不是为联盟出生入死无数的英雄！
只是一瞬间，他看向战地气氛组的眼神从例行公事变成了深深的崇拜，原本的困倦也随之一扫而空。
“您要点什么？”
对那热情似火的眼神感到些许不好意思，战地佬笑了笑说道。
“一套带全防护系统的K-10‘铁壁’外骨骼，有现货吗？”
“有的！请跟我来！”
将工位交给另一名值班的同事，接着那工作人员便热情地带他往一旁的仓库走去。
跟着那工作人员的脚步，踏入仓库的战地佬挑了一件尺寸合适的K-10外骨骼穿上。
站在镜子前戴上头盔，确认把自己捂得足够严实，他这才心满意足地付了钱，离开了“玩家服务区”。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径直前往了北边的贸易站，当战地气氛组出现在旅馆大堂的一瞬间，坐在吧台附近的玩家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最先认出这家伙的是我最黑。
只见这兄弟眼睛瞪大，噌的从吧台凳上跳了下来。
“卧槽！穿——”
那惊喜的叫声还没落下，一阵风便刮到他的嘴边，把那个名字死死地按了回去。
“卧槽！你特么别乱叫哈！我还在执行任务！”战地佬一脸惊慌的表情，死死捂着这家伙的嘴。
走到一旁的负债大眼嬉皮笑脸地拍了拍他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我最黑兄弟说的普通话，那帮NPC又听不懂……说正经的，你到底咋想的啊。”
被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战地佬愣了下，松开了拼命挣扎的我最黑。
“什么咋想的。”
负债大眼朝着一旁使了个眼神。
战地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位双手抱着托盘的姑娘，正站在吧台旁边望着他。
她的个头不高，白皙的鼻梁分外小巧，蓬松的浅褐色长发扎着马尾辫，模样看着可人乖巧。
她不像是玩家。
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瞥了一眼面带笑容的好兄弟们，战地佬下意识地切换了人联语，有些拘谨地问道。
“……你是？”
听到那低沉中带着一丝磕绊的人联语，丽莎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眸子里晃动着难以置信的泪光。
“我……我是丽莎。”
丽莎？
战地佬茫然地看着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却越看她越觉得眼熟，便用不确定地口吻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丽莎匆匆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脸颊渐渐涨红，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说道。
“是，是在……落叶岭的时候，当时麦克伦将军将我和其他人一起赏赐给了您。所，所以，我……我是您的人！”
“咳！”
听到这句劲爆的发言，战地佬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尤其是当他的余光瞥见泉水、我最黑那憋笑快憋出内伤的表情，脚趾更是差点儿没抠穿了地面。
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咳嗽起来的穿山甲先生，丽莎连忙去吧台后面倒了一杯热水，一路匆匆小跑走到了他身旁，双手递了过去。
“请喝点水吧。”
“谢谢……”
从小姑娘的手中接过水杯，战地佬一脸狼狈地将它凑向唇边，却和罩在脑袋上的头盔碰了个满怀，泼了自己一脸。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正穿着一台全防护的铁疙瘩，头盔的面罩都没解开。
“哈哈哈！”
看着战地佬丢人现眼的模样，我最黑再也绷不住表情，捂着肚子爆笑出声来。就连表情管理素来不错的老白，也会心一笑地咧了下嘴角。
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反应，眼睛里只有穿山甲的丽莎慌忙想去帮他把头盔摘下，却被前者轻轻地伸手制止了。
看着面露困惑表情的丽莎，受不了那帮狗东西眼神的战地佬将水杯搁在了吧台上。
“跟我来。”
扔下了这句话，他便走向了一旁的木门，带着丽莎去了主楼与别馆之间的院子里。
院子里没什么人，也没有很亮的灯，只有一座种了些花花草草的花坛和一排醒酒用的洗脸池，看着很是空旷。
看着一脸忐忑望着自己的丽莎，战地佬瞥了一眼旅馆主楼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头盔。
“刚才不方便说话，长话短说吧，我正在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穿山甲……呃，那个是我的代号。我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你叫我战地就好，那个才是我的真名。”
憋了半天，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全名，也没说其他玩家给他起的外号。
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丽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嗯！我记住了。”
“感谢配合……对了，你是落叶营地的幸存者？我就说看到你的时候觉得在哪里见过，”战地佬不好意思笑了笑，继续问道，“只有你在这里吗？其他人呢？”
“她们也在的，一些人还在曙光城，一些人去了其他地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丽莎小声地说着，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包括那天他离开之后风暴兵团的士兵接管了那座营地，包括这家旅馆的老板胡克爷爷给了她一份服务员的工作等等。
一直听到了最后，战地佬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不错，我很高兴你们都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这是最好的结果，我的努力也就不算白费了……你呢？现在的工作还满意吗？”
丽莎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脸颊上泛着微红，那双仰望的明亮眸子里盛满了盈盈的月光。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平时也很照顾我……而且大家还告诉我，你出了一趟远门，要过一些时候才能回来，不过只要在这里等着一定可以等到你。所以，我就一直……一直留在这儿了。”
“呃，你等我干什么……啊，如果是麦克伦那家伙的命令就不必了，你现在是联盟的公民，不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是我的。”看着语无伦次的丽莎，战地佬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着。
对他来说，那都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支线任务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在飞艇上看见了那座坐落在他们曾经挥洒过鲜血的土地上的落叶城。
那儿的人们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并且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得更好。
至少对于他而言，那个资料片已经得到了圆满的结果。
“才不是因为谁的命令……”
丽莎鼓起了腮帮子，正想要开口，然而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那扬起的头埋了下去，小声说道。
“我……我就是想和您说声谢谢，谢谢你给我了新的人生。”
战地佬闻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埋着的小脑袋。
“不客气。我们从避难所里出来，就是来做这件事儿的……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使命。”
没想到那个支线还有这样的后续。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战地佬的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微微的暖意，这是他从其他游戏中未曾感觉到过的。
或许是因为这游戏太过真实。
那触动灵魂深处的温暖，简直比银币和贡献点更令他心动不已。
而或许，这才是真正促使他将那个周期长到离谱的卧底任务，无怨无悔地继续做下去的原因……
感受着头顶的温暖，丽莎轻轻抬起了头，眼中带上了一丝微微的不舍，小声说道。
“……以后能常来看看我吗？我一直都在这里。”
战地气氛组笑着说道。
“没问题！不过常来的话，得等我的任务结束之后了，没准儿过段时间我又得去其他地方了。”
听到这句许诺，丽莎的脸上终于绽放了开心与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下头。
“嗯！约好了！我会等你回来！”
此时此刻，旅馆大堂的后门旁边，几只凑在一起的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漆黑院子里的俩人。
兴奋地吃着瓜，鸦鸦的嘴巴闲不住地碎碎念着。
“不能够吧，战地老兄不会这么禽兽的吧……”
被挤得脖子都酸了的藤藤，无奈地抬了下头。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挺期待他变成禽兽。”
鸦鸦不好意思一笑。
“嘿嘿，我押了100银币……虽然但是，你不觉得这对很有趣吗？可爱的丽莎等了他一年诶，这绝对是真爱了吧！”
看着这家伙越来越绅士的笑容，藤藤表情微妙地往旁边躲开了一点，和她拉开了距离。
负债大眼紧张地握着拳头，嘴里嘀嘀咕咕着。
“靠！这狗东西咋还不亲上去！不会特么怂了吧！”
眼看下注的银币就要飞进别人的口袋，他恨不得伸手去按那家伙的头。
我最黑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说道。
“所以这到底算谁赢了？”
泉水指挥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看样子应该是平局了！该走了，那家伙要回来了！”
围在后门口的众人一哄而散。
看着从门口溜回来坐下的众人，以及之后不久回来的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自始至终坐在吧台前的老白脸上不由笑了笑。
他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从吧台边上路过的战地佬，老白笑着说道。
“不喝一杯再回去？”
“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过会儿还得回去交差呢。”
在吧台旁边停下了脚步，目送着那个返回后厨的娇小身影，战地佬顿了顿继续说道。
“军团的使团打算和自由邦牵扯上，班诺特让我约那些人的使者去营地里谈谈……对了，替我转告管理者一声，让他注意点那个班诺特的副官，听说那家伙是元帅的禁卫军，大概和近卫兵团类似吧，具体的我也没问出来。”
老白认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会转告他的。”
从后厨的方向收回了视线，战地佬忽然无语地看了一眼悠闲坐在吧台前的这家伙。
“话说就这点事儿，你丫的卖了老子一整年的关子，有意思吗！”
老白闻言哈哈笑了笑，揶揄地瞟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这种藏在支线剧情里的彩蛋，自己去发现会更有趣吗？而且我就算告诉你，有个NPC想对你说声谢谢，你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吧。”
隔着头盔白了这家伙一眼，战地佬却没有否定他的说法，只是随口扔下了一句话。
“这顿酒下回再请你喝了。”
目送那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觥筹交错的尽头，老白朝着旅馆的门口微微举了下盛满啤酒的橡木杯，笑着说道。
“我记着了。”

第666章 玩家们的港口
南部海域与百越海峡的交界处。
翻滚的海浪发出沙沙声响，放眼望去碧波浩荡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生活在这一带的幸存者都清楚地知道，那看似宁静怡人的景色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东北方向的海涯行省正瘟疫肆虐，而正东方向的南部海域也不消停。
南群岛联邦与70号避难所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
前者的水下部队占领了70号避难所的海底聚居地，并控制住了70号避难所的入口。
然而那座避难所毕竟是能够抵御核爆的永久掩体，就连天庭号空间站的坠落都没能将它带走，更别说还在用苦味酸做水雷的南群岛联邦了。
对于那座龟壳一样的避难设施，南群岛联邦的海军无计可施，只能将入口封锁。
不过，虽然丢掉了主要出入口的控制权，但70号避难所的居民并没有就此投降，而是靠着先进的潜水设备与南群岛联邦在海上打起了游击，伺机袭击联邦的渔船、货船、巡逻艇乃至海上采矿站，抢夺补给的同时削弱联邦的海上力量。
双方已经僵持了足有一个月的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还将继续僵持下去……
和往常一样，南群岛联邦的巡逻快艇航行到了百越海峡的东侧出口，搜寻70号避难所的潜水器，避免他们去婆罗行省沿岸的幸存者聚居地以及港口获取补给。
背着突击步枪的木达站在船头，拿出望远镜瞧了一眼西边的方向，没有发现船只的影子于是便朝着船舱里的驾驶员挥了挥手。
“再往前开点！”
“好嘞！”赤着胳膊的驾驶员应了一声，熟练地切换到了前进档。
感受着海上迎面吹来的热风，木达将目光投向岸边植被茂密的雨林，微微眯了眯双眼。
听说在两个世纪前，那儿曾是一片钢铁丛林。一列列百米长的货船在混凝土港口前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陈列在港口上，和那一排排高耸的龙门吊一样放眼望去看不到边。
也不完全是听说。
他曾经在一些战前时代遗留的海报和小册子上见过那个画面。
只不过他并不相信那是真的。
如果那个时代真有那么繁荣，他们为什么要从岸上逃到那座孤孤伶伶的海岛上？
就生活在那里不好吗？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我们的正北方向有情况！”
正北方向？
木达微微一愣，因为他此刻看向的就是正北方向，那儿除了茂密的森林和一些零碎的混凝土残骸之外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忽然盖在了那茂密的丛林上方，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瞳孔瞬间缩了缩。
只见一艘巨物从云层中钻出，并下降了高度。它的颜色与那稀薄的云层相仿，然而放在那片碧蓝的天空中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飞艇？！”
快艇上的一众水兵们还没来得及惊讶，却见一串黑点从那艘飞艇上落了下来，在半空中撑开了降落伞。
看清楚挂在降落伞上的东西，木达的脸色微微一变，抓起对讲机朝着通讯频道中吼道。
“离岸边远点！”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两艘快艇驶离岸边的同一时间，那一只只降落伞已经接近了丛林的边缘，紧接着骤然炸成了一团团火光。
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烈焰就如同突然下起的火雨，将岸边的雨林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长着獠牙的变异猿猴嚎叫着向丛林深处逃窜，趴在废弃排水管道残骸附近的变种蜥蜴和鳄鱼纷纷发出凄厉的吼叫，在燃烧的火焰中化作了一片灰烬。
火焰还在燃烧着……
感受着从岸上吹来的热风，站在快艇上的一众联邦水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转瞬间发生的一切。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工夫，那丛林茂盛的海岸线已经被清出了一片铺满了焦炭和枯木的空地。
“那是燃烧弹？”
“发生了什么……”
木达愣愣地看着那边的方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站在船舱顶上的机枪手紧张地扬起了焊着炮盾的重机枪，朝着天空的方向戒备，却一点儿能够威胁到那艘飞艇的信心都没有。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中传来另一艘快艇船长的声音。
“妈的……那些家伙是什么情况？！教会的人？”
木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紧接着又是一串挂着降落伞的黑点，以更快的速度落向火焰还未完全熄灭的海岸边。
这次倒是没有爆炸。
那一道道黑影径直撞在了那一片黢黑的海岸线上，溅起了滚滚尘埃。
木达下意识地取出望远镜，看向海岸线的方向，很快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台台漆黑色的外骨骼从尘埃中踏出。
森然的钢铁和聚合物材料覆盖了他们的每一寸皮肤，一把把流线型的突击步枪握在他们的手中，漆黑色的目镜完全遮住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那精良的陆战装备是木达从未见过的，他不禁在心中猜测起了这些人的身份和来这里的目的。
就在他注视着岸上那群人的同时，岸上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远离海岸边飘着的他们。
抬起拳头示意队员警戒，杀人之匕走到了岸边上，食指在头盔上轻点。
“海上发现身份不明NPC，请求指示。”
片刻等待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老哥的声音。
“……刚才没误伤他们吧？”
拿出望远镜朝着海面上瞧了一眼，杀人之匕嘿嘿笑着说道。
“应该没有，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被吓了一跳，快艇上的两挺机枪都对准你们了。”
那种不超过20mm的小水管，想要把他们的飞艇干下来无异于是在做梦。也正是因此，他根本没有把那点儿威胁放在心上。
站在飞艇舰桥内的方长显然也注意到了海面上的情况，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不用管他们，继续执行任务。”
“收到。”
伸手点了下头盔的侧面杀人之匕挂断了通讯。
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的两艘快艇，他便从那儿挪开了视线，招呼着弟兄们朝着雨林的边缘继续前进……
……
率先部署在海岸边上打头阵的三十名玩家都是燃烧兵团的弟兄。
他们的任务是在空投燃烧弹的支援下，在海岸线上建立一个临时的滩头阵地，压制附近一带异种的同时，保证飞艇上的物资和机器能够顺利部署。
确认着陆点附近一带的安全之后，带队的杀人之匕向方长报告了地面的情况。
飞艇停稳之后，放下了绳索和吊舱，紧接着一波又一波背着大包小包的玩家跟着建设物资一同抵达了地表。
和燃烧兵团那帮穿着外骨骼的玩家们相比，这帮家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画风。
那叽叽喳喳的样子简直不像废土上的幸存者，更像是一群散养的鸭子，闹哄哄的观光客。
“海！”
“狗策划牛逼！”
“哈哈哈哈，老子在游戏里看到海了！”一名玩家冲到了海滩边上，兴奋地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还有人激动地一头扎进了海里，似乎是想验证这海水究竟是贴图还是真实存在的建模。
没有任何意外。
《废土OL》的海滩逼真的和现实中简直一模一样，除了那能把人鼻子撕下了的螃蟹和各种千奇百怪的异种。
距离第一波玩家登陆还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出现了第一例伤亡，一名智力系的玩家被一条小腿粗的变异海蛇缠住脚踝拽进了海里。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玩家们对新地图的热情。
捂着缺了一块肉的鼻子，某个游戏时长不到三个月的玩家兴奋地大呼小叫着。
“卧槽！这光！这水！吊爆了简直！”
看着那闹哄哄的海滩以及和落单异种打成一片的新人们，精灵王富贵一脸感慨地说道。
“有时候我挺羡慕这帮萌新的，我现在看到新地图都不怎么惊讶了。”
其实严格来讲，序列等级能够达到LV10怎么也不算萌新了。
只不过相对于A测就在废土上浪的老玩家们而言，这些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的玩家确实和萌新没什么两样。
伊蕾娜滑稽地看了富贵兄一眼。
“说明你已经快适应这片残酷的废土了。”
“哈哈，可能吧！”
精灵王富贵笑着取下挂在背包旁边的机械复合弓，将目光投向了那火焰渐渐熄灭的雨林。
“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OK。”
看着已经准备好的富贵兄，伊蕾娜熟练地将手中的突击步枪上膛，嘿嘿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就先做寻找水源的任务吧，顺便把晚饭的食材准备一下。”
听到老娜的后半句话，原本士气高昂的富贵兄下意识地哆嗦了下，心中不禁默默祈祷。
希望一会儿不要遇到奇怪的东西……
……
随着解锁新地图的兴奋劲儿过去，这些刚刚踏上新地图的玩家们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纷纷投入到了营地的建设工作中。
一部分人负责清理地上的枯枝和焦炭，一部分人负责整理从飞艇上卸下的生活物资和建材，还有人专门负责搭建帐篷和修筑简单的防御工事。
这些活儿当然不是白干的，每一样工作都有对应的任务，完成任务便能获得银币奖励。
就和当年菱湖湖畔前哨基地刚刚建立时一样。
只不过当年从管理者那儿领取银币的玩家，此刻变成了给其他玩家编辑任务以及分发任务奖励的那个人。
除了生活职业玩家之外，战斗职业玩家也没有闲着。
飞艇刚刚停稳不久，牛马集团便发布了搜寻水源的探索任务，找到安全可靠的淡水水源奖励50~1000银币不等。
不只是寻找水源，发现危险异种的巢穴也有相应的奖励。
而如果能将异种巢穴端掉，奖励更是四位数起！
正如曙光城飞艇充气站售票处张贴的海报中描绘的那样，这里遍地都是机会！遍地都是银币！
只要认真干活儿，至少把机票钱赚回来是没问题的！
就在岸上的玩家们正忙活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两艘快艇上的联邦水兵们一个二个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担任海岸巡逻队长官的木达。
这些人一系列令人迷惑的行为让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帮家伙到底打算干啥。
沉吟片刻之后，他在通讯频道中下令道。
“一号船组，你们返回环形岛港口，将这儿的情况通知港口负责人……就说百越海峡东部区域来了一艘飞艇，下来了大概两三百人，我们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和动机。”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应。
“收到！”
顿了顿，木达继续下令。
“二号船组，跟我靠过去。”
站在船长室内的驾驶员应了一声。
“是！”
两艘快艇兵分两路，一艘朝着东边驶去，一艘则是靠在了岸边浅水区域，下来了三个人。
岸边的玩家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伙人的存在，纷纷向那三个NPC投去了好奇地视线。
接到了方长的命令，穿着漆黑色外骨骼的杀人之匕带上了另一名队友，主动朝着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你们是？”
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士兵，木达谨慎地回答道。
“联邦，你们呢？”
“联盟！”解开了头盔的面罩，杀人之匕爽朗地笑着说道，“咱们名字还挺像的。”
听到联盟，木达微微愣了下。
他倒是从银月湾的商人那儿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河谷行省南部一带崛起的幸存者势力，距离这儿少说也有两三千公里。
这帮家伙跑这儿来干什么？
就在他正困惑的时候，杀人之匕笑着继续说道。
“对了，我们得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应该不影响你们吧？”
站在木达身后的两名水兵相视一眼，交换了彼此怪异的眼神。
在这鬼地方停留一段时间？
这帮家伙疯了吗？
和身后的两名部下一样，木达也被眼前那士兵的回答给整不会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百越行省是一片无主之地，这片海滩也是一样。虽然联邦的快艇经常在这片海域巡逻，但这儿确实不是联邦的领土，岛上的居民一般也不会靠近这片危险的区域。
至少他没听说过，联邦有在这片陆地上建新设施的计划。
看了一眼这些人手中的武器，木达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意见，你们想待多久都没问题，只要别妨碍我们工作……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儿的异种很危险，就算你们装备还凑合，在这儿扎营也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杀人之匕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太好了！希望我们相处的愉快！对了，你们的聚居地呢？或者最近的港口在哪儿？方便的话可以和你们交易一些物资。”
木达表情微妙地抬起胳膊，指了指南部海域的方向。
“在那边……”
“那边？”杀人之匕饶有兴趣地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这里当然看不见，大概得往东南方向再前进一百海里左右。”看着这个不太聪明的家伙，木达一脸无语地说道。
杀人之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可真够远的。”
“我们欢迎你们去我们的港口做买卖，你们要是打到了一些野味儿可以卖给我们，不过别把那东西开到我们那儿去，想都别想，如果你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话。”
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多待，木达指了指天上飘着的那个充气飞艇，扔下一句带着警告意味儿的措辞便匆匆结束了这短暂的寒暄。
“我要说的就这些，我们得走了，祝你们在这儿玩得开心……希望过几天我还能看到你们。”
“肯定会的！”
将那句话当成了祝福，杀人之匕爽朗地笑了笑，朝着那三个回到快艇上的NPC挥了挥手。
“一路顺风！有空常来玩哈！”
看着在岸上朝着他们挥手告别的那人，木达心中呵呵笑了笑。
希望过几天你们还笑得出来……

第667章 危机四伏的雨林
就在南群岛联邦巡逻队离开的同一时间，伊蕾娜和精灵王富贵带领的探索队也恰好离开营地深入了丛林。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一共只有十人，除了两个带队的之外，其他四个都是刚过LV10的玩家，配备有基础的矿工外骨骼以及轻、重护具插件。
燃烧弹掀起的火焰已经熄灭，周围又重新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虫鸣，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当地人宁可去岛上生活也不敢住在陆地上，可不是因为他们对海岛风景情有独钟。
虽然大多数玩家都是怀揣着对新地图的热情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但没有人愿意真的跑去当异种的粪便。
尤其是在机票钱都没赚回来的第一天。
“这里是施隆市的滨海港区，再往西北方向走一公里是滨海住宅区，那儿有成群的别墅和风景宜人的海滨公园……”
对照着手中的旅游册子，伊蕾娜朝着周围茂盛的热带植被瞧了一眼，表情渐渐带上了一丝微妙。
不能说和旅游册子上画的完全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清泉市虽然也有大片的城区被植被覆盖，但和这儿的情况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
这里虽然仍有少量的钢筋混凝土残留，但大多都是城市排水系统以及公路设施的遗址。
而且大多已经四分五裂，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至于那些高楼大厦和沿海别墅群，自然是消失的彻底，一丁点儿存在过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盯着小册子上的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精灵王富贵拿出铅笔在港口北侧画了个圈，笔尖在上面点了点。
“港湾北侧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可能形成积水坑……就像清泉市那边一样。”
伊蕾娜滑稽地看了他一眼。
“和清泉市一样变成异种的窝儿？”
精灵王富贵摸着下巴思忖道。
“可能性不小！”
伊蕾娜嘿嘿一笑说道。
“不错，两个任务可以一起做了。”
“保险起见，先分个组。”
精灵王富贵下令让队伍分成了三组，成三角形向前推进，这样一来即便遇到了突发情况，也不至于被一波团灭。
而如果其中一组遇到危险，另外两组可以迅速从两翼进行支援。
这是他们这些老玩家们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经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教给萌新们。
不过，虽然计划已经做的很周密了，但一行人向前推进的速度却并不理想。
不到三公里的越野，他们遭遇了至少十次异种袭击。
其中最危险的两次他们甚至遇上了一只腰围足有水桶粗的变异巨蟒，和一群形似翼手龙的变异犬吻蝠。
如果不是富贵老兄反应够快，朝着还没散开的变异犬吻蝠群射出了一支爆裂箭，这支临时拼凑出来的车队差点儿就翻车了！
而除了那些模样千奇百怪的异种之外，雨林中茂密的植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埋在灌木丛中的藤条稍不留神就能将人绊倒，而那些结成网状的蔓藤更是如同一道道天然的矮墙。
“妈耶……这儿的植被也太特么密了吧。”用柴刀砍断了拦路的藤条，穿着重甲的力量系玩家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放火烧过去？”
端着步枪紧随其后的敏捷系玩家小声抱怨了一句，小心警戒着四周的丛林和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阴影。
走在最后排殿后的体质系玩家呵呵笑着说道。
“燃烧弹？你在开玩笑吗兄弟，这儿特么是热带雨林……”
根据历史资料显示，一枚凝固汽油弹能覆盖2500平方米的土地，但平均也就能烧毁50平方米左右的热带雨林。
潮湿环境下的树木和脱水处理过的建筑用木材完全是两回事儿，要将整片雨林完全移除耗费的燃料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开销恐怕比清除锦河市周边的纳果菌丝还要高。
“……话说这鬼地方之前真的是城市？”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嘣了个缺口的砍柴刀，走最前面的力量系牲口忍不住吐槽。
“从战前地图上看是的，我们现在应该在公路附近。”殿后的体质系玩家抽出插在外骨骼上的小册子看了看，又将它塞了回去。
“公路？这儿？”
敏捷系玩家回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毕竟都过去两个世纪了，台风、海啸、地震还有野蛮生长的植被……没有人维护，文明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三人的游戏昵称一个叫杰尼龟，一个叫水箭龟，还有一个叫憨八龟的体质系老铁。
从昵称便不难看出，三人是现实中就互相认识的好哥们儿，搞不好还是一个寝室。
这种情况在《废土OL》中并不算特别少，毕竟这游戏的封测资格发放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随机，而是具有一定倾向性的。
根据论坛上某位A测大佬的分析，《废土OL》表面上是做游戏，实际上是打算打造一个AI和人友好相处的虚拟社群。因此理论上，如果两个玩家都符合运营商的筛选标准，并且刚好彼此之间又很熟，一起被发放封测资格的概率并不小。
当然，这只是筛选的权重值影响因素之一。
闲扯了几句之后，三人不再说话，一边专注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小心地向前继续探索。
拨开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座塌陷的混凝土构造很快印入了打头阵的【杰尼龟】的眼中。
翠绿的蔓藤缠绕着布满龟裂纹的混凝土墙，墙壁的一侧是杂草茂盛的土地，而另一侧则是一座足有十数米宽、深不见底的坑洞。
“我过去瞧瞧……你们掩护我。”杰尼龟咽了口唾沫，将砍柴刀挂在了外骨骼上，换上突击步枪小心靠近了过去。
没有听到异种的声音。
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那缠绕着蔓藤的墙壁，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他才掏出电筒靠近过去，朝着那座深不见底的坑洞照了一下。
明亮的光束直达坑洞的最深处，浮动的粼粼波光晃入了他的眼帘。
听着那水滴落入水中响起的滴答声，【杰尼龟】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欣喜，回头朝着身后的队友们唤了一声。
“这儿有水源——”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忽然瞧见印在两名队友脸上的惊恐。
“你的后面！”
“回来！”
几乎就在俩队友惊呼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站在水坑旁边的【杰尼龟】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道抽打在了他的侧肋。
那是一条胳膊粗的蔓藤！
那玩意儿就像卷尺一样，在打中他的瞬间又迅速地绕着他的外骨骼胸甲缠了两圈，并狠狠地将他向后拉去。
“唔！！”
空气被完全挤出了胸腔，几乎窒息的【杰尼龟】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猪笼草的飞虫。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伸手拉住了坑洞的边缘。
然而施加在他胸口的力量越来越强，就连插在外骨骼上的聚合物衬片都被压得向内弯折。
“杰哥！坚持住！”
【水箭龟】眼疾手快地打开了悬挂在枪管下方的榴弹发射器保险，朝着那半坍塌的混凝土墙打出了一发高爆弹。
爆裂的火光在墙面上炸开，然而纷飞的破片只刮掉了一层墙灰和几片翠绿的残骸，仍旧阻止不了那粗壮有力的蔓藤继续收紧并向下拉扯。
“我的……VM……”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已经翻白眼的杰尼龟咬牙将胳膊上的VM摘下，朝着队友扔了过去。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两眼一翻，再也坚持不住，被那蔓藤嗖的一声拽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杰尼！”
“杰哥！！”
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不知名的植物吞噬，两名队友齐齐发出了一声悲怆的怒吼。
不过那吼声很快被吞没在了墨绿色的雨林，只剩下了树叶磨擦的沙沙和窸窸窣窣的虫鸣。
从地上捡起那沾着泥土的VM，【水箭龟】一脸沉痛地伸手按在了头盔上，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里是B组，我们发现了一栋混凝土构造，下方储藏有丰富的淡水资源，不过里面好像住着个怪物……”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精灵王富贵：“怪物？！”
“准确来说……应该是植物，”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座深坑，水箭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杰哥瞬间就被秒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呼叫支援。”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一会儿。
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精灵王富贵继续说道。
“……收到，你们在那里等我们，我们这就过来。”
水箭龟迅速点了点头。
“好的！”
通讯挂断之后，他将杰尼龟的VM收进了背包，接着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座恢复寂静的混凝土构造。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那儿是个陷阱。
“可怜的杰哥，一瞬间就没了。”
憨八龟叹了口气，视线飘向一边的雨林，却恰好看见一颗水桶粗的大树，根部长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绿色浆果。
那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不由轻咦了一声，俯下身来，伸手从树根上抠了一颗下来，捏在手心打量起来。
瞧见他的动作，站在一旁的水箭龟好奇问了句。
“你在干什么呢？”
从地上起身，憨八龟将捏在手中的那颗绿色浆果抛给了他。
“觉不觉得眼熟？”
水箭龟伸手接住，只是瞧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老圆。
“有点儿……等等，卧槽！这是那个！”
“哪个？”
被他一惊一乍的表情吸引了注意，憨八龟向他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一口气不带喘，水箭龟震惊地看着他说道。
“纳果！！这玩意儿是纳果！”
听到他的回答，憨八龟也立刻回过了神来。
“卧槽？！”
……
太阳从半空中落到了西边，距离联盟的货运飞艇抵达百越海峡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新地图已经出现了十例阵亡。
其中五例发生在营地周边的森林，另外五例发生在海滩边上，分布相当的均匀。
除此之外还有十二名玩家在探索任务中受了难以治愈的重伤。
为了不耽误宝贵的游戏时间，这些玩家在通过休眠舱存档之后，果断选择了弃疗。
牛马集团的飞艇会替那些勇士们将存档数据、VM以及回收的活性物质捎回联盟境内。
并且这项服务是免费提供的。
对于一座三百余人的营地而言，二十余人的减员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损失了。
此刻方长总算是明白，那个NPC在离开时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敢情对方压根儿就不认为他们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想想也是。
如果这片土地真要是那么容易开垦，他们也不至于放弃资源丰富的陆地不呆着，跑岛上去苟着了。
不过，虽说这高昂的损耗对于NPC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但对于玩家来说也就洒洒水罢了。
开新地图嘛。
稍微死点人，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移除雨林地块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应该把丛林兵团雇来的。”注视着笼罩在黄昏中的营地，方长心中思忖着。
就在这时，VM屏幕上忽然显示了通讯请求的图标。
看到老娜的ID出现在屏幕上，方长取出耳机戴上，伸出食指按了下接通的按钮。
“喂？”
“我，伊蕾娜。”
“怎么了？”
“我们这儿找到了淡水，不过那里的情况不太乐观，疑似大型食肉植物占据了那里，可能得花点时间才能将它清掉。另外，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些纳果，似乎是野生的。”
听到这条情报，方长顿时愣住了。
“野生的纳果？！”
伊蕾娜：“emmm……怎么说呢？和我们在锦川行省看到那种人工培育的家伙有点儿不太一样，那东西的繁殖速度不快，就像木耳一样长在特定的树上，而且只是沿着树根分布的浅浅一层，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和树丛里的浆果搞混。”
方长微微皱眉，立刻问道。
“附近土壤呢？有被污染吗？”
伊蕾娜：“没有看见受污染的土壤……至于显微镜下能不能看见我就不知道了，我这儿只有个放大镜。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自然生长的纳果才是纳果本来的模样，而我们在锦川行省遇到的是植入了变种黏菌DNA的改良品种。”
官网设定集中好像也是如此描述的。
最早纳果是从南部海域传入的海涯行省，在火炬教会将变种黏菌的基因导入到它身上，并将其作为构筑天国的基石进行传播之前，它仅仅只是一众特殊的热带真菌而已。
就像木耳一样。
方长思忖片刻，立刻说道。
“帮我采一些样本回来。”
伊蕾娜嘿嘿笑了笑。
“没问题！对了，我们为了回收样本，献祭了一名队友，那家伙的装备加起来得不少钱，你看这……”
方长翻了个白眼。
“一万银币够不？”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伊蕾娜愉快地说道。
“成交！”
……
另一边，环形岛的港口。
一位穿着华贵服饰的男人，在海岸巡逻队长官木达和两名联邦士兵的陪同下，登上了肉肉号货船的甲板。
远远地看见了踏上甲板的那一行人，芝麻糊带着米萨和一群出来放风的孩子们悄悄地回了船舱里。
推开船长室的门走下了舷梯，斯斯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人，接着又看向了她唯一认识的木达，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位是？”
木达看向身旁的那个男人，语气恭敬地介绍说道。
“这位是环形岛的总督，查宁先生，这座港口和后面的聚居地都归这位先生管。”
总督？
听完木达的介绍，斯斯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后面带笑容地看向那位总督，礼貌地说道。
“您好，尊敬的总督先生，不知道您来我们的船上有什么事情吗？”
查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天，如果你们是打算购买补给，应该早就补充完了。”
斯斯带着歉意说道。
“非常抱歉，我们的船出了一些小小的故障，可能需要在你们的港口停留几天。当然，我们会支付滞留的费用……我向港口的管理人员咨询过，一天是1000第纳尔对吗？”
查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你们是联盟的人。”
斯斯微微愣了下，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在银月湾稍微调查了一下，白熊骑士团对吗？”说着的同时，查宁扫了一眼悬挂在船舱上方的旗帜。
见对方已经笃定了她们的身份，斯斯知道就算否认也失去了意义，反而显得自己这边不够有诚意，于是便干脆大方地承认了。
“没错，我确实是联盟的公民，不过这艘船并不是联盟的军舰，只是我们在银月湾买的货船——”
查宁摆了下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懒得把时间浪费在绕圈子上，开门见山地说吧，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们，还有那些人，那艘停在西边的飞艇！”
斯斯刚打算说自己不认识那些人，就和大伙儿们事先在论坛上约好的那样，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就在这时，她忽然捕捉到那个总督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忌惮的神色是在确认了她们的身份和来历之后才出现的。
紧接着斯斯又想起了之前从管理者发布的调查任务中得到的线索——南群岛联邦是在火炬教会支持者的领导下成立的，而在此之前这些聚居地都是70号避难所的管辖区域。
如果南群岛联邦的内部有火炬教会的支持者，甚至是火炬教会的使徒，那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会对联盟的动作如此敏感了。
不过——
在发现她们是联盟的人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展现出敌意的行为，而是选择先进行试探。
显然，这些人与火炬教会并非铁杆盟友，仅仅只是在对70号避难所的立场上达成了一致。
换而言之，这些人其实是可以拉拢的。
心中微微一动，斯斯立刻灵活地改变了主意，做出一副对那艘飞艇的情况很了解的样子。
就好像这艘肉肉号货船，也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请不要这么紧张，就如你们看到的那样，我们只是在那里搭了几个帐篷。那儿和你们隔着一百多海里，也不碍你们事儿吧。”
“你觉得我会信吗？”查宁死死盯着她，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大老远隔着几千公里跑来这儿，只是为了搭几顶帐篷？”
斯斯耸了耸肩膀，做出被看穿的表情。
“好吧，实话实说吧……我们打算在那儿建一座聚居地，收留从西岚帝国逃出来的幸存者们，就是那些月族人。”
查宁仍旧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你们管那些人做什么？他们的死活和你们有关系吗？”
对上那明显试探的眼神，斯斯淡淡笑了笑说道。
“没有关系，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他们都是废土上的幸存者，而终结废土是我们的职责，任何可能对文明世界构成威胁的隐患，我们都会伸手去管。如果你们没干亏心事儿，不用在意我们，我们除非实在看不下去，很少干涉其他幸存者聚居地的事务。”
在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很明显听出了那若有所指的暗示，查宁总督的脸色不由一僵，死死地盯着她说道。
“你什么意思。”
面带笑容地看着他，斯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听说了一个传闻，有人打算配合海涯行省的疯子，将纳果的菌丝从陆地引入海洋。”
查宁眯起了双眼，眼缝中折射出危险的光芒。
“……这和你们有关系吗？”
并没有在意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威胁，斯斯干脆地点了下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有，而且关系还不小，陆地上的瘟疫就够让我们头疼的了，如果那群疯子还打算将它们弄到海里，把这颗星球弄得乱七八糟，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这颗星球？”
查宁呵呵笑了声，看着她继续说道。
“我们看的没你们那么远，但你怎么知道把那玩意儿弄进海里，会把这颗星球弄得乱七八糟？而不是让它变得更正常一点？”
斯斯轻轻抬了下眉毛。
“哦？你们觉得那样会更正常吗？”
“你觉得现在正常吗？”查宁冷笑着反问了一句，“在你口中的那些疯子们将心灵干涉技术转让给我们之前，我们的渔民和商人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海里的异种！”
“而现在，你口中的那些疯子们在海涯行省的实验已经取得了足够多的成效，不管是异种还是黏菌都变得和翻车鱼一样老实巴交！如果能将那玩意儿引进到南部海域，我们不但能获得一片庞大且安全的渔场，还能将寄生在天庭号空间站残骸上的母巢彻底清除！”
“那东西才是万恶之源，一切异种的源头……两百年来它的DNA一直在污染着整片海洋！你觉得这算是‘正常’吗？现在我们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这么做！”
斯斯看着他问道。
“70号避难所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查宁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那群家伙已经在避难所里呆傻了，他们认为整个世界都应该按照他们的方法运行，只有听他们的安排才是又好又快又正确的。就好像只要我们乖乖听话，这个世界就能回到两百年前，而他们就能把那个画在厕纸上的乌托邦请回来……即便到现在他们也解释不了那个乌托邦是怎么没的。”
斯斯陷入了沉思。
她起初以为这些人和奇点城的幸存者一样，只是单纯被教会的神棍儿们牵着鼻子走，却没想到他们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你们有没有想过，火炬给你们的那东西……那个纳果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美好。”
查宁坦白地说道。
“没错，那东西确实还不够完美，就像心灵干涉装置一样。不过至少那些人已经拿出了一些成果，而我们只需要妥善地利用它，将它的负面影响削减到最小，情况总会比现在好得多，还是说你们有更好的办法？”
“是的，”斯斯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已经解决了清泉市的母巢……你们应该知道它的吧？之前70号避难所的研究员会定期前往那里采集样本。”
听到这句话，查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显然他并不了解清泉市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又微微眯起。
这是第二次。
这位总督的眼中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我刚才就在奇怪了，你们怎么这么了解我们……你们最近和70号避难所的人接触过？”
不只是他的神色渐渐不善。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士兵，眼神同样开始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准确的来说，我们的管理者和他们的管理者接触过。不过，我们并没有因为我们都是避难所居民，而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就像现在，我们正在征询你们的意见。”
并没有在意这家伙的威胁，斯斯面不改色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我再次询问您的意见，如果我们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寄宿在天庭号空间站上的母巢，环形岛的幸存者是否愿意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查宁呵呵笑了声。
“那些人可比你们大方的多，他们承诺的可不只是解决天庭号的母巢，还有整片海域的异种……”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或许是感觉到那句委婉的措辞不仅仅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同时也是给他自己以及他脚下这座岛的最后机会，这位总督先生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婉拒给收了回去。
“……你们愿意试试就试试吧，环形岛的幸存者没有拒绝你们理由，不过联邦当局那就难说了，他们之中本身就有一些人是火炬的使徒。”
听到这句回答，斯斯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如她最初猜测的那样，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联邦仅仅只是在针对70号避难所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火炬教会并没有将他们彻底地拉拢到自己的战车上。
当地的幸存者是能够争取的！
“我会注意，另外，我想和70号避难所谈谈，如果你们能先停火的话，我们的工作展开会顺利的多。”
查宁呵呵笑了笑说道。
“那我帮不了你，战争是联邦的事务，你得去北岛找联邦的总统商量。而且我劝你最好别浪费时间，我们和那帮家伙的矛盾可不只是要不要让火炬的人来解决天庭号的母巢这一件事儿，他们必须为一直以来的傲慢付出代价。”
斯斯继续问道。
“你们交战的理由能说给我听听么？总得有个导火索吧。”
查宁不耐烦地回了句。
“淡水。”
斯斯愣了下。
“淡水？”
查宁点了下头。
“南部海域的人造岛屿没有淡水湖泊，这儿生活着近百万幸存者，我们不可能都靠雨水，各岛屿的淡水主要是靠海水淡化装置来供应的。”
斯斯：“他们占领了那里？”
查宁摆了摆手。
“比那过分多了，为了让我们听话，他们先是关闭了设施，紧接着在我们占领了设施之后又炸毁了那儿，而且不止如此……他们还摧毁了我们总共十二座洋流发电机和海上采矿井。得亏我们现在还有太阳能和风电可以将就，不过日子仍旧很拮据。”
斯斯思忖了片刻说道。
“我知道了……对了，关于淡水，在你们恢复供电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帮上忙。”
查宁愣了下，眼神奇怪地看着她。
“你们？这可是十万人的聚居地，你们打算怎么帮忙？从银月湾帮我们运来吗？”
这牛吹的未免也太大了点。
尤其是就在三天前，这帮家伙还花高价从他们港口买了十几方淡水。真要是有办法解决淡水的问题，还用得着花那冤枉钱？
并没有在意那怀疑的眼神，斯斯继续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打算在百越海峡旁边新建一座聚居地，解决南部海域母巢的同时，顺便收容那些逃难的月族人。那里是陆地，有丰富的淡水资源。别说十万人，就是一千万人都够用，而且成本绝对比淡化海水便宜的多。”
“少来，”查宁挥了下手，呵呵笑着说道，“聚居地？你们能在那儿坚持两个月算我看走了眼。”
微微眯起了双眼，斯斯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
“那就试试好了。”

第668章 你们多盖几个聚居地，千万不要客气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当您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们的牛马号货运飞艇已经抵达了百越海峡的上空，并在通往南部海域的出海口北岸建立了我们在此地的第一座根据地。】
【说实话，这儿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在海水的冲刷下已经消失殆尽，最近的幸存者聚居地在距离我们一百多海里的海岛上，这意味着我们无法从当地幸存者那儿获取经验上的帮助，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不止如此，适宜的气候让这儿的变异生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化，雨林中充斥着我们从未见过的异种。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们遭遇了比鳄鱼还大的蜥蜴，堪比恐龙的鳄鱼，能吞下一只双头牛的巨蟒，以及婴儿大小的蝙蝠和半人高的蝎子和老鼠……甚至是吃人的植物！】
【当然，最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在当地发现了野生的‘纳果’，不出意外那可能是最原始的菌株！而令人疑惑的是，我们的敌人并没有将改良过的纳果移植到这片区域，并将这里也变成纳果菌群繁殖的温床，我们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因为这其中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如何，我们对菌株进行了采样，它将跟随最近一趟返程的航班送往曙光城。】
【言归正传一系列的麻烦对我们深入丛林寻找水源的探索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不过所幸的是我们只丢下了二十二条性命，就摸清了登陆点附近方圆十公里内的区域，并且在岸边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空地。】
【接下来我们打算用围墙将营地圈起来，一边移除我们附近的雨林，一边用像那么回事儿的屋子替换掉我们的帐篷。为此我们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更多的运输飞艇和丛林兵团的帮助。如果您愿意为联盟未来的港口提供一些帮助就好了，我们的力量过于单薄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另外，遵从您的教诲我们与附近的幸存者聚居地展开了和平的接触，尽可能避免直接的军事冲突。多亏了肉肉号船员的帮助，环形岛的总督表示愿意和我们展开贸易，并且如果我们能解决淡水问题，他们同意帮我们生产一些我们需要的工具。】
【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的办法比火炬的办法更好用，说不定我们能团结一部份岛屿加入我们的阵营，从而削弱火炬教会在南部海域的影响力，甚至将当地幸存者完全争取到我们的战车上，从南边对火炬教会形成合围！】
【我们与火炬教会终有一战，而我能感觉到那场最终的决战并不遥远，相信您一定也是如此认为，并一直在为那一天做准备。我无比的肯定，那场决战的胜负将关乎我们的未来，也将关乎我们文明的未来！】
【为此我们再次恳请您能够给予我们更多的帮助，除了资源和人力的支持，我们还需要专业的生物学家帮助我们解决在这片土地上遇到的麻烦。请相信我们，这笔投资绝对不会令您失望！】
【——您最忠诚的部下，来日方长】
不错。
出息了。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邮件——或者说大饼，楚光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直以来都是他用狗策划的身份和玩家们画饼。
如今他的小玩家们总算把他最擅长的技能给学了过去，开始反过来给他这个联盟的管理者画饼了。
这封邮件是方长老兄下线之后写的，通过《废土OL》官网的任务系统寄到了他这儿。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饼还是挺诱人的。
如果他的小玩家们真能团结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并将火炬教会的影响力从南部海域移除，联盟便能从南北两个方向对火炬教会形成合围，封死这只蟑螂的所有退路。
至少，能防止他们往南边逃窜，溜到废土上的其他地方去继续搞事情……
将这封邮件反复看了两遍，楚光食指轻轻点着桌面，思忖了良久之后开口。
“小柒。”
“在呢，主人。”坐在笔筒上的小柒高高举起了右手，一脸期待的表情望着他。
看着那副充满干劲的样子，楚光不禁莞尔一笑，伸出食指轻轻搓了搓它的头顶说道。
“帮我编辑一封回信，我念你写。”
说完，楚光便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注视着浏览室的天花板，思索片刻之后开口道。
“我很欣慰能看见你们的成长，你们已经学会了如何主动去壮大我们的力量，如何将秩序的光芒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而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你们让我看见了在有生之年实现理想的希望。”
“我会给予你们一切必要的支持，丛林兵团即刻起将搭乘飞艇转移部署至百越行省。与此同时，一支由生物学专家组成的研究团队，将在情况合适的时候前往聚居地驻扎。”
“你们需要确保当地有稳定的电力、淡水、食物以及基础生活物资的供应，并实现收支上的平衡。不止如此，你们还需要帮助当地幸存者建立秩序，引导他们自发地参与到我们的事业中，而不是张嘴等待着你们的投喂或者供养。”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相信有了这么多现成的经验可以参考，你们一定能完成这项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最后，为这颗未来的海上明珠起个名字吧。它将跟随我们前往新的纪元，请多花点时间认真想想！”
就在楚光念完的同一时间，小柒也完成了邮件的编辑，并且自动帮他进行了润色。
“要现在发过去吗？”
看着询问自己的小柒，楚光想了想说道。
“就现在发过去吧。另外，一会儿再帮我编辑一条任务，发送到丛林兵团和燃烧兵团那边，让他们前往百越海峡一带部署。”
“我们需要在当地建设一座带有机场设施的军事基地，支援当地幸存者聚居地的建设，必要时保障聚居地的安全。等军事基地建成之后，再从参谋部调几个靠谱的军官过去当NPC发任务，以兵团为主体的行动还是由我们这边发布任务比较合适。”
完整地记下了楚光的吩咐，小柒认真地点了点头。
“收到！”
……
南部海域，北岛，总统府。
一名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站在悬挂着南部海域海图的墙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海图中的十三座岛屿和一个个不同颜色的标记。
他的身材高大，穿着旧制式空天军军服，两撇眉毛拧成一条灰色的线，两颗灰色的眼珠子炯炯有光。
他的名字叫蒙戈是南群岛联邦的第一任总统，同时也是联邦海军的最高指挥官。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则是总统办公室主任兼联邦海军参谋长查拉斯，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幕僚。
南群岛联邦成立才两个月，组织架构还很潦草，内阁的组建都才刚刚完成，议会更是还在筹备中。虽然他们最初是打算设立独立的海军指挥体系的，然而和70号避难所的战争却不等人。
因此，目前联邦海军由总统府直接指挥，总统府的大多数人都同时挂有海军的职位。
看着面无表情的总统，查拉斯神色严肃地汇报道。
“……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仍然在持续袭击我们的船只，昨天又有一艘货轮在北岛以东两百海里处被击沉，船上十五名船员全部遇难。我们接到求救信号之后立刻派遣了军舰前往附近海域搜索，但很遗憾我们赶到的时候袭击者已经逃走了。”
蒙戈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海图右上角的那个红圈，和红圈旁边那个细小的数字十五。
那艘货轮和其他货轮不同，船上并没有携带过多的货物，只有一些生活用品和搭建营地的工具。
船上除了八名海员之外，还有五名地质勘探以及生物领域的专家，以及两名负责他们安全的士兵。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前往海涯行省西北部边陲，将货船搁浅在岸边，并在无人占领的沿海山区地带寻找一个合适的地区建立考察站。
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搜寻陆地上的淡水以及矿产，为南群岛联邦建立陆上定居点做准备。另一方面则是考察海涯行省的实际情况，看看那儿的“天国”究竟是什么样，是否真的像火炬教会说的那样美好。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看一眼就能了解的，只有在长期接触中才能揭示其本来的面貌。
蒙戈并没有完全相信火炬教会和他描绘的“天国”，即便他之前去岸上亲眼见过那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土地。
比起让火炬教会单方面地向他们输出治理变种黏菌和异种的经验，他更希望派一些专家到海涯行省实地考察。
哪怕是在天国的外围。
这样一来南群岛联邦便可以掌握引入技术的主动权，避免被对方完全牵着鼻子走。
然而似乎有人在阻止他们做这件事情。
这已经是第三艘被击沉的货轮。
虽然从种种线索来看，那三次袭击都是70号避难所的手笔，但蒙戈的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了一丝怀疑。
他对70号避难所居民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些人和其他蓝外套一样，最大的特点便是自信——或者说近乎于傲慢的自负。
这份自负源自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时代，以及他们传承自那个时代的知识、经验以及方法。虽然这让他们和废土纪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们毫不怀疑自己才是最正确的。
换而言之，他们对于火炬教会的方案比起忌惮，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
哪怕他们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他们也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火炬教会的办法是一定行不通的。
因此70号避难所并不反对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和火炬教会的人接触，过去二十年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聚居地从未对北边的人关闭过港口。
与单纯的对错无关，一个自信到了极点的家伙，是不会去在意与他背道而驰的人是如何胡言乱语的。
因为在那家伙看来，那不过是一个疯子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如果说袭击南群岛联邦的货船是战争时期合情合理的手段，袭击考察船的理由就显得有些牵强了。
他们应该巴不得南部海域的幸存者早点儿看清那些家伙的嘴脸才对，又为何会阻止南群岛联邦的考察船去海涯行省深入了解情况？
连续三次击沉，而且还是发生在这些货船明显偏离贸易航线的情况下。
如果说这是意外，未免也太牵强。
“……看来他们是打算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了。”
看着一语不发的蒙戈总统忽然开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查拉斯连忙附和了一句。
“确实，他们的袭击范围越来越大，而且已经到了无差别的地步，我们必须做好长期与他们对抗下去的准备。”
从地图上收回了视线，蒙戈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幕僚问道。
“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查拉斯清了清嗓子，措辞谨慎地说道。
“只靠我们的力量恐怕很难赢下这场战争……他们的潜航器神出鬼没，如果任由他们这么消耗下去，再过上两个月我们恐怕除了军舰将无船可用。而他们在避难所里可以一直待下去，也没有庞大的人口负担，这场战争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说到这儿的时候，查拉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正好最近火炬教会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愿意接管70号避难所附近的海底聚居地，并在附近海域设立安全区……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地将珊瑚城委托给他们管理。这样一来，附近的洋流发电站、海底输电电缆、海水淡化装置等等设施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如果我们能保障电力和淡水的供应，联邦各岛对我们与70号避难所之间的战争也会更有信心一些。”
珊瑚城是南群岛联邦的第十四座聚居地，也是唯一一座由70号避难所直接管辖的海底聚居地。
当地常住人口约三万，就坐落在70号避难所的出入口旁边，距离天庭号空间站的遗址仅有五公里。
那座聚居地中生活着70号避难所居民以及一些由避难所居民培养的专家，主要承担对海洋资源的开发工作以及对天庭号空间站母巢进行研究。
在南群岛联邦成立之前，南部海域大多数海上设施都是由珊瑚城的专家负责运营的。
战争爆发之后，70号避难所与避难所之外的幸存者完全决裂，其中也包括珊瑚城的幸存者。
为了惩戒他们口中所谓的叛徒，70号避难所的蓝外套野蛮地炸毁了附近的洋流发电站，并且切断了珊瑚城的供电、供氧系统，险些让那三万幸存者葬身海底。
所幸南群岛联邦及时支援，重启了珊瑚城的出入口设施，并在氧气耗尽之前将珊瑚城的幸存者转移到了联邦北部的北岛、巴威岛、安乐岛等等几座岛屿上。
珊瑚城是距离母巢最近的聚居地，而且有大量现成的科研设施以及研究资料可以利用。
对于火炬教会想要接管废弃的珊瑚城聚居地，蒙戈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甚至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们盯上那地方有一段时间了，这也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很久以前他们就提出过，希望进驻珊瑚城聚居地，和70号避难所合作研究天庭号空间站的母巢，只是当时被拒绝了。
只不过那些人索要的如此直接，还是让蒙戈不由轻轻抬了下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有这种好事儿？”
查拉斯恭敬地说道。
“他们未必是安好心，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您是知道的，那座聚居地目前正处于无人维护的废弃状态，时间长了若是发生漏水或者其他事故，以后恐怕就住不了人了。”
“如果火炬愿意接管那座聚居地，我们在海上的防御压力也会减轻很多。70号避难所的潜艇若是袭击那些受火炬教会承诺保护的设施，无疑等同于对教会宣战……无论他们是否有胆量那么做，这对我们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蒙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和70号避难所之间的矛盾，我们自己会解决，珊瑚城的事情就不劳烦他们的费心了。”
见总统阁下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还想说些什么的查拉斯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劝说，点头说道。
“遵从您的安排，我只是向您提供一个可行的选项……当然，我还是建议您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再说吧，我会考虑的。”
从这位幕僚的身上收回了视线，蒙戈重新看向了挂在墙上的海图，开口继续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要报告的吗？”
查拉斯连忙点头说道。
“有的。”
蒙戈：“说。”
查拉斯立刻说道。
“联盟的飞艇抵达了位于我们西南方向的百越海峡的东侧出海口，并在那儿建立了一座基地。”
联盟……
蒙戈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说过那些家伙。
似乎是在河谷行省南部崛起的势力，隔着这儿得有两千多公里，只有少数银月湾的商人去过那里，而关于那地方的传闻也是五花八门，让人分不清真假。
“他们想干什么？”
查拉斯迟疑了片刻说道。
“暂时不清楚，环形岛的总督向我们报告说，那些人似乎是打算在百越海峡建一座聚居地……目前大概有三百人在那儿，不过这是昨天的数，今天还剩下多少暂时不清楚。”
听到这有趣的说法，蒙戈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一阵干咳。
查拉斯也笑了笑，继续说道。
“他们暂时没有敌意行为，不过我感觉他们来这儿的动机并不单纯……今天早晨的时候，他们托环形岛的总督府向我们发来一封电报。”
蒙戈伸出手。
“给我看看。”
查拉斯点点头，迅速从胳膊肘下面的文件夹中取出了那张电报纸，恭敬地将它呈了上去。
蒙戈伸手接过了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短到用两句话就能概括全部意思，一是对邻居致以亲切友好的问候，二是宣布联盟对那片区域的所有权。
蒙戈对这两句话都不是很在意，甚至觉得有趣。
一个多月前，他就向火炬教会提出过，希望他们在百越行省东岸建立一个“合作试点”，毕竟那儿的气候条件和南部海域其实差不多。
然而后者却以百越行省情况复杂为由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执意希望在南部海域的岛屿或者海底聚居地进行研究。
显然不只是70号避难所，连火炬教会都暂时拿那片土地没有办法，蒙戈并不觉得那些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家伙能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电报最后一行的署名，更是没忍住第二次笑出了声来。
“……薯条港。”
什么鸟名字。
这帮家伙是认真的吗？
查拉斯也配合地笑了笑，揶揄地说道。
“听起来就像个玩笑。”
“不管是不是玩笑，我们还是正式的回复一下比较合适。”
拿着电报的蒙戈思忖了两秒，将它丢回到了查拉斯的手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给他们回一封电报，就说……祝你们在树林子里玩的开心，如果不嫌弃，希望你们在百越行省多盖几个聚居地，千万不要客气。”
“等回去的时候，记得代我向你们的管理者问好。”

第669章 满载而归的牛马号
“近日，从曙光城出发的牛马号飞艇，顺利抵达百越海峡东部，并于北岸建立探索百越行省的前哨。”
“目前该前哨站驻扎着三百余名404号避难所居民，驻扎当地的施工团队已经用一米宽的壕沟和三米高的土墙圈出了营地的轮廓，并且在围墙的各个区段建立了哨塔和机枪火力点，以确保营地的安全。”
“除此之外，避难所居民组建的搜索队活动区域已经从岸边的五公里扩大到了十公里，将紧邻海岸线的“施隆市旧址”纳入了搜索范围，寻找可能存在的避难所或者幸存者社区。”
“404号避难所居民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们将在当地搜寻幸存者以及战前时代的遗迹，并以岸边前哨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恢复当地的文明与秩序。”
“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人类复兴统一战线”在百越行省的第一座复原区。管理者对此表示高度赞赏，并派出丛林兵团以及燃烧兵团支援当地的复原、建设工作。”
“与此同时在探索人员一致投票建议下，该前哨被命名为薯条港。”
“位于南部海域的南群岛联邦向我方发来贺电，在对联盟的管理者致以诚挚问候的同时，南群岛联邦总统蒙戈同时诚恳地表示，希望联盟能在当地多建几座港口和聚居地。”
“薯条港的居民表示一定不会辜负邻居们的期望！”
“……曙光城电视台为您播报！”
就在南群岛联邦总统府回复薯条港电报之后的第三天，这封电报便跟着返航的牛马号飞艇一同返回了曙光城。
此时此刻曙光城火车站的候车厅内正是人来人往，悬挂在大厅角落的电视中播放着当天早八点钟的新闻。
一群拎着行李箱的旅客围在电视机前，看着播音员播报的今日要闻，脸上纷纷挂上了惊讶的表情。
联盟又增加了一座聚居地！
而且还是远在两千多公里之外百越行省！
虽然这事儿玩家们已经在论坛上讨论了好几天，但对于曙光城的居民们而言仍旧算得上是个大新闻。
尤其是那些刚从其他聚居地回来的幸存者们，纷纷和身旁的其他旅客们八卦了起来。
“薯条港？”
“是那个和可乐一起卖的薯条吗？”
“不可思议……百越行省，我没记错那儿可是一片热带丛林！”
“你去过？”
“没有……我只是有一次坐船从那儿经过。”
“好家伙，还真有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我当时是去婆罗行省采购香料和兽皮，打算运到云间行省沿海的聚居地，走陆路的话得穿过一大片废土，于是就联系银月湾的商船走了海路……总之只要是东西方向来往的商船都会经过那条水道。”
“这么好的位置居然没有聚居地。”
“聚居地？哈哈，别说是聚居地了，那儿连个活人都看不到。”
“整个百越行省都是一片无人区，最近的聚居地得到南部海域或者海涯行省。说起来，之前死亡海岸倒是有一些幸存者聚居地，不过自从火炬教会到了海涯行省之后，就很少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听到火炬教会的名字，不少原本饶有兴趣的旅客，脸上都纷纷露出了忌讳乃至于害怕的表情。
联盟有不少居民是从锦川行省逃来的。
尤其是一些曾经在锦川行省地区做买卖的行商，更是亲眼见过火炬教会在各个教区罄竹难书的罪恶。
如果说一般的掠夺者只是单纯的坏，那些家伙便是坏出了精神错乱般的使命感。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他们的肥料。
百越行省距离火炬教会的势力范围实在是太近了。
如果火炬教会打算对薯条港出手，联盟想要支援那儿的幸存者们恐怕都来不及。
不过，虽然存在着安全上的顾虑，但对于薯条港背后的经济价值，大多数行商们还是非常看好的。
听说曙光城、黎明城、巨石城的工业区，都已经靠着牛马集团的定单狠狠赚了一笔。
81号厂的坦克底盘拆掉装甲板，焊上巨石军工的机械臂就是一台挖土方的挖掘机。
地精科技把W-2攻击机投弹器的旁边插上两支浮漂，就是一架能在海面上起飞的水上飞机。
这些东西在薯条港都卖的很好。
除了这些大型设备之外，还有挖土方用的工兵铲，打渔用的渔网，潜水用的氧气瓶等等。
而且不只是这些短期就能兑现的利益。
如果联盟能够打通中洲大陆东海岸与西海岸的海上贸易路线，其背后的经济价值更是无法用货币来衡量的！
目前从曙光城到薯条港的航线只有一条由牛马集团运营的飞艇航班，然而由飞艇承运的航线无论是运力还是效率都谈不上有多高，日后肯定会被其他运输方式取代。
不少心思活络的商人已经在心中琢磨起来，寻思着如何从东边的跃马行省或者西边的落霞行省下手开辟新的贸易路线。
比如——
将四号绿洲并入联盟的铁路网络。
这样一来曙光城工业区生产的货物就能在银月湾的港口装船，沿着百越行省的西海岸运往位于百越海峡的联盟港口。
铁路和航运的货运成本要远比飞艇小得多，而且能够提供的运力和后者相比也要大的多……
……
就在候车厅内的旅客们议论纷纷着的时候，位于曙光城郊区的飞艇充气站同样是一片热闹非凡。
类似的情况几天前发生过一次。
当时这儿被买票前往新地图的玩家们围的水泄不通，而几天后的现在，这儿又被叫卖的吆喝声塞得满满。
“瞧一瞧看一看咯，来自百越海峡的水产！冷链空运！保证新鲜！”飞艇卸货点的不远处，一名渔夫打扮的玩家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叫卖，旁边放着一长排塞满了冰块和海产的泡沫箱。
那股刺鼻的鱼腥味儿让过往的行人纷纷绕着走，但也有不少就好这一口的人围了上来。
牛马号飞艇带回曙光城的当然不只是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友好问候，还有来自大海的馈赠以及岸上的珍奇异兽。
那些活捉的标本大多送去了曙光城的动物园或者研究专门废土物种的79号避难所，至于那些没有活捉的或者在半路上死掉的，自然是便宜了曙光城的吃货们。
拉着二姐霜雪挤到了一处摊位旁，小家伙霜夜好奇地蹲在地上，伸出食指戳了戳冻得梆硬的海星。
“老板！这是什么呀！”
见有客人光顾，那玩家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海星！我兄弟少扯犊子钓上来的！”
听过这个读音奇怪的名字，霜夜记得那个叔叔总在菱湖边上钓鱼，偶尔还会把钓到的鱼分给住在附近的居民，于是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却没见到那个人。
“那少扯犊子叔叔人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看着那双写满好奇的大眼睛，卖鱼的玩家表情微妙地干咳了一声。
“呃，那家伙回避难所呆着了，估计得明天才能出来，就让我先帮着卖了。”
霜雪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袖子，轻声数落了一句。
“霜夜，不要到处打听避难所居民们的事情哦，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我只是好奇嘛……”
霜夜鼓着腮帮子扭过头去，不过还是很懂事儿的没有继续追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那颗足足有脸盆大小的海星上。
“这个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我们都是先让智力系的试吃，没问题才会拿出来卖的！”
说着，那玩家捡起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海星，拿出小刀在上面比划了两下。
“就这位置，等解冻了拿小刀一划拉，里面都是黄，蘸点儿酱油香的一批！或者炖汤也行！”
“姐姐……”
对上妹妹那满眼的渴望，霜雪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兜里取出了钱包。
“那……给我来一只吧。”
“好嘞！我帮您包好！”
那玩家熟练地从泡沫箱里捡起一只，过秤之后包装好，交到了眼前这位NPC小姐姐的手中。
“收您26银！”
26银币不算便宜不过对于生存压力不大的曙光城居民们来说，买来尝尝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早在今年年初开始，曙光城就见不着月薪1000银币以下的工作了，更不要说她在收入还算不错的行商工会工作。
从钱包中数出26银币交到了摊主的手中，看着欢天喜地将海星抱在怀里欢呼的霜夜，霜雪不禁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这小家伙的脑袋。
“不可以玩食物哦，把它收好，姐姐回去给你炖汤喝。”
“嗯！”霜夜兴奋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抱得更紧了，“在把海星先生炖成汤之前，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两人正打算去其他摊位上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儿，然而刚挪开没两步，便听到旁边杀鱼的摊子旁传叫了一声。
“老板，你这鱼肚子里怎么还有只袜子？”
手中拎着鞋子的玩家也是一脸纳闷儿，挠了挠后脑勺将它丢在了一旁垃圾桶里，随口糊弄了句。
“呃……可能是其他鱼穿的？”
周围买海产的顾客们顿时惊了。
“百越海峡的鱼还穿袜子？”
那玩家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拎着塑料袋的老头，便笑呵呵地抢在他前面答了。
“有的呢，刚才我路过的那摊子，我看鱼肚子里还剖出来一条裤子。”
围在摊子前的众人一阵啧啧称奇，直呼不可思议。
抱着海星的霜夜眼睛闪闪发亮，满眼都是好奇和憧憬。
“海里的鱼……好厉害！”
霜雪表情微妙地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胳膊，带着她从卖水产的摊位前走开了。
“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刚才她还觉得26银币有点小贵。
现在忽然又觉得没那么贵了……
摆在飞艇充气站附近空地上售卖的不只是海鲜，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水下打捞物，以及从施隆市旧址捡来的不知有什么用的废品。
虽然在百越行省一带，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抹去，但仍然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幸存了下来。
这些物件就像化石一样，记录了废土纪元早些年发生在那片土地上的事情。它们不但本身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岁月的洗礼还赋予了它们不同寻常的收藏意义上的价值。
联盟的科考团和101号营地优先挑走了一部分，而剩下没被挑走的那部分则是被玩家们拿到了市场上摆摊售卖。
一般的废土客对这些不能吃也不能用的玩意儿是没什么兴趣的，毕竟这种垃圾在废土上到处都是，在废品收购站那都是论公斤卖的。
然而对于那些不一般的废土客们来说，这些寻常人眼中的垃圾可就不得了了。
比如，那些因为学院与联盟之间签订的合作研究协议而来到清泉市的勘探员和研究员们。
在这帮考古专家们的眼中，哪怕同样是垃圾，不同地区捡到的垃圾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尤其是那些海底打捞物。
考虑到天庭号空间站坠落在南部海域一带，这其中搞不好就混着天庭号的残骸！
如果能够从上面分析出某种相关数据丢失的航天材料，高低也能水篇论文出来！
不只是那些懂行的专家们，一些一知半解的收藏家们也对那些打捞物也充满了兴趣。
也正是因此，售卖打捞物的摊位简直比卖海鲜的摊子还热闹，挤满了挑挑拣拣的顾客和看热闹的人。
每当一件不起眼的垃圾卖出了离谱的价格，都会在人群中引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场面简直就和古玩市场一毛一样！
市场的一角。
一名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对着散落在摊位上的一堆垃圾挑挑拣拣。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件标志着身份的蓝外套，也或许是因为他鼻梁上的那支无框眼镜一看就像什么都懂的文化人，搞不好还是在科考团任职的，因此他的身后跟了不少等着捡漏的家伙。
那家伙倒也没有在意身后跟着一大帮人，就像没这回事儿一样，自顾自地在摊位上寻觅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从摊位上捡起了一只马蹄形的塑料板，拿在手上饶有兴趣地摆弄了一阵，接着看向摊位后面的老板。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捡的？”
操着一口熟练的人联语，那玩家嘿嘿笑着说道。
“就港口附近的那片海域，具体是哪儿我哪记得，要不您买回去找人瞧瞧？万一是从那什么天庭号空间站上掉下来的宝贝呢？我看这挺像航天器的焊接圈的，就捞回来了。”
听到可能是天庭号空间站上掉下来的宝贝，跟在那人身后的一众收藏家们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那个穿着蓝外套的研究员，一脸拿不定主意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怀疑真假，直接问起了价。
“有点意思……多少钱？”
那玩家爽快地说道。
“看您一表人才，一看就是文化人！就收您1000银币好了。”
听到这个报价，那研究员明显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咬咬牙掏了钱，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看不出来有什么用的破烂给买了回去。
围观的其他玩家瞧见这一幕，眼中顿时纷纷冒出了绿光。
好家伙！
一件破烂竟然能卖到1000银币！
这NPC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就在那个穿着蓝外套的研究员走远之后不久，那些土豪NPC们纷纷和疯了似的，扑到了摊位上一顿哄抢。
和天庭号空间站一起掉下来的垃圾能是垃圾吗？
有没有用不管，买下来再说，反正他们也不差这点钱，挂在家里当个摆件和人吹牛也不错。
一眨眼的功夫，摆在摊子上的打捞物竟是被抢购一空，那个数着钞票的摊主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一波别说什么机票了。
一百张机票的钱都赚到了！
“你们啊……这是骗人吧。”
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抢购一空的摊位，蒋雪洲斜了下眼睛，看向一旁的夜十忍不住吐槽了句。
“刚才那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马桶圈吧！”
哪有用塑料当焊接圈的！
这都不用什么专业的眼光了，这帮家伙是真的连一点点基本常识都没有的吗？
“咳，这怎么能叫骗人，顶多算耍了点儿小聪明吧……而且这又不是我们安排的，你别总是你们你们的讲，就算同样是避难所居民，也是分正经人和不正经人的。”
没想到都23世纪了还能见到这种老掉牙的手段，夜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被外人给看见了，于是干咳了声解释道。
就在距离俩人不远的集市角落，他看见先前花重金买下那只马桶圈的“研究员”迅速脱掉了标志着避难所居民身份的蓝外套，并将那件衣服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虽然不认识那个玩家，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家伙和摆摊的那个绝逼是一伙的！
蒋雪洲白了夜十一眼，继续向前走着，可绕着各个摊位转了一大圈，都没发现值得买下来的东西。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这么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废品，总不至于连一件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都没有吧？
她到也没奢望能挖到什么足以令她导师刮目相看的宝贝，能让她水一篇符合D级研究员水准的论文她就很满足了。
然而这一圈逛下来愣是一无所获，蒋雪洲不禁小声抱怨了一句。
“怎么一个也没有。”
夜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也没有？”
“就……那种真正有研究价值的东西，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蒋雪洲忍不住吐槽道，“话说你们是怎么成功避开所有有价值研究项目的？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听到这句小声的吐槽，夜十顿时明白了她到底在抱怨什么，随即爽朗一笑说道。
“嗐，那不是太正常了，真正有研究价值的东西早就让我们科考团的人挑走了，你找那个不是浪费时间么。”
说起来，殷方离开学院的时候好像也是D级吧？
而且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么说来，那家伙应该算她师兄。
蒋雪洲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盯着夜十看了半天，脸颊渐渐从白里透红憋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看着咬牙切齿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的蒋雪洲，夜十表情怪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又没问我……我还以为你来这儿买纪念品呢。”
蒋雪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想了半天确实想不出来责怪他理由，只能气得跺了下脚，扭头转身走了。
继续逛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而且这里的套路太多了，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就在同一时间，正在实验室里捣鼓着刚从牛马号飞艇那儿淘来的废品的殷某人，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骂我。”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殷方嘀咕了一声，紧接着便将那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抛在了一边，两眼放光地重新望向了躺在仪器上的碎片。
那是一片只有巴掌大小的残骸。
它的表面泛着明晃晃的金属的光泽，锃亮的表面就像用什么抛光器仔细打磨过一样。
而令人惊讶的是，并没有人打磨过这件碎片，牛马号的玩家们在海底发现它的时候，它就长这个样子。
目前殷方暂时确定不了这件材料具体使用了什么技术，只能通过元素光谱分析出它应该是应用在航天器上的某种金属陶瓷复合材料。
这种材料不但具有极强的耐热性和硬度，而且有着惊人的不输于钢铁的韧性以及对机械冲击的抗性。
如果能在这块材料上继续深挖下去，根据他的经验，至少也能回收个C级材料学技术！
牛马号飞艇从南部海域带回来的宝贝还不止这一件，仓库里还有一大堆有意思的样品等着他去琢磨。
殷方的眼中写满了狂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第670章 那是一片“活着”的土地！
在联盟的诸多机构中，科考团的经费绝对是排在前列的。
不仅仅因为该机构承包了玩家三成以上的任务，更是因为每次从战前文明遗迹中捡回来好东西，对联盟硬实力的提升都是能用眼睛看见的。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殷方正一脸兴奋地和楚光描述着，他从牛马号拖回来的一大堆垃圾中淘到的宝贝。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残骸！我们的研究员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好卡在一块太空电梯的碳纳米管材上，差一点儿就给漏掉了。”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玩意儿应该是某款中小型航天器上的结构材料，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是在繁荣纪元那东西也是相当先进的，可惜只剩下了这么一小块……”
“因为没有资料可以参考我就擅自给它命名了，你觉得陶钢这个词怎么样？目前我们的实验室已经解析了它的份子构型以及材料结构，目前已经能做到实验室仿制，不过工业化生产可能还有些困难。”
说着的同时殷方通过全息电脑笔投射的光束，向楚光展示了那块材料的形态以及他刚刚采集到的数据。
仿佛猜到了楚光肯定看不懂，殷方还特意用了目前联盟生产最多的装甲钢以及A3型航天铝材作为对比。
有了参照物材料的特性就一目了然多了。
它的重量在装甲钢和A3型航空铝材之间，硬度在两者之上，同时它又有着两者不具备的耐热性以及抗氧化性。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在韧性以及抗机械冲击性上的表现竟然超过了一般合金！
这要是放到21世纪，估计会被当成外星人飞船上掉下来的。
毕竟陶瓷的化学键性质和晶体结构就决定了它先天不具备缺少独立的“滑移系”，无法像金属一样抵抗形变。
然而这种名为陶钢的材料却在保留陶瓷硬度的同时，展现出了金属一般的特性。
对于21世纪的材料学而言，别说是生产工艺，就连最基础的理论部分都是未建立的奇点。
哪怕是能够操纵引力的繁荣纪元，应用了这种材料的航天器也不多见。也正是因此，殷方才会如此的兴奋。
楚光没指望自己能弄懂这材料的原理，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技术上的事情自然有专业人士去负责，他只需要知道这种材料的用途、性能以及生产成本就足够了。
简单地了解了材料的性能之后，楚光立刻看向殷方问道。
“用B7层的加工中心呢？能生产这玩意儿吗？”
殷方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说的实验室制备，就是用到了那个加工中心……否则我们最多也就能做到解析材料属性那一步。”
楚光不好意思笑了笑。
“原来如此……那如果用加工中心的设备来生产，产量大概能达到多少？有希望应用到我们的动力装甲或者坦克上吗？”
似乎是猜到了楚光会这么问，殷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道。
“小规模列装的话，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虽然这东西是为航天器设计的，但也没说只能用在航天器上。只要你能接受它的成本，别说动力装甲和坦克了，给外骨骼装上都没问题。”
听到殷方的回答，楚光笑着说道。
“只要好用就行，成本不是问题。”
联盟现在电和矿都不缺，成本再贵又能贵到哪去？
更何况这部分成本还可以转嫁到玩家们的身上。
比如，把升级陶钢装甲做成付费内容！
以联盟自研自产的霞光动力装甲为例，一台“霞光”的单价是一百万银币。如果玩家愿意再多掏50万银币选配，可以将装甲钢胸甲升级陶钢胸甲，伤害抗性和耐久各提升50%！
当然，具体提升多少那得在武器试验场测试，总归思路是这个思路。
看着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将考古成果应用在联盟陆军上的楚光，殷方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陶钢装甲只是我们从南部海域回收的技术之一，我们目前正在琢磨如何为它设计更经济的生产工艺。您其实不用这么心急，我们发现的技术远远不只是陶钢一件，根据我的经验估计，我们至少能从这批‘破烂’中捡回来至少十个我们没有的D级技术，而且是至少！”
“不只是如此，对百越行省一带沿海城市遗迹的调查还有助于我们还原繁荣纪元时代人们的生活方式、生产方法等等工程学之外的经验和知识。那其中有许多值得我们借鉴的东西，都是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才能体现出来的。”
“……我想说的是，在百越海峡建立前哨真是个天才的主意，但光是现在这样还不够。我们应该加大对南部海域的开发力度，那儿一定还藏着不少我们没发现的宝贝。”
顿了顿，殷方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为了支持遗迹发掘工作，我希望您能够允许我们科考团在薯条港设立一个考察站，方便我们对当地搜集到的打捞物和遗迹材料进行直接筛选……这样也省的我们浪费宝贵的运力带回来一大堆垃圾，还得慢慢地从垃圾里面淘金。”
“这个主意不错”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正好我的避难所居民们也是这么提议的，他们希望科考团能够在薯条港设立一个分机构，对当地的遗迹探索队伍和打捞船提供技术支持。”
比如，由科考团的专家对值得探索的目标进行筛选什么的，将值得探索的目标列一个搜索优先级，并且从清单上剔除掉明显没有搜索价值的目标。
之前当地玩家探索遗迹的方式都是胡子眉毛一把抓，纯凭经验挑选一些值得探索的地标搜索，而找到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都是先带回来再说。
如果能够派遣一些专业过硬的研究员到当地支援玩家们的探索工作，无疑可以提高玩家们在搜索遗迹的效率，并减少工作量。
至少，能避免将马桶圈当成焊接圈带回来的情况。
听完楚光的话之后，殷方立刻点头说道。
“没问题，我会挑选一些人手，到时候就麻烦您把他们送过去了。”
楚光笑着说道。
“这个放心！虽然咱没有条件给你们弄艘学院同款的科研船，不过弄个科研飞艇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顺便帮我们的人也捎上！”
楚光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门口飘来的声音急匆匆地打断了。
只见一头银发的赫娅像一阵风似的，穿过敞开的活动门，从浏览室外的走廊刮了进来。
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殷方注意到赫娅脸上激动的神色，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八成也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
楚光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正打算开口向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一旁沙发上坐下的她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重大发现！根据你们的避难所居民从百越海峡北岸带回来的菌株样本，我们在和锦川行省采集到的样品进行基因比对时发现了173处重合点，以及677处相似点……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对几处表达性状的关键基因进行比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百越行省就是纳果的发源地！”
听到这句话，殷方顿时吃惊地看着她，紧接着皱起眉头说道。
“百越行省是纳果的发源地？你确定？”
虽然殷方并不擅长生物领域的研究，但锦川行省的状况并不需要有多丰富的生物学知识就能看明白。
野蛮生长的纳果会将一切有机体同化成自己的傀儡，并在广域范围内形成一片如同瘟疫般恐怖的真菌领域。
它在诸多方面都表现出了与清泉市变种黏菌相似的特性，比如释放孢子，比如对有机体的无差别侵蚀等等。
如果纳果真是在百越行省起源的，那儿应该早就沦为了纳果繁殖的温床才对，联盟怎么可能在那里建立前哨乃至聚居地。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在那些从百越行省回收的废品上也没发现有纳果的菌丝啊？！
看着一脸怀疑的殷方，赫娅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点了下头说道。
“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我知道你在困惑什么，我们同样很困惑，为什么在锦川行省肆无忌惮扩张的纳果，在气候条件更适宜的百越行省反而表现平平无奇，但事实就是这么令人惊讶！而且更令人惊讶的还在之后，我们在研究原始菌株的基因时紧接着发现，纳果的原始菌株本身就是一种盖亚黏菌与地球真菌在自然条件下杂交形成的菌种！”
“自然条件下形成？”殷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赫娅认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推测纳果是火炬教会利用从清泉市母巢那儿得到的基因库，对本土真菌进行改良之后得出的品种，现在看来我们的结论是不全面的。最原始的纳果菌株本身就是变种黏菌与地球真菌的结合体，他们只是对其中部分基因进行了人工替换！”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拗口，一直听着两人讨论的楚光，试着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一下。
简单来说，最初的纳果是盖亚与地球的“孩子”，它的身上既有来自地球之外的基因A，也有地球上某种真菌提供的基因B。
火炬教会在发现了纳果之后，发现这玩意儿正好可以帮助他们完成天国计划，于是对它进行了改良。
比如，通过人工培育的方法，将从清泉市母巢那儿得到的A1基因，插入到了纳果原始菌株A-B之中。
如今在海涯行省以及锦川行省南部泛滥的菌株，便是极具侵略性的A-A1-B型，或者干脆是A1-B型。
可是……
这又有什么区别吗？
楚光微微皱眉，刚想问出心中的困惑。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一丝明悟猛然间炸开在了脑中。
A基因！
最初的A基因是从哪儿来的？！
捕捉到了这一细节，楚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百越行省存在母巢？！”
或者之前存在过？！
话音刚刚落下，两双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百越行省……之前存在过母巢？”殷方微微愣神，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没错！这是我们通过那个标本得出的第一条推论！百越行省可能存在变种黏菌的母巢！而且这极有可能成为当地幸存者从该行省消失的原因！”赫娅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光，一脸不可思议地感慨道，“难以置信，你居然猜到了！”
楚光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说道。
“我看起来像很笨的样子吗？直接说重点吧，你觉得这个母巢可能在哪里？”
“就在这里！”
说着的同时，赫娅从兜里取出了一支盛满了墨绿色液体的试管，在两人的面前晃了晃。
殷方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楚光倒是没被她的举动吓到，不过看到她捏在手中的试管也是一愣，过了两秒才说道。
“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手中的这玩意儿！纳果原始菌株的提取液！这就是百越行省的母巢！”赫娅得意地翘着唇角，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与狂热，“那些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试图理解她语无伦次的发言，楚光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等等……你说的那些家伙指的是？”
“当然是那些黏菌！”赫娅激动地说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的变种黏菌不管是哪一种，大多都是清泉市中心或者小羽那样。它们都有着同一个特点，那就是有着一个母巢和一群子实体，并且所有个体共享同一个的意识体！”
殷方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然后呢？”
赫娅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百越行省的母巢是个例外！它既没有选择寄生，也没有选择共生或者同化，而是成为了它们！”
“……成为了它们？”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楚光的瞳孔不禁微微放大了几分。
变种黏菌有着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它们不但能够灵活的改变自身以适应环境，还善于从地球本土生物的身上借鉴和学习。
比如清泉市的母巢。
那家伙在与人类的战斗中积累了大量的战斗经验，并且学会了用生物质能驱动人类的装甲。
不止如此——
那家伙还模仿妖怪、死亡之爪这些废土上强大的异种，孵化出了实力强悍的特殊子实体。
其实这很容易理解。
变种黏菌模仿的对象从来都不只是人类或者人类的文明，它们真正模仿的对象是生态系统本身。
而人类与人类的文明，只是这个系统中的一部分。
大多数情况下，掌握文明利器的人类都能从自然选择中占据上风，哪怕废土上存在一些强到离谱的异种。
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变种黏菌对人类的模仿行为都会更多一些，而且甚至还会渗透到社会乃至文明的层面。
然而百越行省是个例外。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当地的幸存者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丰富多样的物种与更激烈的自然选择。
因此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身为“殖民者”的变种黏菌，会将什么作为模仿的首选目标。
“没错！”
赫娅目光炯炯地盯着楚光，点头肯定了他那未说出口的猜测。
“不只是纳果，还有那儿的草，那儿的树木，以及树林里的异种们……整个百越行省的一切生物，都是那座母巢的延续！它们都携带有来自盖亚星球的基因！”
“我暂时还不能确定，百越行省的母巢是否和其他地区的母巢一样，具有统一的意识体，但它的孩子们显然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子实体，而是具有独立意识的单独的物种！”
“它彻底地成为了它们，那是一片‘活着’的土地！”

第671章 这怪物咋还一波一波的来
百越海峡的北岸，薯条港的西北段，一步宽的壕沟后面是三米高的土墙，前面是一根根削尖木桩扎成的栅栏墙。
就在距离栅栏墙不远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
其中大多都是异种留下的，也有少数是猝不及防的玩家。
看着地上那一具具尸体和几乎被血水染成红色的泥浆，关掉步枪保险的伊蕾娜忽然表情微妙的说道。
“我总有一种错觉。”
站在一旁的精灵王富贵看向了他。
“啥感觉？”
环视了一眼前方那片茂密的雨林和草丛，伊蕾娜思索了许久，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片土地就好像活着的一样。”
沾着血迹的树影和草丛沙沙的摇晃着，在那灼目的阳光下显得份外刺眼，尤其从那阴影中飘出的嘁嘁虫鸣，就如同怪兽的低语，而那茂密的雨林则是那怪兽的嘴……
这不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第一次外出寻找水源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天色还蒙蒙亮着的时候，二十多个勤快的力量系玩家便早早上了线，拎着斧子和电锯去了营地西北边的森林开荒。
“兄弟们加把劲儿！争取天黑之前看到山顶！”
“嗷嗷嗷！”
薯条港的西北侧有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丘陵，那儿不但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个薯条港，还能远眺近十公里长的海岸线。
不止如此，附近一带还有着丰富的淡水资源和废土上常见的“废墟矿”，由此可见其战略意义。
如果能控制住西北侧的高地，对于薯条港的发展帮助无疑是巨大的。
因此为了方便开荒工作，薯条港玩家自治委员会一致决定，修一条通往那座高地的公路方便车辆通勤。
而清理路障的工作，便以十万银币的价格承包给了一个注册在行商公会，名字叫“狗出没”的商队。
在《废土OL》中商队系统对标兵团系统，相当于生活职业玩家们的公会组织。
竞标拿下工程之后商队的头儿当即雇了一批力量系的牲口们杀进了西北边的林区。
然而活儿还没干半小时三十多只变异蜘蛛便突然冲出了丛林，和正在哼哧哼哧干活儿的玩家们撞了个正着。
那些蜘蛛足有一人高，五彩斑斓的脸就像蝴蝶的翅膀，能够喷射黏性极强的丝线束缚住猎物，并用匕首大小的螯牙将其撕碎。
“卧槽！这啥玩意儿？！”
最初和这怪物对上视线的玩家，差点儿被吓得当场掉线。好在他心理素质还算不错，抓起斧子便抡了上去，笨重的斧刃将那蜘蛛脑壳砸的浆液飞溅。
“嘁——！”
那变异蜘蛛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那玩家正准备追上去补刀，还没踏出一步，便被侧面射来的白色丝线糊了一脸，连对手在哪儿都没看见，就被一股庞大的力道撕开了侧肋。
瞧见了队友的状况，距离那人不远的玩家立刻扔掉斧子，取下了背在身后的突击步枪，打开保险的同时大声喊道。
“接敌——！”
其实若是拉开足够的距离，区区几十只变异蜘蛛绝不可能是这群武德充沛的玩家们的对手。
然而奈何这游戏的怪物向来是不讲武德的，冒出来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再加上附近都是茂密的丛林和灌木，好几个抡着斧子和电锯的力量系玩家几乎刚刚看见那群蜘蛛的影子，就被那黏糊糊的丝线呲了一脸，当场失去了抵抗能力。
所幸他们的位置距离营地的围墙不远，正在附近一带活动的玩家立刻支援了过去。
突突突的枪声盖过了丛林中的厮杀，一道道曳光贯穿了树叶和混杂着汁液的甲壳。
面对热武器的扫射，那些变异蜘蛛们的吐丝和尖牙还是稍逊色了一筹，战局很快从势均力敌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戮。
在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那些怪物们大概是意识到了这帮两脚动物不好惹，这才匆匆撤回到了丛林深处。
赢下战斗的玩家们清点了损失和战利品，给那些被蜘蛛丝捆住的倒霉鬼们松了绑，并将阵亡玩家的尸体拖回了营地，准备送进活性物质提取器回收点合成克隆体的材料。
战场打扫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薯条港的玩家们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砍树的砍树，打渔的打渔，打灰的打灰，外出探险的外出探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麻烦已经结束了的时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又是十几只张着面目丑陋、毛发稀疏的变异猎豹跑上门来找了茬。
这些牲口同样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并且来的毫无预兆，见到人便扑上去一顿撕咬。
这次受伤的依旧是“狗出没”商队和商队雇佣的力量系牲口们。
虽然他们临时雇佣的感知系玩家提前预感到了威胁，但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仍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不少人刚刚扔掉手中的伐木和电锯，还没来得及把靠在一旁的步枪抄起来上膛，就眼看着十几头怪物已经扑到了脸上。
这波变异猎豹的战斗力可不是先前的变异蜘蛛能比的，而这次袭击造成的伤亡也要比两小时前严重的多。
短短半分钟，就有近十个倒霉孩子被扑倒在地活活咬死，只有几个反应快地撤了回来。
看着满地狼藉的伐木营地，“狗出没”的商队队长一脸欲哭无泪地表情。
“这狗策划特么是和老子有仇吧！”
伊蕾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兄弟。”
刚才他和精灵王富贵正好在门口，听见枪声便和其他玩家一起上去帮了忙。
和之前那轮袭击一样，这群变异猎豹在丢下了十具尸体之后，便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树林子里。
伊蕾娜总有一种感觉，这些异种就像是约好了似的，轮流跑来他们的营地门口送人头。
“……话说你发现没有，这几天袭击咱们营地的异种都是一波接着一波来的，而且还是按种类分好了组的。”
精灵王富贵表情微妙地说道。
“幸好是一波接着一波来的，这要是一来一大群，咱这营地还真未必遭得住。”
“那倒也未必……不管了，咱先把猎物收着吧。”
伊蕾娜笑了笑俯下身托起了刚打死的变异猎豹，看向精灵王富贵唤了声，“来帮忙搭把手。”
不能让死去的弟兄们白死了。
“好嘞！”
见老娜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精灵王富贵立刻也将枪扔到了背上，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只变异猎豹的两条后腿。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猎物返回了营地，将死这只豹子带到了距离营地西门口不远的屠宰点。
一名穿着皮革围裙的玩家正在磨刀石上呱呱地刮着剔骨刀，看那一身黏糊糊的血就知道这家伙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歇过。
他的名字叫青灯古酒，听说现实中是个医生，只是不知为何在游戏里当了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屠夫。
瞧他那熟练的的动作，精灵王富贵不禁在心中猜测，这家伙八成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兽医。
而且这ID又是灯又是酒的，一听就是个70、80年的叔叔，估摸着得是个老兽医了。
看着抱着猎物走来的俩人，青灯古酒擦了擦汗，只瞧了一眼便朝着一旁的电子秤挪了挪下巴。
“自己过下秤哈。”
“欧克！”
伊蕾娜将变异猎豹丢在了秤板上，精灵王富贵则是走了上去，笑着和老板搭话道。
“生意不错啊兄弟。”
青灯古酒嘿嘿一笑说道。
“嗐，就赚个辛苦钱。”
精灵王富贵好奇问道。
“话说你真干兽医的？”
“是——呸，是个锤子，什么兽医，老子是医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青灯古酒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
精灵王富贵却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
“真的假的？那你下班怪早的啊，都不加班的吗？”
青灯古酒摆了下手。
“嗐，加个锤子班，爷几天前就辞了。”
“辞了？”精灵王富贵愣了下，“为啥啊？”
青灯古酒嘿嘿笑着说道。
“这有啥为啥的，我那小诊所本来也没几个人，一个月就领个死工资，老板看我烦，我看老板也够烦的，还不如来这儿就业，一个月轻轻松松赚个十几万不香吗？等有钱了，爷自己开个医院去！”
“666！”精灵王富贵佩服地看着这兄弟。
他有钱可不会这么糟蹋。
放银行里存着不香吗？
两人正聊上几句，把猎物过完秤的伊蕾娜从电子秤那边走了过来，笑着打断了俩人的插科打诨。
“一共六十五公斤，老板你看给多少合适啊？”
青灯古酒算了下开口。
“我赔点吧，217出不？”
不等老娜开口，精灵王富贵便笑着说道。
“220凑个整吧，我俩还得对半分刚好110。”
青灯古酒爽快道。
“行，成交！”
撸起袖子亮出VM的同时，伊蕾娜心中不禁感慨，看来这家伙做屠夫确实赚了不少。
连还价都懒得还了。
给老娜和老王俩人转了账之后，青灯古酒便拖着那搁在秤板上的猎物去了摊子后面，将它暂时先丢在了棚子底下放着，打算等一会儿再处理。
不算宽敞的棚子底下已经堆了不少猎物，大多都是从营地西门口外的树林里拖过来的。
变异猎豹的肉质口感一般，和变异鬣狗差别不大，屠宰过后通常是风干了揽上盐巴，做成咸肉干，卖给需要干粮的探险队。
正好这儿就在海边，最不缺的就是盐。
肉干其实卖不了多少钱，真正能卖出价钱的还是变异猎豹的皮。这玩意儿比变异麋鹿的鹿皮可要贵上不少，趁着现在市场上数量还不多，不管是运回联盟还是拿去银月湾卖掉都能赚不少。
除了变异猎豹，还有变异蜘蛛。
虽然某个智力系的玩家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这片雨林中的变异蜘蛛是不能吃的，但它的丝腺和毒囊可都是好东西。
百越行省的变异蜘蛛比河谷行省的变异蜘蛛个头要大得多，掉落的材料品质也要高上不少。
虽然短短一个上午，薯条港的幸存者就死了十多个玩家，但总的来说还是不亏的。
总的来说。
看着VM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朝着营地门口走去的精灵王富贵，忽然冷不丁地嘀咕了句。
“老娜，你说到底是谁一直在买银币啊。”
很久以前他就在好奇这个问题了。
虽然大多数玩家在刚开始玩这游戏的时候都是兼职，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像他这种日均在线16个小时的职业玩家。
如果不是游戏角色需要睡觉，现实中需要吃饭和运动，他搞不好会直接搬进《废土OL》的世界里。
和沉迷无关。
纯粹是这个世界太逼真了。
简直就像是人生重开了一样，而且还不会死亡。
但仔细想想，还是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的。
比如《废土OL》神秘的运营商，再比如“银交所”的那群日以夜继挂牌进货的神秘买家们。
因为双方之间维持的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废土OL》的封测玩家只要在游戏中随便做两个任务，就能满足现实中的生活需要。稍微玩的时间长一点儿，好好遵守并不算很严格的游戏规则，就能在现实中躺平，甚至成为脱产者。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群人白养着他们，巴不得他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废土OL》中一样。
他倒是不反感这种感觉，毕竟他是很享受这种完全沉浸式的游戏体验的，连带着现实中的物欲都跟着下降了不少。
他只是有些不太理解。
这帮躲在幕后操盘的“大人物”们到底图个啥呢？
“嗐，有人愿意买，那自然有用得上它的地方，你操那闲心干啥。”伊蕾娜斜了他一眼，一脸滑稽地调侃了句。
精灵王富贵想了一会儿，脑洞大开地说道。
“我说万一哈，现在游戏里就几万个玩家看不出来问题，可到时候游戏公测了，那么多人不上班，都跑游戏里打金去了，社会不得乱套了。”
伊蕾娜：“emmm……有没有一种可能，银币能够换到某种让人们不需要工作的东西，或者说让一些工作变得不需要那么多人。”
精灵王富贵愣了下。
“啥意思。”
伊蕾娜漫不经心地说道。
“字面意思嘛，就比如以前曙光城搬砖全靠力量系牲口，现在一套矿工外骨骼能让一个普通人干五个人的活儿，这不就能多出来四个不干活儿的人？不管他们是去打灰、打家具还是躺床上混低保，不都比五个人一起搬砖的时候舒服多了。”
当然了，这种算法讨论的仅仅是单位劳动力创造社会财富的总量，并不涉及分配方式等等其他问题。
生产力的进步仅仅是生活水平提升的必要不充分条件，像布格拉自由邦一样高科技低生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总归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既然有人愿意掏钱雇他们在游戏里泡着，那必然是他们在《废土OL》中赚取银币的游戏行为，产生了与那些金钱相匹配的社会价值。
之前论坛上就有过传闻，每次资料片结束之后的拍卖会，拍卖的东西其实是一些黑科技。
有人甚至特意观察过。
每次拍卖会结束之后不久，产业界或者学术界便会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风声放出，某某某项关键的技术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再接着过段时间，等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技术突破产生的成果不少人都已经用上了。
他还记得《废土OL》刚运营不久那会儿，智能手机最多也就待机个一两天，后来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各大手机品牌都陆陆续续地推出了超长续航一星期的机型。
再然后又是新能源汽车，续航里程也跟着突然翻了一番，不少电池、新能源车企业的市值也翻了一番不止。
精灵王富贵挠了挠后脑勺：“你的意思是说……银币能在现实中买到矿工外骨骼？”
伊蕾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举个例子，又没说一定得是外骨骼，也可能是更基础、对各行业辐射范围更广的东西，比如能源、信息、材料这三个领域相关的技术什么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没忍住开了句玩笑。
“没准儿哪天现实变成‘繁荣纪元’那样，大家哪天开心上班就去打两天工，不开心就把老板炒了去月球上耍，你还担心这游戏公测以后没人干活儿了？保不准到时候地球球长巴不得你们这群闲着没事儿干的家伙都去游戏里搬砖好么！”
精灵王富贵：“卧槽，繁荣纪元那是游戏设定吧，还有球长是什么鬼？”
伊蕾娜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说假如嘛，你这人怎么一点梦想都没有！”
精灵王富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不过要是按你说的，真有那种能让所有人都不用干活儿的黑科技，我感觉高低也得把核聚变给解决了吧……”
可关键这些离谱的技术在地球上也没有。
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难道是《废土OL》的运营商自己研究的？
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文明的科学技术的进步，这世界上有这么牛逼的机构吗？
不——
等等。
仔细想想，那个运营《废土OL》的公司确实挺牛逼的。
不说他们推出的那款完全沉浸式、能让人在梦境中度过第二人生的游戏头盔，光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知道这家公司具体叫什么名字就已经有够逆天的了！
有时候精灵王富贵甚至不禁怀疑，他们亲爱的阿光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不管是什么，那技术肯定很贵是毫无疑问的，搞不好银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贵的。”
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伊蕾娜打趣了句接着说道。
“为了美好的明天，为了现实早日进入繁荣纪元，为了咱老王能早日在现实中买到仿生人女仆……咱先琢磨琢磨今天去刷哪个遗迹呗？”
相比起那些遥远的事情，这才是更现实的问题。
打猎的收入对他们这些“高玩”来说也就赚个弹药钱，真想发财还是得从那些战前时代的遗迹下手。
听到老娜的调侃，精灵王富贵从胡思乱想的白日梦中回过神来，随即笑了笑说道。
“啊，这个好说，咱们再等一会儿就有人来发任务了。”
伊蕾娜愣了下。
“有人发任务？”
“嗯，我听夜十那家伙说，这次科考团会跟着牛马号一起过来，在薯条港这儿开个分部啥的。我记得他们是前天晚上出发的来着，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精灵王富贵抬头朝着天上看了一眼。
巧的是，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视线中便浮现了两道银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飘在云层的下方。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好家伙！已经来了！”
而且还来了两艘？！
伊蕾娜掏出VM看了一眼，原本任务界面中灰着的【科考团】子选项，重新变成了可选取的状态。
他立刻点开看了一眼，一行醒目的“地区任务”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任务：寻找百越行省的母巢】
【发布方：联盟生物研究所】
【说明：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通过对纳果原始菌株分析得到线索，百越行省疑似存在或者曾经存在变种黏菌的母巢，而百越行省异常的生物演化状况或许与此有关。】
【要求：找到它！】
【奖励：提供任何有价值线索都可获得阶段性任务奖励，最终找到该母巢的玩家或团队解锁“丛林征服者”限定称号，并可获得总共一万贡献点以及一百万银币的奖励！】
当看到任务奖励一栏的瞬间，伊蕾娜愣住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一百万？！”
不知何时也打开了任务栏，看着VM屏幕中的一长串数字，精灵王富贵眼睛瞪得老圆。
尤其当他注意到，这条任务是从他们此前采集的那个纳果菌株样本上延伸出来的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如便秘一般的难受。
“淦！这狗曰的方长太黑了！”
他没记错，那个样本好像才卖了一万银币！扣去装备损失十个人一分，平均一个人到手才几百银币。
这特么简直亏到姥姥家去了！

第672章 生机勃勃的薯条港
丛林，沙滩，还有大海！
爷又回来了！
飞艇的船舱内，隔着玻璃窗的方长眺望了一眼薯条港怡人的风光，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偷着乐的笑容。
“不错。”
这次总算是能过一回城主的瘾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这座薯条港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小的发展项目大多分包给了各个具体的单位或者机构，而大的发展规划以及项目的审批则是由“百越海峡开发有限公司”的董事会共同决定。
这家开设在曙光城的股份制有限公司，目前由多个对开发百越海峡感兴趣的玩家机构共同持股，按照出资比例划分股权，在联盟法律的框架下对百越海峡沿岸进行开发。
至于牛马集团，负责的业务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以及物流运输这两块。
而这也是他们最擅长的。
两艘飞艇一前一后，在薯条港的上方悬停，接着缓缓放下了吊舱。
看着从吊舱上走下来的方长，担任施工项目经理的刀下留人走上前去，瞅了一眼后面那艘飞艇。
“好家伙，你又买了一艘？！”
“什么又买了一艘，那是科考团的！以后回收打捞物的活儿，就交给那些专业人士了，我们主要还是运货。”
方长笑着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接着将他带到了吊舱旁边，指着那一箱箱从吊舱上卸下的货物说道。
“……这些好东西才是我买的，十套蟞式工程装甲和二十五只十字蛛机器人，交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刀下留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蟞式工程装甲在101号营地以及西洲市南部城区改造项目中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
那玩意儿堪称个人施工辅助装备的集大成制作，100号避难所两百年来施工经验的结晶！
它就像一台能够在复杂地形穿梭自如的“SCV”，不但能根据施工任务切换打工人需要的工具，更是能为其提供可视化的数字指引服务。
如果说K-10“铁壁”外骨骼是战场用途的重型外骨骼的巅峰之作，那么蟞式工程装甲便是专为工地佬们设计的K-10“铁壁”外骨骼。
搭配能够在垂直墙面直上直下运送材料的十字蛛机器人，在其他施工单位能跟上的情况下，十人一组的工程班甚至能发挥出百人施工团队的工作效率，就连他这种在土木行业干了许多年的专业人士，去实地考察过之后都大受震撼。
也正是因为这套装备优异的施工性能，其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不只是玩家们在抢购，NPC们也在下定单，甚至连理想城的建筑公司都充满了兴趣。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弄了一整套装备过来！
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刀下留人连忙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帮忙打开了其中一只两人高的货箱。
看着那台形似螃蟹的工程装甲，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然而刚兴奋没一会儿，他很快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等等，这玩意儿我记得需要经过培训才能用吧？”
似乎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方长一副早就准备好了的样子笑着说道。
“放心，我把接受过培训的工人也雇来了，他们一会儿就下来。记得保护好他们的安全根据合同他们只在安全区范围内施工。”
“那必须的！我能让他们出去干活儿？”刀下留人嘿嘿笑着说道，“放心交给我好了！”
“有你在，那我肯定放心！”方长笑了笑说道。
刀兄和他一样，都是最早那批进游戏的老玩家了，很早以前就是牛马群的群友。
只不过这位仁兄玩法流派过于硬核，或者说小众，战斗力主要都是体现在工地上，因此很少被其他玩家注意。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能未必这么放心，但交给这家伙肯定靠谱。
俩人朝着营地中心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候，方长忽然注意到距离海滩不远的货堆上，堆着一捆捆用麻绳扎成豆腐块形状的毛皮垛。
其中有带毛的，也有不带毛的，形状和大小都不一样，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各种颜色的都有。
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上千件了！
“……好家伙，你们这几天打了这么多猎物的吗？”
看着方长脸上惊讶的表情，刀下留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到不是我们主动去打的，是那些猎物自己送上来的。”
自己送上来的还行……
光哥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方长心中惊讶，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之前从科考团那儿听来的传闻，思索片刻后说道。
“……这片雨林有点儿古怪，我听说这儿的异种和变种黏菌是亲戚，搞不好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坐着个母巢。你们施工的时候记得小心点，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有没有母巢我都会小心的！”拍了下他的胳膊，刀下留人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能挖到那母巢可就赚翻了。光是发现位置就有一百万银币，这奖励给的也忒特么多了！”
“确实，连我都心动了。”
方长笑了笑，看着那堆满毛皮的货堆，忽然注意到上面的血迹和粘液，心中一动问道。
“话说……这些都是没处理过的生皮？”
刀下留人点了下头。
“我估计是，处理这些生皮得花不少时间，我听那些做皮草生意的玩家说，营地里的盐都快卖断货了，这还是靠在海边。”
方长愣了下。
“这么夸张吗？”
“可不呢”刀下留人无奈说道，“我看他们最近又开了两座盐田，不过人手依旧是个问题。我听说那些做皮草生意的玩家正琢磨着，要不要把生皮送回曙光城那边找人加工。”
薯条港只有三百多玩家。
虽然这次牛马号又带来了两百多个慕名而来的好兄弟，但其中不少都是之前死掉又重新复活的，这点人甚至还不够施工队和科考团分的。
更何况雇佣玩家来干处理皮革这种细活儿，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从经济上来讲也不太合适。
“这要是送回去加工，只怕路上都臭了……”方长思索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看向刀下留人说道，“对了，尾巴她们那边不是有人吗？”
刀下留人：“你是说……那些月族难民？”
方长微微一笑，说道。
“这些活儿的工作强度不大，交给那些人做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不只是鞣制皮革，还有一些处理猎物的活儿，如果能交给NPC做的话，不但能节约成本，还能将更多优质的劳动力从那些简单重复的工作中释放出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刀下留人表情怪异地看着眼前这家伙。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他总有种错觉，感觉这家伙思考问题的方式，越来越像他认识的某个NPC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见刀下留人一直盯着自己没说话，方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摸到什么。
回过神来的刀下留人轻轻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主意挺好的。”
这主意确实不错，薯条港的设施虽然还有些简陋，但至少已经把围墙给修起来了。
只要不离开营地，安全上还是有保障的。
“一会儿我去论坛上问问她们的意见……对了，还有件事情。”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方长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什么事？”
“关于清除雨林的工作，”停顿了片刻，刀下留人挠了挠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根据一些施工团队汇报的情况，他们在清除雨林的时候发现，这片森林具有奇特的自我修复性。”
方长微微皱眉。
“自我修复性？”
刀下留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这么表达是否准确，总之情况就是，他们隔天刚刚清理过的区域，第二天验收的时候便发现又长出了一些灌木、草叶和藤类，它们就像是从附近的森林中蔓延出来的一样。我起初以为是那些接任务的施工队偷懒，但各个工作区域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这就很奇怪了。”
在雨水和光照充沛的情况下，大多数森林都会自然朝着土壤肥沃的区域扩张，这种事情本身并不值得奇怪。
然而这种事情往往都是以年为单位进行的，只有以年为时间尺度观察才能发现一些端倪。
可这片热带雨林却不同。
它就像是活着的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伤口”……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刀下留人提议道。
“我建议你下次回去的时候，向联盟生物研究所提一下这件事情，看看他们是什么意见。”
方长慎重地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另一艘飞艇。
“不用等回去了，他们是跟着科考团一起来的。”
“你待会儿直接把这里情况报告给他们就好了。”
……
就在两艘飞艇抵达薯条港的同一时间，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干散货船正缓缓驶离波涛汹涌的婆罗海，从西侧驶入宁静的百越海峡。
“……替我看一会儿。”
打着哈欠从驾驶室里出来，披着棕色夹克的老人将身后的门让给了一旁穿着白衬衫的小伙，自己则是走去舷梯下面的躺椅上坐着，捡起搁在旁边塑料筐里没喝完的啤酒瓶灌了两口，眯着眼睛吹起了海风。
往常他是绝不允许别人动他的船的，不过开到百越海峡的时候是个例外。
和开阔的婆罗海以及南部海域相比，这条贯穿的百越行省的海峡简直不能称之为海，更像是一条宁静的河。
再加上两岸有参照物可以确定航向，想偏航到把船开回去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将开船的工作交给手下的年轻人，自己则是下来放松休息一会儿。
老人的名字叫宋海宁，是环形岛的居民，不过他在银月湾生活的时间远比在环形岛上要长得多。
当然了，他在俩地方待着的时间加起来，都肯定比不上他在海上飘着的时候。
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刚烤干的抹布，而且还是擦过锅底黑黢黢的那种。
从记事起，他就跟着父亲在船上干活儿了，直到三十岁那年才有了自己的货船。
而如今这艘“西北风”号已经跟了他足有二十年。
每当看见甲板上斑驳的锈迹他便不禁会想，或许自己也该认真开始考虑下退休的事情了。
在废土上，五十多岁的年龄绝对算是高龄了……
“这儿还是这么安静。”
走到宋海宁的旁边，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胳膊搭在了船舷边的栏杆上，笑着搭了句话。
他的名字叫莫加维，是驼峰王国银月湾的行商，同时也是货船上那五千吨铁矿和煤矿的主人，以及30名佣兵的雇主。
最近南群岛联邦和70号避难所打的不可开交，海上采矿站受到战争的影响纷纷关闭，然而各岛上工厂的生产却不能停，各种资源的价格几乎是噌噌噌的往上涨。
虽然在这片海域做买卖存在不小的风险，但仍然有不少不怕死的家伙决定趟这个浑水。
比如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宋海宁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过港口介绍的买卖出问题的可能性不高，而且还是他熟悉的航路。
即便这家伙偶尔看起来脱线了点，但他并不在意，只要第纳尔给足了就行。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眯着眼睛看风景的老船长淡淡笑了笑，将空了的啤酒瓶放在了一边。
“真希望这儿一直这么安静。”
“一定会的！”
那个男人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出海之前，我特意请人占卜过！那个占卜师告诉我，只要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直向前，再向前……铺满黄金的大地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铺满黄金的大地……
听到这个有趣的说法，宋海宁不禁笑了笑，抬起眉毛瞅了一眼那稀薄的阳光，接着又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远处那一片翠绿的岸上。
他在这片海域来来往往忙碌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听说哪座岛屿铺满了黄金。
至于海峡两岸的陆地？
那就更不用说了。
藏在那片茂密雨林中的绝不可能是宝藏，只有死亡。
往来这片海域的船只哪怕是补给耗尽，也绝不会考虑去岸上碰运气。那儿的森林就像是怪兽张开的嘴一样，会将所有试图深入的人吞没进去。
“……你应该把那个占卜师带上船，这样我们就能问问他那个铺满黄金的大地距离我们还有多远了。”
宋海宁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舷梯的上方忽然传来两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前面！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天上？
听到舷梯上方传来的声音，待在甲板上的宋海宁和莫加维俩人都是一愣。
后者最先回过神来，惊喜地叫了一声“银月女神在上”，便脚步匆匆地朝着舷梯上面小跑去。
难道预言成真了？
看着那个喜出望外的家伙，宋海宁一脸怪异的表情。
虽然本能的不相信神秘主义的那一套，但他还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跟着那个银月湾的商人后面也上了梯子。
“你们看见了什么？什么天上前面的——”
走到瞭望台的护栏边上，宋海宁正准备找那个大呼小叫的海员问清楚到底发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便停在了嘴边。
顺着那海员指向的方向看去，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堆满矿石的货箱，两颗浮在云层下方的白色球体很快映入了他的眼帘。
因为距离的缘故，那玩意儿看着就像气球一样小，但他可不会认为那只是两个气球。
那玩意儿是飞艇！
可飞艇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宋海宁愣神的时候，一旁的莫加维欣喜地叫出了声来。
“飞艇！是飞艇！”
“我特么知道那玩意儿是飞艇……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有飞艇在这鬼地方！”
从惊讶总回过了神来，宋海宁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反而渐渐写上了一丝担忧或者说忌惮。
南部海域现在可不太平，南群岛联邦和70号避难所已经打两个多月，双方都杀红了眼，早已经抛弃了底线。
他出海之前还在银月湾码头附近的酒馆听人说过。
为了切断南群岛联邦各岛屿的补给，70号避难所的潜艇正在南部海域无差别地袭击船只，最近一个月已经有不少船只遇难了。
如果那艘飞艇是70号避难所放出来的观测飞艇，他们现在只怕已经标记在对方的海图上了。
推开驾驶室的门走了出来，先前替他掌舵的小伙子急匆匆地跑到了他的身后询问道。
“船长，要继续往前开吗？”
不等宋海宁开口，站在一旁的莫加维便兴奋地说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靠过去看一下！说不定那儿有惊喜等着我们。”
瞥了这个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家伙一眼，宋海宁沉吟片刻看向了身后的小伙子。
“……继续往前开吧。”
这时候就算调头也来不及了。
更何况如果这时候改变航向，他们就得从百越行省的最南端绕道，航程得翻一倍不说，船上也根本没有那么多补给。
那小伙子紧张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驾驶室里。
宋海宁拿出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两艘银白色的飞艇，试图从上面看出一些端倪。
然而很遗憾，飞艇上并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
唯一令他稍稍松了口气的是，那两艘飞艇有着宽阔的货舱，很明显是货运飞艇，而不是他以为的观测飞艇。
而且——
那粗糙的设计，不像是出自70号避难所，兴许是南群岛联邦弄出来的东西。
只不过问题紧跟着又来了。
南群岛联邦在百越海峡放气球做什么？
宋海宁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紧紧盯着那两艘飞艇的时候，“西北风”号货船也在继续向前，不断拉进那两艘飞艇的距离。
当双方的水平距离只剩下不到三海里的时候，那片黄绿相接的海岸线上忽然浮现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注意到海岸线上情况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站在船舷边上看热闹的海员和佣兵，几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比先前更诧异的惊呼。
“有人在那里！？”
“而且还不少！”
“沙海之灵在上……他们不要命了吗？！”
岸边没有船只。
那些人应该是从飞艇上下来的。
愣愣地看着那座坐落在岸上的营地，宋海宁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旁边的莫加维则是激动地叫出了声来。
“港口！是港口！”
说那玩意儿叫港口绝对是吹牛，这地方连延伸到深水区的码头都没有，一片金黄的沙滩完全是原生态的模样。
不过那一排排帐篷和铁皮房，以及圈在周围的土墙和哨塔，确实不像是刚刚才盖好的。
很久以前在银月湾的酒馆便流传着这么一个传闻，百越行省居住着被沙海之灵放逐的恶魔，没有人能在这片土地上待过一个日月的轮替。
宋海宁是不信什么沙海之灵的，不过对于这一传闻的后半部分却是深信不疑。
很久以前驼峰王国便尝试过殖民这片土地，然而所有尝试最终都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聚居地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之中不少人的祖辈，本身就是从百越行省一带逃到岛上的。
竟然有人试图在百越海峡沿岸扎营……
这些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就在船上众人正惊讶着的时候，两艘挂着南群岛联邦旗帜的快艇，从东边的海域靠近了过来。
远远便看见了快艇船头的那人，宋海宁朝着身后驾驶室的方向挥了挥手，比划了个停船的手势，接着朝着舷梯下面的海员喊道。
“抛下船锚！”
船锚从船尾扔下，重重地砸在海底，配合反转的螺旋桨，没多久便将货船停下。
两艘快艇兵分两路，一艘在远处警戒，一艘则靠近了过去。
带着两名水兵登上了甲板，木达看着迎面走来的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例行检查，配合一下。”
宋海宁娴熟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卷烟递了上去，客气地笑了笑。
“明白，请便。”
木达接过了他的香烟，不过并没有掏出火柴点上，只是随手插在领口下的口袋，便领着两名水兵朝着甲板上的一只只货箱走去。
见那群家伙慢吞吞的动作，莫加维忍不住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我们这儿是送铁矿和煤矿的，总不至于和70号避难所做买卖，况且他们也没有港口卸货。”
木达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那可未必，如果你们打算卖点什么狠货给他们，这儿是最合适的交割点。就算扔一只箱子下去也不会有人发现不是么？而且这儿的海床也不算深，附近还有参照物，打捞也方便。”
莫加维瞪大了眼睛。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这么大的船，做那点儿小买卖？”
卧槽？
还能这么玩的？
早知道他就带点70号避难所可能感兴趣的狠货了！
木达停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两眼。
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莫加维讪讪一笑把话收了回去，乖乖地让到了一边，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请便。”
木达不再搭理这家伙，继续带着手下挨个检查起堆在甲板上的货箱。
其实他没有说的是，最近他的任务不只是阻止过往船只与70号避难所交易，还包括拦截打算前往南部海域的难民。
最近一艘叫肉肉号的货船赖在他们的港口死活修不好，一千多号人吃他们的喝他们的赶也赶不走。
虽然那帮家伙有在付钱，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环形岛上的物资并不富裕。
一方面出于得罪联盟的顾虑，一方面又可能是对那些家伙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环形岛的总督府并没有拿出强硬地措施将赖在港口的货船赶走，或者切断那艘船的补给。
不过，他们也不能任由那帮多管闲事儿的大善人们把难民往他们家里扔。
为了避免更多的难民滞留环形岛的港口，当地总督府灵机一动，向南群岛联邦的海上巡逻队提出申请。
如果在过往船只中，再有发现大批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就强制他们在联盟的薯条港附近下船。
那帮家伙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儿吗？
那就管去好了！
不过这艘船上好像装着的都是矿石，木达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藏着人，于是看向跟在一旁的船长说道。
“我想去船舱下面看看。”
“没问题。”
宋海宁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北边的岸上问道。
“说起来，你们认识那些人吗？”
“那些？”
木达抬了下眉毛，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海峡北岸，瞧见那座潦草的营地之后，又草草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们是联盟的人。”
“联盟？！”
宋海宁的脸上露出诧异地表情。
“你是说……河谷行省那个？”
木达：“嗯。”
宋海宁一脸懵逼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憋出了半句话。
“……那帮人来这里干什么？”
这儿距离河谷行省得有两千多公里了吧！
难怪是坐飞艇来……
木达不耐烦地说道。
“那你得问他们了。”
跟着那个巡逻队长官回到了舷梯旁边，宋海宁忽然瞧见那个闲不住的商人，正招呼着手下那帮佣兵将一支充气艇拖上甲板。
“你在干什么？”
拍了拍手直起身来，莫加维面带笑容地看向朝他走来的船长。
“我打算靠近岸边瞧瞧，看看那些家伙在干什么。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占卜吗？那片铺满黄金的土地！你不觉得那片沙滩很像吗？我有种预感！发财的机会就在这里！”
宋海宁愣愣地看着他，听完了他的胡言乱语。
“……你疯了吗？”
莫加维不以为然道。
“反正在这儿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干点什么。何况我只是上去瞧瞧，又没打算在岸上过夜。”
宋海宁盯着他说道。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船舱下面没什么可看的，耽误不了你多久，我们很快就会继续上路。”
莫加维爽朗一笑说道。
“那正好，我最多下去半小时，你们稍微等我一会儿。”
说着的时候，他已经吩咐人将挂着黑铁木的充气艇丢了下去，匆匆给自己身上套了件救生衣。
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宋海宁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但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早点回来。”
他发誓。
看在钱的份上，这是他和这家伙合作的最后一单生意。
两手抓住梯子的莫加维嘿嘿一笑。
“好嘞！”

第673章 这儿果真遍地都是黄金！
在废土上绝大多数地区，联盟的名声都是不错的。
尤其是联盟的军队，纪律严明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来没听说哪个商队或者聚居地被联盟的士兵给抢了的。
因此莫加维一点儿也不慌，只带了两名身手矫健的佣兵便登上了充气艇，催促着开船的那人加速朝着沙滩的方向驶去。
航行了两三公里，充气艇很快靠岸。
“你们把船停好！完事了立刻来找我！”
莫加维吩咐两名佣兵将充气艇拖上岸搁浅，自己则是急匆匆地朝着岸边的营地走了过去。
沙滩上可不比海里。
他们的充气艇涂了黑铁木熬炼的树油，能够发出腐烂的臭味儿驱赶海里的异种，但上了岸可就得靠他自己了。
匆忙地走出沙滩的边缘，当他的鞋底踩在松软泥土上的一瞬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块由原木搭成的平台上，叠纸牌似的摞着一张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毛皮。
大概是为了节省空间，它们被一根根麻绳扎成了豆腐块的形状，紧紧地摞在一起，而惟一的保护措施竟然只有一个茅草搭成的简陋棚子。
这些生皮大概是刚从猎物身上剥下来不久，表面还蘸着没冲干净的血和油脂，在高温的作用下散发着丝丝臭气。
“沙海之灵在上……”
莫加维的嘴巴张大到几乎能塞进去一枚鸡蛋。
令他震惊的倒不是眼前这一幕的残忍。
废土上只要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人会同情心泛滥到跑去同情什么异种。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些人的野蛮和粗鲁！
他们竟然如此恶劣地对待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把它们像破抹布一样摞在这儿！
这些暴殄天物的家伙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沙海之灵在上！毛色纯正的血貂裘皮！等等，这是变异猎豹？！翡翠蟒、变异犀牛皮……”
“嘶——”
“你们就这么把这些宝贝堆在这儿，任它们在高温下腐烂！？还不如把它们给我！”
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快吸引了附近玩家的注意。
一些正在屠宰点干活儿的玩家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朝着他围了上来。
“好家伙，来NPC了？”
“那边停了艘货船，这家伙好像是从那船上下来的。”
“他在叭叭些啥呢。”
“鬼知道，我开翻译器开晚了。”
擦了擦剔骨刀上的血，穿着皮革围裙的青灯古酒盯着那NPC瞧了一眼，眯了眯眼睛，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道。
“你谁啊？”
男人迅速看向了他，匆忙地从衬衫上摸出了一张湿哒哒的名片，神色激动地递了出去。
“鄙人莫加维！银月湾的行商！这些毛皮是你的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青灯古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将它随手收进兜里，再次打量了这家伙两眼。
“你很懂这些货？”
莫加维迅速点了点头，强行按捺住激动的神色说道。
“那当然！你开个价吧，这些货我全要了！”
不说别的，就他刚才看见的那几件血貂皮，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做成裘皮大衣运到婆罗行省，少说也能换到一百个奴隶！
而若是再往西边去一点，卖到凯旋城附近的港口，那至少也能换到十万第纳尔！
更不要说那几件血貂皮只是这堆货物的冰山一角。
而像是变异犀牛、变异猎豹这些不算稀有的异种，虽然毛皮卖不出很贵的单价，但胜在需求量大，无论是哪个港口都有人抢着要，永远不用担心货卖不出去砸在手上。
毫不夸张的说，他那一船货物的利润加起来，也比不上潦草摞在这儿的几垛皮草。
毕竟他一整个集装箱的铁矿石也赚不到1000第纳尔，但这里一件相对完整的毛皮搞不好就能轻松卖到这个价钱！
想到这庞大的利润，莫加维的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这里简直遍地都是黄金！
赞美沙海之灵！！
看着眼前这行商猴急问价的样子，青灯古酒的眉毛不禁抬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这家伙是头一回做生意吗？
就差没把“快来宰我”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眼睛微微转动，他开口说道。
“……这些毛皮还没处理过我们打算处理完了在卖。”
莫加维痛心疾首地说道。
“来不及了就你们这个处理法子，就是块木头都得烂掉！你别不信最多明天早上，这批货还能剩下一半算我输！”
青灯古酒愣了下，下意识反驳道。
“怎么可能这么快！”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头一回当屠夫，之前在曙光城，皮剥下来扔个两三天再处理一样有人收。
哪可能一天就烂掉？
看着这个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家伙，莫加维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可是热带！你不会以为这儿的腐败速度和你们老家一样吧？我刚上岸，隔着老远就闻到那臭味儿了！”
青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也许是适应了这里的气味儿，还真就什么也没闻到。
不过这家伙话里的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表情也渐渐的没有之前那么淡定了。
“那你开个价吧。”
藏住心中的窃喜，莫加维伸开了五根手指，又指了指旁边那剁货物，一脸真诚地说道。
“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这一垛我可以付给你们5万第纳尔！总共五剁我全都要了！”
一共25万第纳尔。
包括那几张“不起眼”的血貂皮。
莫加维自认为这个价格还算是比较有诚意的。
毕竟他要是放着这些货物不管，它们就只能在这海滩上烂掉，最后一个子儿都卖不出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听到他诚意十足的报价之后，眼前这位兄弟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滚蛋！少蒙老子，第纳尔什么价格我不知道？这一垛至少有两百件，五万第纳尔？开什么玩笑！”
莫加维愣了下，苦着脸说道。
“朋友，您这是没处理过的生皮，一件两百多第纳尔已经很有诚意了，你就算现在拖到银月湾去，也不可能有比我更慷慨的买家。”
青灯古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想都别想，大不了我能处理几件是几件，你要诚心打算买，一垛至少5万银币。”
“五万银币？！”莫加维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这都够买一辆卡车了！”
青灯古酒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猜我把它们带回曙光城能换几辆卡车？”
莫加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们根本带不回去，就你们这处理方法，这批货绝对全都烂在半路上！”
青灯古酒做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得了吧这儿温度是高，到天上温度不就降下来了？一千件毛皮，我们都打包好了。等带回曙光城稍微处理下，少说能卖个五十万银币。我们连这儿的水产都能运回去，何况几件毛皮。”
说实话，他这话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毕竟空运不是没有成本的。
而且牛马号飞艇不是专门的冷链运输工具，运点儿装着海鲜的泡沫箱倒还行，曙光城居民图新鲜兴许会买点，赚个机票钱不是问题。
然而这些毛皮就不同了，走的都是大宗交易。不说有没有冷藏工具的问题，就算按重量运回去了，能不能把本钱赚回来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相对的，一件250第纳尔的价格也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收那些猎物的价格都不止这个数。
真要是按这价格甩卖了，他得成250了。
莫加维摇着头打算离开，却见根本没有人拦着，于是跺了跺脚，又咬着牙转了回来。
“算了，看在你们曾经向我们伸出援手的份上，我再亏一点儿……就算这儿一千件，一共十三万银币，我全要了！”
银币和第纳尔之间没有稳定的汇率，有的地方能到1：3，有的地方能到1：10，这和距离凯旋城与曙光城的距离有关，也和附近区域的奴隶买卖是否盛行有关。
虽然第纳尔是贵金属货币，但实际上锚定第纳尔价值的却不是黄金，而是奴隶以及奴隶能够创造的产值。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大多数地区银币的购买力都是强于第纳尔的，哪怕流通率不如第纳尔，至少在大荒漠以东是如此。
青灯古酒一听这价钱，顿时心动了。
十三万银币！
平均每件一百三十银！
这价格算不上美丽，但比起二百五十第纳尔已经好太多了！
不过心动归心动，他还是做出犹豫的表情说道。
“十三万……这个价钱还是太低了，我得找其他人商量商量。”
听到这句话，莫加维瞪圆了眼睛，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
敢情这家伙讨价还价了半天，这批货不是他的！
看懂了那NPC杀人的眼神，青灯古酒讪讪一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声说道。
“……大部分是我的，大部分是……”
不给这家伙反悔的时间，青灯古酒立刻跑去一旁的屠宰点，把那几个开屠宰摊的生活职业玩家聚在了一起，接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
包括有个NPC看中了堆在港口的那批未处理的生皮，包括自己和那人谈好了几个。
“……我合计了下，十三万银币的价钱还是可以的，而且省掉了我们拉回曙光城的运费和处理生皮的人工费，以及运输途中可能产生的损耗……这要是真拉回曙光城想办法，搞不好还得赔钱。不如直接打包出售给那家伙，大家把钱一分，都能赚上不少。”
几个生活职业玩家心中一琢磨，好像确实也是那么回事儿。
这异种一波接着一波的扑上来，堆在货摊上的猎物都快摆不下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来处理那些毛皮。
有人愿意全买下来，倒也方便了他们。
至于青灯老兄的人品，他们也是信得过的，不存在说明面上一个价，暗地里又是一个价。
“你看着谈吧。”
“兄弟信你。”
“走批发少赚点就少赚点吧，能赶紧处理掉也不错，真烂在海滩上怪可惜的。”
见居然有这么多兄弟信任自己，青灯心中也是感动地不行，神色动容地看着他们说道。
“好兄弟！承蒙你们的信任，我青灯古酒一定不会辜负你们！”
“嗐，你说啥子谢呢，你帮我们谈好了销路，倒是我们得谢谢你了，”一生活职业玩家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另一名玩家忽然心中一动提议道。
“对了，以后肯定还会有NPC来这儿收毛皮，要不我们也注册个组织协会什么的，以后大家约好了价格一起卖，给不同种类的毛皮分别定个价，赚的肯定比这全都一个价要多。而且还能防止那些NPC挨个找咱们，逐个击破，压低价格什么的。”
这主意一提出来，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好主意啊！”
“赞同！”
“不能让NPC割了咱们韭菜！”
青灯也顿时回过了神来，为什么在听到那批货不全是自己的之后，那个NPC差点儿翻了脸。
搞了半天还有这门道在里面。
不过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
咳嗽了两声，他示意众人看向自己，接着说道。
“大家听我说，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可以等下线了去论坛上仔细商量，现在先把这批货给处理了吧。”
先前那个提议的玩家也点头说道。
“确实，先把货给处理了。”
得到众人的许可之后，青灯重新回到了货堆的旁边，找到了来回踱步的莫加维。
这次有了一众兄弟们的支持，他也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和莫加维据理力争了起来。
最终，经过他的一番拉扯，这总共1131件毛皮，终于以14万银币的价格成交。
虽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15万银币，但看样子这个价格已经是那NPC商人能接受的极限了。
在将“成交”这俩字说出口的时候，那家伙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一副口袋被榨干的惨样。
虽说这家伙是NPC，但这游戏的NPC和真人基本没什么区别，青灯古酒也不好意思往死里压榨这家伙了。
他还是希望能把这买卖长久做下去。
作为14万银币成交的交换条件，薯条港的玩家们这边需要帮忙把那一千多件打包好的毛皮，送到那艘“西北风”号货船的甲板上。
没有码头，想把这十几二十吨的货物装上船并不容易，不过青灯古酒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如你们所愿，十四万银币！我得去货船上取钱……你们把货物运到甲板上，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做了口头约定，莫加维走到了营地的南边，在栅栏门的旁边停住脚步看着青灯古酒反复叮嘱着。
看着这这家伙一脸赔了钱的模样，青灯呵呵笑着摆了下手。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告诉你们的船长把船停稳，我们这边很快就给你送过去。”
“一言为定……”
莫加维也不想在海滩上继续磨唧，转身朝着充气艇搁浅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巧这时候，俩个背着枪的佣兵朝这边走了过来，看着老板急匆匆往回走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老板？”
“什么……情况？”
“事情已经办完了！”莫加维拍了一把走在前面的那个佣兵的肩膀，急匆匆地催促着说道，“该走了，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得快点回船上。”
现在堆在货堆上的那批货物已经是他的东西了，他在这儿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有一张毛皮损坏。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尤其是他看中的那几条血貂皮，竟然和一摞制革的变异犀牛皮捆在一起。看着那粘在漂亮毛发上的血迹和油脂，他的心中就是一阵疼的抽搐。
真是一群败家子！
听到老板说要回去了，那俩佣兵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哼哧哼哧地费了老大力气把快艇拖上岸搁浅，他们原本还琢磨着去联盟的聚居地里喝两杯来着，结果连门都没摸到就被催着往回走了。
“看着我干什么？”见那俩佣兵傻站着不动，莫加维瞪了他俩一眼，“还不赶快去！”
“是……”
到底不敢得罪雇主，俩佣兵最终还是压下了脾气，硬着头皮往充气艇的方向折了回去。
为了快点回到甲板上，莫加维也顾不上海水把裤腿打湿，跟着那俩佣兵一起推起了充气艇。
三人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总算是把快艇折腾回了下锚的货船边上。
停在货船边上的两艘快艇没走，那巡逻队的队长正在船头不耐烦地抽着烟，似乎等他们很久了。
莫加维一刻不耽误，连忙抓着梯子爬上了甲板。
看着回到甲板上的雇主，宋海宁立刻走上去问道。
“岸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预言是真的！遍地是黄金的土地！哈哈哈！真让老子给遇到了！”一改先前在岸上成交时那副沮丧的模样，莫加维激动地语无伦次，双手抓住了宋船长的肩膀。
宋海宁愣了下，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半天回过神来开口说道。
“什么遍地黄金……”
“我从他们手上进了一批货，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他们很快就把货送过来，我去准备钱。”
说着，莫加维便往船舱的方向走去，宋海宁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连忙问道。
“等等，什么货？送甲板上？他们怎么送上来？”
他并没有在这里停靠的计划，更别说这儿也没有码头给他们停靠。
如果是用小船一趟一趟地运，那得运到什么时候去？
要是被70号避难所的潜艇给盯上了，他可不认为两艘巡逻队的快艇能保护自己周全。
看着一脸焦急追问的宋船长，莫加维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他们说很快，用不了多久的，我们等一会儿就好了。”
宋海宁瞪着他说道。
“我们可等不了太久，联邦的巡逻队还在等我们，没有他们的指引我们过不了水雷区。而且还有70号避难所的——”
“那就麻烦你替我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再等等！两艘快艇……我可以额外付给他们2000第纳尔！”
看着挣开自己胳膊，火急火燎朝着船舱走去的莫加维，宋海宁愁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名海员从舷梯上跑了下来，焦急地朝着他说道。
“船长，岸上的那艘飞艇！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
飞艇？！
宋海宁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海峡的北岸抬起头，只见那架悬停的飞艇正吊着一串绳子，缓缓向他这边飞来。
看着那绳子上吊着的东西，他的眼睛瞪大的都快凸出来。
好家伙。
这也行？！
拎着手提箱从货仓里出来的莫加维，也被联盟的这番操作给惊到了。
不过他并没有惊讶很久，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那艘飞艇已经飘到了货船的正上方缓缓地停住。
海风呼呼地吹着，被绳子挂住的几个“豆腐块”像摆锤一样晃动，试了好几次才搁在甲板上放稳当。
眼瞅着这惊悚刺激的一幕，宋海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拽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当那支“摆锤”朝着他的西北风号扫过来的时候，他被吓得整张脸都白了。
所幸的是，所有人的运气都不错，这一系列离谱的操作竟然没弄出人命。
其中一垛“豆腐块”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
那人左右看了一圈，很快看见了目瞪口呆站在船舱旁边的莫加维，眼睛一亮地笑着走上前去。
“货送到了，钱呢？”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莫加维合上了张开的嘴巴，服气地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将手中的手提箱递了出去。
“14万银币都在这儿。”
青灯古酒接过手提箱瞅了眼，见十几捆百元面值的钞票整整齐齐，便面带笑容地合上了盖子。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过几天我还会回来这儿，到时候有好东西记得帮我留着，”莫加维看了瞪着自己的船长一样，干咳了声说道，“还有，你们……还是尽快想办法修个码头吧，我怕回去的路上没有船肯带我了。”
青灯古酒眼睛一亮。
“这好说，我给你介绍啊！”
莫加维愣了下，古怪地瞅了他两眼。
“你们……有船？”
“那必须的！”青灯笑着说道，“你要是有需要，等到了环形港可以找一个叫尾巴的家伙，她在那艘挂着白熊旗的船上。”
莫加维点了点头：“我会去看看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对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这好说，我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回见了！”
青灯笑着打了个手势，转身回到了那一摞货堆上，接着解开勾住那几个毛皮垛的绳索，钩在了自己身上。
众人就这么看着这家伙抱着一支手提箱，被那飞艇吊着飞离了甲板，晃晃悠悠地荡去了岸边的方向。
目送着那家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宋海宁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一旁的莫加维。
知道他想说什么，莫加维尴尬地咳嗽了声解释道。
“其实，这帮家伙人挺不错的，比大多数聚居地的幸存者都好相处的多……就是有时候胡来了点。”
“我不管什么胡来不胡来，你休想拉着我一起胡来，这艘船跟了我二十年！”宋海宁死死盯着他，继续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我绝不会在这儿附近停船，想都别想！”
莫加维赔着笑脸点了点头。
“好……好的！”
不在这儿停靠是不可能的。
就刚才那一笔买卖赚的钱，已经快赶上他这一船货物的利润了。
他不但要回来，还要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
或许等到了环形岛的港口，他可以找那个货主推荐的尾巴问问，看那家伙愿不愿意接这单买卖……
不过话说回来。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莫加维总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第674章 方长老兄的大格局
事实证明，把人像货物一样挂在飞艇下面荡来荡去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一开始有十几吨的货物在下面吊着，牵引绳摇晃的幅度还不算太夸张。
后来货物卸到了甲板上，那根吊着的绳索立刻开始了不安分的乱晃，牛马号飞艇几乎刚刚把青灯带离甲板，便令后者体会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好在飞艇的驾驶员技术还算是精湛，经过几次尝试总算是没有弄出人命，把抱着手提箱的青灯平安放回了营地里。
双脚总算接触了地面，他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儿，便是蹲在地上大口的yue了起来。
走到了这位仁兄的旁边，方长笑着关心了句。
“兄弟，感觉如何？”
“还行……”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席地而坐的青灯忍不住继续感慨了一句。
“这游戏……物理系统做的……还蛮真实的。”
“哈哈，你开心就好”方长笑着说道“运费结一下咯。”
“哦对，差点儿给忘了”青灯一拍脑袋，打开手提箱数出了十张百元纸币，不好意思地笑着递了过去，“谢了哈兄弟。”
“客气。”方长伸手接过钞票塞进了兜里，望着那艘货船驶离的方向笑着眯了眯眼睛，“合作愉快。”
一码事儿归一码。
虽然是举手之劳，但这飞艇一个启停也是有燃料支出的。
就算他不在意这点儿小钱，也得考虑下牛马集团的最大股东——404号避难所集体的利益。
目前牛马集团的净资产是全服的TOP1，算上在理想城的业务，甚至比老二和老三加起来还高。而与此相对的是，其财务审计之严谨，也是服务器中名列前茅。
如果是不产生经济利益的一般游戏行为倒也无妨，一旦产生了经济效益那就是经营行为，为这一千银币打擦边球太不值当。因此钱他是必须收下的，而且一会儿得记在VM的帐本上。
从远处收回了视线，方长看向跟在一旁的刀下留人。
“……话说这飞艇吊运的装卸方式，我看还是不太靠谱，稍有不慎就是人财两空，咱还是尽快弄个码头吧。”
刀下留人叹了口气。
“我正在考虑这事儿，不过修码头可比岸上那几个工地可复杂多了，浅海区的异种也是个问题。那些玩意儿和岸上还不一样，没法用围墙给它们圈起来，等施工的时候肯定是个麻烦。”
如果是在河谷行省，异种的种类就那么些，大的异种被玩家们赶进了深山老林，变异蟑螂、老鼠、鬣狗这老三样，直接上心灵干涉装置就完事儿了。
但百越行省不同。
海上异种数量繁多，尤其百越海峡的海床较浅，许多活跃在浅水的海生异种都喜欢在这一带活动。
心灵干涉装置能够设置的波段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把所有异种全部驱赶了。
事实上，南群岛联邦在船上配置的心灵干涉装置，也仅仅只是驱赶几个容易把船弄翻的异种而已。
至于像银月湾那样将大量黑铁木浸泡在水中，虽然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材料的损耗太大了。
黑铁木是温带植物，没办法引进到热带种植，如果他们效仿银月湾的做法，只能大量从4号绿洲进口。
从经济的角度讲，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方长微微皱眉。
“围网呢？”
刀下留人苦笑着说道。
“你以为是现实中那种小鱼小虾米吗？什么网能拦得住异种……”
听见了两人的交谈，拍了拍裤子从地上起身的青灯古酒随口插了句嘴。
“魔鬼丝咋样？我看西洲市那边养殖裂爪蟹和军舰虾的就是用那玩意儿做网，比铁丝还好使，还不会生锈。对了，之前那些钓鱼佬们好像也用的那玩意儿当鱼线，听说杆子扯断了绳子都不带断的。船给掀翻了，网都是好的。”
听到这番话，刀下留人整个人都愣了下。
对啊。
魔鬼丝可是曙光城的特产！
摸着下巴一寻思，他越想眼睛越是发亮，嘴里念叨着说道。
“我琢磨琢磨……卧槽，搞不好真有戏！至少把那些变异海龟和螃蟹给拦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也别琢磨了，回头下线我就托夜十在曙光城那边下单，先订上一批魔鬼丝做的拦网，等下一趟航班回来咱直接试试！如果能行，哪怕不修码头，能把岸边那一片的安全照顾下也是不错的。”
扔下了这番话，方长笑着拍了下青灯古酒的胳膊。
“可以啊兄弟，你这主意不错！下回有什么好的建议记得发论坛帖子那个上，好的咱就直接用！”
见自己的意见居然如此受用，青灯古酒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方长笑着说道。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1000银币是小钱，14万银币也是小钱，但“日均货物吞吐量上千万银币的港口”的经济价值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百越海峡开发有限公司做的是“平台经济”，把客户伺候舒服了才方便日后割韭菜嘛。
像是港务费、装卸费、搬运费、堆存费、平舱费、驳船费……什么的，完全可以从现实里照搬过来。
到时候还不是躺着赚钱？
对了。
考虑到废土上做买卖的都是兼职杀人越货的狠人，以后岸边上还得修两座岸防炮镇场子才行。
不知为何，看着这位一脸儒雅随和笑容的老哥，青灯古酒总觉得有点儿感觉瘆得慌。
大概是错觉吧……
咳嗽了声，青灯岔开话题说道。
“对了……说起来，理想城不是也在海边上么？我记得是天水的出海口来着？他们有没有码头的施工船什么的，如果价格合适，咱们外包给他们做，感觉比从曙光城空运设备过来要省事儿多了。”
方长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这主意不错，我回头打听下。”
说来惭愧，他这个最先到理想城的玩家都差点儿忘了，理想城是靠在海边上的！
他们需要的东西未必得全都从曙光城那边采购。
联盟和企业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牛马集团自己也有一些未结算的外汇可以用，直接在理想城招标给薯条港修一座港口未尝不是一种选项。
说起来，李淑月的如月集团好像就是理想城最大“物业”——理想集团的子公司？
方长很久以前就听说过，那家伙的身份不简单，似乎有理想集团董事会的背景。
或许……
可以麻烦她帮忙打听下。
……
就在方长犹豫着要不要为这事儿专门飞一趟理想城的时候，薯条港北段围墙的出入口，两辆保险杠上挂着推土铲的履带车，正在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玩家的护送下，朝着丛林深处推进。
这百名玩家都是服务器中战力排名靠前的狠人，一半是燃烧兵团的弟兄，一半属于丛林兵团。
K-10“铁壁”外骨骼将大部分玩家武装到了牙齿，其中打头阵的几人更是穿着“霞光”、“龙骑兵”等型号的动力装甲。
而那两辆挂着推土铲的履带车更不一般，乃是学院精英团队标配“驯鹿”履带车的仿制版！
之前燃烧兵团从学院的信标小队手中截获了这套“移动式科研工作站”，并在技术允许范围内对其进行了仿制。
然而碍于联盟的技术条件实在有限，参与逆向工程的设计单位只能对其进行大刀阔斧的简配。
不但高度缩减到了3.5米，长度缩减到了6米，原本五花八门的武器平台也被缩略成了一台“集成有20mm机炮、短管榴弹发射器以及坦克同款发烟器”的遥控武器站。
在科考团团长殷方的提议下，这辆配给科考团使用的“武装科研载具”最终被定名为“哈士奇”。
从这个不怀好意的名字便不难看出来，科考团的研究人员对这家伙的靠谱并不抱太大指望。
不过话虽如此，即便这辆简配版的“驯鹿”履带车和正版的“驯鹿”毫无可比性，但该有的科研设备这辆履带车还是毫不含糊的。
比如能够提供近似零下273度超低温环境的样品库、能够在恶劣环境下运行至少二十年的冷冻休眠舱、以及安装有量子处理器的移动工作站和各项精密传感器等等。
这些设备随便拎一件出来，那都是上百万银币的好东西了。
而且这还多亏了楚光与学院代表谈妥的科研合作协议，允许联盟以银币计价的协议价格向学院研究司采购一批科研用途的设备，否则这其中不少东西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虽然联盟在武器装备上总是另辟蹊径的省钱，但在科研上的投入却是从来都不含糊。
只要有好东西，楚光一定会想尽办法给联盟的研究人员用上，给予他们最大限度的支持。
也正是因此，为了不辜负管理者的期望，联盟的科研机构从上到下无论基层还是高层都充满了极高的工作热情。
运载着科研设备的“探险家”号飞艇几乎刚刚在薯条港停稳，生物研究所和科考团的工作人员便立刻制定了行动计划。
两辆“哈士奇”履带车先后部署在了营地的北侧，安保人员就位之后，两拨人马就像赛跑似的杀进了这片植被茂盛的雨林。
联盟生物研究所这边的派遣队队长是陈雨桐，其在锦川行省相关课题的突出表现得到了赫娅的认可。
科考团这边的队长则是原401号避难所的居民孟亮，其履历同样不简单，曾经担任过钢铁之心号随军勘探员，参与过“0号避难所”的调查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队长都是“跨界型”人才。
在学院担任E级勘探员的时候，陈雨桐主攻的专业是AI，生物技术只是业余，到了联盟之后才正式将生物工程作为主攻方向。
而孟亮之前所在的401号避难所研究的是心灵干涉技术，从事的研究主要与生物领域相关。
直到他被联盟从掠夺者的手中救下之后，才对考古产生了兴趣，跟着殷方干起了挖坟的行当。
此时此刻，行进在队伍末尾的履带车上。
坐在生物分析仪旁边的陈雨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捏在指尖的树叶，表情陷入沉思。
这片树叶是她下飞艇时从附近树上随手摘下来的。
乍一看似乎和普通的热带绿植没什么两样，然而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尤其是就在几分钟前，联盟当地施工队向她报告了这儿的一些不同寻常的现象。
当地的森林似乎具有某种奇特的自愈性，能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恢复受到的“损伤”。
并且这种超乎寻常的自愈性还不是体现在某个单一物种的身上，而是跨物种式的集体呈现。
比如砍倒一颗棕榈树，第二天长出的却是一旁皇竹草和油麻藤……
盯着指尖的树叶，陈雨桐的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虽然她来到这儿主要的原因是为了避开清泉市越来越多的学院人士，但自从了解了当地的情况之后，她对这片土地的秘密愈发好奇了。
“……分析结果出来了。”同事的声音从生物分析仪的方向传来，打断了陈雨桐的思绪。
将这片树叶放在了一边，陈雨桐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终端机前，凝视着屏幕上的数据问道。
“结果是？”
“很奇怪……”坐在终端机前的研究员带着不解地表情说道，“我们在锦川行省采集的纳果菌株无法感染这片区域的植被，我们尝试了一共七组样本都失败了，即便我们将温度调整到了适宜那些菌株生长的温度。”
“但是在清泉市做的实验却成功了。”陈雨桐若有所思地说道，“十二组样品全都被J号纳果菌株感染。”
“是的……”那研究员点了下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所谓J号纳果菌株，便是在锦川行省锦河市一带采集到的菌株，其特性是适合在亚热带至温带潮湿地区生长。
相对于从百越行省采集到的原始菌株“B号”，融合了清泉市母巢基因组的“J号”展现出了极强的侵略性，而这也是弥漫在海涯行省的“天国”的真相。
79号避难所分别模拟了锦川行省和百越行省的气候环境，并将百越行省采集到的植株与J号纳果菌株在不同尺寸的培养皿中混养，最终的结果都是百越行省采集到的植株被纳果真菌腐蚀同化。
后来联盟的研究员进行了进一步的观察，发现当培养皿中出现了B号菌株时，J号菌株的生长速度受到了明显的抑制，但仅仅只是坚持了48小时，这种抑制作用就消失了。
联盟生物研究所此前的推测是，百越行省的原始菌株——也就是B号菌株，能抑制火炬教会人工培育的J号菌株生长。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在实验室中却观察不到能够佐证这一猜想的现象。
为了弄清楚火炬教会的纳果菌株没有扩散到百越行省的原因，联盟生物研究所批准了在该地区的实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甚至还没有在培养皿中加入B号菌株，只是刚刚设置了几个将百越行省植株与J号菌株混养的对照组，便观察了那不可思议的抑制作用。
同样的实验，在百越行省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甚至于引入培养皿中的J号菌株非但没能侵蚀培养皿中的植株，甚至出现了萎缩的现象——就好像水土不服一样。
车厢内的一众研究员们窃窃私语了起来。
“会不会是土壤的问题？”
“显然不是，我们之前在79号避难所中做的实验有几组用的就是百越行省采样的土壤。”
“难道抑制J号菌株生长的并不是B号原始菌株？”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奇了怪了。”
陈雨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她其实认同她的同事们提出的另一个观点，抑制J号菌株的要素并不在于B号原始菌株，而是其他某种东西。
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传来一号车组的声音。
孟亮：“……这里是科考团，我们接下来打算去施隆市的旧址搜寻一处地下遗迹，你们呢？”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陈雨桐看了一眼挂在车厢内的地图，扬起食指按在耳边说道。
“我们打算继续往北前进三公里……那儿在生命信号探测装置上反馈的信号异常，可能存在我们需要的样品。”
孟亮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得分头行动了，祝你们好运。”
陈雨桐弯了弯嘴角。
“你们也一样。”
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联盟生物研究所派遣队的车组在燃烧兵团的护送下继续向北前进，而科考团的车组则在丛林兵团的护送下朝着施隆市的旧址推进。
看着往北边继续前进的友军，丛林兵团的玩家纷纷投去了羡慕的视线。
就在一小时前，附近这一带的绝大多数玩家，都收到了那个搜寻母巢的区域任务的提醒。
找到那家伙不但能解锁限定称号，更有一百万银币和一万贡献点的奖励！
一百万银币是什么概念？
一线城市一套房都不止了！
很明显。
跟着生物研究所的人更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跟在科考团的后面也就找找旧时代的破铜烂铁了。
“鸡哥，咱能和他们换换吗？”转头看向午夜杀鸡，伏地劳模一脸渴望地说道。
午夜杀鸡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也没辙，生物研究所那边点名要的他们。”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科考团那边一开始也点名要的燃烧兵团，只是老白照顾他们的游戏体验没接任务，这任务才到了他们这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帮狠人确实牛逼，无论是战绩还是序列等级都没得说，信不信抬头看一眼飘在曙光城天上的钢铁之心号就明白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一众力量系牲口们还是忍不住吵闹了起来。
“我怀疑这背后八成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鸡哥，你也去交易一下呗。”
“拜托了鸡哥！”
听着这帮家伙的七嘴八舌，午夜杀鸡翻了个白眼。
“滚蛋，要去自己去！”
伏地劳模：“靠！”
……
科考团的车队还在朝着施隆市的旧址前进，生物研究所的“哈士奇”率先抵达了目的地。
“各小队散开警戒！”
“收到！”
看着比划着OK手势的队友，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挥了挥手，示意队员们以履带车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警戒丛林中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片丛林中的异种不少。
就刚才来这儿的一路上，他们便遭遇了四五波袭击。
样品的采集工作需要由研究所的研究员来进行，在这期间里他们必须保证这些NPC们的安全。
这时候，被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的陈雨桐，右手拎着一支工具箱从敞开的车门里跳了下来。
见下来的是自己的熟人，老白不由走上前去问道。
“你怎么下来了？”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担心，陈雨桐不禁弯了弯唇角，不过她并没有回到车上的打算，只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是这儿资历最深的，整个课题也是我在负责，我不下来谁下来？”
老白叹了口气，耐心地说道。
“这儿的情况有些特殊，整片森林中的异种对我们的袭击就没停过，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很快就完事儿了。”说着的同时，她已经将工具箱摊开在地上，并从里面取出了采样的工具和试管。
蹲在地上忙活着的陈雨桐，老白本来不想打扰，但见她忙了好一会儿都没结果，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大概还需要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怎么？你怕了？”
“我是担心你。”
“我连锦川行省都去过了，这儿总不至于比那里更危险。”
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可说不好。”
这儿没有变种人，也没有掠夺者，但相对的异种多如牛毛，而且一个比一个凶残，他也拿不准接下来会碰上什么。
蹲在地上的陈雨桐忽然抬起了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但我相信你。”
“……”老白错愕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说出话。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工夫，一件样品的采集已经完成。
将试管小心地塞进了工具箱的凹槽内，陈雨桐干净利落地合上箱子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向他说道。
“走了，咱去下一个地方。”
“……你别乱跑，坐标发我，你跟在我后面。”
听着那严肃的声音，陈雨桐不禁莞尔一笑。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的工作添麻烦的。”
说着的同时，她伸出食指在VM上点了两下，坐标很快同步到了老白的VM上。
通过头盔的战术目镜确认，坐标就在距离这里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老白打了个手势示意一旁的队友跟在两侧，自己则是走在了前面开路。
丛林中的窸窸窣窣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不过跟在他身后的陈雨桐却是一点儿都不害怕似的，还在通讯频道中和他分享着这一路上的发现。
“我听说这儿的森林具有自愈性……这点和我们生物研究所中分析得出的结果基本吻合。果然就像我们预测的那样，这片热带雨林并不是单纯的森林，而是盖亚星球的物种与地球物种融合产生的生物。”
老白：“融合？”
“没错。”
看着两侧茂密的树林和那穿过缝隙的阳光，陈雨桐微微眯了眯带着好奇的双眼，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
“……在地球的生态系统中找不到类似的例子，我们猜测这是盖亚星球上独有的生态现象，物种与物种之间会分享它们在进化中的收获，而非地球生态系统中广泛存在的竞争。这或许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从同一个原始细胞演化而来，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它们原先是某个极度发达的文明，最终根据自身的文明理念与对生命的理解实现了物种意义上的飞升。”
老白不理解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段话中又出现了他不了解的概念。
不过陈雨桐并没有停下来解释，只是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片热带雨林是否具有自主意识，就像清泉市的母巢一样。”
“从进入这片森林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解决纳果危机的钥匙就在这里。我不赞同把整个海涯行省付之一炬，既然是生物领域的问题，就应该从生物的角度寻找解决的办法……相信我，我能找到那枚钥匙，给我点时间。”
试着理解这番话的含义，然而老白思考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但最终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不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还有，和锦川行省的时候一样，出勤的时候一定得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
陈雨桐弯了弯嘴角。
“知道啦，我会跟紧你的……对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录下来了吗？”
老白微微愣了下。
“行动记录仪吗？我一直都开着。”
满意地点了下头，陈雨桐展颜一笑说道。
“那就好，我怕哪天忘了，你帮我先记着。”
读懂了那洒脱的笑容，老白摇了摇头，转头继续走在了前面。
“你自己记着吧。”
“我不会让它用上。”

第675章 劳动换来的食物才是有尊严的
环形岛的港口。
潮湿闷热的船舱。
在电灯旁边盘腿坐着的芝麻糊，正给围在周围的孩子们念着她从斯斯那儿借来的故事书。
起初是米萨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情，目的是为了帮好动的孩子们解闷，也顺便教她们读书写字。
后来芝麻糊也加入了进来。
拜此所赐，最近她发现自己的人联语进步了不少，尤其是读写方面，一些通俗的文字哪怕不借助VM也能正常阅读了。
蹲在芝麻糊的旁边，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头顶一晃一晃的猫耳。
等到一篇故事讲完，她终于忍不住好奇，糯糯地小声开口。
“姐姐。”
“怎么了？”翻过一页的芝麻糊笑容温和地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芝麻糊记得这小姑娘的名字叫醋栗。
她的父亲是一名果农，将她托付到船上便与其他决心反抗的月族人一起遁入了金加仑港外的丛林。
和这儿的不少孩子一样，她在船上没有亲人，一直都是米萨在照顾她。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芝麻糊，难为情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将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你是银月女神的使者吗？”
微微愣了下，芝麻糊眨了眨眼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呀？”
“因为那些人都这么说……船上的大家，”那小姑娘小声地继续说道，“我在想……银月湾的银月女神和婆罗行省的月神会不会其实是一个人。”
偶尔她会看见一些银月湾的佣兵偷偷对这个长着猫耳的姐姐祷告，可船舱里的大伙儿们又说她是月神的化身。
大家说的都不一样，她不禁有些犯迷糊，这位长着猫耳的姐姐到底是什么。
看着一双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芝麻糊的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醋栗的小脑袋。
“唔……搞不好真有可能是这样，毕竟不管神话还是历史，都是人写出来的嘛。”
“真的？”不只是醋栗，一众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嗯！”芝麻糊笑着说道，“正好姐姐有一位好朋友很喜欢研究这个……你可以和她讨论哦。她虽然看起来不太爱答理人，但其实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哦。”
念完故事之后。
芝麻糊将书本合上，轻轻拍了拍裤子从地板上起身。这时候，她注意到一位年迈的老婆婆正看着自己，于是便走过去笑着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那位老婆婆名字叫桑茹，已经六十岁高龄，是这儿年龄最大的幸存者，同时也是这些月族人中颇有威望的长者。
看着走到面前的芝麻糊，老人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替大家谢谢你……那些孩子都是可怜人，他们的父亲在千里之外与西岚帝国的军队作战，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团聚。多亏了你和米萨，至少让他们有学习知识的机会。”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我也挺开心的。”面对如此郑重的感谢，芝麻糊不禁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即便如此，我们也万分感谢，还有您那些收留了我们的朋友，”桑茹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些许惭愧说道，“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们，哪怕是帮你们清洗一下衣服或者甲板什么的。我们一直吃你们的，用你们的……大家心里其实很过意不去。”
看着一脸认真的老人，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真的不用这样我们——”
“这对我们很重要。”桑茹略带歉意地低垂了眉目，“抱歉，这些话可能让您感觉到了为难。在我们月族人的祖训中只有劳动换来的食物，才是有尊严的……我们很感激您的帮助，我们一定会报答你们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请给我们一个为自己争取尊严的机会。”
芝麻糊愣愣地看着老人。
感受到了那双视线中的认真和决心，她握住了老人皱巴巴的手，用认真的表情回应了她的请求。
“嗯，我保证！”
……
同一时间，肉肉号的甲板上，正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趴在船舷边上的一人一熊握着望远镜，正兴奋地朝着西边的方向张望着。
“喔喔喔！肉肉！又有船来了！”
“我看见了！比我们大一圈！”
虽然在港口上已经无聊了好些天，但俩个活宝从来都不会把自己闲着，总能给自己找些乐子。
比如现在。
俩人玩起了猜船游戏，猜今天靠岸的第一艘船是军舰还是货船。
目前来看，不出意外是肉肉赢了。
只见一艘喷着黑烟、甲板又宽又长的货船，正在两艘快艇的带领下朝着港口的方向驶来。
而在看到了那艘满载货物的货船之后，码头的喇叭顿时如久逢甘霖似的响起了广播。
在那广播的催促下，坐在岸边晒太阳的工人纷纷起身，懒散地将毛巾甩在肩膀上走向了工位，惊起了一片蹲在码头上合唱的海鸥们。
原本悠闲的港口霎时间重新忙碌了起来。
眼下南部海域交战正酣，即便环形岛的位置离战场的中心很远，这儿依旧没多少外来船只光顾。
望着那片空旷的海面，肉肉有时候不禁会天真地想，或许这也是那位港口总督没有将她们赶走的原因吧。
毕竟，反正那些码头空着也是空着。
至少她们每天会支付1000第纳尔的滞留金。
尾巴：“喔！肉肉！那甲板上堆着什么你看见了没？”
肉肉：“我看不清楚，好像是矿石？”
尾巴忽然叫了一声。
“糟糕，肉肉，我们有麻烦了！那艘船上……搞不好是海盗！”
肉肉诧异地看向忽然做深沉状摸着下巴的尾巴。
“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肉肉。”
收起望远镜的尾巴，一脚踩在了船舷边上，机智地翘起了那不太聪明的半边眉毛。
“尾巴一眼就看穿了，跟着西北风一起驶来的西北风号其实是一艘伪装成货船的海盗船！洗劫了港口，抢走了总督的女儿，但还好白熊骑士团阻止了他们……一般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
总算意识到这家伙又在开玩笑，松了口气的肉肉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吐槽道。
“西北风号是什么鬼？”
“那艘船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是还有更值得吐槽的东西吗肉肉！”
说到这儿的时候，尾巴忽然皱了皱鼻子。
“等等……肉肉，话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肉肉微微一愣，迎着海风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紧接着那毛茸茸的熊脸便挤成了一团，捏着鼻子吐出粉嫩的舌头。
“yue！”
“好臭！”
……
同一时间，西北风号的甲板上，一张张摊开的毛皮正散发着浓郁且令人作呕的味道。
虽然莫加维有预料到那些毛皮可能已经开始发臭，但生物质在热带环境下的腐败速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就在他手下的佣兵们将那扎在毛皮垛上的麻绳解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便迅速充斥了整个甲板。
那味道就如同一整个集装箱的鲱鱼罐头同时打开，就连最勇猛的觉醒者都被臭的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然而莫加维可顾不上那么多。
为了防止那些毛皮继续腐烂发酵，他只能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催促着那些不断后退的佣兵们将毛皮一件件地摊开在甲板上，然后用水桶舀起海水，一桶接着一桶往上面浇。
这个处理方法其实没什么问题。
在盐不够的情况下，直接用海水倾倒在毛皮上揉搓、捶打，本身也是鞣制毛皮和皮革的处理办法之一。
盐水不但能杀死毛皮表面的细菌，还能防止毛皮皲裂并清理毛皮表面的汗液、血迹和油脂。
不过莫加维还是低估了这批货的粗糙程度，以及西北风号货船的防水性能。
那一桶接着一桶的海水非但没能把腥臭味儿冲进海里，反而让那混着油脂和血水的海水渗进了船舱里。
现在整个下层甲板就像凶杀案现场一样，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油脂和湿哒哒的血迹。
看着自己的爱船变成了这幅鬼样，宋海宁船长气的嘴唇发青，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若不是看在雇佣金还压在银月湾港口的份上，他恨不得把这家伙和那堆便宜买来的破烂一起从甲板上丢下去喂鱼！
“……我再说一遍，一会儿靠了港口，立刻把这些东西从我的船上弄下去！我们说好拉的货物是煤矿和铁！而不是这些发霉发臭的玩意儿！！”
“什么发霉发臭的玩意儿！”莫加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知道这些玩意儿在沙漠里能卖多少钱吗！尤其是最北边的金蜥王国，它们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魔鬼丝做的绸缎！”
宋海宁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我不管这是什么，这是合约之外的货物！你违约在先！莫加维先生！而且我们的合同规定过，我的船不拉生鲜货！”
莫加维据理力争地说道。
“这不是生鲜货物！这是毛皮——”
宋海宁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不用和我玩文字游戏！这玩意儿就是从猎物身上刚剥下来的！”
莫加维合十双手，恳求地看着他。
“拜托了，朋友，等做完了这单生意，我会给你弄的干干净净！保证你的船上一点儿异味都没有！”
“三万第纳尔！”宋海宁死死盯着他说道，“我可不会再让你碰我的船，等在银月湾靠了岸，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可以，没问题！”莫加维捣蒜似的点头，嘿嘿笑着说道，“只要你答应我返程的时候在那个薯条港外面稍等一会儿——”
“滚吧！”再也忍受不了这家伙，宋海宁伸手推了他一把怒吼道，“带着你的那堆破烂，现在就滚！”
看着怒气冲冲的船长，掌舵的学徒不敢向他搭话，只能凭借并不熟练地经验把船靠向了码头。
西北风号正好停在了肉肉号的旁边，俩艘画风截然不同的货船就这么并排停在了一起。
靠在船舷边上看热闹的尾巴和肉肉兴奋地吃着瓜，嘴上还起哄地叫着。
“喔！打起来了！”
“加油！”
听到一旁货船甲板传来的声音，正打算揪着那奸商衣领把他狠狠教训一顿的宋海宁下意识地停住手上的动作，朝着那艘船上看了过去。
只见一人一熊正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这边。
和他对上视线，那个留着短发的姑娘热情地挥了挥手。
“喔，对面的朋友！你们是什么人？”
宋海宁眯着眼睛，盯着她和她身旁的大白熊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悬挂在船舱上方的旗帜，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里是西北风号！你们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站在船舷边上的一人一熊顿时惊了。
“噫？！”
“giao！还真是西北风号？！”
宋海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人一熊，心里琢磨着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对活宝。不过尾巴却以为他是在等自己自报家门，“啊”了一声连忙开口道。
“我们是肉肉号！我是尾巴！她是肉肉！”
尾巴？
宋海宁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站在旁边的莫加维听到这个名字，却是惊喜地叫出了声来。
“尾巴？！等等，你就是尾巴？！”
见有这茫茫大海上竟然有人认得自己，尾巴顿时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我就是！你听说过我？！”
莫加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挣脱开了那只揪住自己衣领的手。
“我好像看过你的画像……啊，想起来了，在银月湾的港口！有一伙从婆罗行省来的家伙，他们逢人便拿着你的画像打听，还有你旁边这只会说话的熊。”
听到这句话，尾巴和肉肉顿时惊了。
“giao？！”
“怎么我也被通缉了？！”
见俩人夸张的反应，莫加维连忙解释说道。
“不是通缉，银月城的城主府没听说动静，但你们可能得罪了一些……呃，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最近最好小心一点儿。”
听到这番话，尾巴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的情报！我们会小心的！”
“不客气，”莫加维不好意思笑了笑，看了一旁的宋海宁船长一眼，看向尾巴一脸期待地说道，“对了，你们近期有回银月湾的计划吗？”
尾巴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有啊，怎么了？”
莫加维表情一僵，挠了挠后脑勺。
“啊……那难办了，头疼，之前我在薯条港碰到的那家伙还说让我来这儿找你问问呢。”
从这句话中嗅到了支线任务的味道，尾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双手抓着栏杆问道。
“喔！有什么任务——哦不，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算是吧，”看了一眼那堆摊开在甲板上的毛皮，莫加维一脸无奈地继续说道，“因为这笔意外横财，我把我旁边这位老朋友得罪死了……”
“谁是你老朋友！而且是钱的事情吗！”宋海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特么废话，赶紧把这些脏东西从我的船上弄下去！”
见那船长情绪激动地看着自己，莫加维连忙抬起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着急！我总得先找到帮我处理这些东西的人手吧？”
一听到这话，尾巴的眼睛顿时更亮了。
“等等，你们需要人手？”
“你们有吗？”莫加维愣了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这艘所谓的肉肉号。
甲板上倒是能看到几个水手和佣兵，但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人，搞不好还不如自己这边人多。
尾巴得意一笑。
“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这儿多的就是人！”
“那真是太好了……我需要两百，呃，最好四百个人手，帮我把这些毛皮处理干净。方法很简单，就是把海水浇在上面然后反复揉搓，刮掉表面的烂肉什么的，工具我会想办法，不会也没事儿，我会手把手的教……不过你这儿的人真的够吗？”狐疑地看着这个姑娘，莫加维有些拿捏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底气不是很足地说道。
“那是必须的！在这儿等着！”
扔下这句话，尾巴噔噔噔地从船舷边上跑开，冲到了船舱的位置，拉开门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
“斯！出来接客了！”
“又怎么了阿尾……”
怀中抱着一本整理到一半的笔记，斯斯一脸无奈地走出了船舱。结果刚一站在甲板上，她整张漂亮的脸蛋便迅速扭成了苦瓜。
“噫——肉肉把大便拉在船上了吗？”
那声下意识地嘀咕虽然很小，但还是被耳朵尖的肉肉听见了，甲板上顿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咆哮。
“我是那种人吗！！”
斯斯表情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尾巴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兴冲冲地说道。
“斯！旁边那艘海盗船需要人手帮忙处理刚剥下来的毛皮！他们需要好多人呢！”
斯斯愣了下，接着走到船舷边上，狐疑地瞧了一眼对面那个讪讪笑着打招呼的男人。
“您好……您是这儿的船长？”
比起刚才那两位，直觉告诉他这位可能稍微靠谱那么一点儿。
“不是……我旁边那位才是，”斯斯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白熊，接着看向对面船上的NPC，定了定神问道，“你需要多少人？报价多少？怎么付款？”
莫加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说道。
“人越多越好！只要你们能在两天之内把这些毛皮全处理完，我可以给你们十万第纳尔！现金付款！”
听到第纳尔付款，斯斯顿时摆出兴趣缺缺的表情。
“十万银币的话，我倒是能考虑考虑，第纳尔就算了吧。”
“十万银币？！你们是海盗吗？！”莫加维瞪圆了眼睛，“绝对不可能！我收这些毛皮才花了十万！”
“哦吼？你确定只花了十万？”
斯斯微微眯了眯眼睛，将怀中的笔记本夹在腋下，胳膊搭在了船舷边的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
被这双眼睛看着，莫加维感觉心里一阵发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纠结半天最终扬起了三根指头。
“你先别管我多少钱收的，三万银币……看在美女的份上。”
并没有理会那商人的奉承，斯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甲板。
“那件血貂皮，我在佩特拉要塞的宫廷里好像见过一回，听说一件能卖到上百万第纳尔。你居然只花了十万就搞到了一、二、三……四件？啧啧，您可真会做生意。”
对上那微微眯着的眼神，莫加维尴尬笑了笑，背后却是一阵热汗，没想到碰到个懂行情的。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想太多。”淡淡笑了笑，斯斯继续说道，“再顺口说一句好了，这些生皮处理的……emmm，很粗糙，再不抢救一下估计没得救了。环形岛上的居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现在又在打仗，你就算拿得出钱，恐怕也未必能一下子找来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未必干过这些活儿。”
莫加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这里有专业的？”
斯斯语气随意地说道。
“不敢说全部都是，但十个里面还是有一两个的……已经足够了不是么？我们能保证给你弄干净。”
关于这件事情，她倒是没有骗那家伙。
婆罗行省以打猎为生的幸存者不在少数，尤其在善使弓箭的月族人中更是如此。一般猎户家庭，男人外出打猎，女人处理猎物身上剥下来的毛皮是常有的事情。
就尾巴在金加仑港救下来的那群幸存者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比例是猎人。一些处理毛皮的简单工作，对他们的妻子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
莫加维犹豫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十万银币，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别把那几件血貂皮的事情告诉薯条港的屠夫……”
他还想继续在那儿做买卖呢。
若是让那些屠夫们知道，他这单生意竟然赚了这么多，他担心下次上岸那些家伙把他的皮给扒了。
听到这句话，斯斯知道这家伙已经上钩了，脸上随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放心，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在背后骂你两句。”
收购价和卖出价差十倍那是NPC的基操了，大多数RPG的商店都是一个德行，稍微玩两部游戏就习惯了。
相比之下《废土OL》还是比较人性化的，这款游戏中的玩家们极为罕见地拥有选择的权力。
至少当他们意识到了自己被NPC割了韭菜之后，下次可以吸取教训换个人做买卖。
或者换个谈买卖的方式。
“那赶快吧……别耽误时间了。”眼见双方打成了一致，莫加维一刻也不想耽搁，拍了拍船舷边的栏杆催促着。
不过一旁的船长却是揪住了他的衣领。
“等等，这些货你不能在我的船上弄！而且卸完货之后得给我把船里里外外都弄干净！”
莫加维求助地看向了站在对面那艘船上的女人。
读懂了那眼神，斯斯淡淡笑了笑说道。
“加一万银币，我们顺便帮你们把卫生做了。”
“一万银币？！你们不如——”听到这个报价，莫加维的眼睛顿时瞪得凸了出来，就像一只被逮住的呱。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一旁的西北风号船长给打断了。
“成交！就这么决定了！”
见俩人都看着自己，莫加维一副比便秘还难受的表情，但想到甲板上那批正散发着臭气的货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交。”
“那就愉快的决定了，十一万银币，我去和姑娘们说一声。”
嘴角翘起一丝笑容，斯斯转身返回了船舱。
几分钟的功夫，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姑娘们，便穿过那扇又挤又窄的舱门走到了甲板上。
看到那群姑娘的瞬间，站在甲板上的莫加维和宋海宁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紧接着看向斯斯的眼神都变了。
“……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什么买卖的？”
撩了下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斯斯随口说道。
“做慈善的。”
莫加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看着这家伙。
懒得和他详细解释，斯斯看了一眼对面的甲板，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随口说道。
“你去港口买几套塑料布过来吧，或者借也行，花不了多少钱。”
“卖鱼饲料和尿素的摊位那儿有不少，我可不想把船弄脏。”

第676章 下一站！薯条港！
环形岛总督府。
查宁和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将顺手买来的报纸扔在了办公桌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喝茶看报。
然而他刚刚在椅子上坐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便让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味儿？”
咋这么臭！
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查宁打算开窗透透气，然而他才刚把窗子揭开一道缝，一股恶臭便随着海风吹进了屋里。
被那股味道熏眯了眼，这回他总算是搞清楚，这股冲鼻子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了。
一把关上了窗子，他捏着鼻子走到办公室门口，招手把隔壁屋的秘书喊了过来。
“妈的……港口那边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味道！”
那秘书显然也被熏得够戗，面对总督的质问一脸无奈说道。
“……刚才靠岸的西北风号货船拉来了一千多件毛皮。”
“毛皮？！”查宁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说道，“毛皮怎么会这么臭？！”
秘书苦着脸说道。
“是刚从异种身上剥下来的那种，不但血水和油脂都没弄干净，而且看样子还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
“刚从异种身上剥下来的皮？”查宁诧异地瞪了下眼睛，“他们是从哪儿弄的？”
上千件刚剥下来的毛皮……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了！
虽然南部海域十三座岛屿上的居民偶尔也会开船到百越行省南边的海滩上打猎，但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往往不敢停留太久，一趟顶多能弄回来个一两只猎物已经很了不起了。
各岛屿的食物来源主要还是海里的鱼和养殖的藻类提取物，以及偶尔从银月湾卖到这儿来的谷物和牲畜。
他还没听说哪个港口能生产这么多毛皮——
等等。
查宁猛然间想到了联盟在百越海峡北岸的驻地，那些人之前还以“薯条港”的名义，通过环形岛的电台向南群岛联邦当局发去了问候的贺电。
他本来只是将那些人当成个笑话，觉得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便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硬生生扛下来了？！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听巡逻队的人说，那艘西北风号是在百越海峡东出口的那个聚居地……就是那个薯条港进口的。”
查宁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了。”
看着面色沉重不知想着什么的总督，秘书小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就在他刚把手放在门握把上的一瞬间，门却是猛地从外面推开了，差点儿碰着他的鼻子。
不等他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咄咄逼人的声音便随着门板带起的风一起吹了进来。
“总督先生！我们必须管管那艘船了！”
看着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的那人，站在办公桌旁边的查宁按了按眉心，朝着站在门口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去给史迪威主任倒杯茶。”
“好的……先生。”
秘书点了下头，匆匆瞥了一眼那个无礼的家伙，便转身走出门外，并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看着那扇门关上查宁接着看向了那位怒气冲冲的港务办公室主任，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你先坐——”
“别浪费时间了”那个叫史迪威的主任摆了下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那帮家伙这么宽容！我们是南群岛联邦的聚居地，不是联盟的聚居地！她们今天能在我们的港口上搓那些毛皮，明天就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卖屁股！”
查宁咳嗽了声。
“那应该不至于……到目前为止她们还算守规矩。”
“你管这叫守规矩？”史迪威走到窗户旁边，指了指窗外那两艘货船怒气冲冲地说道，“现在整个港口都是腐烂的臭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70号避难所给我们送来的生化武器！”
“可是确实没有规定说，停靠在港口的船只不能在自己的甲板上洗衣服……”见史迪威主任直勾勾地瞪着自己，查宁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牵强，于是干咳了声说道，“好吧，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之后那艘船还赖在我们这儿不走，我就给它下最后通牒。”
“你上个星期也是这么说的！”史迪威主任毫不客气地说道，“给她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干脆宽限到下个月得了！”
被当面毫不留情地揭穿，查宁表情也是一阵尴尬，心中更是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顾忌联盟的反应不敢轰那帮家伙走，但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在和70号避难所交战，现在的状况本来就对我们越来越不利，那帮老乌龟们把门一关就万事大吉，而我们还得对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负责！还得供应联邦海军的补给！如果现在得罪那些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史迪威冷笑了一声说道。
“隔着两千多公里，他们还能直接打过来不成？”
见这家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查宁也呵呵笑了笑声。
“我不是开玩笑，他们还真有这个本事，我可听说了，我们北边的家伙就在那帮家伙的手上栽了跟头。”
看着神色开始不自然的史迪威主任，查宁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他们，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只要和驼峰王国打声招呼，把从银月湾到我们这儿的航线掐断，你猜猜这座岛上有多少人得喝西北风？你确定要我冒着这个风险去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吗？”
史迪威的嘴角抽动了下。
“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忍着？”
“大度一点儿没坏处，”查宁耸了耸肩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们既然有按规矩在交滞纳金，我们就按规矩让她们留着好了，反正她们也不可能一直待着……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办公室中半晌没有声音。
这位港务办公室主任显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嘴唇动了半天也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
正巧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推开，先前出去泡茶的秘书端着一张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史迪威先生，您的茶。”
史迪威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那个无能的总督，最终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地穿过敞开的门走出了办公室。
他仍然觉得环形岛总督府对联盟的态度过于软弱了。
不过他也承认正如那家伙说的那样，面对联盟这头庞然大物，他们除了保持克制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很快从东边转到了西边，接着又沉入了海面，在远处的碧波上留下了一层层波光粼粼的金黄。
蹲在码头上的装卸工人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喝着啤酒，悠闲地望着不远处那艘挂着鲜血和油脂沫的货船，和货船甲板上那些忙忙碌碌的姑娘们。
从下午四点左右开始，码头上就已经闻不到什么味道了。
那些女人有的用拖把刷，有的用手揉搓，也有拿小刀刮的，将毛皮弄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们又一桶接着一桶地从海里舀起海水，泼在那毛皮的面上。
在一桶桶海水的冲刷下，那些发臭的碎肉和脂肪已经被冲进海里，成了鱼儿们的饵料。
将毛皮冲洗干净之后，那些姑娘们将它们挂上了木条做的支架，整齐地排在甲板上就像一列列船帆。
那些“船帆”成了天然的路障。
某个短头发的姑娘和大白熊正绕着那些毛皮支架疯跑，和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孩子们玩着捉迷藏。
当然，她们也不完全都是在给那些忙着晾晒毛皮的人们增加难度。
之前需要用木棍反复捶打毛皮表面的时候，俩个活宝可出了不少力气。
看着带着孩子们玩捉迷藏的一人一熊，不少孩子母亲的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总感觉这幅画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甲板的另一边。
二十来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在一位老婆婆的指导下，将一桶桶海生异种的油脂揉搓在毛皮的内侧。
这些海生异种的油脂富含大量不饱和脂肪酸，在炎热潮湿的环境下会缓慢的氧化，生成的聚合物会自然包裹毛皮内层的胶原纤维，赋予其柔软的质感和优异的疏水性，而产生的醛类则和其他氧化物以及皮胶原纤维发生交联，从而产生鞣制作用。
鞣制毛皮的工艺步骤远远不止这些，还包括碱水浸泡、冲洗等等一系列的工序。
不过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毛皮的腐烂基本上算是阻止了，这些原本加起来只值十几万银币的货物也因此价值翻了不止一番。
若是全部拖到银月湾去，一件货物少说也能卖出一千银币的价格！一千件便是一百万！
这还不计算包含在其中的血貂皮等等上等货色。
整个沙漠的王室都将为之疯狂！
不过，虽说这些毛皮价值连城，但对于坐在码头上的大老爷们而言，吸引力显然比不上那些异域风情的姑娘们。
尤其是这种耗水量大的活儿难免会把衣服弄湿。
不少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的口干舌燥，眼睛都直了，只能一瓶接着一瓶地灌着啤酒。
拜此所赐，码头边上的酒馆生意都好了不少。
“她们是月族人？”
“是的。”
“好像和其他从婆罗行省来这儿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话说这艘船在这儿都停了一个多星期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她们全都站上甲板。”
“我更好奇这么多人是怎么挤上船的。”
一名头发微卷的小伙子挠了挠后脑勺，看向一旁的伙伴问道。
“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个西岚帝国……为什么要把这勤快的姑娘们赶走？就给她们活儿干不好吗？”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苦的人。
她们能顶着烈日从正午开始一刻不停地工作到傍晚，无论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还是年迈的老人。
这对于生活条件还算优渥的环形岛岛民们来说简直是难以理解。
一旁稍显年老的男人眯了眯眼睛，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随口说道。
“谁知道呢，海的外面都是废土，海涯行省是，百越行省是，落霞行省也是，更何况婆罗行省……鬼知道废土上的那些家伙们在想什么。”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去过废土上，护送70号避难所的蓝外套去北边一个叫清泉市的地方回收什么数据。
打从那次之后，他便对陆地上的世界失去了兴趣，也彻底理解了当初他们的祖先为什么一定要搬到这座闭塞的小岛上。
那片废土简直就是地狱。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奇怪……
就在码头上的工人们趁着黄昏的最后一点儿时间，欣赏着甲板上那靓丽的风景线的时候，站在西北风号货船甲板上的莫加维同样是看的两眼发直，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呼吸。
不过夺走他眼球的可不是什么异域风情的姑娘，而是那一件件焕然一新的毛皮！
那柔顺漂亮的毛发在夕阳下轻轻的摇晃，闪耀着令人炫目的光芒，在他眼中就如同闪闪发光的金币一样！
当然了。
这么形容肯定有夸张的成分，毕竟其中大部分毛皮都只是做了初步的清洗，距离鞣制成最终的成品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经过搓洗的毛皮和之前那副鲜血淋漓、满是油腻的原生态模样比起来也好太多了！
“简直太棒了！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将装着十一万银币纸钞的袋子递到了斯斯的手中，莫加维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兴奋的语无伦次。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这个月以来做过的所有买卖中，最令他感到物超所值的一桩！
看来联盟也不全都是不靠谱的家伙。
从那NPC的手中接过了酬劳，斯斯打开袋子之后仔细地数了一遍，并且抽出几张验了真假。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用揶揄地口吻回了句说道。
“那还不简单，再多付我们几万银币不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莫加维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干咳了两声说道。
“咳……虽然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但我兜里现在真的一张钞票都不剩了。”
并没有信他的鬼话，斯斯只是淡淡笑了笑，随后将手中的钱袋递给了一旁的芝麻糊，小声嘱咐道。
“你去把酬劳转交给那些人吧，我就不出面了。”
“嗯！交给我好了！”芝麻糊笑眯眯地点了下头，开心地朝着甲板的另一侧小跑去了。
莫加维的双眼一直盯着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直到它随着那雀跃的背影消失在甲板的一角、
从远处收回了视线，他重新看向斯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那个，洗船的事儿也拜托了哈，别忘了。”
斯斯淡淡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的记性没那么差。”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船舱的方向。
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船舱门口的背影，莫加维不知怎么想的，忽然神使鬼差地喊了一声。
“嘿，一会儿有空吗？”
看着停住脚步的那人，他硬着头皮从脸上挤出了一个与他气质并不相符的阳光的笑容。
“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如何？我请客。”
看着那NPC滑稽的表情和举着手的动作，斯斯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她并不想在已经完成的支线上浪费时间，而且这NPC的长相也不太合她胃口，于是礼貌地婉拒了邀请。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吃过了。”
“好吧……”
听懂了那委婉的拒绝，莫加维尴尬地将举起的手收了回来，挠了挠后脑勺，“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记得这儿有家不错的餐厅来着。”
虽然被拒绝的感觉令人沮丧，不过这种程度的沮丧对于他这样的生意人来说，也就芝麻大小的那么一点儿罢了。
尤其是当他想到那批毛皮的价值，立刻便将这点微不足道的遗憾抛在了后脑勺，脸上重新恢复了那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他毫不怀疑，等他将这批珍贵的货物运回银月湾，他的名字将成为银月城新的传奇！
全城的贵族夫人、小姐都将为他从东方带回来的珍奇货物而疯狂！
在那座尽享繁华的港口，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如果有——
那只能说明还不够多！
……
与此同时，甲板的另一边。
越过一排排摊开毛皮的支架，在甲板上寻觅了好一会儿的芝麻糊，总算找到了正向族中年轻人传授鞣制毛皮经验的桑茹婆婆，并将那只装着十一万银币的钱袋递给了她。
然而令芝麻糊没想到的是，当她兴高采烈地告诉老人家，这些银币都是付给她们的报酬的时候，那位老婆婆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将那袋钱推回了她的手中。
“快把它拿走，这怎么使得！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肯收留无家可归的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好意思再收您的钱？”
看着明显误会了什么的桑茹婆婆，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
“不是的，您误会了，这不是我们给您的报酬……是对面那艘货船付给你们的。你们帮他们处理了这些毛皮，这是你们应得的劳动成果——”
“那也不行！”
老人执拗地将钱袋塞回了她的手上，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松开似的，语气诚恳地说道，“您就算给我们钱，我们也没有能用上的地方，不如就放在您那里。以后再需要买什么东西，就先用这笔钱好了！我们信得过您！”
不只是桑茹婆婆。
附近的其他月族姑娘也是一样，都纷纷恳求她把这笔钱收回去，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些报酬。
“是啊，您就替我们收着吧！”
“我们只是想帮你们做一点事情，没想过要什么报酬。”
从没应对过这种情况，芝麻糊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看着固执的大伙儿们不知该怎么劝才好了。
就在芝麻糊正为难着的时候，一道很有精神的声音忽然从一旁插了进来，替她解了围。
“喔！放心吧老人家，这笔巨款很快就有机会派上用场了！”
听到那响亮的声音，众人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双手叉腰的尾巴正站在那儿，旁边还跟着一只肉肉。
“阿尾？”看着突然出现的尾巴，芝麻糊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给了她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尾巴看向围在这里的众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我和同伴们商量了一下，一直赖在人家的港口确实不太好。而且这里又在打仗，说不准哪天咱们就被卷进去了。”
“正好我们的同伴在百越海峡的北岸建立了一座新聚居地，那里是一大片广袤的无主之地，只要遵守联盟的法律，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定居！”
听到这句话，围在周围的人群传开一阵窃窃私语的骚动，彼此交换着视线中的诧异和茫然。
一片广袤的无主之地？
可是……
她们听说那儿是异种的世界。
而且那些已经在那里定居的人们，真的会接纳她们吗？
看出了众人眼中的顾虑，尾巴干劲十足地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虽然那儿有很多异种，但我们可是连清泉市的母巢都战胜了的联盟！区区几只异种不在话下，这些毛皮就是从那些异种们身上剥下来的！”
肉眼看得见的事实，比一切传言都更有说服力。
南群岛联邦的幸存者曾经从百越行省撤走，4号绿洲的王国也在那里栽了大跟头。那些碰了一鼻子灰的失败者们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描绘百越行省的恐怖，以及那片森林的不可征服。
然而现在，薯条港的玩家们不但在那片不可征服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而且用事实证明了那些野蛮嗜血的异种并非不可战胜。
虽然这儿的大多数幸存者都不知道尾巴口中的清泉市母巢是个什么情况，但当她们看向周围这一排排从异种身上剥下来的毛皮之后，都纷纷不约而同地舒展了眉头。
此刻众人心中剩下的顾虑就只有一个了——
“他们……会接纳我们吗？”犹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港口，一名十五六岁的姑娘走出了人群，看着尾巴小声问道。
“喔！那当然！”尾巴竖起拇指，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带着自信的笑容继续说道，“事实上，就是薯条港的幸存者邀请我们过去的定居的，他们承诺会保证聚居地的安全。”
“那里有很多很厉害的大佬，解决几头怪兽、BOSS什么的不在话下，不过一些基础的工作仍然很缺人手。不只是鞣制毛皮，还有港口附近的盐田，以及以后打算盖的果园什么的……总之缺人的地方超级多！只要愿意工作，就能像今天一样获得报酬，可以买到好多好多东西！”
看着那一双双渐渐明亮的眼睛写上了憧憬和渴望的神色，尾巴的嘴角也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当然了，那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条件现在还很简陋，和理想城比起来肯定是差远啦……不过尾巴可以向你们保证，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如何？你们愿意跟尾巴一起去那里吗？”
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愈发喧哗的议论声沿着人群向着四周扩散。
一些人眼中充满了期待，但也不乏一些人露出忐忑的表情，以及对改变现状的不安。
就在众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道坚定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我愿意……我跟着您！”
那声音听着耳熟。
芝麻糊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扎着马尾辫的米萨一脸认真地望着这边，挤出人群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惊讶。
她还是头一回从这个腼腆的姑娘脸上看见这样勇敢的表情。
听到那声音接下了自己的话茬，尾巴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喜，做出严肃的表情看向那个勇敢的姑娘。
“喔！少女，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上了我们的贼船——呸，上了我们的港口，可就去不了理想城了哦。”
“理想城么……那里是别人的家吧。就算那里再好，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将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港口，和港口上那一张张看热闹的脸，米萨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比起以后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我还是更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就算它暂时还很破也没关系，我愿意陪着它慢慢变好。”
说罢，她转身看向了围在周围的同胞们，鼓起勇气提高了音量。
“各位……我们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在阳光下生活过了！”
从他们搬进金加仑港的集中营、像牲口一样任买主挑选的那一刻开始。
从西岚帝国用莫名其妙的理由剥夺他们所有人的财产和自由的那一刻开始。
那并不算煽情的声音却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包括德高望重的桑茹婆婆，皱纹纵横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老人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干瘦的手握住了那个孩子的手，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米萨……你说出了我们所有人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话，我感觉它在我的心里藏了很久很久了。”
说着，她看向了芝麻糊，又看向了尾巴，衰老的瞳孔中带着感激和诚恳。
“我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去那个聚居地，以后如果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越来越多充满力量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也是！”
“请带上我们吧！”
看着充满干劲的大伙儿们，芝麻糊和肉肉的眼中都亮起了感动的光芒，尾巴更是兴奋地喊道。
“喔！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一站薯条港！肉肉，快把烧锅炉起航！”
“到底谁是船长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点快点！”
看着忽然闹腾起来的俩个活宝，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等等，那个……我们出发之前是不是得先帮人把船洗了，他们钱都已经付了。”
正在后面推着肉肉的尾巴忽然停住了动作。
“giao！我差点忘了。”
“哈哈哈！”
开怀的笑声随着海风吹向了那一望无际的海，融入了那渐渐深沉的夜色与起起伏伏的波澜。
远远注视着众人，怀中抱着一本笔记的斯斯，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虽然这儿毫无疑问是废土。
但有这些可爱的小伙伴们在身边，她总是会时不时地将这件事情忘掉……
转身回到了船舱。
斯斯将笔记摊开在桌上，拿出上午从港口买的报纸平铺在旁边，挑选值得留意的新闻剪下。
这游戏的支线任务藏得很深，需要玩家主动在游戏中搜集相关的线索并进行分析。
大概是70号避难所的功劳，南群岛联邦各聚居地的传媒业还算发达，获取信息要比在银月湾的时候容易多了。
不只是为了搜集支线任务的情报。
她还需要通过新闻中透露的蛛丝马迹，来确定南部海域的战况进展，以及把握进入70号避难所的时机。
那地方现在正处在南群岛联邦海军的封锁之下，不但有军舰在附近海域巡逻，还有潜航器在水下执行搜索和布雷的任务。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套件潜水服就能混进去的地方。
南群岛联邦毕竟是70号避难所扶植起来的势力，根据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这些人很大程度上就类似于“没有玩家的联盟”。
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结束了自己脚下的废土，并建立了与废土上大多数原生态幸存者聚居地不同的秩序。只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70号避难所成员脱离了当地幸存者群众，身份从“先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特殊阶级，因此走上了和101号营地截然不同的结局。
不过令她感到疑惑的是，点燃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实在有些过于潦草，而且充满了各种令人费解的疑点。
甚至不只是点燃战争的导火索——
还包括战报中的一些奇怪的细节。
“‘金色海岸’号考察船沉没……好家伙，他们的船可真多。”
小声地读出了图片中的文字，斯斯将它从报纸的头条页剪了下来，贴在笔记本上，和另外三张从其他报纸上减下来的图片排在了一起。
起身走到了海图旁边，她根据报纸上提供的大致位置，在南部群岛的北侧海域画了一个红圈作为记号。
加上之前三个，四个红圈都集中在了北部。
斯斯的脸上浮起了沉思的表情。
“已经是第四艘了，而且和之前一样是在贸易航道之外的海域……”
真的会有潜艇在那种地方埋伏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第677章 帮帮我，看在我们都是避难所居民的份上！
夕阳沉入了海底，环形岛港口的夜色正是一片宁静，然而远在两百海里之外的薯条港却是热闹的不行。
森林中火光闪烁爆炸声和枪声此起彼伏，通信频道中充斥着嘈杂的呼喊声，时不时还伴随着异种的嘶吼与悲鸣。
“哈士奇”履带车顶部的遥控武器站持续开火扫射，朝着那一片漆黑的丛林持续倾泻着20mm口径的弹头，挂在一侧的榴弹发射器时不时发出嘭嘭的声响，在丛林中炸裂一道道混杂着烟尘的火光。
遭遇围攻的是深入施隆市遗迹考察的科考团车队。
半小时前他们抵达了一座信号接收站的遗址，准备回收储存在本地服务器硬盘中的天文观测卫星的坐标和识别码。
如果能够重新联接上卫星，就能设法回收保存在卫星存储器上的访问记录和历史IP，从而在地图上点亮一大片值得探索的高价值目标。
对于整座城市的遗迹发掘工作而言，这座信号接收站就相当于打开迷宫第一道门的钥匙。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丛林兵团的先遣小队进入信号接收站之后，等待着他们的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变异蚂蚁的巢穴！
其实当看到那直径一米的通道时，众人心中便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而当他们进入数据库的时候，那股不好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一只只墨绿色的变异蚜虫将整个通道塞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这儿已经被变异蚂蚁改造成了养殖蚜虫的牧场！
一只足有膝盖高的变异兵蚁很快发现了他们，双方在狭窄的通道中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三名玩家冒着生命危险冲进了填满黏糊糊虫子的数据库，按照外骨骼头盔目镜中的提示拆开了被几丁质覆盖的机箱，扯下了插着硬盘的主板。
先遣进入遗迹的十名玩家只活着回来五个，剩下的四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丢了条胳膊。
族群的牧场被捣毁愤怒的蚁群犹如黑色的浪潮涌出蚁穴，朝着履带车附近的众人扑了上来。
这些虫子可要比100号避难所里的那些小家伙们强多了。
尤其是族群中的兵蚁。
它们不但有着镰刀一般粗大尖锐的腭，更有着身中数枪不死的生命力，以及能一口咬断树干的力量。
在蚁后的命令下它们踩着倒下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地朝着履带车的方向冲上去。
即便联盟的火力足够凶猛，但这些家伙的数量也太夸张了些，而且就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
“MMP！这可比锦川行省的绿皮带劲儿多了！”耳朵被那持续不断的枪声震的嗡嗡作响，伏地劳模一边绷紧了神经压着持续扫射的轻机枪，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换弹！掩护我！”压下发烫发红的枪管，一旁的皮城伞兵磕掉打空的弹鼓，从背后取下一只新的匆忙插了上去。
这时一发拖着白烟的RPG从他头顶蹿了出去，掉落的火星子和浓烟糊了他一脸。
“日！你特么——”咳嗽着的他话音还没落下，那枚火箭弹便轰在了距离他仅二十多米远的树干上。
瞬爆的温压弹荡开一团火光和白烟，震的周围的树丛都是一晃，十数只变异蚂蚁就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嘁嘁惨叫着被炙热的气浪按倒在了地上。
众人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然而还没等他们歇一会儿，那如潮水一般的蚁群便再次涌了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腾出食指按在头盔上，一名玩家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着。
就在众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期盼已久的撤退命令总算是出现在了通讯频道中。
“……硬盘已经回收，各小组按预定路线撤退！”
“收到！”
端着机枪的伏地劳模收拢了支架，踏着笨重的步伐踩过蓬松的草丛和枝杈，朝着履带车的方向撤退。
几人交替朝着蚁群开火，三人一组地边退边打，总算撤到了“哈士奇”履带车的附近。
那如同推土机一般高大的车辆已经掉头，在四支十人小队提供的火力支援下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看着散落一地的残骸，一名玩家一脸不舍的表情，伸手想捞一点儿素材带回去问问，结果差点儿被还没断气的变异蚂蚁咬断了胳膊。
好在一旁的小队长见状，直接突突突地一梭子将那只没断气的蚂蚁给送走，才将这倒霉家伙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你特么不要命了！”看着手中抱着一只变异蚂蚁尸体的憨批，那队长忍不住骂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摸尸！”
那玩家嘿嘿笑着摸了摸头盔。
“我这不是想带一只回去研究研究么……”
懒得和这家伙废话，那队长朝着履带车的方向推了这家伙的肩膀一把，催着吼道。
“赶紧的！放车上去，要走了！”
联盟在这一带没有部署飞机，没法提供空中支援，不过所幸白天的时候燃烧兵团的弟兄在营地附近修筑了临时的炮击阵地，而这次从曙光城运来的支援武器中就有155mm火炮。
借用了履带车的电台，午夜杀鸡很快与后方友军取得了联系，并报告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是丛林兵团，我们遭到密集蚁群围攻，坐标1091，1222……请求向北延伸火力支援！”
耳机中传来沙沙的电流音，很快传来友军的回答。
“收到！155火炮阵地已经就位，给我们一分钟时间！”
“搞快点！！”
朝着通讯频道大吼了一声，挂断通讯的午夜杀鸡紧接着便挥舞着焊在左臂义体上的链锯，朝着一旁扑上来的变异蚂蚁砍了过去。
伴随着咯吱的刮擦声，裹着姜黄色的粘液的甲壳在链锯的重击下四散飞溅，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变异兵蚁被从中间硬生生斩成了两截！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看着从侧面咬上来的变异兵蚁，午夜杀鸡抬起焊在右臂的爆弹枪管便是一发喷子打了出去。
只见粗长的火舌闪烁，19mm的霰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变异兵蚁的脑门上，将那硕大的脑袋和口器一并射成了筛子。
站在蚁群之中的他犹如一尊杀神一般，大开大合的攻击已经拿下了无数个“人头”。
看着已经与异种展开短兵相接战斗的各小队，他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坚持住！火力支援马上就到！”
在那吼声的鼓舞下一众丛林兵团的猛男纷纷爆发出了当初砍杀变种人的气势，拔出挂在外骨骼上的工兵铲和伐木斧，与冲到近处变异兵蚁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一名力量系玩家将坏掉的伐木斧扔到了一边，随手捡起地上的鹅卵石，靠着蛮力将骑在自己身上的变异兵蚁砸成了肉泥。
还有一名刚进团不久的萌新更是生猛，在被变异蚂蚁的口器剪断了双腿之后，直接抄起连经带肉掉在地上的半条小腿，一顿猛击硬生生砸烂了一只半人高蚂蚁的半边脑袋。
战斗终于进入了丛林兵团最擅长的混战环节。
在那鲜血的刺激下，众人都杀红了眼。
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哪边是人，哪边是野兽。
“疯狂！彻底疯狂！”
伏地劳模嗷嗷地叫着，直接扔掉了打空弹夹的机枪，抡起砍柴刀冲上去便是一顿剁肉馅似的乱砍。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五十人的小队总伤亡便接近了三成！
虽然蚁群同样蒙受了惨重的损失，但这些家伙毕竟是不知死亡为何物的虫子，字典里更不存在撤退这两个字。
就在众人的状况岌岌可危的时候，午夜杀鸡一分钟前呼叫的炮击总算是抵达了战场。
几乎是踩着准点。
一道道闪烁的火光在炸雷般轰鸣声中飞向了天空，片刻后又嗖嗖如雨点般地砸向了丛林兵团前方的那片密林。
一团团炸裂的火光与浓烟就像雨林中盛开的食人花，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变异蚂蚁瞬间如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在那爆炸的破片与炙热的气浪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第一轮的炮击只是前奏。
不等变异蚂蚁从爆炸中缓过劲儿来，紧接着第二轮炮击便接踵而来。
怒吼的炮火朝着正北方向延伸了足足五百米，将整片雨林炸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断裂的树枝和藤条，黢黑的泥巴从地表翻到了树冠上。
“呜呼！”
“干得漂亮！”
解决了几只侥幸存活下来的变异蚂蚁，众人收起了沾满粘液的伐木斧和热得发红的枪管，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履带车上的科研人员也松了口气。
除了孟亮跟着楚光上过战场之外，这儿的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到如此接近前线的地方。
听着那铛铛铛掉落在车顶的弹壳，不少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抹了把脸上的汗，孟亮故作轻松地看向一旁的属下们，向那些研究人员们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看吧，我和你们说了……其实也没那么吓人。”说着的时候他还嘚瑟地抖了抖腿，掩饰住了腿肚子的酥软。
众人看向这位孟哥的眼神顿时一阵佩服，心中暗道不愧是跟着管理者大人见过世面的人。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
这位老兄虽说确实跟着管理者上过前线，但所谓的前线也仅仅只是局限于飞艇的舰桥。
像这样眼瞅着弹头乱飞的状况，他也是头一回遇到。
不慌那才不正常。
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变异蚁群在155火炮的轰击下遭遇重创，已经彻底偃旗息鼓。
这片夜色弥漫的雨林中，满地都是缺胳膊少腿站不起来的变异蚂蚁，在刺鼻的硝烟味儿中扑腾着仅剩下的几条腿。
似乎意识到了追击猎物已经成为不可能，一些口器稍小的变异工蚁开始从巢穴中涌出，将受伤的变异兵蚁拖回巢穴。
不过此时的它们，俨然已经成为了森林中其他捕食者眼中的香饽饽，不少嗅到食物芬芳的异种察觉到了饱餐一顿的机会，已经蠢蠢欲动地看向了这边。
显然，这片雨林的嗜血和残忍并不只是针对外来者，冷酷的丛林法则平等地眷顾着踏上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生灵。
对于盘踞在信号接收站遗址地下的变异蚂蚁部落而言，今夜或许会格外的漫长且难熬。
不过这对于那些无意闯入这里的玩家们而言，已经无关紧要就是了……
“靠……老子居然活下来了。”
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半截尸体，伏地劳模用力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捡起先前扔下的机枪，他队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后方撤退，跟着履带车的辙痕离开了战场。
向西南方向行进了两公里之后，各小队清点并汇报了伤亡情况。
算上重伤之后把自己给补了的倒霉蛋，一共有二十名玩家在行动中阵亡，其余三十人也都多半带伤。
这场战斗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了。
不过与此相对的，他们取得成果同样是惊人的。
储存在硬盘上的数据基本完整，现在只等科考团和101号营地那边的专家破译硬盘上的内容，然后调取数万公里外卫星上的数据。
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当一切完成之后，他们便可以将方圆数十公里内所有与那颗卫星存在数据关联的研究设施同步在地图上。
……
夜色深沉，黑暗笼罩了雨林，寂静的海岸线上只剩下港口零星的营火和浮在浪花上的斑驳月光。
踩着营火的边缘，在树林里闹腾了一整天的丛林兵团猛男们，勾肩搭背地回到了坐落在海岸边上的薯条港。
那一件件外骨骼上挂满了划痕、凹坑以及异种的唾液和血，还有几件被咬的坑坑洼洼的残骸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
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战士和那辆完好无损的履带车，正在聚居地门口整理样品的科考团研究员纷纷向他们投去了诧异的视线，接着一双双眼睛都或多或少地印上了感动的光芒。
多亏了那些可敬的人们，他们才能专注于自己擅长的工作，而不必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死亡一直存在于这片废土上，从未从他们的身边离去。
只是有人代替他们去承受了这一切……
被那悲壮的气氛所感染，站在回收点附近的几名研究员默默地抬起右拳搁在左胸，朝着那一道道步履阑珊的背影行了个联盟的军礼。
真是一群可敬的家伙！
……
同一时间，薯条港的南边，紧邻着沙滩不远的地方坐落着这座港口唯一一间酒馆。
酒馆的名字相当别致，叫“一人酒馆”，顾名思义从吧台到后厨都只有老板一个人，因此有时候还得客人自己给自己倒酒，甚至去旁边洗脸池洗杯子。
不过玩家们大多都不在意，毕竟就算在意也没得选，整个聚居地就这么一间小酒馆。
哪怕它是间敞篷的。
这儿的老板名字叫【醉卧笑伊人】，是个B测拿到头盔的生活职业玩家，拿手菜是油炸各种鱼和薯条。
用他本人的说法是，这两道菜有手就行，甚至没手都行，比较适合他这种料理技能约等于0的手残选手。
至于味道嘛……
都来这儿喝酒了，还计较什么味道？
喝醉的人是只会和掉线作斗争，至于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儿，其实是不太在意的。
一群玩家坐在海滩边上，一边喝着啤酒吃着炸鱼和薯条，一边交流着白天冒险得到的情报。
“妈的，西北边的高地上住着一群变异蜥蜴，乍一看老子特么还以为是恐龙！得亏老子感知系先发现了它，差点儿机票没赚回来就翻车了！”
“你接了那个探索任务？”
“是啊！任务难度写的是E，推荐等级LV10，老子信了它的邪！”
“哈哈哈哈！”
“你这运气简直了！”
“我听说提交战斗录像好像可以重新定级，遭遇三个A级或者一个S级威胁等级的异种好像可以定级A来着，任务奖励的银币和贡献点都会上浮不少。”
“真的假的？我回头试试！”
“话说该把垃圾君找来的，这儿可是他的主场。”
“好主意啊，说不定还能帮咱垃圾兄解决下对象的问题。”
“哈哈！你想笑死你爹。”
“说起来那家伙最近在忙啥呢？曙光城也没看到他人。”
“那家伙就没从锦川行省回来，好像和强人所难俩个在锦川行省当神棍儿当上瘾了。”
“好家伙。”
“当神棍儿可还行。”
众人正惊讶地议论着，这时一群卸下装备的丛林兵团猛男们，闹哄哄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和刚刚回到营地时的状态完全不同，这些家伙一个二个压根儿不像是死了队友的样子，一张张脸上写着酣畅淋漓的痛快，反倒像是刚打赢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球赛。
科考团发布的任务，装备的损失会由科考团报销70%，如果个人还给自己的装备购买了额外的保险，赔付率甚至能达到90%。
他们可以放开手脚的浪，反正最后全场的消费有人买单。
任务的奖励会根据实际难度、战损收益比以及支线完成情况等等参数进行综合计算。
遭遇蚁群算是情报之外的突发状况，而他们在意外发生的情况下成功带回了硬盘。
这次任务高低也是个A+评价，扣去报销额度之外的装备、弹药损耗，一人分个四位数奖金一点儿不成问题！
“MMP！今天这任务真特么刺激！”
“爽爆了好吗！”
“希望再多来几次！”
“哈哈，你倒是爽了，光哥可亏麻了！”
“不重要！爽就完事儿了！”
看着和燃烧兵团几个弟兄坐在一起喝酒的老白，午夜杀鸡走上前去笑着伸出了拳头。
“老白，你们这炮打的可以啊！”
咧嘴笑了笑，老白抬起拳头和他碰了下。
“那必须的！打炮的那几个家伙可都是专业的。”
扯来一只凳子坐在了旁边，午夜杀鸡笑着问道。
“你们呢？今天收成如何？”
老白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道具带师，便嬉皮笑脸地插嘴说道。
“还行吧，就那样，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当电灯泡和陪陈女士赏花。”
伏地劳模：“哈哈哈，当电灯泡还行！”
“别听这家伙瞎扯，正儿八经的采样任务，收拾完样品我们就往回走了。”
对上一双双戏谑和八卦的眼神，老白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途中我们也遇上了几波袭击，不过强度就一般水平，我们还弄了几只野味回来，那边正烤着呢。”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沙滩。
只见杀人之匕带着几个玩家在那儿用鹅卵石围着火堆，旁边放着刚扒完皮的变异猎豹。
那只猎豹比白天堆在货堆上的要大上不少，估计又是这片雨林中进化出来的什么特殊品种。
坐在旁边凳子上的伊蕾娜咽了口唾沫，满眼写着渴望。
“好家伙，看着不错啊。”
虽然火都还没升起来，但光是看着那刷满腌料的生肉，盘子里的薯条和炸鱼就已经不香了……
见一双双眼睛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老白爽朗地笑了笑，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
“想吃的随意自取，刀叉和啤酒自备哈！”
一马当先冲到了吧台前，伏地劳模阔气地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老板，来两箱啤酒！再来……十碟炸薯条！”
“酒在仓库里，帮我去拿下。”忙着炸薯条的伊人头也不抬，紧张地盯着油锅里的东西。
就好像盯着一颗颗拔掉引信的手榴弹。
“靠！我叼你！”
瞧他那敷衍的样子，伏地劳模狠狠比了个中指，但还是麻溜地跑进仓库里搬酒去了。
走到吧台边上给自己倒了杯柃檬水，皮城伞兵看着忙不过来的伊人兄调侃了一句说道。
“我说兄弟，你还是请几个服务员吧，让顾客自己端茶倒水洗盘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吊的老板。”
伊人哭笑不得地抬头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
这营地里就没几个NPC。
至于玩家，那更不用想了。
这帮家伙连600银币的机票钱都掏得起，显然不可能来他这儿干打下手的活儿。
而那些肯干打下手活儿的萌新，大多都是连VM都没解锁的十成新人，别说凑不齐600银币的机票钱，连坐飞艇去新地图的等级门槛都没够着！
伏地劳模前后忙活了两趟，可算将两箱啤酒搬到了沙滩边上，分给了等着火升起来的大伙儿们。
没多久的时间，杀人之匕和肾斗士俩个总算将火堆点燃。
几个丛林兵团的猛男们上去帮忙搭了把手，架着那只足有两三百公斤的变异猎豹放上了临时搭起的支架。
众人纷纷把凳子搬到了火堆旁边坐着，吹着海风喝着啤酒，一边烤肉一边切着带血的肉。
闻着那醉人的烤肉香味儿，看着那火堆上油滋滋的焦黄，老白不禁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沙滩，啤酒，烤肉……
果然这才是冒险啊！
相比之下，曙光城的生活有些惬意过头了。虽然也挺有趣，不管是那里的人还是东西，但总感觉比起开服那会儿少了些什么。
不过在来到了薯条港之后，他便忽然地意识到了，那少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们是以404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誓言要终结废土纪元、光复文明。
如今清泉市的废土已经结束了，原本充斥着死亡的废弃都市已经成了萌新们练习操作的训练场……那儿已经没有可以给他们这些高等级玩家提供更多游戏体验的任务了。
虽然这当然是好的，但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
或许……
只有一直在路上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他们这些玩家的。
不知是否在想着同样的心事儿，坐在一旁的精灵王富贵抬头望着澄澈的夜空和漫天灿烂的星河，忽然惆怅地说道。
“话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所有的废土都会结束的吧？到时候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啃了一口酥脆焦黄的腿肉，伊蕾娜一脸滑稽地说道。
“想那么远的事情干啥？况且不是还有5光年外的大饼吗？”
精灵王富贵看向他问道。
“5光年外的废土也终结了呢？”
“那就去更远的地方瞧瞧呗！”抬头望着那漫天璀璨的星河，老娜呵呵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买艘飞船出去浪，瞧瞧这游戏的地图到底有多大！”
伏地劳模打趣了句说道。
“说不定飞过去都是贴图。”
伊蕾娜笑着说道。
“哈哈！搞不好真有可能！”
众人有说有笑地吃吃喝喝着，半小时前点的炸薯条总算是端上了桌，伊人拍了拍手正打算回去继续炸鱼，不过却被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的大伙儿们拉下来坐着一起喝了。
伏地劳模打了个饱嗝，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瞧见海滩上好像多了一只漆黑色的油桶。
准确的来说，是形似油桶的玩意儿，大小估摸着有一人高，三四个人平躺着那么长。
“岸边是不是冲上来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地朝着海岸线边上看去，也都纷纷看见了那个造型怪异的家伙。
只就在这时，那圆筒的侧面揭开了一道弧形的门，似乎有一个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从沙滩上爬起，似乎是想从海滩边上离开，然而还没等他站稳，一座半人高的浪头便拍了上来，将刚刚起身的他又按倒在了地上。
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
一起被冲上岸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只摇头晃脑的变异海螃蟹。
那螃蟹抖了抖硕大的蟹壳，正准备挪腾回海里，忽然瞧见趴在海滩上扑腾着的那家伙，顿时挪不动蟹腿儿了。
远远的瞧见了这一幕，老白微微眯了眯眼睛，放下了手中的酒瓶。
嗅到了支线的味道，坐一旁的杀人之匕顿时来了兴趣，二话不说放下啃到一半的腿肉。
“我去帮他！”
不顾老肾的反对，他在好兄弟的衣服上揩了下满手的油，接着便抄起搁旁边的突击步枪上前几步，突突两枪打在沙滩上，将那只改变方向的变异海螃蟹逼退了几步。
趁着那只变异海螃蟹愣神的一会儿功夫，他一边开火吸引着它的注意，一边快步冲上去，将那只倒霉的落汤鸡从沙滩上拽了回来。
一名丛林兵团的弟兄熟练地抄起了一把大到离谱的爆弹枪，抵在肩膀上扣下了扳机。
后坐力撞的他肩膀一晃，不过那枚破膛而出的19mm爆矢弹却是毫不含糊，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海螃蟹的脑壳。
炙热的金属射流顿时从那畜生的后脑勺喷了出来，那家伙一声不吭地扑街在了海滩上。
“进货了兄弟们！一会儿烤螃蟹！”那玩家嘿嘿一笑，甩着快被震脱臼的肩膀，捡起一张渔网便跑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个浑身被海水打湿的男人，也被杀人之匕架着肩膀抬了回来。后者一松手，他便全身脱力似的瘫坐在了地上。
“嘿，你慢点儿。”
“谢谢……谢谢……”
瘫在地上的男人模样瘦削，嘴唇发青，蜷缩在地上，哆嗦着不断重复着感谢的话，也不管其他人说什么。
被海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喘着粗气，那副狼狈的样子像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面对众人带着困惑的视线，他像是看不见一样，那双浑浊的瞳孔自顾自地四处游弋，最终定格在了火堆上那块油汪汪的烤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着所剩不多的唾沫，绝望的眼神也渐渐写上了对食物的渴望。
老白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递来一块伊老板还没来得及炸的馒头以及一杯热的柃檬水。
“先吃点东西垫垫。”
男人拼命地点头，然而才将馒头抢到手中，便将刚答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到他将馒头啃完，就着水咽下去，老白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叫老白，你呢？叫什么名字？”
男人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黄……黄光伟。”
老白继续问道。
“你是从哪儿来的？”
一瞬间，男人警觉地看着老白，又迅速地看了一眼周围，紧紧地闭着嘴巴，一个字的下文也没有了。
看出了那人眼中的警觉，老白淡淡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必害怕，我们是联盟的人，如果你没听说过联盟……也许听说过404号避难所。”
说着，他将VM亮了出来，点了两下启动了屏幕。
看着VM上浮现的淡蓝色启动画面，那男人明显松了口气，眼神中的戒心也消除了大半。
瞧见他这副反应，老白心中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掏出随身带着的耳麦挂在耳朵上，食指按了下说道。
“方长，来一下一人酒馆这儿，有个NPC可能是70号避难所的人。”
片刻等待，方长的声音很快传来。
“马上到。”
也正如老白所预料的那样，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缓缓开口说道。
“我……来自70号避难所……”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老白的胳膊，满眼恳求地看着他。
“帮帮我……拜托了，看在我们都是避难所居民的份上！”

第678章 深海之下的鬼影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围在周围的一众玩家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家伙！
这是触发任务了啊！
“就等你这句话了兄弟，”老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吧，你这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那些人……已经疯了……根本没法沟通……一定是那个心灵干涉装置！对……还有那些蓝皮肤的怪物！”
那人语无伦次地说着，似乎信息量不小，然而周围玩家却听得都是一脸懵逼，就连老白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联语退步了。
“你先别急……慢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黄光伟吞咽着唾沫，渴望地望着火堆上架着的烤肉。
“能……给我些吃的吗？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先让他吃饱吧。”见这幅可怜的样子，老白也没忍心继续问下去了，看向一旁的杀匕老兄，“弄些吃的给他。”
饿极了的人不能吃肉，分解蛋白质和脂肪需要先消耗能量，不过这家伙已经吃了块馒头，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好嘞。”
杀人之匕点点头，去了吧台前的折叠桌旁，把没吃完的薯条和炸鱼一起端了过来，还给他切了块刚烤好的肉。
见食物端来，男人也不挑剔，抓起一把薯条就往嘴里塞，那粗鲁的吃相看的连酒馆老板伊人都挠了挠头，纳闷儿的嘴里嘟囔着。
“这NPC的味觉是坏掉了吗？”
那薯条好不好吃他能不知道？
狼吞虎咽了一阵子，男人打了个嗝，挺着撑起的肚子靠在棕榈树下喘息着，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半眯着眼，结果眯着眯着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了鼾。
围在周围的一众玩家们顿时傻眼了。
他们等了好久，就等着这家伙开口呢，结果这家伙一顿胡吃海塞饱了之后竟然睡着了？！
这还了得！
几人纷纷捡起地上的树枝朝着他戳了两下。
“靠！”
“玩我们呢！”
“你特么让我们帮忙，倒是说话啊！”
听到周围的一阵吵闹的嚷嚷，被一顿乱戳的黄光伟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当众打起了瞌睡，他也是一阵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抱，抱歉哈……一吃饱就犯困差点给忘了。”
老白：“……”
杀人之匕：“……”
午夜杀鸡：“……”
你丫的还能再不靠谱点吗？！
这时候方长总算是赶了过来，一眼便瞧见了躺在棕榈树下的那个男人，接着又看向了海岸边上的那个潜水器。
没有急着找那人问话他先是喊来几个认识的力量系玩家，拍了拍他们肩膀，指了下海岸线的方向。
“去把那东西拖回来，搭个棚子藏一下。”
那玩家看向他奇怪问道。
“拖到岸上？”
“嗯。”
方长点了下头，又朝着海面上更远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便向靠在棕榈树下的那人走了过去。
“你是70号避难所的人？”
“是……是的。”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黄光伟紧张地点了下头。
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方长盯着他眼睛继续说道。
“深呼吸，别紧张……告诉我们，你刚才遇到了什么？”
听着眼前男人的话，黄光伟做了个深呼吸，平复紧张的情绪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一群蓝色皮肤的家伙，他们……长着人的模样，下巴上有鳃。他们一直追着我，向我发射鱼叉弹和鱼雷……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的潜水器的动力系统被他们打坏，我只能跟着洋流到处飘流，听天由命……然后就飘到了这儿。”
“看来你运气还不错，”蹲在旁边的老白打趣了一句，“正好飘到了我们这儿。”
黄光伟虚弱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过话说回来……蓝色皮肤的家伙？长着鳃？那是什么玩意儿？”午夜杀鸡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男人，被他口中那个发射鱼叉弹和鱼雷的怪物给整不会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方长，表情却是渐渐严肃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八成是变种人……”
听到他这句话，蹲在周围的玩家都惊了，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卧槽？！”
“变种人？！”
“那帮畜生不是绿色的吗？”
“他们什么时候还学会游泳了？！”
看着面如诧异之色交头接耳的众玩家们，方长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变种人指的是通过‘完型生命体’项目的不完全研究成果对人体原有23对染色体进行改良而形成的类人形生命，并不局限于绿色的皮肤和强悍的肉体，大荒漠中就有灰黑色的变种。”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云间行省一带有不少坐落在海边的幸存者聚居地，还记得官网设定集中的资料吗？企业的突击队主要针对的就是那些沿着海岸线活动的两栖变种人……它们和一般变种人不同，皮肤是蓝色的，少数还附着有鳞片和鳍。”
听到这里伏地劳模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念叨着说道。
“好家伙……敢情这火炬教会还和那些家伙勾搭在一起了？！”
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皮城伞兵忽然开口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蓝皮肤的变种人就是火炬教会弄出来的？”
老白摇了摇头说道。
“这种可能性不大，火炬教会是这二十年才冒出来的，那些蓝皮肤的变种人好像已经存在有段时间了。”
“我也倾向于这种看法，”方长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毕竟有锦河市的例子摆在那儿，火炬教会与变种人存在天然的利益交集，我估计双方之间恐怕又是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比如……由教会定期提供给那些变种人一批用于繁衍后代的奴隶。”
虽然他的表达已经尽可能的书面和委婉，但众人联想到他们曾经在锦河市的那座商场中看见的牧场，还是忍不住地握紧了拳头。
“这帮畜生……”午夜杀鸡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炮管下的拳头，眼中闪烁着杀意。
蹲在一旁的皮城伞兵也低声说道。
“区分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吗？反正那帮畜生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也没打算和他们谈判。”
方长冷静地继续说道。
“关系就在于，他们是否会立刻对我们发动进攻……现在看来，教会与附近海域的水生变种人部落应该是合作关系。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或者意识到了也没有将我们当回事儿，这样我们会有一些准备的时间。”
老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看来我们需要准备的不只是魔鬼丝做的渔网，还有岸上的滩头阵地。”
方长点了下头。
“不只是滩头阵地，水下武器也是必须的……我们的突击步枪和爆弹枪只能在陆上发挥作用，如果我们无法对水下目标发动攻击，它们就可以沿着海岸线机动，并从任意方向袭击我们，这会比水生异种更棘手。”
老白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等下线了我就去问问蚊子他们，看能不能想办法做一些好用的玩意儿。”
用普通话短暂地交流了一阵之后，方长重新看向那个两眼茫然看着他们交流的男人，继续说道。
“那些变种人为什么追你？”
“我……”黄光伟的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似乎是在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说出来。
方长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不说的话，我们就没法帮你。”
“……好吧，我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除了坦白之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黄光伟心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将他之所以流落到这里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你们应该知道的吧，我们因为一些事情，和岛上的那些人闹了些矛盾……”
方长点了点头。
“听说过，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希望将火炬教会改良过的纳果菌株引入到南部海域，从而解决掉这片海域泛滥的、危险的水生异种……这是我听到的版本，是这样吗？”
黄光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基本是这样……这并不完全，首先我们很明摆着的告诉了那些幸存者们，火炬教会改良过的纳果菌株存在极大的风险，本身就是个未完成的危险技术……”
“然而他们太自信了，完全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说起来这也怪我们，怪我们用战前时代的技术，让他们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活得太过一帆风顺，以至于他们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觉得只要像利用心灵干涉装置那样只选择性地用好的那一部分，就完全不会受到坏的那一部分的影响。”
方长若有所思的盯着他问道。
“怎么说？”
黄光伟：“怎么说……还用说吗，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自从那群神棍来了之后，海涯行省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以前铁塔组织还在那儿的时候本来一切都搞得挺好的，虽然有些掠夺者，也有些异种，但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老白忍不住问道。
“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黄光伟摇了摇头。
“看不见？不，他们当然看得见，甚至这都不用去看，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和海涯行省的港口做买卖了？不过他们并不在意我们说的风险，他们不但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也对我们有着过分的自信……你猜猜当我们告诉他们，北边那群疯子是在自寻死路，还要拉上别人一起去死，你猜那些人怎么回答我们的？”
老白：“怎么回答？”
“他们说，我们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万一能把那个不完善的技术给完善了呢？这样不但能改变南部海域的现状，说不定还能拯救海涯行省那些失去自我意识的傻子，甚至改变百越行省……他们这已经不是急病乱投医了，简直就是一群狂妄自大的傻子。”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光伟嗤笑了一声，抬起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他们说的到轻松……我们能没有试过？我和117号避难所合作了几十年，直到他们把自己玩脱了，我能不知道他们提出的那个技术路线有没有前途？”
“而且，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那群疯子最终的目标是将人类飞升成某个他们设想出来的全新物种——‘天人’，再将地上变成天人生活的天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为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而设计出来的纳果，从一开始不是奔着解决废土上什么现存的具体问题而去的。”
老白皱着眉头问道。
“南群岛联邦不知道吗？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站在火炬教会那边？”
黄光伟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自信过头了。不可否认他们确实取得了一些成就，比如在大多数废土客都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仅用十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就养活了上十万幸存者。再比如婆罗行省和落霞行省还在搞封建王权的那一套时，他们建立了相对文明的制度。”
“假以时日，他们说不定真能在海上建一座不逊色理想城的乌托邦，用他们自己探索出来的最适合他们自己的方法……然而致命的问题也正在这里，他们这一路上走的太顺利了，以至于对那些岛上的大多数人而言，成功几乎是理所当然中的必然。”
“毫无疑问，火炬教会是一匹豺狼，他们也知道那些家伙没安好心，不过他们认为这没什么，他们能够像驯服变异海鲨一样驯服那些不安分的纳果菌丝，将裹在砒霜上的糖衣吃掉，砒霜则原封不动的扔掉……就像他们利用火炬教会提供的心灵干涉装置，将它变成驱赶异种的工具一样。”
“南群岛联邦的总统为此和我们进行过一次谈判，他希望70号避难所的居民与珊瑚城中数千名由我们培育出来的专家能够通力合作，开放珊瑚城的研究设施，方便火炬教会调查天庭号空间站的母巢，同时配合火炬的使徒——也就是研究人员，完成对纳果的改良。”
“我们当然不可能答应，那群疯子不是第一次找上门来，更何况我们二十年前就知道那帮家伙是什么德性，如果把海底研究设施开放给他们，他们分分钟就能腐蚀一批我们的人为他们所用，接着将那里变成自己的老巢……就像他们当初在海涯行省做的那些事情一样。”
听完他的话之后，蹲在周围的玩家哑然地看着他。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
“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黄光伟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食指挠了挠挂着胡茬的脸颊。
“一开始倒也没有打起来……毕竟舰队主要掌握在那些聚居地的手上，而且那些聚居地就是我们建的，我们干嘛要攻击自己人？”
方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
换位思考，404号避难所突然和曙光城开战，这种事情光是听起来就有够离谱的。
那是他们用无数鲜血和汗水堆砌成的聚居地，他们宁可为它再多死几次，也不会说想去搞什么破坏什么的。
这游戏和其他游戏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玩家活动的每一座聚集地，一砖一瓦全都是由玩家自己自己建立的。
别说不舍得破坏，他们为了防止那些新来的玩家胡来，不但会积极的参与立法立规，还会自发的去接“薪火相传”的师徒任务，给那些新玩家足够的关怀，帮助他们融入联盟的社会。
“是吧？”见眼前那个男人露出沉思的表情，黄光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最初是打算给他们一点教训，于是发布了电力设施检修的预告，然后关掉了洋流发电机组……”
这时在旁边的老白忽然开口道。
“我听说……你们切断了珊瑚城的供电供氧系统，险些让那3万幸存者葬身海底——”
“一派胡言！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而且珊瑚城不少居民都是我们的学生，同事，甚至是家人！”
黄光伟瞪大了双眼，就像被戳到了痛处，语气激烈地反驳说道。
“倒是他们！那个所谓的联邦当局！他们趁着我们的专家从洋流发电站撤走，野蛮的炸毁了那里！然后报复性的切断了珊瑚城的供电系统！我们派出救援潜艇，他们却向我们投掷水雷，最后我们只救出了几百人！”
看着握紧拳头的男人，老白出言安抚了他的情绪。
“别激动，珊瑚城的居民都还好好的，我听说联邦当局将他们转移安置到了各个岛屿上。”
黄光伟错愕地看着他，随后缓缓平复了呼吸。
“是吗？那看来他们还有点人性……你们已经和他们接触过了？”
老白点了点头。
“是的，正因为接触过，我感觉你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为什么不坐下来谈谈呢？”
黄光伟撇了撇嘴。
“没什么可谈的，联邦当局希望70号避难所能作为一个服从于联邦领导的科研机构，我其实没任何意见，我们本来也不想要什么特殊的地位，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可能同意，如果我们一旦松口，他们会立刻将我们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成果拱手让给北边的那群疯子。”
伏地劳模不理解地看着他问道。
“你从那个避难所里溜出来，难道不是为了和他们谈谈吗？”
黄光伟理所当然地一口否定道。
“当然不是，我本来是打算去大裂谷。”
“大裂谷？”老白愣愣的看着他，“你去那儿干什么？”
“当然是去找我们的管理者！那个叫孙岳池的混球！那家伙不在，我们甚至没法发挥出避难所的全部功能，完全是单方面的被联邦的那群蠢货们压着打。如果他在的话，事情还不至于这样，至少我们能动用安防库存里的那批装备！”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光伟恨的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那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揍那家伙一拳……如果那家伙就在他面前的话。
几名玩家相视了一眼，对他说的话却是一脸懵逼。
他们是头一回听说孙岳池这个陌生的名字，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你们的管理者……为什么会在大裂谷？”
“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黄光伟骂骂咧咧的说道，“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那家伙还在说着些梦话……说什么那儿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留下的最后一株火苗了，我们本来就应该团结在它的旗帜之下，现在过去应该还不晚……他们会管管。如果那帮家伙真要是有那么热心肠，海涯行省就不该是现在这副鬼样！”
方长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后问道。
“从这儿到大裂谷得有3000多公里……而且这还是直线距离，你准备怎么去？”
黄光伟继续说道。
“我最初是打算在海涯行省的东部上岸，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应该可以躲过火炬教会的耳目，只要绕到河谷行省东面的跃马行省，应该是有办法去那里的……我敢打赌，那个混球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
午夜杀鸡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那你为什么跑到了这儿？”
“我也不想啊，”黄光伟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说道，“我明明避开了几条主要航道，准备悄悄的摸到海涯行省的东部沿岸，结果突然就遭到了那群蓝皮肤的家伙穷追猛赶……我不知道他们在那埋伏着什么，总之我们撞了个正着，然后我就一路飘到这里，被你们给捡着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一脸恳切的看着方长和老白还有其他几个人。
“你们也是避难所的居民吧……能带我到你们那边吗？我好像听说过你们的事情，你们是在河谷行省的南部？”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上的飞艇，语气恳切地继续道。
“拜托了，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老白看向了方长，于心不忍地说道。
“要不你带他回去吧？”
方长沉思了片刻，用普通话回答道。
“嗯，我在想有没有可能，牵头让他和南群岛联邦当局坐下来谈谈。”
听到这句话，老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且不说我们现在部署在这个地区的力量有没有促成和谈的能力，你如何确定联邦当局中没有火炬教会自己人？”
方长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是我最犹豫的地方。”
目前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洋流发电站的爆炸是对方的锅。
而具体情况是如何，谁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
他当然更倾向于认为这可能是火炬教会从中作梗，然后栽赃给70号避难所，以此挑起南群岛联邦与避难所之间的战争。
然而也未尝没有另一种可能，洋流发电站的爆炸本身就是南群岛联邦期望的结果。
能源是70号避难所握在手上的绳子，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如今这个威慑已经用掉了。
它就像从发射架上扔出去的核武器一样，已经失去了威慑的意义。
南部海域诸岛的幸存者发现，他们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洋流发电站就活不下去了。他们可以从银月湾进口煤矿重启淘汰的热力发电机，还可以启用太阳能和风能搭配蓄电站使用。
解决的办法还是很多的。
虽然能源的成本上涨，但各岛屿高度团结在南群岛联邦的统治下。
相比之下，他们为此支付的代价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昂贵。
方长沉思了良久，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交给管理者决定吧。”
老白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专业的活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方长看向了黄光伟，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带你去我们那里，大概两天的航程就能抵达清泉市。”
听到这句许诺，黄光伟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喜极而泣地说道。
“谢谢……太感谢了！”
方长笑了笑说。
“不客气，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们也得麻烦你帮下忙。”
黄光伟欣喜地笑着点头说道。
“您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我一定尽我的全力！”
方长继续说道。
“关于你在海涯行省东部沿海地带遭遇变种人袭击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录一段视频做个详细的说明，然后把你遭遇袭击的坐标提供给我们。”
听完这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黄光伟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随时配合，您需要的话，那个视频我现在就可以录！至于坐标，就在我的潜航器上，你们尽管拿去用好了！”
“视频等一会儿再说吧，我这边也要向我们的管理者汇报一下情况。你先去我们那儿换身衣服，免得感冒了。”
方长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又看向了不远处已经拖上岸的潜航器，继续说道。
“还有你的那个潜航器，能借给我们用一下吗？我们想试着把它的动力系统修好。”
黄光伟不在意地挥了下手，大方地说道。
“拿去用吧，只要你们能带我去清泉市，我送给你们都可以。”
本来那东西他也没打算一直留着，若是成功在海涯行省靠岸，说不准也就扔在了岸边上。
现在有人答应带他去河谷行省，那东西他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既然这些人感兴趣，那就拿去好了！
见这家伙大方的挥手，方长的脸上也露出愉快的笑容。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第679章 “艺术”是第一生产力
404号避难所，B4层。
穿过活动门走进浏览室的孙岳池，表情困惑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楚光。
“什么事这么晚了？”
自从来到曙光城之后，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儿的生活，工作日便是朝九晚五的上班，休息日便在曙光城满大街的闲逛。
用他本人的说法便是，曙光城的繁华比起南部海域的北岛丝毫不差，明明物产的丰富度比起赤道圈上差的远，但这儿的人们愣是用有限的材料玩出了花。
尤其是饮食方面。
吃过一次猪脚饭之后，他便恨不得一天三顿都炫这玩意儿，并感慨过去三十年吃的简直是猪食。
在他看来，这座聚居地惟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也就是底子弱了些。或许是扩张速度太快的缘故，很多配套的基础设施都没跟上来。
正好他本人是通信工程领域的专家，于是干脆在本地的通信公司找了份工作，担任技术顾问，做起了通信基站网点铺设以及信道规划的活儿，也算是为文明重建贡献一份力量了。
至于楚光，这些日子一直在筹划“黏菌研究共同体”的事情，周旋于企业学院军团三方以及一众吵着要大佬们援助的小虾米们之间，根本没空顾上遥远的南部海域，和这位已经卸任的70号避难所管理者更是没什么交集。
看着一脸困惑在沙发对面坐下的孙岳池，楚光摸出一只全息电脑笔放在桌上，点开了湛蓝色的全息图像。
那是一张小柒根据玩家报告的线索绘制的半身像。
不得不说和真人还是有那么点像的。
“这个人你认识吗？”
盯着那图像看了一会儿，孙岳池皱起眉头，忽然诧异地看向楚光。
“黄光伟？”
果然认识。
楚光看向眼前这位卸任的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琢磨不透楚光脸上的表情，孙岳池一脸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他怎么了？”
楚光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他……找到了我们在百越海峡一带的定居点，和我们说了一些关于南部海域的事情，然后提出想和你见一面。”
孙岳池愣愣地看着他。
“他见我干什么……”
端详了他脸上的表情片刻，楚光忽然开口说道。
“你知道70号避难所和南群岛联邦正在打仗这件事情吗？”
“啊？！”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孙岳池当场愣住了，张大着嘴巴，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言语。
那懵逼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想想也是。
楚光琢磨着自己要是听说404号避难所和联盟打了起来，八成也会被雷得外焦里嫩，想不明白这俩玩意儿是怎么打起来的。
再加上南部海域和曙光城隔着2000多公里的直线距离，消息传不到这儿也很正常，《幸存者日报》只是报道了薯条港的相关事宜，对南部海域的并没有做很详细的报道。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楚光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电脑笔，收缩了悬在笔尖上方的淡蓝色光芒，“不过，我们的人感觉这场战争的背后可能存在一些疑点，更多的线索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等等，怎么会打起来？！”就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似的，孙岳池一脸诧异地张大着嘴巴，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我，我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授权武器库使用权限，为什么会——”
“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个，”楚光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继续说道，“根据那位黄光伟先生的说法，他们在遭遇南群岛联邦攻击的时候，完全是单方面被压着打。除去少数散落在广袤海域中的潜航器还在各自为战的抵抗，避难所的大多数人员已经完全缩回到了70号避难所中。”
“他现在人在哪？！”
孙岳池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抬头目不转睛盯着楚光。
楚光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明天一早他会从薯条港启程出发，两天之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不知为何，前一秒还急着见那位同胞的孙岳池，在听到过两天就能见到了之后，表情却又局促不安了起来。
大概能猜到他在不安着什么，楚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那毕竟是你的同胞我觉得你还是见一下他会比较好。而且我听我的人说他们在海滩上捡到那家伙，就剩下半条命了。”
孙岳池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双瞳孔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袭击他的人……是南群岛联邦吗？”
“我觉得不是，”看着那双燃起一丝希冀的眼睛，楚光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根据他的描述，追杀他的是一群蓝色皮肤的两栖变种人，那些家伙在南部海域的北侧一带活动——”
“肯定是火炬！”孙岳池瞪圆了双眼，握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拳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帮家伙……只有他们毫不忌讳的和变种人合作！这场战争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楚光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说服交战双方停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当其中的一方占据明显上风的时候。”
孙岳池恳求地看着楚光。
“拜托了，请你帮帮我们！我已经把避难所权限交给了你——”
楚光眼神锐利的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其实更宁愿你没有这么做。如今南部海域的混乱，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的一走了之，和过早地卸下本该属于你的责任。”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孙岳池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双手合十搁在了鼻子上。
楚光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现在事情得一件一件解决，战争的导火索是洋流发电站被炸毁，目前双方对此各执一词，我们首先需要确定这是联邦自导自演的行为，还是火炬教会背后挑唆。在联邦当局高层里面，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我们希望对洋流发电站被毁真实原因展开调查。”
孙岳池一脸苦涩地说道。
“在我离开的时候，情况远没有恶化到这一步……虽然那几个聚居地组成联邦向我们施压，但也仅此而已，否则我也不会出这个远门。”
瞧这家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楚光不禁扶住了额头。
他真忍不住想喷这家伙两句，管理者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干的？
这联邦的海军总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既然在这家伙离开之前，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就已经在是否引入纳果的问题上分成了两派，那两派谁声音喊的最大总该清楚吧？
就在楚光正头疼的时候，孙岳池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等等，有个人……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楚光立刻问道。
“谁？”
“木达！我写给你！”
说着，孙岳池拿起茶几上的笔和便签，在上面匆匆写下一行字。
不只是写下那人的名字。
他还顺带着写了一封介绍信一样的东西，简单说明了情况，以及表示希望协助调查那座被炸毁的洋流发电站的请求。
楚光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纸条，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两眼迟疑问道。
“这个人是？”
对上楚光询问的视线，孙岳池一脸诚恳地说道。
“在我离开之前，他是南部海域海上巡逻队的队长，是个人挺不错的小伙子。在关于火炬教会的问题上，他的立场偏中间派，或者说对是否引入那个纳果不是很感兴趣。”
“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干什么……但如果他还在巡逻队的话，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
清晨。
环形岛的港口。
挺着啤酒肚的史迪威主任张着河马大的嘴打着哈欠，在裤腰带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钥匙，哗啦地转动两声打开了港务办公室的门。
他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窗外传来的汽笛声便打搅了他还没做完的梦。
两眼茫然地看向窗外。
当看到停泊在港口上的那艘挂着白熊旗的货轮收起锚链，史迪威主任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惊讶地张大了嘴，喜出望外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难以置信！
那个赖在港口不走的牛轧糖竟然把锚收起来了？！
他二话不说捡起桌上的帽子，急匆匆地跨过刚关上不到半分钟的门，顺着港务办公室外侧的楼梯下来去了港口。
港口边上站了不少人，其中大多都是码头的装卸工人，还有一些是路过的行人。
看着那艘即将离去的肉肉号，不少小伙子的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可惜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问清梦中情人的名字，便得和这艘船说再见了。
不远处，只见一位短头发的姑娘正站在船舷边上，用力朝着港口的方向挥手。
“喔！再见了！环形岛的朋友们！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收留，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这个人情我们的肉肉记下了！”
趴在栏杆边上的肉肉迅速扭头看向她。
“giao！为什么是我记下了！”
尾巴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诶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诶嘿个鬼啊！”
虽然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这家伙，但史迪威还是做出友好的样子，挥着手中的帽子假惺惺地喊了一句。
“一路顺风，有空常来！”
可千万别再来了！
丝毫没有听出那声音中的不欢迎，从肉肉的熊爪之下挣脱出来的尾巴兴冲冲地提高音量喊道。
“喔！一定一定！”
那兴高采烈的声音，随着货船拉长的汽笛声渐行渐远。
望着那艘远去的货船，史迪威主任美滋滋地将帽子戴在了头顶。
谢天谢地！
可算是把这群瘟神给送走了！
就在肉肉号驶离港口之后不久，站在西北风号货船甲板上的莫加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海宁船长笑着说道。
“船长先生，我们也启程吧！”
宋海宁没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甲板的后面喊了一声。
“起锚！”
停靠在码头上的西北风号也拉响了汽笛。
距离这艘货船抵达这座港口，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的时间里，肉肉号货船上的月族姑娘们不但帮他处理完了那一千多件毛皮，还替他把西北风号货船里里外外清洗了干净，甲板干净光亮的简直就像打了一层蜡！
现在这艘货船上已经闻不到半点儿腐烂的肉臭味儿，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少女的芬芳。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面对焕然一新的西北风号，宋海宁船长再也挑不出毛病。
拜此所赐，莫加维和这位老船长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再像三天前那般剑拔弩张。
而这位老船长也没再嚷嚷着要把他和他的货物赶下船，只是重新强调了一遍别再把没包好的生鲜扔甲板上。
如今西北风号货船上的货物已经从铁矿石和煤矿，变成了几垛珍贵的皮草和十几箱珍珠、贝壳、珊瑚等等水产，以及一些驼峰王国正好缺少的工业制成品。
等这艘船在银月湾靠岸，这趟旅程也算是圆满了。
不过这趟旅程还没结束，他已经开始计划着下一趟了。
那个叫薯条港的风水宝地就卡在百越海峡的东出海口，迟早会被其他路过的商船发现。
等到稳定的航线形成，其他竞争对手参与进来，再想像上次那样发一笔横财可就难了！
和莫加维一样望着正西方向的海面，站在船舷边上的宋海宁船长忽然开口说道。
“如果那港口能早点建起来就好。”
莫加维一脸吃惊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海宁船长，惊喜地说道。
“我的朋友，你终于改变对他们的看法了？”
“我对他们的印象一直不坏，最多是初次见面的警惕，我真正讨厌的是不守约的人。”宋海宁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一眼。
“好了我的朋友，我都给你弄干净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莫加维讪讪一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从他脸上收回视线，宋海宁重新看向了百越海峡的方向。
“有一说一，她们做事儿确实很认真，如果以后还在那里的话，说不定下次我还会去她们那儿洗船。”
开个洗船公司如何？
他的脑海中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且越想越觉得有点搞头。
他这年龄继续跑船已经有些吃力了，甚至掌舵的时候还得在驾驶室里放把椅子，时不时的坐着歇会儿。
正好在海上闯荡这么多年，他认识不少船长，其中年轻的小伙子和他这样的老家伙都有，而且关系也都还不错。
如果真开个洗船公司，想来客户是不用愁的……
……
就这样，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一艘肉肉号，一艘西北风号，两艘货船在巡逻队快艇的带领下避开了雷区，一前一后地朝着百越海峡的东入海口驶去。
与此同时，薯条港的南边，一队穿着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们，正扛着一根根近十米长、削去枝杈的热带柚木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走去。
作为诸多木材中变形系数最小的一种，柚木的抗弯曲性能属于最优异的一类，不但相当耐磨，而且由于生长在雨林中，对潮湿环境的抗性也相当不错，在没有大量钢筋水泥可用情况下是个相当不错的代替品。
唯一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大概也就是这玩意儿的重量了。
这一根根原木中，即使最轻的也有近一吨重，哪怕穿着矿工外骨骼搬运，施加在身上的负担也不算小。
不过，这仅仅只是对一般人而言。
对于力量系牲口来说，这点负重也就中等意思罢了。
倒是那沙滩扛不住他们的脚，往往一脚踩上去，松软的沙子便能没过他们的小腿。
几个来回折腾，留在沙滩上的那一行行足迹，就像是被老黄牛耕过的田一样。
而此刻，在那一行行足迹的尽头，是一颗颗排列整齐、定在沙滩上的木桩。
这些木桩便是码头的基座。
竖着铺上木条，横着再盖上木板，便可以算作一座简易的码头。
虽然薯条港的股东们已经决定好打算雇佣理想城的施工团队来修建码头，但上千万Cr的工程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敲定的。
从招标到投标再到出设计方案以及最后的动工都有不短的流程要走，而在此之前薯条港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货船从眼前溜走。
因此众人一致决定，在完成正式的港口施工之前，先在正南边的海滩上修几条延伸到深水区的木质码头，将就着用用。
等以后货运专用的混凝土港口修起来，这座木质码头也不用浪费，直接转型成游艇泊区以及游客们上下船的客运港口。
虽然港口还没半点影子，但薯条港的小玩家们已经连未来的旅游业都规划好了。
如今经过近三天的施工，这座延伸到深水区的码头已经被施工的玩家们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
虽然装卸货物还有一些困难，但小心一点的话，走个人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
在既没有工程船，也没有专业码头施工设备的情况下，这个施工速度已经相当离谱了。
不过这全员觉醒者的施工队，放废土上恐怕也是独一份就是了。
之后他们会在附近的丘陵上弄些大块的石头过来，堆在码头基座的附近，把码头的底座再加固一下。
到时候不只是上下人，装卸货物也都没什么问题了。
穿着外骨骼的刀下留人肩上扛着打桩的铁锤，抬起胳膊抹了下拍在脸上的海水，朝着奋力干活的兄弟们喊了声。
“大家再加把劲！咱争取今天就把码头给整出来！”
“喔哦哦！”抡着锤子在沙滩上干活的玩家们参差不齐的吆喝着回应，却没了三天前打下第一颗桩时的干劲儿。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
玩家们的新鲜感永远是一条抛物线。
虽然施工队给的工钱不低，但一直干同一件重复性的活儿，多少还是会主观上的影响一些生产的积极性。
通常情况下，损失的士气可以从其他方面获得填补。
包括物质上的奖励，也包括精神上的满足。
比如在曙光城干活的时候，能得到的不只是与劳动对等的奖励，还能收获围观群众的一声声“牛逼”。
然而在这里干活儿，周围全都是自己人，时间长了多少还是有点没劲。
“刀哥！咱们港口啥时候能刷NPC？”
“该不会不刷了吧？”
“狗策划好像也没说过盖了房子就一定会有人过来来着？”
“淦！”
听着大伙们的抱怨，刀下留人干咳了一声，画着饼说道。
“兄弟们别慌！说不定等码头盖起来就会刷NPC了！”
好巧不巧，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远处的海面出现了动静。
一名眼尖的力量系玩家抬起头，朝着东南方向瞅了一眼，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嚷嚷了起来。
“刀哥！东边来了一艘船……哦不，好像是两艘！”
话音刚落下，刀哥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一群玩家们却是先来了兴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朝着那兄弟伸手指出的方向看去。
“卧槽？”
“真的假的？”
刀下留人也抬头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了那越来越清晰的船影。
看到那面旗帜，他先是一愣，接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喊道。
“是尾巴她们！”
听到这句话，这群前一秒还稍有疲倦的牲口们，顿时精神振奋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尾巴。
而是尾巴船上那一千多号穿着女仆装的漂亮小姐姐们！
他们是为什么这么卖力的干活儿？
可不就是为了让薯条港早点热闹起来吗！
“好家伙，终于要刷NPC了！”
“铁汁们再加把劲！咱的码头就差一点儿了！”
“艺术！！！”
“嗷嗷嗷！”
“卧槽，你们也太真实了吧？！”
这次都不用刀下留人喊，一众力量系牲口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了起来。
在众人拼了老命的努力下，原本还是一副工地模样的码头，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岸边铺了一溜。
不只是刀下留人看傻了眼，就连站在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的斯斯也看傻了眼。
看着那群狼哭鬼嚎的家伙们，她嘴唇无意识的上下开合了，愣愣地念了一声。
“他们……在激动什么？”
说着话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阿尾，直觉告诉她这家伙应该知道些什么。
显然知道斯斯为什么看向自己，尾巴表情微妙地看向一边，蒙混过关地吹起了口哨，结果啾啾了半天也没吹响。
“啊哈哈……哈哈……”看着远处的海滩，芝麻糊有些伤脑筋地笑了笑。
她的听觉异于常人，迎着那吹来的海风，倒是听见了那些小伙伴们在欢呼着什么。
不过……
姑且还是当没听见好了。

第680章 似曾相识的困境
薯条港南边的海滩。
因为那个临时修出来的码头实在太细，斯斯试了好几次才把船停稳。
长长的艞板从甲板上落下，斜搭在码头刚铺好的木板上。
站在海浪扑腾的浅滩上，一双双期盼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眺望着远处深水区的甲板。
就在这时，一张稚嫩的脸蛋，探出了船舷的边缘。
“陆地！”
踮着脚尖的醋栗双手抓着护栏，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撒满金黄的海滩，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渴望。
听米萨姐姐说，等上了岸以后，就不用待在狭窄的船舱里了。
虽然她很感谢这艘带着她们逃离地狱的货船，但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生活在阳光下。尤其被阳光照着的时候，身上暖呼呼的，连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而就在她望着岸上众人的时候，众人也在望着她这边。
虽然还挺可爱的……
可特么说好的女仆装呢？！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越来越多的月族姑娘走上了甲板，兴奋地聚集到了船舷边上，望着近在咫尺的旅途终点以及沙滩上的人们。
充满金属质感的骨骼下面是被海水浸湿的衬衫，看着那一道道健硕的身形和一张张帅气的脸，不少未婚的妙龄少女都不禁羞红了脸，装做看风景地躲开了视线。
倒是那些已婚的大姑娘们热情奔放，一点儿也不害臊地睁着眼睛欣赏，甚至还拉着身旁的同伴边看边小声说着悄悄的话。
避难所保存的不只是战前时代的知识和思想，同时也保存了战前时代优秀的基因。
更不要说404号避难所的克隆体使用的DNA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优秀基因，只要人类自身的审美不发生重大的变化，颜值这方面自然是没得说的。
否则当初霜矛部落刚到菱湖边上的时候，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了他们，甚至提出借点儿种子这种离谱的要求了。
摸着良心讲，这种情况下谁被占了便宜还真不好说。
“啊哈哈，不好意思，各位——”
脸上带着把事情搞砸了的笑容，挠着后脑勺的尾巴从艞板上走了下来。
然而她前脚还没在码头上站稳，震怒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差点儿把她吓得掉进海里。
“淦！说好的女仆装呢？！”
“怎么是原皮！”
“日内瓦！”
“退钱！”
瞧着那群情激愤的众人，尾巴就像头一回见黄瓜的猫似的向后跳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心虚地小声解释道。
“这……这纯属是个意外，giao！我，我让肉肉穿给你们看总行了吧。”
众人：“#@#&！”
望着一片吵闹的海滩站在船舷边上的米萨不解地回头看向芝麻糊，好奇地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联盟表示欢迎的特殊方式，不用在意……”芝麻糊含糊打了个哈哈迅速揭过了这个不方便解释的话题，“让大家快下去吧别都站在船舷边上，很危险的。”
米萨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握住了芝麻糊的手，一脸感激的说道。
“谢谢你们……当初被带到那座营地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可能都已经……”
“不客气。”
芝麻糊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回握了下那冰凉削瘦的小手。
“希望你们能在这个新的世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米萨的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紧握着她的手用力点了下头。
“嗯！一定会的！”
……
对于天天都能整出新活儿的玩家们来说，女仆装事件只能算是一段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
虽然很遗憾没有看到穿女仆装的小姐姐们，但玩这游戏的玩家大多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至于就因为这点小事儿往心里去。
只要是诚心诚意的道歉，大家还是能接受的。
为了表示反省的诚意，同时也作为欺骗众力量系牲口们感情的惩罚，尾巴在一长串连光哥看了都摇头的羞耻play中，最终选择了羞耻度最低的一条——连续三天穿着女仆装。
和其他劲爆的选项相比，这个不太丢人的选项属于是相当温和了。
更何况这破海滩上又没有藤藤小屋开的分店，压根就没有卖女仆装的地方。
因此在做出这个违背祖宗决定的时候，尾巴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笃定自己就算选了也没事。
然而令她大吃一惊的是，当她勾下这个选项的一瞬间，众人的脸上顿时挂起了坏笑。
“就知道你丫的会选这个！”
没过一会儿，伏地劳模便推着一排挂满了女仆装的衣架滚了出来，嘿嘿笑着大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便挑，别客气。”
看到那排风格款式不一的艺术品，前一秒还狡黠得意着的尾巴，脸上那神气活现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giao！等，等一下，真要我穿上这种东西吗？！我我我这里？！”
“不然呢？”站在旁边的力量系牲口翻了个白眼，“难道我穿吗？”
另一名玩家也附和地喊了一声。
“就是！”
“gkd！”
眼看着这家伙竟敢当面耍赖，众人又此起彼伏地起哄了起来。
“斯！”
尾巴求助地看见了斯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向来最宠着她的斯斯，此刻却是一反常态，非但没有站在她这边，嘴角反倒是挂起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唔……毕竟答应过人家了，食言而肥可不好。没事的阿尾，只是换件衣服而已，一会儿就好了……我可以帮你。”
说着的时候，那笑容逐渐腹黑。
罕见露出害怕的表情，尾巴缩了缩脖子，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哆嗦着小声说道。
“斯，斯……你的表情好可怕。”
“有吗？”
斯斯伸出食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不知那动作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更加的邪恶了。
眼见情况不对，尾巴迅速瞥了一眼人群的缝隙，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逃出生天的路，就被她最亲爱的好友一眼看穿了。
“肉肉，捉住阿尾！”
“好嘞！”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双毛茸茸的熊掌已经从后面环住了阿尾，拔萝卜似地令她双脚离开了地面。
“giao！肉肉快住手！不要啊~！”
“喔！犯人抓到！嘿嘿，没用的阿尾，准备接受制裁吧！”
胡乱扑腾着的身影，随着那宽大且毛茸茸的背影，一同朝着货船的方向渐行渐远。
附身凑近那排挂满女仆装的衣架挑选了一阵，斯斯的眼睛忽然一亮，从中选了一件自己最中意的。
接着她便追上肉肉，一起进了船舱。
折腾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人一熊再次回到了沙滩上。
看着焕然一新的阿尾，站在沙滩上看热闹的众人几乎无一例外地露出了诧异表情。
“好家伙。”
“卧槽？！这是阿尾？！”
“竟然毫无违和感！”
“我特么还以为会和蚊子女装一个感觉……”
听着那一声声失礼的鬼叫，脸涨红成猴子屁股的尾巴，瞬间恼羞成怒地瞪大了眼睛。
“淦！你们几个意思！什么叫和蚊子一样！”
几个先前起哄嗓门最大的力量系牲口红着脸颊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先溜了。
没想到这家伙穿上女装还怪好看，以至于期待的节目效果全无。
算了，饶这家伙一回。
这次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好了……
拎着那拖到脚踝碍事儿的裙摆，从码头上跳下来的尾巴哭丧着脸，自暴自弃地跺着脚喊道。
“可恶啊！这个肉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女仆装！”
“对喔，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女仆装。”
原本肚子都快笑疼了的肉肉忽然也发现了盲点，表情跟着疑惑起来，熊掌摸着下巴看向推出那排衣架的伏地劳模。
见众人都表情怪异地看向自己这边，伏地劳模愣了一下，连忙摆着手解释道。
“别看我啊，我是从伊人老兄酒馆后面仓库里推出来的……我前几天去仓库拿酒的时候看到的。”
当时他还好奇来着，那仓库里为啥会放着一堆女装。
不过因为急着凑热闹，他只顾着把啤酒搬出来，其他的也没多问。之后又发生不少事情，干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到这句话，一双双眼睛又看向了站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伊人。
被一双双眼睛看着，嗑着瓜子的伊人一脸懵逼。
“看我干什么？”
忍不住心中好奇，杀人之匕率先提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衣服？而且还有这么多？”
伊人愣了一下，手中的瓜子都掉在了沙滩上，结结巴巴的解释说道。
“是，是店里的制服……商业用途。”
“哦哦，原来如此。”
杀人之匕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可又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这家伙紧张个什么？
一旁的伏地劳模挠着后脑勺嘀咕了句。
“不对啊……”
他记得藤藤小屋卖的女仆装好像得订购来着？
这家伙是怎么一次买这么多的……
……
随着肉肉号在薯条港停靠，原本冷清的聚居地终于多了一点人烟。
事实证明，没有NPC的聚居地是不完整的，就像没有村民的《Minecraft》一样，盖再多的房子也显得空旷。
随着这批移民的到来，且不管她们创造了什么价值，至少玩家们的生产积极性都高了不少。
统计完人数之后，方长在营地的东侧给她们画出了居住区，预留出通勤道路以及消防通道，并拨给了她们一部分开荒时收集到的材料。
这其中主要是一些轻木、椰子壳还有芭蕉叶等等，堆在料堆上根本用不完，给她们搭建遮风挡雨的茅草屋刚刚好。
在宿舍盖好之前，她们需要给自己搭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起初包括刀下留人在内的一众玩家们还担心她们干不来这个活儿，但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这些月族姑娘们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能干，到太阳落山之前竟然盖出来不少帐篷。
其实想想也是。
婆罗行省和河谷行省一样是废土，只是类型不同，即便一些人的五官看着柔弱了些，但她们从来都不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
她们或许在战斗经验和意志上比起民风彪悍的河谷居民们弱了不少，但在种植、手工、杂工乃至diy建筑领域的造诣，比起河谷形成的废土客们只强不弱。
再一个就是勤劳了。
信仰的特质赋予了她们对苦难超乎寻常的忍受能力。
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在逆境之中确实可以被称之为优势。
毕竟面对同样程度的困难，夏某人可能就弃疗了，但她们却能坚持下来，并且永远对明天保持乐观。
虽然那些拥挤的帐篷还有些不尽人意，但总归是比在船舱上的时候好多了。
日子并不会一开始就那么美好。
但总会一天天变好……
营地中。
看着远处闹哄哄的营区，手中抱着一只平板的陈雨桐饶有兴趣地问了句。
“那些姑娘是从婆罗行省来的？”
“是的，”老白点了下头，望向那边的方向，笑着说道，“人多了，这港口也终于有点港口的样子了。”
陈雨桐弯了弯唇角。
“你们还真是挺喜欢热闹。”
老白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
食指拨开被海风吹上鼻尖的发丝，陈雨桐用俏皮的口吻打趣道，“我要是讨厌热闹，就不会从彷徨沼泽溜出来了。”
老白咧嘴笑了笑，见她怀中抱着工作用的平板，便主动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嗯，”陈雨桐点了下头，声音悦耳地继续说道，“有一些线索得麻烦你们通过避难所专线传回联盟生物研究所那边……能拜托你吗？”
所谓的专线其实就是《废土OL》官网。
科考团和生物研究所等等一些重要科研单位大概知道避难所有这么个特殊的网络存在，能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将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到避难所。
至于那个网络是基于什么技术实现的，那就只有避难所的管理者才知道了。
老白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食指在VM上按了一下。
“你说吧。”
将怀中的平板取了出来，陈雨桐扬起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关于‘百越行省’母巢的调查，另一方面是港区委托我们做的关于当地森林‘自愈性’的调查……你的那个叫方长的朋友呢？让他也过来听吧。”
好巧不巧，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方长便举着拿在右手的地图，从隔壁营区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我在这儿，那个调查已经有结果了吗？”
刚才他在对东部营区的道路做最后的确认，并将食物和一批生火用的燃料和生活物资分配给了在营地里安顿下来的月族人。
之后还有身份登记的工作。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暂时先给她们发放被监管者的身份，并将流民之家的管理办法引进到这来。
虽然以前动嘴皮子的时候没少调侃NPC爱抄作业，可当他真开始管理起一座聚居地的时候，才意识到游戏里那位光哥是真的不容易。
管一千多号人可比杀一千多个怪难多了，即便是温顺勤劳的月族姑娘。
而他要做的还不只是顾好居民们的生活，还得解决聚居地面临的问题。
比如这片雨林的“自愈性”。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们好不容易开垦出的土地，一不留神就会被这片“如同活着一般”的雨林重新占领回去……
“嗯，我们一件一件说吧，首先是关于百越行省的母巢。”
看着走来的方长，陈雨桐点了下头，接着看向打开行动记录仪的老白，直入正题地继续说道。
“对百越行省的调查验证了我们之前对于‘盖亚’的部分猜想，打开生物与生物之间遗传信息交流的通道才是祂能力的本质。”
“这片森林就是‘祂’在不受人类干涉、或者说仅受有限干涉的情况下，与地球生态系统发生融合之后所产生的现象。”
“而我们此刻所困扰的一系列问题，和当初刚刚踏上盖亚星球时的殖民者们碰到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第681章 祂与它的孩子
就如联盟生物研究所最初猜测的那样，百越行省的森林是“盖亚”与地球生下的孩子。
这里的森林不单单是指森林中的树。
还包括花草，虫鸟，飞禽走兽，甚至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类。
降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母巢开放了自己的基因库，同时赋与了这片土地上一切生灵互相交流遗传物质的能力。
当然，这种交流并非是无规则的胡乱迁移。
而是在地球所特有的自然选择的框架下，让最优秀的基因片段以及片段与片段之间的排列组合从进化中脱颖而出，并在极致的物竞天择与不断的试错中发扬光大。
它们只用了两个世纪的时间，便走完了地球生态系统原本需要200万年、2000万年去走——甚至根本走不到的路。
耳边响动着树叶的沙沙和嘁嘁的虫鸣。
听到这令人震撼的结论，方长愣住了好久，喉结轻轻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融合？”
陈雨桐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老白忍不住追问。
“那这儿的人呢？他们也发生那个融合……融合了异种的DNA？”
陈雨桐再次点了下头。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这一带的幸存者不如清泉市多，但肯定也有人留了下来。”
老白愣愣地看着她。
“可是……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也没感觉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啊。”
仿佛猜到了他会这么问，陈雨桐耐心地解释道。
“个体的进化与种群的进化是不同维度上的两回事，面对极端恶化的自然环境，一些人选择的离开一些人选择了留下。而南部海域的那些幸存者，只不过是离开的那部分人罢了，他们之后便不再参与发生在这片雨林中的进化。”
老白微微皱眉问道。
“那留下的人呢？”
“在进化中‘消失’了或者说被融合了，变成了其他形式的存在……”
说着的同时陈雨桐蹲在地上，从路边轻轻摘下了一片黄竹草的叶子，起身之后递到了他的手上。
接过那片草叶，老白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
“一片皇竹草，”陈雨桐看着他手上的草叶，继续说道，“我们在一株皇竹草样本的切片细胞的线粒体中发现了人类线粒体的DNA片段。”
人类线粒体？！
老白和方长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特么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暂时还无法溯源这条原本属于人的DNA片段是究竟怎么迁移到皇竹草身上，也许是通过食物链迁移，也许是通过某种中间微生物搭桥，或者两者都有。而此后的调查中，我们很快又在变异蜘蛛，蜥蜴，甚至蜗牛的身上发现了类似的情况……它们身上既有人的成分，也有其他物种的成分。”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陈雨桐轻声说道。
“这就是盖亚。”
“祂递给了地球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进化中的锁。”
“万物进化的锁。”
方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感觉完全没懂，但又好像懂了一点。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玩过的一款叫群星的游戏。
里面有一个他很少去点的飞升天赋叫“跨物种兼容”，也就是“基因飞升”的最后一段。
倒不是说这条路线不强，其实整个游戏最bug的一条飞升路线就是这条了。
因为一旦解锁了跨物种兼容，就意味着玩家可以通过一系列战犯操作，比如不断的把两个带有不同特质的生物放在同一个星球上，强制他们进行杂交，新诞生的混血儿就会从父母身上挑一个正面特质继承，并且不受基因改良上限的限制，可以无限堆叠。
玩家只需要不厌其烦地反复操作几次，最终就能创造出兼容游戏中全部正面特质的超级物种！
相当于全身都是buff！
不过同时相对的，副作用是导致玩家的种族界面变成乱七八糟的调色盘。
任意不同物种之间相互生出的杂交种又会和其他杂交种进行繁殖，图像和名称最终会变得稀奇古怪。
最后电脑的CPU会不会干爆不知道，但人脑的CPU肯定得干烧了。
何必呢？
就算不把BUFF叠到天上去，游戏里那几个小脑不发达的AI也不是玩家的对手。
因此大多数玩家都会点到为止，卡着“基飞”最后一段不点，以维持物种的纯洁和自己的代入感。
也有少数玩家会在终极目标实现之后——也就是得到了那个集万千buff于一身的超级生物之后，将其他混血的中间产物弄到一个星球上，放附庸宣战巨像充能一气呵成，全给突突掉。
盖亚星球所表现的情况，就有点儿像是点了“跨物种兼容”的文明。
它们因为某种原因，不但实现了跨物种的共融，而且还在畅通无阻的基因交流中将整个星球上的有机体融为一体。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一个统一的意识体。
然而抽丝剥茧地去看，那并不是寻常人所理解的蜂巢，而是万千蜂巢皆为一体！
祂既是全而全既是祂。
那个已经溶于无形的文明，可能比人类想象中的更加高等。
至于它们的足迹为何没有踏遍万千星辰，或者又为何失去了最初的模样，也只不过是双方的追求不同罢了。
天上的星星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颜色的，并不是所有文明都热衷于开疆拓土。
也许有的文明生来就是为了建一座奇观，或者写一首诗。
而它们的诗在过去的岁月中已经写完——即那个被人类殖民者们称之为盖亚的存在。
殖民者将携带着那首诗的母巢送回了地球，而散落在百越行省的母巢便是这首诗中节选的一段。
方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似乎已经接近了三年战争的真相——《废土OL》从开服以来便埋下的主线。
看着陈雨桐，老白仍旧是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生物学界普遍的观点认为，基因的横向传递是微生物独有的，极少发生在真核生物之间。
而这也是地球的生命演化在度过了早期的微生物阶段之后，基本都是呈现“树杈状”往下延伸的原因。
一条河流隔开了鼠群，一边是山，一边是森林，百万年后河流枯竭，两波鼠群重新相遇，彼此之间发生了生殖隔离，即可视为进化成了不同的物种。甚至可以说，“隔离”是新物种生成的必要条件。
大多数生物课本和科普读物在阐述地理隔离与生殖隔离相关概念的时候都会提到这么一个简单的模型。
然而她却告诉他，物种与物种之间的隔离被打破了？！
虽然他并不了解生物学，但好歹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更何况这都用不着九年义务教育。
马和驴能交配他是信的，可蚂蚁和树、蜘蛛和蟑螂……这些奇怪的组合到底怎么才能搞到一起去？！
看着他脸上懵逼的表情，陈雨桐扬起食指按了按眉心，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物种与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对吗？”
老白点了下头。
“是的。”
陈雨桐耐心地继续说道。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基因传播的方式并非只有生殖这一种途径……就以地球上的例子来说明好了，胡瓜鱼和鲱鱼是两种不相关的冷水鱼，但鲱鱼的抗冻蛋白基因却出现在了前者的基因序列中，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基因的水平迁移。”
“根据繁荣纪元的相关文献，不只是鱼类，在爬行动物，鸟类，哺乳动物中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因此截止到战前为止，学术界普遍的观点是，生命演化并不是经典的树形，部分枝杈与枝杈之间一直是存在少量细小的丝线黏连的。”
“而盖亚所做的事情，便是将这些原本在生物演化中只发挥微小作用的丝线，变成了贯通在物种与物种之间的桥梁，让地球原本的树杈状生命演化图形，变成了和盖亚上相似的‘网’。”
这次换老白头疼地按住了眉心。
“所以……我们现在也加入了光荣的进化？”
陈雨桐点了点头，看向了远处那片密不透风的雨林。
“是的，我们携带的基因也会以某种形式进入这片森林，无处不在的微生物会分解我们的粪便、毛发、甚至是遗体，这些都是进入的途径之一。不过这是宏观层面上的融入，到微观层面上，我们只要不被这儿的异种吃掉变成大便，就不会在这片雨林中消失。”
沉思了许久的方长忽然开口问道。
“那如果离开了这片森林呢？”
陈雨桐看向他说。
“什么也不会发生，就像离开这座雨林逃到岛上的幸存者一样，他们带走的那部分基因不再参与雨林中的进化。”
“其实过去的两个世纪，一直有异种从这片森林离开，又有新的异种加入进来。一些族群在这片雨林中繁衍壮大，也有一些族群贡献了自己的DNA便从雨林中销声匿迹。”
“抽象的看，这片森林就相当于叠加了地球自然法则、并发育到初级阶段的‘盖亚’。整片雨林所有生物都是子实体，相加总和则是一座抽象的‘母巢’……至于那个最原始的、具体的母巢，我们还在寻找中。”
“……这种事情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老白还在纠结地挠着头，反复琢磨着这个他死活也想不通的问题。
看他钻牛角尖的表情，陈雨桐也有些无奈，但还是很耐心地说道。
“这也是我们正在研究的问题，包括这片森林为何只局限于该行省，而没有扩散到其他地方……别太心急。”
顿了顿，她看向沉思着的方长。
“另外，关于之前你们观察到的‘自愈性’，其实正是基于我之前说的那些原理而存在的。”
“基因在物种之间畅通无阻的交流，并在自然选择中不断筛选出更强大的物种，这儿的有机体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无论是食物链中的生产者还是消费者，都具有极为旺盛的生命力以及营养积累能力……因为如果不这样，它们很快就会成为那个贡献了几组代码就消失的炮灰。”
“在这种高度‘内卷’的环境中，一旦出现物理上的真空区域，很快就会被其他物种迅速占领。”
方长头疼地问道。
“有解决方法吗？”
陈雨桐：“其实很好解决，只要保持对该地区的占有就行了，就比如你脚下这片土地，因为经常有人路过，所以长不出太茂盛的草，铺上水泥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相对的维护成本也许会比其他地方更高。”
方长立刻追问道。
“那如果是不经常活跃的地区呢？”
“那就……没办法了，”陈雨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别说是你们这座聚集地，就是之前存在过的施隆市，一样没能挡住这种超乎寻常的自然之力的侵蚀，这儿的生物是容不得一丁点儿浪费的，你们还是尽可能想办法把开拓出来的土地利用起来比较好。”
方长苦笑着说道。
“然后承受高昂的维护费用对吗？”
薯条港的基础设施开支完全是百越海峡发展有限公司在掏钱，联盟财政是不可能为薯条港修路的开支买单的，他必须慎重地考虑收支平衡的问题。
而且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站在宏观的高度上看，钱只是平衡物流盈亏和市场供需关系的工具。一件负资产造成的损害不仅仅是财报上的亏空，还会造成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
陈雨桐无奈地看着他说道。
“尽量保持原始的生态风貌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其实也没必要把所有聚居地都修的一样吧，要不考虑下探索适合百越行省发展的模式？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建议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又想来什么。
“啊对了，你们最近不是在研究如何将黏菌利用到建筑领域吗？不妨尝试一下那种生物自修复材料，搞不好正好适合这里的特殊情况。至于利用率较低的土地，不如就保持森林的原生态——”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在钻牛角尖的老白忽然开口插了句话。
“也不是没办法。”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看了过去，方长更是立刻问道。
“啥办法？”
“暂时开发不到的区域，先种点热带作物把地方占着怎么样？比如橡胶、棉花什么的……我记得很久以前避难所里不就出了些高产的棉花种子吗？”
老白朝着东部营区的月族人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就和当初在清泉市的时候一样，我们把土地开垦出来，然后承包给她们去种。只要有东西在地上长着，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棉花田的维护成本总归比水泥地要低得多，而且产出的经济作物还能赚一笔。
再加上这片土地有“生长速度+n%”的buff，而且土壤肥力似乎也高得离谱，一年搞不好能收获个三四期。
他已经放弃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游戏中的设定了，不如就用游戏的设定去理解，思路反而打开了。
陈雨桐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对啊……这主意不错，其实和我想的也差不多，把那些花花草草换成经济作物就是了。”
方长微微皱了下眉头。
“可这么做会不会把基因引入到这里，让这儿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看着他一脸顾虑的表情，老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咱都在这儿待这么久了，你觉得还差这么一两条染色体吗？”
方长愣了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忽略了变量和总体之间的数量级差距。
别说什么代谢物，他们光是丢在这森林里的尸体都不只一两具了，几个棉花种子能算啥？
何况这片雨林又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的，啥新鲜玩意儿没见过？
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哭笑不得地说道。
“说的也是……”

第682章 帝国之怒
就在载着一千多号月族人幸存者的肉肉号抵达薯条港的同一时间，牛马号飞艇也带着70号避难所的幸存者返回了曙光城的飞空港。
因为多条航线的开辟，这座飞艇加氢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港口。
牛马集团承包了一部份泊位进行翻修，仓库区附近专卖舶来品的集市也自发成立了市场管理委员会，不但筹钱翻修的道路，还将这儿的卫生搞得井井有条。
从升降梯上下来，黄光伟茫然地看着四周，对这儿的繁荣和热闹惊叹不已。
来这里之前，那个叫方长的男人和他说曙光城只是一座十万人口的聚居地，他还以为就是个类似于环形岛或者北岛的地方，只不过是坐落在陆上。
然而如今一见这里的繁荣却让他惊掉了下巴。
这哪像是十万人的聚居地？
就是二十万人——甚至三十万人，他都相信！
走下了阶梯他正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忽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皮夹克和牛仔裤，身材略有些发福脸上笑纹皱起，热情地张着双臂。
黄光伟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中蒙上水光，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
“管……管理者！”
这家伙没去大裂谷！？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黄光伟像是找到了方向似的，一步一步地挪着僵硬的腿，踉跄的步子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坚决。
看着同胞这幅受尽苦难的可怜样，孙岳池心中也是一阵惭愧，虽然脸上热情不减，但笑容已有些挂不住，视线也随着微微弯曲的胳膊缓缓下垂。
“黄……咳咳，我亲爱的朋友，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还有避难所的大伙儿们。但不管怎样，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没事就好……”
“对了，你还没吃东西吧？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猪脚饭，浇在饭上的汤汁简直一绝，我请客！咱们坐下来边吃边——”
说到猪脚饭的时候，孙岳池眼睛一亮地抬起了视线，却没想正好对上了一只毫不留情的拳头。
懵逼中的他只来得及动了下脖子，避开脆弱的鼻梁，取而代之用脸接下了那记跨越数千公里飞来的老拳。
“我去尼玛的！”
断断续续的回响撞进了他的耳中。
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脸上挨了一拳的孙岳池就这么懵逼地晕了过去。
周围众人见状连忙一拥而上，将骑在他身上的男人从他身上拉开。
胳膊被架着的黄光伟不甘地扑腾着腿，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家伙，满脸悲愤地咆哮着。
“放开我！”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你们别管！让我揍他！我要宰了这狗东西！”
“啊啊啊！”
虽说联盟很少干涉外人的家事儿，但这毕竟是在联盟的地盘上。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当街打人都是要关小黑屋的。
从附近赶来的警卫将他押去了警卫室，不省人事的70号避难所前管理者则是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送去了附近的医疗站。
在舶来品市场上挑挑选选的众人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那闹哄哄的场面好奇地交头接耳。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两个人突然就打起来了。”
“我好像隐约听到了……呃，猪脚饭。”
“猪脚饭？？？”
事实证明，在八卦这一块，NPC丝毫不输给玩家。
谣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愣是围绕着猪脚饭扯出一段曲折离奇的恩怨情仇出来。
好巧不巧的是，那拳头与脸蛋亲密接触的瞬间，正好被《地精观察报》的记者抓拍了下来。
在曙光城，但凡和地精这俩字沾了边，那必然是和靠谱这俩字绝了缘。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家由地精科技赞助的报社确实不是什么靠谱的地方，甚至于投资这家报社的老板压根就没打算靠这玩意儿赚钱。
照片很快被送到了报社的编辑部，配上一行潦草的标题便成了当日加印版面的头条——
【震惊！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被千里迢迢追来的部下一拳放倒，起因竟是一碗猪脚饭！】
由于配图和标题过于劲爆，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争相购买，以至于当天《地精观察报》的销量甚至超过了《幸存者日报》！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张照片带动的远远不只是《地精观察报》的销量，就连那顺带提了一嘴的猪脚饭跟着躺了枪。
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味，以至于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扔下整个避难所不管不顾？
几乎每一个读完了头条的人，心中都情不自禁地产生了这样的好奇。
而在这好奇心的驱使下，一个个售卖猪脚饭的快餐店门前愣是排起了长队。
就连一些原本不卖猪脚饭的餐厅和酒馆，都禁不住利益的诱惑临时改了菜单。
当天整个曙光城的猪脚都卖断了货，可苦了那些刚坐火车从落霞行省农场赶来曙光城的猪们，一口饲料都没吃上就被赶进了屠宰场……
……
“哈哈哈哈哈！”
公路镇旅馆的大堂。
坐在桌前用餐的加拉瓦公爵看着手中的《地精观察报》，鼻子下面的山羊胡一抖一抖，肚子都笑疼了。
他是西岚帝国的大使，同时也是白象城的领主，不但血管中流淌着高贵的象族血脉，家族更是坐拥着永流之河到白象塔一带大片的采邑，在西岚王朝中乃是数一数二的显赫。
原本皇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是出使雄狮王国彰显帝国的威仪，然而沙漠住民纷纷唯联盟马首是瞻，他恼火之余也不禁对东方的那个联盟产生了一丝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帝国，获得如此之多的拥趸。
于是乎他便带着随行的使团来到了这里。
好巧不巧的是，西岚帝国最重要盟友军团的使者班诺特万夫长正好也在这里，而且正在参加一个叫什么“黏菌研究共同体”的合作组织。
在得知班诺特大使正为黏共体的谈判陷入孤立无援而头疼的时候，加拉瓦公爵立刻嗅到了表现的机会，一面向皇帝陛下派出信使报告这个威兰特人欠人情的天赐良机，一面拍着胸脯向班诺特大使表示，西岚帝国愿意参与黏共体的谈判，并且在谈判中替军团分担来自东方世界的压力。
或许是被他的诚恳感动到了，班诺特万夫长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并在接下来几天中力排众议，将西岚帝国也拉进了这个决定废土未来的世界会议中。
这项工作比想象中容易的多，只要在班诺特大使投票的时候跟着投就行了。
而且，加拉瓦公爵发现局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峻。
就比如那个自由邦，虽然是企业拉进黏共体的谈判，但暗地里却是站在他们这边。简单来说，就是军团和企业都赞同的投票，他们也赞同。军团反对企业赞同的投票，他们就装死。军团反对而联盟赞同，他们则毫不犹豫投反对。
当然，这也得看企业的态度，如果企业赞同的坚决，那他们就继续装死。
其实，加拉瓦是瞧不起这种墙头草的。那些滑头自作聪明，以为两头都能讨好，结果两头都讨不到好处，他不止一次见班诺特在私下的聚会中咒骂那群有利无义的奸商。
每当这时，他心中便会窃喜。
西岚帝国不同，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军团最忠诚的盟友，威兰特人会记住他们今天伸出的援手，而皇帝陛下会记住他的功劳。
不过，这项工作到底是太简单了，甚至连议程是什么都不用细看。
也正是因此，最近他把曙光城值得一尝的店铺都探了个遍。
每天不是开会，便是在聚居地中闲逛，观察联盟的风土人情。
开怀笑过之后，加拉瓦公爵端正了仪容，优雅地啧着舌头，看着报纸上的照片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帮野蛮人，得没见过世面到什么份上，才能为区区一盘食物失礼成这幅样子。”
站在他身侧的随从尼扬连忙谄媚附和道。
“……南部海域的粮食都靠驼峰王国接济，那儿的人瘦的就像百越行省的猴子，怎比得上坐拥永流河全部恩惠的咱们。”
听到这句话，加拉瓦公爵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个尼扬是他最中意的仆从，同时也是他的私人秘书兼生活助理，平时说话最是好听。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血液低贱了些，是个鼠族人。
哪怕站在他身后的一众忠诚的狼族侍卫，血统都要比这家伙高贵的多。
和大堂内的其他客人相比，这一桌客人的气场和气质可以说截然不同。
一个人坐着吃饭，十几个人站着看。
不过这儿毕竟是废土，连会说话的蜥蜴和熊都有，相比起那些更奇怪的家伙，这群自说自话的家伙倒也没那么引人关注。
相比之下，还是《地精观察报》的头条更有八卦的价值。
不过加拉瓦公爵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闪闪发光的自己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全场关注的焦点，更不要说他特意坐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那些窃窃私语的野蛮人们，此刻毫无疑问正在议论着他。正是因此，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己的仪容是否得体优雅。
端着餐盘的丽莎走了过来，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站在他椅子后面那一列保镖，但并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中的餐盘，礼貌地轻声细语道。
“先生，您的猪脚饭……请慢用。”
“嗯。”
加拉瓦公爵用鼻子回了一声，将手中的报纸扔给了站在一旁伺候的尼扬，看向眼前桌上那盘风靡全城的猪脚饭，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尝了尝。
那Q弹嫩滑的口感确实不错，软烂的更是入口即化，让他不由自主的眼睛一亮。
虽说这联盟是个弹丸小国，几座聚居地还赶不上他的领地大小，但不得不说这些家伙在吃这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唯一让他有些不习惯的就是这儿的餐具，讲究的未免有些过头。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用手抓。
当然，如果是妙龄少女的葱白玉指就更好了。
在白象城的时候，他吃饭是从来不用自己动手的。
可惜他找遍了整个曙光城，也没找到提供这项服务的餐馆。
看向那个放下餐盘、颔首准备离去的少女，加拉瓦公爵忽然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了那手腕的痕迹。
“你是西大陆的人……凯旋城的奴隶？”
那个词就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丽莎闻言身子一僵，抿着嘴唇诧异地看着那个客人，随后垂下头匆匆跑进了后厨。
看着那个逃跑的身影，加拉瓦公爵轻轻啧了啧舌头。
“真是浪费……”
虽然奴隶是婆罗行省的特产，尤其是那些劣等种族大多吃苦耐劳、忠心耿耿，深受军团中小贵族的喜欢，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主打的是性价比，因此往往卖不出很贵的价钱。
相比之下，产自军团本土、尤其是凯旋城的奴隶就比较精贵了。
那些褐色头发、鼻梁细挺的奴隶就像索拉特河畔高山牧场的纯血种奶牛，虽然不至于昂贵到只有万夫长才能享用，但没点儿军功也是无福消受的。
这些奴隶通常都是威兰特人内部消化，只有极少数的情况才会流入市场，而少之又少的情况才会被威兰特人之外的异族买走。
西岚王朝的王公贵族们对威兰特人的文化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身为公爵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这里到底是联盟的地盘，他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若是耽误了帝国与军团的合作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也只是惺惺地道了句可惜，专心享用完盘子里的美食，拿起餐布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拿走尼扬手中没看完的报纸，继续欣赏起了70号避难所的丑事儿。
这些高高在上的避难所居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大且狂妄。
70号避难所是如此，某个三位数的避难所又何尝不是。
终结废土？
开启新的纪元？
呵呵。
一群神经病。
他在婆罗行省生活这么多年，怎么没感觉那儿是废土？
真是可笑！
怀着看笑话的心情，他慢条斯理的看完了报纸的第一页。
然而当他翻到报纸第二页的一瞬间，脸上那斯文的笑容却是瞬间消失不见。
《薯条港迎来新的居民！一千名月族人难民顺利上岸！》
那一瞬间扭曲的表情，简直像是吃了鼻屎一样难看。
而且还是从自己指头上弹出去的鼻屎，带着一墙的灰又飞了回来。
“真是一派胡言！”
他握紧了右拳，一声怒喝猛地锤在了桌子上，震的桌上餐盘一阵叮咣。
听到大堂中央的动静，坐在周围有说有笑的酒客们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纷纷向那边投去惊讶和好奇的视线。
这聚居地确实有人隔三差五的发癫，但谁会在这个避难所居民最多的地方发癫？
注意到了从周围投来的视线，站在加拉瓦公爵身后的一众狼族人士兵们纷纷危险地眯起双眼，用警告的眼神回应那一双双赤果的觊觎。
然而他们显然搞错了对象。
这儿可是民风彪悍的河谷行省，坐在这儿的更是刀头舔血的废土客，被枪指着都不皱下眉头，谁会被眼神给吓到？
那一双双警告的眼神就像婴儿的挑衅，众人本来只是好奇地看过来瞧瞧，平白无故挨了一记瞪眼，纷纷睁着眼睛瞪了回去。
谁没眼睛似的。
瞧不起谁呢？
站在吧台后面的老胡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中间那一桌人，食指已经放在了柜台下面的报警按钮上，随时准备呼叫增援。
他不喜欢这些家伙。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十几个人就点了一碗猪脚饭，更是因为那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家伙弄哭了可爱的丽莎。
她不仅仅是公路镇旅馆的看板娘，是被膝下无子的他视作自己的女儿。
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不管是帝国的大使，还是帝国的皇帝。
“大人……”
站在加拉瓦公爵身旁的尼扬连忙躬身，低声耳语说道。
“我们在这里发脾气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我们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显得我们没有气量和胸襟……我们应该召见联盟的管理者，向他们发出来自帝国的警告，让他们停止对我们的污蔑，以及收留那些卑劣的月族人。”
听到尼扬的建议，加拉瓦公爵总算稍稍平息了怒气，放下手中报纸的同时，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尼扬……巴布鲁，让你的手下低调点，大象无需在意脚边的老鼠和蚂蚁，我们犯不着和这些贱民一般见识。”
“是，大人。”他身后那个铁塔似的汉子微微颔首，默然地看了身旁的部下们一眼。
一众侍卫纷纷从周围收回那杀人的视线，不再和这帮野蛮人们发生眼神的接触。
众人见这些木头人似的家伙不再挑衅，也纷纷失去了拱火的兴趣，撇撇嘴地从他们身上挪开了视线。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骚动，众人话题的焦点纷纷从《地精观察报》的头条，转移到了这些奇怪的家伙们身上。
“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听说是西岚帝国的大使。”
“嗐，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来讨饭的叫花子。”
“就这两天，曙光城随便捡块砖头扔出去都能砸到个大使。”
“西岚？稀烂？”
“哈哈，他们真给自己取了个好名字！”
“你可小点声，别给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吧，搁废土上碰见，我不光要让他们听见，还要让他们下去给我那个死掉的老爹捎句话。”
“哈哈哈！”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加掩饰，毕竟他们在废土上确实是这么干的。
加拉瓦公爵的眉头抽动着，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脸上那优雅得体的仪容也愈发地绷不住，急促的鼻息更是暴露了他飙升的血压。
那一双双戏谑的眼神让他坐如针毡。
归根结底，他的心胸其实并没有他宣称的那么宽广，毕竟他并不是真正的大象，而那些声音也并非是真正从老鼠或者蚂蚁的嘴里发出来的。
不过，为了帝国，他还是选择了忍耐。
强作镇定，加拉瓦公爵抽出一张百元银币扔下，故意让它落在那油腻的餐盘中。
“不用找了。”
猪油恰到好处的浸润了纸币正面的联盟徽章，就如他们被猪油蒙住的良心，这是他精心设计的细节。
在座的各位都被羞辱了。
即便羞辱的没那么明显。
站在吧台后面的老胡克厌烦的看了那群人的背影一眼，食指从报警按钮的旁边挪开，敷衍地喊了一声。
“欢迎下次再来。”
大角鹿神在上，这尊瘟神下次可千万别再来了。
瞧着那伙人离开，老胡克挪着带枪伤的腿走过去，捡起那张钞票擦了擦，随手把盘子给收了。
回到吧台前放下盘子，他翻开收银器的抽屉，扣去猪脚饭的钱，数出几张零钱和硬币，穿过后厨的门帘，找到蹲在角落悄悄抹着眼泪的丽莎，蹲下身来柔声安慰道。
“那伙客人走了，他们……托我向你道歉，这些是他们赔礼的小费，你收着买些甜点或者漂亮的衣服吧。”
抱着膝盖的丽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蹲在身前的老人，嘴唇糯糯地颤动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的出来她哭得很伤心。
也许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有关。
老胡克大概能理解她心中的感受，也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出口，于是自说自话地开口道。
“在公路镇的时候，我们经常能见到一些远方来的客人，我们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奴隶，谁是主人。不是因为谁的身上带着镣铐，谁的身上带着枪，而是他们的眼睛……”
“无论如何，一个自食其力的人，绝对不会是谁的奴隶。”
“至于那些无聊的家伙，他们爱给谁贴标签，爱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管不住鹦鹉的嘴，我们只做我们自己。”
丽莎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带着红肿的眼睛，她的脸上绽放了令人安心的笑容。
“谢谢……”
“不客气，”老胡克咧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得拜托你看会儿前台，该换我来歇会儿了。”
“嗯！交给我好了！”
丽莎充满干劲地点了点头，抬起胳膊彻底抹去脸上的泪痕，像一阵风似的轻快跑出了后厨的杂物间。
看着消失在门帘背后的小姑娘，老胡克没有起身，而是龇牙咧嘴地坐在了地上，右手按着自己的腿。
这人一松懈，骨头就生锈，才蹲了一会儿就疼成了这样。
想当年，他也是扛着猎枪和掠夺者干仗的硬汉，可如今这身上也只剩下了年轻时落下的伤。
过去那些蓝外套们总喊他“膝盖中箭的胡克”，虽然他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管理者大人告诉他那是一种尊称，表示对他老当益壮的认可，于是他也就没有在意，时间久了还挺喜欢那个称号的。
不过再后来，自从开了这间旅馆，他这腿真像是中了一箭似的，越来越不听使唤。
老胡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了。”

第683章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联盟大厦，外交部的办公区，此刻正是一片忙碌。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如此。
随着企业、学院、军团三方代表在曙光城齐聚，越来越多嗅到薅羊毛机会的中小聚居地向联盟派来使者。
这其中当然有带着诚意而来的人，但假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头铁伪装成正常聚居地过来薅羊毛的掠夺者。
不久前就出现过一例。
注册在两百公里外废弃城区的幸存者聚居地，实际上却是一座贩卖人口和腰子的掠夺者农场。
自由邦的行商瞅准了曙光城使者众多的商机，买通了那座掠夺者农场的主管人员，架设了一部用于收发信号的伪装电台，将那座聚居地包装成了一只善良的小白兔，并以此骗过外交部的信号定位检测以及回电验证等等程序，获得该地基地的代理授权。
那个行商在赌，赌联盟抽不出那么多精力，到现场逐一确认幸存者聚居地申请。
而这样一来，他便能以外交人员的身份拿到在联盟的“外交豁免权”，并代表一座千人规模的幸存者社区从各方势力的手中攫取好处。
不得不说他很准确地判断了联盟外事部门的工作能力。
联盟的外交部确实没有能力去线下考察聚居地的情况，然而联盟还存在着“玩家”这么一个特殊的群体。
很明显他低估了玩家们对探索新地图和新聚居地的热情。
当天便有几个玩家跳伞到了那片区域，并在发现当地实际情况与任务描述存在差异之后，立刻通过官网线下提交了报告。
虽然当地远远超出联盟的执法范围，警卫队不会因此而出动但半官方性质的流民之家会根据玩家反馈情报，颁布掠夺者营地清剿任务，并对解救人质进行悬赏。
到此为止，外交部的工作结束，再然后就是联盟各兵团的活儿了。
据说，接下后续任务的是白银兵团，整场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攻下掠夺者营地的玩家在据点中发现了那台与联盟外交部进行验证交互的无线电台，并将其和战斗中抓获的俘虏一起带回了曙光城。
人证物证俱在，最终那名来自自由邦的行商被以诈骗罪的罪名批准逮捕，并且成了继辛迪森之后的第二个遭到联盟逮捕的自由邦行商。
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即使是在联盟参与黏共体会议的自由邦外长诺雷格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闷亏。
而自从那次事件之后，联盟外交部便加强了对来自河谷行省之外地区幸存者聚居地的审核程序，各部门的工作量也是翻了一倍不止。
如往常一样，联盟的外交部长程言，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这时候，他的副手带着一封信件走了进来，将信封抵在了他的桌上。
程言停下手中的笔瞧了一眼，挑起眉毛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这是？”
“来自西岚帝国的抗议。”
看着面露诧异表情的程言，副外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放在那封信的旁边。
“……起因是这份报纸。”
程言没有去看拆那封信，而是直接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只见头条的照片正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张。
“……地精观察报？”
副外长点了下头。
“是的……不过和头条没关系，而是和第2页的新闻有关，您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瞧瞧。”
留下这句话，程言立刻翻到第二页。
和《幸存者日报》不同，《地精观察报》属于非官方性质的民办“娱乐报纸”，而且还是避难所居民办的。
辛迪森一案之后，联盟代表会议投票通过了媒体资质审查法案，并由行业委员会制定了详细的监管细则，不过也仅仅只是要求时事新闻不得捏造以及带有主观倾向，评论新闻必须援引来源可靠的新闻而已。
虽然有人向管理者建议，由联盟当局来审核媒体的资质，但管理者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点头，而是和以前一样奉行“专家办事、大众监督”的准则，将管理权交给由业内专家组成的行业委员会，监督权则交给了代表联盟公众意见和声音的代表会。
换而言之，联盟外事部门在程序上并不能对这家报社做什么，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得通过代表会或者管理者……
食指按了按眉心，程言看向站在一旁的副手，用不确定地口吻问道。
“他们是在抗议我们收留了月族人难民？”
副外长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他们抗议的是我们用‘难民’称呼那些月族人，然后说了一些关于驮日神牛的寓言。说实话，我其实没听太懂，总之他们要求我们用罪民或者罪人之类带有贬义的词汇称呼那些人，然后看在帝国的份上将他们驱逐出去。”
程言忍俊不禁地动了动嘴角。
“好吧，又一个大角鹿神。”
副外长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告诉那家伙，我们尊重他们的信仰，但也请他们尊重我们是无神论者……不过那个人的态度很强硬，甚至威胁我们要在黏菌研究共同体会议上和我们做对到底。”
程言错愕地看着他。
“这……和黏菌有什么关系？”
副外长耸了下肩膀，低声抱怨了句。
“鬼知道……妈的，我感觉是威兰特人在背后搞鬼，我就知道那帮大鼻子把这些脑瘫拉进黏共体没安好心！”
“不能这么说，婆罗行省也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任何进步的声音都是值得鼓励的……哪怕一部分幸存者势力进步的不那么明显。”
程言咳嗽了一声，看着副手继续问道。
“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他们提出的诉求就这些吗？”
副外长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如实说道。
“他们还要召见管理者。”
程言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召见？？”
这帮家伙是没有睡醒吗？
副外长神色不悦地说道。
“是……他们认为我们有错在先。”
程言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这是那个加拉瓦公爵提出来的？”
副外长：“我不确定，向我们传递书面诉求的是他身边的随从，一个叫尼扬的家伙。”
程言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如果谁都能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见管理者一面，我们的管理者不用干别的事情了……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我来会会西岚帝国的大使好了。”
西岚帝国已经不能算是中小型幸存者势力，好歹也占据一整个战前时代的行政区划。
即便对方的诉求听起来离谱——甚至于无理取闹了些，但程言觉得还是有听一下的必要的。
或许这其中存在什么误会。
就如管理者总说的那样，误会是因为缺乏交流，许多问题都是能通过沟通解决的。
黏菌研究共同体正是遵循这一原则的成立的组织。
如果废土上的各方幸存者势力能搁置那些由来已久的争议，在关乎人类共同命运的议题上展开合作，至少在部份问题上展开合作，这片土地便有希望迎来新的纪元。
看在人类文明未来的份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大使当面谈谈……
……
翌日，程言召见了加拉瓦公爵，并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联盟大厦的2号会议厅。
板着拉长的脸，加拉瓦公爵走进了会议厅。
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环顾了环形的会议桌一眼，却见坐在会议桌前的只是个外长，那眉宇间的神色顿时带上了一丝傲慢和懈怠的表情。
在黏共体会议上，与他同席会晤的好歹也是联盟的管理者。
一个外长算什么玩意儿。
也配和他坐一桌？
不过考虑到外交礼节，加拉瓦公爵还是耐着性子走到会议桌前坐下，食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们的管理者呢？让他来和我谈。”
面对这个一上来便拿出咄咄逼人态度的加拉瓦公爵，程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管理者最近行程表安排紧张，很难在短期内安排与您进行单独会面。不过他嘱咐过我，务必尽到东道主的礼仪，照顾好外宾情绪，由我来倾听您的烦恼也是一样——”
“这不是烦恼，”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加拉瓦公爵眯着眼睛，用带着一丝威胁的语气说道，“我再说一遍，你们在试图挑起帝国的怒火。”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程言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决定暂且先不计较他的粗鲁，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我正是为解决问题而来……那么首先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和那些月族人的矛盾是什么？”
说着，他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拿起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会议室中便响起了加拉瓦公爵愤怒的抗议声。
“他们是罪民！”
“理由？”
“驮日神牛——”
“够了，加拉瓦先生，你知道我们不想听那个！”
忍无可忍的程言，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家伙的废话。
看着表情错愕的加拉瓦公爵，他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想了解你们的恩怨来自哪里，比如……他们是杀了你们什么人，或者以前犯下了偷窃、抢劫、人口贩卖类似的罪行。你可以将这当成是听证会，我们会同时听取你们两方的意见，争取促成一个令你们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如果能帮助你们和解是最好……你认为呢？”
加拉瓦公爵愣愣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奇怪的珍奇异兽。
……和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血管中流淌着高贵血液的他，为什么要和那些低贱的家伙和解，那些家伙只配亲吻他的脚趾。
帝国没有将他们斩首，而是将他们圈养在窝棚里已经足够仁慈了。
倒是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从婆罗行省恬不知耻地逃走，还巧舌如簧地为自己肮脏的血脉开脱，装成可怜的无辜者。
这让其他地方的幸存者怎么看帝国！
见他半天没动静，程言严肃地提醒了一声。
“加拉瓦公爵先生？”
加拉瓦公爵忽然冷静了下来，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就在程言以为他终于打算好好沟通了的时候，他却将右腿放在了左腿的膝盖上，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那不重要。”
程言错愕地看着他，愣住了好一会儿。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陛下说他们是罪民，他们便是，那既是陛下的旨意，也是驮日神牛的旨意，我需要和你们解释什么？”
加拉瓦公爵微微抬头，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联盟外长，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关你们的事儿！”
确认这家伙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这么想的。
程言定了定神，左右看了一眼做会议记录的秘书，随后放下手中钢笔，并顺手合上了笔记本。
已经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了。
见到他的动作，其他做会议记录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纷纷合上了桌上的笔记。
看来不只是他们觉得，连外长先生都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加拉瓦微微皱眉，拿不定主意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情况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从会议桌旁起身之前，程言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看着他，郑重地重新问了一遍。
“那么……加拉瓦公爵，我想再听一次你的诉求。”
加拉瓦皱起眉头。
“……什么诉求。”
程言：“关于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样。”
加拉瓦毫不犹豫道。
“立刻将那些罪民驱逐出去！并在报纸上向西岚帝国道歉！”
他是做出了一些让步的。
让联盟的皇帝向自己道歉似乎有些不现实，不过在报纸上道歉应该是可以的。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了足够的台阶。
程言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
看到他这家伙点头，加拉瓦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这样沟通顺畅多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该这样。”
没想到联盟比想象中的好说话。
他只是稍微强硬地施压，这些家伙就服软了。
看来他还是高看了这些人，下次或许可以更强硬一点儿。
“我也是这么认为，从一开始我们就该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方式交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加拉瓦公爵，程言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这关我们什么事儿？”
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加拉瓦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
看着一脸错愕的加拉瓦公爵，程言不再迟疑，从会议桌前起身，顺手将一字未动的笔记本夹在了胳膊肘下。
“你都说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让我们少管闲事儿。”
“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加拉瓦：“？？？”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刚想怒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该怎么反驳。
没有理会这家伙脸上错愕的表情，程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等，等一下——”
加拉瓦公爵站了起来，伸手想要阻止，却没有人理会他。
眼看着外长都走了，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傻眼地站在会议桌前。
看着那扇摇摇晃晃半敞开着的门，加拉瓦收回了颤抖的拳头，面对这空荡荡的会议室愤怒地咆哮了一声。
“你们……会后悔的！”
那声怒吼在会议室中回荡，却无人搭理他，甚至都没人听见。
在桌上找不到可以摔的东西，加拉瓦公爵狠狠地一拳捶在桌上，又不解气地用鞋尖朝着桌子腿踢了一脚。
忍着脚趾的疼痛，他将怒火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等着吧。
这份屈辱——
他定将百倍奉还！
……
会议结束之后，冷静下来的程言接着去了管理者办公室，找到楚光主动报告了他和西岚帝国大使会面时的状况，并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做了检讨。
“……抱歉，管理者先生，我把这件事情搞砸了。”
看完了手中的会议记录，楚光在听完他的陈述之后，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
“不必自责，你只是做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至少在我看来你并没有搞砸什么。”
非要说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那家伙。
比如他自己，在黏共体相关议程的座谈会上，就不怎么搭理那个说话没什么营养的废物。
原本以为会受到管理者批评，程言愣了下，迟疑了片刻说道。
“可是……您说过，要尽可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
楚光耐心地说道。
“我确实这么说过，所以我们会和能听懂人话的一切生物沟通，哪怕是黏菌，但实在听不懂人话也没办法，我们必须换一种沟通的方式。你得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能沟通的。而且这是他们拒绝了和我们的对话，不是你拒绝了他们。”
程言闻言沉思良久，恭敬说道。
“属下明白了！”
看着他似乎真明白了的样子，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西岚帝国的情况他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些人本质上不过是威兰特人的跟屁虫，他们和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对解决变种黏菌的威胁并没有太迫切的兴趣，只是希望藉此从联盟以及其他对黏菌感兴趣的古老幸存者势力手中换取其他领域的好处。
这其实没什么，毕竟黏共体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很明显，军团许诺了西岚帝国一些好处，无论是军事上的支持还是经济上的利益。
因此无论联盟是否得罪他们，他们都会和军团站在一起。
这种已经站完队的附庸，是没有拉拢价值的，就算谈不拢也无妨。
至于他们所谓的威胁，楚光更没当回事儿了。
连军团都没敢提军事威胁的话茬，更别说这些跟屁虫了，他并不认为这些家伙真的有将报复付诸行动的勇气。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报复。
将会议记录随手放在一边，楚光看着程言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程言点了点头，立刻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做决定，驼峰王国提出希望我们能在银月湾设立一个大使馆。”
楚光疑惑问道。
“我们不是很早以前就在他们那儿设立了使馆吗？”
在联盟境外，使馆既是联盟与其他势力展开交流的对话渠道，也是玩家们的存档点。
尤其对于没有设立军事基地的势力，使馆几乎是除了玩家自营存档点之外，唯一的官方存档点。
“是这样的，但驼峰王国的大使说……我们在银月湾活跃的人比在骆驼城多的多，他希望我们看在那些联盟公民的份上至少为那些人设立一个解决纠纷的办事处。不过我感觉……真正促使他们提出这个诉求的原因，可能和西岚帝国最近在银月湾一带的军事活动有关。”
听到这句话，楚光的眉头皱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办公室墙上的那张地图。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这个可以安排。”
忽略掌控在火炬教会手中的海涯行省，银月湾是距离联盟最近的出海口，无论是战略意义还是经济意义都至关重要。
联盟虽然不直接控制这座港口，但在该地区的经济利益可一点儿也不弱于在雄狮王国或者蜜獾王国的利益。
为了避免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搞小动作，他还是适当地做出一些表示比较好。
“是。”大概猜到了楚光的意思，程言心领神会地点了下，领命转身而去。
目送着这位外长离开，楚光重新看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只见一条铁路线沿着卓巴尔山脉的边缘，穿过骷髅兵团曾经战斗过的战场，直达山脉的咽喉佩特拉要塞。
很快这条铁路将穿过那里，进入富饶的4号绿洲以及银月湾的港口，与通往百越海峡的海上航路相连。
起初驼峰王国对联盟的铁路是心怀戒备的，担心巨石城的事情在4号绿洲重演。
然而来自西南方向的军事压力，让驼峰王国的贵族和商人不得不向联盟靠拢，寻求更紧密的合作，以换取安全上的保护。
楚光其实并不是很讨厌这根从西南方向伸过来的搅屎棍。
这根搅屎棍虽然令人讨厌，但相较于实质上的害处，更多给他的是啼笑皆非的滑稽，甚至比不上北边的那群老鼠。
况且这些家伙是给联盟送来了一些礼物的。
而且是看得见的礼物……

第684章 从一人酒馆到伊人酒馆
威兰特人营地。
营地中央的帐篷。
坐在长桌前的班诺特万夫长看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眉头皱起，沉吟半晌低声嘟囔了句。
“这帮蓝地鼠，又在耍什么花招……”
自从来了曙光城之后，《幸存者日报》便成了他每日必读的报纸。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些原本需要四处打听才能获取的情报，全都一目了然地写在那几页纸上之后，他更是将每天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儿从刷牙改成了看报。
最近他一直在关注薯条港的情况，《幸存者日报》隔三差五便会在上面更新几张照片，他几乎是看着这座港口从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光秃秃土地，变成如今这座有模有样的小渔村。
老实说，如果将这些照片连起来看还挺震撼的。
虽然军团也经常帮原住民修建营地，但无论是美观度还是舒适度都比不上那些蓝地鼠这不到半个月时间取得的成果。
而如今，这座村子已经不能算小，尤其是随着新一批移民的迁入，这座小渔村俨然已经有了千人规模。
随便放到废土上哪个地方，也能算是一座不小的幸存者居住地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班诺特对此产生了一丝警觉。
最近召开的黏共体会议，与会门槛最低便是一千人。
只要达到了一千人，幸存者聚居地就可以参与决定所在省份事务的投票，并影响该省份在大会议程中的表决结果。
不同行省的票数不同，一些特殊的省份甚至会被分开统计，不过最低也有一票的基础票数。
众所周知，异种是不会投票的，作为百越行省唯一一座聚居地，薯条港将独占这“代表着百越行省全体幸存者决议”的宝贵一票。
而这也将使得本就盟友稀少的军团，在黏共体会议上的状况更加的雪上加霜。
意识到这一点，班诺特不禁握紧了拳头。
毫无疑问，这是赤果果的作弊行为！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力排众议将西岚帝国拉入黏共体，才为军团弄到了婆罗行省的票数。
如果联盟打算通过这种偷奸耍滑的方式为自己拉票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得想办法把这个漏洞补上……”
就在班诺特陷入沉思的时候，帐篷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卫摇了摇门铃，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大人，西岚帝国的使者求见。”
班诺特不耐烦地说道。
“让他进来。”
“是。”
侍卫颔首，退出门外。
不一会儿，那标志性的两撇山羊胡子，便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跨过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鼻子下面的胡须一抖一抖。
“尊敬的班诺特万夫长先生，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但我昨天来这儿的时候您已经出门了，我只能早点来。”
昨天？
班诺特记得好像和自由邦的外长吃了个饭，确实不在营地里，没见到他也很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每次来访之前就不能先预约一下吗？
“没事，我的朋友，加……公爵先生，欢迎您随时过来串门，”班诺特摸了摸鼻子，脸上做出糊弄的笑容，“那么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并不是很擅长客套，毕竟军团从来不需要和谁虚与委蛇，话不投机干就完事儿了。
如果不是正在进行的黏菌研究共同体谈判，他可懒得搭理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这位公爵和他一样专业不对口，非但没有看穿他那蹩脚笑容中夹杂的敷衍，反而将他的问候当成了来自军团的示好。
这也难怪。
婆罗行省大多数人，尤其是贵族，在望向威兰特人的时候都带着很深的滤镜，而这层滤镜足够挡住所有不友好的解读。
见那位万夫长大人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加拉瓦公爵一脸感动，仿佛找到了知音。
没有犹豫，在听到班诺特的询问之后，他立刻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倒起了苦水。
“我也不想为那点小事儿劳烦您，但联盟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明摆着写在报纸上的事情他们都不承认，还装聋作哑事不关己……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还用说吗？
班诺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钢铁之心号就飘在曙光城郊区的天上，没有比这更能证明这帮家伙的无耻。他不止一次向联盟索要过，但那些人压根儿就没归还的打算，甚至还将它当成战利品炫耀。
“确实，”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班诺特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那群没有教养的野蛮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礼貌和谦卑……那么，我的朋友，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加拉瓦公爵怒火中烧地握紧了拳头。
“他们收留了月族人！”
“……月，月族人？”班诺特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那是什么？”
在他的认知中，这个世界上只有威兰特人和其他人，最多加一个不聪明的八倍速生长克隆体。
月族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月球上的幸存者吗？
看懂了班诺特万夫长脸上的困惑，加拉瓦公爵耐心地解释说道。
“月族人是西岚帝国的罪人，他们信奉的月神在我们先知的预言中密谋杀害了驮日神牛，让烈日坠入永流河的尽头，光明从此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沉沦……他们所有人都欠下了来生的罪孽，必须用现世的苦难去偿还，只有这样才能在来世以新的身份进入轮回。”
“您应该见过那些人，那些从婆罗行省卖到西海岸的奴隶大多都是月族人……”
前半段听的一脸懵逼，直到听到后面，班诺特才如梦初醒地恍然。
原来是那些家伙。
那些鼻梁细挺的奴隶他是见过的，甚至就在他的庄园里还养了两只。
虽然骨头架子比威兰特人小一圈，身材也逊色不少，但驾驶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班诺特先生？”
见班诺特似乎走神了，加拉瓦公爵友善地提醒了一声。
立刻意识到自己表情的失态，班诺特迅速从走神中回过神来，于是咳嗽了声说道。
“所以……他们抢走了你们的奴隶？真是一群不讲理的混蛋！”
“没错！这群不讲理的混蛋！”
加拉瓦公爵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
“我必须得说，这些自称联盟的家伙简直就是这颗星球上的毒瘤，他们四处抢劫，无恶不作，却大言不惭地喊着幸存者联合起来……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兴风作浪了，我们必须联起手来做些什么！将这颗毒瘤一劳永逸地铲除！”
本来班诺特脸上的表情还挺乐呵，然而听到最后一句时，却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有些话关着门说说就得了，真动起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他毫不怀疑军团拥有将联盟从地图上抹去的实力，但很难说学院和企业会有什么反应。
除了那些东扩派的疯子们，没几个人愿意去打一场看不见任何好处的战争，尤其是这场战争还有可能将他们拖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更何况元帅派他来这儿是寻求合作的，而不是让他来掀桌子的。
看着目光炯炯的加拉瓦公爵，前一秒还在拱火的班诺特万夫长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这家伙头上浇点冷水。
别搞得这家伙上头了，忘了自己姓什么。
“加拉瓦先生，我承认这群蓝外套毫无疑问是这个星球上的毒瘤，如果他们哪天暴毙，这将是全人类的荣幸……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在解决次要矛盾之前，我们首先得解决主要矛盾。”
看着满面红光渐渐变成茫然的加拉瓦公爵，班诺特轻轻咳嗽了声说。
“……而且不就是逃了几个奴隶吗，和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你就当那些奴隶走丢了好了。”
在他印象中，婆罗行省的奴隶是很便宜的，可能也就1000第纳尔，甚至还不到1000。
哪怕就算偷了一千个，也就百万第纳尔而已，这点钱算个什么？
见这位万夫长先生明显没搞明白问题的重点在哪，加拉瓦公爵顿时急了，激动的两撇胡子上下抖动着。
“等等，班诺特先生，那可不是几个奴隶的问题！那些家伙丢的是帝国的脸面！而且如果我们不让逃跑的奴隶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岂不是人人都会去效仿他们！”
班诺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道。
“我的朋友……公爵朋友，你们可是号称千族千神，就算让他们一族又如何呢？”
看着还想说些什么的加拉瓦公爵，他一刻不停地继续说道。
“当然，你说的脸面确实是个问题。枪杆子不直，腰杆就挺不直，不过这些其实都好办。他们对你缺乏尊重，不就是因为你们太弱了吗……请原谅我说话比较直，但你也知道那些家伙就是强盗，而强盗的天性就是取软怕硬，想让他们尊重你们，你们就必须比他们更硬才行！”
一听到这句话，加拉瓦公爵顿时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
西岚帝国好歹坐拥一座行省的地盘，区区一个联盟也配和他们的比？
“班诺特先生，你在开玩笑吗？我承认我们有时候比较克制，但我们绝不弱小，至少绝不是一个鼻屎大点的联盟能比的！”
见加拉瓦公爵不服气的表情，班诺特万夫长拉住了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我承认你们很勇敢，但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不过这不怪你们，毕竟他们得到了企业和学院的扶植，而你们什么也没有，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其实并不公平。”
看着脸色仍旧不悦的加拉瓦公爵，班诺特忽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没关系，以前你们只能靠自己，现在你们后面站着的是我们，是军团！学院和企业给他们的帮助，我们同样可以给你们，而我相信在我们的帮助下，你们很快便能拥有和联盟平起平坐的实力，这并不是很困难。”
听到这句话，加拉瓦公爵的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握住了班诺特的手。
“太感谢了……我的朋友，你们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实在是我们的荣幸！我可以向白象之神发誓，我们会尽全力配合你们！那么……请问您准备怎么帮助我们？”
看着加拉瓦公爵感恩戴德的样子，班诺特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关于这件事情，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提出来的契机。
而现在，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位出身名门的万夫长，他的名字叫麦克伦。和我这种文官不同，那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军官，而且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那种。”
“不止如此，那家伙和你一样，和联盟有过节，他比任何人都仇恨那帮蓝地鼠。只要你们有这个想法，我可以为你们牵线搭桥，让他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前往婆罗行省，按照军团的标准帮助你们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甚至还可以捐助你们一些我们暂时用不上的装备！”
反正东扩派们也用不上那些装备了。
如果能把那些破铜烂铁利用起来，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而且班诺特可以笃定，麦克伦那家伙一定不会拒绝，甚至搞不好会主动请缨去婆罗行省当这个教官。
加拉瓦公爵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紧紧握住了班诺特的手。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班诺特微微一笑，回握着他的手。
“不客气，你们是我们的重要贸易伙伴，也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你们的女——咳，香料我很喜欢！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加拉瓦公爵嘿嘿笑着。
“愿我们的友谊长久！过些时候，我送些到您府上！”
一番客套之后，班诺特总算送走了这个麻烦的家伙，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真是时运不济。
他堂堂一名万夫长，居然得和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山羊握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一声轻叹，令班诺特的脖子不由自主一僵，接着恼火地转过身，盯着站在门口的方向神色不悦道。
“就算你是元帅陛下的禁卫……也不该偷听我和帝国使者的谈话。”
不知何时站在营帐门口，奎克无动于衷地看着神色不悦的班诺特，丝毫没有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
身为禁卫军的他只效忠于元帅，也只对元帅负责，无论军衔，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东扩派好不容易才安分一点，元帅不会满意你的做法。”
班诺特表情有些僵硬，虽然本不想多废话解释，但想到这位副官的身份，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麦克伦不是傻子，他在联盟待了小半年，很清楚那些家伙不好惹，以及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想他自有分寸……我们要做的只是武装我们的盟友，并不是让他们真去和联盟打，难道你不希望我们手中的筹码更多一些吗？还是说你愿意看到我们被联盟牵着鼻子走？”
奎克语气平淡地问道。
“如果他把握不好分寸呢？”
班诺特毫不客气地回道。
“那就让他滚回来，他一个教官能做什么？那蠢货又不是格里芬，一个眼高手低的废物，撑死了也就去那个什么皇帝的后宫睡几个姑娘，还能把婆罗行省翻天了不成？”
听到格里芬这个名字，奎克微微皱了下眉头，眼神有些复杂。
不过，那一丝复杂的情绪，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班诺特，郑重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
“元帅陛下很重视这次会议，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尤其是在关乎‘主要矛盾’的问题上，你最好不要搞砸了。”
对上那双浑浊的瞳孔，班诺特的心中没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虽然那一丝惶恐很快变成了恼火。
他为什么要怕一个千夫长？
“我对元帅陛下永远忠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奎克耸了耸肩膀，对此没做任何评价，只是转身走到门口。
然而就在他伸手掀开门帘，正要从营帐中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停住脚步，扔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真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
班诺特愣在了原地。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叫奎克的副官已经走掉了……
……
百越海峡的北岸，欣欣向荣的薯条港，和煦的海风将浪花吹向沙滩上，被一条延伸到深水区的码头分割成两半。
而在距离码头不远处的海域，一条条坐在小木船上的力量系牲口们，正卖力地将一根根胳膊粗的铝合金管打进海底。
这些管材都是牛马号飞艇刚刚从曙光城拉过来的，用于修建隔离海滩与深水区的围网。
之后他们会往这些铝合金管中灌入沙子，并在它们之间拉起魔鬼丝织成的网，将港口附近的水域圈起来。
似乎是预感到了生存空间被剥夺，活跃在海里的异种开始蠢蠢欲动，时不时朝着浮在水面上的小船发起攻击，隔三差五就有人落进水里。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阻止不了这帮牲口们的决心。
“兄弟们再加把劲！为了阳光下的比基尼！”
“嗷嗷嗷！”
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的海面，肉肉愣愣地张着嘴，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些家伙疯了吗？”
站在一旁的尾巴抱着双臂，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着下巴。
“喔！八成是疯掉了。”
被迫穿了整整三天的女仆装，她差点儿被那床单似的长裙给捂中暑了。
这几天总算换上了小背心的短裤，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也许是海里的异种们都被吸引到了力量系牲口们的小木船附近，以至于海滩边上几乎都看不见什么异种的影子。
不远处的礁石滩上，一些拎着篮子的月族姑娘正用匕首和锥子采集附着在礁石上的牡蛎，还有一些则蹲在距离沙滩不远的水龙头旁边清洗衣服。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
如果不是那艘去而复返的牛马号飞艇，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距离肉肉号停靠薯条港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尾巴感觉这个星期好像稀里糊涂就过去了，但这座日新月异的聚居地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营区的内部。
原本东边空着的那一大片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排排木制的窝棚。
这些粗制滥造的房屋虽然美观上还有所欠缺，但遮风挡雨已经没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熏鱼和晾晒的毛皮。
帮助玩家们处理猎物和鱼获，已经成了薯条港大多数月族姑娘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还有一些擅长农活的姑娘们，则在桑茹婆婆的带领下承包了南区西北边的农田。
百越行省开发有限公司会负责保障农田的安全，雨林的开荒，并为耕作者提供高产作物的种子和一些辅助耕作设备。
而她们所需要支付的代价，仅仅是农田、果园产出收获的一半。
对于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土地的她们而言，这条件简直丰厚的有些离谱了，以至于不少人一开始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当她们得知，那位带着她们挣脱牢笼的尾巴也是百越公司董事会的一员之后，她们才打消顾虑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而除了从事农业和手工业之外，也有一些年轻漂亮、身材姣好的姑娘进入了服务业，干起了玩家们大多不愿去干的活儿。
拜此所赐，原本空荡荡的营地也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不只是存档点、货摊以及商店增加了可以互动的NPC，受到无数玩家诟病的“一人酒馆”也终于变成了“伊人酒馆”。
这儿不但多了一群身材火辣、看着赏心悦目的服务员，更是彻底解放了伊老板的双手。
而作为上帝的顾客们，也终于不用再兼职端茶倒水洗盘子的活儿了……
太阳从东边落到了西边，转眼又是充实的一天过去。
如往常一样，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伊人招呼着酒馆的姑娘们将桌子椅子摆上沙滩，准备开始今天的营业。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将椅子搬出来的时候，却见一艘挂着联邦旗的快艇靠在了码头边上。
那个叫木达的NPC率先从快艇上跳了下来，带着两名水兵朝着酒馆的方向走了过来。
好久没见到这家伙，伊人不禁有些稀奇，瞧着走近过来的三人笑着喊了一声。
“要来点什么不？”
木达没多废话，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电报纸看了眼，确认是这个地方，接着便看向眼前这位老板模样的男人问道。
“这里有个叫斯斯的人吗？”
伊人愣了下，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找她做什么？”
木达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她约我在这碰面，现在我来了，麻烦替我和她说一声——”
他的话音还没说完，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我在这儿。”
三人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背着步枪和火箭筒的姑娘正从营地的方向走来。
迎面吹来的海风带来了一股血的腥咸，她的外套上黏着几撮兽毛和还未干涸的血。
不只是木达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就连跟在他身旁的两名水兵也是大受震撼的表情。
倒是伊人老板，对这画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笑着招呼了句。
“今天收成不错？”
“还凑合，没想到这热带雨林里居然有变异棕熊，”随口回了一句，斯斯将步枪和火箭筒靠在旁边桌子上算是占了个位，接着朝伊人老板比划了四根指头，“两瓶啤酒和两瓶橙汁，要加冰块的。我的队友去交素材了，一会儿就到。”
“好嘞。”伊人打了OK的手势，转身去了露天吧台的方向。
听着那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木达刚准备开口询问那封电报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张干净整洁的信封便递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那信封，他的眉毛轻轻向上一抬，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
斯斯言简意赅的说道。
“有人托我给你一封信。”
“谁？”
“你看过就知道了。”
木达看了斯斯一眼，将信将疑地拆开了信封。
而几乎就在他看向信上内容的一瞬间，那张被太阳晒到蜕皮的脸立刻严肃了起来。
将信攒在手里，他盯着眼前的女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在哪？”
斯斯若无其事地说道。
“曙光城。”
听到这个回答，木达愣住了。
“河谷行省？！”
看着这个愣住的NPC，斯斯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的……受到那位先生的委托，我们打算重启南部海域洋流发电站事件的调查。”
听到洋流发电站这几个字，木达露出诧异的神色，带着她走去了一边，将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说道。
“……洋流发电站？事到如今就算调查那玩意儿又有什么用？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你们就算查到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
斯斯淡淡笑了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木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只需要掩护我接近那里就足够了，剩下的工作我们自己会处理。”
木达神色渐渐怪异起来，瞥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那艘货轮。
“掩护你？你打算怎么接近那儿？开那玩意儿？”
“当然不是，跟我来。”
斯斯神秘一笑，扔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营地。
木达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名水兵，用眼神示意他们留在酒馆门口等自己，接着便独自一人跟在了她的身后。
带着这个NPC走进营地，斯斯径直前往了距离海滩不远的仓库区，来到了一座铁皮棚子搭成的仓库前。
“就在这儿。”
木达眯了眯眼睛，跟着她的脚步走进了那间仓库。
而当他看清楚停在仓库里那艘滚筒状潜航器的一瞬间，一双眼睛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们和70号避难所的人接触过？”
并没有在意他不自觉摸向腰间枪套的右手，斯斯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说道。
“所以呢？你改变主意了？”
木达沉默了许久，最终挪开了搁在枪套上的手，缓缓开口。
“……今天晚上十点，你跟在我的船底下，我带你过去。”
听到这句许诺，斯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谢了。”
“不客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着的时候，木达再次看了一眼那艘停在仓库中的潜航器。
那留在金属外壳上的划痕与创伤，明显不像是联邦舰队的深水炸弹和鱼雷留下的。
虽然他并不认为真相有任何用处，但直觉告诉他，这次搞不好真能查到些什么……

第685章 沉入海底的真相
夜色深沉，波涛汹涌的海上。
站在快艇船头的木达，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的红绿色光点，眼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了回忆的色采。
大概在两个多月前，那儿还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橙黄色的滚筒随着洋流的波动起起伏伏，在阳光下散发着粼粼的微光，就如同生长在海面上的麦田一样，此起彼伏的浪潮便是它摇曳的金黄。
而如今，那波澜壮阔的金黄已经成为了历史，就如同消失不见的施隆市一样。
散落的金属零件和爆裂的管线一并沉入了大海，一座座发电机组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被汹涌的海浪冲的七零八落，消失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海上。
有时候，木达不禁会想。
或许人类就是这么一种不知悔改的动物，会不断地重复曾经犯过不止一次的错误，并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毁灭和新生的轮回，最终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
也许——
火炬教会的主张并不完全是错误的。
想要根除掉人性中的劣根，就只能将那些卑劣的特质从基因中删除，从而飞升成为另一种更高等的生物。
思绪随着海风渐渐飘远，木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取出对讲机按下了按钮。
“这里是海上巡逻队，我们即将穿过封锁区域……请求放行。”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从对讲机中传来，粗鲁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哈欠接着飘来。
“巡逻队？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木达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追踪到异常的声纳信号，以防万一，就过来这边瞧瞧。”
“好吧，需要增援吗？”
“暂时没有必要。”
“行，那保持联络，如果你们需要增援，我们很快就到。”
通讯频道中的回声语气轻松惬意，甚至还在咯吱咯吱地嚼着薯片，对他的说法更是没有任何怀疑。
看来两个多月过去，在这一带巡逻的弟兄们到底还是松懈了。
不过也难怪。
这座洋流发电站已经被摧毁，70号避难所的潜艇总没有必要对已经摧毁过一次的设施再次发起袭击。
短暂地交流结束，松了口气的木达挂断通讯，抹了把挂在额头上的汗水，接着切换了对讲机的通讯频道，压低了声音说道。
“……目标就在前面那个浮标的下方，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你们最好不要停留太久，我最多只能等你们十五分钟。”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传来回声。
“收到，谢谢。”
“不客气，祝你好运。”
说完，木达挥了挥手，示意船舱里的驾驶员朝着西北方向继续前进，绕着不远处的那座浮标游弋。
站在木达的身后，背着步枪的水兵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种事情并不是毫无风险的。
如果被联邦海军发现，他们掩护一艘70号避难所型号的潜航器进入洋流发电站的残骸，到时候甭管他们怎么解释恐怕都说不清了。
凝视着那一片漆黑的潮起潮涌，木达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这个忙。
联邦早已经对那次袭击事件定性，而诸岛幸存者与70号避难所之间的矛盾也远不止一座发电站。
哪怕那些从联盟来的家伙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他也不认为那些线索能改变什么。
那仅仅只是个导火索。
不过——
他仍然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或许这其中还存在着万分之一的另一种可能。
在那喧嚣的海风中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说道。
“这不只是帮他们。”
“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水兵茫然地看着长官的背影，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
同一时间，快艇的正下方，一艘滚筒状的潜航器正转动着螺旋桨，朝着沉没在海底的设施缓缓前进。
这艘潜航器正是之前黄光伟搁浅在沙滩上的那个。
科考团的研究员不但帮忙修好了损坏的动力系统，简化了操作模块更是应斯斯的要求给它装上了鱼叉发射器、水下榴弹发射器等等从曙光城空运到薯条港的水下武器系统。
由于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就连把这些武器装上潜航器的研究员也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
不过考虑到这次任务可能遭遇潜伏在海面之下的水生变种人的袭击，斯斯还是选择带上了它们。
同时她也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希望这次任务用不上这些家伙。
“话说这儿还真是壮观……”
坐在驾驶舱内斯斯打开了潜航器的探照灯，视线跟随着摄像头移动，仔细地检查着那座近在咫尺的金属残骸。
只见一座直径十数米的圆环深深地嵌入了海床，圆环的中间是巨大的金属叶轮，而此刻这些叶轮和外面的金属支架一样，都被一根根失控的电缆缠绕着，就像被海藻拽住的沉船一样。
这儿应该是洋流发电站的海底涡轮发电机，和漂浮在海面上、如今已经不知被冲去了哪儿的浮动式发电机应该分属于不同的动力系统。
类似的涡轮发电机在这附近还有十数座，而这仅仅还只是目前她能看见的部分。
数不尽的金属残骸散落在乱石嶙峋的海床上，黢黑的阴影下时不时有五彩斑斓的鱼儿穿过。
这里简直不像是一座发电站的残骸，而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水下城市。
看着被探照灯点亮的区域，坐在副驾驶位的尾巴惊讶地张大着嘴，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不可思议地惊呼。
“我giao……”
这逼真的光影效果！
这流动的纹理细节！
还有这堪称CG级的场景建模！
简直吊爆了好吗！
可惜VM没有信号否则她真想立刻把这儿的景色分享给留在岸上的芝麻糊和肉肉，以及论坛上的大伙儿们。
“潜航器外部检测到微弱的电流，看来还有少数发电机组仍在工作……难怪这儿没有看到异种。”
看了一眼中控屏幕上跳动的警报，斯斯操作着探照灯和摄像头移动到了潜航器的左侧，很快锁定了一片没有鱼群活动的区域。
那儿大概就是漏电的源头。
将那片区域标注在了地图上，斯斯一边对照着机翻的说明书，一边食指点着屏幕，重新设定了安全的航路，控制着潜航器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片区域，继续朝着目标前进。
根据那位70号避难所居民提供的情报，科考团的NPC不但帮忙绘制了洋流发电站残骸的三维模型，还提前做好了探索路径以及数据采集方案，大大减小了人工操作量。
抵达目标区域之后，她只需要根据现场的情况，对航路进行一些随机应变的微调就足够了。
这个任务其实很轻松。
以至于她都在想着，要不等探索完这片遗迹，在顺路去“金色海岸号”考察船沉没的坐标瞧瞧好了。
和一直都有事儿干的斯斯不同的是，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尾巴则是一脸兴奋地望着驾驶舱的窗外，恨不得把脸和鼻子一起焊在窗户上。
那毫无紧张感的样子简直不像是执行潜入任务的调查员，倒像是来这儿观光的旅客。
直到潜航器开进了一座涡轮发电机组的下方，她才恍然想起来正在进行中的任务，兴冲冲地看向斯斯道。
“对了斯！咱接下来怎么调查？”
目不转睛地盯着中控屏幕上的三维地图模型和那颗表示着潜航器当前位置的绿点，斯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很简单，到达地图指定区域，放出探测器，然后等待数据采集，然后回收探测器。”
“诶？！”尾巴一脸吃惊地看着斯斯，“这么简单的吗？”
“也不算简单吧，这儿的危险可不少……话说简单一点儿难道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这么失望？”
斯斯匆匆地瞥了阿尾一眼，看着这个一脸遗憾的家伙，不由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对上了那双无奈的视线，尾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哪有！简单一点儿当然是好事儿啦，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连出舱都不需要了。”
斯斯思索了片刻说道。
“大概不需要吧。”
“唔！”
尾巴的脸上露出深受打击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斯斯，反复确认着说道，“可是……不仔细检查一下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还有什么遗落的线索藏在鱼肚子里或者礁石背后——”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看着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斯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以为这是什么侦探小说的犯罪现场吗？”
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南群岛联邦必然已经对这片海域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和搜索。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发现什么被联邦海军漏掉的新线索是不切实际的，最有希望发现端倪的反而是那些看似寻常的线索。
比如发电站的运行数据等等。
联盟的科考团最擅长的就是从海量的数据中挖掘蛛丝马迹，如果有可疑的线索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得知不用出舱调查之后，阿尾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斯斯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
“……话说这好歹是百米多深的海底，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尾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歪了下脑袋。
“害怕？”
“比如……深海恐惧症什么的。”
看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中控屏幕的斯斯，尾巴隐约似乎猜到了什么，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促狭的笑容。
“喔！尾巴明白了！斯斯的弱点是海底！”
“这叫什么弱点？而且怎么可能……这有什么好怕的。”
斯斯愣了下，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然而那一动不动黏在中控屏上的视线却显得毫无说服力。
难得看见好朋友的露出这副难为情的样子，尾巴脸上捉弄人的坏笑也越来越明显了，翘起的嘴角愈发地不加掩饰。
“那你看一眼窗外！”
斯斯想都不想便立刻拒绝了。
“我不要看屏幕是一样的。”
“就看一眼嘛！”
“好了好了……别闹了阿尾，我们到地方了，该干正事了！”
说着的时候，斯斯瞥了一眼中控屏左上角的参数，匆忙拍下了发射探测器的按钮。
只见一枚篮球大小的金属圆球从潜行气的腹部弹射了出去，牵着一根引线飞向了十数米开外的金属残骸。
那金属圆球距离接口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靠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颗向前飘着的金属圆球猛的一顿，被绷直的引线给扯住了。
斯斯的表情一僵，匆匆看向中控屏上的参数，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
距离还差一点……
就在她正打算操作着潜航器靠近过去一点儿的时候，一股突然涌来的洋流却将牵着数据线的探测器吹向了上方，挂在了一根斜歪在金属残骸上的螺旋桨叶片上。
那枚拖着引线的探测器就像摆锤一样，在那螺旋桨叶片上打了几个圈，缀着的引线彻底缠在了叶片上面。
这下差的可不止一点儿了。
注意到斯斯脸上渐渐凝重的表情，尾巴也收起了说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斯，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小问题，刚才不小心失误，探测器卡在了叶片上，得有人过去把它从叶片上摘下来……阿尾，你在这儿等我下。”
自己的屁股到底还是得自己擦。
看了一眼驾驶舱外那一片深邃的幽暗，斯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将手伸向了安全带。
其实也没那么吓人……
她在心中默念着，试图说服自己，周围的一切不过是游戏建模，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却见尾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打开驾驶舱中的金属柜，翻出了放在里面的那套全封闭式的深海潜水服。
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将潜水服穿好，尾巴干劲十足地朝着斯斯竖起了大拇指。
“把那枚探测器从叶片上拆下来就OK了吧？交给尾巴好了！”
那家伙就像赶着去游泳似的，把身上的减压潜水服换成救生圈简直毫无违和感。
斯斯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你没问题吗？”
尾巴咧嘴一笑。
“小事一桩！”
说完，她便倒退着进入了缓冲仓，俏皮地打了个敬礼的手势，干净利落地关闭了缓冲场的闸门。
涌入舱内的海水将缓冲舱填满，接着外侧的门缓缓向外打开。
吐出一串长长的气泡，穿着那身厚实潜水服的尾巴站在舱门边上蹬了下腿，慢悠悠地飘出了舱外，朝着那枚缠在涡轮发电机叶片上的探测器靠了过去。
这项工作确实谈不上有多困难。
甚至可以说有手就行。
不过坐在驾驶舱里的斯斯，还是情不自禁地替阿尾捏了把汗。
那一片深邃的黑暗就仿佛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也不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充满干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喔！已经解开了……斯！接下来呢？”
从发呆中回过了神来，斯斯连忙伸出食指点在了中控屏幕上。
“啊，把那个探测器移动到接口处就好，位置我发给你了。”
“收到！”
透过头盔目镜的可视化窗口确认了接口的位置，尾巴将那枚探测器夹在了胳膊肘下面，接着嘿咻一声启动了装在潜水服背后的小型螺旋桨，朝着标记的位置游了过去。
那是一台焊在金属支架上的终端机。
屏幕已经失灵，不过接线处还是完好的。
尾巴将探测器凑了过去，很快两条机械臂从那金属圆球的侧面伸出，抓住了那台终端机，像蜘蛛一样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上面。
接下来只需要交给它自己完成就好了。
尾巴松开了手，往后飘开了一小段距离，看着那个连在终端上的小家伙一顿操作，将原本连在终端机屏幕上的线头接在了自己滚圆的身子上。
坐在驾驶舱内的斯斯松了口气，看着中控屏幕上的进度条说道。
“数据传输正在进行……大概需要5分钟，阿尾，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飘在探测器旁边的尾巴，朝着明亮的探照灯用力挥了挥胳膊，接着沉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喔！情况一切正常，话说这儿好安静！”
总感觉那黑黢黢的水域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斯斯担心地说道。
“探测器已经连接……阿尾，要不你先回来吧。”
“不着急，我等数据传输完吧，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呢？”
“应该……不至于吧。”说着的时候，斯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然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却被通讯频道另一头的某人听了出来。
脸上顿时浮起促狭的笑容，尾巴使坏地笑着说道。
“诶？难道说斯斯害怕了？”
斯斯愣了下，反应过来的瞬间涨红了脸。
“你在说什么，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右手摸在了厚重的减压头盔下面，靠在金属支架旁边的尾巴，做出食指摩擦下巴的动作。
“有点怪，在太平间打工的斯斯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什么太平间！我那是病理科啊！”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斯斯哭笑不得的解释，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突然警觉的呼声给打断了。
“斯！你下面有东西！”
斯斯微微一愣，连忙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你在开玩笑吗？这个时候别开玩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还有，你的探照灯也看看周围，别一直对着我啊！”
几乎就在阿尾话音落下的瞬间，轻微的震颤便透过潜航器的舱底，由远及近地爬上了她的脚踝。
斯斯心中猛地一惊，俨然意识到了这不该有的失误，连忙压下探照灯朝着潜航器的正下方照了过去。
那束光芒就像刺破黑暗的利剑，刺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渊。
也就在她将那深渊照亮的一瞬间，她发现一只琥珀色的瞳孔正藏在硕大的岩盆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足有一辆卡车大小。
一根根粗如水桶的灰黑色触须飘在它的身后，犹如缠绕在墙壁上的蔓藤一样，爬满了那乱石嶙峋的海床。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移动到这里的？！
还是说……
它一直都在！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爬上了斯斯的背脊。
对深海与触手的恐惧叠加在了一起，让她一时间甚至停住了心跳。
透过舱体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强烈，潜航器周围的海水就像被煮沸了一样。
她知道——
那是这头深海巨兽无声的咆哮！
“我giao！触手怪？！”
尾巴的声音令斯斯猛然惊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声吼道。
“阿尾！保护好探测器！”
说罢的同时，她不顾已经走到一半的进度条，果断切断了潜航器与探测器之间的牵引绳。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几乎就在她切断啊牵引绳的一瞬间，一道呼啸而来的黑影便抽打在了潜航器的侧面。
悬停在残骸旁边的潜航器瞬间如同被击飞的高尔夫球似的，翻滚着飞了出去，直到重重地撞在一处金属支架上才停了下来。
那根金属支架被撞的弯折，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透过潜航器的舱壁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落在潜航器顶部的闷响。
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斯斯勉强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凭借着仅剩下的意识将动力系统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赶在上方的合金结构坠落之前，将潜航器驶离了危险的区域。
几乎就在她开出不到十米远，滚滚的泥浆在潜航器身后不远处荡开，垮塌的金属碎片缓慢而坚定地埋住了下方的礁石。
若不是她反应够快，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呼……”
靠在座椅上的斯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不及迟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信号灯狂跳的中控屏幕，操作的探照灯和镜头快速的扫视着下方的海床，一边朝着废墟的北侧绕行，一边匆忙地寻觅着那只海怪的踪迹。
那家伙就像消失了似的，不见了踪影。
不过斯斯很清楚，那家伙绝对还在这附近，而且就藏在这座发电站废墟附近的某处！
“……尾巴！你还好吗？”
通讯频道中没有回答。
散落的金属残骸到处都是，还有浮动在涡轮发电机四周的电缆，形成了天然的屏蔽场。
“切……”
死死咬着牙关，斯斯一拳捶在了椅子扶手，接着伸出食指在屏幕上一阵敲击，重新设定了返回废墟中央的航路。
数据传输还没有完成，原始数据还保存在探测器中。
若是通过无线传输的小水管一点一点地搬运，那庞大的数据恐怕得传到猴年马月去。
更不要说可能出现的丢包！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探测器拿回来。
似乎感知到了海底的动静，就在她重新奔赴废墟中心的同一时间，那个叫木达的NPC发来了通讯请求。
一边警惕地盯着那黑黢黢的海床，斯斯一边伸手按下了接通按钮。
通讯几乎刚刚接通，炸麦的咆哮便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们在搞什么？！测试核武器吗？！”
没时间和这家伙扯淡，斯斯深吸了一口气，挑重点说道。
“怪物！这儿有一只……长着好多条触手的海怪！就在洋流发电站废墟下方某处！”
通讯频道的那头愣了半秒。
“海怪？！怎么可能！大型异种根本不会靠近那片区域，那儿还有发电轮机在工作——”
斯斯：“问题就在这里！因为电流，一般鱼群根本不会进入废墟中，但有东西强迫那个大家伙留在了里面，我怀疑它都快饿死了……我觉得是心灵干涉，你觉得呢？”
木达惊呼道。
“心灵干涉？！怎么可能！”
斯斯：“没时间解释了……控制住那玩意儿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们有办法定位其他心灵干涉设备吗？如果能的话就帮上大忙！”
木达咆哮着吼道：“先别管什么心灵干涉装置，你特么赶紧上来！”
听着那NPC焦急的声音，斯斯冷静地说道。
“我的队友还在下面，我绝不可能抛下她。而且探测器……我必须把那东西拿回来，死也得把它拿回来！”
“你们特么疯了吗？！那是我们的战争！是我们的！你们没必要为它搭上性命！”
站在快艇上的木达瞪大了眼睛，右手死死握着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
然而通讯频道那头已经没了回声，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喧嚣的海浪如同急促的鼓点，淹没了那不断涌出海面的白色泡沫。
他无法理解。
这些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拼命到这份上？
他们认识的时间加起来甚至还不到半个月！
而这短暂的半个月也谈不上有多愉快。
不知多少人等着看那些人的笑话，不知多少人巴不得他们赶紧立刻从这儿滚蛋，滚回他们的废土上。
木大咬了咬牙，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没有回声的对讲机。
说什么要终结废土……
谁特么在乎那种事情！
至少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在乎！
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间木达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回头朝着驾驶舱的方向吼道。
“关掉心灵干涉装置！”
站在驾驶舱内的水兵愣住了。
心灵干涉装置可是他们驱赶异种的工具。
如果关掉那玩意儿，他们随时都有被掀翻过去的风险。
“可是——”
那水兵试着劝阻，然而刚开口，便被长官的吼声怼了回去。
“我说了！关掉！立刻！”
“是！”对上长官那杀人的视线，水兵不敢犹豫，只能匆忙地关掉了心灵干涉装置，并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不要有异种盯上了他们。
木达快步走进船舱，一把推开他，眼睛死死盯着终端机的屏幕。
心灵干涉装置关闭之后，屏幕上一片寂静，就像坏掉了一样。
木达屏住了呼吸，焦急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波纹忽然出现在了那平静如水的屏幕上，就如同一只蜻蜓从水面上点过。
看到那波纹的一瞬间，他心脏顿时飞到了嗓子眼。
那是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
还真是？！
震惊的不只是木达，站在他旁边的水兵也是一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方圆十数里唯一一台心灵干涉装置就在他们的快艇上。
信号是从哪儿来的？！
“锁定它的位置！”
扔下这句话，木达推开门走出驾驶舱，朝着快艇上的另一名水兵大声继续喊道。
“深水炸弹预备！”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水兵咽了口唾沫，迅速点头。
“是！”

第686章 深海之下的激战！
另一边。
就在斯斯驾驶的那艘潜航器被一根粗如水桶的触手抽飞出去的瞬间，那胡乱飞舞的探照灯光芒瞬间如折断的火柴，随着被打飞出去的潜航器一并消失在了远处那一片寂静的深海。
“斯！”
尾巴忍不住惊呼出声来，然而隔着那笨重的潜水头盔，却什么声音也传不出去。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远处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闷响。
那艘潜航器似乎撞在了一座涡轮发电机组的支架上，引发了小范围的坍塌。
看着那滚动在黑暗中的混浊，尾巴心中慌的一批，却没有任何办法。
通讯频道中一片寂静无声，浑浊的泥浆遮蔽了最后一缕细小的光芒。
整片水域似乎重新回归了寂静，而且寂静的可怕。
这里没有光。
没有空气。
也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的沉默和黑暗，以及随着气泡偶然飘来的震颤和闷响，犹如深渊中不可名状之物的呢喃低语。
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尾巴小心退到了废墟的旁边，缩在了一处向外凸起的金属支架下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藐小一些。
滚圆的球型探测器就在她左手边不远，仍然在安静地工作中。
连接在它和潜航器之间的电缆，已经随着洋流的涌动飘远。
现在尾巴总算是搞清楚，先前将探测器吹歪的洋流是从哪儿来的了。
搞不好就是那怪物的“鼻息”！
意识到那怪物就在自己身下不远处，尾巴只觉一阵头皮发麻眼神不断地飘向旁边那颗抱在终端机上的球形探测器。
“我giao！话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才算采集完了啊——咦？松开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颗圆溜溜的球型探测器忽然收回了抱在金属支架上的机械臂。
眼瞅着上升的洋流就要将它冲走，尾巴眼疾手快地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它将这篮球大小的探测器紧紧地揽在了怀中。
“搞定！”
看着怀中的探测器，尾巴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然而还没高兴两秒，那得意的表情便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问题来了。
她该咋把这玩意儿带回去？
这片水域位于南部海域靠中间的位置，就算搭乘快艇也得三四个小时的航程。
就靠她身上这件潜水服，只怕就是累死也游不回去。
更不要说沿途还可能遭遇比那挥舞着触手的海怪更恐怖的异种。
“妈耶……这下完犊子了！”
果然刚才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就在她正着急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响起的是断断续续的声音。
“阿尾……你情况怎么样？”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尾巴激动地小声惊呼了出来。
“斯！太好了，你还活着！”
确认了尾巴还活着，坐在驾驶舱里的斯斯松了口气，接着不由微微翘起了唇角。
“这叫什么话，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尾巴嘿嘿一笑，干劲十足地说道。
“喔！那是当然，尾巴现在好得很！”
斯斯：“那真是太好了……对了阿尾，你能看见那个把我打飞的家伙在哪儿吗？”
“呃……有点困难，”尾巴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了废墟的缝隙，朝着外面张望了一眼，感觉整个人就像泡在漆黑的墨水里一样，“我这儿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斯斯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
这儿可是深海。
别说现在外面是晚上，就是白天恐怕也没多少光能照到那么深的位置。
听着通讯频道中沉默的沙沙声，尾巴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要我想办法把它引出来吗？我这里有电筒——”
“千万别这么做！”听到这危险的发言斯斯想也没想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匆匆地继续说道，“我们带的武器很难说对那家伙有没有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得尽量避免交火……一会儿我会朝着你附近发射几枚信号弹，它们会标记出你撤离的路径，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探测器也带出来，我们需要上面的数据。”
尾巴：“喔！交给尾巴好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那声干劲十足的回答，斯斯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嗯！交给你了！”
虽然阿尾平时总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伸出食指点在了驾驶舱的中控屏上，她将遥控武器站的弹药切换到了信号弹，对准探测器的大致方位便按下了发射的开关。
随着几声短促的嘭嘭钝响，一道道细碎的乳白色气泡朝着前方蹿了出去，并在飞行的半途中绽放了妖冶的橙红色光芒。
那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就如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这漆黑的废墟中勾勒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
借着信号弹的光芒确认了撤离的路径，尾巴将探测器紧紧抱在怀中，双腿一蹬迅速离开了那半坍塌的金属支架下方，朝着十数米开外被信号弹照亮的半截金属叶片缓缓飘了过去。
那挥舞着触手的海怪就在附近。
她不能离信号弹太近，否则会被发现，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尾巴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甚至能听见脉搏的节拍。
“giao……”
这也忒特么刺激了吧！
四面八方笼罩的黑暗就如同怪兽张开的嘴，仅仅与之对上视线便很难不被抽空全身的勇气。
身在其中的人是如此，置身事外的人同样是如此。
坐在潜航器的驾驶舱内，斯斯的目光死死盯着中控屏上那颗闪烁着的绿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好样的阿尾！”
只剩下最后的五十米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绿点，她的嘴唇缓缓地蠕动着，捏紧的手心渗出了一丝汗水。
四十米！
三十五！
三十——
眼看着那绿点就要从发电站的残骸中脱离，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却是忽然发生了！
只见屏幕中那颗闪烁着的绿点就好像撞在了一堵墙上似的，前进的势头猛地一顿。
凝视着中控屏的斯斯猛然一惊，来不及犹豫，立刻打开了潜航器前端的探照灯。
一束耀眼的光芒穿过了重重黑暗，照在了挣扎着的阿尾和她手中探测器的正下方。
只见一只粗如水桶的触手从一侧的废墟中伸出，牢牢抓住了那笨重的深海潜水服，并绕着它环了一圈。
到底是能承受百万帕压强的深潜装备，粗如水桶的触手并没有立刻将它和里面的阿尾一并揉成一团，不过只是听着那通讯频道中的声音，也能猜到阿尾此刻的状况并不乐观。
“叽里咕噜咕噜——”
眼看着尾巴被那海怪的触手逮住，斯斯心中顿时一慌，连忙操作着遥控武器站，瞄准了那触手的根部。
“坚持住！阿尾！”
大声呼喊的同时，她果断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两根粗长的鱼叉从潜航器的腹部发射，在一片漆黑的深海划出两道棉白色的轨迹，其中一枚钻入了废墟深处，而另一枚则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那根从废墟中伸出的触手。
鱼叉的头部刺破了那怪物的表皮，紧接着捆绑在鱼叉上的炸药瞬间爆破，火光闪烁的同时开了一片乳白色的气泡。
随着气泡的散去，一道脸盆大的伤口印在了那触手的根部，墨绿色的液体从破口不断渗出——那似乎是它的血！
即便这两枚鱼叉并非是专业的水下武器，仅仅是用鱼叉发射器和混合炸药拼凑出来的玩意儿。
但在足够的当量面前，那异种依旧受了不小的伤。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因为受到伤害而松开逮住尾巴的触手，那承受着重压的深海潜水服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借着探照灯的灯光，斯斯诧异地发现，那脸盆大的伤口正蠕动着一根根细小的纤毛，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那可是连坦克都能掀翻过去的当量！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能再等下去了，斯斯当机立断，迅速切换到了榴弹发射器，朝着那正在愈合的伤口便是突突突的一梭子打了出去。
一道道绵密的气泡梭如同离弦的箭，攒射集火在了那触手的根部。
随着一连串砰砰砰的爆响炸开，那脸盆大的伤口瞬间被一片细碎的气泡与泥浆掩埋。
然而这榴弹到底不是专业的水下进攻武器，虽然在百越行省的丛林中无往不利，但放到百米之下的深海还是显得捉襟见肘了些。
结结实实挨了一轮狂轰乱炸的触手竟然纹丝不动，毁伤效果远远不如先前那两枚“地精鱼叉”。
深海中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就像是来自海怪的嘲讽。
“斯——我快坚持不住了！”这时，通讯频段中传来尾巴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声音就仿佛随时可能噶了似的。
“坚持住阿尾！”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斯斯停止了无意义的开火，操作着探照灯绕着四周一阵寻觅，试图找到这只巨型海怪的弱点。
这家伙非常狡猾，躲藏在了一座庞大的涡轮发动机废墟背后，靠金属支架和轮机外壳作为掩体，护住了大半个身子。
斯斯甚至有种感觉，它之所以把一只触手露在外面，而不是在受伤之后把尾巴拽回掩体后面吃掉，就是把她当成了诱饵等自己过去！
视线跟着探照灯在周围一阵寻觅，斯斯很快发现就在那海怪躲藏圆环状轮机的正下方，是一片多孔材质的礁石和一排排弯折的金属支架。
心中一动，她立刻调整了遥控武器站的准星，瞄着那涡轮发电机的底部清空了弹舱。
一枚一枚破片榴弹如飞蝗一般钻入了那狭窄的空间，迅速爆破的同时也将那支撑着环状轮机的礁石和金属支架炸的四分五裂。
在一阵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声中，本就向后倾斜的环状轮机如山崩地裂一般倾倒，重重地压向了躲藏在它背后的海怪。
庞大的体积根本来不及躲闪，那只形如章鱼的巨型海怪，瞬间被那十几米高的巨型轮机压了个正着，在一阵沉闷的悲鸣中倒向了那滚滚升腾的泥浆。
“咳——！”
通讯频道中传来尾巴的咳嗽声，抱着探测器的她被那只脱力的触手扔了出去，在洋流中翻滚着撞向了一旁的废墟。
瞄准了那探测器发出的信号，斯斯将输出动力推到了最大，驾驶着潜航器朝她追了上去，并在接近的一瞬间打开了向外的舱门。
“快进来！”
撞在废墟上的尾巴差点当场掉线，潜水服的头盔上已经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好在觉醒者的身体素质让她勉强撑住，伸手抓住了那敞开的舱门，接着猛的一用力，抱着那滚圆的探测器一个侧滚滑了进去。
舱门重重关上。
施加在潜水服上的压力指示器迅速的衰减，接着缓冲室内的海水开始向外排空。
看着那消失在舱门缝隙的黑暗与幽暗舱室内亮起的绿色信号灯，瘫坐在地上的尾巴长出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呼吸，翻着白眼吐了吐舌头。
“咳咳——giao！尾巴差点儿就从尾巴变成尾巴酱了！”
通讯频道中没忍住噗了一声，憋着笑的斯斯一阵干咳，缓过劲来关切地问了一声。
“你还好吧？”
“我还——”
尾巴正要回答，然而才刚刚张开嘴巴，一股庞大的冲击力便撞在了那近在咫尺的舱门上，令她瞬间从地板飞到了天花板上。
“铛”的一声闷响穿过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可能脱臼了，伸手想把它掰回去，却被潜水头盔的面罩给挡住。
没等她从上一轮冲击中缓过来，第二道撞击很快接踵而至。
那海怪就像发飙了似的，从那倒塌的涡轮发电机中爬了出来，对着那艘在黑暗中四处躲藏的潜航器便是一顿咣咣乱锤。
在即将昏迷之际，尾巴总算摸到了缓冲舱内那只带安全带的折叠椅，不能将椅子展开，便用套在上面的尼龙扣将自己固定在了椅子上。
听着那透过舱壁传来的叮叮咣咣声，尾巴费力地摘下了所在潜水服上的头盔，两手在下巴上一阵摸索，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脱臼的下巴掰了回去。
得亏这游戏超限度的痛觉会被屏蔽，这要是在现实里，她八成已经疼到昏厥了。
耳鸣渐渐散去，通讯频道中传来斯斯的声音。
“……那家伙还没死透！坐稳了！”
尾巴：“giao！这BOSS的血也太厚了吧！”
斯斯：“不只是血厚的问题，那伤口的愈合速度根本不像是一般的异种，搞不好是基因改良的人工合成品种！”
尾巴：“人工合成品种？！”
斯斯：“没错……除了火炬教会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尾巴：“那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了，我们潜航器上的武器对它几乎不起作用，现在只能祈祷它的速度不快，只要我们能驶离这片废墟就有办法逃走……淦！”前一秒还在冷静分析着的斯斯，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听到那声惊呼的尾巴也惊了，连忙问道。
“怎么了斯？！”
“动力系统……那个刚修好的东西好像又坏掉了！”
“giao？！”
看着中控屏幕上闪烁的动力故障警报，斯斯急的满头大汗，食指在屏幕上一顿猛戳。
然而潜航器却根本不听使唤，在惯性的作用下随着洋流向前翻滚着漂移。
就在这时，横冲直撞的潜航器忽然猛的一顿，四周舱壁发出一阵阵咯吱的摩擦音。
透过驾驶舱的侧窗，斯斯看见一只巨大的触手，绕过穹顶沿着滚筒状的潜行器外侧，并结结实实的绕了一圈。
她甚至能看见，那黏在外侧玻璃上的一个个藤壶般大小的吸盘！
看来她们的好运气到底还是用光了，那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海怪最终还是逮着她们了。
“淦……”
屏幕中四个方向的压力传感器瞬间拉满，她的心脏也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的记忆再一次浮现。
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几个g的加速度便将她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那只触手就像是篡紧了握在手中的铅球一样，将潜航器高高地向上扬起，做出了投掷铅球的起手式。
眼看着那只触手就要将她们连人带艇一并拍烂在礁石上，一枚形如海胆的金属球体，忽然缀着一串气泡落入了寂静的深海。
它的直径约莫有半人高，一根根锥形的撞针有小臂长。
匍匐在海底礁石上的海怪明显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不过却并没有将它当回事。
不过很快，那家伙便为自己的轻率之举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只有在那枚铁球接近他背部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光芒刹那间点亮了这片寂静的深海。
酒红色的火焰裹挟着破碎的铁片顷刻间炸裂，在这百米之下的深海瞬间撑开了一道足有数米的气泡空腔！
炙热的温度令挥舞着触手的海怪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哀嚎。
大片的气泡从礁石中涌出，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它的扭动下颤抖。
那只紧紧握着的触手下意识地松开，像扔易拉罐似的将篡在手中的潜航器扔了出去。
“斯——我们飞起来了！”
听着通讯频道中那声兴奋的惊呼，斯斯只感觉自己的座椅下面就像插了根火箭，盯着窗外的一片黢黑绷紧了神经。
“最，最好是飞起来了！”
在这没有光的深海，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以她们现在的速度，若是撞在了礁石或者海底，最后的下场妥妥得变成一堆废铁，到时候只能等着其他人来给她们考古了——
如果这片海域的怪物打算给她们留个全尸的话。
所幸的是，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在飞了一阵子之后，潜航器便在水流的阻力下停止了加速，像一颗水母似的静静漂在水中。
“……斯！刚才爆炸的是什么玩意儿？！”
听着通讯频道中兴奋的声音，靠在座椅上的斯斯喘息了片刻，缓缓说道。
“应该是联邦巡逻队的炸弹……看来他们还是出手了。”
尾巴：“咦！？那尾巴岂不是又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斯斯：“谈不上……只要咱能把这探测器带回去，欠人情的就是他们了。”
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虽然科考团还没有对那些数据进行分析，但这只潜伏在废墟下方的海怪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像极了火炬教会的手笔，而它不顾一切的阻挠她们从遗迹中带走任何线索，都说明这儿一定有她们要找的东西！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联邦巡逻队的快艇又朝着那只海怪投下了第二枚深水炸弹，而这大概也是快艇上的最后一枚。
那填充了苦味酸和烈性炸药的深水炸弹，足以干翻一艘万吨排水量的潜艇。
即便那海怪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在这专业的水下武器面前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连续两次命中要害，那挥舞着触手的海怪在一声痛苦的悲鸣之后，终于屈辱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重重地倒在了洋流发电站的废墟和破碎的礁石上。
片刻之后，嘈杂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你们情况怎么样？”
调整了呼吸，斯斯开口说道。
“还凑合，就是动力系统和压力传感器损坏……其他还好。”
“那糟糕了。”
“怎么了？”
“联邦舰队正在朝我们这边前进……你们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恼火和焦急。
很显然。
这对他来说会很麻烦。
冷静地思索了几秒，斯斯开口说道。
“你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开吗？”
木达：“你当他们是白痴吗？！”
斯斯深吸了一口气。
“那没办法了……你帮我们个忙。”
木达愣了下。
“什么？”
斯斯：“替我把探测器带去薯条港，一会儿我会把它的坐标共享给你……我们的研究员能对里面的数据进行分析。记住，一定要带到薯条港，如果你还希望搞清楚真相的话。”
木达：“你们呢？”
斯斯：“emmm……看在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多忙的份上，送你个一等功如何？”
木达：“啥？”
不等那家伙回应，斯斯伸出食指点在了中控屏上挂断了通讯，接着将通讯转到了坐在缓冲舱内的尾巴那儿。
“阿尾，把探测器扔出去。”
“诶？！”尾巴惊讶地将脸凑到了缓冲门的小窗边上，看着坐在驾驶舱内的斯斯问道，“扔出去？！不带回去了吗？”
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倒是想，但很遗憾这艘破潜艇已经不行了，联邦的海军又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只能托那个叫木达的NPC帮我们送这个快递了。”
“喔！了解！”
尾巴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头盔，等待海水充满缓冲舱之后，手动开启了外侧的舱门，接着用力将那个球形的探测器扔出了舱外。
银色的金属圆球飘入了海中，很快缓缓地向上浮起。
用不了多久它便会浮到海面上，被等候在那儿的快艇回收。
做完这一切之后，尾巴关上了缓冲仓的舱门，飘回到了椅子上坐下。
没有立刻将缓冲舱的水排空，尾巴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那我们呢？接下来？”
斯斯靠在了座椅上，食指和拇指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让我想想……”
首先，这是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
她俩虽然在环形岛港口露过脸，但见过她脸的人毕竟不多，不管是以70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被俘虏，还是直接挑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都是可行的选项。
比较两个选项，她其实更倾向于前者。
这样一来便有机会接触联邦的高层，说不定能搞清楚那个海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同时还能避免联盟与南群岛联邦的直接外交纠纷。
当然，其实还有第三个选项。
那就是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过个三天就能在曙光城复活，搭乘飞艇最多五天就能回到薯条港，这是最省事儿的做法。
就在斯斯举棋不定的时候，中控屏的雷达上忽然跳出了淡蓝色的天线图标，紧接着自动接入了一条陌生的通讯请求。
“……这里是‘海豚’号，我们已经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正在向你们的方向前进。”
不只是斯斯听见了那声音，坐在缓冲舱的尾巴同样听见了，脸上顿时浮起了诧异的表情。
“什么情况？”
斯斯愣愣地看着中控屏幕，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我猜大概是这艘潜航器的某个安全检测设备自动发送了求救信号，那个海豚号大概是在这一带海域巡逻的70号避难所潜艇？”
而与此同时，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已经浮现了一道巍峨的船影。
和联邦巡逻队的快艇完全不同，那艘舰艇是正儿八经的战舰，甲板上不但扛着两根又粗又长的炮管，还配备了鱼雷发射器以及火力充沛的近防炮。
那是联邦的驱逐舰。
站在快艇的船头，木达的手中握着一只对讲机，望向远处那艘旗舰的眼神中写着一丝复杂。
他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和上级解释。
当然，比起该如何向上级解释，更令他心情复杂的还是刚才通过心灵干涉装置终端捕捉到的信号。
心灵干涉装置是火炬教会送给南群岛联邦的礼物，70号避难所不存在这项技术。
就算那些避难所居民掌握了相关原理，在应用上也远不如联邦熟练。
只有一种解释能够说明，那本不该出现的信号为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南群岛联邦控制的海域，并且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搜索。
这绝不是一名舰长能办到的事情，至少也得是海军参谋部乃至当局高层中的某人，甚至是一群人！
那个内鬼出于某种原因，妨碍、甚至于完全误导了联邦当局对洋流发电站废墟的调查。
如果真是如此——
炸毁洋流发电站的真的是70号避难所吗？
看着那艘正在靠近的军舰，木达的眉宇间渐渐浮起了一丝凝重。
总感觉事情渐渐变得麻烦了起来……

第687章 小船换大船
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具有很强的隐形能力，然而终究不是完全的隐形。
正如木达所预料的那样，联邦海军的驱逐舰抵达之后，很快便锁定了位于海面之下的潜航器，并将其打捞了上来。
然而令木达没有想到的是，那艘潜航器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种种迹象表明，两名驾驶员在潜航器的动力系统损坏之后将其抛弃。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跑不远。
联邦海军的驱逐舰立刻派出了蛙人部队嵌入深海搜索。
但令所有人困惑的是，他们搜索了足足一个小时，却是一无所获。
那两名驾驶员就像被海水给溶解了似的，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水域中……
“有些情况我需要向你了解。”
驱逐舰甲板。
一名军官走到木达的面前，掏出一支录音笔当着他的面打开，食指敲了敲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例行公事，配合一下。”
“了解，你问吧。”木达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那军官也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同时从怀包里抽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开口问道。
“首先我想知道这片海域不是你们的巡逻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已经提前想好了说辞木达不慌不忙，语气平静地答道。
“当时我正在执勤，在搜索巡逻区域的时候追踪到了一处异常的声呐信号，我是追着那个信号来到这片区域的。关于这一点，当时在附近水域执勤的弟兄可以为我作证，我有向他们申请通行并报告情况。”
“我们了解过，确实如你说的那样……不过这里还存在一些疑点。”
那军官抬起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他一眼，一丝不苟地继续说道。
“我们在调取通讯记录时注意到，附近执勤的友舰曾在通讯中向你们提议增援，你为什么拒绝了？”
并没有因为那眼神中的怀疑而露出任何破绽，木达只是稀松平常地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还用问吗，因为我们不确定那是什么，如果只是一块被洋流冲过来的垃圾呢？换做是你，你会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请求增援么？”
这个说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谁也不想因为一块垃圾而成为友军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那军官挑不出毛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你们使用了两枚百公斤当量的深水炸弹用以确认？”
“是的。”
“真是奢侈……开火之前为什么没有向附近的友舰报告情况？”
木达叹了口气，耐心地说道。
“敌人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先开枪还是先打报告？能不能麻烦请不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你怀疑我有问题，请直接指出我的问题在哪。”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木达中尉，我们并没有怀疑你，你知道的这只是例行公事，”那军官连忙摆了摆双手，缓和气氛的笑着说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们当时已经确认那艘潜航器属于70号避难所？”
木达一丝不苟地盯着他，神色严肃的说道。
“我不需要确认，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它出现在了我们的巡逻区，未经过任何授权，并且拒绝了我们的通讯请求。于是我们扔下了炸弹，直到他们彻底停下……很幸运，我们的运气不错，只用了两枚炸弹就让他们抛锚了，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上面的人给跑了。”
坐在他对面的军官点着头，忽然开口说道。
“你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停下的吗？”
“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木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另外，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当然……正式的问题我已经问完了，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出于我的个人兴趣。”
那军官收起录音笔和手中的小册子，笑着从桌前起身并伸出了右手。
“感谢你的配合。”
木达也跟着站起身来，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然后松开。
“不客气，我的回答过关了吗？”
“过关？你误会了，木达先生，我们并没有怀疑你什么。我一开始说了，这只是例行公事……”将录音笔塞进了兜里，那军官点了点手中的小册子，微微笑着说道，“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会再联系你。”
木达点了下头。
“下次记得带上我的勋章。”
那军官哈哈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那是肯定的！另外，恭喜你，这至少也是个二等功！”
说完，那军官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木达稍有遗憾地咂了咂嘴。
才二等。
不过——
功劳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了。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由于不确定内鬼是谁，已经渗透到了联邦当局的哪一层，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部份的真相，没有将事情全都说出来。
包括与潜航器上的无线电交流。
包括那个正用渔网挂在快艇船底的球形探测器等等。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希望未来的自己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同一时间，驱逐舰的夹板，一架漆黑色的单旋翼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宽敞的停机坪上。
在两名身穿外骨骼保镖的护卫下，总统幕僚长海军兼参谋长查拉斯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神情严肃地走向了迎面走来的驱逐舰舰长。
“查拉斯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看着那位总统阁下身旁的心腹，舰长隔着老远便伸出右手，面带笑容地迎了上去。
“还能是什么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见查拉斯一脸神色不悦，那舰长尴尬地将手收了回去，试着解释说道。
“那只是一艘科考用途的潜航器，虽然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些改装过的痕迹，不过改装的都很粗糙，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看来，这位幕僚长先生确实小题大做了些。
那只不过是一艘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又不是什么进攻型潜艇，完全不需要这么慌张。
更不要说它出现的海域并没有什么战略设施，只有一座洋流发电站的废墟。
这就更不值得惊慌了。
查拉斯微微眯了眯眼睛，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舰长。
“只是潜航器？”
舰长微微愣了一下，奇怪的看着他，点了下头说道。
“当然，那艘潜航器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人正打算将它拆开……您要到现场去看看吗？”
“带我过去。”查拉斯眼神微动，点了下头，接着便跟随那位舰长的脚步，从停机坪附近移步到了驱逐舰的船尾。
只见一艘滚筒状的潜航器被勾索吊着吊上了夹板。
几名穿着外骨骼的水兵，正拿着焊枪切割器等等一系列的工具，准备将这家伙拆开。
见幕僚长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在一旁的舰长不由好奇问了句。
“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来这儿干什么？”
查拉斯没有看他，只是随口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掩盖罪证，也许是来带走忘在这儿的什么东西。”
“这有点奇怪，”舰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艘潜航器，“如果他们打算掩盖罪证……为何一开始大张旗鼓地将它破坏，现在就算他们掩盖有什么用？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从逻辑上来讲，这确实有说不通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他们在这艘潜航器的附近发现了一只巨型海怪的尸体。
那家伙的形状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异种都要奇怪，就像一颗巨大化的海星，然而却长着比章鱼还多的触手。
根据对潜航器外壳伤痕的鉴定，他们已经可以确认，这些损伤都是那只海怪留下的。
好巧不巧的是，联邦巡逻队朝着那艘潜航器投下的深水炸弹，反而救了那艘潜航器上的驾驶员们一命。
那枚炸弹并没有炸到潜航器，当时把追在潜航器后面的海怪给砸了个正着。
根据巡逻队队长以及快艇上另外两名水兵的口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扔下的炸弹到底炸到了个什么玩意儿。
目前联邦海军暂时无法确定，那只海怪是偶然出现在了这片海域，还是出于某种人为因素一直待在那儿。
如果是后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众所周知，由于部分损坏电机仍在工作的缘故，活跃在洋流发电站废墟附近的异种是很少的。
能够强迫异种停留在那片区域，只有一种可能……
心灵干涉装置。
只有那东西才能办到。
不过想要确认这一点，还需要对那只异种的尸体打捞并进行解剖。
查拉斯淡淡地看了那舰长一眼，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坑坑洼洼的潜航器。
“这得问70号避难所，也许他们认为自己能赢，结果打到一半发现高估了自己，于是又打算给自己洗白，找个便宜的替死鬼把锅背了。我不关心我们的敌人是出于何种理由攻击我们，我只关心如何送他们下地狱。而你，只需要干好你份内的工作，舰长先生。”
舰长愣愣地看着这位幕僚长先生。
虽然不知道这位幕僚长先生为何突然用上如此严肃的语气，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先生对他抛出的话题并不感冒，于是他便很识趣地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吧，我只是觉得奇怪……请您不用在意。”
查拉斯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舰长一眼，什么也没说，在后者一头雾水的目光中转身回到了直升机上。
两名穿着外骨骼的保镖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
“回北岛。”
朝着飞行员扔下一句话，查拉斯靠在座椅上，似是闭目养神地合上了双眼。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合上双眼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瞬间从躯壳中抽离，遁入了一片乳白色的空间。
一位披着灰袍的老人正站在那一尘不染的洁白中央。
他的肩上沐浴着圣洁的光芒，一股柔和的力量模糊了他五官的轮廓，让他既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又不失包罗万象的亲和。
对这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查拉斯微微颔首，送上了那虚情假意的虔诚。
他不是那些愚昧的废土客，可不会信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
严格来说，他不信任何人，从来都只信他自己。
不过他必须得承认，火炬的手中确实掌握着一些好东西。
比如这个“圣堂”。
他只需合上双眼，便能随时随地与海涯行省的盟友交流，并从他们那儿获取必要的情报与其他支持。
而且最关键的是，和之前那个只有死人才能拥有的“圣域”不同，作为第二圣域的“圣堂”，无需舍弃人类的肉身便可在其中获得永恒。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圣堂，便可以人的身份实现神灵的永恒！
在神灵的权能面前，凡人的那点儿权力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拥有那份权能，能够以永恒的身份获得永恒的权力。
也正是因此，从未有过任何信仰的他，依旧成为了火炬教会在南部海域最虔诚的信徒，并忠诚且坚定地辅佐着火炬教会在南部海域的一切伟大的计划。
“尊敬的先行者先生……我已经确认，那只是一艘70号避难所的潜航器，我们的舰艇已经将其拦截，您可以安心了。”
说完他便停住了话头，静静等待着那位主教的发话。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老人，阿尔祖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说道。
“守卫死了。”
从属下那儿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查拉斯恭敬地答道。
“您不必担心，它的尸体我们会处理，不会有人发现它身上的秘密。”
阿尔组缓缓点头，接着又说道。
“70号避难所不值一提，不过一定得小心联盟，那些人不好对付。我曾见过一位先行者陨落在他们手上……和眷恋着肉身的我不同，那是真正的先行者。”
没有实体的先行者并不可靠，不过他同时也必须承认，那些遁于无形的家伙和自己不同，他们几乎是无法被物理意义上消灭的。
他并不觉得联盟有本事动摇自己的理想，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但同时他也得承认，那些家伙确实不好对付，甚至比企业和学院更加难缠。
不过与心生忌惮的阿尔祖不同的是，身为联邦总统幕僚长的查拉斯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甚在意的说道。
“请您放心，我一直盯着他们，那些人选择在百越海峡扎营，不管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他们的下场几乎是注定的。”
“但愿如此，我们与他们迟早会有一战，但来的越晚越好，”顿了顿，披着灰袍的阿尔祖继续说道，“我需要你的人继续搜索那艘潜航器上的驾驶员……无论他们是否找到了什么，务必将他们留在海里。”
查拉斯再次躬身颔首，轻声允诺。
“遵命。”
……
就在联邦海军扩大搜索范围，对方圆十海里展开地毯式搜索的时候，距离洋流发电站残骸约莫一百海里的无人水域，一艘近两百米长的核动力潜艇正在水下缓缓航行。
和21世纪那种烧锅炉的核潜艇不同，这艘“海豚号”核动力潜艇采用了二代可控聚变技术，以氦三和海洋中能够捕获的氘为聚变燃料提供巡航动力。
虽然在繁荣纪元末期，二代可控核聚变技术几乎已经被能源结构更简洁的纯氦三聚变取代，但放在两个世纪后的今天，这项技术仍旧是相当先进的，至少远比南群岛联邦舰队普遍使用的合成油动力系统要先进的多。
此时此刻，无论是查拉斯还是驱逐舰上的一百多水兵都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早已经逃之夭夭。
而且还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海豚号潜艇的缓冲室。
充盈的海水渐渐向外排空。
紧接着两侧墙壁喷出了雾化的洗涤剂，伸展的喷枪吹出了高压的气流，将挂在两位访客的深海潜水服上的藻类和尘土冲的一干二净。
看着头顶的信号灯跳起绿光，斯斯和身旁的尾巴交换了一下视线，一前一后穿过了那开启的闸门。
闸门正对的是一座不到十平米的狭长房间，左侧长条形的隔窗能看见意外宽敞的潜艇内部。
在那宽敞的空间两侧是悬空的扶梯和走廊，中央则摆放着一只只长条状的集装箱。
穹顶上方则是悬吊着一只只与轨道相连的钩锁，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行走在悬空的走廊上。
斯斯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
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潜艇，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潜艇这种闭塞狭窄的交通工具的固有印象。
而在近处，两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房间尽头那扇门的两侧，手中端着和联邦海军型号一样的突击步枪。
不过那肱骨结构粗大的外骨骼却不像是军用款，到和环形岛港口上那些装卸工人用的外骨骼有几分相似。而这俩人的气质也不像是专业的军人，更像是临时招聘的保安。
而在两人的中间，还站着一名穿着蓝外套的男人，单看模样和神态到有几分威严。
看着迎面走来的两名潜水员，那人简单地开口做了个自我介绍，并伸出了右手。
“欢迎来到海豚号，我的名字叫陈建宏，是这艘潜艇的艇长。”
摘下头盔夹在了腋下，斯斯轻轻甩了下散乱披着的头发，握住那人伸来的手晃了晃。
“斯斯，我旁边这位是尾巴，我们都是404号避难所居民。”
“喔！你可以叫我阿尾！”同样摘下了头盔，尾巴一脸新奇地环顾着四周，惊讶地忍不住开口说道，“giao！我还以为你们没有武器来着……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家伙！”
看着眼前气质独特的二人，那个叫陈建宏的艇长明显愣了下，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你指的……是这艘潜艇吗？这确实不是什么武器，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运潜艇。”
“货运潜艇？！”
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概念，尾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啊这……为什么要用潜艇运货？不会很麻烦吗？”
陈建宏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虽说最初造这玩意儿是为了方便海底聚居地与海面聚居地之间的物流运输，但修个直上直下的电梯明显要比用潜艇运东西省事儿的多。不过现在我只庆幸当初的设计者高瞻远瞩，否则我们和潜艇上的五百多名珊瑚城居民现在已经葬身海底……话说你们在问我们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们自己的事情吗？”
尾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道。
“解释？”
“黄光伟，”那艇长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家伙，接着又看向了那个叫斯斯的女人，神色不善地说道，“登记在那艘潜航器上的生物识别信息是叫这个名字，然而我们在上面找到的人却是你们，我想知道那艘潜航器的原主人在哪，以及……他是否还活着？”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当然还活着，而且过的不错，否则现在在这儿吃苦头的人也不会是我们了。”
为了避免阿尾说一些多余的话，斯斯在她开口之前迅速接过了话头，看着那位朝自己看来的艇长继续说道。
“他现在人就在联盟，和你们的避难所所长孙岳池待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陈建宏再次愣了下，接着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脸上瞬间浮起诧异的表情。
“……在联盟？等等！联盟？！我们的管理者也在那儿？可是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去了大裂谷吗？！”
这一刻他总算意识到，刚才听那个叫尾巴的家伙说出那番话时，心中的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
截止到70号避难所的入口被南群岛联邦舰艇封锁为止，包括管理者孙岳池的去向以及武器库被锁住在内的等等消息，都是70号避难所最大的机密，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然而这些家伙却像是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他最初的目的地确实是大裂谷，但在路过曙光城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并将管理者的权限交给了我们……”
看着目瞪口呆的陈艇长和他身旁那两名同样面露诧异神色的士兵，斯斯花了足足半个钟头的时间，将事情始末耐心地和他讲了一遍。
包括那个孙岳池是怎么到的曙光城，又是怎么将管理者权限硬塞给了他们的管理者。
也包括那个黄光伟是怎么搁浅在了百越海峡的北岸，又是怎么被他们碰巧捡到带回了曙光城……
听完了她的称述之后，陈建宏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只觉满腔复杂的情绪堵在了胸口，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无法接受。
他们的管理者宁可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身上，也不愿意选择一个他熟悉的人。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当他们在大海里东躲西藏、拿着生命当赌注和联邦舰队玩着躲猫猫的时候，那家伙竟然已经在曙光城开始了新的生活？！
开什么玩笑！
“所以……那家伙现在在你们那儿吃香的喝辣的？”收回了捏在眉心的食指，他声音颤抖地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不想打击眼前这位尽职的艇长，斯斯的表情略有些微妙，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是的……包括那艘潜航器的主人黄光伟，他在登上前往曙光城的飞艇之前，将潜航器送给了我们处置——”
“这帮混球！”
一声怒骂打断了她说到一半的话，陈建宏握紧了拳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在这儿忍受幽闭恐惧症的煎熬，躲避联邦舰队的搜捕，靠着一点儿可怜的补给过着精打细算的生活！而造成这一切错误的罪魁祸首却在陆地上享受人生！这家伙心中就没有一丁点儿愧疚吗！”
开什么玩笑！
这太不公平了！
斯斯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你们的管理者应该是心中有所愧疚的，所以他才委托我们对洋流发电站的残骸展开调查。”
陈建宏忿忿不平地说道。
“调查那玩意儿有什么用！除了岛上的那些蠢货，这儿所有人都看的清楚，那明摆着是火炬的人干的！但凡他还有点骨气，就应该回来主持大局，或者至少把武器库的门打开！”
看着这个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家伙，斯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在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之后立刻一百八十度掉头未必是最好的补救办法，也有可能产生另一个更加致命的结果。
对火炬教会的战争需要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支持，看着这儿的幸存者们自相残杀并不符合联盟的利益。
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给这辆已经失控的火车踩下刹车，而不是让战争的规模继续扩大。
所以她并没有告诉眼前这位艇长，此刻她的手上就握着那把能打开武器库大门的钥匙。
现在还没有到用上它的时候……
就在斯斯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站在她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尾巴忽然开口说道。
“喔！反正你们的管理者都在我们那儿了，要不干脆你们也去我们那儿好了！”

第688章 路越走越宽了
起初在听到那个“无理取闹”的提议时，陈建宏的心中是拒绝的。
理由很简单。
海豚号潜艇是珊瑚城居民的财产，并不是他私人的所有物。
无论是出于法理还是职责，他都没有理由，没有权力，也不应该带着这艘潜艇加入联盟。
然而——
话虽如此。
可当他一想到那个此刻在曙光城吃香喝辣的孙岳池，那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便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怎么就不应该了呢？
他不禁反问自己。
就连那位亲爱的管理者先生——最不该交出身上责任与义务的那个家伙，都毫不犹豫地交出了自己身上的一切，甚至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而自己仅仅只是一艘货运潜艇的艇长，既不是军人，也没有管着这数百号人吃喝拉撒的义务，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这场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战争呢？
更何况这都不能称之为战争。
潜艇上没有能够对联邦舰艇产生有效伤害的武器，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单方面的挨揍和东躲西.藏。
他已经受够这憋屈的日子和强加在肩膀上的责任了。
倒不如说，接住联盟抛来的橄榄枝才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按照这两个家伙的说法，70号避难所的管理权限已经移交到了联盟的手上，那么这座由70号避难所居民设计并建造的“海豚号”，交给联盟来使用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他又不是向南群岛联邦的暴徒们投降。
而这对潜艇上的五百多名幸存者以及五十余船员来说，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思路打开的那一刹那，他顿时感觉豁然开朗，先前因为得知管理者的现状而积攒的那点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你投我也投，现在大家都一样了。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尾巴伸出了右手。
“这个主意……似乎听起来不错。”
“就如你说的，反正我们的管理者都在你们那儿了，我们干脆也去你们那好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站在他身旁的两名士兵，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吃错了药的家伙。
投奔联盟？！
这……
可真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尾巴却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惊喜地握住了眼前这家伙伸来的右手。
“喔！很高兴你能选择我们。我们的管理者说，联盟欢迎一切幸存者的加入，当然也欢迎你们，薯条港会为你们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接风洗尘！我向你们保证！”
陈建宏淡淡笑了笑，晃了晃尾巴的手松开。
“仪式不仪式不重要，你们能给我们提供必要的食物、淡水、住所以及其他的物资就够了，船上有一些珊瑚城的工程师，还有一些我们从珊瑚城带出来的工程设备……他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你们干一些复杂的活儿。”
“喔！放心吧！不管是欢迎的鲜花，还是水和食物和住所都会有的！”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尾巴拍着胸脯发誓说道。
丢了一艘潜航器，捡了一艘核潜艇！
这买卖简直赚大了好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一旁看着的斯斯人都傻了。
她压根儿就没想过眼前这家伙会答应，甚至都做好了给尾巴挽尊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家伙真同意了？！
就算大家都是避难所居民，沟通起来没那么大的障碍……
可他们也才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吧？！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开合着嘴唇，喃喃自语地念了句。
“我giao……”
这特么也忒离谱了吧！？
……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比斯斯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就在一口答应下来加入联盟的同时，这位艇长先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着两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着广播向全体船员宣布了海豚号潜艇加入联盟的事情。
潜艇上的大多数幸存者在听到广播之后都没有太多的反应，甚至于有些人还悄悄的松了口气，露出解脱的表情。
这场战争打得他们一头雾水，很多人都是一脸懵逼的被卷了进来。
他们甚至不在乎输赢。
联邦也好，一切照旧也好。
他们只想尽早结束这物资匮乏且压抑的生活，让自己的生活尽早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宣布完加入联盟一事之后，陈建宏艇长很干脆地带入了新的身份，一方面下令调整航向朝着百越海峡前进，一方面主动带着对这艘潜艇充满好奇的二人四处参观了起来。
“……这艘海豚号建成于十年前，是目前南部海域现役核动力潜艇中吨位最大的一艘，同时也是载货量最大的一艘！这艘潜艇的主要用途是在各岛屿与聚居地之间运输货物，同时承担一些海底设施修建的水下作业任务。”
“我记得它的最大下潜深度能达到海拔负一千米，不过一般也用不上潜这么深。在我印象中，这儿最深的海底设施也就海拔负六百米左右，是一座深海考察站，而珊瑚城的平均海拔好像才负两三百米。”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海底聚居地！好想去看看！”
陈建宏笑了笑说。
“现在恐怕去不了，断电之后那儿已经成了一座死城。等战争结束之后看吧，希望别拖得太久，否则以后只能去那儿考古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欷歔。
那是生活在这片海域的幸存者们，耗费近一个世纪的时间和汗水才创造的奇迹。
然而将那里全部毁掉，只需要一场愚蠢的战争就够了。
尾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就像房子太久没人住就住不了了对吧？”
陈建宏点了下头，轻声感慨。
“差不多是这个理。”
虽然偶尔话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俩人意外能聊得起来。
走在旁边的斯斯将手搭在了栏杆上，朝着中间那片堆满了集装箱的区域眺望了一眼，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潜艇确实够大的了……其他姑且不论，光长度就比俄亥俄级和别尔哥罗德号都要长上一截。”
宽度就更不用说了。
能在中间做个货舱出来，这家伙简直就是一艘航行在海底的航母。
听到她的说法，陈建宏微微愣了一下。
“俄亥俄……那是什么东西？”
斯斯也是一愣随即笑道。
“没什么不值一提。”
确实不值一提。
这好歹也是核聚变动力哪里能是那种烧开水的老古董能比的。
双方无论是材料还是能源类型，都完全不是一个维度上的东西。
陈建宏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不过也没多问，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听不懂这俩人说的话了。
顿了顿，他继续介绍起了潜艇内的布局。
“……我将船舱分成了三个区段，一区是生活区，二区是物流仓库，三区是工作区……也就是前面那片区域，里面主要是一些生产设施。”
尾巴一脸期待地问道。
“生产什么？”
陈建宏：“所有我们能生产的东西，这艘潜艇上装着近六百号人，已经严重超载，我们得尽一切可能满足所有人的生活需要。”
斯斯思忖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两个多月的时间，你们的食物是怎么解决的呢？捕鱼吗？”
陈建宏接着说道。
“主要靠人工种植一些发育速度快、可以用于提取营养物质的藻类，顺便还能改善一下船舱内的空气，所幸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电力和灯光，省着点吃是够的。除此之外，偶尔我们还会遇到一些鱼群，如果运气好的话能捞一网上来，就能稍微改善下船上幸存者们的伙食了。”
他们最主要的威胁不是海底的异种，而是联邦的驱逐舰。
虽然海豚号看着体积不小，但击沉它只需要几枚深水炸弹就够了。
尾巴惊讶地看着他。
“咦？这么说起来，你们的伙食还挺不错的？”
“不错吗？哈哈。”
陈建宏表情阴郁地撇了下嘴角，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
“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一下，连续两个月都吃那种绿油油的营养膏和腥味儿大到没边的臭鱼……这里能用的调料只有盐，或许用上婆罗行省的香料会好一些。后来没办法，我们试着做了一些醋和酱油，但那味道真不如没有。”
大概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尾巴缩了缩脖子，深表同情地点着脑袋安慰了一句。
“那确实挺惨的……”
斯斯将目光投向了货舱中间堆着的那些集装箱，继续问道。
“那这些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陈建宏：“主要都是一些工业制成品，有维护珊瑚城海底设施的连接，也有一些自动化工具，我们拆了一些箱子回收了里面的东西，但还有不少没有拆的，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翻翻，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尾巴的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喔！那尾巴就不客气！”
她最擅长捡垃圾了！
“随你吧，反正订单也完成不了了。”
瞥了这个不太聪明的家伙一眼，陈建宏看了一眼戴在左胳膊上的腕载电脑，接着又看向了两位来自联盟的蓝外套。
“……我们还有五十多公里就要到百越海峡了，你们要不要先和岸上的人打声招呼？他们有固定的无线电频道吗？”
斯斯微微一笑说道。
“当然有，不过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建宏愣了一下。
“打过……招呼了？”
“我们有特殊的通讯方式，总之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斯斯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做了说明。
刚才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尾巴已经下线去论坛上打过招呼了。
听闻阿尾拐了一艘核潜艇回来，众人纷纷表示不信。
说实话，别说站在岸上的众人，就连此刻站在这艘潜艇上的她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到现在都觉得像在梦里似的。
陈建宏将信将疑地看了那个叫斯斯的女人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姑且就当是这样好了……
……
此时此刻。
薯条港的岸边，黑压压的占了一大群玩家，一个二个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望着远处那波涛翻滚的海面。
明人不说暗话。
他们都是来看核潜艇的。
根据某只尾巴在论坛上的吹牛，这潜艇不但用的是二代可控核聚变动力，体积更是大到船舱里能拉货，整个就像一艘航行在水下的航母！
这特么得大到什么程度？！
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远处的海面上已经揭开了一抹恍恍惚惚浮白，却唯独没看到那艘潜艇的影子。
众人在这里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
想到上次女仆装的事儿，不少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我特么咋感觉那家伙又是在吹牛？”
“+1，你不是唯一。”
“这次别女仆装了，咱们换个口味吧。”
“比基尼怎么样？”
“卧槽，这么劲爆的吗？”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刀下留人抱着双臂看着远方的海面，心中也带着一丝狐疑。
他不是船舶学和材料学的专家，和航母一样大、能用船舱拉货的潜艇可不可能他不做评价，但他了解阿光啊！
阿光会这么大方白给他们一艘潜艇？
他说什么也不信！
“再不来我进森林里刷怪了。”杀人之匕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站在一旁的伏地劳模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站岗？”
“哪能天天站岗啊，今天是老肾……卧槽！”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杀匕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突然发癫的这家伙，伏地劳模愣了一下。
“怎么了？”
“前面！海里！”杀匕伸手往前指着，兴奋地喊出声来。
这句提醒完全是多余。
只见在那一片霞光照耀的海面上，一座巍峨的钢铁巨兽自下而上地推开了重重波浪，露出了宽大的舰首和艇身。
浪花拍打在舰艏，掀起一阵阵白色的泡沫，一串串晶莹的水珠顺着漆黑色的轮廓滑落，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珍珠一般璀璨的光芒。
晨昏的光芒撒在潜艇身后的海面上，拉成了一条延伸向天际的橙色光带。
驾驶舱内，陈建宏看着一旁的尾巴，不解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点上浮？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其实半个小时前他们就到了。
然而在某人的要求下，他们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浮上来。
看着舷窗外那洒满晨辉的大海，尾巴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
“你不觉得很帅气吗！”
陈建宏：“……？”
有一说一，这画面确实有够震撼的。
船舱里的众人虽然感觉不到，但站在岸上的玩家却是都看直了眼睛。
“卧槽？！”
“来真的？！”
“这特么是潜艇？！”
“也太牛批了吧！”
岸上一片闹哄哄的声音，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除了大呼小叫、兴奋拍照的人之外，还有人当场昏厥晕倒。
不过那不是真的昏厥，而是下线去论坛上和沙雕网友们分享此刻的激动和喜悦。
玩家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把那些善良的月族姑娘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中暑，上去就打算做人工呼吸，得亏被热心肠的玩家给拦住了。
而与此同时，那金光灿烂的海面上，那漆黑色的舰首和甲板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
一个个穿着外骨骼的船员，在陈建宏艇长的带领下走上了甲板。
看着眼前那条孤零零的寒酸的木制码头，他微微一愣，张开的嘴巴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傻眼。
隔了好半天，他才看向斯斯开口。
“这就是你们的……港口？”
斯斯表情微妙，到底还是没有阿尾脸皮厚，尴尬的轻轻咳嗽了一声。
“设施稍微简陋了一点，不过请不要在意，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尾巴也点着脑袋，挺起胸脯说道。
“喔！现在还是创业初期，一切都会好起来！”
“……”
陈建宏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其实想想，这儿的情况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至少还有一条延伸到深水区的码头，他们不必用橡皮艇一船一船地往岸边划，只用在码头和夹板之间搭个浮桥就行了。
而且港口设施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他们得到了联盟的庇护！
除非南群岛联邦已经做好了与联盟开战的准备，否则应该不至于再继续攻击他们，哪怕他们就是待在潜艇里不上岸也是可以的。
不过，他是这么想的，那些已经站上甲板的居民们却又是另一个想法。
看着那金黄色的沙滩和伫立在沙滩边上的村落，那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
他们一点也不介意生活条件简陋不简陋，他们只想快点离开那该死的深海，重新回到阳光照耀的土地下生活。
“……说起来我差点儿忘了问，你们确定在这儿建聚居地没问题吗？这儿可是百越行省。”看向身旁的斯斯，陈建宏再次确认地问道。
知道他在担心的事情是什么，斯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
“放心，我们的人会负责安全，绝不会让这儿的异种伤到你们。你应该能看见吧，岸上已经有一些人在生活了。”
陈建宏点了点头，那绷紧的眉头稍稍放松了几分。
“我想见一面这儿管事的人。”
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斯斯淡淡笑了笑说道。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艘小艇已经开到了潜艇的边上。
抓着梯子爬上了甲板，方长拍了拍手上滑腻的海藻叶，面带笑容地朝这边走来，向陈建宏伸出了右手。
“欢迎您的到来！陈舰长！我是薯条港的负责人方长！”
陈建宏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看了一眼岸上的人，又接着看向了他。
“感谢你们的热情招待……我和我的船员以及舰上的幸存者们怀着诚意加入你们，为此我希望能够得到联盟公民的待遇和身份。”
方长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放心，我已经和管理者说过你们的事情了，他对你们的选择表示欢迎！并且特意嘱咐我转告你们，从即日起你们便是联盟的公民，受到联盟法律的庇护，同时也负有遵守和主动维护它的义务。”
陈建宏心中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
“谢谢。”
“不客气，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在这条重建文明与秩序的道路上我们又多了一位可靠的盟友！”
松开了陈艇长的手，方长笑着继续说道。
“由于联盟暂时没有海军指挥部，我们也没有擅长这方面的专家，因此得麻烦您继续担任海豚号的艇长，我们会暂时按照陆军的标准支付您和您舰上全体船员薪水！”
陈建宏闻言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等等，海军？海豚号不是作战舰艇，我也不是军人——”
看着急忙解释的他，方长连忙安抚说道。
“我知道，请放心，你们不会执行作战任务，我们在这片海上也没有需要攻击的敌人。”
听到这句话，陈建宏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思来想去，他又觉得刚才那番说词有些丢人，于是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道。
“我不是害怕打仗，如果对手是南群岛联邦的海军，我会毫不犹豫的揍他们，但很可惜这艘潜艇上连一件像样的武器也没有。而且，它的体积太大了，不适合作为进攻武器，希望你们理解。”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已经在水下漂了有一段时间，潜艇上的许多设备都需要维护和检修，能麻烦你们在这儿修一座港口吗……不是这种木质的，最好是稍微靠谱一点的那种。”
方长正打算开口说，自己已经在联系理想城的公司。
就在这时，站在甲板上的那群幸存者中忽然挤出来一人，举着右手说道。
“如果你们打算修建港口的话，我可以帮上忙！”
穿着一件发白的褐色衬衫，人看着有些憔悴，不过眼神却炯炯有光。
看着这个热心的人，方长微微愣了一下，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你是……”
陈建宏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替那人做了自我介绍。
“他叫李世豪，是珊瑚城的工程师，之前是在潜艇停泊站工作的，好像是个工程师，但是干什么的我也忘了——”
“是港口与航道工程！”抢答着接过了话头，男人看着表情诧异的方长，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我参与过环形岛和安乐岛港口改造项目，还有珊瑚城的潜艇停泊站设计……给我足够人手和材料，我可以帮你们盖一座能让这艘潜艇停泊的通用港口！”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方长的眼睛顿时亮了，当即表态说道。
“太好了！你被雇佣了，我不只会给你足够的人手和材料，还可以给你开每月一万银币的薪水！这只是底薪，后续还有绩效和提成！只要你好好干，我保证你在联盟过的日子，比你们之前那个避难所所长还舒坦！啊对了，是否愿意接受雇佣的选择权在你——”
“我愿意！”那人迫不及待的点头，一脸兴奋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1万银币购买力是多少，但有一份工作先干着总不会错。
见有人还没上岸连工作都找到了，甲板上的一众幸存者们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有人带头做了示范，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手，自高奋勇地站了出来。
“我是他的同事！”
“这活儿我也可以干，我可以帮忙！”
“你们需不需要会养鱼的？我会养鱼！我之前在珊瑚城养的可好了！”
“我是搞勘探的，主要是海底探矿……当然，陆上的也行！”
“我是挖矿的！”
“等等，你们对水下自动施工装备感兴趣不？我参与过电鳐无人艇的设计！就是那个水下自动焊接的无人艇！”
“也看看我吧，我是研究防水防锈蚀材料的……”
方长脸上狂喜。
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一座座行走的金矿！
斯斯和尾巴也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方面是惊讶这些幸存者里面竟然有这么多人才，一方面是惊讶方长这个老狐狸竟然现场搞起了招聘。
“我giao！”
“这家伙也太狗了吧……”
看着激动的众人，方长连忙抬起了手，安抚着众人情绪喊道。
“大家别激动！都别着急！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尤其是像你们这些掌握着知识和专业技能的人才！”
“一会儿发身份证的时候，我会给各位登记职业和专业！我向你们保证，你们都能找到心仪体面的工作，并在这片洒满阳光的土地上开始新的生活！”
“另外，我们为你们准备了来自曙光城的佳肴和美酒！让我们在重新开始之前，和过去的烦心事儿彻底说再见吧！”
食物！
酒！
随着那抑扬顿挫的声音落下，甲板上顿时爆发了激动热烈的欢呼声和口哨。
那一张张充满菜色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的神采。
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希冀，甲板上的众人士气高昂，一个二个都和打了鸡血似的。尤其是尾巴，也嗷嗷嗷地掺和进来凑了热闹。
看着欢呼着的船员和幸存者们，陈建宏艇长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两个半月的颠沛流离，到也不枉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煎熬了……
在岸上玩家们的帮助下，一座简易的浮桥很快搭在了码头和潜艇之间，甲板上的幸存者和船员们陆续登上了海滩。
原本要到傍晚才开业的伊人酒馆，一大清早就忙活了起来。
海滩上支着一张张桌椅，热闹的简直就像过节。
此时此刻，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隶属于南群岛联邦的快艇正朝着薯条港的方向快速前进着。
那是木达的快艇。
总算应付完了联邦海军的盘问，他没有返回环形岛交班，而是径直前往了这儿。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绑在船底下那颗烫手的烤水母送到联盟那儿，再告诉他们那两个姑娘在洋流发电机残骸附近失踪的事情。
然而令木达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进入百越海峡的东部，便瞧见了那艘浮在水面上的庞然大物。
海豚号！
击沉了联邦十二艘货船的海底幽灵！
联邦海军通缉的头号目标！
站在快艇的船头，木达愣愣地看着那艘浮在海面上的巨兽，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站在他身后的水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队长？”
木达的眼神挣扎了一阵子，最终咬了咬牙，低声下令道。
“……靠过去。”
那水兵和站在船舱里开船的驾驶员交换了一下视线，从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深深的不安和迷茫。
总感觉这条路越走越黑了……

第689章 老子现在已经是联盟的人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在登上那个码头之前，陈建宏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生命原来是如此的美好。
尤其当他刚炫完一盘烤肉，接着又是一大杯冰镇啤酒下肚的时候，那感动……或者说后脑勺生疼的泪水，简直要掉出眼眶。
果然这特么才叫活着啊！
那倒楣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而此刻陈建宏也终于明白，孙岳池那家伙为何不当这管理者了。
早知道联盟的生活有这么舒坦，换他也不当这艇长！
不过理解归理解。
等有机会再次见面，他还是要朝着那家伙的脸上狠狠的揍上一拳。
以报这两个半月苦日子的仇！
虽然现在是早晨，但对于昼夜颠倒的海豚号船员们来说正好当晚饭吃了。
一盘烤肉刚刚炫完，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姑娘又端上来一盘。
看着那一盘油滋滋的烤肉，陈建宏不由好奇问道。
“说起来这是什么肉？”
同一桌的玩家嘿嘿笑着说道。
“垃圾君的尾巴！”
陈建宏愣了下。
“？那是什么？”
旁边的另一名玩家，伸手拍了那个多嘴家伙的后脑勺一把。
“你说这个他不懂，咳……这就是普通的蜥蜴尾巴。”
“哦哦……”
听着那避难所居民的解释，陈建宏茫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伸手拿起一串烤肉，凑到嘴边抹了一把。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和他们前段时间的伙食相比到也算正常了……
整片海滩上溢满了烤肉的香味儿，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都有，还有从雨林里采来的蘑菇和浆果，以及一些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叶子。
从海豚号上下来的幸存者和船员们逮着烤肉和啤酒就是一顿狂炫，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和饿死鬼投胎似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泪眼婆娑地握着斯斯的手，哽咽的声音带着诚恳的感谢，“直到昨天为止，我们都还以为我们死定了，如果不是遇见了你们，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没事的，已经结束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斯斯柔声说道。
其实从他们对苦难忍受的阈值来看，南群岛联邦的幸存者确实没有吹牛。
在这场战争之前，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结束了废土，并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过着富足、文明的生活。
相比之下，中洲大陆上其他地区的废土客们就要凄惨多了。
比如清泉市。
联盟来过之前，那儿的大多数幸存者们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像样的食物，营养膏和青麦熬成的糊糊才是大多数人的日常，只有奴隶主、奸商、佣兵以及恶棍们能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
不过她并不会指责他们的矫情。
无论是哪一种苦难都是真实存在的，或许程度轻重不同，但并不存在哪种更高贵，哪种更低贱的区分。
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看着狼吞虎咽的一众幸存者们，尾巴扬起右手做远眺状，一脸满足的笑容。
这吃播看着也太解压了。
“喔！大家多吃一点，不用客气！反正是方长老哥请客！”
正巧从旁边路过的方长斜了这家伙一眼，友善地提醒了一句说道。
“确实不用客气，反正花的是百越海峡开发公司的钱。”
“giao？！”尾巴大吃一惊地看向他“我还以为是你请客呢！”
方长淡淡笑了笑。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会用自己的钱做好事儿的人吗？”
尾巴吃惊地看着这个毫不脸红说出这番话的家伙。
“噫！无情的男人可爱的多莉小姐到底是怎么看上你的！”
方长认真思索了半秒。
“可能……她比较有眼光？”
尾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好家伙！
这就是强者吗？
到底是怎么做到装逼装的这么自然的？
……
短短十几分钟的工夫，堆在长桌上的烤肉被炫了大半。
至于那些扇贝、海螺以及生蚝，则是无人问津的堆在一旁，压根就没有人去碰。
其实也难怪。
这两个月来，他们吃的最多的就是这些海里的玩意儿了，现在只怕看到海鲜就想吐。
酒足饭饱的众人坐在沙滩上，有人望着海面唱起了歌，有人呈大字型躺着，还有人干脆在沙滩上打起了盹儿。
忙活了好一会儿的伊人老板，总算赶在客人们都睡着之前将伊人酒馆的招牌菜——炸薯条端了上来。
只见他手中拎着两只藤条编成的筐子，一脸乐呵地跑去了海滩上，像喂猪一样将薯条一股脑的倒在了刚刚切完一摞烤肉的长桌上。
“薯条来咯！”
闻到那诱人的碳水芬芳，众人纷纷望向那堆成小山的金黄，好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
感觉这玩意儿比烤肉还香！
可奈何他们实在吃不下了，不少人坐在地上连腿都挪不动了。
唯一还算矜持的陈建宏，也朝着那堆金黄色的条状食物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那是什么？”
走到他旁边的方长笑着说道。
“薯条，这儿的特色美食，尝尝？”
听他说着的时候，陈建宏已经伸出手，拿起一根塞进了嘴里，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他在餐布上擦了擦油腻的手，看着方长一脸感慨地说道。
“难以置信……你们是怎么想到的，能把食物弄出这么多花样？”
方长笑着说道。
“这才多少一点，等你去了曙光城，我保证你能365天早中晚三顿天天不重样。”
陈建宏一脸不信的表情。
可看到眼前这家伙笃定的眼神，以及想到在曙光城乐不思家的某人，他却又不自觉地信了半分。
就在这时，远处海滩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响起了一声惊呼。
“船！”
“从东边来的！”
“联邦的巡逻艇！该死！”
听到那声惊呼，前一秒还放松着的人们惊慌着从海滩上爬了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捡，一瘸一拐的朝着沙滩上面跑去。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南群岛联邦的海军把他们折磨的够呛，以至于一艘快艇都能把他们吓成这幅样子。
看着条件反射伸手去拿枪的陈建宏，方长连忙拉住他肩膀拍了拍。
“交给我们。”
说完，他便和尾巴打了个手势，接着便起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
快艇很快靠在了码头边上，和旁边的海豚号潜艇比起来就像一片轻盈的树叶。
而且是落在大象脚边的那种。
就在木达登上码头的同时，他注意到岸边上的人群纷纷惊慌的站起，背对着他的方向逃离。
其中既有喝得醉醺醺的海豚号的叛军，也有那些被叛军当成人质抓起来的珊瑚城居民。
认出来那些人的身份，跟在木达身后的水兵先是一愣，随即朝着岸上大声喊道。
“快从那些叛军的身边离开，我们是来救你们——”
如果能发动那些幸存者说不定能将那群叛军船员制服！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够了，没有用的。”
面对同袍诧异的眼神，木达摇了摇头，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觉得他们那样子是在躲谁？那群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叛军吗？”
那水兵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而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了回应他先前那句话的吼声。
“谁要你们救！”
“切断珊瑚城供电的不就是你们吗！少在那假惺惺的装无辜了！”
“你们这群杀人犯！”
“从联盟的地盘上滚出去！”
似乎意识到上岸的联邦士兵只有三个而已，前一秒还在逃跑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眼神不善地看向站在码头上的他们。
“保持冷静。”
木达给了两位部下一个眼神，接着看向了朝着码头走来的那一行人，开门见山地喊了声。
“有人托我们送一样东西——”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话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只见那两个在洋流发电站残骸附近失踪的姑娘，竟然就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朝着这边走来。其中短头发的那位，还挥着手臂和他们打招呼。
“喔！好久不见！”
不只是木达，他身后两名水兵也都是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等一行人走近，木达愣愣看着俩人，咽了口唾沫说道。
“你们……是什么情况？”
尾巴嘿嘿一笑。
“本来差点就没了，还好搭上了顺风车……对了，东西呢？”
怔怔地盯着这家伙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向身后的快艇看去。
“……在快艇下面，我们用渔网挂着。”
“喔！太感谢了！”
任务完成！
尾巴兴奋地跑去了快艇的方向，已经迫不及待的打算去交任务了。
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木达看向了站在面前的方长和陈建宏艇长，以及斯斯等等其他凑过来看热闹的玩家，停顿了片刻后说道。
“我们之前约好了，70号避难所的船只不得从你们这儿获取补给……我需要一个解释，这艘潜艇，还有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并没有违反约定，”方长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这位陈先生，还有海滩上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已经是联盟的公民。”
木达愣住了。
“什么？”
不等方长开口，站在一旁的陈建宏便挑衅地看着眼前这家伙，神气十足地说道。
“没错，老子现在已经是联盟的公民了，你动我一下试试？”
木达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一旁的方长，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们是罪犯，你们口中的‘受苦难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难道就是包庇这些罪犯，好让他们逃脱审判？”
方长看着他问道。
“那么他们犯下了什么罪？”
木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战争罪，他们得为那十二艘被他们击沉、劫掠的货船以及葬身海中的船员付出代价——”
“少在那儿血口喷人了！”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他的话，陈建宏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击沉十二艘货船？用这艘潜艇？你倒是告诉我，我们怎么才能把这十二艘货船击沉？拿船头去撞吗？”
木达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水兵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通缉令。
“这就是证据——”
“这不是证据，这只是一张写了些废话戳上钢印的废纸。”
方长扫了那张纸一眼，看向那个握着通缉令的水兵继续说道。
“偶尔会有废土客逃到我们的地盘上隐姓埋名，然后他们的仇家又找上门来寻仇，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会允许双方在法庭上对簿公堂，这样一来总好过他们在街头上火拼。”
“如果原告的证据确实能够证明，某个联盟的公民在取得公民身份之前，曾经在遥远的土地下犯下严重的反人类罪，我们会给他两个选择，以联盟公民的身份服刑赎罪，或者剥夺联盟公民的身份限期离境……然而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要讲证据。”
“击沉那十二艘货船的武器是什么？遭遇袭击的坐标在哪，袭击时间分别是哪一天的几点……你至少需要向我们提交这些证据，并且确保它们的真实有效，而不是几句气势汹汹的废话。”
那水兵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木达伸手拉住了。
“他说的对，我们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起初他并不认为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
不只是洋流发电站的下方出现的海怪以及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还包括那个盘问他的军官作出的不寻常反应……
这一切都很难不让他心生怀疑，这背后是否存在着什么阴谋。
那水兵愣愣地看着长官，接着又看了眼前这些人一眼，只能忿忿不平地将通缉令塞回了怀中。
方长意外地看了那个叫木达的NPC两眼。
看来这儿也是有明事理的人，并不全都是一根筋的家伙，于是他接着看向陈建宏舰长。
“为了让我们的邻居心服口服，你能带着他们去潜艇上参观一下么？我们会作为第三方的见证者，对他们指认的‘武器’进行拍照取证。当然，拒绝也没问题，毕竟你没有自证清白的义务。”
“没问题，”陈建宏眼中带着嘲讽的意味儿看着眼前三人，“你们随意参观好了，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我们的马桶塞子把你们的货船捅翻了，还是你们的眼睛长在了屁股上。”
两名水兵怒目而视地盯着他。
没有理会那家伙的挑衅，木达看着方长认真地点了下头。
“谢谢。”
站在旁边的斯斯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举了下右手。
“我来当见证人吧。”
除了她之外，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玩家也感兴趣地举起了手。
“带我一个！”
“我我我！”
“好兄弟一起啊！”
转眼间，现场便凑出来六十多个公证人，比这艘海豚号上的船员还要多。
他们虽然对联邦与70号避难所之间的纠纷不感兴趣，但对参观这艘白嫖来的核潜艇还是很感兴趣的。
其中不乏一些半瓶水的专业人士，怀着学习的心态打算观摩一下。
方长倒也没小气，干脆地挥了下手。
“交给你们了。”
就这样，联邦巡逻队的队长和海豚号潜艇的艇长，在一大帮玩家的簇拥下回到了潜艇上。
这件工作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毕竟就如陈建宏艇长展示的那样，这仅仅只是一艘货运潜艇而已，最多只是动力系统比较先进，根本没有安装进攻型武器。
跟在陈建宏的身后，木达越是往下看去，心情越是沉重，到后面干脆一语不发。
不只是他。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部下也是一样。
尤其是揣着通缉令的那个水兵，在看过了那些幸存者们养殖海藻以及合成营养膏的地方之后，脸上更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就是联邦海军宣称的海底幽灵吗？
他们既没有在它的肚子里找到武器，也没有找到抢劫的赃物，有的仅仅是一群珊瑚城的居民，以及在恶劣的环境中艰难求生的痕迹……
到底是谁让这些可怜人过得如此凄惨……
木达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的动摇已经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愤怒。
但凡稍微有点儿良知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儿压根就不存在联邦海军指控的那些罪行，反倒是充满了另一群人的罪证。
他将这些照片拍了下来，接着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陈建宏艇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为我和我部下之前说的那些话道歉，你们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而不是什么战犯，至少目前我看不出任何……能够证明那张通缉令上陈述的所谓罪证的证据。”
“我可以自己道歉，你不用替我说话，长官……”跟在他旁边的水兵嘀咕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不太情愿但还算诚恳地看着陈艇长，“对不起，但我也没办法，我只是听从上级的命令……那帮该死的家伙，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已经是联盟的公民了。”陈建宏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居高临下地讽刺他们。
他其实能够理解，眼前这些人并非战争的发动者，而是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无辜卷进这场纷争的普通人。
看着陷入沉思的木达和那个困惑低着头的水兵，斯斯放下了抱着的双臂，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这并不是很难理解，有人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他们总得有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比如一艘逃逸的攻击型潜艇，一只潜伏在海底的死亡幽灵……它的存在足够让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大多数陷入恐慌，并在恐慌的怂恿下成为这场战争沉默的帮凶，同时还能顺带帮他们掩盖一些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顿了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其实在你来这儿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将那个探测器交给联邦海军……我敢打赌，如果你真这么做了的话，恐怕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而你也没机会看到这些东西了。”
木达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说道。
“如果是昨天我大概会反驳你，但现在我真没什么的底气……或许你是对的，我们内部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老实说，他之前确实有过类似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海军中可能存在内鬼的时候，他便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和另外两名部下有可能因为知道的太多而灭口。
也正是因此，他在拉着身后二位串通了口供，隐瞒了部分线索，并且第一时间将探测器送到了这儿来。
看着神色复杂的木达，斯斯继续开口说道。
“打个商量如何？”
木达看向她。
“商量什么？”
斯斯接着说道。
“这一带是你负责巡逻的海域，在当地执行任务的水兵都是你的人，他们比起联邦海军指挥部更听你的话对么？”
“那是当然，他们都是环形岛上的小伙子，我们都是一个聚居地的。”木达毫不犹豫地回答，接着又疑惑地看着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斯斯弯了弯嘴角，继续说道。
“既然现有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这些船员无罪，你们干脆对这艘潜艇的存在以及这些上岸的船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就当没有看见。”
木达错愕了两秒，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这么大一艘潜艇，将近六百号人，你让我们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很简单，”斯斯微微笑着说道，“平时我们将海豚号沉在海底，非必要不会让它浮上来。啊对了，如果联邦海军过来的话，你记得提前和我们打声招呼，我们会把它开远一点儿，同时让岸上的居民注意一下。”
根据现有的情报，南群岛联邦虽然没有像样的陆军，但至少有着十几艘军舰在南部海域游弋。
目前联盟在百越海峡的根基并不稳固，虽然有着强大的陆军，但连个可靠的反舰武器都没有，真打起来就算赢了，最后搞不好也得拼个两败俱伤，反而将这片海域的幸存者彻底推向了火炬教会那边。
相比之下，他们有更好的选项，可以让那些原本对准70号避难所的炮口对准海涯行省的火炬教徒们。
其实从那些神棍儿们对当地幸存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南群岛联邦的实力并不弱，甚至于是足以对火炬构成威胁的。
否则那些人早就像对付锦河市一带的幸存者们那样，直接大张旗鼓地将手伸进去了，也不会采取渗透地手段了。
木达目不转睛地盯着斯斯，微微皱眉说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帮他们洗脱罪名？”
在他看来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海豚号上五百多名幸存者的遭遇，至少能争取到分散到各岛屿上的三万名珊瑚城幸存者们的支持。
届时即使是总统，也不得不出面做出回应。
然而听到他的话，斯斯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么，你打算怎么帮他们洗脱罪名呢？把这几张照片贴到报纸上，或者摔到联邦海军指挥部的桌子上么？这么做一点儿用都没有，就算能证明海豚号是个误会，也证明不了洋流发电站的事情和70号避难所无关，更没法让那些打算倒向火炬教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
后者才是关键。
南群岛联邦中未尝没有看得清真相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站在事实的一边。
海涯行省有他们需要的技术、资源、土地等等南部海域需要的一切。
想要拉拢南部海域的幸存者，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证据而已，还需要让百越海峡成为一个可以接受的替代品。
无论是在经济问题上，还是在“黏菌”治理问题上，如果联盟能做的比火炬教会更好，大多数人哪怕出于利益的考虑也会重新站队。
这才是整个计划的全部。
木达愣愣地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斯斯说道。
“一步一步的来，在亮出证据之前，我们得先将尽可能多的人拉拢到我们的战车上。”
木达认真地问道。
“比如？”
斯斯：“比如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比如你的家乡……为淡水困扰的环形岛。我们之前答应过那儿的总督，帮他们解决淡水供应的问题，现在是时候给他一个答复了。”
木达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你们解决了？那可是十万人的聚居地……你知道那儿需要多少淡水吗？”
斯斯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呢？我们现在可是站在一片陆地上，一片你们曾经放弃，并且认为不可能被征服的土地。别说是十万人，就算是一千万人，一个亿……我们也有办法供应上。”
木达咽了口唾沫。
“那你们准备怎么把淡水送过去？用船？”
斯斯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那太麻烦了，我们更倾向于修一条两百海里长的水管……之前我们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有了海豚号，还有了五百多名擅长水下施工的专家，他们有着丰富的施工经验。”
伸手拍了拍一旁坚硬的船舱，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们只需要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及帮我们盯着联邦的舰队就好！”

第690章 血别溅我身上
从潜艇上下来之后，木达便带着两名部下回到了快艇上，朝着环形岛的方向返航。
他们已经在薯条港待了太久，再不回去交班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而且在交班之前，他得找下一趟班的弟兄谈个话，对巡逻区域的范围做一些适当的调整。
这么大的事情他没法一天就安排妥当，他需要足够的时间给部下们做思想工作。
回想着刚才在潜艇上的谈话，站在他身旁的部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长官……”
“怎么了？”
“我们……这算不算通敌？”
这不只是他关心的问题。
站在驾驶舱里的那位巡逻队的弟兄，同样朝着甲板看了过来，等待着长官的回答。
神色复杂地望着远处波涛翻滚的海面，木达沉思了很久，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地说道。
“不算。”
“可是……”那水兵脸上的表情仍有些迟疑，不过这一次木达回头看向他的眼神却坚定了许多。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为了自己的野心，将我们拉向万劫不复深渊的家伙，绝不是那些宁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我们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他们和那些从海涯行省来的教徒不同，他们是真正打算结束这颗星球上的废土，或许这也是孙岳池先生为他们写那封信的原因。”
“我们从未背叛生活在这片海域的幸存者，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
两名水兵交换了一眼彼此的视线，虽然那眼神中依旧带着困惑和对未来的迷茫，但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些。
不管这算不算是背叛，他们已经在这艘贼船上了。
也只能把这艘船继续开下去了……
不知是谁最先转移了话题，另一个人默契地接了话茬，放松心情地聊起了别的。
“说起来，他们在沙滩上吃什么？闻起来还怪香的。”
“我看见了烤肉和啤酒……还有那个金黄色的玩意儿好像是他们说的薯条？”
“妈的……吃的比老子还好。”开船的水兵羡慕地咂了咂嘴，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出了这么多事儿，他已经加了一晚上的班了，现在只感觉又饿又困。
靠在船舷边上的木达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
“你们这么好奇，改天咱去他们的港口上转转好了。”
“头儿，你有他们那个银币吗？”
“他们不是打算和环形岛的聚居地做买卖么，到时候拿联邦币和他们换不就好了。”
“好主意！”
不知不觉中，南群岛联邦的巡逻艇朝着东边的朝阳越开越远。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由阴谋而凝聚起来的群岛联邦，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丝裂痕……
……
另一边，《废土OL》官网。
参观完潜艇的玩家们，第一时间将消息带回了论坛，分享给了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沙雕们。
杀人之匕：“我跟你们讲！那潜艇简直牛逼坏了！全长两百多米，整个就一艘水下航母。”
负债大眼：“卧槽？！还真有？！”
工地少年与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尾居然没吹牛？！”
尾巴：“giao！不要给我乱加设定，我什么时候爱吹牛了！(ノ｀Д)ノ”
夜十：“惊了，光哥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薯条港暂时没有通网，拍到的照片没法实时传回避难所，也就没办法同步到官网。
好在现在科技发达了有好事儿的大手子根据那些见过世面的玩家们描述的三言两语，提炼重点之后发到了AI绘图软件上，通过不断地训练还真调教出来一张像那么回事儿的CG图片。
看着那几张由AI生成的山寨CG，众人也算是提前一饱了眼福，不过很快又有新的争论冒了出来。
造船厂张师傅：“等等，你们说这玩意儿能潜水？！”
痛饮洗脚水：“扯淡呢！”
葫卢岛卖鱼的：“我特么就好奇这么大直径的耐压壳特么是怎么造出来的！？还有焊接工艺是啥！？这玩意儿搁现实里能潜100米，我把它给吃了！”
午夜带伞不带刀：“兄弟魔怔了这特么是游戏啊！”
饿势力：“嗐，五百米长的铁飞艇你都接受，两百多米的潜艇有啥不能接受的？”
向饿势力低头：“就是！连上千公里的星舰都能焊出来，还焊不出来一艘两百米的潜艇？”
沃德脚气谁莱文：“嘶……有一说一搞不好还真有这个可能！那个天庭号不就在70号避难所的入口附近么？八成他们的焊接技术就是从天庭号空间站上回收的！”
亚儿我要上厕索：“妈耶……这么一想，70号避难所简直特么天胡开局啊！”
声音小点我布隆：“这特么是咋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的？！”
想到人家避难所开门就送科研点和人口，再想想自己一露头就被掠夺者和变种人轮流锤，一众A测玩家们纷纷泪流满面，欷歔不已。
那会儿可真是，捡根烧火棍都能当神器耍了，哪像现在连高斯狙击步枪都特么能花钱买了。
老实说，唏嘘的不只是这帮A测玩家，就连坐在避难所里窥屏的楚光都是一阵的感慨。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帮A测玩家都是后来才冒出来的，他才是最早从404号避难所里爬出来的那个。
那会儿可别说什么烧火棍了，开局就一条狗，而且还是长着两只脑袋、追着他屁股咬的那种。
得亏贝特街的幸存者们对他还算不错，小鱼的家人尤其照顾他，否则有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儿都不好说。
“能把这么一副好牌打成这样，确实特么是个人才。”看着南部海域的地图，楚光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虽然不在现场，但根据玩家们在论坛上的闲聊，以及小柒帮他做的总结合订本，他大致是能了解整个事情脉络的。
虽然孙岳池不愿意承认，但70号避难所在南部海域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内城贵族”。
他们的优点大概也就是没有巨石城内城贵族们那般骄奢淫逸，而且多数是受过精英教育的高级工程师和专家，有着远超于一般废土客的知识、经验以及崇高的理想和远见。
至于不足之处则是，他们可能比内城贵族们还要脱离群众，毕竟前者经常会在后者之中进进出出。
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份上，那个黄光伟以及陈艇长都认为，事情发展成这样是因为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愚蠢，而不是因为他们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但凡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他们肯放下启蒙者的高傲，将一点点权力分给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普通幸存者，也不至于冒出来一个完全将避难所排除在外的“联邦”。
由70号避难所居民一手培育出来的珊瑚城，是最先在这场纷争中撕裂的。
他们的狼狈不只是因为对洋流发电站的依赖，更是因为被夹在了两个割裂的群体之间。
盯着那片蔚蓝色的海洋，楚光越看觉得可惜。
坐在桌角笔筒上的小柒悠闲地晃悠着小腿，双手托腮，注视着楚光的侧脸，忽然好奇地开口问道。
“主人。”
从论坛收回视线，楚光看向了小柒。
“怎么了？”
小柒眨了眨眼说道。
“既然南部海域这么重要，您为什么不直接接管那里，而是交给玩家们自己去弄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
“他们就在当地，对那儿情况的了解比坐在这里走不开的我不知强了多少，交给他们去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我希望他们能自发地去改变这个废土，最大限度地激发玩家的创意和热情。如果他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化解南部海域的危机，将那儿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这比我发多少个资料片都管用。”
“而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刻，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就好。”
当然，他也并没有将所有的活儿都交给玩家。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他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不只是正在进行的黏共体会议，还有最近联盟正在与驼峰王国开展的一系列合作等等。
一条从落叶城出发到佩特拉要塞的铁路已经开始动工，此项工程完成之后驼峰王国也将并入联盟的陆上贸易网。
银月湾的大使馆已经洽谈完毕，使馆工作人员和一批玩家专用的休眠舱已经在前往4号绿洲的路上。
随着存档点沿着联盟的铁路向外延伸，会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出现在曙光城到薯条港的航路上。
这些玩家的绝大多数游戏行为，都会对薯条港的发展产生正面的作用。
而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寻常玩家看不见的幕后工作……
……
就在玩家们七嘴八舌热议着海豚号核潜艇和疑似即将到来的新版本的时候，遥远的银月湾此刻也是一片热闹。
清晨的钟声才刚刚敲响，海鸥已经早早地盘旋在了蒸汽帆船的烟囱和桅杆上。
扛着铲子的锅炉工打着哈欠走上了甲板，肩上挂着毛巾的码头装卸工人正将一箱箱货物从造型、风格各异的驳船上卸下，交给地勤人员并由他们运往海港库区或者一公里外的贸易市场。
这儿的货物应有尽有，有名贵的木材和锦绣华丽的丝绢，也有散发着奇特味道的香料和成箱成捆的金银财宝，亦或者繁荣纪元时代遗留下的秘宝。
港口内停泊的船只也各不相同，有十几步便能绕上一圈的渔船，也有从船头到船尾得跑上一分钟的巨型油轮。
作为整个落霞行省、乃至整个中洲大陆中东部地区货物吞吐量最大的港口，不只是来自东海岸和西海岸的船只经常会出现在这里，就连另一片大陆的船只偶尔也会在这里卸货。
也正是因此，这儿的忙碌通常会从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无论是码头上的装卸工人，还是临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亦或者沿街集市吆喝叫卖的小贩，所有人都在为了兜里的几枚钱币摇晃的叮当声能更响亮一点而卯足了力气。
不过，在这座每天都有财富神话诞生的港口，一夜暴富的故事却往往与忙碌的大多数人无关。
就比如刚发了一笔横财的莫加维，一大清早就趴在酒馆里喝的伶仃大醉，对着那些同样宿醉了一夜的酒鬼们大吹大擂。
“你们这些一辈子也没出过海的家伙永远想象不到，那儿的情况有多么惊人！成箱成捆的黄金就铺在沙滩上无人去捡，一把突击步枪的价钱就能换到一件价值连城的血貂皮！”
听着那干瘪沙哑的嗓音，坐在一旁桌上的酒鬼闷了一口兑水的酒精，嘿嘿笑着调侃道。
“老兄，我们不需要出海。”
“就是！”
另一名酒鬼也接过了话茬，也笑着说道。
“我在银月湾的港口有五个商铺，全都租给了联盟的商人，他们每个月付给我的租金得用麻袋装，我就是坐在这儿喝上一整天也不用担心没钱。”
“和你一样伙计，我在9号绿洲的农场养了上千头奶牛和上万头猪，那些蓝外套有多能吃，我就有多能赚。”
莫加维两眼发直地盯着那几个家伙。
好家伙！
比老子还能吹！
坐在吧台后面的老板看不下去了，将擦好的杯子拍在了桌上，忍不住说道。
“你们既然这么有钱了，不妨先把单给买了，再过两个小时我这儿就要关门了。”
那个养着上万头猪的酒鬼摆了摆手。
“咱都这么熟了，还是老规矩，先记账上——”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那老板眼睛一瞪打断了。
“想都别想！你已经欠了我1147枚金骆驼，如果今天再不买单，我就把你卖到码头去做苦力还债！”
那酒鬼的脸顿时扭成了苦瓜，哀求着说道。
“哦，求您了，千万别把我送去那儿！过两天我一定还上！”
看着那几个哀嚎着的酒鬼，莫加维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接着狠狠一拳锤在了桌上。
“妈的……真特么晦气！”
这帮穷鬼！
和他们哔哔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一整个晚上，也吹牛吹了一整个晚上，几乎将那座比渔村大不了多少的薯条港吹成了堆满黄金的金矿。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地给那些人打广告，当然不是因为出于什么助人为乐的好心，或者为了报答那些慷慨的人们的恩情，纯粹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下一笔买卖拉投资。
那座港口就在百越海峡的边上，就算他没有透露它在哪儿，也迟早会有人发现。
更何况当时还有那么多水手和佣兵在甲板上，他可没指望那些拿钱办事儿的家伙会替他保守什么秘密，毕竟自己赚的钱也没分给他们过。
也许一顿酒的功夫，那些家伙就把自己发财的秘密卖了个干净。
既然那座薯条港迟早会被人发现，趁着别人把那座港口的门槛踏烂之前，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把生意尽可能做大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他手上的那点儿资金显然是不够的，他需要拉一些人傻钱多的家伙入伙。
最好是哪个王公贵族看上了他的买卖，扔给他一大笔钱直接买下一支船队，甚至干脆把王室的舰队借给他拉货。
这样一来，至少他就不用看那些船长们的脸色了。
只可惜，他的生意才刚刚起步，虽然那些货物能讨得王公贵族们的欢心，但什么身份也没有的他却还不够资格出现在他们的宴会上，只能来这港口的附近的小酒馆碰运气。
就在莫加维摇着头正打算把单买了离开的时候，两名穿着黑袍的男人从酒馆的外面走了进来。
酒馆的老板看向门口，以为他们是来喝酒的，便客气地说道。
“不好意思，客人，我们这儿已经结束营业了，现在正在收拾残局。”
为首的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环视了一眼坐在这儿喝酒的酒鬼，接着目光停在了莫加维的脸上。
俩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其中一人走向门口，为首那人则是去了吧台前，掏出一张百元纸币扔在了桌上。
“他的单我买了。”
酒馆老板一愣，连忙将钱收下，并将找零的零钱放在了铁制托盘上。
然而那人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径直朝着莫加维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那俩人刚进门开始，莫加维便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人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爽快地替他买了单，并且连找的钱看都不看一眼便朝着他走来的时候，他怦怦狂跳的心脏更是几乎是跳到了嗓子眼。
好家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人傻钱多的金主可算是让他等到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的黑袍男人，莫加维清了清嗓子，推开椅子起身，友好地伸出了右手。
“请问这位老板如何称呼？”
披着黑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握住他伸来的手晃了晃，接着便松开说道。
“辛格，有人对您的生意感兴趣，不知莫加维先生是否愿意赏脸。”
莫加维愣了下。
没想到眼前这位还不是正主，而是受雇于人。不过也正是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他眼神中的热切非但不减，反而更加的强烈了。
“请问您的老板是哪位？”
那个叫辛格的男人语气平和的继续说道。
“他就在附近下榻，请随我来。”
看着转身向门口走去的男人，莫加维丝毫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一脸热切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行人出了酒馆，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南走了一阵，好几次路过豪华的旅馆，莫加维都以为到了地方，却见俩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尤其是其中一人放慢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后，更是让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淡淡的警觉。
不过他到底还是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来。
毕竟这儿是银月城的地盘，就算这儿的治安谈不上优秀，但当街绑架的事情还是很稀罕的。
况且俩人的气质也不像什么匪徒，更像是贵族的家臣，经常和王室佣人打交道的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
约莫走了有小半个钟头，一行人从熙熙攘攘的集市来到了港口区的一角。
两艘悬挂着双刀旗的军舰停在码头边上，岸上站着十来个肌肉虬结的汉子，背上背着开膛者步枪。
这一整条码头似乎都被这两艘军舰给承包了，其他船都躲这边远远的，连码头工人和巡警都不往这边来。
这一刻，莫加维终于慌了。
瞥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人，他接着又看向走在前面的辛格，用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们的老板到底是谁？！”
辛格淡淡一笑，停住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艘船。
“阿奇姆大人就在前面那艘船上，上去说话吧。”
听到这就话，莫加维的心脏瞬间从嗓子眼跌到了谷底，心中叫苦不迭，只后悔自己被利益熏迷了双眼。
那个披着黑袍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显然没打算放他走的意思。
不只是如此，码头附近那十几名背着步枪的士兵，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瞧那幅气势汹汹的架势，只怕自己但凡敢回头往后挪一步，那些家伙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把自己给撕了。
见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那个叫辛格的男人用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礼貌地提醒说道。
“莫加维先生，请你上船。”
“是……”
被那锐利的眼神盯着，莫加维苦笑了一声，也只能迈开灌了铅的双腿，硬着头皮朝着那艘旗舰舷梯的方向走去。
这些家伙是西岚帝国的人。
这些人的蛮不讲理在整个银月湾那都是出了名的，连银月港的总督和银月城的城主都拿这帮家伙没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联盟的庇护能让这帮家伙有所收敛。
莫加维怎么也没想到，老实本分做买卖的自己居然会招惹这帮瘟神，更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讲规矩地直接从闹市区绑人！
当然。
他也承认，这其中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他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起了贪念，如果不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他怎么也不至于上这种明摆着的当。
一番磨蹭之后，莫加维终于磨蹭地登上了甲板，并在一座装饰豪华的舰长室内见到了那位阿奇姆舰长。
只见那个留着胡须的男人微微抬起了鼻孔，用审问犯人的姿态注视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去过薯条港？”
莫加维不敢隐瞒，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我刚从那儿回来。”
听到这句话，阿奇姆舰长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一双眼睛就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
莫加维感觉背脊发凉，正要询问眼前这位大人有什么指教的时候，阿奇姆舰长缓缓开口说道。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那是命令的口吻。
显然没有商量的意思。
满脑子想着怎么从这儿脱身的莫加维连忙点头。
“您请说。”
很满意眼前这个商人的态度，阿奇姆舰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我会给你两艘货船，你带着它们去薯条港，只要让它们在港口成功停靠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事情就这么简单。”
莫加维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两艘船……拉的货物是什么？”
阿奇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
“你不需要知道。”
大概猜到了船上装着的可能是什么，莫加维咽了口唾沫，做出配合的样子挤出笑容，讨好地点头说道。
“好的！没问题的大人！我和薯条港的那些家伙很熟悉，不管您想拉什么货物去那儿都没问题……不过这趟旅途可不短，启程之前我能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吗？”
他发誓。
只要让他回到闹市区，他肯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想必联盟的使馆应该会对这个情报充满兴趣，说不定还会给他安排两个保镖。
然而阿奇姆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觉得我会让你下去吗？”
被那冷笑的眼神看着，莫加维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我……我不下去了。那么尊敬的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吧，两艘船已经在婆罗海上等着了，我亲自送你一程。”阿奇姆摸出镶钻的怀表看了一眼，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
忽然注意到那个小商人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眼神微微一动，笑着走上前去，做出友好的模样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们只是去那儿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跟着我好好干，等事成之后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莫加维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家伙，嘴上千恩万谢着，心中却是早已经骂起了娘。
这帮短命鬼！
自己活腻了不说，还要拉上他一起！
他现在只希望这些家伙死的时候离他远点，血别溅到他身上……

第691章 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海涯行省的沿岸。
和风光宜人、熙熙攘攘的银月湾截然不同。
这片被血污浸透的沙滩在阳光下只会发出比鱼腥味儿更刺鼻的腐臭，这里没有流淌着奶和蜜的肥沃土壤，有的只是触目惊心的恐惧与死亡。
在那紧邻着死亡海岸的嚎哭岩附近，阴冷潮湿的背风面，此刻正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一群长着鳞片和鳃的蓝皮肤人形生物正诵念着晦涩难懂的悼文，在祭司的带领下为今日即将开始的狩猎做着祷告。
两名身强力壮的怪物走到半浸在海水里的笼子前，熟练地打开笼子，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从里面拽了出来。
终日被海水浸泡，他脖子上的那一片皮肤已经溃烂生疮，鼓动的血管就像是要从皲裂的皮肤下面跳出来一样。
两个怪物将他架到了海滩上，扔在了那群祷告着的怪物们中间，然后退到了一旁。
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怪叫，男人试图从地上爬起，然而混身上下根本使不出力气，身体零件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而且严重脱水，恍惚的精神随时可能飘去另一个世界，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着那家伙奄奄一息的样子，周围长着鳞片的怪物们发出了兴奋的叫喊，甚至跳起了舞。
这说明遁入浪潮的先祖接纳了他们的贡品，翻涌的海浪卷走了猎物的精气，祭品的虚弱正是最好的证明！
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肮脏的血液将洒满沙滩，以告慰吾等先祖的灵魂。”
诵念着祭祀的咒语脸上涂抹着泥浆的祭司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枯瘦而充满力量的手臂将他从地上一把抓起。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它便用一块锋利的燧石割开了他的喉咙和胸膛，让血液喷涌，洒在那黢黑的沙滩上。
那一道道扭曲的身影就如同地狱中欢呼尖叫的小鬼。
它们扑向了那具尸体，将混杂着血液的泥浆和沙土抹在额头和胸膛，将其作为获得先祖祝福的象征。
若是生活在云间行省的幸存者，对这些举行着血腥仪式的蓝皮肤家伙定然不会陌生。
它们正是令无数渔民、水手谈之色变的水生变种人！
这些沿着海岸线活动的家伙，甚至比它们的绿皮肤同胞还要难对付，它们凶残、野蛮、而且狡猾，遇到落单的废土客便一拥而上将其撕碎，遇到硬茬子则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比起陆生变种人而言，它们身上关于人的成分更少，野兽的成分更多。
也正是因此，很少有水生变种人能够形成万人规模的大部落，大多是以村落的形式分散居住。
由于活动范围和食谱更广的缘故，他们对哺乳动物血肉的渴求并没有他们的绿皮肤同胞那么强烈，对人类的袭击通常只是出于仇恨的本能以及祭祀和生殖的需求。
不过若是认为它们比绿皮肤的家伙更仁慈温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正是因为不将人类当成主要的食物来源，它们在“浪费粮食”这方面的天分，就连嗜杀成性的绿皮见了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事实上，在火炬教会踏上这片土地之前，这儿是不存在什么水生变种人的。
铁塔组织的民兵会沿着海岸线巡逻，发现一处巢穴则捣毁一处，甚至比云间行省那些拿钱办事儿的军事承包商还要积极，因此几乎没有水生变种人能在这一带站住脚。
不过，自从火炬教会来了这儿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些神棍用“天国”操纵成为纳果俘虏的普通人类，而对于那些不受纳果控制的变种人，则用后者所渴求的东西作为诱饵与其签订盟约。
短短十余年的时间，海涯行省的海岸线已经彻底沦为水生变种人繁育的温床。
尤其是嚎哭岩一带，几乎已经成为了这些长着鱼鳞的怪物们的天下，就连来自东海岸的货船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片海域。
完成了仪式的祭司静静站在岸上，将沾着血迹的燧石收入了脏兮兮的布包。
就在这时，它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看向了那一片乱石嶙峋的海滩上。
只见一道沐浴着金光的虚影正站在那里，宛如从潮起潮涌的海浪中走出的神灵。
周围的变种人对那金色虚影的存在视若无睹，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
只有植入了芯片的被选中之人，才能与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视。
年迈的祭司颤颤巍巍地低下身子，单膝跪地。
注视着那个丑陋的家伙，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替我办一件事。”
变种人祭司毕恭毕敬地说道。
“您请吩咐。”
阿尔祖继续说道。
“沿着海岸下一直往西去，再往南一直走去，你们会看见一条海峡，在那儿的北岸有一处人类的村庄。”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人类的村庄！
听到这句话，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嗜血的光芒。
它恭敬地俯下身子，将那挂着皱巴巴鳞片的额头，贴在了那涂满血污的沙滩上。
“是！”
当它再次抬起头时，那淡金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铺满礁石的海滩上只剩翻涌的潮声和波涛。
它从地上站起看向趴在海滩上争抢着先祖恩惠的族人们，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嚎叫。
那声音就像是奏响的战鼓，不只是匍匐在沙滩上的族人们直起了身子，嚎哭岩的背后也探出了一只只长满鳞片的脸。
蓝色的鱼鳞朝着海滩边上聚集，片刻时间便有上千之众。
它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鱼叉，有渔网，还有镶着钩子的木棍和龟壳做的盾牌。而除了这些简陋的武器之外，也有一些族中的精锐背着鱼叉枪、铁制的短炮以及管状的水雷发射器甚至是突击步枪。
这些武器大多是从人类的手中缴获，也有一些是它们利用船只残骸上的零件自己DIY的。
看着越聚越多的族人，祭司再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
“敌人！在南边！”
“沿着海岸线！能找到他们的村庄！”
“出征！”
一双双浑浊的瞳孔被对鲜血的渴望所点亮，而回应那吼声的是更加狂热与嗜血的嚎叫。
“嗷嗷嗷！”
看着那些亢奋的小伙子们，祭司的脸上洋溢着狂热且病态的笑容，干枯的双手因兴奋而颤抖着。
终于——
真正的祭祀要开始了！
……
薯条港。
金黄色的沙滩边缘，翠绿的棕榈叶随着海风轻轻摇晃，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在那斑驳的树荫下，一座由干草和椰子壳搭成的简易棚子里，潦草地放着几台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漆黑色机箱。
机箱的风扇正嗡嗡的运转，淡蓝色的全息光影在圆盘状的成像设备上交织成了一副不断闪烁着的三维图像。
此刻展示在全息屏幕中的，正是100号避难所设计的“蟞”式工程装甲的全息结构图。
这玩意儿是目前联盟最先进的陆上多功能施工装备，就连完成了理想城这一宏伟工程的企业都对它精巧绝伦的设计啧啧称奇，赞叹其为“诞生在下水道中的奇迹”。
虽然这称谓中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优越感，但有一点毫无疑问的是，即便是理想城的工程师也被这玩意儿给“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很显然，这份震撼对于珊瑚城的工程师来说也是一样的。
看着展开在面前的全息图像，戴着平光镜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方长问道。
“不可思议的设计……这是你们的避难所弄出来的？”
他的名字叫周哲辉，是珊瑚城的幸存者，同时也是“电鳐”水下自动焊接无人艇的设计师之一。
自打前段时间加入联盟，他用科考团提供的专业设备和编辑软件，将“电鳐”无人艇的图纸拷贝了一份给孟亮他们，随后便在后者的推荐下入职了联盟的科考团。
那玩意儿的外形和真正的电鳐相似，如一张扁平的扇子，能够在数百米深的海底蠕动身躯前进，用下腹的吸盘抓取建筑材料，并代替潜水员进行危险的水下电焊作业。
根据他提供的图纸，404号避难所B7层的自动化生产车间试做了十件样品，目前已经由牛马号飞艇送到了薯条港，并投入到了从薯条港到环形岛的海底淡水输送管道的施工。
从施工人员的反馈情况来看，这个叫电鳐的无人艇确实好用，施工速度比力量系的牛马们快了不止三倍。
管理者很快再次批准了一百架电鳐无人艇的生产计划，并破例将其插队安排在了生产队列的前面，很快会有更多的电鳐无人艇空运到薯条港，参与到港口以及海底管道的建设工作中。
目前这位周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指导联盟派遣过来的技术员掌握“电鳐”无人艇的使用技巧，包括通过安装在终端上的自动化程式设定工作目标和路径等等。
由于这项工作并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都很闲，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在聚居地里四处闲逛。
也正是在闲逛的时候，他正好瞧见了薯条港岸上施工队列装的蟞式工程装甲，心中不禁对那个造型独特的大块头产生了好奇。
在得知他的兴趣之后，联盟的科考团也没吝啬，直接将图纸和使用教程给他拷贝了一份，让他拿去随便琢磨。
从科考团那边得知了这件事儿，方长很快想到他在水下工程设备上的设计经验，于是当即找了过来，向他打听起了能否在“蟞”式工程装甲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良，设计装一款操作类似、能够在水下使用的两栖工程装甲。
于是乎，周哲辉又将那已经翻过好些遍的图纸翻了出来，并拿出专业的态度重新研究了一遍。
然而不管看多少次，他都忍不住心中的赞叹和惊讶。
究竟是怎样苛刻、恶劣的生存环境，才会诞生出如此简洁高效、并兼具笨重与灵活的工程装甲。
听到他的询问之后，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不是，它是100号避难所的居民设计的。”
404号避难所居民的创造力主要集中在脑洞领域。
这种已经上升到科幻领域的工程学装备，对于知识水平的上限还停留在现实范畴的玩家们来说还是有些过于超前。
听完方长的解释之后，周工脸上的表情却是更惊讶了。
“他们也加入了你们？100号避难所？”
“算是吧……你认识他们？”
周工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倒没有，和我们有过交集的避难所也就117号避难所了，而且主要也是70号避难所的蓝外套在和他们接触。至于我们，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存在，了解的倒不多。”
顿了顿，他好奇地继续问道。
“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和70号避难所的居民们一样？”
方长表情微妙地说道。
“那差别还是挺大的……他们发生了不少事情，最后活下来的人将自己做成了仿生人。”
周哲辉愣了下，好半天才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评价。
“那……真是太遗憾了。”
方长耸了耸肩。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虽然《废土OL》中大多数NPC对于AI能否等同于人类都持保留的意见，但大多数玩家对此反而是持开放的观点。
他也不例外，甚至比一般人的观点更开放。
毕竟游戏嘛。
设定上是AI的NPC和设定上是真人的NPC，对于现实世界中的人们来说不都是AI么？
况且这游戏的AI技术已经先进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如果不刻意去思考那些深奥的哲学问题，他都习惯地一视同仁，将那些只有一次生命的NPC当成真实存在的人来对待了。
周哲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有机会真想和他们交流下，不管是学术，还是关于我们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已经变成仿生人的他们到底继承了多少人的特质，总感觉和AI探讨人类的未来有些奇怪。”
“我感觉他们和人类的差别其实并不是很大，你们也许能聊得来，”顿了顿，方长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那么……改装的事儿。”
听到这句提醒才回过神来，周哲辉不好意思笑了笑，迅速将话题重新放回到了技术上。
“我看了下，基本问题不大，他们的密封设计做的本来就很不错，只需要把气体交换系统重新设计一下就好……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可能三天就够了，我尽快给你弄一份改良方案出来。”
听到居然这么快，方长的脸上顿时浮起惊喜的表情，笑着说道。
“那就拜托您了！对了，您觉得这款改进型号叫什么名字比较好？我做预算表的时候会用到。”
很显然，这位NPC也不是很擅长起名字，挠着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海滩上，看见几个玩家正费力地将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变异海螃蟹拖上岸。
灵感瞬间从他的脑海中迸发而出，不只是关于这套装备的名字，还有更多设计上的细节。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方长。
“既然是两栖工程装备。”
“就叫它‘蟹式’好了！”
……
自打薯条港的玩家们与联邦巡逻队达成了协议，双方已经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好些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虽说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大事儿，不过薯条港的变化却一点儿不小。
随着珊瑚城工程师的加入，这座聚居地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着变化。
在那个叫李世豪的工程师的带领下，负责港口施工的施工队很快投入到了港口建设工作中。
而与此同时，在电鳐无人艇的协助下，从薯条港到环形岛的海底淡水输送管道已经向前推进了十海里。
在这期间牛马号飞艇又跑了一趟曙光城。
不但带来了刚刚完成生产的五十架“电鳐”无人艇，还带来了一批由巨石城工厂代工生产的港口专用设备。
即便再不看好这座位于百越海峡北岸的“小渔村”，环形岛的总督查宁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输水管道确实有可能作为海水淡化装置的代替方案，解决岛上居民生活、工业用水的燃眉之急。
尤其令他无法拒绝的是，百越行省开发有限公司这边开出的价码。
每立方自来水只需要0.8银币，1000立方则是800银币，管道的修建与维护完全由百越海峡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八百银币，也不过是四把LD-47步枪的价钱而已，环形岛上的居民一年用水也就四百方左右，换算下来还不到两把突击步枪，成本甚至比洋流发电站被毁之前更低！
淡水的价格一旦打下来，不但意味着环形岛上居民们将不必再忍受一个星期洗一次澡的拮据生活，还将意味着一系列因为淡水成本上升而关停的产业也将恢复，原本需要补贴才能运转的食品生产也将扭亏为盈。
很轻松地便算清楚了这笔账，查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与百越海峡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并且一次签了十年。
而对于百越公司这边，虽然这笔买卖看着利润微薄了些，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毕竟百越行省的淡水资源几乎是无限的，而将这些淡水送到岛上也用不到什么很黑的科技，管道的维护费用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换而言之，他们只要修好了这条管道，以后几乎可以躺着赚钱。
不止如此，凭借这只握在手中的水龙头，薯条港将与南部海域诸岛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他们会让当地幸存者相信，他们是为解决问题而来的，而不是为这片土地带来毁灭和灾难。
除了围绕经济工作而展开的工程之外，联盟在薯条港西北侧高地的军事基地和后勤仓库也相继完工。
目前这里作为燃烧兵团与丛林兵团的驻地，往后也可能驻扎其他调遣到此地的兵团。
除此之外，玩家们还在薯条港正南方的海岸两侧地势较高处，部署了简易的哨塔以及放置着机枪和榴弹发射器的滩头阵地，用以提防海岸线上可能出现的威胁。
对洋流发电站废墟的调查给这儿的玩家们都提了个醒。
火炬教会可能已经培育了一些受到心灵干涉装置控制，能够在海下移动的水生异种。
他们面临的危险不只是来自面前的雨林，还有可能来自背后的海滩。
如今的薯条港就好像一座忙碌的工地。
从海面之下到海滩边上，再到那片近在咫尺的雨林，几乎从早到晚都是叮叮咣咣响个不停。
而对于那艘停在港口附近的海豚号和岸上的珊瑚城居民们，联邦巡逻队的水兵们也是遵守约定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没有看见。
而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酬劳，百越海峡开发有限公司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发一笔额外的“奖金”。
对于这笔疑似贿赂的金钱，木达的态度起初是拒绝的，而且拒绝的义正词严。
他答应帮助那些海豚号的船员逃脱追捕并不是为了钱，仅仅是出于心中的良知和正义。
不过方长最终还是说服了他，把这笔令双方都安心的钱，交到了这位耿直的巡逻队队长的手上。
“……你就当是帮我们巡逻的报酬好了，我们忙着搞建设，没空盯着周边。如果不麻烦的话，你们可以把巡逻范围再往西再扩大个一百海里，如果有海盗或者掠夺者靠近，也记得提醒我们一声。”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你不要这笔钱，也得替你的弟兄们想想，他们跟着你一起这么做是有风险的。”
看着手上的那叠钞票，木达沉默许久，苦笑着说道。
“我这算不算领了两份工钱？”
方长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就当做了个兼职如何？这么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木达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自己越陷越深的家伙，没再说什么，将那叠钞票塞进了怀中。
就在他正准备回去快艇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一下。”
方长：“什么事儿？”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情，木达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后天有个海上巡逻队的演习，在北岛附近海域，各岛的巡逻队都会参加。”
方长感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然后呢？”
木达神色复杂地说道。
“有个很反常的地方，联邦财政部没有对各个巡逻区当天的值班任务做任何安排，也没有提到是否由联邦海军接替巡逻队临时执勤一天……”
方长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那天就算是走私也不会被逮着？”
木达看了他一眼。
“别这样。”
“开个玩笑，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只做合法的买卖，”收起脸上的笑容，方长郑重地看着他说道，“谢了，这个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有人打算将联邦巡逻队从这片水域支开！
看来那天会发生些什么不方便其他人看见的事情。
尤其不方便南群岛联邦的自己人看见。
从方长的脸上收回视线，木达看向了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神色颇为复杂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是联邦海军打算对某个巡逻区进行突击检查，但这么做又显得太刻意了点。无论是不是我们被怀疑了，你们这两天最好把那艘潜艇开远点。”
方长认真地点了下头。
“嗯，我这就安排。”

第692章 阴差阳错的“混战”
《废土OL》官网。
几乎刚到上下线的高峰期，一条引爆话题的帖子便被顶上了论坛的首页。
夜十：“大新闻！后天薯条港有活动！（滑稽）”
自从清泉市通关之后，狗策划已经好久没有整新活了。
大家一听说有活动，也不管是哪儿的，和自己离得多远，一个二个瞬间激动了。
边缘划水：“啥活动啊？”
泉水指挥官：“等等，你丫的不是还在曙光城吗？”
负债大眼：“就是！我昨天还看见你，和那个学院的NPC一起！”
夜十：“不重要！我兄弟在薯条港，等于我也在那儿。（滑稽）”
战地气氛组：“靠，能不能别扯淡了，讲讲到底啥情况啊？”
方长：“根据南群岛联邦海上巡逻队提供的线索，疑似有人将他们从巡逻区支开。”
峡谷在逃鼹鼠：“总算有个说话信息量大点儿的人出来了。（斜眼）”
泉水指挥官：“有点意思，这是先把碍事儿的人支开？”
方长：“嗯，如果来袭目标的身份对于南群岛联邦的海上巡逻队来说会有些尴尬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泉水指挥官：“火炬？”
方长：“八成是，只有这样一来才能解释，为何联邦当局会策划这么一场演习，并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毕竟，如果是军团或者西岚帝国这些与南群岛联邦毫无瓜葛的势力，就算他们突然对薯条港发动袭击，和南群岛联邦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进而我甚至可以推断，即将对薯条港动手的那波人或者怪物，搞不好和之前弄沉‘金色海岸’号勘探船的是同一波，或者至少使用了同样的武器……而这也是他们会如此敏感的原因之一。”
精灵王富贵：“你觉得会是什么？我们之前在锦河市遇到的那些长着翅膀的变种人？（好奇）”
方长：“为什么不能是海里游的？之前那个叫黄光伟的NPC和他带来的潜航器不都已经暗示过了吗？南部海域沿岸一带有水生变种人活动。”
斯斯：“有道理啊，虽然我感觉水生异种的可能性好像也不小，但那种大家伙的机动性好像是个问题。”
泉水指挥官：“嗐，我以为啥大活动呢，溜了溜了。”
峡谷在逃鼹鼠：“已经明牌了吗。（滑稽）”
捡垃圾99级：“卧槽，你特么和光哥py过了吧？”
伊蕾娜：“看过剧本实锤了。（滑稽）”
尾巴：“喔！传下去！多莉被狗策划绿了！(///ω///)”
方长：“？”
帖子很快歪了楼。
不过对于方长老哥的分析，大多数玩家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到目前为止，《废土OL》的资料片更新都是比较有逻辑的，暂时还没有出现过人气NPC轮流黑化又洗白的烂活儿。
换而言之，玩家们也可以通过游戏中的情报分析下一个版本的主线，甚至提前预判狗策划挖下的大坑。
根据现有的情报基本可以断定，两天之后的事件几乎九成是变种人袭击，而且还是来自海下的袭击！
此时此刻，坐在避难所里窥屏的楚光将玩家们的讨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也是一阵佩服。
虽然分析的逻辑稍微有些牵强了点，但从游戏的角度来讲其实没什么毛病。
站在玩家的视角，能分析到的基本也就战术这一层。
至于身为管理者以及唯一策划的楚光自己，更关注的当然还是战略层面。
“……如果火炬教会真掏出变种人这张牌，看来他们在海里能拿出来的牌并不多。”
看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的楚光，坐在桌角笔筒上的小柒不解地歪了下头。
“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端起加了奶的红茶喝了一口，楚光慢条斯理地说道。
“将碍事的人支开是因为担心被看见，说明这张牌他们很有可能用过不止一次。但凡有的选，我想他们也不会冒着不必要的风险，抓着一张牌反复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也就不难理解那群毫无底线的疯子们，对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势力为何谨慎的如此反常了。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是他们将触角伸到海里，打破战略困境的唯一一把钥匙。
他们需要珊瑚城这座研究基地，更需要天庭号空间站的那个母巢。
而问题就在于，他们在海洋中的力量过于薄弱了。
欺负几艘民用船只或许没什么，然而一旦对上南群岛联邦的军舰，那些由心灵干涉装置支配的异种就是个笑话。
那到底是发展了两个世纪的幸存者势力，即便他们的实力比不上几个“堕落帝国”，但也算是强势开局了。
至少比发展全靠“捡垃圾”的联盟开局要强势的多。
也正是因此，火炬教会对南部海域的幸存者采取了逐步渗透的模式，甚至连心灵干涉装置这种宝贝都当成诱饵送了出去。
然而就在火炬为了兼并南部海域的幸存者而下了血本的时候，联盟的突然介入却让他们的计划出现了一丝变数。
看来玩家们在百越海峡的一系列动作确实让负责该地区事务的主教着急了。
楚光的眉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有趣的弧度，搁在桌上的十指交错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虽然和对手还没见过面，但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手手里捏着几张牌，以及战略目标和短板又是什么。
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玩家们对狗策划的预判”到底准不准了。
如果真让他们给猜中了，酝酿着那场攻势的幕后黑手正是火炬教会，而作为进攻爪牙的正是火炬圈养在死亡海岸一带的水生变种人……
这场仗还没开始打，他们就已经赢了三分之一了。
想到这里，楚光嘴角翘起的笑容愈发的愉悦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太有趣了。”
坐在笔筒上晃悠着小腿，小柒悄咪咪地看着楚光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什么也没做的主人好像又赢了……
……
一片碧蓝的海上，随着波涛起起伏伏的旗舰犹如一叶孤舟。
一名穿着华贵服饰的行商站在船舷的边上，望着那被船艏劈开的花白色泡沫，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回顾自己这忙碌的一生，莫加维觉得还是挺精彩的。
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先是见证了军团对大裂谷发起的横跨大陆的大远征，又亲身经历了猎鹰王国对沙漠诸王掀起的灭国之战。
而在这期间，遥远的河谷行省还爆发了浩浩荡荡的嚼骨之乱，团结起来的幸存者组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不堪忍受剥削的巨石城居民团结起来推倒了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千族千神的婆罗行省又一次改朝换代……
这些年还真发生了不少事儿。
那一个个事件好像彼此孤立，却又似乎被看不见的因果串联在一起。
而或许此刻自己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某个看不见的因果。
当初他就不该起那个“大赚一笔”的贪念。
如果他不在银月湾的港口待那么些天，以至于被西岚帝国的人盯上，而是就拿着那笔卖皮赚来的钱，找到那个摆着臭脸的船长求着他再拉自己一趟，或许即便赚不到他梦想中的一大笔，但至少好过现在这样。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两艘货船，莫加维一脸哭丧的表情，就好像即将踏上刑场。
阿奇姆舰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格局放宽点，别吊着张脸，等我们的士兵在港口登陆，那儿的东西你随便挑，不管是人还是货物还是钱，不比你做一趟买卖来的少。”
“是……尊敬的大人。”
莫加维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一想到自己最后可能的凄惨下场，仅有的一点儿笑容便绷不住的垮了下来。
到底还是不甘心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换来一个这么一个憋屈的死法。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试图说服这位舰长悬崖勒马。
“鄙人毫不怀疑您能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样捏死您的敌人，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您打算如何承受联盟的怒火。”
“怒火？谁会在一群地鼠的怒火？”阿奇姆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地将耳屎弹到了海里，“他们在拒绝加拉瓦公爵要求的那一刻就应该意识到，他们会为自己的傲慢无礼和愚蠢付出代价。况且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顺带着收一点点利息罢了。”
帝国幅员辽阔，不但沃土千里，受千神眷顾，更是与军团结成兄弟之盟。
区区一个联盟，根本不足为惧。
虽然站在联盟背后的企业是个威胁，连军团都对那帮家伙感到棘手，但他并不认为理想城会为这点小事儿和帝国撕破脸。
况且他们的背后还有军团撑腰，一位身经百战的两星万夫长已经抵达帝国的天都觐见皇帝陛下，跟着他一同到来的还有足以武装数支万人队的大炮、坦克和步枪。
他承认那群蓝地鼠在捡破烂上有一手，但在计略与格局上他们还是欠缺了些，远远不是帝国的对手。
没有人会知道，这次行动正是在帝国高层的授意下展开的。
那两艘从金加仑港出发的货船一旦在薯条港停靠，千余名伪装成海盗的精锐便会倾巢而出，迅速登上陆地控制整个港口。
他们会将岸上的营地洗劫一空，将那些被联盟抢走的奴隶全部带走，然后再嫁祸给海盗。如果联盟执意要个说法，那就把这商人的头砍下来给他们送去。
这样一来既彰显了帝国的大度，又向军团证明了帝国的立场和决心，还能捡回被那些可耻卑劣的月族人丢掉的脸面，并在黏共体会议上重挫联盟的威风，可谓是一石四鸟。
正说话间，其中一艘货船已经靠近到了军舰的边上。
莫加维偷偷打量了这艘货船一样，狭长的甲板上搭着一座捂得严严实实的棚子，毫无疑问这不过是一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民用干散货船，而且还是拉牲口的那种。
通常婆罗行省的商人，会用这种货船来运输在婆罗行省禁止食用的双头牛，将他们卖到银月湾的港口。
用民用货船运输军队……
亏这帮家伙干的出来。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站在船头，朝着阿奇姆行了个军礼。
“灰狼军第一千人队已经就位，请大人指示！”
看着那位肌肉虬结，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军官，阿奇姆舰长赞许地点了下高傲的头颅。
灰狼军是驻守婆罗行省东部的精锐，全部由骁勇善战的狼族人组成，乃是西岚帝国的陆战王牌。
没想到帝国高层竟然搬出了他们，看来高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视这次行动。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飘在薯条港上空的灰烟，和那被烧成灰烬的破败房屋以及尸骨。
收起了那赞赏的笑容，阿奇姆舰长微整脸上的神色，肃穆地看着那名军官。
“迪让千夫长，你的上级应该已经向你交代了任务，这里我便不再赘述。”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身份不再是帝国的军人，而是叱咤这片海域的幽灵，为帝国的敌人带去死亡与毁灭的魔鬼。”
“我知道这会让你们的荣誉蒙羞，但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你们的父亲和孩子，你们的族人都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那个名叫迪让的千夫长眼中闪烁着炯炯光芒，他抬头挺直了腰板，庄严而肃穆地宣誓道。
“为了帝国！为了陛下！”
那威猛的气势，与瑟瑟发抖的莫加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胆小如鼠的行商，阿奇姆舰长嘴角咧开了一抹玩味中带着嘲讽的笑容。
拍了拍那可怜虫的肩膀，他将这儿交给了自己最忠诚的部下辛格，然后便回去了船舱里。
目送着长官离去，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上前一步，站到莫加维的身后，幽幽道了一声。
“莫加维先生，该出发了。”
莫加维苦着脸点了下头，在那个叫辛格的侍卫的监视下，颤颤巍巍的爬上了从军舰甲板上伸向货船的木板。
跟在他的身后登上了货船，辛格朝着身后招了下手，示意军舰上的水兵们将木板收起。
将木板收起之后，那艘军舰便缓缓收起了锚链，接着拉响了送别的汽笛。
重新启程的两艘货船也先后回了一声汽笛，接着便朝着百越海峡的方向继续前进。
看着那艘悬挂着绿底双刀旗的军舰渐渐远去，莫加维彻底断了最后一点儿这帮蠢货会悬崖勒马的念想。
这时，那个名叫迪让的千夫长走到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莫加维先生，我在电报里已经听过了你的情况，你只需要协助我们登上码头即可，我们会允许你优先挑选十个奴隶，并带走价值10万第纳尔的货物。”
压根就没听后半句话，莫加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船舱，又看了一眼那名军官和船上几名扮成水手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还是说我们就这么开过去？”
迪让言简意赅地说道。
“直接开过去就好。”
莫加维接着问道。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占领？直接从码头冲上去？”
“然后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实说，迪让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胆小鬼，因此也根本懒得和他废话。
且不说他们是帝国的精锐，两艘货船上足足装着一支千人队，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把那港口给淹了，他都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更不要说这仗都未必打得起来，只怕到时他们往岸上一站，那些人便会当场傻眼，乖乖的举起双手投降。
看着这些无法沟通的家伙，莫加维一脸苦涩的表情。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劝他们。
如果这帮家伙打心眼儿里真的是在为他们那个帝国着想，那他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至少应该用一点点小脑。
但很明显他们没有。
这帮人已经疯了。
而且是彻底的疯了……
……
经过两天一夜的航行，两艘货船终于驶入了百越海峡的西入海口。
他们距离薯条港只剩下不到500公里，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八点之前应该就能赶到那里。
看着岸边那一片翠绿色的丛林，莫加维的喉结动了动说道。
“……你知道这儿为什么没有人吗？”
站在他身后的辛格没有说话，根本懒得搭理他。
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迪让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征服这片土地，无论是驼峰王国，还是从这儿逃走的南群岛联邦……在一波接着一波涌来的异种面前，凡人的决心和勇气都只是徒劳。”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迪让，莫加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但有些人成功了，他们不但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而且还修建了一座聚居地……你们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但我是驼峰王国的人，我很清楚这有多么惊人，他们所拥有的不止是勇气，决心，还有科学的方法，以及一些我也搞不清楚的东西。”
迪让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又怎样？”
莫加维轻轻叹了口气。
“不……怎样，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在那沿岸悉悉索索的虫鸣中，两艘满载着士兵的货船继续向前行驶。
时间过得很慢，在那毒辣阳光的照耀下，这短短的半日就如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不过与忍受着煎熬的莫加维不同，船上其他人无论是长官还是伪装成水手的士兵，都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他甚至看见几个士兵一脸邪笑的交头接耳，甚至都没看见码头的影子，便幻想起了如何瓜分那还没到手的战利品。
“等一会儿上了岸，我得挑个屁股大的。”
“哈哈，我们知道你口味独特，放心没人和你抢。”
“能不能有点追求，避难所的女人不比那些肮脏的月族人带劲儿多了？”
“为什么不一起试试？反正咱们有三天时间，长官说了只要不误了正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妈的……这破船要是能再开快一点就好了。”
“我先去一趟厕所。”
“丢人的玩意儿，赶紧滚。”
“哈哈哈！”
也许是应了他们的期待，太阳终于落入了一片暮色中。
沉入夜色的海面一片寂静，似乎是嗅到了暴风雨的前奏，就连那冲刷着船艏的波涛都变得小心翼翼。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在夹板上巡视的迪让拍了拍莫加维的肩膀，转身走进了货舱。
没多久那漏风的舱门便传出令人血脉偾张的胡扯，以及一声声气势汹汹的呼喊回应。
那家伙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战争动员。
不过听在莫加维的耳中，却和临终遗言没什么两样。
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甚至还在幻想着只要踏上码头便万事大吉，枪声一响那群软弱的蓝地鼠就会仓皇地钻进洞里。
摸着胸前的银色挂坠，他在心中默默地向着银月女神祈祷，只希望一会儿掉进水里的时候，别被游荡在附近的异种给吃掉。
将挂坠收回了领口，莫加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船艏。
和往常一样，辛格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丝毫不打算留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莫加维心中也没在意，毕竟反正现在也没到时候，他就算要冒险跳船，也得等靠近了港口以后，而不是在这里。
望着远处越来越熟悉的海岸线，他的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皱起眉头，嘴里不自觉地漏出了一丝轻咦。
“奇怪……”
那声音没有逃过辛格的耳朵，后者面无表情的问道。
“怎么了？”
莫加维咽了口唾沫，瞟了他一眼，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没看见巡逻队的快艇。”
辛格皱起眉头。
“巡逻队？”
莫加维解释说道。
“是南群岛联邦的巡逻队。”
松弛了皱起的眉头，辛格恢复了漠然的表情。
“管那些人做什么。”
莫加维愣了一下，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扭头继续看向远处的海面，小声嘀咕着说道。
“确实不关他们的事……不过，这很反常，以前有船路过这儿的时候，他们都会去船上看一眼，查一下走私什么的。”
难道联盟不许他们在这儿巡逻了？
应该不至于吧……
不知为何，莫加维的心中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就好像被野兽盯上了一样。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松开了握在栏杆上的手，从船艏回到了船舱边上。
也几乎就在他回到船舱边上的同一时间，一股剧烈的震颤忽然伴着一声巨响从他的脚下传来，险些将他掀翻过去。
这艘货船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然而莫加维很清楚，这片水域安全的很，压根没有那种平时埋在浪头下阴人的礁石。
猝不及防地挨了这么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辛格以及一旁的士兵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到底不是专业的水手，他们纷纷摔得东倒西歪，靠在船边上的几个倒霉鬼甚至惨叫着落进了海里。
那融入潮声的惨叫很快消失不见，就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们一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莫加维被吓得魂都没了，双手抱头趴在夹板上瑟瑟发抖。
不远处，船舱的舱门猛地打开。
捂着额头的迪让带着枪从里面冲了出来，骂骂咧咧的叫喊道。
“妈的，发生了什么？！”
视线越过了他的小腿，这一刻莫加维总算看清了船舱内那所谓“叱咤婆罗海的幽灵”。
那是一群背着开膛者步枪的士兵，也有几个胸前挂着冲锋枪和自动步枪。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些家伙也是一样摔的东倒西歪，虽然没有慌成一团，但也都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状况。
从甲板上爬起来的辛格也骂骂咧咧了一声，伸手将趴在甲板上莫加维一把拽起，盯着他破口大骂道。
“该死的玩意儿，是不是你给联盟报了信？！”
莫加维一脸哭丧的表情说道。
“您在开玩笑吗，大人，我什么时候从您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过？”
似乎是想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辛格咬了咬牙，丢开了他的衣领。
踉跄着倒退两步，莫加维扶住了船舱没有跌倒，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试图让陷入慌乱的自己冷静下来。
他大概琢磨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击中他们的怕是一枚鱼雷。
透过那顺着甲板和舱壁传来的震颤，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是海水灌入舱体的声音，这艘满员满载的货船正在缓缓的下沉。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跳船逃生，因为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击中了他们。
是联盟？
不可能……
那帮家伙是有底线的，不可能主动攻击民用船只。
南群岛联邦？
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他们打算以后都靠自给自足了。
该死，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那水雷总不可能是异种进化出来的吧！
就在他又惊又惧的时候，船上的其他人终于也意识到了船体漏水的问题。
而与此同时，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艘货船也像是挨了一枚鱼雷似的，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和钢铁的悲鸣声中缓缓下沉。
没有时间可犹豫了。
眼看着再等下去自己的部下们搞不好都会淹死在船舱里，那个叫迪让的军官咬了咬牙，当机立断地吼道。
“弃船！所有人北岸集合！”
接到命令的众人纷纷冲出船舱，如下饺子似的跳进海里。
所幸他们距离岸边不远，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游一阵子就到了。
眼看着众人无暇顾及自己，莫加维正打算趁乱跳进海里。
然而他刚刚跑到那已经倾斜的船舷边上，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望着那地狱一般的景象，莫加维的脸色一瞬间唰白，双腿瘫软地坐倒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怪物”和“魔鬼”之类的词。
先前下令让士兵们弃船的千夫长迪让比他好不了多少。
只见他双手死死握着冰冷的栏杆，瞪大眼睛注视着海面，那双爬满血丝的瞳孔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而且是能用肉眼看见的绝望……

第693章 感谢先祖的馈赠？
滚滚的浪涛之下，一群长着鱼鳞的蓝色变种人随着洋流呼啸而过，远远望去就如同一道涌动在海面之下蓝色泥石流。
它们用尖嚎恫吓着试图靠近的异种，用鱼叉开辟前进的道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接着再一路向南。
在先祖意志的指引下，它们已经飘流了整整一个星期，中途只休整过几次，饿的时候便抓些海鱼、贝类或者海藻充饥，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一片浑浊狼藉。
然而即便饿的饥肠辘辘，它们的士气仍然没有丝毫的减少，燃烧在瞳孔中的战斗裕望反而愈发的高涨。
暂时的饥饿只是为了即将开始的宴会腾出肚子，他们很快就能在先祖的恩赐下饱餐一顿，并纵情地享受猎物的悲鸣和哀嚎。
眼看着即将抵达目的地，领头的那只变种人忽然身子向上一挺，反踩着水流止住了向前游动的势头。
“咔——！”
跟在他身后的蓝皮变种人纷纷散开，上千之众立在乱石嶙峋的海床上，犹如一片鬼影绰绰的海藻林。
“船！”
它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仰头注视着前方，接着又拿不定主意地看了一眼右侧海岸线的方向。
祭司预言的人类村庄在他们的西北方向，然而正西方向数公里外，却又有两艘货船正朝着它们的方向笔直驶来。
它挺起胸膛，用力吸了一口冰凉的海水，两腮滚出一串绵密的气泡。
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儿，它的眼中渐渐放出了嗜血的光芒。
“人！”
“牲口！”
“好多！！！”
很快不只是它一人，上千只浑浊的瞳孔都印上了那嗜血的光芒以及对杀戮的渴望。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沸腾在血脉中对杀戮的渴望，它扯开嗓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弄沉他们！”
那声沙哑的尖啸就如同吹响进攻的号角，回应它的是一声声犹如碾碎贝壳似的欢呼尖叫。
“咔咔——！”
上千只蓝皮变种人如同脱缰的海马，再次以更快的速度涌向了前方。
背着鱼雷的变种人率先脱离了队伍，将那颗水桶粗的炮仗重重的插在了海床的底部，随后拔出了引线。
一串绵密的气泡飘向上方，那蓝皮肤的变种人捂着耳朵蹬了下双腿，从那颗蓄势待发的鱼雷的旁边跑远。
伴随着一声“咕咚”的闷响，一道粗长的白色气泡柱斜冲向海面，顶着那颗硕大的鱼雷直挺挺的撞向了最前面的那艘货船。
这种民用货船没有安装专业的水下声呐，船上的人压根儿没有感知到来自水下的袭击，就这么在毫不知情中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发。
爆炸的冲击波令整艘货船前进的势头都为之一顿，随着那一片乳白色的气泡散去，一块向内凹陷的破口出现在了船艏的一侧，甚至还有几个倒霉的人类掉进了水里。
看着那缓缓倾覆的货船，一众蓝皮变种人发出了兴奋的尖叫，用武器敲击着龟壳做的盾牌或者身旁的礁石，就像一群敲击着刀叉等待开饭吃席的野人。
也正如它们所期待的那样，随着那艘货船缓缓倾斜，越来越多的船员如同下饺子似的纵身跳进了海里。
而那庞大的数量，也彻底出乎了在场所有变种人的意料。
往常他们弄沉一艘船，最多也就二三十个猎物。
而现在仅仅一艘货船就掉下百来只猎物，并且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一众变种人就如看见了天堂，一双双浑浊的瞳孔顿时冒出了绿光。
赞美先祖！！
来不及感激先祖的馈赠为首的那只蓝皮变种人吐出嘴里的气泡，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接着便挺着鱼叉冲了上去。
“杀！！”
在它的带领下潜伏在海底的变种人纷纷用力蹬出双腿，抄着手上的家伙便杀向了那群掉进水里的落汤鸡。
就如同冲进羊群的恶狼！
“杀！！！”
那些浮在海面上呛着水的帝国士兵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根根鱼叉和一根根弩枪贯穿了胸膛。
海面被鲜血染红，一片触目惊心的狰狞。
惨叫和哀嚎随着海面的浪头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就有足足近百人丧命！其余侥幸活下来的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没命的往岸边狗刨。
显然，对于初次踏出婆罗行省之外的帝国士兵们而言，这些蓝皮肤的怪物们还是过于“版本超前”了些。
而对于那些大快朵颐的变种人们来说也是一样。
这些自带佐料的人类风味同样独特了些，和它们吃掉的那些完全不同。
不过无所谓了。
对于已经饿了一个星期的它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它们此刻只想纵情地享受这死亡与杀戮的宴会！
还没跳船的西岚帝国士兵倒是看清楚了水里游着的都是些什么，一张张脸上纷纷印上了惊恐。
那些蓝色的皮肤像极了避难所居民的外套。
它们似人非人，似鱼非鱼，手中挥舞着鱼叉，棍棒，甚至还有渔网，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叫声和笑声，飞速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落入水中的生命。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海面上飘着到处都是尸体，拍在船弦上的每一片浪花都沾着触目惊心的猩红。
更令人惊恐的是，那些怪物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地处决对手。
它们时而将这些落水的士兵从水中拉起，不等他们呼吸便又将他们按进了水里，直到将猎物折磨的精疲力尽，奄奄一息，不再挣扎，最后才割开他们的喉咙，享用他们的血肉。
听着水中士兵的哀嚎，挤在船舷边上还没来得及跳水的士兵纷纷脸色苍白，眼中写满了恐惧和不知所措的绝望。
他们或朝着落水的人大喊大叫，试图将他们拉上正在沉没的货船，又或者举起步枪朝着翻涌的浪花开火，向水里投掷手雷。
然而不幸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在莫加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个叫迪让的千夫长和他麾下的几名亲卫，正拖着一只皮划艇小跑着冲出船舱。
趁着那些变种人还在海里大快朵颐、没空搭理他们的工夫，他们二话不说将皮划艇扔进了海里，拼尽全力地朝着岸边划去。
看见了活命的希望，莫加维连忙也冲进了船舱，果然发现船舱的角落还躺着几艘备用的橡皮艇和木质的小艇。
知道自己那点力气不够看，他没有立刻将这些求生工具拖出去，而是灵机一动跑回甲板，朝着那些因为不会游泳还没下水的家伙大喊了一嗓子。
“船舱里有救生艇！”
“快把它们拖出来！”
听到他的呼唤，众人慌忙一拥而上将那几根救命的稻草抢出来，而他则趁机混上了一艘，可算在这艘货船完全沉没之前逃了出去。
海面上一片混乱，时不时传来一命呜呼的哀嚎和奋力抵抗的厮打。
看着从头顶划过的一艘艘小艇甚至是澡盆，落水的士兵纷纷绝望的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然而这仅有的十几艘“小船”大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根本装不下这落水的近千号人。
一些心慈手软的人看到熟悉的面孔，到底还是不忍心对同胞痛下杀手，默许他们将手扒在船舷边上，只要他们不上船便不会阻拦。
而一些心狠手辣的家伙则全然不顾同胞的情谊，眼看着冲向岸边的速度被拖累，什么枪托、刺刀甚至靴底都一齐地招呼了上去，只为摆脱这些累赘快一点儿上岸，好让自己活下来。
目睹了这人间炼狱的一幕，莫加维看得胆战心惊，在小艇上蜷缩着身子，生怕这些人把自己扔下去，换那些落水的同胞们上来。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却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站在他旁边的都是大人物的缘故，这些地位不高的狼族人也“爱屋及乌”，本能地将他这个被绑来的外乡人也当成了什么大人。
总之多亏了这些人的无视，他才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那片充满鲜血与死亡的水域，跟着小艇一起搁浅在了岸边上。
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出了小艇，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出了十几米，一个翻滚仰面躺在了泥泞不堪的沙滩上，大口喘息的新鲜的空气，沾满泥巴的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这时候，他听见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立刻侧目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浑身湿透的男人正拄着一杆开膛者步枪，肩膀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痕，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岸上。
那人正是辛格，阿奇姆舰长手下的侍卫，同时也是第一时间响应那个千夫长的命令弃船跳海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莫加维的脸上不禁写上一丝诧异。
尤其是当他听到那家伙上岸之后的第一句话，更是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特么的，被这帮蓝地鼠摆了一道！”胚了口带血的唾沫在沙滩上，辛格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群不讲武德的玩意儿！
没想到那帮蓝地鼠只是表面看着憨厚，背地里阴险狡诈的很，早就看穿了帝国的计划！
不过也好……
既然那些蓝鬼们的力量都被牵制在海上，想必岸上的防御一定空虚，而陆地恰好又是西岚帝国的主场。
只要自己能重整逃到岸上的兵力，哪怕只有一两支百人队，也定能不辱使命将那薯条港拿下！
见那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向自己这边走来，莫加维赶紧闭上眼睛装死，却没等两秒，便被揪着衣领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老子知道你没死！”
莫加维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还没完全清醒便看见了那张犹如恶鬼一般扭曲的脸。
“大，大人……”
辛格神色狰狞的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带我去联盟的营地！立刻！”
莫加维张大着嘴巴，看了一眼海滩上那些像死狗一样趴着的士兵们，又看了一眼这个揪着自己衣领的家伙，正想问他一句“你特么疯了吗”，却又因为嘴巴张的太大而脱臼，以至于说不出话。
所幸也不需要他说话了。
就在辛格话音落下之后不到两秒，远处的森林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那是开膛者步枪的声音！
也就在那声枪响响起的同一时间，如雨点般的枪声响彻了海滩和森林，激烈的交火一触即发！
辛格立刻松开手，将刚刚坐起半个身子的莫加维扔回了地上，手中步枪上膛，朝着那些从沙滩上挣扎着爬起的士兵们大吼了一声。
“准备战斗！”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薯条港西北侧的滩头阵地上，正是一片漆黑的寂静。
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看，估计都看不见那一颗颗藏在沙袋和土坑后面的头盔，以及那一根根藏在伪装网下面的枪管。
守在阵地上的起初有五十号人，中途换了几次班，到了晚上还剩下三十来个。
趴在一挺固定式“旋风”榴弹发射器的旁边，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那帮变种人是不是游南极去了。”
“咋半天都还没个影子。”
这游戏时间都已经晚上8点了，现实中都该起床吃早饭了。
蹲在旁边的另一名玩家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鬼知道，上来的是不是变种人都没个准呢，搞不好就上来几只螃蟹。”
听见有螃蟹吃，原本还打着哈欠的那人顿时来了精神，咽了口唾沫说道。
“那不挺好的正好加个餐。”
“噗——”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玩家差点没憋住笑，肩膀一个劲儿的抖。
见这帮新人的纪律越来越散漫，一直盯着海滩的小队长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那憋着笑的憨憨的后脑勺一把。
“都特么小点声！笑得和特么个憨八龟似的，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人？”
万一让那帮家伙听见这儿有人，不从这片海滩上来咋整？
那他还怎么捞人头！
头盔上挨了一把的那玩家讪讪一笑，众人也觉得不好意思，纷纷收敛了些，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各自盯梢的位置上。
这时一旁的散兵坑里，却探出一只顶着草垛的脑袋。
依稀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那玩家懵逼地朝着这边望了一眼。
“队长，你喊我？”
小队长：“……”
这回不只是那个笑点低的家伙，一众新人都埋着脑袋抖起了肩膀。
而那个笑点低的家伙更是直接，脑袋往沙袋上一磕，干脆下线去笑了。
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憨批，那小队长正想训他两句，通讯频道中便传来了严肃的声音。
“4号阵地，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听到上级的问询，小队长神色一肃，狠狠瞪了那团缩回去的草垛一眼，赶忙压低了声音汇报道。
“报告，暂时没有情况！”
杀人之匕：“……收到，继续保持警戒，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换班了，兄弟们再坚持一下。”
小队长尴尬地回了一声。
“是。”
薯条港的老玩家并不算多，多是些等级在10到20级之间的玩家，还有一些干脆是刚过10级来这儿碰碰运气的准新人，偶尔表现的呆了些倒也正常。
《废土OL》的游戏氛围一直还行，大多数老玩家对萌新的态度都是比较宽容的，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阵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和近在咫尺的潮起潮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望着那一片宁静祥和的波涛，握着望远镜的方长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已经入夜两个小时了。
难道真的要等到午后去吗？
还是说，所谓的袭击只是他想多了？
“……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就在方长心里泛起嘀咕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嗷嗷芝麻糊的声音。
“……这里是侦查组，我们这里听到了枪声，是从我们西南方向的海面上传来的。”
“枪声？”
听到那声汇报，方长心中一阵激动，二话不说立刻打开了VM地图。
不过当他看到那颗闪烁在营地西侧的绿点时，却是微微一愣。
还往西？
这得偏到哪儿去了？
也就在他愣神的短短一秒，VM屏幕中忽然又弹出了一条通讯请求，这次是海豚号的艇长陈建宏发来的。
吩咐芝麻糊在附近待命，方长立刻按下了接听的按钮，陈艇长的声音也很快传来。
“……我们的传感器侦测到你们附近海域发生了连续两次爆炸，我不确定你们是否注意到，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方长微微皱起了眉头。
“爆炸？我们这边什么也没看见，倒是有人听见了枪声，你那边能判断爆炸的大致方位吗？”
陈建宏：“在我们的东边，在你们的……呃，应该是西边五公里左右，我把坐标发给你。”
方长：“收到，你们继续保持静默，非必要暂时不要联系我们。”
陈建宏：“了解。”
挂断通讯之后，方长重新切到VM地图，很快便看见了海豚号那边同步过来的坐标。
上面甚至还附带了估算的爆炸当量。
那两颗闪烁的问号就在距离薯条港西边五公里附近，而且几乎贴在了海峡北岸的岸边，以至于方长不尽愣了下。
好家伙。
这帮变种人是打算和自己玩战术？
不过往西边绕没什么用啊……
燃烧兵团和丛林兵团的驻地就在营地西北侧的高地上，周围视野开阔一览无余，配合敏捷系、感知系玩家的索敌和报点，几挺机枪和迫击炮就能把那帮畜生架死在海滩上，倒是就大大方方地从正南面的码头上来还有点儿希望。
虽然也就一点。
正巧这时候，刚刚和轮班友军交接了防区的杀人之匕正朝着这边走来。
不等那家伙开口，方长立刻看向他说道。
“杀匕，你带人去西边看看。”
杀人之匕愣了一下，把满肚子关于那些变种人到底还要不要来的疑问给憋了回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道。
“西边？哪儿？”
“往西大概五公里左右的水域发生了爆炸，我已经把大致坐标更新在了你的地图上，你沿着海岸线一直往西走就是了。”
说着的同时，方长食指点着屏幕，已经完成了任务路径的编辑。
见方长老哥神色严肃的表情，杀人之匕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百无聊赖一扫而空。
“收到！”
应了一声的他二话不说，急匆匆地跑向了刚刚解散的队员们，将这三十人出头的队伍又重新组织了起来。
“兄弟们来活了！跟着你们爸爸往西边走，带你们见见世面去！”
一听说来活儿了，前一秒还无精打采的众人顿时兴奋了起来，抄起家伙便跟在了这三十多级大佬的身后，一边朝着阵地的外面走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追问了起来。
“头儿！敌人是谁？”
“是变种人不？”
“听说是蓝皮的！”
“掉的素材值钱不？”
瞧这帮新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杀人之匕呵呵一笑。
巧了，他也没见过。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能见到了。
“别那么多废话，我们阵地正西方向五公里发生两起爆炸，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会让那帮蠢货后悔来我们这儿找茬！”
沿着雨林的边缘奔波了一路，一行人总算赶到了坐标附近，一眼便瞅见了海滩上那群狼狈着爬上岸的家伙。
看见远处那群浑身湿透的家伙，杀人之匕问都不用问，心中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大概。
这帮家伙八成是从海峡路过，结果好巧不巧撞上了来找他们麻烦的变种人。
这运气也忒特么逆天了！
到底还是良心占了上风，杀匕忍住没笑出声，朝着不远处的海滩上喊了一声。
“前面的老乡！快从岸边离开，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一脸狼狈地爬到岸上，听到林子里传来的喊声，迪让瞬间警觉，目光射向近在咫尺的丛林，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谁！”
杀人之匕又喊了一声：“我们是联盟的！”
联盟！？
听到这个词儿，迪让千夫长的脸色猛的一变，大吼一声的同时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是联盟！”
“准备战斗！”
站在他旁边的亲卫反应比他更快，抬起手中的步枪便朝着那黑漆麻秋的树林打了一发，接着便掩护身旁长官去了一旁的掩体。
被那“啪”的一声枪响吓了一跳，杀人之匕见子弹飞到了自己这边，还以为是那帮家伙走火了，连忙喊了声。
“卧槽，我们是人类，干你们的是变种人不是我，你们看清楚把保险关一下——”
然而那伙人根本不听他说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又是啪的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更是循着他的声音飞来，直接命中了他旁边的树干。
仿佛得到了号令似的，海滩上噼噼啪啪的响起了枪声。
冲到岸上的四五十号人一边开火，一边迅速地朝着两侧散开。
他们或就地卧倒刨出散兵坑，或滚到了礁石后面寻找掩体，也不顾自己一身的狼狈，便摆出进攻的架势朝着林子里的一众玩家们打起了火力压制。
那五花八门的枪声有开膛者步枪发出的，也有军团制式“刀片”突击步枪和pu-9冲锋。
这回杀匕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走火，而是存心来找他们茬的。
越来越多落水的士兵游到了岸上，或者乘坐逃生的小艇登陆，一个二个就和抢滩登陆似的，也不管追着他们屁股咬的是谁，连裤子上的泥巴都不拍一下，对着岸上就是一阵哐哐乱打。
原本还准备拉他们一把的杀匕顿时怒了，也懒得管什么误会不误会了。
这帮家伙一个二个都带着枪，背后卷着弹药袋，腰上还清一色地挎着工兵铲，说他们是路过的群众未免也太牵强。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眼瞅着上岸的人越来越多，得有个一两百号人了，杀人之匕当即朝着身后那三十多号弟兄吼了一嗓子。
“妈的！”
“这帮2B非但不领情，还敢向我们开火！”
“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

第694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冲上去！把枪管塞进他们的鼻孔里！他们的数量甚至凑不满一支百人队，用你们钛钢一般的意志击溃他们！”
就在杀人之匕下令开火的同时，迪让千夫长大吼大叫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霎时间沙滩上枪声大作，沸腾的子弹如雨点般射进了树林。
他能感觉到藏在树林中的蓝地鼠应该不多，也就十几二十个人。
否则他们也不会假惺惺地和海里那群蓝皮肤的家伙撇清关系，还装作是来救自己，直接亮兵器打就完事儿了。
换做是他一定会这么做！
虽然他的麾下大多精疲力尽，士气低迷，但现在正是一举击溃联盟的最佳时刻！
一旦让海里的怪物追上来，和岸上的那群蓝地鼠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他们将再无任何胜算！
也正是因此，迪让不顾一切地吼叫着，催促着士兵们向前突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从林中爆发出的火力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
一道道曳光如雨点般吹向海滩，溅起的尘土和沙砾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试图冲进雨林中的士兵死死的按在了沙滩上动弹不得，无论他如何扯着嗓门催促，都无法让士兵向前一步。
那嗖嗖乱飞的子弹就和不要钱似的，趴在沙滩上的帝国士兵们彻底被打懵了。
更要命的还不是那些嗖嗖乱飞的子弹，他们感觉手中的步枪就像烧火棍一样，对那些被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家伙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帮家伙真的是那个成立还不到三年的联盟？！
为什么和宣传画上画的完全不一样……
……
距离战场约六七百米的海滩。
站在一处礁石上，举着望远镜的肉肉眺望着远处枪声大作的海滩看傻了眼，好半天才愣愣地说了一句。
“他们疯了吗？”
她分明看见是一群长着鱼鳞的蓝皮变种人把那帮家伙的船给撅了，他们盯着岸上那些试图捞他们一把的人打是闹哪样？
“那可未必哦，搞不好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不凑巧发生了点儿意外罢了……”
对比着海岸线的轮廓，斯斯一边在VM上设置了坐标，一边随口说道。
将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肉肉疑惑地看向她，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冲着我们来的？”
斯斯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正常的货船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多士兵，他们难道不拉货了吗？我只能认为他们压根就不是抱着单纯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帮家伙还真挑了个好时候，和火炬教会派来找茬的变种人部队在海里撞了个正着，倒是提前把它们给喂饱了。
举着望远镜的尾巴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喔！开膛者步枪的声音！难道是军团的朋友？！”
斯斯表情微妙地说道。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吧，我感觉威兰特人应该不至于这么菜，而且他们应该没理由来找我们茬才对，倒是西岚帝国有这个可能。”
站在旁边的芝麻糊好奇地瞄了一眼她胳膊上的VM。
“话说你刚才在VM上写什么呀？”
斯斯：“那个啊，是炮击坐标……”
肉肉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还有这个必要吗？”
就在她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岸上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面对来自丛林中的机枪扫射和枪榴弹招呼，趴在海滩上的那一两百号散兵游勇完全不是对手，被打的根本抬不起头。
说到底，他们本身就不是两栖作战的部队，很多人甚至连游泳都不会，靠着小艇和澡盆才勉强游到了岸上。
再加上“开膛者”步枪并不是为两栖作战而设计的武器，在水里一顿泡，又丢到潮湿的沙滩上一阵滚，故障率几乎拉满。
士兵们不得不一边清理机匣一边射击，面对联盟的自动火力，被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起初他们还凭着不知从哪儿来的自信爆发了一点点战斗的勇气，然而不到五分钟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勇气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少人甚至当场脱下被海水打湿的裤子，用枪管和刺刀挑起举过头顶挥舞，乞求停火，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架势。
老实说，他们倒不像是来找茬的，反倒像是来这儿搞笑的。
斯斯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
“……是延时火力，不是用来对付他们的。海里的人快死完了，那些长着鳞片的家伙也该上岸了。”
……
另一边，交火的最前线。
看着远处沙滩上升起的一只只裤衩，扶着机枪扫射的憨八龟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队长喊道。
“头儿，他们投降了！”
朝着远处的沙滩望了一眼，杀人之匕也押下了手中的步枪，给了旁边的力量系牲口一个眼神。
“你去喊一声，告诉他们，我们的火炮已经瞄准了他们的位置，不想被155mm给扬了就把装备扔沙滩上，自觉滚过来投降！”
那力量系牲口点着头说了声好嘞，接着便兴奋地跑去了前面，照着vm翻译出来的句子，朝着百米开外的沙滩上喊了一嗓子。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不想挨炸的立刻丢下武器和弹药，双手举过头顶过来投降！”
“否则我们就当你们是变种人的帮凶一起扬了！”
听到这句话，海滩上的那些士兵们顿时慌了，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敢爬出掩体。
一方面是担心联盟有诈，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被自己人给点了。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嗖”地落在了海滩上，爆炸的气浪将尘土吹出了十数米远，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那是联盟炮兵阵地的校正射击，并不是真正的炮击。
不过即便如此，那闷雷般的巨响依旧把趴在海滩上的那群落水狗们吓得不轻，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丢下手上的家伙和背上的行囊，高举着双手，朝着前方的雨林没命的狂奔了过去。
“回来！该死！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懦夫！简直是狼族的耻辱！”
迪让死死的盯着那些丢盔弃甲朝着敌人阵地跑去的士兵，目眦欲裂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这帮没用的牲口！
对面明摆着就二三十个人，就算有外骨骼又怎样？就算特么的是动力装甲，枪子儿挨多了一样得抛锚！
但凡他们稍微勇敢一点儿，抄着家伙冲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头鼠窜的逃跑，早就把对面的阵地打下来了！
趴在一旁的亲卫瑟瑟发抖的看着长官。
“大人……那群懦夫背叛了我们。”
“我们已经没有人可用了，还要继续和那帮家伙打吗？”
他们不害怕死亡。
但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战争。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那帮蓝地鼠不过是群外强中干、狗仗人势的家伙，被军团的一个分支一路撵到了河谷行省，靠着企业的庇护和学院出手拉偏架才勉强幸存。
然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明显不是那种东西，他们简直比那些血管里流淌着火药的威兰特人还要吓人。
看着那群面露惶恐之色的亲卫们，迪让知道这帮懦夫是打退堂鼓了，沾满泥水的脸上不禁写满怒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是皇帝陛下亲自授勋的军官，他的勇武是灰狼军的骄傲！
投降？
他宁可死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一道道朝着海岸线涌来的蓝色鬼影，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瞬间爬上了他的背脊。
亲眼看见自己的士兵被那些家伙按在水里开肠破肚，掏出心肝生吞活剥。
如果能选的话，他宁可被联盟炮决了，也不愿意被这群玩意儿给逮着。
“……无意义的牺牲不是忠诚，狼神会宽恕我们一时的屈辱。”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一众亲卫总算松了口气，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搀扶着长官爬出了掩体，一瘸一拐的朝着前方的树林走去。
所有人都在心中庆幸着，幸好这位长官大人同意了……
否则他们只能把他绑过去了。
眼见自家的长官都投降了，仅剩的几个还在顽抗的帝国士兵也纷纷放弃了抵抗，丢掉武器走出了掩体。
一群俘虏很快被收编，被三名端着枪的玩家指着，押到了战场的边缘。
一百多号人双手抱头在树林里蹲成了一排，无论军官还是士兵，一个二个都是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原本满编的千人队，如今剩下的那点儿人却还凑不满一个连，那样子不可谓不惨。
看着这群一脸熊样的家伙，头上顶着草垛的憨八龟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赢了这帮家伙咋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叫水箭龟的玩家摇了摇头。
“太弱了。”
横竖觉得没意思，杰尼龟把LD-47步枪挎在了胸前，走到那群俘虏的前面摆了个站岗的pose。
瞅了那个一脸骚包的家伙一眼，憨八龟问了句。
“你干哈？”
杰尼龟催促着说道。
“别废话，赶紧给你爹来一张，把老子拍帅点。”
“卧槽，你有意思吗？”
虽然嘴上吐槽着，但憨八龟还是点开战术头盔行动记录仪的截图功能，给这家伙来了一张特写。
看着传到自己vm上的照片，杰尼龟越看越喜欢，嘿嘿笑着说道。
“你管我有没有意思，我觉得有意思就行！”
三个人俘虏一支百人队。
等回头他就发论坛上装逼去！
一旁的水箭龟看着眼馋，也忍不住走了过来摆了个姿势。
“妈的，给我也来一张！”
大概看懂了这帮家伙在干什么，迪让千夫长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屈辱地看向一边，忍下这口闷气。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由于他的表情过于下饭，那个拍照的家伙给他的脸也来了一张特写。
就算上不了《幸存者日报》的头条，上个《地精观察报》的头条还是不成问题的。
另一边，吃了个七八分饱的蓝皮变种人终于解决掉了海里的猎物，借着被鲜血激起的凶性杀到了岸上，并朝着雨林的方向追了上去。
它们亲眼看见那些猎物逃进了森林，还没杀尽兴的它们哪里会允许到手的猎物溜走。
这一刻，杀人之匕以及身旁的一众队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认真的表情。
他们可不会因为这帮家伙装备简陋而掉以轻心。
变种人这项技术本身就是半个奇点级的存在，其下限已经突破了寻常人类的极限。
作为生化士兵的它们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韧性，换句话说它们本身便是武器，也就无所谓它们使用的武器是否简陋了。
就算握在它们手中的是一根树枝，也没有人敢大意。
“开火！”
随着杀人之匕的一声令下，三十多支枪管齐齐喷射出火舌。
被那攒射的枪弹命中，冲在最前面的变种人胸膛顿时爆开一串血雾，然而却并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
几名被射穿头颅的变种人倒在了沙滩上，但很快便被如潮水般涌到岸上的变种人淹没。
看着那越聚越多的变种人，杀人之匕只觉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忽然穿过了树叶沙沙的丛林，飞驰的炮弹犹如雨点一般落在了他前方的海滩上。
“轰——！”
爆炸的尘埃冲天而起，跑在最前面的蓝皮变种人瞬间倒了一片，残肢断臂与崩裂的礁石一并飞上了天。
“漂亮！”
看着那凶残的一幕，玩家们纷纷发出了兴奋的欢呼，为那群正中靶心的炮手们吹响了喝彩的口哨。
同样目睹了炮火覆盖的景象，抱头蹲在地上的西岚帝国士兵们脸上纷纷失去了血色，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此刻只庆幸着，刚才没有留在那片海滩上等死。
此刻再看向那个怂恿着他们去送死的长官，他们的心中只有仇恨，再也没有半点儿对那根本不存在的战利品与荣誉的渴望……
挨了一轮炮击的蓝皮变种人，进攻的势头明显出现了一丝停滞。
不少没被炮火直接卷进去的家伙，也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给炸懵了。
就在这时，第二轮炮击很快接踵而至。
不过这一轮炮击却并没有造成多少直接的伤亡，也没有掀起那毁天灭地的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巴掌大的圆片如雨点般的落在了海水冲刷的滩头上。
这是地精科技最新研制的炮射地雷，通过155mm火炮发射。
事实证明，除了那些不靠谱的脑洞之外，在有现实例子可以参考的情况下，蚊子偶尔也是能拿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的。
此时此刻，那些还在朝着岸上涌去的变种人并不知道，它们的退路已经被密集的地雷阵给彻底封死了。
而就在两轮炮击覆盖之后，由杀人之匕率领的三十人小队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带着一百多名俘虏朝着北边撤离，将那群变种人放进了雨林中。
没等那些变种人因为突破猎物的防线而欢呼，四面八方响起的枪声很快让它们丑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知何时，两支百人队已经一左一右地绕到了它们的两侧，如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向了它们的要害处。
此刻担任进攻前锋的正是联盟的精锐——丛林兵团！
遭遇集火的变种人明显感觉到，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力比刚才翻了不止一倍，这些赶来增援的人类士兵无论是火力还是准头都比刚才给他们挠痒痒的那三十来号人强了不少。
而射向它们的也不在只是那7毫米的小水管，还有19毫米的爆弹枪专用破甲弹！
那玩意儿轰在身上可不只是一个洞的问题，而是还能剩下多少的问题。
它们的身板远不如锦川行省的那帮绿皮玩意儿结实，为了保持机动性更是没有带很厚的护甲，几乎刚刚一个接触便扔下了上百具尸体。
承受着越来越多的伤亡，恐惧的表情终于出现在了那一张张爬满鱼鳞的脸上。
面对着这群比它们更残忍的家伙，它们终于还是怕了。
“撤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一窝蜂涌到岸上的蓝皮怪物们又朝着海岸线的方向夺路而逃。
海里是他们的主场！
只要逃到了海里，就算那帮拎着电锯、抓着炮管的铁疙瘩们再能打，也绝不可能是受到先祖庇护的它们的对手！
此时此刻的它们并没有意识到，它们撤退的退路早已经被地雷封死。
最先逃到海滩上的变种人连海水的腥味都没闻到，便被一道道骤然升起的火光炸断了小腿，痛苦的摔在地上抱着半截膝盖打滚哀嚎。
看着死去同类的惨状，一众蓝皮变种人们慌忙刹住了脚步，恐惧的看着那片被鲜血涂成红色的海滩，不敢再往前一步。
五百多只长着鱼鳞的怪物就这么在海滩上挤成了一团。
而与此同时，分成两队的丛林兵团不慌不忙地从雨林的边缘踏了出来。
那一台台涂抹着绿色涂装的K-10外骨骼就如一尊尊铁塔，和那一挺挺端在腰间的爆弹枪，一并组成了那凝聚着肃杀之气的钢铁城墙。
燃烧兵团的弟兄甚至还没出手。
光是他们便足以踏平这些杂鱼。
看着那群脸上写满绝望的畜生们，午夜杀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退掉了19mm枪管里的爆矢弹，转动了焊在胳膊上的链锯的锯条。
剩下那点儿杂鱼已经是瓮中之鳖，根本无需浪费宝贵的弹药。
对于这群放弃做人的野兽，只有最残忍的死法才配得上它们。
“杀戮时间到了！”
两道钢铁城墙一齐向前推进，带着那令人窒息的死亡，给予了那群被堵在海滩上的可怜虫们最后一击。
那些蓝皮肤的变种人不是被大剑一般的链锯劈成两截，便是在慌不择路的逃跑时被地雷炸断了双腿。
看着那被链锯劈开抛上天空的碎肉与血沫，抱头蹲在地上的千夫长迪让脸色一片苍白，嘴唇不住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
不但弱小，而且无知，竟然妄图拿着一根树枝去绊巨人的腿。
而最后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他们甚至还没挨着巨人的腿，便被一根无意伸出的脚趾碰了个半死……
他已经开始后悔从长官那儿接下这个任务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停止，期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而莫加维也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趴在海滩上装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死。
所幸的是，他所在的这片海滩并非是战场的中心。
无论是最先赶着去投胎的灰狼军第一千人队，还是后来追着那血腥味儿嗷嗷叫着杀进雨林中的变种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趴在沙滩上装死的家伙。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久，他的身旁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从沙滩上拎了起来。
“别杀我！我，我和那帮家伙不是一伙的！”
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青灯古酒打开电筒照了照他混杂着泥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惊了。
“卧槽？你是那个……卖皮的奸商？”
“……”
看着眼前那人，莫加维愣愣的张开了嘴，惊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碰见了熟人，青灯古酒也是一阵惊奇，将他从地上拉起之后便松开了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子。
“嘿，还记得我不？”
莫加维紧张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一脸懵逼地看着他问道。
“等等，我记得你……不是屠夫么？怎么在这儿？”
青灯古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二十级挂三个职业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是只干屠夫，主生活职业再挂个士兵职业接任务不是基操吗。”
莫加维：“……？”
见这NPC一脸茫然的表情，青灯古酒很快想起来他不是联盟的人，于是恍然回过神来拍了拍他肩膀。
“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那儿的人，别在意……对了，你不是去银月湾进货去了么，咋跟那群憨批混一起了？”
一听到这句话，莫加维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委屈之情，脸上也跟着泛起苦涩的笑容。
“……你以为我想吗？我是被他们绑来的。”
“绑来的？！”
青灯古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远处蹲在树林边缘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家伙，表情古怪的继续问道。
“被那些人？”
莫加维紧张地点了点头。
“是……”
察觉到今天晚上的事情似乎另有隐情，青灯古酒顿时来了兴趣。
“能把事情经过说一下吗？”
莫加维苦笑地看着他。
“那就说来话长了。”
“没事儿，反正我们打完了，有的是时间，你就说说呗。”
青灯古酒嬉皮笑脸地说着，旁边其他打扫战场的玩家瞧见这边的情况，也纷纷好奇地朝着这边围了上来。
见一双双眼睛瞧着自己，莫加维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于是乎他咽了口唾沫，整理了片刻思绪，用悲怆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当时我喝了一整晚的酒，正准备起身买单，见过一群帝国的侍卫敲开了酒馆的门，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
就在莫加维大倒着苦水，控诉着阿奇姆舰长蛮横无理、当街绑票的暴行时，被押到几公里外军事基地的迪让千夫长以及他那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亲卫们还在强装镇定的嘴硬。
起初他们甚至拒不承认自己是西岚帝国的士兵，胡搅蛮缠地宣称自己是银月湾的人，出现在这儿只是因为路过。
直到玩家们拉来了一名月族人姑娘，才戳穿了他拙劣的演技。
“他是狼族人！他和他的部下们都是，是日族人和牛族人的走狗！”
那姑娘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丝毫不在意迪让的眼神警告，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方长恭敬说道，“先生，我可以肯定，一定是帝国派他们来的这里！”
“很好，谢谢你的指认，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给了那姑娘一个放心的眼神，方长将她送去门口之后，重新看向了那个还在嘴硬的千夫长，继续说道。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我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向我们开火？以及是谁指使的你们？”
“我说了多少次，我以为那些变种人和你们是一伙的！谁要我是在你们的地盘上碰到了它们，我承认我有错，但你们也绝非毫无责任！”迪让依旧死咬着那套说辞不松口，什么也不肯交代。
方长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当我傻吗？一千多号人，身上带满了武器和弹药，还备了两周的干粮，难道你们是去南部海域喂鱼的？”
“……”迪让闭着嘴没有说话，试图用沉默来回避审讯。
方长的眉头隐隐抽动。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上点狠活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杀人之匕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们在海滩上捡到个幸存者，他的名字叫莫加维，据他自称他是被这群西岚帝国的士兵绑到了这儿。除此之外，他还交代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包括他是怎么被阿奇姆舰长绑到船上，包括我们俘虏的这帮家伙是西岚帝国灰狼军第一千人队。”
听到那个叫莫加维的名字，迪让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那家伙竟然还活着？
方长脸上也浮起一丝意外的表情，不过却是因为别的事情。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杀人之匕笑着说。
“那家伙之前来过我们这儿，还从那群生活职业玩家们手中赚了一笔，就是那个收了几大捆毛皮的。”
方长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那家伙。”
杀人之匕继续说道。
“根据他的交代，这伙千人队是在婆罗行省的金加仑港上的船，并在婆罗海与阿奇姆的军舰汇合，然后航向百越海峡。他们的目标是薯条港，和那群长着鳞片的家伙一样都是奔着咱们来的。”
方长一脸奇怪的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惹上他们了？”
横穿整个婆罗海，跨越两千公里就为了送个人头。
这到底得多大仇？
杀人之匕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就不知道了，那个莫加维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那个阿奇姆舰长提到，说什么帝国要让联盟的管理者为他的傲慢和无礼付出代价，要从他的聚居地讨一些利息，还要在港口开七天七夜的银趴……”
“当然，他们干坏事儿的时候会摘片树叶把自己眼睛蒙起来，宣称自己是掠夺者，这样一来准没人知道坏事儿是谁干的，联盟就算想发脾气也找不到向谁发。”
说到最后，杀匕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听到那诙谐的说法，方长也是差点儿没憋住，接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笑不出来的那个家伙。
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怵，迪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辩解。
“没有七天七夜，是……三天……不，我可没那么说过，那家伙完全是在胡扯！”
方长淡淡笑了笑。
“那你的意思是，‘帝国要让我们的管理者付出代价’这句话是说过的咯。”
迪让的额前划过一滴冷汗，再次咽了口唾沫，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那预感到底是什么。
走到了这位瑟瑟发抖的千夫长旁边，方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带着几分安慰的语气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因为谁说了几句出言不逊的蠢话去教训他。感到庆幸吧，你们还不值得我们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迪让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拍着他肩膀的那家伙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大老远跑来，平白无故地就挨了一顿锤，看着确实挺让人可怜的。”
看着那个茫然望着自己的千夫长，方长的脸上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这样吧，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们是从金加仑港上的船，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跑一趟，送你回那儿好了。”

第695章 你管这叫反击？！
南部海域，北岛，一处面积不大却装潢豪华的房间内，正装笔挺的查拉斯正来回踱步。
他的视线频频看向墙上的数字挂钟，接着又漫不经心似的瞟一眼门口，坐立不安的表情几乎都被他写在了脸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轻轻敲了三下。
就如同接到了某个信号，他立刻走上去将门拉开，只见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口。
“进来说。”
不等那人开口，他一把将那军官拉了进来，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外是否有人跟着，这才将门缓缓的关上。
“情况怎么样？”
看着一脸期盼的查拉斯先生，那军官神色紧张的说道。
“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查拉斯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眉头紧跟着拧成了一团。
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军官便一刻不停地语速飞快说道。
“……枪声响了一个多小时，从海面到海滩，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有人的，也有变种人的。”
听闻尸体有人的也有变种人的，查拉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连忙问道。
“是人的多还是变种人的多？”
那军官脸色难看地说道。
“人……但那些家伙，好像不是联盟的人。”
查拉斯愣住了，脱口而出道。
“不是联盟的？！那能是谁的？”
军官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识，身份暂时无法确认。根据我们无人机拍摄到的录像，他们搭乘两艘货船进入的百岳海峡，正好和火炬派往薯条港的变种人部队撞上。那帮长着鱼鳞的畜生也是不长眼睛，看到人就走不动路了，先和那两船的人打了起来，然后又追着那些人上了岸，结果登陆的位置和薯条港差了足足五六公里！”
查拉斯瞪大了眼睛。
“然后呢？”
军官神色艰难地说道。
“然后……他们都被联盟的人给收了。”
查拉斯：“……”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因为海上巡逻队不在的缘故，联邦的驱逐舰在附近一带海域逗留了挺久，放出的无人机几乎将整场战斗看到了电量耗尽。
看着神色凝重的查拉斯，军官喉结动了动，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事坏就坏在那帮家伙被打了个全军覆没，尸体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处理，也没办法处理。明天早上天一亮，海上巡逻队的人就回到巡逻区，他们肯定会发现海滩上的异常。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将那些尸体和今天的演习联系在一起。”
和完全效忠于南群岛联邦的海军不同，他很清楚总统府中有存在两股力量。有像查拉斯先生这样站在联邦立场上的好人，也有一些对70号避难所态度犹豫不决的懦夫。
如果让那些软弱的家伙意识到战争的导火索另有隐情，他们的软弱会将在这场战争中占尽优势的联邦带入深渊。
查拉斯不动声色地沉思了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就算联系在一起也没什么，那也不是我们的领土。”
见查拉斯先生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年轻的军官神色不禁有些着急，连忙开口说道。
“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但如果有人把那些变种人和南部海域失事的货船联系在一起呢？以前所有人都认为那些长着鱼鳞的家伙不会离开死亡海岸，但现在他们游了一千多公里，直接从我们的西边冒了出来，而且还会发射鱼雷！再拿距离当幌子说他们不可能袭击我们的货船可就站不住脚了。”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最近有人在调查那些失事船只，包括总统先生派往海涯行省考察的金色海岸号，还有洋流发电站的残骸……如果让那帮探头探脑的家伙发现什么就麻烦了。”
查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握紧的拳头不断摩擦的食指和拇指。
观察着这位幕僚长脸上的表情，那军官沉声继续说道。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总统那边知道些什么，无论如何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向总统摊牌吧——”
关于联邦现行制度，联邦海军的总司令由总统兼任，任何军事行动都是需要总统亲自授权才能执行。
虽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联邦，但这毕竟是未授权的行动，无论是从法理还是情理来讲都站不住脚。
事情早晚有穿帮的一天。
尤其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穿帮的风险越来越大。
与其因为今天的隐瞒而为未来的更大隐患埋下伏笔，倒不如直接坦白将总统也拉上他们的战车，更彻底的形式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便被查拉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现在不是时候，总统先生和他的支持者们对70号避难所还心存幻想，我们得给那些还没从过去走出来的同胞们一点时间。不用担心，他那边我会盯着，你帮我盯紧了海上巡逻队那边就好，我担心是那边走漏了消息，让联盟提前有所准备。”
“可是……”
那军官表情迟疑，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查拉斯毫不客气地堵了回去。
“你先下去吧，我们会面的时间太久了，有事情我会再找你的。”
“是……”
对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军官最终还是放弃的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门，查拉斯坐到沙发上坐下，伸出食指捏了捏眉心。
向总统摊牌？
一群天真的家伙。
蒙戈先生绝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南群岛联邦正是那家伙一手创立的。
如果让他知道洋流发电站其实是自己人弄沉的，而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给联邦提供一个清算70号避难所的借口，他就算不杀了自己也一定会将自己从总统府中踢出去。
更何况就算退一万步，那家伙同意跟着他们一起隐瞒这场战争的真相，他还怎么把联邦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当然会和总统先生摊牌。
但绝不是总统府与海军正亲密无间的现在……
将意识沉入了一片光芒闪烁的圣域，查拉斯微微低垂着眉目，嘴里发出了无声的低语。
“你们养的那群长着鳃的怪物惹麻烦了，您最好让他们低调一段时间。”
“不是我在抱怨……你们真该找一点儿稍微像样点的盟友了。”
……
翌日清晨。
晨曦的光芒洒在了百越海峡的北岸，为寂静的海滩陇上了一层金黄。
站在巡逻艇的船头，木达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薯条港的方向，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他的反应一样，站在旁边的水兵低声说了一句。
“好浓的血腥味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像是野兽留下的。”
木达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船舱喊了声。
“打开主动声呐。”
“是！”
开船的水兵点头应了一声，伸手按在了控制台的仪表盘上，拨开了某个红色的按钮。
没过一会儿。他脸色惊讶地喊道。
“正西方向六至七公里处，有两艘沉船……看回波形态好像是民用货船。”
沉船？！
木达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站在他身旁的水兵紧张地看向他。
“长官，要过去看下吗？”
木达沉吟片刻道。
“先去我们的邻居那儿看看！”
不管怎么说，薯条港还生活着五百多珊瑚城的居民。
虽然那些家伙宣称已经加入了联盟，但同胞的情谊仍然让他放不下他们。
当然，也包括薯条港的其他幸存者。
因为偶尔会去岛上喝酒的缘故，他和那儿的人们还算熟悉。虽然一开始他们之间的误会不少，但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那些家伙其实都是挺不错的人，
和陆地上的那些自私狡猾的废土客们完全不同，他们考虑问题的时候很少只顾着自己，经常也会考虑别人的难处。
包括那条正在修建的水管，让环形岛的幸存者们对那些家伙的评价都很不错，至少不讨厌。
希望他们都不要有事……
快艇很快靠近了码头。
瞧见营地意外的冷清，木达心中微微一沉，等快艇停稳便迅速跳上码头，带着两名部下朝营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也恰恰就在这时，一名避难所居民拎着塑料桶和鱼竿走了出来，恰巧和他打了个照面。
两人看见彼此都是一愣。
倒是那避难所居民的反应速度稍快一点儿，回过神来拍了下脑袋，用磕磕绊绊的人联语笑着说道。
“哦，你是那个南群岛联邦海上巡逻队的队长对吧？木达？”
瞧着这个陌生的家伙，木达愣愣的问道。
“你认识我？”
那扛着鱼竿的钓鱼佬笑着说道。
“认识啊，虽然我头一回来，但之前在论坛上听说过。”
木达：“……？”
见着NPC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那玩家挠着头说道。
“你有什么事吗？找人还是？”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下这儿的人呢？”说着的时候，木达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又不解地看向那个拎着鱼竿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玩家闻言笑着说道。
“哦，这事儿啊，冷清太正常了，这聚居地的人本来就不多，今天一大清早又走了五百多个，不少人都跟着我们方长老哥搞事情去了。”
“搞事情？”木达再一次愣住了，没听懂这句话是啥意思。
见他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那玩家又耐着性子，用不熟练的人联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就是昨晚，这儿来了一群从婆罗行省跑来的憨批，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咋想的，竟然敢朝我们开火，然后我们就连火炬教会养的鱼和他们一起收拾了，结果把人收拾完了抓起来一问，他们竟然是西岚帝国的。”
又是西岚帝国，又是火炬教会养的鱼，还有一些从来没听过的词，木达听得一脸懵逼，趁着那人停顿的工夫，连忙抢过了话题。
“总之你们没事就好……对了，你们的那个方长大概多久能回来？”
那玩家笑着说道。
“大概得一周吧，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木达咳嗽了一声说道。
“不必了，我就好奇问问……对了，你刚才说火炬养的鱼？那是什么意思？”
那玩家笑着继续说道。
“就是那些变种人啊！蓝皮肤那款，身上长着鱼鳞，下巴上还长着腮，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长枪短炮甚至鱼雷啥都有，听说是从海涯行省的死亡海岸飘过来的。”
死亡海岸？！
木达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写满惊讶。
他当然听说过死亡海岸附近生活着一群以打渔为生的蓝皮变种人，令他惊讶的是变种人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从这儿到死亡海岸，就算直线距离也有小一千公里了。
那群变种人能游这么远的吗？！
尤其当他听闻，那群变种人还会发射鱼雷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能带我去现场看看吗？”
那玩家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不太情愿。
“那地方不远，你沿着海岸线往西开个五六公里就能看到，我们的人现在应该还在那儿打扫战场……我这还得钓鱼，等一会儿少扯犊子那帮坑逼上来把鱼都喂饱了，要不我找个人带你去？”
听闻战场就在西边五六公里的地方，木达立刻想到了刚才用声呐发现的两艘沉船，神情不禁浮上一丝激动。
如果那两艘船是变种人击沉的，上面搞不好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看着那个急着想结束对话的避难所居民，他也不再耽搁这位的时间，诚恳地道了声感谢。
“谢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部下回到了快艇上，重新发动引擎。
朝着西边继续开了五公里，他果然在不远处的海滩边上瞧见了一群穿着外骨骼的人，正将一具具被海浪冲到岸上的尸体拖到挖好的坑中掩埋。
同样瞧见了站在快艇上的木达，站在岸边的伏地老魔一眼便认出之前一起喝过酒的这位，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回来了？”
木达喊了一嗓子回道：“刚回来，我听说昨晚这儿沉了两艘船？方便的话我想下去看看。”
伏地劳模爽快地挥了下手。。
“没问题，方长老哥离开之前还交代我们，说你要是对那两艘沉船感兴趣，就带你去看看。对了，需要我派个人帮你找那两艘船的位置吗？”
木达：“不用了，我们已经定位了它的坐标，谢谢！”
伏地劳模笑着说道：“不客气！对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安排两只‘电鳐’跟着你们吧。”
说完，他便通过VM联系了工程队那边，从薯条港那边调了两艘刚充完电的电鳐过来帮忙。
那玩意儿的能力不只是水下焊接，还可以通过主动放电来驱赶异种，这是他们在实践中开发出来的新用法。
考虑到快艇上的心灵干涉装置功率有限，木达也就没有拒绝。
等那两艘电鳐抵达之后，他才下令发动了引擎，跟着它们开到了那片沉船的海域。
两艘货船的状况都异常凄惨。
船体被开了个大洞，海水灌入之后沉到了海底，一前一后嵌在了礁石嶙峋的海床上。
一具具残缺肿胀的尸体浮在周围，有的被船壳挂住，有的被海藻缠住，任由鱼群的啄咬，犹如地狱一般。
穿着深潜服跳入水中的木达瞧见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两只头顶着电弧的电鳐无人艇缓缓游到了其中一艘货船的前面，一阵劈啪作响的电流将周围食腐的鱼群赶走，为他开辟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跟着其中一艘电鳐向前。
打着电筒在船艏附近寻觅了一圈，木达很快在船艏的一侧发现了那向内凹陷的破口。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目不由自主地印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惊诧。
那爆炸形成的创伤面，和之前刊登在报纸上的“金色海岸”号考察船船壳上的伤痕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确定其是否为同一型号武器造成的损伤还需要经过专业的鉴定，但他还是被眼前的发现给惊得不由张大了嘴巴。
对着那爆炸留下的创口拍了张照片，他打着电筒在附近寻觅了一圈，果然在一处礁石附近找到了鱼雷留下的残骸。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的碎片。
那粗制滥造的不锈钢壳，简直和他们在金色海岸号考察船附近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先是洋流发电站的附近侦测到了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接着又是“身背十二艘货船血债”的海豚号上连个武器都找不到。
而现在，那些顶着顾问头衔的专家们口中的“绝不会离开死亡海岸”的水生变种人，不但出现在了1000公里外的海域，甚至还带着弄沉金色海岸号考察船的武器一起……
这帮家伙的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他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咒骂。
“妈的……”
……
就在南群岛联邦海上巡逻队忙着对两处沉船进行取证的时候，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婆罗海上，一艘核聚变动力潜艇正以将近五十节的航速，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飞速前进着。
2000公里的距离对于柴油动力的货船以及一群不熟练的水手来说需要在海上磨蹭一个星期。
但对于海豚号来说，甚至用不到一天的时间，海况良好的话二十二个小时就足够了。
除了那个叫迪让的千夫长以及一百多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西岚帝国士兵之外，还有五百余名隶属于燃烧兵团的玩家也跟在这艘潜艇上。
他们之中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今天早上才乘坐牛马号飞艇抵达的薯条港，而且是刚从飞艇上下来，就和那些从曙光城运来的弹药一起登上了潜艇。
他们都是联盟的精锐，序列等级最低也有25，不但装备着五式“轻骑兵”和六式“重骑兵”外骨骼，其中更有二十台崭新的DLZJ-1“霞光”！
除去基础的步兵装备之外，像是88mm迫击炮、Y-2四旋翼攻击无人机以及“鸽”式飞弹等等支援装备也是一应俱全。
为了给弹药以及战利品腾出空间，方长特意让陈建宏艇长连夜清空了货舱，将集装箱都转移到了薯条港新建好的仓库，给那些对捡垃圾感兴趣的玩家们去整理。
看着潜艇货舱内那一台台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外骨骼和动力装甲，陈建宏艇长总觉得有些不妥，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方长说道。
“我应该说过，海豚号是货运潜艇，我们不是军舰，不会也不应该参与任何主动进攻的军事任务。”
方长笑着说道。
“我知道，但联盟的任何公民都有维护联盟宪法的义务，更何况这不是主动攻击，是对方不宣而战，我们被迫反击。”
对着胡来的说法翻了个白眼，陈建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从来没听说过哪门子反击能反到两千公里外的地方去！”
“现在你不就听说了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地安慰说道，“放心，你们不会参与任何战斗，只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把事情办完，然后再接我们离开就好。”
看着还有所顾虑的陈艇长，方长接着又说了一句。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就当这是人道主义救援好了。”
陈艇长愣了下。
“……人道主义救援？”
“没错，”方长一脸严肃地说道，“根据其他避难所居民提供的线索，我们怀疑金加仑港存在人口贸易以及器官贩卖活动。一般情况下我们管不到那么远，但他们既然主动挑衅我们，我们打算在废掉他们港口的同时，顺便抢点儿人回来。”
陈艇长：“……”
这家伙是不是说嘴瓢了。
上一句话还说什么人道主义救援来着，下一句话就把内心真实想法给暴露了。
不过他倒是不反对。
对于发生在婆罗行省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一些的，毕竟薯条港有不少从那儿逃来的幸存者。
如果能多带一些人脱离那片地狱，倒也不失为一桩善事。
两个世纪前的那场浩劫让整颗星球都变成了废土，文明不但发生了系统性的衰退，而且还在衰退中发生了畸变。
在他看来这颗星球上唯一还算正常的地方，也只有他们这些由避难所居民们领导的幸存者势力了。
几乎所有避难所居民的心中，都或多或少地怀有救世的情怀，而身为避难所居民的陈建宏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被动反击”之类的说辞。
拯救受苦难的幸存者。
对他来说光这一条便足矣！
另一边，被蒙着眼睛反绑双手扔在船舱里的千夫长迪让，在几次尝试挣脱无果之后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那是魔鬼丝做成的绳索，除非他的胳膊能变成魔鬼蛾的嘴，否则别想把这玩意儿剪开哪怕一条口。
听着甲板下方传来的潮声，即便再蠢他也知道这帮蓝地鼠想干什么了，八成是打算把他们做过的事情对着他们做一遍——搭乘民用货船登陆金加仑港。
这帮无耻的家伙！
阴险小人！
有本事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
迪让在心中咒骂着，却丝毫没注意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直到累了才停下那响彻心中的怒吼，将脸贴在冰冷的甲板上喘息着，疲倦的眼皮子开始打架。
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期间他似乎还睡了一会儿，直到腹中饥饿才从恍恍惚惚中醒来。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回荡在耳边的潮声似乎和他乘船来时不同，听起来要更沉闷一些，犹如鬼怪的呢喃低语。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尤其是当他想到要被蒙着眼睛，在这幽闭的船舱内待上整整一个星期，那一丝不安顿时渐渐变成了恐惧。
“嘿！”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努力向前伸着贴在甲板上的下巴，试图引起这儿守卫的注意。
“至少把我眼罩给摘了吧！”
没有人回应。
就在他心中忐忑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以及轻微的锁眼响动。
由于眼睛被蒙住太久的缘故，他的听觉异常的敏感，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不易察觉的动静。
估摸着那是来给自己送饭的人，他抓住机会，立刻大声叫喊着。
“能把我的眼罩拿掉吗？你们难道还怕一个被捆住手脚的俘虏？！”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人似乎并不是来给他送餐的，至少从门口吹来的风中，他没有闻到食物的香味儿。
“别吵了，到家了你，起来赶紧滚吧。”
到……家了？
迪让先是一愣，随后那张扭曲的脸上顿时浮起恐惧的表情。
他刚才确实好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再怎么也不至于睡了一个星期，现在只怕连婆罗海都没出，怎么可能到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难道……
这帮家伙打算把自己扔海里喂鱼？！
“不！我不下去！”
看着那个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的家伙，下来领人的玩家也是一脸的无奈，怎么就自己摊上了这个最没意思的活儿。
懒得和这俘虏废话，他上去一把提起了那家伙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那家伙拎了起来，推搡着扔出了单间。
“老实点儿！”

第696章 登陆，控制，巷战！
凌晨四点，太阳还未升起，海面上仍是一片灰蒙的。
趴在海岸线上的金加仑港就如同一头熟睡的公牛，那一根根向外伸出的混凝土码头便是它的牛角，而那片横卧在海岸线边缘、密密麻麻地拥挤着大片高矮不一房屋的城区便是它臃肿肥硕的牛肚。
这座位于永流河畔、座落在冲击平原上的聚居地，是西岚帝国在东海岸的最大聚居地，同时也是最大的港口。
根据斯斯在论坛上更新的帖子来看，这儿惊人的生活着一百万人，甚至比驼峰王国的人加起来还多。
如果只看规模的话，无论是银月湾的港口还是环形岛的港口，和它一比都只能算是只跳蚤。
然而要说生活水平，光看那密密麻麻犹如蚁穴一般的房屋和窝棚，便不难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和艰苦。
当然了，若说这儿只有窝棚，那一定是对帝国的污蔑，毕竟任何从这座港口上岸的人只要不瞎，就一定不会对那一条条笔直的混凝土码头和那几条安装着路灯的街区视而不见。
虽然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让住在港口附近的贵族们心有余悸，但仍然影响不了这儿是整个永流河畔最贵的地方，这儿的一块砖头甚至能买下附近的一个城区。
当然，不管这儿的屋子多贵，都和在这儿站岗的帕鲁没关系。
首先他是马族人，只有尊贵的日族人、牛族人以及外乡人才有在这儿买下屋子的资格，并且交易不收一天一个价的西岚币，只收纯金打造、能换到奴隶的第纳尔。
无论哪一样，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平时多捐些香火钱，祈祷来世投个好胎了。
其实，庇护这儿的众神也就一千个，也不算很多，或许下一个轮回就当上日族人或者牛族人了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那一片寂静的海岸，胡思乱想着的帕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紧了紧手中那根烧火棍儿一样的步枪。
倒不是因为这玩意儿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纯粹是这儿海风呼呼的刮着，不抓个什么东西在手上他总担心被风给刮走。
这个点儿对这座聚居地的大多数人来说都太早了，港口边上只有拎着木桶的挑粪工人和巡逻的卫兵醒着。
要是不小心掉海里去，怕是淹死了都没人注意到。
“……还没到换班的点儿吗？”
帕鲁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心情烦躁地四处张望着，总感觉换班的时间已经过了。
妈的。
敲钟的人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
此时此刻的帕鲁并不知道，负责敲钟的卫兵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一记闷棍给敲晕了。
那座钟楼是附近一带的制高点，就挨在港口警卫局的旁边，拿下了那儿至少能俯瞰半个港区。
甚至不只是敲钟的人。
就在帕鲁打哈欠的这一会儿功夫，港口警卫局大门也被一伙穿着外骨骼的家伙给武力控制住了。
站岗的门卫被塞住嘴扔在了门卫亭的桌子下面，一名智力系玩家迅速放出了携带的四旋翼无人机，用神经接入装置操作着无人机绕着整个警卫局飞了两圈，标记了所有逃生路线以及可能有人的地方。
担任小队长的墙角老六立刻下达了进攻命令，接着二十名身穿“五式”外骨骼的士兵便光明正大地突破了警卫局的前门，兵分两路直奔主楼和宿舍。
不少打着鼾的警卫还没睡醒，就被从床上一把揪了起来，接着便看见一把插着消音管的手枪对准了脑门。
看着那敲了敲唇边的食指，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纷纷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自己已经被俘虏的事实，乖乖地被这些不速之客们押着蹲进了警卫局的牢房里，和那些还没睡醒的犯人们待在了一起。
此刻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伙人明显不是一般的海盗或者掠夺者。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下手突出一个快准狠，并且直击要害，根本不给“受害者”任何反应的机会。
很显然。
他们都是正规军！
而且无论装备还是战术都是专业的！
碰上这种硬茬，就算抵抗也没什么卵用，还不如老老实实投降。
更何况被正规军俘虏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他们的长官想来也不会因此责怪他们不抵抗。
只是整个警卫局的所有人都想不通一件事儿。
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上这帮瘟神的？
整个行动不到十五分钟全程没有一句话的交流，金加仑港的港口警卫局已经被压制。
这座沉睡的公牛已经被蒙上了双眼，
联盟的潜艇可以在码头旁边光明正大地上浮，并将船舱里的人员和装备输送到岸上，用绳索狠狠地勒住它的脖子。
警卫局的局长办公室里。
已经彻底控制住这栋建筑的墙角老六，伸出食指在头盔上按了下，向位于潜艇中的临时作战指挥部汇报了当前情况。
“……这里是先遣队我们已经成功压制港口警备系统，未发生交火，你们随时可以登陆。”
沙沙的电流音之后老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的那头传来。
“收到，继续保持压制，在原地待命。”
墙角老六：“明白。”
就在通讯结束的同一时间，港口最南侧的码头边缘，一道漆黑色的巨型潜艇缓缓地浮出了海面。
那漆黑色的船身安静地推开了一圈圈波浪，露出了宽阔的甲板和那巨大的弧形船艏。
站在甲板上的船员向外扔出了缓冲的气垫，通过对讲机引导潜艇缓缓靠近了混凝土码头的边缘。
等到潜艇停稳，一列列漆黑色的外骨骼踏着整齐的步伐跨过了连接着甲板的舱门，通过向外伸出的舷梯登上了码头。
跟着他们一同涌向港口的还有一架架悬吊着枪口的Y-2蝴蝶刀无人机，以及二十只满载弹药的“地狱犬”无人车。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完成了部署，而且还是联盟最精锐的一个营。
这些玩家不但全员都是基因序列三阶段以上的二次觉醒者，更是由机械化的装备武装到了牙齿。
看着突然出现在港口上的军队，附近巡逻执勤的警卫都惊得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失去了动作，也失去了声音。
面对这群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家伙，他们只觉得手上的开膛者步枪就像是洗脸池的小水管儿。
别说是将它举起来瞄准那些人，他们甚至连将步枪上膛的勇气都没有，便纷纷放下步枪举起了双手。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领着份微薄薪水的普通幸存者而已，既不是高贵的帝国陆军，也不是总督府的私兵。
他们既没有冲上去拼命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做的勇气。
领队的玩家也没有向他们开火，只是将他们集中到了不碍事儿的地方，安排了两架无人机看着，然后便继续执行占领港口的任务。
此时此刻，站在港口最北边执勤的帕鲁甚至都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港口的控制权已经落到了联盟的手上。
潜艇的甲板。
看着这座一枪未发便落入他们手中的港口，穿着“五式”外骨骼的方长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我现在算是搞明白，那帮家伙是怎么靠着四个人就把这港口给闹得鸡飞狗跳的了。”
上岸之前他还估摸着港口区至少会有一场激烈的交火，正好为南部海域以及海涯行省的登陆战做一个预演。
毕竟以前他们都是从天上空降，从海上登陆的状况还从没遇到过。万一南群岛联邦突然和他们翻脸，以薯条港的岸防能力想对付联邦舰队的舰炮轰炸还是有些吃力，最好的解决方案还是通过潜艇突防进行换家。
无论如何，永远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而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型聚居地，却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这儿的守军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竟然让他们一枪未发就打了下来。
站在旁边的老白看了他一眼。
“你说阿尾她们？”
方长耸了耸肩。
“还有别人来过这儿吗？”
看出了他的无语，老白笑了笑说道。
“你也别小瞧她们，战斗力不好说，但搞事情的本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虽然成功的概率并不高，但成功的时候往往会有奇效。
至于翻车的时候，本人大概也不好意思在论坛上说就是了。
目光落在了那座还在沉睡中的聚居地，方长轻轻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有小瞧那家伙，只是有点儿……”
顿了顿，他想了个贴切的措辞。
“有点儿太高看这个‘帝国’了。”
人口有没有破亿、废土纪元有没有结束只有当地人自己最清楚，不过统一了整个婆罗行省确实是假不了的。
方长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联盟至今也没有完整的统治过一整个繁荣纪元时代的行政区划，虽然他们好像也没有刻意地去玩这个地图填色游戏，但想一想实行起来其实也是有不小难度的。
河谷行省以东的几个行省，幸存者的数量已经稀少到了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去团结他们的程度，像巨石城、奇点城那样由战建委留下的文明火种加起来也就十三还是十二个，而它的触角是绝不可能伸到婆罗行省这么远的地方的。
或许就如西岚人所说的那样，确实有千神眷顾着他们吧……
……
另一边，港口警卫局办公室。
看着眼前这些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的不速之客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曼达尔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
不过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还是注意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面前，俯视着他的双眼。
“你是这儿的局长？”
曼达尔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但很快又慌忙地回过神来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不……我不是，我是值班局长。”
墙角老六恶狠狠地继续说道。
“你的上级呢？他现在在哪儿？”
“就，就住在附近这条街上……”曼达尔急的都快哭了，嘴唇一个劲儿的哆嗦着。
墙角老六倒也没有为难他，从桌上捡起一只本子，随手撕下一页丢到他面前，食指点了点。
“门牌号，街道，写下来。”
“是，是！”根本不敢反抗，曼达尔慌忙地伸手抓起笔，唰唰唰地飞快写下了一长串。
墙角老六捡起纸条看了一眼，食指敲了两下头盔，通过战术目镜完成拍照的同时，由VM上的离线程序对纸上内容进行了识别和翻译。
不过可惜没有卫星定位，他们只能通过无人机航拍到的图像进行简单的地形绘制。
墙角老六从一旁的智力系玩家手中取过一张平板，塞到了瑟瑟发抖的曼达尔面前，指了指先前纸条上的那个地址。
“是这里？”
匆匆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航拍地图，曼达尔很快看见了那栋豪华的三层楼洋房，立刻匆匆地点着脑袋。
“对！郁金香一号街的003号门，就是这儿！”
见这NPC如此配合，墙角老六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坐标共享给外面队友的同时，继续看着他说道。
“除了你的长官，我还需要你提供这座港口总督的住址，还有这儿的领主，以及聚居地和港口的其他高级官员。”
“总督就在总督府……至于其他官员，我真不知道啊大人，”曼达尔急的满头大汗，又担心眼前这人不满，于是慌忙解释说道，“不，不过您别担心！除了总督和城主大人在自己的府邸，您说的那些人九成都在这港口后面的那几条街上！您挨个问肯定能问出来！我，我给您圈出来！”
说着，他从脸上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接着主动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张平板，战战兢兢地用手指在地图上化了个圈，将港口附近那片安着路灯的街区都给圈了起来。
“都在这儿了！”
好家伙。
这么配合的吗？
瞧这一脸殷勤的家伙如此上道，墙角老六惊讶地多看了他两眼，随后将这儿的情况上报给了潜艇的作战指挥部。
了解完港口的情况之后，老白立刻制定了抓捕计划，先行登陆港口的第一百人队将迅速前往临近港口街区切断交通，并对聚居地要员执行抓捕，攻占总督府的任务则由第二百人队执行。
看着站在办公室内还未离去的一行人，曼达尔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惊恐，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了？”
墙角老六咧嘴一笑。
“那得问你们的总督大人了。”
曼达尔愣愣地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茫然的表情。
此刻茫然的不只是他，被踹开房门一把按在自家卧室床上的港口警卫局局长比哈里也是一样，看着这群穿着外骨骼的暴徒们又惊又怒，发出如杀猪一般的吼叫。
“给我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再不松开我就把你们全都送进监狱！”
看着躺在他旁边的那位花容失色的女人，杀人之匕从一旁的衣柜里随手捡起了件衣服丢在她身上。
“我们和你的丈夫有点儿事情要谈，请你去客厅。”
那女人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匆匆穿上衣服便下了床，一刻也不敢在这儿多待的离开了。
看向已经停止大喊大叫的比哈里局长，杀人之匕拿出平板再次确认了一下他和照片上的是一个人，接着便看着他说道。
“比哈里局长你被俘虏了。”
“被……”
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比哈里迅速看了一眼房间里这些杀气腾腾的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冷汗也渐渐从他额头上渗了出来，滴在了那名贵绸缎做的床单上。
咽了口唾沫，他用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颤声试探道。
“你们……是联盟的人？”
打开了头盔的面罩，杀人之匕咧了咧嘴角，看着那个被按在床上的他吹了声口哨。
“看来总算有个知情人了？”
看着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那一支支就差没架在自己脑门上的突击步枪，比哈里哆嗦着差点儿没尿了床。
如果他没把日历记错的话，这个时间迪让千夫长和他的麾下们应该才刚刚抵达薯条港才对。
联盟的人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两千公里之外的金加仑港的？！
不过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事情了。
看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他一脸诚惶诚恐，结结巴巴地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坦白了出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看见了灰狼军的那群人从港口上船，又恰好听说了他们要去哪儿。这事儿我不可能参与，我只是个小小的港口警卫局局长，怎么可能影响的了总督大人的决策！对了，你们得去找尼哈克总督，那是他的命令！”
看着快被吓尿裤子了的比哈里局长，杀人之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放心，我们的弟兄正在去总督府找他的路上，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所有涉事的人都逃不掉‘审判’。”
听到这句话，比哈里已经隐隐猜到，这座港口怕是已经完全落入联盟的手中，嘴里不禁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和帝国开战吗？”
杀人之匕耸了耸肩。
“这取决于你们的皇帝陛下怎么想的，不过不管那家伙怎么想，我们都会照着我们的法子来。”
比哈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的法子？”
杀人之匕点了下头。
“首先，我们要找到策划了那起袭击的主谋，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的同时从他兜里收点儿利息走。另外，我们认为金加仑港是个潜在的培育‘掠夺者’的温床，为了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们要在这儿干一件大事儿。”
比哈里颤抖着问道。
“大事儿？”
杀人之匕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两个字。
“废奴。”
比哈里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发现并没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缓缓张大了嘴。
“……这不可能，你们办不到的。”
杀人之匕嘿嘿一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可是有你帮忙。”
比哈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活像一头牛一样。
“我？！你们疯了吗？别说是我就是一个警卫局的局长，就算是驮日神牛站在这儿也不可能，你知道这座聚居地有多少奴隶吗？！”
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且不说他的宅子需要奴仆打扫，没了那些奴隶的话，那些原本得由奴隶去做的工作让谁去做？
用不了一个星期，这座聚居地就会被粪水淹没！
然而眼前这人却根本不听他说的话，或者说听见了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笑着说道。
“那太好了，这说明我们要做的工作还挺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金加仑港警卫队总队的警长了，我授予你执法权以及临时裁定权，你需要在任期内以联盟的宪法为准绳裁定这座聚居地的一切事务。”
开玩笑。
他们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废奴和审判都只是手段，最后做没做到很重要吗？
比哈里惶恐地瞪着他，嘴里碎碎念着说道。
“你们一定是疯了，你们就是将这座聚居地夷为平地也不可能办到，不……我当不了这个什么警长，您去找其他人吧，我们这儿聚居地的治安都归城防长官管，你去找他怎么样？”
不顾这家伙的哀求，杀人之匕嬉皮笑脸地说道。
“不当？你确定？真不当？”
比哈里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家伙是存心来这儿搞破坏的。
他们将这儿搞得一团糟拍拍屁股就走了，而他可没地方可以走，日后妥妥地得被清算。
这种掉脑袋的活儿他可不敢接。
见他执意不肯配合，杀人之匕也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感受到那枪口传递出的寒气，比哈里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那张脸变得比红绿灯还快。
“我当！我当！！这个警长非我莫属，这座聚居地九成以上的贵族都生活在我的管辖区，我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这个活儿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请交给我吧！”
“这才对嘛。”
笑着拍了拍这条变色龙的肩膀，杀人之匕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只帽子，端正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金加仑港的警长了，我们希望你秉公执法，按照联盟的宪法。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有机会我们让你做西岚帝国的警长。”
说完，也不顾那个被吓尿的家伙做何表情，杀人之匕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打印好的联盟基本法，扔在了那个可怜虫面前的床单上。
“先翻翻。”
比哈里慌忙接过了那叠装订好的打印纸，装模作样地认真翻了起来，虽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杀人之匕也没管他，按计划留下两个人看着他，接着便带着剩下的队员离开了这栋宅邸。
外面的天还没亮，街上已经站了一群男男女女。
他们都是这条郁金香一号街的住户，不但流淌着高贵的血液，而且大多在这座港口和聚居地中担任重要的职务，还有一些则是完全脱产的贵族，以及在这儿做买卖的外国商人。
其中甚至还有俩个威兰特人。
不过此刻他们的仪容，却是和高贵这两个字儿毫不搭边。
他们有的披着件外套，有的干脆只穿了件厚点的睡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慌和狼狈，眼中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家里带了出来。
知道他们之中肯定有无辜的，杀人之匕也没有为难他们，拍了拍手示意他们看向这边之后，用洪亮的嗓门儿开口说道。
“很抱歉打扰诸位休息，当然也很感谢诸位的配合。”
“我们是一群不方便透露身份的士兵，因为一群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人袭击了我们，我们通过审讯得知他们来自金加仑港，于是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这儿，而目的则是为了揪出那只幕后黑手，同时用我们的办法让这座聚居地变得正常。”
“你们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任何无辜的人，当然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牵扯其中的家伙。如果有谁能够提供线索，我们会非常感谢，甚至会把涉案人员的财产分给检举人一部分。”
“另外，我们奉劝涉案人员尽快自首，争取我们的谅解，如果被我们抓住，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一会儿这里可能发生战斗，请你们随我们前往港口区的临时安置点避难。”
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相邻的街道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
街上的众人都被那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有的抱在了一起，有的尖叫着蹲在了地上。
听到那突如其来的枪声，杀人之匕却是丝毫不慌，反倒是兴奋地挑了下眉毛，嘴里自言自语道。
“好家伙，终于上硬菜了。”
港口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看来金加仑港的守军到底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和前往切断交通的玩家展开了交火。
虽然这反应也慢的太离谱了点。
没有丝毫犹豫，杀人之匕拉动枪栓上膛，朝着身后一众跃跃欲试的队友们喊了一嗓子。
“任务面板已经更新，A小队将‘VIP’们送去仓库！”
“剩下的弟兄跟我上！”
一众玩家们发出兴奋地吼声。
“嗷嗷嗷！”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枚炮弹嗖地落在了街边的建筑上，将那三层楼的洋房炸出了一个向外敞开的天窗。
大片的石块和灰尘从楼上掉落下来，在砖石铺成的街上滚了又滚，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叮叮咣咣地一阵响。
一众玩家纷纷寻找掩体躲避，沿着侦查无人机寻觅的路线向着前方的交火区域增援了过去。
与此同时，联盟部署在港口区的迫击炮阵地也开始开火，在无人机的指引下对火力源头展开了反击。
晨分时刻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这场跨越两千公里的反击战，终于在这一刻正式打响了……

第697章 攻占总督府！
“弹着点确认！”
“妈的，往左偏了十米！”
“正在校正——”
“装填完毕！”
总督府的院墙内，高高耸立的炮管喷出粗长的火舌，朝着临近港口的街道打出了一枚100mm高爆弹。
跨过从炮膛中抛出的弹壳，装填手娴熟地上前完成装填并闭合了炮闩，炮手也在同一时间校准了射击参数，正准备进行下一轮开火。
然而刚牵着火绳跑开的他还没来得及将火绳拉动，后脑勺便挨了一巴掌。
“你特么疯了吗？！朝着郁金香街开火？！”额前冷汗直冒，大步流星走来的长官揪住他的衣领便是一顿破口大骂。
那儿是郁金香街！
能住在那地方的人，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那炮手被骂的一脸懵逼，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是他们就在那儿……”
“那也不——”
卡在喉咙里的“行”还没出口，嗖嗖三道破空声便呼啸而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爆炸的火光便裹挟着一道道弹片将他戳成了筛子，连同那报废的100mm火炮残骸一同飞进了十米开外的沙坑里。
透过无人机俯瞰着那片被爆炸尘埃覆盖的炮位，站在迫击炮阵地旁边的智力系玩家发出一声兴奋地呼喊。
“直接命中！火炮摧毁！”
“干的漂亮！”
蹲在迫击炮旁边的力量系牲口们士气大振。
根据观察手提供的坐标，一众炮手很快修正了射击诸元，继续为驻守在郁金香街外围一带的友军送去了支援火力。
一枚枚炮弹从天而降，在街道的尽头铺开一道道闪烁的火光，掀起滚滚尘土和碎石。
面对着迫击炮的轮番轰炸，朝着燃烧兵团防线进攻的金加仑港城防军被打的抬不起头。
没有己方炮火的支援，又没有重型武器可以使用，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楚，就丢下了上百具尸体。
一道道曳光洞穿从弹坑升起的烟雾，在街上肆意穿梭跳跃，每一次火花的闪烁便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倒在血泊中。
“冲上去！”
“把刺刀戳进他们的喉咙里！”
“用他们的血洗涮我们的街道！”
蹲在掩体和路障背后的士兵不断倒下，为了维持住摇摇欲坠的战线，蹲在前线指挥的百夫长朝着身后的士兵吼叫着，催促着他们上前将战线填满。
听着那沸腾的枪声和持续轰鸣的迫击炮，靠在掩体后面的士兵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恐惧，朝那个百夫长大声吼道。
“长官！那群掠夺者的火力太猛了！我们需要重火力——！”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一声咆哮打断了。
“没有那玩意儿！你们手中的枪是干什么吃的！妈的，别朝着楼上开火！让你瞄着人打不是让你瞄着房子——”
看着旁边枪口上扬的新兵，那百夫长大吼大叫着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枪管往下按去。
然而不想就在这时，一枚子弹“嗖”的飞来，当场将那百夫长的脑门射了个对穿。
“咚——”
双目瞳孔涣散，那百夫长重重倒在地上。
散了一地的脑浆和鲜血将旁边抱着步枪的新兵吓了一跳，当场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面跑去。
见长官阵亡，一众士兵们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丢下了脚下的阵地朝着后方奔逃。
就这样，一支满编的百人队填上前线还不到十分钟，便开始成建制地溃败下来。
看着身后的友军纷纷逃的没影，被扔在前线动弹不得的士兵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横竖都是一死，他们纷纷将刺刀插上了枪管，用吼声驱散着胸中的惊恐，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冲了上去。
事实证明，这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一挺架在临街洋房三楼的10mm机枪便足以架死整条街道，一道道粗长的曳光瞬间将那几名抱着刺刀往前冲锋的士兵按倒在了地上。
战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总共两千人的金加仑港城防军，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一半也大多带伤。
反观他们的敌人，那群从始至终没有亮明身份的家伙，从枪响开始防线就没有后退过一寸，依旧牢牢占据着港口附近的几条街道。
看着散落在街上的一地狼藉和几乎填满弹坑的尸体，城防军长官阿比南千夫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对方展现出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照这个趋势再打下去，他手上的两千号人怕是得全都折在这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朝着前方的士兵大声吼道。
“撤退！”
“所有人都撤回来！”
那声音就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
终于等到了那撤退的命令，在路障和掩体背后苦苦支撑的西岚帝国士兵们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纷纷放弃掩体朝着后方的街道逃窜。
看着帝国的军队开始撤退，联盟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止开火，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贫民窟的方向。
另一边，总督府附近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蹲在总督府顶楼书房的尼哈克瑟瑟发抖，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枪声，心中却是愈发的惶恐。
他很清楚外面那些人是谁，即便他们没有表示自己的身份，但那帮家伙绝对是联盟的人不会错！
只是他死活都想不明白，那帮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就在迪让从金加仑港出发的时候，联盟就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在薯条港的袭击，于是干脆派人在婆罗海上等着了吗？
消息到底是从哪儿走漏的？
港口？
还是……天都？
不可能——
尼哈克的大脑因为恐惧而陷入了混乱。
这份恐惧远远要比一个月前那群自称白熊骑士团的家伙大闹金加仑港时要强烈的多。
他能感觉到这次入侵港口的不是什么民间组织，而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而且还是在落霞行省和军团的东扩派远征军残兵打的有来有回的那种！
他没有想到联盟的反击会如此的激烈，更没想到反击会来的如此迅速，以至于他甚至来不及从总督府中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抱着脑袋的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妈的……这是加拉瓦公爵的主意，你们来找我做什么！你们去找他啊！那蠢货就在你们的曙光城！”
外面的枪声几乎已经停歇。
尼哈克心中的恐慌却愈发的强烈了。
他颤抖的伸出食指，将窗帘揭开了一条小缝，正打算瞧一眼外面的情况，身后的房门便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FBI！”
“扫黄的！”
“别动！”
一群人叽里呱啦地喊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闯了进来，一眨眼的工夫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尼哈克一脸惊恐地举起了双手，看着挤进书房的一台台漆黑色的外骨骼尖叫着喊道。
“我投降！别！别杀我！”
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走到了他的面前，拿出平板对着他的脸拍了张照，比对确认了他的身份就是这座聚居地的总督。
将平板收起，白给带狙看着他说道。
“金加仑港的总督尼哈克，我们怀疑你与前天晚上发生在薯条港的袭击事件有关。根据千夫长迪让以及相关知情人士的证词，袭击我们的千人队是在金加仑港上的船，请你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尼哈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白给带狙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招了下手。
“带走！”
两名玩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戴上手铐押着走出了门外。
楼下的战斗已经结束。
占领总督府的百余名玩家开始在府邸内仔细地搜索起来，不放过这儿的每一处细节。
老实说，这儿的豪华简直令人惊讶。
无论是那气派恢弘的大门，还是那大理石铺成的地砖以及支撑柱上的浮雕，无一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而且不仅仅是奢华。
整个金加仑港的电气化不足百分之一，但在这儿却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这儿不但有双门式的冰箱，充满艺术气息的灯具，连接着各楼层电梯以及数字化的中央空调，甚至还有安装了全息系统的观影室和会议室。
难以想象。
这些工业的造物竟然会出现在一个绝大多数幸存者还挣扎在温饱线附近的聚居地。
不过这份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四名玩家进入厨房之后很快便破了案。
“……好家伙，竟然还是黎明城生产的？”看着冰箱门角下的商标，胸前挂着步枪的玩家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的昵称叫阴差阳错，序列是大名鼎鼎的版本弃子力量系牲口。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队友分别是【一步登天】、【半岁蹉跎】和【没有家人】，和他一样都是黄沙万里资料片前夕获得的封测资格，如今等级都在二十五六，算是服务器的中坚力量。
“恶人竟是我自己？”没有家人吹了声口哨，声音带着一丝揶揄。
不只是冰箱。
还有这儿的烤箱以及微波炉，竟然都是黎明城工业区生产的，留在上面的商标甚至还没撕掉。
这些寻常人消费不起的工业品显然并没有改善当地幸存者的生活，甚至可能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
在厨房中转了一圈，半岁蹉跎摸着下巴思忖说道。
“估计是出口到驼峰王国，然后从银月湾又卖到了这儿。”
没有家人忽然突发奇想问道。
“换这么一台冰箱得多少个奴隶？”
一步登天：“……十个？二十个？”
半岁蹉跎：“多了吧，再怎么说一台冰箱也卖不到上万第纳尔吧……估计七八个应该就够了。”
在曙光城一台冰箱也就800~1000银币左右，相当于4到5把突击步枪的价格，大多数居民攒半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台。就算是按照最低时薪计算，一个月出头也就够了。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生活在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确实有够可怜的，甚至还不如一台冰箱。
四人离开了厨房，沿着走廊进入了地下室，来到一间大概是存放总督大人私人藏品的库房。
看着上了锁的大门，四个玩家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你们退后，我来！”
终于等到装逼的机会，阴差阳错上前一步，朝着掌心呸了口唾沫，接着用力一脚踹向了那紧闭着的大门。
靠着外骨骼的驱动力和几十个点的力量，这一脚竟是硬生生地将那门踹飞出去了数米远。
力量系的本事也就在这时候最好用了。
阴差阳错扬起眉毛正准备装逼，门背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尖叫声，几人迅速架起手中的步枪冲了进去，却发现这儿躲着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女人。
她们的容貌姣好，轻薄的睡衣根本遮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大片雪白的肌肤果露在外，想来躲进这儿的时候应该是相当的匆忙，以至于连件外套都来不及穿上。
看着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留着亚麻色长发的女人往后缩了缩，神色惶恐地问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
几名玩家相视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阴差阳错将这儿的情况汇报给百夫长，接着看向她说道。
“我们还没想好，等想好了会通知你们……你是总督夫人？”
“不……我，我……”不知为何，那女人忽然支支吾吾了起来，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担心触怒眼前这些人，蹲在她旁边的姐妹立刻把她给卖了。
“她是比哈里局长的夫人……就是那个港口警卫局的局长。”
半岁蹉跎：“？”
一步登天：“？？？”
阴差阳错：“……？”
没有家人也是一愣，但很快关注的点又变成了其他地方，好奇地看着那开口说话的女人问道。
“那你呢？你是总督夫人？”
女人表情略微尴尬，犹豫了半天也没开口。
倒是旁边那位被揭穿身份的局长夫人恼羞成怒地瞪了这位姐妹一眼，咬着牙恨恨说道。
“她是税务局局长古拉曼基的夫人。”
两人互相对视着，视线几乎擦出火花，若不是这儿有人看着，恐怕能当场打起来。
四名玩家再次相视了一眼，交换着懵逼的视线。
过了好久，半岁蹉跎叹了口气，感慨着说道。
“这帮家伙玩的还挺变.太……”
没有家人认同地点了点头，用批判的语气开口。
“下次请带上我。”
阴差阳错：“……”
……
在总督府藏品室中的发现只是一段小插曲，俩人暂时被送去和尼哈克总督的家眷、仆人们一起待着。
相比起警卫局局长和税务局局长的夫人而言，还是藏品室中放着的那些尼哈克总督的收藏更令在场的玩家们感兴趣。
作为策划并袭击薯条港的嫌疑人，他的财产将被没收，以弥补薯条港那天晚上损失的弹药。
至于多出来的，当然是作为任务奖励分给参与行动的玩家。
不过出乎所有玩家意料的是，这位总督收藏的藏品并非是堆成小山的金银珠宝，反而放着些奇怪物件。
其中一些像是战前时代的文物，比如一辆做工精良的磁悬浮汽车车壳，再比如一台产自繁荣纪元85年的仿生人，甚至是一台保存相对完好的自动贩售机和刷卡式公共咖啡机在这儿都有。
而除了这些大件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件，以及大量战前时代的全息卡带以及游戏存储卡等等。
这儿之所以会有如此多繁荣纪元时代的东西，或许是尼哈克总督本人的嗜好。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就这么一位对繁荣纪元那个时代痴迷到疯狂的家伙，心中却没有半点儿对那个时代的向往。
玩家们只能试着理解。
或许这位总督先生痴迷的只是那些神乎其神、如同魔法一般上天入地的科技，但对那些科技究竟是怎么来的却一点儿也不在乎。
否则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它们摆在这里被裱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能收获到如此之多保存完好的战前文物，对于燃烧兵团绝对是意外之喜。
科考团对这些东西会感兴趣的。
无论是出于社会学的研究目的，还是工程学的研究目的，殷方老板对有价值的繁荣纪元古董开出的价格往往都不低。
搜索完整栋别墅的玩家们在大厅集合，白给带狙简单交代了当前的情况以及下一步作战计划。
“1队的弟兄已经将金加仑港的城防军打残，那群软脚虾现在撤到了贫民窟里组织防线等待增援，第一阶段攻势已经顺利完成。”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指挥部打算将这儿改成临时驻地，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监视金加仑港北部的那片城区，之后几天我们都会在这一带活动。为了确保我们对该地区控制，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儿，一是加固这儿的防御，二是疏散附近的当地幸存者。”
“指挥部的意见是我们可以给当地人一笔钱，让他们尽快从这附近搬走，免得一会儿打起来误伤。”
废土上没有国际法，但还是得尽量避免平民的伤亡，无论是为了联盟的声誉还是为了他们在当地行动的顺利。
一名智力系玩家举起了手。
白给带狙看向他。
“说。”
那人立刻说道。
“钱从哪儿来呢？”
白给带狙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当然是从我们敌人的兜里来，我正要说这件事儿，这座聚居地最大的银行就在郁金香街上，目前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第纳尔和Cr对我们来说还有点回收价值，至于那些西岚币就是废纸。总之，我们现在大概有一亿西岚币的预算来做这件事儿。”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一个亿？！”
“这特么要是银币就爽了。”
白给带狙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众人惊诧的议论。
“别做梦了，说正事，需要拆迁的大概有五百户房屋，挺麻烦的……你们哪个队愿意去做这事儿？”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只只手齐刷刷举了起来。
“我我我！”
“看看我啊老大！我不怕麻烦！”
“我家拆过，这活儿我熟！”
“我靠！这你也要装一下？”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抢，现实中没机会体会给别人画拆字的感觉，游戏里可算是有机会能过过瘾了。
见大伙儿都想做这任务，白给带狙挠了挠头，干脆闭着眼睛在VM屏幕上戳了下。
“……阴差阳错，你带着你的小队员去，尽快把事情办了。”
看着众人羡慕的眼神，阴差阳错嘿嘿一笑，还不忘炫耀地装个逼。
“临危受命，兄弟们，先走一步！”
瞧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熊样，旁边玩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赶紧滚。”
“小心被老乡打黑枪。”
“啧。”
见不得这憨批队长在那儿狂拉仇恨，半岁蹉跎硬着头皮把这货从人群中给拖走了。
……
靠着五百人占领整个上百万人的聚居地还是有些困难。
那密密麻麻的贫民窟就像是错综复杂的蚁穴，而波澜起伏的地形又让这座蚁穴成了立体结构的迷宫。
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贸然将部队派进去，很有可能因为兵力过于分散而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于是乎在作战开始之前，燃烧兵团的玩家们便在论坛上商量好了整个行动的战略——将交战区域收缩在港口附近的街区。
整个金加仑港最关键的设施就是港口。
只要港口在手中，他们便可以从容地进退自如，并从海上获取源源不断的补给。
不止如此，由于整座聚居地最值钱的一片区域控制在他们的手上，帝国的陆军就算想要对他们展开进攻也会有所顾忌。
而且相比起贫民窟里那些一脚就能踹到的土房子，临近港口几条街道的房屋作为掩体也要可靠的多。
就在金加仑港的港区易主的同一时间，远在婆罗行省西海岸的帝国天都却是一片欢欣雀跃。
踏着清晨时分的阳光，来自军团的使团车队穿过了天都的北门，在幸存者们的夹道欢迎之下，朝着帝国天宫的方向前进。
那里是皇帝陛下的宫殿。
既是他休憩之所，也是他会见群臣的地方。
坐在装甲越野车上，麦克伦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沿途欢呼庆贺的人们，但还是做出笑容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累了他才拉上了车窗的遮光帘，骂骂咧咧地和身旁副官吐槽了一句。
“这儿的人怎么这么多。”
那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去望不到边。
副官轻声说道。
“这里毕竟是西岚帝国的都城，人多也是正常的。”
麦克伦撇了撇嘴。
“我知道是他们的都城，但这么多人也太离谱了……这帮家伙都是老鼠变得吗？”
那副官轻轻咳嗽了一声，友善地提醒说道。
“他们是我们的伙伴……至少暂时是，还是希望您能够稍微注意一下对他们的尊重，别像在猎鹰王国的时候那样了。”
婆罗行省算是凯旋城文官集团的势力范围，军团在该地区的外交姿态以拉拢为主，这是元帅陛下亲自做出的指示。
军团的文官们已经在这儿经营了许多年，靠着那些武官们玩腻了的装备为凯旋城换来了不少吃苦耐劳的仆人，更为西线送去了大量好用的仆从军，甚至就连西岚帝国都是他们的政绩之一。
他可不希望这个满脑子肌肉的武官将事情给搞砸了。
麦克伦不耐烦地说道。
“知道了。”
那副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两人初次共事，他本以为这位麦克伦将军会比想象中的难搞，却没想到这家伙意外的还挺好说话？
这和他从同事那儿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麦克伦没有搭理这家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自从在联盟坐了半年的牢，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嚣张跋扈变得阴沉内敛了许多。
尤其是在听闻格里芬将军的死讯之后。
不知是被派系斗争的残忍给吓到了还是怎样，回到凯旋城的他一直处在自我放逐的状态，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
即便一直有派系向他抛去橄榄枝，他也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凯旋城的边缘人，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委任为新的飞艇指挥官。
而且还是以二星万夫长的身份。
直到这一次，同样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文官团体向他抛来了合作的邀请，请他去军团的战略盟友那儿做军事顾问。
兴许是想着出来散散心，他没有多犹豫便欣然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来这儿的一路上都吊着一张脸。
车队停在了天宫的门口。
副驾驶上下来的军官为坐在后面的两位打开了车门，一座巍峨的巨塔很快映入了一众威兰特人的眼帘。
那座塔的形状扁平，像有棱有角的长方体，墙面陡直的就如同镜子。而最令人震撼的还不是它那宏伟的轮廓，而是它就像一本平放着的书本，以悬空的姿态浮在离地十米的地方，只有一道人工雕琢的大理石阶梯与它相连。
能让这座宏伟的大厦远离地心引力的束缚只有一种可能。
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宫殿”，麦克伦微微眯了眯眼。
“反重力装置？”
那副官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是的，它的核心是一艘货运星舰，你对那玩意儿应该很熟悉。”
麦克伦不置可否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用这玩意儿当宫殿可真是奢侈。”
“毕竟这座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半岛是唯一的‘保留地’，沙漠和山脉又替他们挡住了太多东西，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出生在这儿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不幸……”副官轻声说着，这时一名军官忽然小跑到他身旁，神色匆匆地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副官听完之后脸色顿时一变。
敏锐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麦克伦微微抬了下眉毛。
“怎么了？”
“没什么，婆罗行省的东边出了点小状况……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不需要操心，我们会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那副官表情有些尴尬，闪烁其词地回答。
麦克伦眉头拧的更紧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到底是什么？我命令你立刻告诉我。”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差了这么多级，那副官终究还是顶不住压力，硬着头皮说了。
“联盟的士兵在金加仑港登陆——”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忽然看见麦克伦扭头便朝着车队的方向走去。
副官见状一惊，没想到这家伙反应这么大，连忙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麦克伦将军，您……您这是干什么？！”
扭头死死盯着这家伙，麦克伦一脸怒容地骂道。
“干什么？你们说让我来这儿训练帝国的士兵，可没说过让我去和联盟干架！”
他倒不是怕了那群蓝地鼠。
只是他现在手上连个像样的部队都没有，就靠这群炮灰去和联盟打仗，把人头送完了都没用，还不如直接投了。
死死地拉着麦克伦的胳膊不松手，副官哭笑不得地慌忙解释说道。
“您，您先别激动，他们只上岸了一支千人队，而且是在婆罗行省的最东边，我们在西边……而且我们没有听说联盟正式对西岚帝国宣战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麦克伦停住了脚步，怀疑地看着他。
“你确定？只有一支千人队？”
副官连忙点头。
“我确定！我们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半岛，我可以向您保证！事情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一支千人队。
想把金加仑港占下来都困难，更别说打到这儿来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麦克伦情不自禁老脸一红，甩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用力咳嗽了一声。
“下次把话一次说完，别特么和挤牙膏似的。”
你也没给我说完的机会啊……
副官苦笑一声，心中吐槽着，但嘴上到底是给这位万夫长留了点面子，默不作声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时，在一众群臣的簇拥下，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男人站在了通往天宫的阶梯上方。
爽朗豪迈的笑容与那声喜出望外的欢迎一同而至。
“欢迎！北方的朋友们！”
“你们可算是来了！”

第698章 风雨飘摇的金加仑港
晨曦的光芒从天上洒下，正好在那人的肩膀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黄。
麦克伦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张脸。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就如他脚下的那艘霸气恢弘的飞船宫殿，而那深陷的眼窝中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狡猾和残忍，就像废土上最常见的鬣狗。
听说他的名字叫巫驮&#183;西岚。
然而对于这位万人之上的皇帝，麦克伦心中却不以为然。
且不说与战功赫赫的元帅陛下相比，就是和他在曙光城见过的那位相比，这家伙也和一只猴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头上顶着个王冠。
也许他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吧。
不过威兰特人尊敬的是强者，而不是爸爸。
而更让麦克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儿的人们竟然会对一只猴子顶礼膜拜，尊称他为至高无上的帝皇。
难道就没一个人想过这家伙配不配吗？
麦克伦不明白伟大的元帅陛下为什么要授意软弱无力的文官去经营这片土地，就这玩意儿甚至都不需要东方军团或者南方军团出手，自己开着一艘飞艇就能将这所谓的天都打下来。
他们简直是天生的奴隶。
把这儿打下来，每一个威兰特人都能分两只，而这才是军团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看到一旁副官的眼神示意，麦克伦还是耐着性子清了清嗓子，虚与委蛇地说道。
“尊敬的陛下，我向您带来凯旋城的友谊。”
微微前倾的额头藏住了他嘴角的嫌弃，他甚至都懒得自报家门，直接进入了正题。
旁边的副官倒也没指望这位大爷一直配合下去，连忙接过话头，客气地笑着说道。
“尊敬的陛下，这位便是我们向您推荐的麦克伦将军，他曾为军团在沙漠中立下卓越的功勋，并将曾是落霞行省最弱的猎鹰王国，打造成了沙漠中的第一强国！由他担任您的军事顾问，一定能为您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师！”
俯视着站在阶梯下的两个威兰特人，巫驮&#183;西岚右手摸着浓密的胡须，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尤其是那个麦克伦将军，他越看越是喜欢！
这家伙的身上具有一名猛将该有的全部气质，桀骜不驯且鼻梁高挺，简直就是天生的将军！
婆罗行省高大威猛之人不少，但果然和为战斗而生的威兰特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众神庇佑我西岚！”
他欢喜地说着，双手托起做出欢迎的动作。
“早便听闻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我已在宫中为各位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快请随我来吧！”
话音落下，一只装点着花篮的象形轿椅，停在了大理石雕琢的阶梯下面。四位体格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微微屈膝，将轿子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麦克伦瞥了那四人一眼。
“我有腿。”
他可不坐这滑稽可笑的摇摇车，那是三岁孩子才坐的玩具。
说完，他便朝着阶梯上走去。
那副官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又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轿椅，最终仰头对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硬着头皮跟着麦克伦身后走上了台阶。
巫驮见状脸上却无任何不悦之色，反而为见到了“真正的威兰特人”而倍感欢喜。
一行人移步至天宫正中央的宫殿，穿过一排花团锦簇的长廊，步入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
众人在席间入座。
揣着心事的麦克伦屏息凝视着那慢悠悠依次入座的百官贵族，食指在桌子上敲了又敲，终于沉不住气地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副官，耳语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港口的事？”
那副官愣了下，意外地看向他。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麦克伦错愕地看着他半天，摊了下手，因为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干脆用眼神和他交流。
‘你们的盟友，你问我为什么？’
很快意识到麦克伦似乎误会了什么，那副官轻轻咳嗽了一声，在他耳侧轻声细语说道。
“我们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得用他们的处事哲学，金加仑港是皇帝的领地，你如果想和他交朋友，就不能在他发现问题之前比他更早发现问题。他有自己委任的总督，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即便没有我们的提醒，他也能意识到问题，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麦克伦闻言不气反笑，他发现自己的脾气比以前确实好了不少，甚至还能耐着性子提问。
“那我们就这么等下去？”
副官轻轻摇头。
“不用等，这有什么可等的，你看我很着急吗？我们完全可以就当问题不存在。而且让他们吃点苦头是有好处的，他们只有被打疼了才会依赖我们，用他们的资源换我们的步枪……您在这儿待一段时间就适应了，和他们打交道千万不能心急，尤其不能比他们更着急。”
麦克伦无语地看着这家伙，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端起桌上的茶杯闷了一口。
他心中是渴望一雪前耻的，但在这儿他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只有一种时间和耐心都被消磨的痛苦折磨着他。
他忽然有点儿后悔来这里了……
……
就在帝国的天都还在欢腾庆贺的时候，金加仑港的守军正被燃烧兵团揍得哭爹喊娘，缩在贫民窟里根本不敢出来。
他们发现只要和平民们待在一起，港口的那群家伙就不会拿炮弹扔他们，而且只会在他们开枪的时候开火。
当然，这事儿也没个准。
比如当他们试着在贫民窟的院子里架起火炮朝着码头开火的时候，依然遭到了迫击炮的伺候和无人机的点名。
那些住在贫民窟里的幸存者们也学乖了，见跟着这帮家伙只有挨炸的份，自然不肯和他们待在一起，瞧见城防军的衣服纷纷躲得远远的，甚至隔远些看起了热闹。
类似的事情一个月前似乎发生过一次，这群扛着枪的大爷们被一只白熊碾的满大街乱窜。
这次似乎比上一次更狠。
穿着外骨骼的家伙直接杀到了总督府里，不但那群总督的私兵们被打的抱头鼠窜，连挂在府邸楼顶的双刀旗都给扯下来了。
总督府的院墙外不远，临近几条街的住户纷纷走到街上，好奇地看着远处的热闹。
“真是稀奇了。”
“尼哈克老爷到底得罪哪位大人了。”
“不知道这些铁人是哪方神灵庇护，竟然这么能打，连阿比南将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是威兰特人？！”
“不可能，军团可是我们的老朋友，怎么可能对我们出手！”
“难道是银月湾的人？”
“更不可能了！整个银月湾加起来才多少点人，别看那帮家伙穿的人模狗样，就是仰着咱陛下鼻息的一条狗。”
“在理，他们还得和咱们做买卖，得罪谁也犯不着得罪我们。”
“……不会是联盟吧？一个月前的那几个疯子好像也是联盟的人。”
一众幸存者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互相推搡着怂恿谁上去看看，终于推出来个穿的破破烂烂、又瘦又矮的鼠族小伙子。
正巧这时候，几个胸甲上挂着步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推开后院的铁栅栏门走了出来。
挤在泥巴路旁的幸存者们都是一哄而散，藏进了附近的小巷子里，只剩下那个又瘦又矮的小伙子站在路的中央。
决定在装逼之前先展示一下友好，阴差阳错解开了头盔的面罩，笑嘻嘻地半蹲下来招了下手。
“你过来。”
那小伙子紧张地盯着他，但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走了过去。
阴差阳错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阿辛。”
“很好，阿辛，你家是哪一栋？”
小伙子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挂着红布帘的那栋屋子，又看向了眼前这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阴差阳错笑着继续说道。
“像你家那样的房子大概值多少钱？”
“一只双头牛，或者两头猪……”似乎是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打算，那小伙子继续说道，“不过您不能买下那儿先生，我的爷爷、父母还有我的四个兄弟和三个姐妹都住在那，如果您买走了那里，我们就没地方可住了。”
旁边的没有家人听见愣了下，下意识地拿起望远镜望了一眼，然而不管怎么看那都只是个二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哪怕它有两层。
好家伙。
那旮旯是怎么叠进去这么多人的？！
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阴差阳错也觉得有些为难，看来这任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儿。
那里毕竟是别人的家。
哪怕是NPC的。
思索了一会儿，他蹲下身来，盯着那小伙子的眼睛继续说道。
“听着，你们的老爷惹怒了我们，所以我们站在了这儿。也许我的长官有不同的说法，但我不会假惺惺地和你说我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来的这儿，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来揍人的，不管是什么灰狼军还是灰狗军，我们会揍得他们满地找牙，直到他们求饶赔钱才会走。”
“我也不想拆了你的家，但现在这儿在打仗，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很快那边都会变成一片废墟。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从我们这儿拿一笔钱，然后去其他地方生活，或者等着帝国的军队征用了你们屋子，然后跟他们一起埋在那儿。”
阿辛沉默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于是干脆地说道。
“你们愿意给我们多少钱？”
阴差阳错估摸着算了下，任务要求至少清空五百户，当然越多越好。
这附近撑死了也就一千多栋屋子，一亿预算够他们清出一大片区域了，于是开口说道。
“十万西岚币。”
一听到竟然有这么多钱，那小伙子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咽了口唾沫，接着问道。
“你们打算买下多少……这儿所有的屋子？都给十万？”
阴差阳错呵呵笑着说道。
“没错，我也不和你打什么哑谜了，一会儿成交之后我希望你多宣传宣传，晚了可就没了。”
阿辛立刻说道。
“不够的。”
“不够？”阴差阳错愣了下，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这家伙不会是看自己好说话打算讹钱吧？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眼神，那小伙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解释说道。
“十万西岚币，能买十头大肥猪，你们一次拿出这么多钱，他们肯定不会答应，谁都会想要更高的价钱，而且一定会有根本不是生活在这一片的家伙混进来，甚至有人会拿两次。”
看着这个有趣的小伙子，阴差阳错笑着说道。
“我们不是来谈生意的，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枪是摆设吧。”
“那你就杀了他们吧，那是最快的，”阿辛毫不犹豫地说着，神色冷静地看着眼前表情错愕的家伙，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动手杀人，就让我来帮你们吧！一栋房子给我九万就够了。我不但帮你们把人赶走，还帮你把那些屋子……那些可能给帝国士兵当掩体的土墙全都拆掉，让他们趴在烂砖头上给你们打靶！”
半岁蹉跎忍不住说道。
“他们是你同胞吗？”
阿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里好奇窥探着他的一双双眼睛，语速缓慢地说道。
“我是鼠族人，他们有狐族，有狼族，有猪族，猫族……很多很多，他们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也不在乎他们，但你们在乎我，我可以为你们卖命。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你们不方便做，我什么都做。”
四个玩家相视了一眼。
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讶，只有一个人写着惊喜，那人便是他们的队长。
阴差阳错喜笑颜开地伸手摸了摸那小伙子的脑袋，拍了拍他后脑勺。
“可以啊，挺懂事儿小子，就按你说的一栋楼九万，你替我们把活儿办妥了就成。但你记住，别搞出大动静，尤其别杀人放火什么的，我们是文明人。”
阿辛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继续说道。
“我肯定能做到，给我三天时间！当然……如果有刺头死活不愿意搬走，你们得帮我教训他。”
阴差阳错：“这事儿有点难，我们有我们的纪律，不能朝着手无寸铁的人开火，我们最多帮你吓唬一下那家伙。”
阿辛伸出了手。
“那就给我把枪！我得保护自己和我的家人！”
阴差阳错看了一眼旁边的没有家人，后者立刻会意，笑着取下一把从总督府警卫那儿顺来的手枪递给了眼前的小伙。
“……扣扳机之前记得上膛和开保险，还有别拿这玩意儿对着我们，它的上一任主人就是这么没的。”
双手接过枪的一瞬间，那小伙子的眼中放出惊喜的光芒，就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甚至不只是他。
就连那些躲在小巷子里看着他的人也是一样，原本看热闹的表情渐渐带上了一丝惊恐，甚至于害怕。
他们不知道那个鼠族人孩子和那些士兵们聊了什么，只看见他从他们的手上接过了一把枪……
这是什么意思？
那群把总督老爷暴揍了一顿的家伙现在成了这小子的靠山？
一众幸存者们吞咽着唾沫，有人后悔着刚才上去的不是自己，也有人仅仅是害怕地看着那把枪，后悔着以前不该欺负他和他的家人。
半岁蹉跎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起这儿是废土，到底不是文明世界，也就没说什么。
小心翼翼地将枪收了起来，阿辛认真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问道。
“您怎么称呼？”
阴差阳错还没开口，旁边的没有家人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开口道。
“他叫音叉，我叫家人，后面那两个是登天和蹉跎，有什么事儿你找我俩就行了。”
正给自己想着牛逼一点儿绰号的阴差阳错，冲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翻了个白眼。
也懒得反驳这个外号了，他看着眼前的小子说道。
“我们最近都在这里，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其他人问问，他们会帮你找到我们。”
阿辛愣了下，回过神来之后点点头，认真说道。
“音叉，家人，登天，蹉跎……我记住了。”
说完，他将手枪插在了裤腰带上，转过身便朝着贫民窟的方向撒腿跑去，和之前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像是两个人。
目送着那孩子消失的背影，半岁蹉跎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也许还有更好的做法。”
没有家人嬉皮笑脸地拍了把他肩膀。
“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一个活在金字塔最底层、受尽了所有人欺负的家伙，突然某一天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儿，翻身骑到了所有人的脑袋上。
他很好奇那小伙子的极限在哪儿。
对于身为乐子人的他而言，这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观察样本。
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一步登天，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1”
……
另一边，港口警卫局的看守所，戴着手铐的尼哈克总督被一路推搡着，跌跌撞撞地摔进了牢房冰冷的水泥地上。
“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的新家了，尼哈克先生。”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站在门口用嘲讽的语气说了一声，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比哈里警长和两名警卫。
“人看好了。”
已经彻底完成了思想的转变，带入新身份的比哈里立刻将右拳贴在胸口，腰板挺得老直说道。
“遵命！大人！”
方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便走去了门外。
他现在很忙。
不但要处理港口的事务，还要清点统计战利品。
滞留在港口的不只是西岚帝国的贵族，还有一些从其他地区来这儿的进货的行商。
他们的货物和货船都压在码头上出不去，其中一些是牲畜、香料、染料、亚麻布之类的货物，还有一些则是婆罗行省的特产——人口。
既然联盟已经来了这儿，自然不可能允许贩卖奴隶的船只从这儿离港，很快他们还会打掉几个位于聚居地中的集中营，并宣布在临时管制期间内实行联盟的法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试图伪装成商人离开的帝国贵族也需要仔细的甄别。
这些家伙既是人质，也是他们和帝国谈判的筹码，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简单的溜了。
总之需要操心的事儿还有一堆，在处理完这些麻烦的琐事儿之前，他暂时没空搭理这个家伙。
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牢房内外安静了下来。
见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尼哈克总督感觉额前渗出几丝冷汗，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比哈里……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
比哈里微微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位沦为阶下囚的总督先生，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说道。
“你都已经蹲在这里了，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比哈里！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尼哈克瞪着那个用鼻孔看着自己的家伙，试图拿出身份压人，却发现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个平日里对自己极尽谄媚和讨好的家伙，此刻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自己。
不——
他简直就不是人！
分明是一只龇牙咧嘴的斗牛犬！
将那腥臭的牙龈对着自己曾经的主人，拼命摇晃着那短小可怜的尾巴试图讨好新主人。
傲慢地抬起了头颅，比哈里俯视着这个瘫坐在牢房里的可怜虫，毫不客气地说道。
“该注意说话态度的是你！尼哈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金加仑港的警长！这儿除了联盟的人和联盟的法，老子是最大的！如果你不想吃苦头，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尼哈克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个家伙。
“你疯了吗？你就不担心我出去之后找你算账！”
听到这句话，比哈里笑出了声来。
“哈哈，就算我对您的态度好一点儿，您出去了之后会对我网开一面吗？就算您愿意，其他人愿意吗？况且你能不能从这儿出去，还得看那些大人们的心情呢。”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而且他们还许诺我，让我当帝国的警长，认清现实吧，帝国已经完蛋了！哈哈哈！”
不顾尼哈克总督那杀人一般的视线，比哈里大声笑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座监牢，只留下两个狗腿子站在门口。
“这混蛋！”
尼哈克扑在了牢房的栅栏门上，双手死死握着栏杆，朝着门口的警卫大声吼叫着。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家伙，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儿的总督！金加仑港的总督！皇帝陛下亲自委任的总督！”
那两个警卫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别叫了，没用的，你看他们理你吗？”牢房的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打断了那狗吠一般的叫喊。
尼哈克大口地喘息着，这时才注意到对面的牢房里躺着一个人，而且还是自己的熟人。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颤抖地说道。
“迪让……”
“好久不见，总督先生。”看着瞪大眼睛的尼哈克，迪让自嘲地笑了笑，和他打了声招呼。
尼哈克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应该在薯条港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呵呵，我还想知道呢，”迪让神色复杂地看向从铁窗漏过的一米阳光，只感觉这几天过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原本他应该和他的部下们在薯条港的海滩上吹着海风吃着水果，在那些帝国的叛徒们身上找乐子，却没想到连那码头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变种人和联盟轮流按着头一顿咣咣乱锤，现在更是扔进了金加仑港的牢房。
这是最离谱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关进这儿，以为最多被送去曙光城当成为难加拉瓦公爵的筹码了不起了。
联盟不但要在他们的土地抓人，甚至还要在他们的土地上审判他们，这份羞辱甚至让他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尼哈克紧张地看着他，问出了这句话。
迪让却不再以地随口说道。
“估计不到一千，我看到的大概五六百吧。”
尼哈克闻言松了口气，甚至于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窃喜。
“才五六百……他们撑不了多久！金加仑港的城防军足足有两千人，还有近万的预备役可以动用，一个月前那事儿之后我还特意购置了火炮，阿比南将军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看着那个心存幻想的家伙，迪让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别想了，那些家伙不是他们的对手。”
尼哈克脸上的表情一滞，干笑了两声说道。
“迪让先生，你是不是太过悲观了，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有五六百人……”
“你知道俘虏我们的是多少人吗？”
不等这位总督开口猜测，迪让似乎知道他一定猜不到似的，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
“三十个……俘虏我们的就三十个人，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些人甚至都不是他们的精锐。”
当时上岸的少说也有两百人，结果却被岸上的那群家伙打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那群将他们杀得抱头鼠窜的变种人，在另一群由钢铁武装到牙齿的家伙们面前就像小鸡仔一样被屠了个干净。
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招惹这头怪物，更不该在这头怪物和另一头野兽打起来的时候进去凑热闹。
听完了迪让的陈述，尼哈克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绝望，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带上了一丝颤抖。
“难道我们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吗？”
“不知道。”
迪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也许伟大的陛下能想到绝妙的主意，但蹲在这儿的你我，现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驻扎在永流河畔的灰狼军或许可以救他们。
但现在的问题是，只有皇帝陛下能指挥那些军队，而皇帝陛下现在都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尼哈克总督和迪让面对着铁窗无语凝噎的时候，港口区的隔离带前正黑压压的挤着一群人。
他们有的是金加仑港的商人，也有从别地来的商人，还有一些则是码头上那些货船的船主、船长以及水手们。
昨天晚上这儿的主人还是皇帝陛下，结果天一亮挂在港口的双刀旗就被扯了下来，也没换个新的上去。
他们的大半身家可都在码头上停着。
惴惴不安地看着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说法……

第699章 跟着我！去拿你们的家伙！
就在港口边上人头攒动的同时，码头旁边一艘拉牲口的货船上，同样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神情呆滞，眼神麻木，就像塞满隔壁货船的双头牛一样。
这时候，几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登上了甲板。
其中一人用等离子枪割开了拴在铁门上的锁链，另一人则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打开头盔的扬声器高声说道。
“你们自由了。”
甲板死一样的寂静。
面对船头传来的动静，那一张张脸无动于衷，甚至都没往这儿看一眼。
老白不禁有些尴尬。
跟在他旁边的几名玩家则是交换了下视线，小声的交头接耳了两句。
“你想到了什么。”
“军团的克隆人。”
“哈哈，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看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的老白，方长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样没用的……我来吧。”
说完，他上前一步，看着蹲在甲板上的那群人，用人联语喊了一嗓子。
“我们是联盟，幸存者们团结起来组建的联盟。”
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方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俯视着那一颗颗垂下的脑袋，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在来这儿之前，我们见过一些你们受苦难的同胞，他们的勤劳、乐观、勇敢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面对多么糟糕的状况，他们都未曾放弃过……拥挤闷热的船舱，看不到尽头的旅途，其他人的白眼，以及你们能想象到的一切。”
“后来我们找到了能收留他们的地方，给了他们一些用不上的木头和干草，他们很快便在海滩边上盖起了成片的屋子。我们接着又给了他们土地和种子，他们立刻将那儿开垦成了农田和种植园。我们只要拉他们一把，他们很快便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我以为你们既然是他们的同胞，多少会和他们有点儿像，结果当我们站在这里，你们就用你们的后脑勺看着我。”
那声音淹没在了滚滚的海潮中。
一些人将头抬了起来，但仅仅是不到一秒的眼神接触，便又很快地将头埋了下去。
就好像自己的眼睛有多么的肮脏一样。
方长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巨石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鞭子抽过来的时候，那儿的人是会动一下的，甚至于在联盟来过之前，赌场的血流了一次又一次。
也正是因此，即便希德老爷权势滔天，也不敢做的太过火，该巧立名目的时候还是得立一下。
但婆罗行省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当绳索套上脖子的时候，他们不但欣然接受，将希望寄托于来世的轮回，甚至学会了用屁股代替嘴呼吸。
“……帝国奴役了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女孩子，将你们卖去矿山，采石场，种植园，一切他们自己不愿意去的地方。而你们就蹲在那儿，像个牲口一样对着海发呆。”
“你们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儿的吗？看着我的眼睛！不敢的话就看看你们旁边的那艘船，那关在笼子里的猪和牛，你们现在这幅熊样和它们有什么区别？一群披着人皮的鬣狗让你们蹲着，你们就老老实实地蹲着，你们知道我们在河谷行省是怎么做的么？我们会扒了它的皮！把它们炖成汤！”
“只有畜生才配待在笼子里，你们应该让它们滚进来，而不是替它们蹲在这破船上！”
“都给我起来！”
那吼声如同一道惊雷，撞碎了那拍在船舷上的浪花，也击碎了那一根根缠绕在心中的枷锁。
那一颗颗埋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一同抬起的还有一双双轻触在甲板上的膝盖。
那些抬起的瞳孔终于不再躲闪。
里面有的写着错愕，有的写着惊讶，也有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也有的还带着几丝茫然。
但无论那是什么，都好过之前的浑浑噩噩、
看着那一双双属于人的眼睛，和那些陆续从甲板上站起来的人们，方长略微满意地点了下头。
“很好，看来你们是有一些勇气的，虽然还不够多，但不够的那部份我们会借给你们。”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朝着甲板上站起来的那群人狠狠地扔了出去。
一些人受惊地往一旁躲开，一些人抱着头又蹲了下来，但也有人勇敢地伸出了手。
最终，一名剃着短发、身形健硕的男人抢到了那把枪。
他将枪紧紧地握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
方长对这家伙的眼神很满意。
慷慨和勇敢都是能装出来的东西，但下意识地反应不会有错，这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里，还是有值得拯救的家伙的。
“你的名字，大声告诉我！”
脖颈青筋暴起，那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拉西！！”
站在老白身后的几名玩家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不过所幸带着头盔倒也没有人注意。
方长则是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人，面不改色地大声吼道。
“很好，拉西！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些人的头儿，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的团长！”
“不用等到明天！就现在！我们现在就去拔了那群鬣狗的皮，瞧瞧那张皮下面藏着一张怎样丑陋的嘴脸！”
“跟着我！去拿你们的枪！”
“噢噢噢！！”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甲板上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吼声，一双双浑浊的瞳孔彻底被愤怒和渴望点燃。
他们狂热地望着站在船头的那人，就像在仰望他们的神灵。
站在老白、方长身后的几个玩家惊讶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在通讯频道中窃窃私语。
“好家伙。”
“方长老哥现实中是干啥的来着？”
老白看着方长，表情带着一丝不解。
“我们不是来抢人口的么？”
按照原计划，将这些装着奴隶的船开到薯条港就算完事儿了。那里有他们的同胞，自然有人会教他们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但现在给他们发枪，无疑是在节外生枝。
望着那群沸腾的奴隶们，方长笑眯眯地轻声说道。
“把这些人带去薯条港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的是奴隶吗？就他们刚才那副衰样，倒给我1000第纳尔我都嫌贵。”
老白刚想说其实可以用流民之家的办法，但很快想到那办法对这儿的情况来说太慢了。
虽然实践证明流民之家确实帮助了大量生活无法自理的奴隶掌握一技之长，重新融入到了联盟的社会中，但它的运作方式本身就注定了，它的承载能力是有极限的。
况且那玩意儿的实施存在一个前提，那就是当地幸存者存在自救的意愿，并且愿意帮助其他和自己同样受苦的人。
这儿的人随便揪一个出来，只要能赖活着都觉得自己没毛病，逮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出来，其他人又都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或许只有让他们去流一点血，才有一点点希望结束这个轮回。
但也只有一点点。
见方长似乎已经有了主意，老白继续问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方长朝着旁边几艘船看了一眼，微微眯起了双眼。
“那儿还有几艘船，等一会儿给他们发了枪，我打算派一队人带他们去攻打这座聚居地最大的监狱。”
位于黑水街的罗威尔营地。
根据斯斯在某个持续更新的观光贴中的记载，那座营地在一个多世纪前曾经是一座容纳数千余幸存者的庇护所，甚至于一部分当地人认为那儿才是金加仑港这座聚居地的前身。
不过，无论那座营地以前是干什么用的，现在它都成为了西岚帝国皇帝陛下的私人产业，由总督府负责打理。
除去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遭到迫害的月族人，那儿还关押着大量破产的债务奴隶以及部分身份特殊的犯人，其数量甚至占到了整座聚居地的5%！
一个月前，白熊骑士团攻占并烧毁的集中营只不过是用来临时安置奴隶的“仓库”，本身的守备并不算森严。
而罗威尔营地，才是这座聚居地奴隶贸易的源头。
在推行联盟的法律之前，他们首先得将那个地方给拔掉，否则不管做什么都是浪费表情。
而作为皇室权威的象征，攻占罗威尔营地对于唤醒当地反抗力量信心的重要性也是非同寻常的。
看着方长，老白迟疑问道。
“他们还没接受过训练，这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早了？”
“现在动手，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些狱卒，和被我们打残的城防军，再等几天就未必了。”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而且在接受训练之前他们更需要的是信心。我们得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敌人其实不堪一击！”
……
船上的奴隶一窝蜂地下了船，港口边上的一众行商们瞧见了却是望眼欲穿。
尤其是几个西海岸来的大鼻子，看着联盟的人竟然将船上的奴隶给赶了下来，顿时急的嚷嚷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那是我的奴隶！”一名威兰特行商气愤地喊道。
从码头上走下来的方长正好瞧见了那个义愤填膺嚷嚷着地家伙，顺势将刚解下来的镣铐丢到了他怀里。
“自己去抓吧。”
被那镣铐砸在了胸口，那威兰特人行商下意识地双手接过，抬头却看见联盟的士兵从仓库拖来一只只装着军火的木箱，砸开铁索取出里面的步枪，直接发给了他那群奴隶们。
那行商的脸色一阵铁青，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
那一只只木箱他当然认得，正是昨天他交割给港口仓库，用来交换这一千多只牲口的货款。
看着那一个个抱着步枪爱不释手的猴子，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吞下了这口气。
缩回人群中不敢再吱声。
面对着那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方长清了清嗓子，抬起双手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与帝国的矛盾，和你们无关。我们打我们的，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买卖，甚至于……从现在开始港口的税收减半。”
“当然，奴隶贸易怕是做不了了，我们不承认人对人的所有权，也不欢迎任何奴隶贩子来这儿。”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去银月湾进一批我们需要的货物到这儿，我们保证你们能赚的盆满钵满。”
“我们会用第纳尔或者银币付款。”
扔下了这些话之后，方长吩咐人联语熟练的玩家，对所有打算通过码头的人进行身份登记，接着便去了下一艘船。
就在身份登记完成的同一时间，那些涌到港口的奴隶们也纷纷完成了武装，足足武装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
虽然他们大多拿着栓动的开膛者步枪，只有少数抱着刀片突击步枪和PU-9冲锋这类自动火力，而且大多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此刻他们的战斗意志却是如火焰一般高涨。
除了这两千人之外，更多没分到武器的人们，也都纷纷拿着棍棒和杀鱼刀跟在后面，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除了老人、妇女和孩子，几乎所有人都站了出来，憋着满腔的怒火准备去解放他们的同胞和家人。
现在的他们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拧成的绳子，这时候如果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有可能让这根绷紧的绳子断掉。
看着抱着步枪走到自己面前、脸色因为呼吸急促而涨红的拉西，方长拍了怕他的肩膀。
“不必害怕，我们会和你们并肩作战。”
说完，他朝着一旁杀人之匕以及百余名整装待发的燃烧兵团弟兄们，大声喊道。
“现在！掩护我们的复仇者们，朝着罗威尔营地前进！去解放那些被关押的奴隶！”
那扛着步枪的奴隶们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吼声。
“噢噢噢！！”
……
中午十二点，随着一声划破寂静的炮响，燃烧兵团的第二阶段攻势正式打响，而这比最初计划中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两天。
目前由燃烧兵团控制的区域主要集中在港口附近那几条以郁金香命名的街道上，由一条名为“骑士一路”的环形公路与其他城区分割，并以西北方向的总督府为火力支点监视着金加仑港北边的大片城区。
相当于，联盟目前控制的区域就像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而罗威尔营地则位于这个五边形的东北侧。
如果能够将罗威尔营地拿下，联盟实际控制区域将能够再向东北方向延伸至少一公里，并和位于西北方向的总督府形成掎角之势，在地图上拉出一条与海岸线平行的控制线。
而此时此刻，退守贫民窟的阿比南将军根本不知道联盟的打算，还在试图纠集所剩不多的部下和刚刚拉来壮丁策划着反攻，把总督大人和住在郁金香街上的那群老爷们给救回来。
如果还想活命，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忽然“嗖”地的一声落在了刚刚修筑好的防线上。
只听一声轰的爆响，堆在路中间的沙袋墙瞬间给掀翻了过去，连同蹲在沙袋墙后面的几名帝国士兵也一并倒在了地上。
不等驻守在街上的百人队回过神来，一枚枚呼啸的子弹伴着喧嚣的枪声嗖嗖飞来，紧接着街道的另一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
“杀啊！”
“老子跟你们拼了！”
“嗷嗷嗷！！！”
听着山呼海啸的喊啥喊打，躲在掩体后面的帝国士兵们都蒙了。
他们没记错的话，登陆港口的只有不到一支千人队的士兵才对。
然而听着这将耳膜震的生疼的喊杀，怎么感觉像是有上万人在朝着他们的阵地冲锋？！
坐镇指挥的阿比南将军也看傻了眼。
他此刻的位置看的要比前线士兵清楚的多，那些朝着他们阵地冲来的炮灰压根儿就不是联盟的人，分明是低贱的月族人奴隶！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心中顿时怒火燃烧，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
竟然将帝国的武器发给那群卑贱的奴隶！
还有那些奴隶也是愚蠢且不自知，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竟然甘愿做一群强盗的炮灰，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帝国捅刀子！
“给我开火！炸死这帮狗曰的玩意儿！”
他怒吼着下令炮手开火，自己则带着卫队向后退却，暂避那来势汹汹的锋芒。
架在街上的三门100mm火炮瞬间喷出愤怒的火舌，三道粗长的曳光扑向人群，瞬间在人群中轰出了一片鲜血淋漓的豁口。
然而那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将冲锋的人群喝退，人对过于接近和过于遥远的死亡有着天然的疏离感。
尤其当热血喷到脸上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仇敌，燃烧在一双双瞳孔中的怒火更加的猛烈了。
这帮家伙从来就没将他们当成过人，挂在他们脖子上的标签甚至还赶不上两个脑袋的牛。
既然如此——
他们自然也不必将它们当人。
“——在河谷行省，我们会剥了鬣狗豺狼的皮，把它们做成炖肉！用它们骨头熬的汤喂狗！”
“冲上去！让我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拯救！”
那声咆哮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仅仅半分钟愤怒的月族人奴隶便跨过了那散落一地的沙袋墙。
他们的速度甚至比联盟的迫击炮更快，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刺刀捅进了开火炮兵的胸膛，用刮鱼鳞的弯刀一刀一刀砸碎了他们的脑壳，为那倒在街上的数百名同胞报仇。
看着这群愤怒的野兽，无论是守在阵地上的城防军士兵还是围观的幸存者们都吓傻了眼。
阿比南的眼中更是写满了恐惧，手脚冰凉颤抖且发麻，开合着的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从前线撤下来的副官一脸狼狈地跑到了他的身旁，神色慌张地看着阿比南将军说道。
“长官……那群奴隶已经疯了！只靠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撤吧！”
他的身旁还跟着几个从前线侥幸撤下来的机枪手。
在无人机的指引下，联盟的迫击炮精准地送走了他们藏在贫民窟土房子里的机枪。
现在他们剩下的士兵还不到四百人，其余要么溃逃，要么倒地不起，已经再没有任何反攻的希望。
阿比南的喉结上下游动着，爬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撤吧……”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词。
被陛下赐死好歹能留个全尸。
被那群暴民们逮着，他恐怕得被切碎了扔海里喂鱼。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守在贫民窟中与暴民们巷战绞肉的城防军士兵瞬间兵败如山倒，那丢盔弃甲的狼狈简直没一点儿正规军的样子。
率领奴隶们前进的拉西，也被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家伙们此刻拉胯的表现给惊到了。
原来奴役他们的竟然就是这么一群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前进！”看着四散溃逃的城防军，拉西朝着身后一众被解放的奴隶们大声吼道，“朝着罗威尔营地前进！”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前进！！！”
就在城防军崩溃的同一时间，罗威尔营地的监狱长苏尼尔已经从南侧的哨塔上看见了这一幕。
从炮声响起的时候他就站在了这儿。
而当看到暴民们跨过城防军放置在主干道上的路障时，他顿时气的破口大骂道。
“这头蠢驴！平时吹牛的时候牛皮轰轰，真到该派上用场的时候连群炮灰都收拾不了！”
骂完之后，冷汗便从他的额前冒了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群分散在贫民窟中的暴民们，正朝着黑水街的方向集结。
很明显那些家伙盯上了这儿。
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竟敢把主意打到了陛下的兜里！
站在一旁的狱卒瑟瑟发抖，背上全是热汗。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那伙暴徒里面搞不好就有他招呼过的人，他可不敢让那帮家伙给逮着了。若不是苏尼尔大人看着，他早就偷偷溜了。
事实上，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着。
当看到那群暴徒从港口的方向涌出来，不少机灵的人已经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早就趁乱从后门溜了。
苏尼尔咬了咬牙，狠厉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对权威的恐惧占了上风。
这儿关押的近五万奴隶都是陛下的所有物，其中不只是最廉价的劳工奴隶，还关着不少素质优良的值钱货色，哪怕全部贱卖了也能变现个两三亿第纳尔，而这几乎相当于金加仑港一年的出口总额。
若是损失了这笔钱，即便是陛下也定会大发雷霆，便是从轻发落也会将他全家贬为奴隶。
冷汗从额前冒了出来，眼看着那群暴徒已经杀到了眼前，苏尼尔大声吼道。
“准备战斗！”
身旁狱卒的脸上浮起一抹绝望，但对上那双狠厉的瞳孔，也只能拿出全身的勇气哭丧着脸吼道。
“是！”
……
通常来讲，当一名金加仑港的居民变卖全部身家也无力偿还自己的债务，而债权人又催得紧时，总督便会以陛下的名义，用一个债权人能接受的价格，仁慈地将这笔“坏账”买走。
如果这位负债累累的幸存者能够在宽限期内归还陛下的债务，那么他便可以重获自由。
而如果没有，那么臭名昭著的罗威尔营地便是他最后的归宿。
这里的“犯人”更像是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劳动力通常会被标上统一的价格批发卖给感兴趣的买主，而一些拥有特殊才能或者姿色尚可的货物则会标上稍贵的价格供真正有实力的买家挑选。
这儿的狱卒通常不会明目张胆的虐待犯人，最多只会对一些懒惰的奴隶施加必要的体罚。
不过一直卖不出去的家伙，待遇会越来越差也是肯定的，而若是一年都没有被买走，那不管有什么才能也只能住进猪圈里，或者被送去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矿井。
因此每当营地的门打开时，不管是哪个营区的犯人都会绷紧神经，扑到铁栅栏门边上翘首盼望。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营区的大门却是紧紧闭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揣着这样的疑问，直到围墙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枪响。
一队队狱卒神色慌张地跑向围墙的方向，站在围墙的掩体后面向街上开火，然而外面的火力却如海啸一般凶猛，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有十数人从围墙上摔下来，在门前的空地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靠近门口几个营区的奴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躲得离远了些，而此刻外的营区的外面，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围攻罗威尔营地的月族人已经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而且伤亡还在持续的增加。
他们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只是靠着数量的优势和一时的狠劲儿才打溃了已经被联盟揍趴下的城防军。
罗威尔营地中的狱卒训练度虽然远远比不了阿比南将军率领的城防军，但胜在编制完整，依托有利的地形，给攻坚的“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眼见那些暴民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趴在哨塔上的苏尼尔狱长终于重新提起了勇气，朝着黑水街的方向放声吼道。
“哈哈，你们这群无耻的背叛者！竟然妄图攻破陛下的堡垒！我看你们是没睡醒！等着吧，驻扎永流河畔的灰狼军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你们会为你们今天的暴行付出代价！”
听到灰狼军的威名，不少月族人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丝胆怯，包括担任团长的拉西也是一样。
不过那一丝胆怯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走到这里的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着久攻不下的营地，在远处旁观的杀人之匕看不下去了，放下举在手中的望远镜，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我们真的不帮他们一把吗？”
照这个打法，估计会死不少人。
通讯频道中传来冷静地回答。
“他们需要自己完成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帮他们……把缴获的100mm火炮给他们。”
杀人之匕点了下头。
“是！”
另一边，黑水街的街角，聚集在掩体后面的月族人战士们开始组织第三轮进攻，而躲在哨塔上的苏尼尔见他们无计可施，则是更加的肆无忌惮，朝着围墙外面叫嚣着大吼。
“没用的！放弃吧！你们这群卑劣低贱的奴隶！你们连瞄准都不会！来朝着我这儿打！来啊！我呸！”
虽然嘴上叫嚣着，但他并没有将头从掩体的边缘漏出来，只有那足有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罗威尔营地的围墙足有五层楼高，完全由混凝土浇筑，墙体最薄处也有将近两米的厚度。
驻扎在营地内的狱卒足足有五百之众，每面墙都能分到一支百人队，还能留一队人灵活策应。
靠着储存在军火库中的弹药，他能在这儿守到天荒地老！
盯着这座久攻不下的堡垒，拉西的脸上浮起一丝凝重。
他们已经用过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包括投掷装满松子油和磷粉的燃烧瓶，包括组装简易的投石机，甚至用烟熏。
直到这时，几个背着铲子的月族人推着一门100mm火炮从狭窄的巷子里钻了出来。
“联盟的兄弟给了我们这玩意儿！”
拉西眼睛一亮，朝着身旁的一众战友们喊道。
“谁会开炮！”
显然不可能有会。
不过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有一名又黑又瘦的男人举起了手。
“我见过城防军的人开炮！我可以试试！”
拉西也不迟疑，立刻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火炮旁边，指着远处的大门。
“交给你了！”
那人紧张地点了点头，从弹药箱里捡出来一枚尖头的弹药，从后面塞进了炮膛，然后拉上了炮闩。
招呼着一旁的战士们将炮管对准大门，他捡起火绳迅速跑到了一旁，同时大声喊道。
“开炮！”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用力拽了下火绳，爆炸的火光闪烁了整条小巷，连着旁边的房子都跟着一抖。
一道粗长的曳光瞬间扑向了远处的大门，在那铁门上留下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大洞！
捂着耳朵站稳了身子，从灰尘中起身的拉西瞧见远处那扇被打穿的铁门，顿时喜出望外。
“再来一发！快！”
不用他的命令，那些临危受命的炮兵们已经开始琢磨着将弹壳搬出炮膛，给火炮重新装弹。
瞧见那穿了个洞的铁门，趴在哨塔上的苏尼尔差点儿没吓尿了裤子，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得意。
而就在这时，第二声炮响传来，又是一道橙黄色的曳光奔向了紧闭的铁门。
紧接着又是第三发——
终于，在连续挨了五炮之后，那扇铁门终于不堪重负地向后倒下，在空地上掀起了滚滚烟尘。
看见大门被摧毁，原本士气摇摇欲坠的月族人顿时重拾了胜利的希望，举着步枪朝着那扇倒塌的大门杀了过去。
“杀啊！！！”
如海浪一般的喊杀声甚至震碎了烟雾。
瞧着那潮水一般涌来的暴徒们，守在围墙上的守军们终于绷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始向后退缩。
“给我守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慌忙从哨塔上逃了下来，苏尼尔朝着向后退却的狱卒们大吼大叫着，然而根本阻挡不了溃败的颓势。
东北段围墙的狱卒拼尽全力地打开了大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外面贫民窟的方向逃窜，边逃还边将衣服和枪丢在地上，任由那些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上去哄抢。
看着杀到面前的暴徒们，苏尼尔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儿嚣张和傲慢，只剩下了恐惧和哀求，结结巴巴地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是被迫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只枪托便招呼到了他的脑袋上，将他砸的一阵眼冒金星向后倒去。
“我去尼妈的！”
众人一拥而上，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乱刀砍死挂在了他先前蹲着的哨塔上。
关着奴隶的牢笼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面对那些熟悉的同胞们，那些奴隶们脸上的表情起初是茫然无措，但很快在气氛地推动下加入了他们。
投降的守卫被集中到空地上处决，无论那些家伙如何求饶都没有人听。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月族人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了这些帝皇的走狗们，以祭奠在攻坚战中死去的同胞们。
那犹如鸽子笼一般的囚笼中间响彻着振奋人心的欢呼声，那些奴隶无论是不是月族人都加入了进来。
站在远处旁观的杀人之匕再次汇报了前线的战况。
“……罗威尔营地彻底沦陷了，我觉得尽快接管会比较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恐怕会出大乱子。”
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的声音。
“……嗯，这一带交给你了，还有解放奴隶的安置，以及训练的事情，我们需要他们在正规军抵达之前具有一定的战斗力。”
杀人之匕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还真给我挑了个‘轻松’的活儿。”
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试试吧。”
挂断了通讯，杀人之匕招了招手，带着身后一众武装到牙齿的弟兄们朝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场无组织的暴.动。
他们可不像巨石城的“波尔”们一样有着工友会的组织，和一本勉强能称之为指导思想的小人书。
如果不加以管束，那无处释放的暴力很快宣泄到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普通幸存者们身上。
毕竟当他们被奴役的时候，那些人都在冷眼旁观着，现在他们的手上有了枪，很难说他们不会把脾气撒到比他们更弱的人身上。
不——
几乎是一定会的。
看着站在营地中央的那个叫拉西的幸存者，杀人之匕走上前去给他递了一根烟。
拉西愣了一下，见是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友军，随即咧嘴一笑，接过烟叼在了嘴上。
“谢了兄弟，你们永远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会永远记住今天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希望你是这么想的。”杀人之匕取出火柴给他点上，随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安静地将烟抽完，他看着那双如野兽一般的眸子，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帝国只是个纸老虎，皇帝的手下都是一群没种的太监，披着人皮的鬣狗。”
“但即便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鬣狗，你们想要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他们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记住，一头饿狼能赢一次甚至是两次，但能一直赢下去的只可能是人。”
拉西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杀人之匕：“意思就是，约束一下你的部下，这儿的奴隶不是你们的战利品，他们是你们的同胞……我觉得这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
“当然，”拉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和那帮野兽们一样。”
“最好如此，我希望我们的投资是一笔正确的买卖，至少不会给我们带来……我们自身的一些麻烦。”杀人之匕用尽可能委婉地方式提醒道。
这次自卫反击仅仅是联盟宪法和玩家手册授权，玩家有权对一切主动袭击玩家的“白名单之外的中立势力”予以有限反击。
至于反击的限度在哪，并没有明确的条文界定。
狗策划没有阻止他们，说明他们并没有违反服务器的规定。
但是否违背了管理者的意愿，那就难说了。
这终究是没有管理者授权的军事行动。
联盟走的到底不是“帝国路线”，而是去团结受苦难的幸存者，至于如何去团结，这个尺度就把握在玩家们自己的手上了。
不出意外，管理者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了牛马号飞艇送去的报告。
而目前没有人通过官网的任务系统接到叫停军事行动的命令，只能说明管理者对这次行动暂时持中立的态度。
他们得尽可能少做一些让管理者反感的事情，不管是间接导致的结果，还是直接产生的。
拉西皱了皱眉头。
“行……您告诉我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他的想法到很单纯。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们手上的一切都是联盟的人给的，而且大概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依赖联盟的补给，听人家的安排倒也没毛病。
况且靠着一腔怒火打到这儿的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个想法，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把皇帝从天都赶出去？
那儿离这里也太远了……
杀人之匕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那包烟全都塞到了受宠若惊的拉西的手中。
“现在我们要对你们进行训练，以及帮助你们建立完善的编制……另外，我们需要几张照片，能配合一下吗？”
拉西愣了下。
“照片？”
杀人之匕再次点了下头，看向一旁铁门敞开的鸽子笼。
“没错，就是麻烦你们挑一些看起来比较可怜的家伙，再回那个笼子里蹲一会儿……五分钟就好。”
“你可能觉得无聊，但我们需要它们来堵住一些人的嘴。”

第700章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当您收到这份报告，战斗已经结束
正如杀人之匕所想的那样，当他们发动完第二轮攻势的时候，远在404号避难所的楚光已经接到了前线送来的战报。
而且出征的战报和前线的捷报是同时送到。
方长那家伙耍了个滑头，第一份报告是通过牛马号飞艇送来的，而后者则是通过官网的任务系统。
看着展开在面前的两份报告，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还真把我当NPC了啊。”
不过也难怪。
他一直隐藏的很好，玩家并不知道他除了管理者的身份之外，还有狗策划这层身份。
换而言之，早在他们送来这份报告之前，自己就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并未阻止他们就是了。
一来玩家们并没有违反服务器规则，他从来没有要求过玩家们都去当圣母，只是让他们注意把握做事儿的尺度。
二来西岚帝国的使者确实讨嫌，总是在黏共体会议上和他抬杠，敲打一下也好。
至于三，那就是西岚帝国出手在先了。
联盟虽然很少主动惹事儿，但没有一座聚居地不是流过血的，哪怕是自愿加入的巨石城。
如果有人打算来试试他们的拳头硬不硬，那就来试试好了。
【报告NO.1：西岚帝国陆军悍然踏入我方警戒区，未亮明身份且向我方开火，意图制造惨案，我方对其行动始发港口金加仑港予以反击回应！】
【报告NO.2：我部五百余人于金加仑港成功登陆，现已击溃金加仑港城防军，并俘虏金加仑港总督！】
对于早就看过的第一份报告并不是很关心，楚光直接点开了第二份报告的附件。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方长老兄不但统计了战役中的KD和弹药损耗，甚至连战利品都帮他统计完了。
虽然有点儿欺负小朋友的嫌疑，但这场战役确实可以用史诗大捷来形容。
联盟陆军一共损失11套“五式”轻骑兵以及1套“六式”重骑兵外骨骼，少量玩家轻伤未统计，无战斗以及非战斗减员。
至于金加仑港城防军，现已统计1407具尸体，316名伤员，虽然并未俘虏最高指挥官，但其编制已经在战斗中被彻底打没。
与此同时，驻扎港区的他们仅用一上午时间便收编了港口警卫队，并临时组建了一只规模在五千左右、由被解放奴隶组成的武装民兵。
目前该民兵部队与被解放的奴隶一起驻扎在罗威尔营地，由杀人之匕等玩家负责进行操练。
燃烧兵团实际控制区域只占金加仑港的十分之一甚至还不到，但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城区的经济总量却占到了整座聚居地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除了直接战果之外这场战役缴获的战利品也是相当丰厚。
位于郁金香一号街的金加仑港银行，金库中存有将近五亿第纳尔的外汇！
这笔钱主要是通过人口、畜牧、香料、纺织业以及出售基础资源赚来的，其中一大半都存在了皇帝的名下，由皇帝委任的总督进行打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万银币和九百万Cr，以及金骆驼和金狮币若干。前者大概是通过出口双头牛和矿物赚来的，后者大概也是类似只是由于流通率低的原故储备不多。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外汇储备也相当恐怖了，如果当时巨石城银行有这么多钱，根本就不会破产。
而更让楚光诧异地还在后面。
仅账面上存有的西岚币，就有足足一千二百亿！
而且都是现钞！
由于数字过于惊人，他起初还以为是把零数错了，直到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根据玩家调查到的情况，一万西岚币可以买下一头猪，说明西岚币的购买力是存在的。
由于槽点太多，楚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起比较好。
也许金加仑港银行的信贷业务能解释一下这个奇怪的经济现象，但方长并没有来得及对那座银行的经营内容进行梳理。
显然玩家们只对金库里的钱感兴趣。
在报告的最后，方长进行了总结。
【……我们一致认为，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金加仑港的现状，彻底废除奴隶制以及皇室在当地的权威，类似的掠夺者袭击事件不会从根本上断绝。因此我方的战略目标除对涉事主谋进行审判之外，还包括对该地区的联盟化改造。】
看到最后，楚光不禁莞尔。
或许是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坐在笔筒上的小柒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微笑，点着小脑袋夸奖道。
“看来您的小玩家也成长起来了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是吗？”
“唔？”总感觉楚光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小柒不禁歪头看向了他。
楚光思忖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对他们实现全部战略目标其实并不抱很大希望，我从未尝试过在落霞行省完全推行联盟的策略，因为我们的办法在当地并不具备广泛的群众基础。终结废土是每一个避难所居民天然的义务，但我们同时也得尊重废土上生活的人们自己的意愿。”
团结的前提是尊重，强行给予的平等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联盟既然要走团结的路线，就注定不可能带所有人去新纪元，只能带愿意去的那部分人向前。
即使有一天他们完全收复了曾属于人联的疆域，也注定有许多人将维持着旧时代的生活。
不过和旧时代不同的是，以前人们没得选，只能被动的接受不平等的命运，但在新的时代里，每一个人都将获得选择与拒绝的权力。
就像奇点城的幸存者们，只要他们承诺永远不会再回去，随时可以离开那座由AI运营的“戒毒所”。
楚光并不是很看好燃烧兵团在婆罗行省的行动，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犯了大多数避难所都曾经犯过的错误——试图对一群心里装着大角鹿神的家伙念无神论的经、以及在一座没有地基的土壤上盖一座摩天大楼。
他们并没有让那些奴隶们真正地站起来，所谓的动员也更像是一种变相的“传.销”，而由此组织起来的“复仇者联盟”从名字上就透着一股浓烈的暴.动味儿。
这就是暴.动。
一群终日生活在压抑之下的奴隶们忽然拿到了能打死老爷的烧火棍，而且还是一群“天神”赐予的烧火棍。
他们不是为理想去死，而是为新的“天神”去死。
他们要终结的也不是奴役他们的规则，而是变本加厉地将他们失去的东西从其他人身上讨回来。
如果最后没有加以控制，遭殃的对象很快会从罗威尔营地的守军，变成周围社会阶层比他们稍高一点儿的其他可怜人。
事实上，对于那些玩家能否控制住这匹脱缰的野马，他的心中也是持保留观点的。
停顿了片刻，楚光看着一脸困惑的小柒，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然，也不排除我可爱的小玩家们，实际意图和他们宣称的目标其实并不完全一致。”
小柒吃惊地看着楚光。
“您是说您的玩家们在骗你？”
“这不叫骗，这叫画饼，”楚光淡淡笑了笑，“我们宣称要在清泉市的北郊盖一座理想城，我们带着人们去做这件事情，即便我们暂时还没有做到，但至少我们已经拥有了一座曙光城。而如果我不去画那块饼，这里什么也不会有。只是让幸存者们活着，一碗青麦熬成的粥就足够了。”
在命令之下的起立也是起立，他们本来也没有慢慢来的时间，像在清泉市的时候一样从办夜校扫盲开始一点点做起。
唯结果而论的话，搞不好他们是能在那个聚居地建立形式上的平等的，或者至少建立一个不得不依附于联盟的附庸。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确实已经是一群成熟的小玩家了。
已经学会用自己的办法来对付身为NPC的自己以及外人了。
想了想，楚光朝着全息屏幕伸出了食指，面带笑意地对报告做出了批示。
【……准许在有限范围内对金加仑港执行军事行动，切记勿主动将军事冲突升级，勿犯下军团式的错误。】
楚光想了想，准备写下第三个勿，不过就在这时，第三份报告出现在了他的后台邮箱中。
这份报告是通过官网任务系统的信息提交界面发来的。
【报告NO.3：罗威尔营地调查报告（上）】
楚光点开报告看了一眼摘要，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还挺会给自己叠BUFF。
有点意思。
猜到带图文的下半部分八成得通过牛马号送来，楚光将这篇报告姑且先扔进了备忘录。
另外，关于他没有打开的第一份报告，正在曙光城“旅居”的加拉瓦公爵或许会感兴趣。
思忖片刻后，楚光看向小柒吩咐道。
“替我联系联盟外长程言，让他去我在联盟大厦的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大概半小时之后到。”
听到有任务交给自己，双手托腮晃着小腿的小柒顿时来了精神，干劲十足地挺起胸脯行了个联盟的军礼。
“收到！”
……
翌日清晨，曙光城郊区距离军团驻地不远的旅馆。
加拉瓦公爵正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从他那卑微且忠诚的鼠族人仆从尼扬手中接过那份新鲜出炉的《幸存者日报》。
自从收到阿奇姆舰长的电报之后，他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就是为了比其他人更先看到《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这两天迪让千夫长率领的千人队应该已经抵达了薯条港。
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停靠在曙光城飞空港的飞艇应该已经带来了薯条港的悲报。
如果幸存者日报的记者足够迅速，薯条港惨案应该已经登上了《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其实比起幸存者日报的头条，他其实更好奇的是曙光城的幸存者们在听闻这个令人悲伤的消息之后，会是一副怎样惊惧的表情。
一座上千人口的聚居地，一夜之间化作了灰烬，而起因不过是因为帝国的一次小小的不开心。
对于这帮傲慢且弱小的无礼之徒，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教训了。
想到这里加拉万公爵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
虽然报的不是那么明显。
毕竟出于帝国的外交形象考虑，他不可能承认那件事情是帝国做的，但是懂的人都懂发生了什么。
翻开了报纸，他朝着头条看去，整个人却是愣了一下。
【新型“蟹”式水下工程装甲在薯条港下水成功，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推进至深水海域！】
什么玩意儿？！
定了定神，加拉瓦公爵神色不悦地看向躬身站在一旁的尼扬。
“你是不是买成昨天的报纸了？”
他总感觉类似的东西在哪儿看过。
而且谁关心这玩意儿！
他要看的是爆炸！
尼扬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
“大人，您仔细看日期，这就是今天最新刊印的报纸，我哪敢糊弄您啊……”
而且昨天的报纸您不是看过的吗？
当然了，这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尼扬也只敢在心中吐槽一下，可不敢让这位公爵大人听见了。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加拉瓦公爵咳嗽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翻到了第二页。
然而不管他翻到第三页，第四页还是最后一页，都没在报纸上看见他想看的内容。
不可能啊……
加拉瓦公爵有些急了，将报纸从头到尾又给翻了一遍，可还是没有看见他想看的东西，便看向尼扬吩咐道。
“你去再买些报纸来……对了，之前那个最先报道70号避难所管理者丑闻的报纸是哪个来着？”
尼扬立刻闻言说道。
“地精观察报！”
“对！就是那个！”加拉瓦公爵连忙说道，“别忘了把那个报纸也买一份！”
目送着尼扬离开了旅馆的大堂，加拉瓦公爵横竖觉得不对劲儿，忽然脑海中一恍然，猛拍大腿说道。
“好你个楚光，够狠！”
站在吧台后面的旅馆老板神色不悦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埋下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站在加拉瓦公爵身后的侍卫长巴布鲁微微一愣，迟疑道。
“大人？”
“没什么。”
加拉瓦公爵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是不动声色的表情，心里却是门清的像一面镜子。
薯条港已经被毁无疑，联盟肯定已经得到消息，却故意将消息压着秘不发丧，无非是想等自己沉不住气先跳出来。
如果自己真表现出知情的模样，那便等于是不打自招，薯条港惨案一事儿与自己有关了。
“高啊……实在是高，”摸着下巴的胡子，加拉瓦公爵赞叹了一声说道，“是我小看这帮家伙了。”
没想到联盟的高层还是有些计谋的，只可惜碰到了自己这只老狐狸，还是差了点火候。
看着自言自语的公爵大人，巴布鲁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那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想来应该是下了一手妙棋。
这些大人物过招总是拐弯抹角的，奈何他脑子没尼扬那么好使，也只有在旁边佩服的份了。
出去买报纸的尼扬还没回来，就在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拍马屁的时候，从外面进来的仆人替他解了围。
“大人，程言先生向您送来了邀请函，他希望您能够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今天晚上之前去联盟大厦见他，他想就薯条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与您交流一下意见。”
听到这句话，加拉瓦公爵顿时眯起了双眼，眼缝中射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欢喜。
“告诉他，我今天没空，如果他实在想见我，就来我下榻的旅馆，我会在这儿等他。”
听到这句话，那仆人的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程言先生特意提到，如果您今天晚上之前抽不出时间，他会认为您不适合做一名外交官，并会取消您的外交豁免权以及外交官身份，责令您限期离境。”
为了既准确又不触怒公爵大人，他已经尽可能将措辞修饰的更加委婉，而事实上联盟外长传达的意思要远比这强硬的多，措辞也不是邀请而是召见。
然而即便如此，这番话语对于公爵大人来说依旧有些过于刺耳了。
“大胆！”巴布鲁瞪圆了眼睛，将那传话的仆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闭上嘴不敢开口。
加拉瓦公爵也同时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闪烁在眼缝中。
“有趣，威胁我？”
巴布鲁凑近他身旁，低声说道。
“大人，这可能是个陷阱。”
加拉瓦公爵闻言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再怎么我也是西岚帝国在黏共体会议上的代表，联盟若是还想让会议继续下去，便不可能直接对我做什么。无论如何，他们这番失态的做法都说明他们已经急了。”
“既然如此，我就去会会他们好了。”
他倒要看看，他不承认，联盟有什么法子逼着他认了。
此刻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的帝国。
说完，加拉瓦公爵看向那躬身站着的仆人，神色威严地说道。
“备车！”
那仆人连忙点头。
“是，大人！”
……
联盟大厦，外长办公室。
看着投射在全息屏幕上的文件，程言食指不断在桌上敲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头疼。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
西岚帝国出于对薯条港收留月族人难民的不满，对薯条港发动了一次掩人耳目的军事行动。由于发动这次袭击的主体是西岚帝国的王牌灰狼军所属千人队，而根据可靠资料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指挥这支军队，因此可以间接推断出这次行动是得到了帝国皇帝的授权或者默许。
他不知道那个皇帝是怎么想的，但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当儿戏，他感觉这个“幸存者势力”多少有些胡来了。
当然，驻扎在薯条港的燃烧兵团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直接在对方的港口登陆并上岸抓人去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竟然抓到了。
摸着良心来讲这是有些过分的，至少在程言看来，封锁一下对方的港口，给予一点警告差不多也就得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并站在联盟的立场上尽一切努力将锅甩到对方的头上了。
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见秘书示意的眼神，程言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做出严肃的表情。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位加拉瓦公爵跨过了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程先生，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急着见我？顺便一提，你的办公桌看起来不错，等回头我也整一个——”
“加拉瓦公爵，换一份工作吧。”
加拉瓦愣住了。
不只是进门的脚步停住，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也定格在了脸上。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换一份工作……”
“没错！”
压抑着跳动的眉心和怒气，程言毫不客气地盯着他继续说道。
“比如哄孩子的工作如何？我不知道你擅不擅长干这个，但肯定比你现在的这份工作更适合你，或者回你的老家当你的地主去，换一个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和笑料的人过来。这对所有人都好，无论是你们，还是废土上的其他人。”
老实说，在这位公爵先生进门之前，他都在想着如何与他用正常人的方式沟通。
但他发现这丫的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联盟的士兵已经在金加仑港登陆，而这个家伙竟然还笑得出来，难道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就是躺在床上看报吗？！
加拉瓦公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言，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你什么意思？你……”
这家伙竟敢三番五次侮辱自己！
他竟敢！
怒火堵在了喉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拉瓦公爵一时间竟是想不出来如何风度翩翩地反骂回去。
没有看那张扭曲的脸，程言伸出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面无表情地念道。
“三天前，晚上十二点，一群未表明身份的武装从薯条港北侧五公里海岸线登陆，并向我方守军不宣而战。”
加拉瓦公爵闻言忽然一喜，胸中怒火荡然无存，宛如一名胜利者，将那绿豆似的眼睛一眯。
好险。
他差点儿忘了，这是联盟对他的试探。
“所以呢？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程言冷冷一笑，“灰狼军直属千人队出现在了薯条港附近，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这是无耻的栽赃，”加拉瓦公爵毫不犹豫地说道，“灰狼军是我帝国精锐，直属于陛下，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能指挥他们。”
程言皱起眉头。
“所以这是你们陛下的意志？”
加拉瓦公爵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没有说过，我只是告诉你，你们的港口被摧……咳，你们的港口出了那些事儿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如果那儿真的发生了什么悲痛的事情，我们深表同情。”
看着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程言没有再继续和他废话，将一张还热乎着的报纸扔到了他的面前。
加拉瓦公爵下意识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朝着纸上看去，然而刚和头条的第一行字对上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西岚帝国灰狼军千夫长迪让：哭了，我特么就摸了你们一下，你们追了我两千公里？！》
迪让……
等等！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那家伙的名字？！
难道……
有那么一瞬间，加拉瓦公爵感觉心脏一阵悸动，似乎停止了跳动，而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旋转颠倒了起来。
就在程言和办公室里的秘书赶忙去喊救护车的时候，曙光城郊区的报摊周围正黑压压的围着一圈人。
看着《地精观察报》那充满噱头的标题，围在报摊前的众人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这特么也太假了吧！”
“两千公里？！飞艇都得飘个两天！”
“婆罗行省……那儿不是生产双头牛的吗？”
“他们招惹我们做什么。”
“逻辑说不通啊。”
“行业委员会干什么吃的！说好的新闻资质审查呢？真实性验证呢？这种玩意儿都能放到货架上卖吗！”
“兄弟，你仔细看这不是新闻，这打着娱乐的标签没毛病！”
“有点意思，来一份瞧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本着当乐子看的想法，纷纷掏钱买了一张，上班的路上边走边瞧。
终于挤到了队伍的前面，鼠族人小伙儿尼扬也掏出银币买了一张报纸，拿在手中先翻了一眼。
当看到头条版面的第一行，那张尖酸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儿悲伤，反倒是笑的喷了鼻涕。
“哈哈哈哈！活该这帮完蛋的玩意儿！”
可算是打起来了！
公爵大人是蠢材，对蠢材委以重任的陛下更是又菜又爱玩，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捅出了天大篓子。
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不会有人发现？
简直是在逗他笑！
更滑稽的是，联盟的外骨骼已经多到能给搬砖的苦工都安排一套了，军力之强盛甚至战胜了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没摆平的黏菌，这帮家伙竟然还做梦用军团淘汰的破烂给这帮怪物一个“深刻”的教训。
唯一可惜的是，这篇报道是作为玩笑刊登在《地精观察报》上，而不是刊登在《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否则乐子就更大了。
将那文风诙谐的地精新闻看到了最后，尼扬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不出意外，亲爱的公爵大人大概会试图在讨论黏菌问题的黏共体会议上为帝国喊冤，并通过滑稽的演出再一次让帝国的威严扫地，甚至就连军团都开始嫌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盟友。
希望亲爱的公爵大人千万不要这么做，等自己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劝一劝大人才行。
尼扬将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好将脸上那不合时宜的坏笑藏起。
这时他注意到了黏在报纸上的鼻涕，这才不好意思地又掏钱从报摊买了一张新的，并将之前的那张脏了的报纸塞进垃圾桶。
坏消息已经足够的糟糕。
希望一张整洁干净的报纸，能给那位大人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第701章 滋生着混乱的土壤
金加仑港。
总督府附近的贫民窟。
原本贫民们晾晒衣服的空地上，此刻正挤着黑鸦鸦的一大群人。
虽然这儿说是晾晒衣服，但挂在麻绳上的却多是些抹布一样的破烂，最多只能遮盖下隐私。
由于受教育率低下，且没有避孕措施和其他娱乐的方式，这儿的人们没事儿就喜欢造人，以至于人比衣服还多。
一些特困的幸存者甚至得一家人共用一件袍子，谁需要出门的时候就由谁穿着。
也正是因此，当阿辛穿着一件干净的条纹衬衫和粗帆布裤站在人群正中央的时候，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象都与周围那些穿着旧衣服、甚至裹着床单的穷鬼显得格格不入。
最终，在人们的一阵推搡中，一位脸上爬满皱纹、肤色蜡黄的老人被推了出来。
他的名字叫贾伊，是鼠族人，年龄不到六十，看着却像入土的高龄。
不过话也说回来，在金加仑港的贫民窟里，能活到六十岁确实算是高龄了。大多数人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条街上的人们一致认为，既然是鼠族人的孩子，由鼠族人的长者出面教育是最合适的。
他们要搞清楚三件事儿。
一是那天那几个“铁人”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二是他置办这身行头到底哪儿来的钱。
至于第三件事儿，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让他们搬走到底是几个意思？
被挤到前面的老人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但也清楚这件事情由自己来是最适合不过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小伙子说道。
“阿辛，你是个好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在你只有椰子壳那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阿辛点了下头。
“我记得，贾伊爷爷。”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但那一行行纵横交错的皱纹很快又严肃地拧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你和你的家人都是这条街上的好人，所以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吗？”
“当然。”
阿辛再次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贾伊爷爷，又看了一眼周围的街坊们，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向我的神灵起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大伙儿们能过上好日子。”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旁边便传来一声义愤填膺地怒喝。
“那你让我们搬走是什么意思？”
那声怒喝立刻点燃了周围众人的情绪，接二连三飞来的斥责顷刻间淹没了站在人群中的二人。
“就是！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
“那些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好啊，我算是明白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了！”
“呸！吃里爬外的玩意儿！”
“我就知道这帮老鼠没一个好东西！”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让我来和这孩子说。”贾伊的声音中带着哀求，抬起手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但回应他的只是雨点般的唾沫星子。
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说到底，鼠族人不过是一群低贱的玩意儿。
虽然长得是人的模样，但他们的内心却像那阴沟里的老鼠，这儿的人们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就像狼族人盛产最勇猛、最勇猛的战士一样，他们则盛产妓.女、扒手、盗贼和奸商。
这群无恶不作的小人，也就比那些被剥夺一切财产、权力乃至人身自由的月族人地位稍微高上那么一丢丢。
这儿的人们毫不怀疑，下一个被贬为奴籍的族裔，铁定就是这帮令人生厌的老鼠们。
容许这群劣等人活在帝国的盛世下简直是耻辱！
没有他们，一切都会更好！
沐浴在众人的唾骂中，阿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他的地位确实低贱。
但这些人又好到哪儿去呢？
就算高贵如狼，住在这鬼地方也不过是条捡垃圾吃的狗。就算温顺如羊，一样生出过心狠手辣的歹徒和强盗。
倒是他那个被这条街上所有人都瞧不起的老父亲，一生都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地活着，不但谁也没得罪过，还教导他和他的兄弟姐们一定要做个老实本分的好人，这样下辈子才能投胎做个人上人。
摸着良心说，过去的十七年他确实是老实本分的活着，并且一度打算就这么熬完了这辈子。
直到昨天，他被这帮家伙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对待，推搡着撵出人群，而目的只为了试探那群“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对他们又是什么态度……
那一刻，孤零零站在街上的他忽然恨透了那个窝囊的自己，也恨透了那些让他窝囊的活了十七年的人。
以至于当那些人将那把枪递给他的时候，他恨不得当场把那几个将他推搡出去的家伙揪出来毙了。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这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枪——或者说那份生杀予夺的权力，究竟是谁给他的。
主人既然能将这把枪交到他的手上，自然也能从他手中拿走。
为了留住这份权力，他必须尽一切努力讨好他们。
该杀人的时候他不会手软。
但现在。
他必须漂漂亮亮的、用最小的代价——在打光手枪里的十二枚子弹之前，将这件事情办成。
握着兜里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他努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和十七年来在他人性中刻下的本能。
然后，他像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一样，第三次地点了下脑袋，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没错，我是收钱了，而且还是一笔巨款，一笔你们这些穷鬼这辈子无法想象的巨款。”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单纯的愤怒之外，还带着一丝贪婪和渴望。
就像是鬣狗见了野兔。
他们只恨当时从联盟手中接过那把枪的不是他们自己，他们恨不得将自己兜里的钱全都抢过去。
没有停顿，阿辛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镇定，并冷静地说出了他想了一整晚上的措辞。
“一共四万，我不但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能称得上是衣服的衣服，我还给我的哥哥弟弟，我的姐姐、妹妹以及父母们都买了一套。之后我们还打算买三头猪，再买些补贴家用的玩意儿，让大家的日子舒服些。”
一名身形稍壮硕的男人上前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为什么给你钱？那群铁人。”
阿辛认得这家伙。
这家伙的名字叫维克拉姆，是狼族人，据说以前当过兵，但当没当过也只有这家伙自己清楚。
他只知道这家伙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恶棍，平日里没少欺负他的哥哥弟弟，还有他那老实巴交的父亲。
阿辛很清楚，这家伙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从自己兜里抢走这笔钱，并不是害怕自己，仅仅只是害怕那些疑似站在自己背后的“铁人”。
也正是因此……
他说什么也不能失去那些大人们的支持。
“我将我的房子卖给了他们，”阿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象着那群铁人就站在自己的背后，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现在那栋房子是他们的了，不管他们把它炸掉，还是把那儿当成靶子打掉，都是他们的自由。”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包括站在他面前的维克拉姆，无数人的脸上都露出诧异和震惊的表情。
“你不能这么做！”
“那不只是你们家的房子！也是这条街上的房子！”
“没错！”
至少——
这比巨款应该有自己的一份！
维克拉姆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小子，我就住在你附近的街上！如果炮弹落在了我这儿——”
“那你们去和他们商量吧！和那些铁人！”看着喋喋不休的众人阿辛突然爆发了，一声怒吼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老实低调的小伙子，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这条街有名的恶棍——那个叫维克拉姆的家伙都错愕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吃错了药的怪胎。
但即便如此这家伙也仅仅只是看着。
阿辛知道这家伙一定不敢动自己。
他现在无比的冷静，更无比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此刻越是表现的肆无忌惮，这些人便越会朝着自己背后有靠山这方面想，越是忌惮是什么东西给了自己肆无忌惮的勇气。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猜错。
自己确实有那东西。
而且就握在他的手里！
环视了一眼周围那一张张写满错愕的脸，阿辛气势不减地继续说道。
“……去吧，抱成一团，去和那些铁人们商量，让他们和帝国去别的地方打！或者你们再派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去和陛下商量，让他把港口、总督府送给那些铁人！”
看着那一个个说不出话来的家伙，他冷冷地笑着。
“……你们不敢这么做，你们只敢找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欺负，这个人最好是你们无比熟悉的但又没那么熟悉的那个，最好是平时任劳任怨、挨打挨骂都不会还手的那个，就比如站在这儿的我。”
“是我要将你们从这儿赶走的对吗？那就来杀了我吧，然后看着自己的房子轰的一声，再啪的变成废墟！帝国的士兵会用它们当掩体，总督府里的铁人们会拿它们当靶子打。等他们打完了，拍拍屁股走了，你们除了一堆砂子和土什么也得不到！来吧，你们是没手吗！”
没有人动手。
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辛微微喘息着。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但他已经站在了这里，就像一只被野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虚张声势。
如果他害怕了，这些人真的会杀了他。
咬牙忍住了发抖的肩膀，阿辛努力地回忆着昨晚已经想好的那些话，一个词一个词地继续说道。
“是我，你们这些穷鬼平日里最瞧不起的那个更穷的穷鬼，现在帮你们谈妥了一个合适的价格，让你们那些一文不值的窝棚能换到至少四头你们这辈子也没摸过的肥猪！”
“四万，四万西岚币！如果你们愿意自己拆掉，他们会多给两万，这是我帮你们争取到的福利！是我！”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甚至于沙哑，围在周围的人们听见，顿时如烧开的油锅一般沸腾了。
四万！
如果自己把房子扒掉还多给两万！
就他们那破土房子，别说四万西岚币，两万都未必有人会要！而且哪怕值那么多钱，也根本没有人会买。
不少人都已经心动了。
就如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说的那样，这笔钱对于生活在这儿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拿到这笔钱，他们不但能去乡下盖一栋宽敞些的小屋，还能买下三四头大肥猪。
而有了猪，就算是有产的农户了，总好过挤在这贫民窟里捡那些有上顿没下顿的零活儿。
眼见众人都心动了，维克拉姆却是慌了神。
他平日里就是靠着收保护费和勒索敲诈以及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过活，而这些活儿都是划分好地盘的。
若是没了这片街区，他就像没了家的野狗，只能去别的狗的领地上和他们抢吃的。
他会被那些更狠的野狗给活活咬死！
他不反对把自家的破屋给卖个好价钱。
但那至少应该是一笔能令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最好能让他成为一名真正的狼族人，而不是像野狗一样和这帮穷鬼们厮混在一起！
“等等！为什么才四万——”维克拉姆摆出凶狠的表情，色厉内荏地上前了一步。
如果他带着几个人去找那些铁人商量，说不定能要更多——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一声突兀地枪响便将它打断了。
额头上印着血洞，维克拉姆瞪大着错愕的眼睛看着那个胳膊不停摇晃的小伙子，片刻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他并不知道。
某人已经盯着他的脑袋瞄准很久了。
听到那声枪响，人群哗的一阵骚动，就如同被滚烫的热油泼中的猴子们，不过却不是向前，而是畏惧的向后。
贾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拔出枪的鼠族人小伙儿，就像在看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杀人了……”
“是的，下辈子让我做畜生好了。”
努力藏住了食指和胳膊的颤抖，阿辛将枪插回了兜里，冷漠地仍下了这句话，接着看向周围的人继续说道。
“你们呢？你们是拿着钱从这儿滚，还是想和他一样？”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没人在意那具尸体。
这儿隔三差五就有人死掉，不管是饿死还是病死，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哪怕总督府就在旁边。
他们更在乎的是他手中的枪，那把由铁人赐予、象征着权威的枪，即便那把枪里现在只剩下了11颗子弹。
除此之外——
他们还在乎自己。
或者说钱。
至于维克拉姆。
那家伙已经是死人了。
他活着的时候尚且没多少人喜欢，更别提躺在地上之后了，乱葬岗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站在维克拉姆身后的男人喉结动了动，遏制住脸上的惶恐，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小伙子出声道。
“你……能保证帮我们拿到这笔钱？”
阿辛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保证。”
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走上了前去。
阿辛死死盯着他，虽然心中慌得一批，却并没有表现在那张因见了血而麻木的脸上。
一步。
两步……
在距离三米的地方，男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做了个深呼吸。
“……谢谢你为大伙儿做的一切。”
喉结动了动，他接着说道。
“就像你说的……这儿很快会变成废墟，就算我们不拿那笔钱，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周围安静了许多秒。
人们似乎在诧异他的认同。
不过很快，稀稀拉拉的声音开始响起。
“确实……”
“这价钱已经够可以的了。”
“陛下可不会给我们。”
“我那破屋子都漏雨有段时间了，正好打算重新盖一栋了。”
有人带头，一切都容易了许多。
那一句句违心的话中虽然带着几分迟疑和犹豫，但流露出的意思却没有任何意外，多是对阿辛的肯定和赞许。
看着顺从的众人，阿辛心中松了口气，不过并没有感谢那个男人，只是淡漠地看着他说道。
“你的名字。”
男人神色恭敬的说道。
“库纳尔……狗族人。”
阿辛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男人神色一喜。
也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堆满乌云的天上忽然飘起了细小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这沾着血污的泥地上。
发现下雨，人们就像听到开饭铃声的狗，又忙碌地冲向了挂在麻绳上晾晒的衣服和床单，争抢着将它们揽入怀中，生怕被雨水给打湿了，更怕被其他人乘乱顺走。
阿辛却只是蹲下来，从地上拾起了一枚弹壳，翘起颤抖的拇指用力拭去了沾染在上面的泥水。
“去把他埋了。”他努力让声音不露出半分的怯懦。
站在雨中的库纳尔恭敬地颔首，就像一位忠诚的仆人。
“是！”
不只是库纳尔。
还有几个男人也跟着抓住了躺在地上的维克拉姆的手脚，将它搬去了广场的外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是他的小弟了。
一切根本无需明言。
蹲在雨中的阿辛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那摊还没有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两眼望得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发现只要不把人当成人，而是当成一匹牲口，这件事情做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虽然他现在胳膊酸麻，虎口剧痛，腿软的站不起身……
……
“妈的，下雨了。”
“赶紧找个地方避雨吧。”
罗威尔营地附近，临近黑水街的平民窟。
正沿着小巷巡逻的四名玩家，忽然瞧见天上下起了雨，而且大有越下越大的架势，于是便走到一旁民房的屋檐下。
只可惜这屋檐实在太窄，外面又刮着风，不管他们怎么往墙上靠，雨水都能落到装甲上。
“五式”外骨骼的涉水性能不错，但防弹插板的缝隙进了水很麻烦，一些活动部件也得重新上油保养。
越是复杂的机器，对工作环境越是挑剔，真正耐操的恐怕也只有地精科技出品的蚊子小飞机了。
或许……
他们应该雇几个NPC来做这件事儿。
【山河入梦】心中如此想着，却看见半掩着的窗户缝里，几双乌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看向一旁感知系的【零冲】，后者摇了摇头。
“没有杀意。”
山河入梦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那扇门很快开了，一张皱巴巴的脸从门缝探了出来，那惶恐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安。
“大人？”
“我们避会儿雨。”
说完，山河入梦掏出一张一百面值的西岚币，塞到了那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老伯手中。
“谢……谢谢。”老人诚惶诚恐地谢着，向后退开让出了门口。
屋子里光线很暗，但勉强能看得清楚。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些锅碗瓢盆，那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便藏在那桌子的后面。
他们是些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肤色蜡黄，脸上脏兮兮的，有男孩也有女孩，身上都只是裹着一件缀着亚麻絮絮的布单，像是从一张完整的窗帘或者床单上撕下来的。
看着那锃亮的外骨骼和挂在胸口的步枪，这些孩子们的脸上既写着胆怯，也带着几分好奇。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些穿着盔甲的铁人，只觉得这些人似乎比那些扛着步枪的士兵还要威武。
两个模样看着稍大些的姑娘，脸上带着恐惧和忐忑，在母亲的催促下悄悄顺着梯子爬到了楼上去。
山河入梦眼中带着些不忍，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三名队友站在门口那一块避雨，尽量不打扰这些人的生活。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互相对着彼此，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半晌，似乎是觉得这些“铁人”也没那么可怕，再加上隔着目镜看不见他们的眼睛，屋子里的大人和小孩们便渐渐地不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除了先前上楼的三个女人没有下来，其他人都围在了桌前，用手从盛满褐红色泥浆的铁盆里，捞出一块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泥团平铺在桌上，摊成饼状。
老人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伸出沾满泥浆的手从一旁的篮子里抓了些揉碎的野菜叶、胡椒粉、豆蔻粉相继洒在了泥饼上。
站在门口的玩家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在通讯频道中小声交流
“这是……土？”
“八成是。”
“妈耶……”
“这么来看还是营养膏比较好吃。”
“不过他们居然有调味品。”
山河入梦没有说话。
他记得在斯斯的帖子上看到过，据说在金加仑港的北边，坐落着一片广袤的红土地。
那片红土地和他们通常理解的“观音土”无论是颜色还是成分都完全不同，似乎是经过人工改良，虽然种不了东西，但煮沸过滤掉其中的砂石并沥干便可以直接食用。
当地的穷人会往里面拌入一些植物纤维和调味品，让它吃起来没那么难以下咽。
当然，虽然吃这种人工改良过的泥巴没有吃高岭土危险，但一周七天都吃这玩意儿也是不可能的。
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底层还是以黑豆以及一种形似鹰嘴豆但个头更大的豆类为主食，各种浆果和野菜为辅食。至于蛋白质的主要来源，则主是一些昆虫和淡水螺。
至于“泥饼”，只是作为经济不宽裕时的补充。
总之由于地处热带与亚热带地区交界处，且坐落在永流河畔的冲击平原，这一带的食物来源还算丰富。
也正是因此，这座聚居地才能装下如此之多——以至于远超这片土地承载能力的人口。
不过生活在这儿的幸存者们，也仅仅只是活着罢了，甚至还不如那些畜棚里的牛更有尊严。
至少只有外乡人能吃它们。
没过一会儿，那男人撒作料的仪式进行完了，桌上的一张张泥饼也都变成了半干不干的模样。
他拿起几张饼，放进了巴掌大的碗，递给一旁年长的孩子，耳语嘱咐他给楼上的母亲和姐姐们送去。
接着他搓了搓手，招呼一众早已吞咽着唾沫的家人们开饭。
站在门口的零冲看不下去了，取出塞在背包里的压缩饼干，不顾队长眼神阻拦走上前去，在一家人惊慌的眼神中，将它塞给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孩子，并用人联语低声说道。
“吃这个吧。”
他很清楚这么做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就像往家徒四壁的NPC家中塞金币一样，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玩游戏不就图个念头通达吗？
山河入梦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的二两月光则是悄悄竖起了拇指。
那只高到他外骨骼胸甲的小姑娘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透过蓬松披散的头发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父亲没有反对，这才咬了一口那塑料包装。
见她被塑料锯齿扎了嘴，零冲连忙用手示意。
“得撕开，这样。”
那小姑娘迟疑了片刻，笨拙地学着他的比划撕开了塑料包装，犹豫着再次咬了一口上去。
一瞬间，她瞪圆了眼睛，那乌溜的眼睛就像涂上了一层色彩似的，滚动起一层朦胧的波光。
那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零冲见状左顾右盼了一眼，没有看见装水的容器，又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瓶装水拧开递了出去。
“别噎着了。”
那小姑娘果然被呛着了，一阵用力的咳嗽，接过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才缓了过来。
解开了头盔的面罩，零冲蹲下身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语气温和问道。
“你叫什名字？”
“阿诺。”
这名字咋听着像男孩？
算了。
零冲也不在意，笑着继续说道。
“我叫零冲，以后如果看到坏人，拿着那种棍子很长的枪，你就去那边找我们。”
说着，他指了指罗威尔营地的方向，那是他们百人队的驻地，也是那些起义军们的驻地。
满嘴饼干渣子的阿诺用力点着小脑袋，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也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
周围的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吞咽着唾沫，手上那黏糊糊的泥饼瞬间不香了。
想着给都给了，也不差这一个，零冲干脆将背包里最后几块压缩饼干也拿了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分了，包括他们的父亲——那个满脸皱纹的老男人。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零冲心里一阵满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几个压缩饼干花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这东西根本没人吃，只是作为以防万一带在身上的临时补给。
那个稍年长的男孩带着弟弟去了楼上，似乎是打算把“铁人”带来的美味给姐姐和母亲们分享。
老男人则盯着手中的饼干沉默不语，满面愁容，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一脸哀求地看着面带笑容的零冲。
“阿诺太小了……换一个吧。”
零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啥？！”
二两月光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捂着肚子靠在了一旁的土墙上。山河入梦则是满脸黑线地看着那家伙，又觉得丢人把目光挪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版本初生】忽然回魂似的抖了下肩膀，开口说道。
“在婆罗行省，只有长辈和丈夫能触碰女子的头，如是未出嫁的女子，触碰头部有求婚的意思……我刚下线去老斯的帖子里查的。”
“卧槽！？”
山河入梦叹了口气。
“拖出去毙了吧。”
前一秒还竖着大拇指的二两月光也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
“+1，太特么初生了。”
版本初生：“……？”
“等等，我特么不造啊！这不算！”
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零冲哭笑不得地想要解释，然而三个队友都嫌弃地看着他。
那个叫阿诺的小姑娘只顾舔着手指，对那些人叽里呱啦的声音漠不关心，也不明白父亲为何叹气。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装着美味的背包，她心想着的全都是一件事情。
要是能再来一块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屋子外面的雨停了。
就在山河入梦正打算带着三名队友尽早离开这儿的时候，窗外传来的一声枪响忽然打破了这份雨后的宁静。
那是开膛者步枪的声音！
四人瞬间警觉。
不等和这一家人告别，山河入梦一把推开门冲到街上，身后三名荷枪实弹的队友也迅速跟了出来。
在外骨骼的加成下，四人的动作快的就像一道闪电，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展开了队形，倚靠掩体架起了步枪。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站在对面街上那群扛着枪的家伙却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而是自己人……

第702章 “动物世界”与“圣经”
金加仑港口。
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洗涤了街上的尘土，一块块暗红色的方砖上升腾着丝丝寥寥的雾气，让这座阳光还未完全照耀的港口在雾色中变得朦胧。
码头边的货船上，水手们正在清理甲板，穿着丝绢长袍的商人正和港口事务官核对着需要交接到仓库的货物。
短暂的秩序真空期之后，这座港口的秩序已经恢复，至少港区这一片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包括警卫局、消防站、港务局、诊所、法院等等机构都在“铁人”们恩威并施的强制手腕下重新履行工作。
毕竟有一份可以做的工作和一份可以领的薪水，总比在连张床都没有的仓库里蹲着要舒服的多。
“海豚”号核动力潜艇再次停靠在码头，这次不但带来了从薯条港运来的补给，还带来了科考团的研究员。
之前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在总督府缴获了大量的繁荣纪元时期留下的遗物需要进行估价，而科考团是唯一对这些“圣遗物”感兴趣、并可以合法从玩家们手中收购它们的单位。
有时候方长不禁怀着恶意脑补，这帮家伙会不会仗着自己手中的“特许经营权”故意压价。
不过就算压价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这些战利品是作为“任务道具”提交，并不是自由买卖的商品。
就算给的再少，他也只能认了。
不过，这位胸襟宽广的研究员女士给出的报价却并未让他失望，甚至高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共917万银币。”
终于完成了对最后一件战利品的拍照登记，研究员伸出食指在展开的全息屏幕上点了两下，将采集到的数据归档。
“嘶……”
站在一旁的方长听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那研究员恰巧听见，遂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
藏住脸上的窃喜，方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太少了，我们废了好大力气才弄到这些东西，能不能再多点？”
那研究员揶揄说道。
“对于计划之外的回收项目我们有着一套严格的计算公式和审计流程，你们花再大力气也不会影响它们的附加值，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好的。”
方长果断放弃了。
此人名叫韩明月，是驻扎于开拓城一带的荆棘兵团从大荒漠遗迹中回收的小冰棍。
之所以说是小冰棍，倒无关她的年龄，而是休眠舱上显示的时间是81年还不满一个世纪。
关于她的背景资料在官网上足足有长达五页篇幅，主要由活跃在开拓城一带的玩家们编辑。
方长简单地看了一下，提炼出的关键信息大概就三行——
她曾属是已经废弃的288号避难所居民。
专业是数据修复与档案整理。
大概是受到荆棘兵团长拉玛的影响，她目前主要从事婆罗行省社会学方向的研究。
无论是“婆罗行省”还是“社会学方向”本身，在科考团都属于相对冷门的领域。
不过也正是因此，作为该领域为数不多可堪重任的人才，即便资历尚浅，殷方依旧将她派到了这里。
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眼前这些堆满半个仓库的战利品上，韩明月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从货架上捡起了一枚银灰色的存储卡。
那枚存储卡只有拇指大小。
她的眼中闪烁着兴趣浓厚的光芒。
“……不过说实话，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找到这玩意儿。”
方长盯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东西像是一张存储卡，和其他花花绿绿封面的游戏卡放在一起。
“这张卡有什么特别的吗？”
“何止是特别！”韩明月声音愉快地说道，“这么说吧，我正在研究的项目就差这么一块拼图……关于千族千神的由来。”
千族千神的由来？！
方长的眼中顿时也浮现了兴趣浓厚的色彩，立刻说道。
“愿闻其详。”
韩明月没有说话，而是掏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接上拓展式的接口，并将那张有些年头的存储卡插了上去。
怀着期待注视着那淡蓝色的全息光束，方长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强壮牦牛。
那只牦牛奔跑着，壮硕的肌肉鼓动着生命的气息，身边飘着滚滚的烟尘，却看不见它脚下的土地。
这时候，镜头开始向着它的前方拉远，逐渐显现出了它身后的牛群和一望无际广袤的草原。
接着，雄浑低沉且充满信服力的播音腔开始响起。
“在永流河畔的草原上，最致命的不是鬣狗的爪子和狮子的牙齿，而是奔跑的牛群。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遇上它们，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有一说一，作为一部纪录片，这几个短短的镜头还是相当震撼的，旁白的切入也算是中规中矩。
尤其是考虑到两百年前这些影像可能是由沉浸式虚拟现实设备进行展现，实际的表现力或许会比第三人称视角的全息投影更为震撼。
可是……
这和千族千神有什么关系？
方长有点儿懵。
站在他的旁边，韩明月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那闪烁的全息光影，就像在注视着一件文物。
“《大自然的奥秘&#183;牦牛篇》的原始影像……虽然数据依旧有些损失，但已经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完整度最高的存储卡了，真亏它能保存的这么好！麻烦你们以后尽量多去类似的地方找找。”
“我会的，如果条件允许……”被那个纪录片的名字雷的外焦里嫩，方长忍不住问道，“只是我有点儿不太明白……这‘动物世界’和千族千神有什么关系？”
韩明月微微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
“在烈日下奔跑的牛群……你不觉得这很眼熟吗？”
方长微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驮日神牛。”
韩明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的悟性很高。”
卧槽？！
方长整个人都傻眼了。
“可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韩明月不用问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莞尔一笑说道。
“你想问科普纪录片是怎么成为千族千神起源的对吗？”
方长表情怪异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的想象力不够，我实在无法完整地设想出这个过程……”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理解，你把‘全息卡带’这种东西抽象成‘知识与经验无法解释的东西’就能理解了。”
看着脸上仍然写着困惑的方长，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远古时期，一场森林大火或者一道闪电，就足以让一个智力超群或者运气够好的猿人成为部落的先知或者祭司。而当人们逐渐掌握了生火的能力，对燃烧万物的火焰失去了敬畏，先知、祭司、看守火种的人等等……这些被赋予神圣意义的职业便慢慢走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央。”
方长微微皱起眉头，思忖片刻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利用了这些科普影像，比如蓝外套什么的……他们将自己包装成祭司或者先知之类的角色，蛊惑了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
并不意外他会这么想，韩明月语气温和的说道。
“这是相对功利的解读，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现有的证据更倾向于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解释。”
“……什么解释。”
“这并不是某个人的刻意为之，而是在长期社会演化过程中，群体无意识自发形成的。”
方长微微愣了下。
“自发形成？”
“没错。”
韩明月缓缓点了下头，看着那断断续续播放的全息影像，继续说道。
“一件艺术作品可以由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完成，但受到人们广泛认同的文化通常是在社会演化过程中自发形成的。想要弄清楚婆罗行省‘千族千神’的起源，就必须从最初逃到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说起。”
方长不解问道。
“这片土地上没有本土幸存者吗？”
韩明月愣了下，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吗？繁荣纪元时代这里可是生态保留区……除了少量旅游从业者和科考人员怎么可能有本土幸存者这种东西，你会想和狮子和野牛睡在一起吗？”
方长：“……？”
看着一无所知的方长，韩明月叹了口气，关掉了正在放映的“动物世界”，缓缓开口。
“看来我得从最基础的部分和你说起……”
……
繁荣纪元与旧时代最大的区别，不仅仅体现在科学技术的代差上，而是从生产生活的方式到思想文化的理念等方方面面，都发生了旧时代难以想象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行政区划。
得益于人口的自由迁徙、外层空间的广泛开发以及全球范围的民族融合，人们对于土地的感情已经没有旧时代那么强烈，比起自身的血脉更加认同“人”这一身份，甚至开始研究起了是否将“生而为人”的殊荣赋予拥有“社会属性”的AI。
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已经完全做好了迎接未来的准备，距离双脚迈向星空只差一台FTL引擎。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出于对土地资源配置效率的追求，人联在繁荣纪元早期便取消了旧时代的行政区划，并用更因地制宜的大区划进行取代。
比如落霞行省，就是这一“圈地运动”下的产物。
曾是一片广袤沙漠的那儿，被海水淡化装置和无穷无尽的能量改造成了足以满足全球绝大多数人胃袋和味蕾的农田。
婆罗行省的情况也是类似，只不过它的规划方向与曾是无人区的落霞行省截然相反。
在人联还未成立的旧时代，那儿曾坐落着全球最大的贫民窟，并且贫富分化差异之大堪称全球之最。
如果说落霞行省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那么婆罗行省便是一片被当地人玩坏了的烂地。
也正是因此，当几经波折的人联最终成立，中洲大陆中部四大工业区与太空电梯项目开始动工，该地区立刻掀起了一轮旷日持久、且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迁徙”运动。
大量贫民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离开贫穷的家园，乘坐磁悬浮列车一波接着一波地越过卓巴尔山脉，前往了大陆中部的梦想之地，和来自其他行政区划的移民们一起完成了人联历史上的奇迹——一座围绕太空电梯建立的超大型城市群。
而相对的，人去楼空的婆罗行省则在人口虹吸效应的影响下，迎来了一轮浩浩荡荡的“去城市化”运动。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并不只是发生在婆罗行省，只是这儿的表现因为诸多历史遗留问题的缘故，在宏观数据上看起来更为惊人。
据可考数据，截止到繁荣纪元中期，整个婆罗行省的人口只剩下了旧时代末期的0.3%，和仍然保留着大量“能产生正面经济效应的城市群”的东部、西部诸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考虑到与其为当地使用率极低的公共设施支付高昂的运维成本，让当地人住在“价值连城的破房子”里，不如给他们一笔钱和一张车票，让他们搬去中部城市群享受人生。
人联当局干脆将婆罗行省设置为“生态保留区”，并以“我们不但要建立人的天国，还要建立动物的天国”为旗帜，在行政力量的干预下主动将这场规模空前的去城市化运动快进到了最后。
截止到繁荣纪元中后期，婆罗行省的去城市化运动在人联的主动干预下已经提前结束，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而且主要以旅游从业者和研究人员为主。
在拆除大部分老旧城市建筑和窝棚之后，人联将这片横跨热带、亚热带以及北温带三个温度区的风水宝地还给了自然，仅保留有少量文化遗址、观光区、自驾游线路以及科研设施。
而曾经为人口迁徙运动而修建的磁悬浮轨道，也随着人口迁徙目标的完成陆续拆除，仅保留有少量不妨碍野生动物迁徙的地下线路。
这儿就像一座大型野生动物园。
早在进入废土纪元之前，这里就已经被拆掉了……
简单地概括完了繁荣纪元时期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韩明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再后来的事情应该就不需要我说了，三年战争爆发，太空电梯崩塌，美好生活被打碎，坐落在中洲大陆中部的超级城市群变成了即使是战后重建委员会都束手无策的人间地狱。”
“大量幸存者从四大工业区涌向周边的行政区划，比如落霞行省，比如婆罗行省……由于婆罗行省‘生态保留’区的身份，这片土地成了那场战争唯一的幸存者，即便落霞行省都掉下来一只母巢，但这片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却一只都没有。”
方长诧异地看着她、
“一只也没有？！”
“是的，”韩明月点了下头，“显然殖民地的居民也觉得没必要对这片动物园特别关照，更何况没有混凝土楼房作为培养皿，这里其实也不适合黏菌快速繁殖。”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由于没有受到母巢特别关照的缘故，而且气候比较舒适，不少幸存者将这儿作为逃难的首选……根据我的研究推算，当时至少得有近亿人成功逃到了这儿。”
“很显然，这片已经完成去城市化的土地无法承受那么多人口，食物、药品、能源、住房甚至是安全都成了紧缺的东西，为了争夺生存的机会，人们开始效仿这片土地上的野兽，在饥饿中将文明人的矜持抛在了脑后。”
“起初只是偷猎，后来则是抢劫，甚至吃人……我说的可能比较委婉，但根据我在大荒漠中搜集到的资料，这儿可能比受到战建委关照的东部诸省和西部诸省更早进入完全无秩序的废土。”
能想象到那世界末日的画面，方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当地驻军呢？”
韩明月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联的军队是在极短时间内成立的，需要救火的地方到处都是，还要维持五光年外的战线，能分到这片‘动物园’里的可想而知能有多少……根据我的研究，人联是有一些部队进入该地区，但能够维持的秩序也仅仅局限于婆罗行省东西海岸几个气候温和的地区。”
“而且由于失去组织和补给，他们自身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你没法指望那些人能够一直把握住秩序的天平，他们自己就在天平上，能稍微慢点儿把它压垮就已经不错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军队在当时干了什么不是我的课题研究的重点，回到我刚才说的地方，这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能更早进入废土，也更早的完成了从无秩序社会向有秩序社会的衍化，并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大大小小的聚居地。这些聚居地以部落的形式沿着永流河畔分布，并逐渐向外扩张……”
“由于卓巴尔山脉以及婆罗海的阻隔，变种人和大多数异种都未能迁徙到这片区域，而水生变种人也在百越海峡以东止步，当地幸存者面对的压力主要是一些野生动物和少量的异种。”
“虽然文明已经发生了系统性的倒退，但这儿毕竟仍然有不少旧时代的经验和技术留下。这群识字率低下但生存技能丰富的幸存者们，扩张领地的速度要比原始人们快得多，他们很快便和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一样，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封建王国。”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但人口飞速的扩张，而且还找到了安放他们灵魂的东西……”
说着，韩明月将那枚存储卡从电脑笔上取下，在方长的眼前晃了晃。
“信仰。”
“不管崇拜的是抽象的神还是教条，在启蒙运动前的古典时期，它几乎是团结蒙昧的大多数的唯一工具，它可以暂时地让人放弃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三件事的思考，克制原始的本能，并像齿轮一样维持一个庞大系统的运转。”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
虽然那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但听到专业人士将其抽丝剥茧，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撼。
“所以千族千神是个谎言？”
韩明月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不能算是谎言，更像是一种偶然……这儿遗留有大量全息投影设备，主要是向游客们介绍婆罗行省的野生动物，靠着储能设备，它们很有可能在废土纪元早期的五十年运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被一睁眼就在废土上的二代、三代幸存者们当成神迹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能给他们一遍又一遍解释的父辈只有不到三十岁的平均寿命。”
“你不妨试着带入一下当时幸存者的处境，你是个从出生之日起便活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的幸存者，带着父亲的遗物蜷缩在某个文化馆的检票口躲避暴风雪。”
“这时候AI识别到了你的存在，一望无际的温暖草原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接着威严的声音开始向你诉说起旧日的往事。过去的婆罗行省，是个连老鼠都能活的有滋有味的天国……”
试着带入了一下当时幸存者们面临的处境，方长脑补了好一会儿还是代入不了，最终摇了摇头。
“……我再怎么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老鼠的后裔。”
狮子或者老虎倒有可能。
韩明月笑着调侃了一句。
“人的祖先当然不可能是动物，但你完全可能把它当成与大角鹿神类似的东西崇拜……千万别高估了自己，你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且真的理解了自己学的东西。”
无法解释的全息光影只是开始。
当神迹成为现实，神迹就不再仅仅只是神迹，而是神灵降下的预言。
何况后来那全息影像中的画面确实变成了现实。
废土纪元50年，寒冬结束，婆罗行省的生态环境也逐渐变回了半个世纪前的模样。
对于当时生活在永流河畔的幸存者们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他们供奉的图腾显灵。
虽然寒冬的结束只是正常的气候变化，和他们的祈祷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方长颇为感慨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千族千神真的是人为划分的。”
说到底，两百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根本不足以让一群人在自然演化下形成一个新的人种。
除非是威兰特人或者变种人那种纯纯的黑科技。
在不借助科学力量的情况下，他们至少需要千年以上的种族隔离才能让日族人与月族人之间形成鲜明的特征差别。
像是有强迫症似的，韩明月纠正了他不严谨的说法，继续说道。
“准确的说，是在集体无意识行为下形成的有限范围自我认同，你可以发现他们的骨骼特征其实和逃难到落霞行省的幸存者们差异不大。排除营养、空气湿度、以及光照量的影响，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类人。”
方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别说其他玩家。
就是他自己偶尔都会主观带入地球上的经验，但其实仔细想想都知道，现实和游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
婆罗行省的废土大概算是“经典开局”。
即，在没有避难所居民、战略武器打击、变种黏菌母巢、变种人等等超然力量的干涉下，纯粹由秩序崩坏而形成的典型废土。
至于西岚帝国，则是兴衰迭起中的一片浪花。
若是没有外力的干涉，这儿的幸存者们或许会延续百年乃至千年的传统，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文艺复兴”或者对过去的“历史大发现”，让他们寻找到新的精神寄托，并取代随着生产力发展已经逐渐过时的“千族千神论”。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极端的可能，当地幸存者在长久的轮回中陷入了另一种螺旋。他们通过不断从上一个轮回中吸取教训，将打破轮回的漏洞用橡木板和钉子钉死，从而建立一套结构更永固、逻辑更严谨的“统治论”，让永流河的河水彻底的不再流动。
至于哪种可能性更大就无从得知了。
毕竟只有发生过的历史，才是历史中的必然。
而未来会如何，也只有未来的人们才会知晓。
总之对于科考团而言，他们是个不错的观察样本。
将储存着“原始教典”的存储卡放入了收纳盒中，韩明月看向了仓库门外的港口，精神振奋地说道。
“……不出意外，这附近应该有早期幸存者聚居地或者庇护所留下的痕迹。这或许能帮助我完成课题中之前没有涉及到的部分，三年战争时期仅存秩序对婆罗行省废土社会衍化的影响。”
听完韩明月的这句话，方长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你是说罗威尔营地？”
“等等，罗威尔营地竟然在这里？！”韩明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惊喜说道，“太好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方长点了点头。
“没问题。”
由于第二阶段攻势的提前，目前那座营地正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在西岚帝国的皇帝动真格的之前，他们估计还能享受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
如果要搞科研活动，现在是最合适的。
就在方长正打算呼叫一辆载具送她过去的时候，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忽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严肃，不等方长询问，便语速飞快地说道。
“罗威尔营地那边出事儿了！”

第703章 秩序的真空
罗威尔营地。
刚下完的大雨，将那残留在泥泞中的血迹冲进了街边的水坑，泥土的芬芳中带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
不过这儿的人们似乎早已对死亡习以为常，以至于那染红街道的鲜血就像白流了一样。
先前被100mm炮轰开的大门前，黑鸦鸦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贫民。
其中有住在附近街上的人，也有刚刚被救下的奴隶，以及在营地门口站岗的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民兵。
而此刻人群的中央，正站着十个民兵。
他们的胳膊上都绑着识别身份的白纱布，双手都被塑料条反绑着捆在了身后，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有的一脸怒容，有的满不在乎，还有的脸上写着不服气，亦或者预感大事不妙的忐忑和犹豫。
而就在他们旁边不远的地方，正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应该是一对夫妻。前者腹部被刺刀剖开，后者的额头上印着一枚血洞，俩人身上都有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死前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那两具尸体的旁边，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正裹着一件勉强遮体的毛毯，蜷缩着身子坐在泥地里瑟瑟发抖，失去表情的脸上凝满了恐惧和呆滞的泪痕，以及泥水一般的污渍。
俩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如何哭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出声音，就像搁浅在岸上的鱼。
看着那伙被缴了械的民兵巡逻队，躺在地上的尸体和尸体旁边裹着毛毯的俩个姑娘，刚从营地门口出来的杀人之匕用脚指头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看着站在俩姑娘旁边的四名玩家确认道。
“发生了什么。”
山河入梦上前了一步，收起了头盔的目镜，瞥了一眼那群被缴了械的家伙，如实汇报了当时的情况。
“……我们当时在黑水街附近避雨，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出来之后就看到那些家伙正从一间民宅里出来。”
行动录像中有完整的记录。
他不想过多描述当时的情况，只能说畜生干不出来的事儿都让这几个家伙干完了。
从这玩家脸上的表情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杀人之匕看向了那几个胳膊上绑着白条的民兵。
虽然听不懂这些铁人在交谈什么，但那几个民兵到底是能看懂杀人的眼神。
为首那人立刻慌了神，喊出了声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个男人！他是罗威尔营地的狱卒！我们在他的家里找到了帝国的步枪和狱警的衣服！”
“你能证明他的枪和衣服不是捡来的吗？而且谁允许你进他们家的！”杀人之匕死死的盯着他，“就算他是狱卒，就算他干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和他的家人有什么关系？”
那几人明显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甚至于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无法理解。
为首的那人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那人上前了一步。
“我们是进去避雨！而且……你们不也进去了吗？我看见他们是从一栋民房里出来！”
说着，那人扭头看向了一旁缴了他们械的那四个铁人，脸上带着忿忿不平的表情。
杀人之匕看向了山河入梦。
后者表情一滞，尴尬地解释道。
“我们确实进去了，但我们真就只是进去避雨……而且我还给了钱，那家人可以给我们作证。不，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行动记录仪打开，我全程都有开着。”
零冲的脸色一变。
卧槽？
这要是在这儿放，他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在杀匕老兄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在VM上摸了两下，估计是和其他玩家商量该咋处理了。
眼见事情似乎有趣了起来，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多了，纷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议论。
“铁人”和那群扛枪的奴隶们起了内讧。
他们只好奇这场闹剧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还有躺地上那位，似乎有人认识，几个住在附近的幸存者兴奋地小声交头接耳着。
“阿布希克好像确实是罗威尔营地的狱卒，我之前听谁说过，好像就是他自己说的。”
“我怎么听说他是个擦皮鞋的？”
“得了吧，那家伙就是个搬运工，而且还是个爱吹牛的醉鬼，没准儿明天他就变成陛下的禁卫军了。”
“他还有钱买酒？！”
“他哪来的钱！每天就蹲在码头上捡那些水手们喝剩下的东西。上次我还看见有人尿了一瓶给他，他捡到尝了口，硬是全给喝完了，回头还和我们说威兰特人的酒喝起来怪甜的。”
“哈哈！”
“可惜了他那两个女儿，跟着老爹一起倒了霉，啧啧。”
“脸看着还挺不错啊，就是脏了点。”
“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需要安慰吧，嘿嘿。”
这时，人群背后响起了喇叭声，一辆车顶焊着机枪、沙漠色涂装的轮式越野车开了过来。
人群纷纷避让。
车门推开，方长从车上跳了下来，无视了那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杀人之匕的面前。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个拉西呢？”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个剔着平头的男人便从营地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恭敬地颔首说道。
“大人，您找我？”
他的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背后背着一把“刀片”突击步枪，脸颊印着一道还没结痂的疤痕，似乎是昨天的战斗中留下的。
方长微微眯起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的弟兄让你约束自己的部下，这就是你约束的结果？”
拉西的表情错愕，朝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家伙，最后又看向了方长。
“我听说他们杀得是帝国的士兵。”
“我听说他被杀死在自己家里，”方长冷笑了一声，“而且他们的刺刀是长裤腰带上的？”
拉西微微怔了怔。
接着，他走到了那十个被缴了械的民兵面前，用下巴指了指一旁地上的两具尸体和那两个裹着毛毯的姑娘。
“你们干的？”
那双眼睛就像野兽的眸子，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让人琢磨不出来，他到底是在愤怒自己手下犯下的暴行，还是在同情那两个可怜姑娘的遭遇。
被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瞳孔盯着，那十夫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最后将视线挪开。
“……我错了。”
拉西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身走开了几步却忽然调转身子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围观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那十个被枪指着的民兵，也都纷纷傻了眼，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为自己求饶。
拉西也根本没有听他们求饶的打算，甚至连交代遗言的时间都没给他们，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只听突突突的一阵枪响，那十个被捆着双手的民兵瞬间如被戳破的气球，在一阵触电似的抖动中倒在了血泊中。
“啊！！”
看着那血腥的一幕，围观的众人纷纷尖叫着向后退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姑娘也都丢了魂似的望着那边。
打空了步枪的弹夹，拉西将它丢在地上，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上前，对着还没咽气的家伙清空了剩下的弹夹。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无论是站在营门口的民兵，还是站在一旁的玩家，看着这个疯狗一样的家伙都失去了言语。
方长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既没有阻止他的行为，也没有称赞他是对的。
杀人之匕瞪大眼睛盯着拉西，屏住呼吸了片刻，忽然迈开脚步走上前去，冲着他大声吼道。
“你特么在干什么！”
“冷静点，兄弟，他们坏了事，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被那咄咄逼人的视线逼退了几步，拉西的脸上却无任何惧色，有理有据地继续说道。
“如果您还不满意，我可以把和他们一个百人队的家伙一起拉出来毙了。”
杀人之匕瞪圆了眼睛。
“你疯了吗？！”
拉西不解地看着这个大吼大叫的家伙，沉默了半晌，忽然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这还不够吗？”
杀人之匕怔怔地盯着这家伙，一时间说不出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家伙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但又似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但也正如他说的那样。
人都杀了，命也赔了。
难道还不够吗？
死的那几个人本来也是奴隶，最多当了一天的自由人，他们除了命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赔偿的了。
“够了。”
方长忽然开口打破了现场僵硬的气氛。
走到了拉西的面前，他拍了拍这条疯狗的肩膀，又拍了拍那绷紧的脸，缓和气氛地笑了笑。
“杀得好，确实该杀，但做法太潦草。你们得立个规矩告诉你的部下们哪些事情不能做，做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而不是拖到广场上全都突突了，否则难以服众。”
拉西恭敬地颔首。
“是！”
那恭敬顺从的样子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方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缓缓开口说道。
“带几个人去把他们埋了。”
拉西领命点头，转身回去捡起了步枪背在身上，扯开嗓子呼喝了几名手下过来，将那些尸体抬去埋了。
难以服众的问题似乎压根儿就不存在。
那些士兵并没有因为这个领袖毙了自己人而对他心生不满，看向他的目光反倒更加敬畏和顺从了。
这一切倒也没有出乎方长的意料。
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他们本身也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信奉丛林法则的野兽当然更倾向于追随更凶狠的那个。
看着从拉西身旁离开的方长，杀人之匕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觉得至少应该给那些人法律的审判，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用他们作为宣传——”
“得了吧，人都死了，审那几个尸体有意义么？最该审判的那个现在还在哨塔上挂着呢。”
打断了杀人之匕的话，方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挂在哨塔上任由乌鸦啄咬的监狱长，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说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过于版本超前，他们现在还处于相对原始的丛林社会，暂时还不需要你说的那玩意儿。别忘了，在让清泉市的幸存者们都有干净的衣服穿之前，我们什么时候浪费时间审判过那些掠夺者？那都是吃饱穿暖之后的事情。”
“现阶段我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听话就好，听我们说的话，这是唯一的要求。这样就算他们的纪律糟透到了极点，也绝对比那个能把5%的人口送进集中营的皇帝好得多。”
“至于其他的，不能太着急。”
那些民兵的暴行一方面是受压迫者在腰杆突然挺直了之后的报复性反弹，但更多的还是秩序真空所导致的必然。
这场暴.动的余波远远不止这几个被抓出来的典型。
起义军顾忌联盟的态度会有所收敛，而那些从溃兵手中捡到武器的暴徒只会更加的残忍且肆无忌惮。
此刻在那阴暗的小巷子里，发生的惨剧还不知道有多少。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得在当地建立新的秩序，以取代尼哈克担任总督时期的旧秩序。
他其实现在就在做这件事情。
比哈里局长正带着他的狗腿子们接管全城的警务，民兵的训练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们做的不算很好，但已经足够了。
等到新秩序建成，他们只需要让当地幸存者们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房子住……能活的比尼哈克时期稍微有尊严那么一丁点儿，这个新的秩序自然会在当地人心目中获得足够维持统治的合法性。
这其实不是很难。
某个冤种皇帝给他们留下了一大笔钱正好可以拿来做这件事儿。
本来把那笔钱全都搬回家里也有点儿不太厚道。
扣除赔款之后再以百越公司的名义“借”走并投资在当地人身上，不但能为联盟和薯条港赚个好名声，还能从中再赚一笔。
“那她们呢？怎么处理？”杀人之匕看了一眼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姑娘，又看向了方长。
无论那些宏观的问题有再多的解法，他们都需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至少他认为这需要解决的。
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
方长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给她们两张船票吧……”
或许薯条港的幸存者们能帮助她们开始新的生活，就像流民之家的幸存者们一样。
除了给她们一笔经济补偿，送她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
随着罗威尔营地门口的尸体和那两个可怜的受害人被带走，围在营门口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也都意兴阑珊地相继散了。
虽然那些“白纱布们”对“铁人们”完全硬不起来的态度，让众人都觉得有些没趣，但最后到底还是喜闻乐见的见了红。
那个叫拉西的家伙是个狠人，杀自己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杀鸡一样全都突突了干净。
那几个被毙了的小伙儿也是真的惨，本来没多大事儿，顶多赔两头猪，却不巧撞在了枪口上。
还有——
原来身上挨了枪子儿不会立刻死，而是会像鱼儿一样在血里扑腾一阵子才咽气。
所有人都很高兴，不枉他们看了那么久的热闹。
至于那两个披着毛毯的姑娘，下场同样令人关心。
有人说她们被那群铁人看上了，否则那些铁人没道理将她们带走，直接让她们自己回家就行了。
也有人说她们会被秘密处理掉，毕竟白纱布们卖了铁人们那么大一个面子，铁人们多少也得做点回礼。
众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用着自己的方式，试图去解释那些无法理解的怪事儿。
至少他们尽力了。
看着窗外的骚乱平息，韩明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便漠不关心地继续走向了营地的门口。
等在那儿的方长略微意外地多看了她两眼。
“你不害怕？”
在他印象中，除了启蒙会的那群“已黑化”的门徒之外，废土上绝大多数蓝外套都有着超乎寻常的道德洁癖。
他甚至都做好了被NPC吐槽的准备，但预想中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发生。
反倒自己成了大惊小怪的那个。
“你以为大荒漠是什么和平的好地方吗？”韩明月若无其事地调侃了一句，“况且我就是研究这里的，我能不知道这儿的幸存者们是个什么状况。”
好像也是。
方长一瞬间就理解了。
这家伙看这儿的人们，只怕和赫娅看小羽没啥区别。
走进了罗威尔营地，韩女士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趣盎然的光芒。
“果然是这里……”她嘴里念叨着。
“这里？”
方长瞧了周围一眼。
这儿除了层层叠叠的鸽子笼，就是一排排敞开的铁栅栏门，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令他觉得特别的地方。
不过这位韩女士的看法却显然不同。
对着周围的布局拍了张照，她神色颇为感慨地接着说道。
“……根据我在大荒漠中收集到的资料，这儿曾是一座科学考察站，三年战争时期曾有一支隶属于人联陆军的营级作战单位护送规模庞大的难民从南部工业区撤退到这里，并在废土纪元早期维持了一段时间不短的秩序。”
方长忽然对奇怪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罗威尔是那个营长的名字？还是科学考察站的名字？”
韩明月说道。
“是那个营长的，他名字叫‘罗威尔将军’，我在一台信号中继器的缓存数据中发现了当时幸存者们对他的一些不满和指责，甚至包括要求人联当局将其撤换。直到三年战争结束为止，类似的投诉信息都没有停止过，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用。”
“根据服务器中时间信息签名，最后一条信息是罗威尔将军本人发送的，看样子他是打算向战后重建委员会汇报工作，也可能是为自己辩解。不过很遗憾战后重建委员会并没有收到这条消息，当时也无力去管遥远的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
“在那段信息中罗威尔将军提到，除了为生存而采取的必要强制措施之外，他为了让当地幸存者能填饱肚子采取了一些特别的手段，包括强迫研究人员们研究如何让土壤变得可以食用，包括强迫一些幸存者当小白鼠试吃。”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他手下的科研人员还真用科学考察站的设备合成了一种能够降解生物质残骸的单细胞生物。经过该微生物的处理，土壤会呈现红褐色，并只需简单的过滤就可食用。”
“可惜该项目只进行到一半，罗威尔营地就发生了暴.动，反叛的幸存者们将罗威尔将军和他手下的研究员们以及研究成果，通通埋在了罗威尔营地以北、靠近永流河的荒原上……那儿在当时应该是一片冻土，他们废了不少力气才挖出了足够大的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金加仑港的北边应该有一片红土地。”
方长不解问道。
“那些幸存者为什么要反对他。”
看向了不远处空地上，摊开在石板上晾晒的一块块泥饼，韩明月随口说道。
“物质不会凭空产生，只会在一个循环中流向下一个循环，你不妨猜猜合成‘红土’的有机质是怎么来的？”
不等方长猜测，她继续说道。
“人们需要不断地将尸体和粪便等等有机质残骸填进红土，只有这样才能让红土源源不断地‘长出来’，或者就只能等它们慢慢地长。”
“从固碳的角度来讲，这其实并不比耕种高效，唯一的优势仅仅是省事儿。罗威尔将军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上解决问题，他大概是看了一些旧时代的书，然后怀着朴素的愿望做了一件他认为的好事儿，最后被还没疯掉的第一代幸存者们给扬了。”
好家伙。
埋尸体的土？！
方长的喉结动了动，光听着胃里有些翻腾。
不过这位研究员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甚至于嘴角还翘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讽刺的是，虽然在现在看来罗威尔将军是个志大才疏的蠢材，而且有些刚愎自用，但那些幸存者的后代们明显比他更加愚蠢，而且扔掉了文明人的矜持。他那异想天开的办法匹配上了一群更蠢的家伙，反而让他们活得有滋有味。”
“那在你看来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方长有点儿好奇社会学家能有什么好主意。
韩明月微微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们的办法就挺好，你们的管理者就是个挺不错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干适当的事情，不要妄想一步迈到终点……至于具体的主意，我研究的东西偏向理论，只能给你参考的建议，给不出直接的办法。”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周围继续说道。
“我得在这儿停留几天，虽然大多数原始建筑都被拆了，但应该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方长友善地建议说道。
“我建议你住在港口，我们实际控制的区域在那里，这里随时可能变成前线。”
韩明月干脆地点了下头。
“行，听你们的。”
……
就在海豚号将第二波补给和科考团的研究员送到薯条港的第二天，远在曙光城第一医院的加拉瓦公爵，终于从病床上悠悠醒来。
不等他把眼睛完全睁开，那满含殷切盼望的惊呼声便“扑腾”一声扑到了床边上。
“大人！您醒了？”
昏厥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加拉瓦公爵看着跪在窗边的仆人尼扬，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金……”
他像一只溺水的鹦鹉，试图将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
尼扬秒懂了他脸上的表情，连忙说道。
“大人您放心！金加仑港的事情我已经托人给陛下送信去了！不出意外，他人现在已经到了银月湾，用那儿的电台我们能联系上婆罗行省东岸的斥候，最晚明天陛下就能知道这儿的情况了！”
加拉瓦公爵闻言松了口气。
金加仑港的城防军实在不堪大用，但帝国的军队何止是区区一支城防军，那些酒囊饭袋连炮灰都算不上。
只要让陛下知道这件事儿，出动驻扎在永流河畔的灰狼军，分分钟就能将联盟的人赶下海。
他承认，这次是他失策了，被联盟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管是地图上还是道义上都吃了个闷亏。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将金加仑港夺回来，他们就掌握了停火谈判的主动权，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加拉瓦公爵缓缓点了下头，松开了抓着尼扬胳膊的手。
“干得不错……关键时候啊，还是你靠得住。”
只可惜身份低了些。
否则他到想过重用一下这个脑子灵光的家伙，比如给他某个有实权的差事什么的。
尼扬腼腆地笑了笑，一副讨好的样子说道。
“都是公爵大人教育的好。”
加拉万缓缓点头，接着看向了那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沉默了良久，半晌后缓缓开口。
“这里是？”
尼扬忙说道。
“曙光城第一医院，这儿是附近最好的医院。”
见尼扬停住了话头，站在一旁的巴布鲁终于等到了插嘴的机会，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这儿的医生说，您的心脏出了问题，想要根治的话，建议您更换仿生学心脏。为此他们提供了两套质量方案，一套是巨石军工，一套是理想城——”
其实还有第三套，植入生物学义体。
不过那方案过于前卫，好像只有404号避难所居民或者变种黏菌感染者能够接种，因此医生只是提了一嘴。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训斥打断了。
“住口！”
瞪圆了眼睛盯着这家伙，尼扬咄咄逼人地说道，“你想让联盟的人给公爵大人开肠破肚？！你是何居心！”
巴布鲁张大了嘴，懵逼地看着尼扬。
他哪里有什么居心，不过是尽了一介仆人的本分，老老实实地把医生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然而奈何嘴笨，他一着急更是慌了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头上都冒了汗，反倒显得可疑了。
卧床的加拉瓦公爵不自觉地抽搐了下嘴角。
听说能治好心脏的老毛病，他本是有些心动的，反正也不差那点儿钱。可他一听要开肠破肚，顿时又怕了。
那可是在身上动刀，不是开玩笑的。
鬼知道联盟的医生会不会趁机对他做些什么。
万一那楚光一个眼神暗示，这儿的医生心领神会地给他大动脉上戳了一刀，到时候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看懂了加拉瓦公爵脸上的顾虑，尼扬贴心地凑近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
“……大人，我担心联盟会趁机在您的心脏上动些手脚，您的病只要注意调理和按时服药并无大碍，但若是让联盟的人掌握了您的心脏，它什么时候不听使唤可就不好说咯。”
“呵，我早就料到了……这帮阴险狡诈的家伙，我怎么可能会中这蹩脚的伎俩。”
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加拉瓦公爵狠狠瞪了站在边上的巴布鲁一眼，接着看向尼扬，沉住气继续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暂时还没有大人，程外长倒是来看望过您一次，不过您当时没醒，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尼扬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您吩咐我去买的报纸，我给您买来了！”
说完，他抓起床头柜上那份叠的整整齐齐的《地精观察报》，殷勤地递到了加拉瓦公爵的面前。
这正是几天前的那一版。
原本加拉瓦公爵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然而刚一和那浮夸的标题对上眼，蜡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西岚帝国灰狼军千夫长迪让：哭了，我特么就摸了你们一下，你们追了我两千公里？！》
【……燃烧兵团在金加仑港登陆，仅一上午时间，城防军被打的抱头鼠窜，港区与总督府双双沦陷。】
这帮混账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加拉瓦只觉眼睛一黑，天旋地转，肩膀脱力地向后倒去，刚离开枕头不久的后脑勺又陷进了枕头里。
巴布鲁等一众狼族人侍卫瞧见，慌忙上前，把那张报纸从他紧拽着的手中抢了出来。
“大人！大人！”
“快，快人工呼吸！”
“你特么是猪吗！我们在医院！快去叫医生！”尼扬一把推开了凑上去要做人工呼吸的巴布鲁，朝着他大声吼道。
后者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外，也顾不上去想到底是谁把公爵大人气晕过去的，朝着走廊上大声喊道。
“医生！！！”
就在医生朝着病房匆匆赶来的同一时间，远在婆罗行省西海岸天都的皇宫，巍峨的大殿内同样荡开了一声怒吼。
“混账！”
将手中的电报狠狠摔在了宫殿的台阶下，巫驮的脸上燃烧着杀人的怒火，两撇胡子在鼻息下一抖一抖。
那无边的天威压在群臣的肩膀上，众人匍匐着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电报中的内容正是《地精观察报》的原件，上面详细记载了几天前发生在金加仑港的事情。
然而令巫驮愤怒的是，联盟的部队几天前就登陆了金加仑港，而他这个皇帝竟然现在才知道！
若不是他的使团正在曙光城，加急送来了这份报纸，只怕到现在他这个皇帝都还被蒙在鼓里！
巫驮的心中如同刀搅，牙根几乎咬出血来。
尼哈克总督是他的心腹，每年为他赚取的外汇足有上亿第纳尔，现在却沦为了联盟的阶下囚。
不止如此。
他存在金加仑港银行中的数亿第纳尔，如今也都落入了那群强盗的手中！
很好！
巫驮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本来只打算给那些人一点儿教训，却没想到这帮家伙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兜里。
握紧了颤抖的拳头，巫驮对着匍匐在台阶下的群臣，发出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
“传我令下去！”
“即刻起，灰狼军全军开赴金加仑港！”
“告诉阿赖扬将军，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要让那双刀旗重新插上总督府的屋顶！”

第704章 喜迎王师的金加仑港
金加仑港北部。
一片荒芜的红土地上，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携着滚滚的尘土，浩浩荡荡地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开赴。
他们之中有卡车，有摩托，还有三蹦子，全都是清一色的沙漠涂装，簇拥在一列列士兵的中央。
除此之外，还有几辆废土风拉满的敞篷越野车，以及拖在卡车后面的牵引式火炮。
客观来讲，他们无论是火力还是机动性，都要比只有几门100mm炮的城防军要强得多，士兵也看起来更加训练有素。
但和曾经被联盟胖揍了一顿的嚼骨部落“牙”氏族相比，大概也就不分伯仲的水准，甚至还比后者少了些坦克。
不过，这儿其实也用不上坦克。
婆罗行省虽然平原居多，但没什么像样的公路，尤其金加仑港附近更是洪水频发的冲积平原。
光是这些轻型载具，就已经行进的相当吃力了。真把坦克开到了这里，恐怕开不了多远就得抛锚。
周围背着背篓、胳膊上挽着土筐子的幸存者们见状纷纷避让，向那飘荡的双刀旗与灰狼旗投去敬畏的目光。
“是灰狼军！”
“陛下终于出手了。”
“不知道他们和铁人哪个利害。”
一些狼族人贫民匍匐在地上祈祷，仰视着那些族中的骄傲，用雄浑沙哑的嗓音念叨。
“……荒原上战无不胜的灰狼，它们成群结队，就像席卷而过的风沙，为敌人降下死亡。”
也有人眼中冒着贪婪的绿光。
只要打仗就会死人。
到时趁乱扒两条裤子回去，就能多几个人出门拾荒了，或者去总督大人的种植园撇甘蔗也好。
此时此刻，用兵如神的阿赖扬将军正坐在一辆敞篷越野车上，双眼微眯眺望着金加仑港的方向。
早在阿比南将军兵败之初，他便注意到了金加仑港的状况，只是碍于没有陛下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将联盟放到岸上是陛下的指示呢？
或者万一陛下打算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问题呢？
这些都是说不好的，更猜不得的。
阿赖扬没去过联盟，但他好歹在婆罗行省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三十多年，很清楚巫驮大人的秉性。那位大人最忌讳的不是属下把事情搞砸了或者不够聪明，而是不该长脑子的人长了脑子，不该长眼睛的人长了眼睛。
也正是因此，他选择了等待，按兵不动的同时派出几名斥候伪装成平民进城，一边搜集关于那些“铁人”的情报，一边打听尼哈克总督的下落，同时等待来自天都的命令。
现在来自天都的电报终于送到，阿赖扬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吩咐早已完成行军准备的灰狼军朝着前线的方向挺进。
虽然他和他的麾下距离金加仑港还有将近七八十公里，但那儿的情况他基本上已经了如指掌。
坐在他的旁边，参谋戈帕尔在膝盖上摊开了地图，指着划出的两条标线，语气轻松地说道。
“……目前联盟在金加仑港的防线以总督府和罗威尔营地为支点，只要想办法拔掉其中一个情况都会对我们有利得多。”
顿了顿，他食指点在了地图上。
“我个人认为罗威尔营地是个不错的突破口，驻扎在那儿的只是一群刚摸到枪的暴民，最多还有几十个联盟的教官，只要拿下了这里，我们就能反过来动员那些被联盟策反的奴隶为我们所用。”
坐在副驾驶位的副官回过头问道。
“他们为什么会为我们所用，我倒觉得他们不添乱已经够不错了。”
戈帕尔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给他们联盟给不了的东西，除了恢复他们自由民的身份，我们还可以允许他们在特定的城区烧杀抢掠，作为对他们的奖赏。”
除了被骑士一路圈起的郁金香街，那儿的大人物他们确实碰不得，但其他被联盟控制过的城区或者街道总能挑出几个有点油水的。
就算榨不出油水也没关系，人本身也可以作为一种战利品。
等战争结束，随便一顶帽子扣上去，将那些帮助过联盟的幸存者打成罪民，然后交给那群野狗们处理就行了。
他们不用为此花一分钱。
甚至还可以从那些合法抢来的战利品中抽一笔。
阿赖扬微微眯了下眼睛，思索片刻后，指出了计划中存在的问题。
“可他们大多是月族人，其他族裔恐怕还不到三成。”
对月族人的种族隔离是陛下的决策，他们无权擅作主张恢复那些人的自由民身份。
这是原则问题。
似乎猜到将军会这么问，戈帕尔淡淡笑了笑说道。
“只是用这种说法稳住他们，我又没说我们一定要兑现，或者我们可以向陛下申请特别赦免他们，把他们重新登记成鼠族人或者蛇族人什么的，甚至给他们重新赐一个新的姓氏和新的信仰，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若是陛下不同意也无妨，把那些用完的家伙处理掉就行了。
一车人正谈笑风生间，大部队已经开赴到了金加仑港的北郊，各战斗编队迅速移动到了事先决定好的战斗位置上驻扎。
足足五支万人队在不到二十公里宽的战线上展开，将这座聚居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
五支万人队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了，拉到东部诸省去甚至能算一座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不过阿赖扬依旧很谨慎。
即便情报中显示敌军不满千人，而且刚被城防军消耗了一波，但他依旧没有让手下的士兵冒进，而是吩咐副官带人去附近抓了些苦力过来，在城区郊外挖起了防炮洞、战壕和散兵坑。
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郊区，一座三层楼民房的屋顶，四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正举着望远镜眺望着一公里外的阵地。
“可以啊，这些人还挺懂。”看着那挖的有模有样的防炮洞，阴差阳错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惊讶。
不只是防御工事，他们甚至还弄了些遮挡无人机视野的伪装网，看那样子像是从军团进口的。
半岁蹉跎神色略微凝重，而站在旁边的没有家人则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嘴里兴奋地念叨着。
“总算能有场硬仗了！”
之前总督府的那帮私兵太不禁打，看着人模狗样的一群家伙，却连他外骨骼胸甲上的漆都没刮掉一片。
据当地人说，这支灰狼军乃是帝国陆军精锐，而且是直属于西岚帝国皇帝的陆战王牌！
对于他这种乐子人而言，自然是敌人越强越兴奋。
毕竟碰上那种一触即溃的菜鸡，就算赢了也没啥成就感，跑去论坛上装逼都没人捧场。
就目前来看，这支部队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无论是展开的速度还是稳扎稳打的架势都很难挑出明显的破绽。
那些被抓去阵地上的幸存者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挥着铁锹，从上午一直刨坑刨到了天黑。
似乎是嫌这帮没吃饱饭的家伙挖的太慢，阵地上很快出现了几十个拎着鞭子的监工，几条鞭子抽下去，那些幸存者们干活儿的速度果然快多了，有几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甚至脱力地累到在地上。
领着监工的那名军官对眼前的状况很是满意。
这些幸存者的体力就像牙膏一样，只要用力挤一挤的话，还是能榨出来些东西的。
藏在远处的玩家们啃着背包里的干粮，看着那群幸存者们干活儿，一直在楼顶上待到了天黑。
眼看着太阳下山了，那群士兵也没有留那些幸存者们吃饭，收回了发给他们的工具，便将他们赶出了阵地外面。
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一瘸一拐地朝着聚居地的方向走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憋着一股怨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瞧见其中一伙幸存者正好走向自己附近的这片城区，四个玩家一番琢磨，立刻扔下一张百元钞票撤出了民宅，找了个机会堵住了其中一拨人。
“嘿，嘿！前面的老乡别走！我们有点事儿找你们！”阴差阳错解开了头盔的目镜，一脸笑意地挥手上前。
看到这四个穿着外骨骼的铁人，那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脸上明显浮起惊恐的表情。
他们刚挨了帝国的鞭子，可不想再挨这群铁人的鞭子了。
不过没有人逃跑。
看着那挂在胸前的步枪，他们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即便那把枪既没有打开保险也没上膛。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却是忽然摸出了一只烟盒。
“来根烟冷静一下，不用我教你们抽吧。”用不标准的人联语说着，没有家人嬉皮笑脸地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支烟。
香烟这玩意儿在废土上也算是硬通货了，仅次于子弹和酒精，地位甚至比面包还高那么一点儿，最关键是便于携带。
虽然他自己不怎么抽，但是每次出任务都会带上几包，用来消除当地人的戒心比钱还好使。
这些当地人虽然穷的隔三差五就得吃土，但烟叶和胡椒在这儿却不算稀罕。一些人自己也会弄些烟叶捣碎了来抽，或者拿去卖，赚钱补贴家用。
几人将烟卷夹在鼻子下面吸了一口，立刻明白了这玩意儿是什么，接着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贵的卷烟，以至于拿在手上舍不得抽。
没有家人很贴心地掏出打火机给他们都点上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犹豫到底抽不抽了。
带着十几个人走进小巷中吞云吐雾了一阵，没有家人笑着问道。
“瞧你们干的那么卖力，那些狼灭们给你们多少钱啊？”
听到这句话，十来个幸存者都是一脸的晦气，其中一人性子比较直，直接骂了起来。
“钱？那帮吝啬鬼才不给钱！”
很快又是几人附和道。
“就是！”
“别说给钱了，他们不抢我们的东西就不错咧！”
“妈的，把我捡土的筐子都拿走了……”
说话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那个铁人手中的打火机，眼中满是羡慕和眼馋。
没有家人做出诧异的表情。
“不给钱？那你们还帮他们挖？”
那性子直的男人愤懑说道。
“何止是不给钱！我们还得自己带干粮！”
没有家人继续拱火道。
“你们不去不就行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
“不行的，他们把那片红土地占住了，我们不去就没土吃。”
“他们不够人，会来这附近抓，我们都住在这儿，到时候还得去。”
“等他们上门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我那三个女儿都成年了。”
“这帮该死的玩意儿！”
“希望他们埋在红土里！”
几名幸存者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越说越气。
没有家人听见了却是眼睛一转，忽然笑嘻了说道。
“这样吧他们不给你们钱，我给你们！”
小巷子里的众人都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你……给我们？”
“没错，”没有家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过你们得记着哈，我们是加了钱的，你们得干的再卖力些！明天开始，你们给我狠狠地挖，他们要你们挖一米五的坑，你们就挖两米，他们让你们挖两米的坑，你们就挖两米五！多送他们五十厘米！”
几个幸存者都愣住了。
那个直肠子的家伙狐疑看了眼前的铁人两眼，不信的问道。
“你真给我们钱？”
没有家人笑着说道。
“那必须给啊！我们不但给，而且日结！一个人……我们给二十西岚币！”
二十西岚币！
众人闻言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种好事儿他们本能是不信的，不过叼在嘴上的烟头却让他们下意识地信了半分。
也许这帮铁人真就是不差钱呢？
一名鼠族人小伙子咽了口唾沫。
“是……都有份吗？”
没有家人笑着说。
“那必须的！我们一视同仁！”
接着又有人问道。
“我们多带几个家人可以吗？”
没有家人爽快地说道。
“没问题！我们按人头算钱……啊，小孩就算了，十二岁以下我们不统计。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在这儿数人头，只要按我们说的办了都能领钱！”
眼珠子一转，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帮我拉人头，每多拉一个人过来，我们额外给你们补五块！不过这事儿可得保密了，别被外面那些人知道，否则别说钱没了，你们搞不好命都得丢了。”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害怕。
没有家人和他们在地图上约好了分钱的时间和地点，接着便将这些人打发走了。
翌日，天还蒙蒙亮着，一千多号人便聚集在了金加仑港的北郊，朝着灰狼军的阵地上走来。
瞧见那黑压压的人影，前线站岗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联盟的人打过来了，直到他们都走进了才发现是一群聚居地的居民们。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那士兵喊了一嗓子。
几名打头的幸存者理直气壮地回喊了一嗓子。
“我们是来干活儿的！”
“你们长官喊我们来的！”
“他让我们明天接着来，说我们敢不来就去聚居地里捉我们。”
“快让我们干活儿！”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嚷嚷，几个执勤的士兵都愣住了，一脸懵逼地看着这群家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派出一个人回去请示上级。
此刻，他们的上级正在昨天刚挖好的防炮洞里打着呼噜，被叫醒的时候一脸懵逼，手忙脚乱地戴上了挂在床头的帽子。
“联盟打过来了？！”
“没有，”看着迅速穿上军靴的长官，那士兵语速飞快地说道，“阵地上来了一群金加仑港的居民，他们说是您让他们来的要他们来这儿挖土方……”
正穿鞋的长官懵了两秒，顿住了系鞋带的手，点了点头。
“有这事儿啊，咋了。”
那士兵也愣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那……”
“铲子、铁锹发给他们，告诉他们往哪儿挖，怎么挖，还用老子教你吗？特奶奶的，这点事儿也大惊小怪，联盟打过来了在喊我！”
那长官骂骂咧咧地扔掉了刚捅进脚的鞋子，将帽子扔在了床头，翻身又躺了回去。
昨晚他三点多才睡，正困在头上，这点芝麻小事儿就喊他起来，简直不懂事儿！
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士兵也是一脸的委屈，却见长官已经打起了呼噜，只能小跑着去找管前线阵地后勤的，把挖土方的工具给这些幸存者们发了下去。
领了工具的幸存者们立刻到了阵地上，挥汗如雨地干了起来，那卖力的模样简直和昨天判若两人。
等到日上三竿，拎着鞭子的监工走到了阵地上，才惊讶地发现手中的鞭子竟然用不上了。
“怪事儿。”
“这帮牲口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几名监工凑到了一起，好奇地瞧着那帮把头埋在战壕里挥汗如雨的家伙，其中一人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还走上去问了一声。
“真稀奇了，你们今天咋这么勤快？”
埋头干活儿的幸存者头也不抬，背着那拎着鞭子的监工喊道。
“爷，偷懒要吃鞭子，到头来还得干。”
“是啊爷，我们怕疼。”
“早点把活儿干了，等仗打完了，就不用吃苦了。”
这些话是带他们赚钱的人教他们的。
他们当然不敢抬头，尤其不敢看那监工的脸，怕一看就露馅了。
那监工点点头，也不怀疑他们说的，却还是忍不住冷冷讥讽了一句。
“你们早有这觉悟，平日里也勤快点，怎么也不至于穷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不说像他一样去当兵，就是做个小买卖，或者学门手艺，怎么也不至于活的还不如个牲口，被拴在这儿挖土。
说到底还是太懒。
那监工俯视了他们一会儿，见用不着上鞭子他们一样干的卖力，也就懒得动鞭子了，转头去了伪装网下乘凉。
另一边，完成作战部署的阿赖扬正在阵地上视察。
他先是视察了重中之重的炮兵阵地和高炮阵地以及各处机枪火力点，接着又转到前线边上望了一眼。
紧接着他惊讶的发现，之前那群磨洋工的那帮苦力们，一个二个竟干的热火朝天。
就好像地底下埋着金矿一样。
稀奇了。
这帮懒鬼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阿赖扬看向一旁的副官。
“你们给他们发了多少钱。”
副官一脸得意地说道。
“报告长官！没花钱！”
“没花钱？！”阿赖扬一脸哑然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副官却是嘿嘿一笑，炫耀似的说道。
“我听下面的人说了，当地的居民们都在盼望着我们尽早获胜，让他们的生活尽快恢复正常，因此他们一大清早就拖家带口的过来帮忙了。”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继续说。
“说到底还是陛下民心所向，将军威名远扬，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边，这场仗想输都难。”
虽然心中狐疑，但阿赖扬倒也不好反驳他的前半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他不需要那帮苦力把战壕挖的有多标准，只要他们能给他的士兵们提供一条抗线的掩体就足够了。
真正的战场在城里，这些战壕和工事也就投送兵力和向前线输送弹药的时候需要用一用。
“还是给当地居民一点好处，一会儿活干完了一人发一块面包，算是耽误他们其他工作的补偿。”
他说的面包当然不是指他早上吃的那种又软又白、抹着黄油和果酱的那种，而是指掺杂了大量麸皮甚至石子和木屑的黑面包。
这种面包是帝国大多数底层市民以及中下层农夫的主食，几枚西岚币就能称上半斤的那种，具体多少钱取决于面包的成色。
这种面包没有经过发酵，啃起来比饼干还硬，甚至能当成武器揍人，一般是将它掰碎了丢进水里泡开了喝。
不过再怎么，这也比吃土和吃那些会胀气的豆子要好得多。
副官恭敬地点头。
“大人说的是，等一会儿我安排下去。”
阿赖扬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
“对了，拉杰什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拉杰什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不但是觉醒者，而且枪法了得，尤其擅长伪装和情报搜集。
早在大军开赴之前，他便将其和另外两名斥候一起派去了金加仑港，搜集联盟在当地活动的情报。
距离上次联络也有两天时间了。
在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之前，他需要最新的情报。
副官略微迟疑，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新的情报送来……最近联盟的兵力调度肯定变化不小，我估计拉杰什军士应该是想等稳定下来之后再汇报。”
阿赖扬微微皱眉。
“……看来我们得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现在下论断似乎太早。
没敢去太靠近前线的地方，阿赖扬可以肯定，躲在聚居地里的联盟士兵一定也在盯着这片阵地，于是只是隔着远远看了一眼便退到了掩体和遮挡物的后面。
太阳渐渐落到了山下。
负责前线阵地施工的军官走到了阵地上瞧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便钻回了防炮洞中。
这深度妥妥的够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们最多三天就能完成金加仑港外围阵地的修筑，那群联盟的士兵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的施工速度会如此迅速。
同一时间，金加仑港聚居地的边缘，一群热的汗流浃背的幸存者们正一脸忐忑地在小巷子前排着队。
这条街是他们自己家，而且街区的几个入口都有人盯梢，不用担心有外人看见。
然而毕竟是从那些铁人们手上领钱，大多数人都有些担心，既害怕铁人们反悔，又害怕领了钱被帝国的士兵发现。
不过当一张崭新的面额20的钞票塞到手上时，几乎所有忐忑的表情都化作了殷勤的笑脸。
“谢谢老爷！”一名腰上系着一件床单的男人双手合十称谢，那感动的表情简直恨不得当场跪下了。
负责发钱的一步登天心中乐得不行，但还是摆出文明人的姿态，批评了一句说道。
“别叫老爷，我可受不起。我们出钱，你们出力，这叫交易，懂吗？不是我们赏你们的。”
那人明显没懂，点头哈腰地笑着说道。
“好嘞爷！”
“……靠，当老子白说了，赶紧走。”一步登天懒得废话了，挥了挥手将人赶走了。
小巷子的不远处，两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凑在一块。
瞧着那帮排队领钱的家伙，山河入梦忍不住感慨说道。
“你们也太特么苟了吧。”
今天他接到任务，从郁金香街的银行运送几箱西岚币的钞票到前线的队友那儿。
起初他还好奇这么多钱干什么用，直到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看着大受震撼的友军，阴差阳错嘿嘿笑着说道。
“我们队里那家伙确实是个人才，脑子比我灵光，应该换他来当这队长的。”
山河入梦一脸羡慕地看着他，那是真的羡慕了。
别的小队都是人才济济，反观他们队，四个人俩初生，躲个雨都能躲出毛病来。
这队伍带的他是真的心累。
“话说你们这两天看出什么线索来没？那帮家伙到底是什么打算。”山河入梦随口问了句。
阴差阳错笑着说道。
“不知道，不过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是打算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你们罗威尔营地那边可得小心了。”
山河入梦惊讶地看了一眼。
“你觉得他们会把罗威尔营地作为主要进攻方向？”
阴差阳错试着分析道。
“八成是，但也说不好，我只是感觉罗威尔营地的战略意义比总督府稍微大那么一点儿，而且总督府的位置地势相对北部城区较高，他们想硬啃下来得花不少力气，而且想守住不容易。但如果拿下罗威尔营地，则可以逼迫我们退回郁金香街，让我们的战线回到第二阶段攻势刚开始时的状态。”
一旦联盟的战线收缩到港口附近，就无法收买当地幸存者和奴隶充当临时兵源。
但相反夺回总督府，对他们来说除了提前将巷战的战场从贫民窟放到港口附近的郁金香街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补给线还有可能遭到联盟或者联盟训练的当地人民兵切断。
山河入梦琢磨了下，觉得也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名赤着上身的当地人走了过来，看着阴差阳错说道。
“大人，外面有人找您，是个鼠族人小伙儿，他说他叫阿辛，是您的仆人。”
山河入梦听见，惊讶地看了阴差阳错一眼。
“仆人？”
“嗐，没那回事儿，是个误会，”阴差阳错呵呵一笑用普通话说着，接着看向那个NPC用人联语继续说道，“让他进来。”
那赤着上身的当地人点了点头。
“好的。”
他们毕竟在干见不得光的事情，任何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儿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但如果是这几位铁人的仆人，那就是没关系了。
那是自己人。
在两名当地人的陪同下，那个叫阿辛的孩子被带到了这里。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手插在兜里，衣服沾着泥水，脸和胳膊上分别印着一道擦伤和淤痕，像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看见熟悉的面孔，他脸上的惊慌顿时烟消云散，立刻惊喜地三并两步走上前来。
“音叉！”
阴差阳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哟，阿辛……你这是怎么了？”
“一点小伤，不用在意……”咽了口唾沫，阿辛紧张地继续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不，三个人。”
估摸这小子是想找自己帮忙吓唬人，阴差阳错看了一眼不早的天色，又看向了这小伙子笑着说道。
“等一会儿吧，等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完我们就回总督府了，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回去，哪个不开眼的找你麻烦，我们上门去问候一下——”
“不是的，您误会了，”阿辛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说道，“没有人找我麻烦，我不会为这点小事儿麻烦您的，我只是想……送给您一个礼物。”
不等这位铁人开口询问，他便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他们是阿赖扬将军的人！”

第705章 敌人非但不投降，甚至还想玩把大的
漆黑的破屋里。
四周的墙壁上爬着湿气和霉斑，似乎连空气都被污染。昏暗的烛火只照亮了一小部份的地面，大部分的空间都被黑暗填满。
这儿的环境简直就像是老鼠洞。
那股腐烂发霉的气息钻入了鼻尖，被麻绳捆在椅子上的拉杰什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他猛下意识地一阵挣扎，然而除了惹起一阵吱呀的声响之外没有半点作用。
他抬起头，眯了眯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楚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伙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个找到他，说是要带他去见这条街上老大的那个小子。
现在看来……
自己大概是被卖了。
他现在只希望，另外两名队友能机灵一点儿，把总督府附近居民被收买的情报从这里带出去。
“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阿辛平静地说道。
“礼物是不要钱的。”
“看来联盟给了你们不少好处，”看着那个淡定的小伙，拉杰什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哪儿？你们处理尸体的地方么？”
阿辛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家。”
拉杰什表情微微一滞。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鬼地方能住人？
不过很快，他便眯起了眼睛，盯着这家伙说道。
“你是帝国的子民。”
阿辛平静说道。
“没错，而且是你们最瞧不起的老鼠。”
“没有人瞧不起你们，是你们自己瞧不起自己……难道不是吗？”
拉杰什轻轻喘息，看了一眼捆住自己胳膊的绳子，又看向这个年轻的小伙，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当勇敢的狼族人在为帝国的利益而战的时候，一只小老鼠却在背后捅他的刀子。没有人会喜欢一群偷奸耍滑的老鼠，但这不是因为它们叫老鼠，而是因为它们无耻、卑鄙、下.流，因为它们眼中只有利益。它们可以把自己的女儿和妻子送去当妓.女，它们心里没有装着哪怕一丁点儿大义……换做是你，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他以为这小伙子的脸上会出现羞愧难当的表情，或者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羞愧。
然而听完他的话之后，阿辛却只是冷冷一笑，甚至模仿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他听过更难听的羞辱。
这种拐弯抹角的咒骂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你现在回头还不晚……你的聪明应该用在正途上，陛下会赦免你的一时糊涂，你也不想背着罪孽和耻辱去轮回路上吧。”拉杰什的眼中仍旧怀着一丝期盼，希望这小伙子能迷途知返。
只可惜。
他终究还是期待错了东西。
“晚了，我已经想好下辈子当什么畜生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阿辛冷冷地扔下了这句话，随后看向身后那位穿着外骨骼的铁人，恭敬说道。
“大人，就是他……在我们拆除贫民窟的时候，他带着两个人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还妄图打听关于您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小心，但吃肉的人和嚼土的老鼠连呼出的空气都不一样，哪怕他们往脸上摸再多的灰和泥巴，我们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阴差阳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终于看清楚了那身外骨骼，拉杰什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颤抖的嘴唇微微发白。
到底是个有骨气的人他硬起了脖子，冷声说道。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然而那“铁人”听见，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无所谓我们也没指望能从你这儿问出什么，你又不是制定作战计划的军官，充其量只是个斥候。不过能把你抓到倒是个意外之喜，我们原本的预期仅仅是当地人不碍事儿就好了，甚至已经假设过会打一场情报单项透明的劣势巷战，却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
说着，阴差阳错看向阿辛笑着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很满意这个礼物，接下来……能麻烦你让他消失吗？这仨活着，对你来说也不太好吧？”
刚才那番话已经可以断定没有抓错人。
他之所以来看一眼，仅仅只是预防这家伙为了讨好自己，去抓些平民当士兵杀了凑数。
阿辛心领神会，恭敬地点头。
“交给我好了。”
阴差阳错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屋子。
他开始有点儿喜欢这个小弟了。
破旧的门板关上，看着那漏过门缝的一缕月光消失，拉杰什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丝绝望。
他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阿辛，喉结动了动，出于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忍不住求饶。
“别杀我，能留我一条命吗……”
似乎觉得光这么说力度不够，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我还有五个孩子要养，贾廷和你差不多大，塔伦才七岁，还有艾咪……请看在他们的份上饶我一命，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阿赖扬将军的，就当我们没见过。”
其实他倒不是怕死。
只是如果一定要死，他更希望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种臭水沟里，被一只恶心的老鼠咬断喉咙。
阿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抬头看向了那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天花板。
“他们也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住在这鬼地方吗？”
拉杰什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那小伙子已经转身离开了屋外……
摇摇欲坠的破屋门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将铺满碎砖头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以狗族人库纳尔为首，这群穷苦人们站成了一排，恭敬地看着紧随那位铁人的脚步走出屋外的阿辛。
就像在看一位君王。
站在门前的阿辛驻足了片刻，先是望了一眼周围光秃秃的废墟，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挂着红布的破屋。
他几天前就不住这儿了，在灰狼军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家人搬去了紧邻港口的郁金香街上。
有个做买卖赔了血本的威兰特人脱手了那儿的房产，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精装洋房，占地面积得有两三百个平方，而报价却只要五十只双头牛或者等值的西岚币。
他是唯一出价的人，总共只花了不到两百万。
而仅仅就在一个多星期前，一个鼠族人小伙想用西岚币买下那儿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靠近总督府的那一片房子已经拆的七七八八，连渣土都用推车运走只剩下他这一栋还孤零零的留着。
他本来是打算等其他房子拆完了之后再拆了这儿，但此刻忽然怎么看都觉得这破屋碍眼。
太丑了。
连一只掉进下水道的死狗都说，这儿是处理尸体的地方。
“把它拆了。”
听到那冷漠的声音，库纳尔恭敬颔首。
“遵命！”
……
自从灰狼军全军开赴金加仑港，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灰狼军的众将士们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喜迎王师的金加仑港城郊居民们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帮这些高贵的狼族战士们挖好了全部工事。
并且没有收一分钱。
一条条深不可测的壕沟将这座港口围得水泄不通，就像一条条巨蟒将整座聚居地缠绕。
不过——
那些收了钱的幸存者们，拿在手中的钱其实并不太踏实，生怕这些帝国士兵打赢了。
若是这帮大头兵们在联盟手上吃了点亏，回过神来战壕的事儿，怕是还得清算他们。
而且，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豆子的价格涨得厉害，原本五六枚西岚币就能买一斤，现在却涨到了七八枚。
再这么涨下去，买豆子还不如买黑面包划算了，而那些更穷的人就只能多吃两顿土了。
令人窒息的气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除了聚居地里的乐子人们和聚居地外面的士兵。
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坐镇前线指挥的阿赖扬将军，心中却是不禁浮起了一抹隐忧。
他的得力部下拉杰什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现在城内的信息对他来说是一片灰雾。
虽然他的部下有抓些郊区的幸存者询问，但那些人大多一辈子都没去过港口，有些也不知去没去过就满口胡诌。
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贸然出击是大忌，他至少需要搞清楚罗威尔营地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才能决定下一场战斗中投入多少兵力以及多少装备。
即便灰狼军是帝国的王牌，他们的后勤也不是无限的。不管他们再怎么藐视对手，真打起来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而除了情报的缺失之外，更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位尊敬的陛下开始等不及了……
就在第三天的中午，一辆沙漠色涂装的越野车开到了阵地的后方。
一名穿着军服的男人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挂着伪装网的指挥所，看着正在开会的阿赖扬将军便怒斥道。
“阿赖扬将军，你和你的麾下到底在磨蹭什么！”
账内议事的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
阿赖扬错愕地看向门口，正想发怒，却认出那张脸是迪利普亲王，连忙遏制住了刚刚燃起的怒火。
在西岚帝国，亲王的爵位只授予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王族，地位远远不是他一个狼族人将军能比。
毫无疑问，陛下派他来这儿只有一种可能——
这家伙是带着督战官的身份来的！
忍着冲上天灵盖的脾气，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磨蹭什么？”
“三天时间！你的部队三天前就到了这儿，却没放过一枪！你是打算住在这儿了吗？”迪利普亲王死死盯着他，咄咄逼人地说道。
阿赖扬头疼地解释道。
“我们需要充足的情报才能制定作战计划，罗威尔营地有着坚固的混凝土工事，后方还有联盟的火炮策应，冒然把士兵派上去除了徒添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迪利普亲王闻言却是破口大骂。
“情报？金加仑港是帝国的领土，你是不认识路还是不认识那儿的人？抓个人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阿赖扬头疼地看着这位亲王先生。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就住郊区的那些幸存者，有的说联盟有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还有人说他们能呼唤海兽，你觉得这种情报有任何参考价值吗？”
迪利普亲王怒道：“那就派一队侦察兵进去看看！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那等于让他们进去送死！联盟的人就在聚居地的边上盯着，而且我怀疑他们收买了整座聚居地的警卫和部分居民，我之前派进去的斥候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顿了顿，阿赖扬认真盯着他，继续说道。
“听着，我们的敌人不是蠢货，我们只有经过周密的计划一次出击，才有将他们击溃的可能……对了，军团的人呢？”
他听说有几个威兰特人军官到了天都，而且是曾在落霞行省与联盟交过手的军官。
如果能把那些人找来，他也能对联盟的实力有个更准确的了解。
然而遗憾的是，站在这里的却只有他最不想见到的家伙。
迪利普亲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陛下希望你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个问题，这点小事儿没必要麻烦我们的盟友。”
阿赖扬的嘴角抽动了下。
不等他开口，迪利普亲王却是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老鹰打量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他。
“阿赖扬将军，你是不是怕了？”
“怕了？”阿赖扬愣了下，失笑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像联盟发动进攻，”迪利普亲王微微抬起了下巴，“我明说好了，陛下派你来这儿是想看你碾死那群粘在我们鞋底的臭虫，然而连续三天送到天都的消息都是‘阿赖扬将军正在率领他的灰狼们挖战壕’，你是打算在这儿挖出一条运河么？”
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尽快策划对罗威尔营地的进攻……再给我一天时间！”
迪利普亲王闻言呵了一声。
“罗威尔营地？陛下让你将旗帜插在总督府的楼顶！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好好读过陛下的电报。”
阿赖扬将军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看过地图吗？”
迪利普亲王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当然看过，那儿是联盟在金加仑港的防御支点，如果打掉了那里你的麾下就能向港区挺进，一路长驱直入，直到把他们送进海里！”
阿赖扬忍不住说道。
“那太理想化了！就算我们占下了那儿，除了过早地和他们在港区附近展开巷战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先拿下罗威尔营地，一步一步逼迫他们收缩防线——”
“我看你就是怕了，”迪利普亲王眯起眼睛盯着他，“几只蚂蚱就让你畏缩成这样，既然你不敢去打那个总督府，干脆把指挥权交给我，我替你去好了。”
阿赖扬忍着胸中的怒意，做了个深呼吸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只万人队——”
“用不了那么多，五千人就够了。”
转身走到了帐门口，迪利普亲王停住脚步，侧过脸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话，“天黑之前，我希望你把人点齐了，否则我只能合理的怀疑，你是否还能担此重任。”
他可不傻。
若是给他一只万人队，他对接的就是万夫长，只能通过万夫长把命令往一层一层下达，而这帮滑头有一万种办法敷衍他。
但若是五支直属千人队就不同了。
他自己就是万夫长！
怎么打他说了算，用不着和任何人商量！
看着那“高深莫测”的侧脸，阿赖扬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脑袋。
“是！”
……
翌日，帝国的阵地上总算有了新的动静，一大批军队携着滚滚的尘埃越过了刚挖好不久的战壕，朝着金加仑港的城区挺进。
蹲在城区附近的阴差一行人老早就看见了那伙人，立刻通过电台将情况报告给了后方。
部署在金加仑港港口的十二门155mm火炮立刻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调整，一根根粗长的炮管指向了天空。
穿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战士走到了阵地前，打开头盔的扬声器大声吼道。
“兄弟们！躲在聚居地外的野狗终于爬出了它们的狗洞！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让他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家伙是什么下场！”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火绳齐齐拉动，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在滚滚尘埃中扑向了天空。
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看呆了港口上的无数水手和行商们。
不等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回过神来，一台台穿着外骨骼的人形装填机，已经在那还未散去的尘埃中完成了第二发炮弹的装填。
“开炮！！”
又是一轮齐射。
怒吼的炮管如同吹奏的风笛，朝着十数公里外的敌方阵地降下了死亡之雨。
可以想象。
远处的阵地上是怎样一番风景……
港口上的众人终于回过了神来，纷纷向那持续开火的炮兵阵地投去敬畏的眼神。
“……那就是传说中的155？”
“沙海之灵在上！”
“我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
“西岚帝国的皇帝一定是疯了……他们招惹这帮瘟神干什么？”
“要我说他们还是赶紧赔点钱认错吧，这么打下去，怕是十只灰狼军都不够送的。”
站在甲板上的水手们议论纷纷着，一些心思灵活的行商们则是已经开始琢磨着去曙光城下单了。
看着联盟的炮兵在那儿耀武扬威，几个威兰特人脸上露出晦气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说道。
“特么的，我们又不是只有100mm！”
“东扩派那帮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敢代表我们了！”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狡辩，落霞行省诸国的边界纹丝不动也是事实，甚至于还让人在猎鹰王国的边上打出了个叫比斯特镇的奇葩玩意儿。
一大帮青壮年宁可留在那儿踩缝纫机也不肯回家，闹得整个猎鹰王国阴盛阳衰，满大街都是遗孀，根本看不见几个年轻的小伙，靠着东方军团的援助才吊着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皇室的权威。
那一仗打的猎鹰王国怕是好些年都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西岚帝国为什么要上杆子跑去凯旋城献殷勤。
猎鹰王国人口加起来还没金加仑港多，靠着东方军团的援助还能过得不错。以婆罗行省的体量，威兰特人疯了才会捞他们。
或许——
皇帝陛下真的很喜欢那些大鼻子们吧。
就在港口的水手们吃瓜看热闹的时候，远在金加仑港郊区的灰狼军先遣部队却是身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后方的炮兵阵地发动了一轮反制炮击，然而奈何没有火力指引。
第一枚校正射击就偏到了不知哪里去，一通胡乱开火也不知道打没打中，反倒是引来了联盟的炮火反击，六门100mm榴弹炮当场被炸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炮手也死伤大半，防炮洞里哀嚎声一片。
挨了一顿狂轰滥炸的迪利普亲王并没有退缩，反而被那怒吼的炮火激起了胸中的血性。
看着远处飘起的滚滚黑烟和缩在战壕里不敢上前的士兵，他不再寄希望于反制炮火，握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给我压上去！”
“你们留在那儿给联盟当靶子打吗？进了城到处都是掩体！给我向前推进——！”
那沙哑的嗓子甚至吼破了音，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卖力在指挥，不过到底还是没能盖过联盟的炮声。
蹲在战壕里的千夫长没有理会他，闭着眼睛数着落在周围的炮声，只当自己被那炮弹给炸聋了。
就算是头猪都知道，这时候出去也是挨炸的份，等炮轰完了再继续往前走不香吗？
要不他们为啥挖这战壕！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狗曰的工兵把坑挖的够深啊……他就是想探头往外看看，怕是都够呛。
所幸迪利普亲王也就是在后面叫一叫，并不敢冲到前线把士兵们从战壕里揪出来。
炮击结束之后，一群人在哨声的指引下稀稀拉拉地离开战壕，朝着城区的方向继续推进。
在这期间，联盟的炮弹时断时续地飞来，时不时有来不及躲进掩体的士兵挨着。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几乎炮声一响就扑倒在地上，对于迪利普亲王而言，这点儿伤亡到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而此刻，站在更远处瞧着的阿赖扬将军瞧见这一幕，心中却是在滴血。
拨给迪利普亲王的虽不是灰狼军中的精锐，但也是他手下的兵，更何况还是他的同胞。
“这个草包！”
握紧拳头的他骂骂咧咧了一声，将望远镜狠狠地放下。
而同一时间，正蹲在金加仑港城郊围观的四个玩家，看着那不断轰鸣的炮火却是大呼过瘾。
“哈哈！打得漂亮！”
“咱炮兵兄弟打的越来越准了。”
看着兴奋挥拳的阴差，家人嘿嘿笑着说道。
“话说你们发现没，咱送他们的那几条棺材坑还是有点用的。”
比起那些不幸被炸死的家伙，他更关注的是那些活下来的。
那些跳进战壕里的士兵连头都漏不出来，爬出来的时候还得先把枪扔上去，然后再用力往墙上踩。
一群人冒着轰鸣的炮火，一波接着一波狼狈不堪地朝着城区挺进，一次不敢走太多人，但也不敢来的太少。
他们很清楚。
远程火力看着吓人，但真炸死的不多，只要不是站的太密集，抱成团往前推进是行得通的。
可如果往城区里填的人少了，以联盟在上一场战斗中展现出的单兵作战能力，那简直和送人头没什么两样。
在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之后，五支千人队陆陆续续推进到了聚居地内，借着狭窄的街道和街道两侧的房屋作为掩护向前推进。
完成一轮火力投送的炮兵停止了开火，开始为下一轮支援做准备。
迪利普亲王见到联盟的炮火停止，麾下也势如破竹地推进到了金加仑港外围的城区，顿时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情。
将电话扔给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他看着一旁拎着步枪的亲卫队队长兴奋喊道。
“快！我们也跟上去！”
那亲卫队队长稍有些迟疑，却也不敢忤逆这位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带人上去开路。
与此同时，正在城中的四个玩家正举着望远镜吃着瓜，好奇地瞅着那些进城的帝国士兵去哪儿。
前几天大佬们在官网上分析了一大堆，似乎是笃定了阿赖扬将军一定会将罗威尔营地作为主要进攻方向，而且一个二个说的头头是道。
结果他们站在这儿看了大半天，也没见那些人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反而越走越远了。
“……好像是往总督府的方向。”家人老兄回过头看向阴差，嬉皮笑脸地说道，“队长，你这预测失败了啊！”
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阴差仍然不死心地盯着看了半天。
直到那伙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放下手中望远镜，瞪圆了眼。
“卧槽……疯了吗他们？”
家人嘿嘿笑着说道。
“好家伙，老子这个拆迁办主任看来要立功了。”
一亿的预算只花了九千万，一把钞票撒下去把总督府附近的房子拆了个精光，将近六百米的真空带无掩体，而且满地都是挖不动的烂砖头，一挺机枪就能给他们架的死死地，没有装甲和火炮真就是拿头来打！
半岁蹉跎挠着后脑勺，死活想不明白。
“特么的不科学啊。”
放着罗威尔营地这么重要的战略目标不打，直接去打靠在港口城区附近的总督府。
这特么到底图啥呢？
将近五支千人队，这特么已经不能算是佯攻了吧。
一步登天也是懵逼地点了下脑袋。
“+1。”
家人催促说道。
“别特么加1了，赶紧跟过去吧。”
总督府那边算是他们的阵地，倒不是担心那儿的友军出事儿，主要是怕去晚了连口汤都没得喝了。
半岁蹉跎看向阴差，指了指脚下。
“这儿呢？”
阴差琢磨了一会儿，点开VM屏幕将这儿的情况报了上去，接着看向三名队友们。
“交给杀匕老兄他们来盯吧……对了，摄像头给他们留着，无人机也留一架。”
与此同时，远在金加仑港港口区的方长和老白，也接到了来自前线的关于灰狼军动向的消息。
看着一脸无语的方长，老白笑着调侃了一句。
“看来这次我们的对手没有按套路出牌。”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其实很讨厌和这种对手交手，你永远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来分析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就好比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给的这帮家伙不宣而战的勇气，自作聪明地以为把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结果挨了一顿揍又输不起，决定掀桌子赌把大的。
当然了，这也正中了他的下怀。
如果西岚帝国的皇帝通过外交途径正式向联盟承认错误，以管理者的性格八成是会准许一个以赔偿和道歉为前提的和解协议的，而那样的话燃烧兵团也只能点到为止，草草结束这次自卫反击，带着赔款回薯条港。
毕竟之前管理者发来的电报中已经提到，要求他们“勿主动将军事冲突升级”。
但现在嘛，情况截然不同了。
既然对方主动将态势升级，他们也不必再留手。
如果那位“皇帝”认为，燃烧兵团最猛的火力只有几门88mm迫击炮，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十二门155mm火炮已经部署在港口。
除此之外，还有六台身高足足四米的巨型螃蟹，也一并沿着码头登陆了金加仑港。
六只粗壮的步足承载着厚重的弧形钢铁外壳，两支螯钳的上方分别悬挂着两挺20mm机炮，粗长的弹链沿着腕节灌入厚重甲壳两翼的转盘式弹药架，而驾驶舱位则位于甲壳的正中央。
站在港口上的它们就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漆黑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这款全新的武器代号名为“帝王蟹”，全称为DWX-1“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
无论是从形态还是机械结构来看，这玩意儿都和前段时间列装薯条港海底施工队的“蟹”式工程装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款名为“帝王蟹”的步兵装甲，就是以“蟹”式工程装甲为原型设计的军用款。
驾驶员需要从螃蟹的屁股进入，以骑摩托的姿势驾驶，可在摇杆控制与神经连接操纵之间自由切换。
这款装备的战场定位是为复杂地形、水下作战以及抢滩登陆作战环境而设计的通用装备，同时承担有在无道路状况下执行武装输送任务的职能。
原本焊在螃蟹钳子上的是两把带榴弹发射器的爆弹枪，考虑到金加仑港没有需要爆弹枪对付的目标才换成了20mm机炮。
和“蟹”式工程装甲一样，这玩意儿暂时无法量产，必须通过404号避难所B7层的加工中心完成核心动力部件以及传动结构和框架等等部件，再送去黎明城工业区进行二次加工。
也正是因此，这玩意儿的成本价甚至超过了“自带补贴”的霞光动力装甲，达到了两百万银币！
如果不是“抢银行”捞了一笔，如果不是为日后与火炬的战争做准备，他们还真舍不得花钱买这玩意儿。
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六台“帝王蟹”装甲，方长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既然他们不想和我们谈判……”
“那就帮我们测试下新装备好了。”

第706章 一触即溃的“精锐”
卡皮尔是一名狼族人。
他记得是从记事起，他的双亲便反复向他诉说着狼神的教诲，告诉他狼群是如何团结，如何凶狠勇敢，如何不知疲倦，又如何的战无不胜。曾有一段时间，奔跑在荒原上的狼群，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面临的主要威胁……
最终是幸存者们赢了，但他们赢得并不轻松，为了记念这位可敬的对手，也为了继承它们的勇武，他们在千柱之城为它们的神灵种下了一枚图腾，希望能以此继承它的恩惠和祝福。
从那一刻起，狼神便拥有了它的第一批子民。
而受到狼神祝福的人们，不但是天生的战士，更是帝国的骄傲，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杀戮和掠夺。
为此，卡皮尔无时无刻不以狼族人的身份为荣，并无时无刻不为成为一名帝国军人而努力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凭借着充足的营养和从小的耳濡目染，从数以万计的报名参军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先是被选拔进入新兵营受训，接着又因为新兵营中.出色的表现，被分配到了直属于陛下的灰狼军，并作为储备军官培养。
不是所有狼族人都有机会加入灰狼军，更不是所有狼族人都能成为这支王牌之师中的军官。
他是父母的骄傲，更是族人的骄傲，而赐予他这一荣耀的人，正是伟大的巫驮&#183;西岚——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皇。
他发誓要将荣耀带给陛下，以答谢那皇恩的浩荡，并立下更多的军功，乃至成为那万人之上的将军。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用他那恶狼一般的战斗意志向陛下献上忠诚！
然而此刻——
那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令他的眼中印上了绝望。
“冲上去——！”
被炮弹震聋的耳朵渐渐褪去了盲音，取而代之的是长官声嘶力竭的咆哮、纷乱的脚步，以及如潮水般的喊杀声和惨叫。
眼前的情况不只出乎了他的意料。
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地图上那片拥挤狭窄的贫民窟就如同消失了似的，那些土房子和窝棚被拆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地的残砖碎瓦。
他不知道那些铁人们用了什么魔法，只知道他们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移走了本属于这儿的上千栋楼房。
从最近的掩体到那座屹立在高地上的总督府，足有近六百米的空地。
这片空地犹如一片不可逾越的天堑，满地除了碎砖头和建筑垃圾什么也没有。
而想要从两侧绕开这道天堑，要么得面对来自罗威尔营地方向的夹击，要么就只能从更远一点儿的海岸线游过去。
那比冲过这六百米的距离更不切实际。
而且，他们已经站在了这里。
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催促战斗的呼喊声再次响起，抱着步枪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座遥不可及的总督府发起了突击，接着又毫无悬念地如被碾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那一道道攒射的弹雨就像电锯滚动的锯条，看着那血肉横飞的战场，卡皮尔感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是头一回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渺小，更是头一回从身旁战友们的脸上看见了未曾见过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转眼间，一支百人队已经被打光。
趴在烂砖头地上的友军们被架在总督府楼顶的机枪压的动弹不得，要么痛苦的哀嚎着要么艰难地向前蠕动着。
周围根本没有可以掩护他们继续推进的掩体。
只有满地友军的尸体……
城区内的步枪朝着总督府的方向射击，然而对那准备已久的火力点根本起不到半点压制的作用。
联盟的士兵在机枪上焊了钢铁做的炮盾，更不要说他们身上穿着的那套厚重的护甲。
眼看着前一支百人队几乎被打光，长官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他们，接着大声吼道。
“快！给我冲上去！！”
看着那座不可逾越的阵地和被揍得满地乱爬的友军，卡皮尔的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然而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他若是胆敢有片刻迟疑等待着他的都将是比死亡更悲惨的下场。
这到底是他自己选的道路。
卡皮尔咬紧了牙努力克服着胸中的恐惧，从那紧咬着的牙缝中挤出了一声怒吼。
“为了帝国——！”
在那稀稀拉拉响应着的吼声中，他放空了大脑，不顾一切地嚎叫着冲出了掩体，带着跟在他身后的十名战友们。
然而，终于鼓起勇气的他才刚刚踏出第一步，便被那落在身旁不远处的迫击炮弹轰飞了出去，像张破抹布一样躺在了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队友们也是一样，二十余年的汗水与骄傲全都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潦草地涂抹在了一地的碎砖上……
……
卡皮尔和他的部下并不是头一个在这场战役中为帝国挥洒热血的狼族人，也很明显的不是最后一个。
新一轮的炮击落在了总督府前方六百米的贫民窟里，将那些蹲在土房子附近开火、以及刚刚越过掩体准备发起新一轮突击的灰狼军战士们一并吞没了进去。
那儿还有百来栋没来得及拆除的房子。
不过住在那里的居民们都已经拿着拆迁款撤走，剩下的都是扛着枪的家伙，联盟可以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开火。
同一时间，部署在总督府楼顶和院墙的机枪火力点开始宣泄出凶猛的火力，那子弹就像打不完一样，枪声突突突的响个不停。
狼族人的骄傲成片倒下，转眼间又是一支百人队被按死在了那铺满碎砖和血浆的战场。
一道道攒射的曳光犹如瓢泼落下的暴雨，在这里士兵的生命几乎可以用秒来计数。
那个曾向“铁人”们发过誓的鼠族人小伙儿确实兑现了他的诺言——让帝国的士兵们趴在烂砖头上打仗。
此刻负责攻打总督府的第一千人队便遭遇了被打靶的窘境，他们已经丢下了五百多具尸体，却除了消耗了些联盟的弹药之外，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该死！我记得这儿是一座贫民窟！”
眺望着持续开火的机枪，躲在一座土房子后面的千夫长骂骂咧咧道。
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扣着一只刚捡来的钢盔，先前一枚弹片刮伤了他的额头，差点儿将他直接送走。
原计划他们只需要冲过一条街就够了，最多只用付出两三百的伤亡就能和联盟的士兵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
然而现在，一条不过几步宽的街道，却被拉长成了足足六百米的死亡之路。
他们不但没有装甲单位的掩护，甚至连攻坚必不可少的炮火都寥寥无几，反而被联盟的火炮和机枪打的晕头转向。
“我们已经伤亡过半！这样打下去和送死没有区别，我们需要炮击掩护！重复一遍！我们需要支援！”找来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千夫长抓起对讲机再一次吼道。
十几分钟前他就在呼叫炮击了。
迪利普亲王亲口向他承诺，后方的炮击正在准备中，很快就能落到敌人的阵地上，并催促他尽快发起进攻。
然而眼看着他的麾下都快打完了，那炮弹还是迟迟没有落下，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狗哔了一样。
沙沙的电流音响了一会儿，紧接着带着一丝尴尬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我正在调度……妈的，阿赖扬那蠢材在干什么！老子喊了半天的火炮，怎么连个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着那顺着电话线传来的废话，那千夫长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却偏偏又说不得这家伙。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的提醒道。
“大人……您的直属炮队呢？”
联盟的火力太猛了，而且打的又准，开不了几炮怕是又得缩回洞里，确实很难支援到他们。
实在不行让卡车牵着火炮突击到城区，直接架到前线朝着总督府的方向放平了直射，也比在这儿干着急要好。
他正打算这么提议，电台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却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答。
“……先前反制联盟火炮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暂时联系不上他们，只能让阿赖扬那蠢货想办法了。”
听见了这句话，千夫长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搞半天他们还蹲战壕里的时候，阿赖扬将军分给这蠢猪的六门炮就被对面给扬了。
在没有前线侦察兵帮忙矫正火力的情况下反制敌方火炮……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就算他猜到了联盟的炮兵阵地在那儿，这头猪知道自己的炮弹特么的落哪儿了吗！？
“迪利普大人，在这样下去，我们就是再多人也不够……”千夫长咬着牙说道，“请允许我们先撤下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通讯频道那头的家伙却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吼叫道。
“不准撤退！你们是帝国的军人，现在正是你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难道你们的誓言都是擦屁股的纸吗！”
“只不过是六百米而已！给我冲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双刀旗飘在总督府的楼顶！”
听到那不切实际的命令，千夫长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朝着对讲机大声吼道。
“迪利普大人！这里不是您家的后院！是前线！是前线！联盟的机枪就架在我们的脸上，别说六百米，就是六十米我们一样推不过去！要不您亲自来前线看一眼，看看这儿到底是副什么鬼样！”
“我再说一次，不准撤退！”
迪利普亲王在通讯频道中歇斯底里地吼着，他死活不信就这点距离能拦住一支千人队。
只是六百米而已，哪怕一米躺一个人，他们也能冲四百多个人上去。只要把联盟的机枪火力点打下来，他手上剩下四支千人队瞬间就能如海啸一般将总督府中的守军冲溃。
不等那千夫长狡辩，他继续怒吼着。
“而且你们是猪吗？！谁让你们往联盟的枪眼上撞了，你们就不会稍微动动脑子从小巷子里穿插过去——”
“这儿哪还有一栋房子！联盟早就给这儿拆干净了！我说了多少次，这儿一栋房子都没了！他们甚至把大部分的建筑残骸都搬走了！”千夫长怒吼着，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了。
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趴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甚至连探出脑袋和联盟对射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种情况下再使唤他们上去送死，恐怕在他的麾下死光之前，他这个千夫长得先被那些哗变的士兵给扬了。
握着电话的迪利普亲王瞪圆了眼睛，既无法相信电话那头冒犯的语气，也无法相信他听到的消息。
他不是聋子。
虽然没有到前线看过，但从交战刚开始他便听到前线传来的汇报，说是联盟疏散了总督府附近的居民，并拆毁了他们的房子。
然而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就算那片城区已经没有完整的房子剩下，也一定会遗落下大量的建筑残骸和高低起伏的土坡。
它们虽然比不上战壕，但掩护步兵推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迪利普亲王的声音颤抖着，拿捏的腔调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
那千夫长怒不可遏地吼道。
“有什么不可能！拿炮轰，拿炸药炸，拿锤子敲，甚至用绳子拉倒房梁，那帮穷鬼们住着什么烂房子你心里没数吗？！你当他们的狗窝和总督府一样都是拿混凝土浇出来的？！放着它们不管，它们自己都会垮！”
“这帮蛆虫，狡猾的老鼠……他们竟敢，竟敢站在联盟的那边！我要宰了他们！”
迪利普亲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就算这是他头一回从沙盘走到真正的战场，他也清楚失败的情绪是会如同瘟疫一般在士兵之间传染。
虽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步的对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犹豫下去了，必须在前线崩溃之前做点什么！
一旦防线崩溃——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先撤下来……换二队上。等等，在二队顶上去之前再坚持一会儿，务必把战线维持住！”
听到那服软的语气，那千夫长总算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这家伙的命令含糊不清，甚至一句话能改两次口，但他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能撤下去休整就好说。
心中为顶上去的友军默默祈祷，他挂断电话一把推开了背着电台的通讯兵，朝着前线阵地上吼道。
“坚持住！友军很快就会来接替我——”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凝固在了喉咙里，当那千夫长将目光投向阵地侧翼的一刹那，他的整张脸上都印满了惊恐。
只见一只四五米高的巨型螃蟹正挪腾着充满金属质感的机械腿，绕过一排坍塌的废墟杀到了他们的侧翼。
那是什么玩意儿？！
千夫长的脸上写着茫然。
只见两根粗长的枪管或者说炮管，从那对坚实有力的螯足上方向前伸出，遥遥对准了他前方不远——那群匍匐在破烂房子和窝棚后面动弹不得的狼族人战士们。
由于眼前的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紧紧跟随在那巨型螃蟹身侧的Y-2无人机、“地狱犬”无人车以及十数名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们，都显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两根炮管便喷出粗长的火舌，朝着他的麾下倾泻出凶狠的火力！
“砰砰砰——！”
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数十名躲藏在掩体背后的士兵，顷刻间便与他们身前的掩体一并被碾成了碎片和肉泥。
弹壳持续不断地从机匣中抛落，叮叮咣咣地落在地上，一同陨落的还有那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躯体。
茫然的表情化作了惊恐，不只是在前线指挥的千夫长，还有那一个个蹲在掩体后面开火的士兵。
他们从来没和这么凶残的家伙交过火！
开膛者步枪射出的子弹对它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在那持续输出的炮管面前，他们的掩体却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扛着铁拳火箭筒的士兵被攒射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要么就是被呼啸飞过头顶的无人机识别并射爆了脑袋。
联盟投入战场的远远不只是一台“帝王蟹”，虽然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醒目的大家伙给夺走。
六台“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分别掩护着六组机械化步兵，沿着六个不同地方向发动了进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迪利普亲王麾下的第一千人队，侧翼的防线便如雪崩一般被撕开了一道大大的豁口。
再也扼制不住心中的恐惧，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们不顾上级的呼喝威胁，纷纷丢下武器调转方向逃跑。
那狼狈的样子，就像一只只慌不择路的老鼠。
“啊啊啊！”
“怪物！！”
“魔鬼！联盟召唤了魔鬼！”
被击溃的不只是他们脚下的防线，还有他们内心最深处的那道防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与傲慢。
此刻的他们只恨狼神少给他们装了两条腿，不能更快一点儿从这个鬼地方逃走。
绝望与恐惧的气氛随着落荒而逃的溃兵们，撞上了挺胸抬头奔赴前线的第二千人队。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直到那一只只凶残的“帝王蟹”，追着他们友军的屁股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
就在西岚帝国的王牌被揍得抱头鼠窜的时候，领着第三百人队袭击阵地侧翼的【道具带师】却发现，他手下的六组机械化小队居然从侧翼穿插部队变成了前线部队。
被他们咬到侧翼的帝国军队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做出来，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以至于本打算偷屁股围歼了这支千人队的他们偷了个寂寞，反倒是和赶来增援的另一支千人队撞了个满怀。
这些补上来的狼族人士兵也都是狠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拿头去撞钢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联盟的玩家在小巷子中展开了交火。
起初道具带师是打算让各小队撤回来，将这群头铁的狼灭们拉扯到二队坚守的总督府阵地上再收割，却架不住这帮家伙实在太菜，连一辆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的装甲单位都没有就敢冲上来，发现啃不动嘴里的硬骨头又开始一窝蜂地往后溃逃。
对方几乎都把脑袋喂到他们嘴里了，这要是不咬一口下去，他怕是得被队友埋汰一个星期。
眼看着西岚帝国顶上前线的增援部队也开始溃败，道具带师伸手按在了头盔上，在全队频道中大声吼道。
“各单位注意——！”
“以地图划线位置为界，所有人继续向前推进！自由开火！不用节省弹药，给我狠狠地揍他丫的！直到清空你们的弹夹再回家！”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的呼喊。
“收到！”
“兄弟们冲了！”
“为了联盟！！！”
“嗷嗷嗷！”
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台台“帝王蟹”全地形步兵装甲顿时甩开了蟹腿，在步兵的掩护下越过一栋栋低矮的窝棚，横冲直撞地向前推进。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尤其是骑在机械螃蟹肚子里的智力系玩家，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三位数的人头。
飞在前面的四旋翼无人机为他们提供了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他们只需要朝着有人的地方扣动扳机便可。
20mm穿甲燃烧弹配合高爆弹，甚至连瞄准都不需要，只要一路往前莽就完事儿了。
被堵在小巷子里的帝国士兵被打的晕头转向。
他们起初还能看到曳光从哪儿飞来，到后面干脆连人都看不见就被按死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老子的厄加特杀疯了！”
听着小队频道中的怪笑，跟在旁边的几名协同推进的玩家，纷纷向那撅着屁股的家伙投去羡慕的眼神。
“妈的，下来换我玩会儿！”
那智力系玩家翻了个白眼。
“滚蛋！你以为这玩意儿按个F就能上车的？老子好歹也是在曙光城那边培训了几天的！”
几人正说话间，一枚铁拳火箭筒忽然从近在咫尺的小巷里钻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其中一只机械腿上。
或许是因为太装逼，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喷射的金属射流好巧不巧地贯穿了那只机械腿的动力部件，令那螃蟹身子一矮，失去平衡地撞塌了一旁的土房子。
那扛着火箭筒的帝国士兵很快被打成了筛子，不过那台倒在废墟上的大螃蟹却像是喝醉了似的死活站不起来。
到底是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试验机，过于前卫的设计让它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因素。
即便这玩意儿在测试中的表现哪怕断了三条腿都能走，也招架不住战场上的复杂情况。
眼看着帝国的士兵杀了过来，那前一秒还在装逼的智力系玩家，顿时慌不择口地叫出了声来。
“卧槽！儿子们快来护驾！”
本来都已经在帮他架枪的玩家们，听见这骚话嘴角都是一阵抽搐。
MMP！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忽然想测试一下这玩意儿的装甲到底能有多硬了……
……
另一边，总督府的北侧院墙。
眼瞅着那群灰狼军士兵们如潮水一般褪去，坐在机枪阵地上的玩家干脆关上了保险，一脸晦气地吐槽了一句。
“妈耶，这帮家伙也太不禁打了。”
原本听说对面有五千多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却没想这帮所谓的“精锐”战斗力竟然如此拉胯。
不过，看得出来这帮家伙是尽力了的。
校正射击的炮弹一直有落在总督府附近，然而没多久就被联盟的反制炮击给打了回去。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突破总督府的机枪火力，却被几挺10mm的机枪架的死死的。
正常来讲，部下持续伤亡，战况没有半点儿进展，前线的指挥官心里多少也该有点儿逼数，意识到打法出了问题。
既然支援火力用不上，那就把火炮推到前线来当成直接火力，或者在前线多挖些工事，多修几个机枪阵地，哪怕是将速战速决的突袭战打成持续消耗的拉锯战，也好过让士兵在没有炮火掩护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往前冲。
但他们偏不这么做，就好像急着去投胎一样，非要把这场战役尽快打出一个结果。
不只是扶着机枪的玩家没想明白，守在总督府内的【白给带狙】也没想明白，这帮家伙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施肥的……
……
另一边，金加仑港港口，临时指挥部内一片嘈杂。
从前线传来的战报就像雪花一样飘个不停，指挥频道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
“……这里是总督府，敌方前线部队已经崩溃！我们是继续在这儿守着？还是追上去？”
“这里是第三百人队！我们与赶来增援的敌方单位展开交火！未发现敌方装甲单位，仅有少量反坦克武器……应该是一支千人队，也可能是两支，我们打算清空弹药再回来。”
“……妈的，我们这儿有个憨批，一台‘厄加特’被断腿了！坐标已经更新在地图，请求尽快派遣支援！”
“说了多少次，别特么乱给装备起外号！用正式编号！”
“这里是第四百人队，我们已派出一支小队前往增援，坚持住！。”
“好饿啊，什么时候开饭？”
“谁在港口？问问后勤处的NPC能加个菜不。”
“……敌方增援被击溃！草，这帮牲口撤退跑的比老子六条腿都快，第四百人队的弟兄不用来了！一会儿我们找几个老乡帮忙拖那台抛锚的倒霉玩意儿——”
“%￥#@！”
“卧槽，你们队的力量系牲口干什么吃的，这点儿活还需要雇人？！”
“这里是总督府，我们的侦察小组观测到灰狼军正在向‘克拉芭集市’方向集结！目标位于总督府以北五公里，他们似乎打算在那儿重整兵力！目测还有两到三支千人队左右。”
虽然通讯频道中一片吵闹，但对前线战况的反馈还是比较清楚的，方长基本上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毕竟哪怕战况稍微紧急、甚至复杂一点儿，这帮牲口们都不至于在指挥频道里瞎扯淡。
老白看向了方长，随口说道。
“怎么说？是直接吃掉这两三千人？还是交给罗威尔营地的那群菜鸟去对付。”
目前已经有近两万名奴隶接受过简单的训练，至少知道如何开火，什么时候开火，以及如何占领目标和向前推进。
指望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击溃训练有素的军队无疑是做梦，但作为凑数的炮灰在联盟的炮火支援下收拾一群溃军还是问题不大的。
至少可以让他们试一试。
不过和老白不同的是，方长却没有将关注的焦点放在退守至克拉芭集市一带的那两三千人身上，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聚居地外的那一条条战壕上。
“……你说这两三千人里面会不会有西岚帝国的大人物？”
看着突然开口的方长，老白略微迟疑了下，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展开在全息屏幕中的战略地图，方长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根据杀匕老兄手下侦察兵观察到的情报，驻扎在聚居地外的灰狼军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阿赖扬将军为什么会出这一系列的昏招，但那家伙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友军的麻烦，并试图做出一些补救。
一支万人队正分批次地朝着聚居地外的阵地集结，似乎是打算接前线溃败的友军回来。
这时，方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连灰狼军最高指挥官都忌惮的身份……你觉得可能会是什么？”
老白思索了片刻，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
“皇亲国戚？”
他不是很了解西岚帝国的组织架构，毕竟这个奇怪的幸存者势力与他们见过的任何幸存者势力都截然不同。
不过既然这支所谓的帝国精锐是西岚帝国皇帝直属的精锐，那么能让这位“御林军总指挥”感到紧张的，显然不太可能是太监之类的小角色。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他也要试着去救一下，至少得让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背后的势力挑不出毛病来。
或许阿赖扬心里其实并不在意这位“VIP”的死活，但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意识到了方长的计划，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你想围点打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得看他们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毕竟这帮家伙一直都在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严重怀疑这次也是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停顿了片刻，伸手按在了耳边，对驻扎在罗威尔营地的杀人之匕下令道。
“通知拉西。”
“让他准备干活儿了。”

第707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灰狼
方长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围点打援的前提是被围困的守军还剩下一丝抵抗意志。
而对于被围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帝国士兵而言，是否拥有这玩意儿显然是个谜。
不过比起单纯的俘虏一名亲王，他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
罗威尔营地。
穿着外骨骼的杀人之匕找到了正坐在弹药箱上摆弄着LD-47的拉西，开门见山道。
“来活了。”
将刚到手的新玩具搁在了一旁，拉西一个挺身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躬身颔首。
“听您吩咐，大人。”
杀人之匕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平板塞到了他手上，食指点开地图以及罗列在地图旁边的作战计划。
“大概三千残兵撤退到了克拉芭市场，他们征用了市场的民房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并用所剩的弹药和单兵反装甲武器围绕这一带构筑了新的防线。好消息是，他们驱赶了这一带的平民，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地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支援火力。至于坏消息，暂时还没看到。”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仍然不可大意轻敌，我不希望一群落水狗打着打着突然重新捡回了信心。你们需要按我们说的去做，一步一步的来，首先将这个集市围住，然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被围困部队施加压力，逼迫他们突围……”
食指点在了地图上，杀人之匕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推测他们不会直接走北面，东西两边都是不错的选择。为了减小不确定因素，我们需要你们在西边施加更大的压力，并适当地进行一些佯攻，让他们尽可能选择东边作为主要突围方向。”
拉西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我可以替你们将他们都抓住。”
杀人之匕耐心地说道。
“这涉及到计划的第二步。我们希望在他们撤退的时候拦截他们，并将一部分逃兵驱赶到聚居地外的阵地，趁着聚居地外的万人队支援，将逃到城外的人和趴在城外的万人队一起吃掉。”
这办法算是围点打援的变通。
驻扎在聚居地外的阿赖扬在将一支万人队调遣到前线的壕沟里之后，就没了新的动作，似乎是打算让聚居地中的溃兵自己组织兵力突围，而增援的部队以掩护为主。
看来那位阿赖扬将军并不打算为这次愚蠢的进攻计划赔上更多的士兵，而这恰好也更进一步的证明了，这次进攻本身就是一次意外。
就像“抢滩登陆”薯条港的那支千人队一样。
拉西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方面是惊讶于联盟兄弟们的计划本身，一方面则是惊讶于他们的胃口。
那可是一整支万人队！
而且还是帝国最精锐的王牌！
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胆怯，只是短暂的思忖之后，问了个无关紧要但他本人却很好奇的问题。
“既然要放走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放他们从北边走？那儿不是更近吗？”
杀人之匕愣了下表情怪异地看着这家伙，反问道。
“换做是你会直接往北边跑吗？”
拉西也愣了下。
为什么不呢？
不管这家伙一头雾水的表情，杀人之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
“天快黑了我们判断他们会选择休整一晚，固守阵地直到第二天清晨破晓，一般来讲那是最松懈的时刻，也是最适合突围的时候……计划就是这样，如果有新的变化我们会通知你，现在我们需要你立刻行动。”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拉西伸手拿起了搁在弹药箱旁边的步枪，认真点了点头。
“交给我。”
看着转身走向营地广播站的拉西，杀人之匕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拉西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什么事情吗？”
杀人之匕指了指他手中的平板。
“上面有几个人我们要活的。还有其他人，如果有人投降，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记着，活人比死人值钱。”
拉西微微颔首。
“遵命。”
……
克拉芭市场。
这里是金加仑港最大的集贸市场，位于北部城区的正中央，由数百上千个铺位和摊位组成，周围环绕着一排排鳞次栉比、四四方方的民房。
往常这些摊位上通常会摆满五颜六色的食品、香料、纺织品、小饰品以及拴着绳子牲口，甚至是一些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废旧电子产品和机械钟表。
不只是贫民和市民会光顾这儿选购生活用品，一些做大买卖的商人和身着华贵服饰的小贵族们心血来潮时也会来这儿逛逛，寻些希奇的好物或者从不懂行的人手中捡漏。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西岚帝国有的东西，无论是廉价的红土还是产自理想城的玩具，花点时间都能在这儿找到。
往常这座集市会从天刚亮一直忙碌到太阳落山，而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唯一不同的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吆喝叫卖的商人们和挑挑选选的顾客，变成了一群落荒而逃的“灰狼”……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房子，你们不能——啊啊，疼！”
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一名士兵抓着胳膊从门里丢了出去，和他衣冠不整的两个老婆和六个孩子一起被撵到了街上。
从这一家人的穿着和样貌看，他们的身份虽然不高，但也绝不是什么蛇鼠虫鸟。
不过这对于一群刚刚吃了败仗的溃兵而言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听那一脸怒容的男人争辩，士兵直接抬起pu-9冲锋枪的枪口抵在了那男人的脑门上，大吼大叫道。
“这不是你的家！现在！立刻！离开！如果你不想自找麻烦！”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如坠冰窟，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
就在旁边不远的另一栋房子。
一名老妇人死死的抱着一名士兵的腿不松手，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进了门里。
没多久，那儿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响，接着一队士兵拎着一挺机枪跨过了淌血的门槛。
男人彻底被吓懵了，一股暖意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
扫了一眼这个被吓尿了裤子的男人，迪利普甚至懒得说话，径直跨过门槛进了屋里。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伸手揪住那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推到了地上，并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这是为了你好。”
“滚！”
那男人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拉着一家人匆匆地走了。
整个市场一片狼藉，灰头土脸的居民们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便被推搡着赶出了自己的家。
一群人茫然无措地挤在与克拉芭市场隔着两条街的泥巴路上，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不知所措。
有一脸惊容的母亲四处奔走寻找走丢的孩子，有衣冠楚楚的男人犹豫地伸手敲响附近的房门询问能否收留一晚，还有人为了一块硬到能磕掉牙的面包解开纽扣……
和亲人走散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痛哭，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祈祷，也有人绝望地坐在地上嘟囔。
“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去……”一名灰头土脸的男人低声咕哝着，“难道他们一直不走，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着吗？”
旁边的老头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只能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命运似乎暂时的变成了一样，无论身上贴着什么形状的标签。
看着那渐渐融入暮色的街道，有人摇晃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哼着，有人跟着唱出了声来，有人闭着眼睛享受那片刻的宁静和平等，在那嘈杂纷乱中织成了一首歌……
他们其实还算幸运的。
这儿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头一回吃败仗，多少还是把他们当成帝国的子民，若是再输上几场，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撤退到克拉芭市场的溃军总算在黄昏之前完成了防线的构筑，而此刻四面八方已经响起了枪声。
他们发现包围自己的似乎并不是联盟召唤的魔鬼，而是由当地人组成的民兵部队。
而这也让这些被困在市场中的狼族人士兵无比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所幸的是这些民兵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他们虽然试着在迫击炮的掩护下发起了几次佯攻，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知难而退地改成了包围，时不时地放一发冷枪。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松懈。
那只横冲直撞的大螃蟹给他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谁也不能保证下一轮攻势那些螃蟹不会跟着外面的民兵一起上……
天色渐渐变暗。
那绿底的双刀旗依旧没有飘荡在总督府的楼顶，不过此刻身陷困顿的迪利普亲王已经无暇去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扫了一眼仍在调试着电台的通讯兵，他招了招手示意亲卫走到身边，嘱咐了一句。
“我饿了，给我弄些吃的。”
那亲卫连忙点头，招呼随行的仆人去准备食物去了。
没一会儿，一碗飘着豆子的姜黄色糊糊端了上来，一同呈上来的篮子里还放着一小碟洋葱汁和两片撒着芝麻的饼。
守在屋子里的几名亲卫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然而迪利普亲王却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都是些豆子。”
将食物端上来的仆人苦着脸说道。
“大人，他们厨房里只有这个……”
迪利普眉头拧成了一根麻绳。
那撒着芝麻的饼到还凑合，有股黄油香味儿，但豆子这玩意儿可是喂牲口的，根本就不是人吃的玩意儿。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下嘴，迪利普亲王嫌弃地将食物推开。
“去其他房子里搜，我要吃肉。”
那仆人不敢吱声，一旁的亲卫连忙点头，行了个军礼。
“是！”
目送着那名亲卫离开，这时迪利普注意到屋内其他亲卫正吞咽唾沫，于是吩咐仆人将食物分给了他们。
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亲卫，他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嘲笑。
一群不知体面的下等人。
被挫败的优越感似乎从其他地方找了回来，迪利普亲王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正巧这时候，电台终于修好，和后方指挥部的联络也终于恢复了通畅。
喜出望外的迪利普立刻下令，让通讯兵把电话打到后方指挥部，接着一把抢过电话，不等阿赖扬开口便抢先一步吼道。
“你们特么的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呼叫了半天的炮击，连一枚炮弹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筒内一阵沙沙的电流音，没有回应。
见阿赖扬被自己的气势给唬住了，迪利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地继续说道。
“因为你们糟糕的支援，现在前线出了一点状况，不过问题不大……总之我需要增援，再给我五千人和十二门火炮以及更多的反装甲武器和炸药，联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铁疙瘩，妈的，我们应该找军团借几辆坦克！”
阿赖扬耐心地等待他解释完所有，然后平静地只回了两个字。
“回来。”
迪利普愣了下，随即整张脸涨红。
“你在命令我！”
通讯频道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见久久没有回声，迪利普原本愠怒的心情，忽然没由得生出了一丝惶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清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不是在皇宫里和陛下玩兵棋推演的沙盘游戏，而是站在真正的战场，甚至已经被敌军包围！
如果这家伙丢下自己不管——
迪利普的嘴唇颤抖着，等待半晌之后，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哀求。
“救我。”
电台那头也终于有了回声。
“……明天凌晨五点，我会尝试对克拉芭市场附近城区发动一轮炮击，掩护你从包围圈突围。城外有一支万人队接应你，听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被联盟俘虏，活着回来的机会。”
认真记住了电台中的每一个字，迪利普颤抖着点头。
“是！”
阿赖扬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不排除我们的敌人为了引诱你们离开阵地故意放一条路给你们，然后把你们放进口袋里一网打尽。切记，动身之前先派人佯攻几次试探火力强弱，不可走最容易走的那条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讯也一并挂断了。
迪利普亲王只感觉后背被汗水浸透，全身脱力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屋顶的最后一片霞光，他就像在凝视着即将落入黑暗的希望，眼中写满了绝望。
希望能撑过今夜。
希望……
同一时间，远在十数公里外的指挥所，阿赖扬狠狠地将电话摔在了桌子上，随后一脸痛苦地按着眉心坐在了椅子上。
周围一众军官静默无声，没有人说话。
能将迪利普那个蠢材救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实在不行他死在突围的路上也不错。
至少不要被联盟给俘虏了。
否则，敌人的手上又会增加一枚筹码。
至于那剩下的近三千灰狼军勇士们……
只能听天由命了。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一抹浮白印在了金加仑港的码头上。
不过撕下夜晚最后一丝宁静的却不是清晨照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缕阳光，而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开炮！”
灰狼军的炮兵阵地上响彻着怒吼，一枚枚100mm榴弹升上了天空，朝着克拉芭市场附近的城区坠落。
事实证明，阿赖扬将军是有两把刷子的。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试探联盟火炮的极限射程，并在完成试探之后将火炮分散部署在了港口炮兵阵地的有效射程之外。
只不过与此相对的是，这个距离对于帝国的100毫米榴弹炮而言，基本上也接近了射程的极限。
一枚枚“布朗运动弹”散落在城区中，只有五分之二落在了克拉芭市场周围，甚至还有五分之一落在市场中。
至于剩下的五分之二，没人知道它们会落在哪儿。
“妈耶……这帮家伙是真不把这儿的幸存者当自己人啊。”
站在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杀人之匕一脸惊讶地眺望着远处那片城区升起的滚滚浓烟。
若不是曙光城不长这样，他差点儿都没想起来，这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打架。
“看来克拉芭市场确实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回去的人。”俯瞰着围墙下面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幸存者们，肾斗士一脸无奈地说道，“话说谁去和他们解释一下，碰上这种曲射火力……这破墙其实没啥用，都聚在一起反而比较危险。”
说的残忍一点，一枚榴弹砸中了屋顶，虽然对这户人来说八成是死定了，但大部分破片和冲击波都是能被墙壁给埋住的。
从最小伤亡的角度考虑，这时候最安全的就是待在家里，而不是一窝蜂地挤在街上。
尤其是罗威尔营地好歹也算是一处战略要地，就算今天不是灰狼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也说不好明天会发生什么。
杀人之匕叹了口气。
“我去试试吧。”
虽然他感觉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灰狼军炮兵队对金加仑港北部城区发起炮击的同一时间，被困在克拉芭市场的近三千名溃军也开始了突围。
抱着步枪的灰狼军士兵沿着建筑的边缘集结，以百人为单位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着克拉芭市场外围的民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回荡在集市内外的枪声就像放鞭炮一样砰砰响个不停，嗖嗖乱飞的子弹如横飞的骤雨。
木制的摊位被推倒在了街上当做射击的掩体，不一会儿就被子弹射的千疮百孔。
很快一群士兵又用床单裹起了炮弹轰开的碎砖和泥土，堆在两轮的斗车上做成临时的掩体。
一人推着装满障碍物的斗车向前冲锋，九个人在后面跟着，一边开火一边玩命地向前冲锋。
时不时有人中枪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补了上去。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灰狼军的士兵就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一样，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竟然打的数倍于他们的民兵抬不起头。
看见了逃出生天的希望，躲在民房二楼的迪利普亲王兴奋地将脑袋探出了窗户，扯开那沙哑的嗓子朝着集市上的士兵们大吼大叫。
“给我冲过去！回家的路就在前面！挡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群凑数的炮灰！无可救药的垃圾！背叛帝国的懦夫！用你们手中的步枪告诉他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勇者——！”
得亏周围都是持续不断的枪声和炮火，靠在掩体边上的士兵们听不见他的吼叫，否则难说会不会有人忍不住抬头给他一枪。
在附近坐镇指挥的千夫长萨蒂什倒是凑巧听见了，眉头狠狠抽动了下，却也只能强忍着胸中的怒火装作没有听见。
特么的！
到底是谁害的他们被困在了这儿！
就在他正骂骂咧咧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新的消息。
一支百人队已经成功击穿了伪军部署在东侧的防线，打开了撤往聚居地外的通道。
听着电台中前线军官报告的好消息，千夫长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迪利普亲王所在的那栋民房楼下，朝着二楼的窗户大声喊道。
“……大人，我们的士兵已经在东边打开缺口！您快下来吧，我们掩护您撤退！”
迪利普亲王刚想应下来，却猛然想起之前阿赖扬将军的告诫，连忙又把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我不从那儿走！那儿是联盟的陷阱！你们忘了他们昨天的火力有多猛了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我们走！这肯定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故意将我们从东边放出去，然后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听到这番任性的发言，萨蒂什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一说一，这分析确实不无道理。
换他是对面的指挥官，也会考虑用“围三厥一”的战术，但这难道不应该是开始突围之前讨论的东西吗？！
现在防线已经打开，所有人都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结果你丫的说不从这儿走了？！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还真把手底下的人当成沙盘里的兵棋了？！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强忍着怒火，萨蒂什朝着他吼道，“为了打开这条防线我们至少丢下了五百多个弟兄，就算那儿是陷阱，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把冲过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不可能俘虏所有人！”
“萨蒂什千夫长，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已经突破防线的士兵继续前进，剩下的人朝着……朝着北边突围！你要是拒绝服从命令，就等着陛下问罪吧！”迪利普亲王色厉内荏地吼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疯狂。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沙盘上推演棋子的时候可没有满天乱飞的子弹和炮火，每一个错误的决策都可能让他小命不保。
或许唯一比外行强一点儿的地方，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干什么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就按照阿赖扬说的去做吧。
输了还能把锅甩给那家伙。
他现在心中无比的悔恨，当初就不该开那个口，找阿赖扬要那五千人去打总督府。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他预想的轨道上，而预料之外的每一个命令都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如果敌人能允许他按下暂停键好好想想就好了……
最好再让他看一眼手牌。
萨蒂什绝望地看着站在二楼的亲王，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嘴唇颤抖半天，最终从通讯兵的手中夺过电话绝望地吼道。
“已经突破防线的单位继续前进！其余各部向市场北侧防线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过去！”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陛下献上忠诚至少能保全他的家人。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
克拉芭市场的东侧。
持续不断的枪声忽然偃旗息鼓，而且停止的毫无预兆，就像被一阵轻风吹灭的烛火。
原本已经在包围圈上撬开一道缺口的灰狼军残部，忽然放弃了一鼓作气的攻势。
除去已经突围的那支百人队还在绝望地向前，剩下的士兵却又调转枪口杀向了市场的北边。
他们就好像为了把防线撕开而去撕一样，根本不打算从已经突破的防线上冲过去。
没有后继火力的支援，那支冲出包围网的百人队很快被俘虏，后脑勺被枪指着，灰头土脸地蹲在了地上。
而市场东面原本已经被击穿的防线，也在一众民兵们犹犹豫豫的挪腾下，又给重新关上了。
这诡异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不是人就站在前线，拉西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即便是亲眼所见，当他从对讲机中听到属下传来的汇报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他们真往北走了？”
“是的……他们集中了所有兵力向北突围！妈的，这帮家伙已经疯了！”嘈杂的枪声和急促的喘息一并从对讲机的那头传了过来，可见战况有多焦灼。
拉西立刻追问。
“你们情况怎么样？能守住吗？！”
前线军官：“问题……应该不大！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已经疲惫不堪……要放他们走吗？”
心中松了口气，拉西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道。
“坚守阵地！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联盟的兄弟要帝国的走狗往东边滚，决不能让一个人往北边走了！”
前线军官语气坚决地回道。
“是！”
挂断通讯。
拉西接着又向身旁的属下吩咐，让那些把市场东侧防线缺口填上的弟兄们撤了回来。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权力都是谁给的，更清楚如果想要联盟一直支持自己，就必须表现出与之相配的价值。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完成命令甚至是比胜利本身还要重要的事情。
他渴望证明自己。
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他也要把那群鬣狗的脖子从北边拧回来！
他还不信了。
这帮家伙真就死都不往东边走！
不过——
虽说“主人的命令”比胜利本身更重要，但要说拉西的心中一点儿纳闷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看着不远处门户大开的市场入口，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我就说他们会往北撤吧……”
而与此同时，罗威尔营地的围墙上，透过四旋翼无人机俯瞰着战场的杀人之匕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亲眼看见被困在市场内的灰狼军残部突破了市场东侧的防线。
然而不等他向在埋伏在附近多时的第三、第四百人队发出拦截的信号，又眼瞅着那群“灰狼”们忽然放弃突围地攻向了市场的北边。
这是什么操作？！
“不科学啊……”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眼中写满了无法理解。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将这反常的情况报告给后方的临时指挥部，并请求下一步指示时，无人机镜头下的情况却又出现了新的转变。
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那持续的伤亡，仅剩的灰狼军士兵集结所有力量，朝着市场北侧的防线发起了最后一轮猛攻。
那最后一阵密集的枪响多少有点回光返照的绝望，而双方也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坚守在那儿的民兵们仍然努力将防线维持住了。
连续几次突围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仅剩的一千余“灰狼”终于溃不成军，在牢固的防线上散成了一盘散沙。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选择从市场的东侧撤走，哪怕包围市场的民兵们已经在那儿给他们留了门。
他们丢下了武器，高举双手绝望地走出了掩体，任由长官如何呼喊都止不住……
甚至于，在发现呵斥无用之后，他们的长官也跟着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不只是杀人之匕陷入了沉默，就连远在临时指挥部的方长和老白，在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之后也是一样愣在了原地。
这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王牌……
竟然就这么投了？！

第708章 后撤一百公里是停火的底线
克拉芭市场的战斗结束了，一千余灰狼军士兵全部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离开了掩体。
他们灰头土脸，神情沮丧，身上多半带着还没结痂的伤，蒙着灰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光亮。
如果说输给了联盟，他们心中还会好受一些，那么看着眼前这些连衣服都凑不出一件完整的民兵们，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耻辱。
这些民兵将他们从克拉芭市场的北边赶到了东面，在市场的入口站成了一长排。
远处围观的幸存者们瞧见了这一幕，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写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的军队居然输了。”
“那是战无不胜的灰狼……”
“而且竟然输给了月族人。”
其实也不只是月族人。
只是罗威尔营地中的奴隶以月族人为主，这支民兵队伍自然也就以月族人为主了。
信仰虔诚的信徒两眼发直地望着克拉芭市场的方向，嘴唇喃喃自语地念道着。
“驮日神牛在上。”
这次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民兵，萨蒂什千夫长面如死灰，几经挣扎，最终还是交出了手中的配枪。
电台已经被缴获，就算他继续抵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赤着胳膊的男人在接过他的配枪之后，却是褪掉弹夹将枪丢还给了他。
“往东边跑。”
萨蒂什愣住了。
“什——”
他刚想开口问什么意思，那人二话不说朝着他靴子前面开了一枪，那蹦起的石子和灰尘把他吓了一跳。
‘你疯了吗？！’
萨蒂什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无声的询问，却见眼前那人不像是开玩笑，只能三并两步地向后走着，接着小跑了起来。
他从市场的中央一直跑到了东边，这一路上没有人阻拦他，直到他看见挤在市场东门口的那一片被缴了械的俘虏。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萨蒂什的心中充满了惶恐，比起被俘虏的命运，显然是不确定即将发生什么更加可怕。
站在市场东门口的一群“灰狼”们也都傻眼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被俘虏之后还能和长官团聚。
一群人的困惑没有持续很久，一名扛着LD-47步枪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二话不说枪口对着天空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挤在市场门口的俘虏们犹如惊弓之鸟，都被这一阵突兀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本能地向后退着。躲在远处看热闹的幸存者们也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又躲回了家里。
那人狞笑地看着那群俘虏，就像在戏弄一群被吓蒙了的绵羊，作势将打空弹夹的步枪对准了他们，用嘴做出“突突”的声音一顿虚晃。
看着一脸惊恐不断后退着的人群，他干净利落地磕掉打空的弹夹换上新的，接着咔的一声重新上膛。
那动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次是真家伙了！
根本用不着他说一句话，惊慌失措的俘虏们纷纷转过头去，背对着克拉芭市场的方向逃跑。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奔跑着的俘虏们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看身边的人是否倒下，只顾在那群散兵游勇们的枪声的驱赶下，朝着聚居地外的方向仓皇逃窜。
与此同时，站在克拉芭市场中央的拉西，通过挂在耳朵上的耳麦联系上了远在港口临时指挥部的方长。
“按您的吩咐，那些俘虏正穿过东门向聚居地外方向逃窜，我分出了一支百人队跟着他们。”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声。
“……收到，干的漂亮，我需要你带着剩下的所有人前往聚居地的北部待命，我们的部队会在那儿支援你们的进攻。”
虽然计划出现了一丝偏差，但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没收了那些俘虏的武器，让他们继续跑就是了。
大不了等他们跑回阵地上再抓一次。
拉西干净利落地说道。
“是。”
虽然情报中显示，那儿有一整支万人队严阵以待，但他心中没有半点儿害怕或者胆怯。
已经经历过的两场战役，他很清楚战无不胜的是谁，不是灰狼军，也不是他自己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铁人”们。
只要那些铁人还站在他的身后，那便没什么可恐惧的……
通讯结束之后，他立刻呼叫手下的一众千夫长，命人带上各自的麾下按计划朝着聚居地的北部前进。
联盟提供给他们的不只是各类轻武器以及弹药，还包括下发到十人队的通讯设备。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们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在战斗经验上还很生疏，但各级指挥之间的交流障碍基本上已经打通，信息化率甚至比无线电仅下发到百人队的灰狼军还要高上一点儿。
即便有时候命令下达的不够清楚，也不过是多喊两嗓子的事情。
至少不会出现百夫长找不到自己的十人队，千夫长不知道自己的百人队在哪儿的情况。
光是这一件外挂他们的起步就已经比很多游击队强太多了，更不要说那些从港口运来的自动武器了……
就在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从克拉芭市场撤走的同一时间，一栋位于市场中心偏南的三层民房，一颗脑袋正藏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眼睛透过窗帘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瞧见那群占领市场的暴徒们正在撤离，迪利普亲王缓缓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身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看来驮日神牛还是眷顾着他的。
虽然他不幸的输掉了这场战役，但万幸是这些愚蠢的叛徒们并没有对整个市场展开搜索，而是火急火燎地去了别的地方。
不止如此，那个懦弱的萨蒂什千夫长也并没有将自己供出去，让他的存在得以隐瞒下来。
或许……
他可以趁着那些人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联盟和那些伪军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过……
迪利普亲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窗边，回头正准备和房间内一众屏息凝神的亲卫们商议此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讨好的谄媚。
“是的先生，就是这里……”
……
金加仑港北部。
距离城区不到一公里的前线阵地，一座覆盖着伪装网的观察哨中，万夫长马努正举着望远镜，一脸凝重地注视着远处城区的方向。
对聚居地的炮击已经停止，为了掩护那个蠢材撤退他们已经浪费了近五百发宝贵的炮弹，然而那片寂静的城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站在旁边的副官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迪利普亲王不会出事了吧？”
马努冷冷一笑，默不作声。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好了。
相比之下，他更心疼那五千多个同族的手足，他们都是勇敢的小伙子，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希望他们能多跑出来些……
就在这时，清晨的薄雾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人影，他们狼狈不堪地向前跑着，身后似乎还有枪声在追赶。
马努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些，食指快速调动望远镜的倍率好看的更远些。
“是我们的人！”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警觉了起来。
不对！
有问题！
突围出来的人太多了！
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了上百种可能，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无法想象联盟仅靠着不到一千人的兵力朝着他们的阵地发动反攻。
那也太魔幻了！
军团提供给他们的“铁拳”火箭筒可是连动力装甲都能穿透！
配合一些藏在阵地上的野战炮和放平的100mm榴弹炮以及机枪火力，哪怕是面对装甲部队的进攻他都有信心将其拦住。
不过即便心中一万个不相信，他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抓起搁在一旁电台上的对讲机吼道。
“各部注意！准备战斗！！”
呼唤战斗的吼声在一部部电台中回荡，刺耳的警报铃声也在十数公里宽的阵地上拉响。
战斗命令从千人队下发到了百人队，躲藏在防炮洞中的士兵们十人一组冲进了战壕。
那一颗颗扣着钢盔的脑袋就像是埋在土坑里的地雷一样，旁边藏着一根根明晃晃的刺刀。
然而问题也在这里。
战壕挖的太深了！
而且深的不仅仅是某一段，而是整个十数公里宽的战线上靠近前线的每一处，只有几处被火炮炸出的斜坡能够着外面。
但即便如此也很勉强。
之前这些战壕仅仅是作为限制火炮伤害的掩体使用，根本没人想过联盟的人有可能会从金加仑港里打出来。
也正是因此，根本没人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甚至对这条白嫖来的战壕相当满意。
而现在，几乎整条战线上的帝国士兵都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
哪怕跳起来他们都看不到战壕外面的人，更别说端着步枪瞄准目标开火了。
倒是那些机枪、野战炮没有受到影响，他们的掩体大多都是工兵亲自挖出来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们那一张张盖着伪装网的阵地都遭到了联盟支援火力的重点照顾。
几乎就在溃军逃出聚居地的同一时间，一道道破空声划过战壕内众灰狼们的头顶。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阵地上响彻，肆虐的弹片犹如狂风暴雨，顷刻之间便将几处闪烁着枪焰的阵地吞没了进去。
看着前方的炮火覆盖，逃出城外的溃军们一脸绝望，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民兵们却是士气大振。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在那火焰中燃烧的绝望！
他们曾经恐惧的东西原来只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玩意儿！
拉西只感觉胸中仿佛一团火焰正在燃烧，就如当时他伸手接住那把扔向人群的手枪时一样。
那是野心的火焰！
一战成名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将成为新的神话，而且不只是月族人心目中的。
那些“铁人”们甚至已经替他铺好了所有的路，而此刻他所要做的仅仅只是冲上去——
他将击败那号称战无不胜的灰狼！
“跟我冲上去！！剥了他们的皮！告诉那帮畜生谁才该待在笼子里！”
他扯开嗓门吼叫着眼中布满兴奋的血丝，举着手中的LD-47步枪朝着前方突突突地扫射。
那样子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
在那吼声的号令下，近两万余胳膊上缠着白纱布的民兵，朝着金加仑港外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杀！！！”
喊杀声撼天动地，与那喧嚣的枪声炮声混在一起。
聚居地的边缘，趴在“帝王蟹”全地形步兵装甲中的【道具带师】瞧着远处炮火轰鸣的阵地，脸上不禁写上一丝羡慕的表情。
“妈耶，咱们什么时候也搞个大的。”
一旁的【墙角老六】回道。
“想凑这么多玩家怕是有些难度。”
道具带师嘿嘿一笑。
“也不一定要玩家啊。”
墙角老六愣了下看着他。
“你不要命了？”
俩人正闲聊的一会儿工夫，通讯频道中传来方长老哥的声音。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我们的友军已经上去了，他们现在需要装甲单位的掩护，赶紧行动！”
两人闻言顿时神色一肃，齐声道。
“是！”
就在临时指挥部作战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分散在聚居地北侧的联盟部队也发动了进攻。
五只“帝王蟹”装甲马力全开地朝着灰狼军的阵地疾驰，一边向前行进一边开火，两挺20mm机炮怒吼出一道道粗长的曳光，机枪和野战炮阵地被挨个点名，每一次开火都是一阵腥风血雨。
不只是“帝王蟹”，跟随“帝王蟹”一同推进的联盟士兵们也是一样，无论是机动性、火力还是防护力，都比用着军团淘汰装备的灰狼军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至于士兵本身就更不用说了。
站在这的每个人都是二次以上的觉醒者！
被埋在战壕里的灰狼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火力点在没有步兵掩护的情况下被逐一瓦解，抱在手中的步枪就像烧火棍一样甚至无法对那冲锋的人群构成威胁。
一些人费力地爬出了战壕，试着用铁拳火箭筒反击，然而近两百米的距离显然已经超出了这玩意儿的有效射程。
偶尔一两发火箭弹从战壕旁边窜出，没看打中什么东西，倒是扛着火箭筒的人受到了重点照顾。
攒射的枪弹将那些试图爬出掩体还击的灰狼军士兵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而持续倾泻的炮火更是将后方支援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站在观察哨中的马努万夫长双目通红，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惊恐。
联盟的装甲固然可怕，但也只不过五台而已！
只要能将那些冲锋的炮灰们给拦住，仅靠着联盟不到千人的兵力根本不可能突破他的阵地！
然而让他急的冒汗的是，远处阵地上的士兵就像是膝盖被锯掉了似的，一个二个都把脑袋埋在战壕里不出来。
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抓起搁在电台上的对讲机，冲着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千夫长吼道。
“你的人都在干什么！那群牲口都快冲到你们脸上了，还在战壕里缩着，给我开火！”
嘈杂的炮火声和枪声顺着电台一起传来，那千夫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长官……我的士兵们反映，不是他们不想开火，是战壕太深了，他们根本看不到外面。”
听到这句话，马努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在电台上，破口大骂道。
“你特么的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炮声已经停歇。
那些杀出城外的炮灰们追着突出重围的溃兵，已经冲到了他指挥的最前线的阵地上。
双方起初爆发了激烈的交火，但随着几枚手榴弹在战壕中爆炸，那些连头都探不出来的灰狼军士兵们很快便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在一众炮灰们的呼喊呵斥下，将那根派不上用场的烧火棍从战壕里扔了出来。
胜利的欢呼声在战场上响彻，可惜却是敌人的欢呼。
崩溃的防线犹如雪崩一般，一条条战壕就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被势如破竹的炮灰们攻占。
瞪大眼睛的马努目眦欲裂，失去血色的嘴唇白的像纸，握着望远镜的手恨不得将镜筒捏碎。
他亲眼看见。
那些帝国的骄傲们被一支支枪指着脑袋，灰头土脸地双手抱头，从战壕里成批成批地走出来。
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麾下正在被成建制的俘虏！
而且还是被一群刚刚组建起来的杂牌炮灰部队！
自灰狼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离谱之事！
见大势已去，再无翻盘的可能，马努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时候，他的副官急匆匆地闯进了观察哨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说道。
“大人，联盟的士兵已经冲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快撤吧！”
马努睁开了眼睛，那浑浊的瞳孔中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就像忽然间老了几十岁一样。
“你走吧。”看着一脸焦急的副官，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副官愣了下。
“那您——”
不等他问出口，他那位尊敬的长官已经拔出配枪，对准自己的下巴，并用行动做了回答。
“砰——！”
红的白的一并糊在了那盖住观察哨的伪装网上，还有他过去四十年取得的荣耀。
虽然打败仗不会死，被俘虏也不会。
但他已经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
金加仑港聚居地外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期间位于后方的灰狼军尝试发起了几次反击，甚至还出动了他们仅有的摩托化部队和改装载具，但在联盟的机械化部队面前那破烂连玩具都算不上，
装备着动力装甲或者外骨骼的力量系玩家，甚至能够扛着37mm“重骑枪”站姿射击。
从这点意义上来讲，他们虽然没有坦克的体积和防御，但和一般的步战车也没什么差别了。
骷髅兵团的“奇美拉”轮式步战车，炮管口径也就37mm而已，弹药甚至都是同款的。
在扔下了近千具尸体之后，赶去前线增援的部队又被迫狼狈地撤了回去，而战场上也由此呈现了诡异的一幕——上万人被不到一千号人撵着跑，直到永流河畔的支援火炮轰上来，后者才停止了追赶。
港口的炮兵阵地朝着已经攻占的前线阵地打了一轮烟幕，掩护攻入敌军腹地的第三、第四百人队以及拉西率领的民兵部队分批次撤回了聚居地。
而迎接他们的。
居然是当地幸存者们的欢呼。
“卧槽……我们到底是在曙光城打仗还是在金加仑港？！”迷路萌新的脸上写着惊讶的表情，尤其是当他从一位穿着长裙的姑娘手中接过一束花的时候，他甚至差点儿下意识地掏钱。
住在郊区的幸存者们大多是没衣服穿的穷人，而能有一件干净的衣服至少也是中上层市民了。
换而言之，欢呼着他们凯旋的幸存者不只是郊区这些收了钱的穷人们，连那些市民也都自觉地跑了过来。
换做是平时，他们绝不会随意离开自己生活的区域。
除去献上的花束，还有花冠和花环，甚至是更刺激的拥抱和突然袭击的热吻，倒是一众玩家们被弄得不好意思。
这儿不同阶层的人们保守程度似乎完全不同，见那些铁人们似乎不好意思拒绝，一些热情奔放的姑娘们行为也愈发的大胆，甚至还有趁着献花和拥抱的短暂几秒在耳边留下住址的……
倒是对那些胳膊上缠着白纱布的民兵们，她们到显得拘谨许多。也许是因为太熟悉，也许是因为信仰或者一些不好的传言，她们虽然也很热情，但只是将花瓣洒向他们。
对于聚居地中幸存者们的“厚此薄彼”，走在民兵队伍中的拉西却没有丝毫的在意。
要说“铁人崇拜”，夹道欢迎的幸存者们没一个能和他比，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是怎么来的，自己的权力是谁给的。
其他民兵们也是一样，反倒是一些当久了奴隶的人，对那些向他们抛来的花瓣感到受宠若惊。
他们很清楚的记得这些人之前是有多么的瞧不起他们，而此刻看向他们的一双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的都是畏惧和崇敬。
这份精神上的愉悦，简直胜过一切的享受。
不少人眼前的路都还没走完，心中都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场战役了……
为了多享受一会儿人们的拥趸和欢呼，也为了和部下们更多的分享那胜利的喜悦，拉西特意下令让部下们走得慢些。
而这对于那些被夹在队伍中的近万余俘虏们来说，却无疑是延长了折磨和煎熬。
人们扔向他们的不是花瓣，而是口水、泥巴甚至尖锐的石块。
他们的手脚被一根绳子捆着，根本无法躲闪，甚至没法抬起胳膊阻挡，只能任由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脸上和胸膛上。
一些人倒在了地上，带着一组九个人一起摔得东倒西歪，然后又被押着他们的民兵粗鲁地拽起。
麻木、屈辱和绝望，刻在了每一张脸上。
尤其是当幸存者们的石块和泥巴扔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不只是愤怒，更多是无法理解和茫然。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他们明明是奉陛下的命令来救他们……
好好的人不做，就非要去做联盟的狗吗？
……
港口临时指挥部内。
透过无人机俯瞰着那些迎接欢呼的好兄弟们，大多数老玩家们都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好家伙！
他们指挥调度了半天，逼都让这帮家伙装完了。
早知道对面菜到这份上，他们就穿着装备一起上了！
盯着屏幕沉默许久，老白忽然忍不住说道。
“这些人就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吗？”
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国家的概念，和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一样，对这儿的人们来说过于超前的概念何止是‘平等’，还有很多其他东西。这个所谓的帝国其实更像是一个面积稍大点儿、人数稍微多点儿的布朗农庄。”
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用现实世界的经验去剖析，就好比是用“西瓜是圆的，香蕉和西瓜都是水果”，从而推导出“香蕉也是圆的”一样。
根据官网论坛的公开设定，早在进入繁荣纪元之前，这颗星球就已经消失了传统的边界，并实现了文明范围的联合。
与其说这是一个效仿军团推行种.族主义的帝国，倒不如说这是一个从繁荣纪元借了部过气教材当圣经、又从威兰特人那儿借了点理论的神权帝国。
显然这儿的主宰者们是一群“精明”的家伙，他们收藏了“动物世界”的原典，加以改良和包装，便诞生出了“千族千神”这么一套四不像的理论。
名义上千神庇护着婆罗行省，然而实际上那一根根图腾柱上拴着的都是铁链。庇护婆罗行省两百年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动物世界”，而是一条天然存在的山脉和一片战争遗留的荒漠，可能还有一些初代幸存者们留下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根据韩女士的研究，驮日神牛并不总是众神之首，在此之前似乎是与落霞行省神系中的银月女神相仿的月神。而这也是月族人突然从金字塔的顶端跌落，沦为“不可接触者”的最直接原因。
在这样的前提下，指望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像曙光城的幸存者们一样向帝皇献上忠诚是不切实际的，他们本身就是一群被驯服好了的绵羊。从见到拉西的第一面方长就清楚，这些人只向看起来更强的人摇尾巴，向看起来更弱的人龇牙。
更不要说灰狼军为掩护友军撤退而对城区发起的炮击，彻底将当地幸存者推到了对立面。
现在那些被俘的落水狗们又被卸掉了装备，指望当地人对他们能有好脸色那才叫大角鹿神显灵了。
老白摇了摇头。
不太想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直入正题地道。
“来自天都的援军已经被击溃，三个阶段的作战计划都完成了，接下来呢？”
这场战争打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当他从无人机上看到，对面一个师的人被他们两个连撵着跑的时候。
在河谷行省，掠夺者都比他们能打的多。
方长语气温和地说道。
“一次意外不够，但连续三次的出乎意料，我想是足以让那位狂妄自大的土皇帝清醒的……如果他不想把手中所有的精锐，全都赔在一场不可能赢的赌局上的话。”
这一仗赢得可谓是酣畅淋漓。
甚至于超出了他的预期。
除去战斗中击毙的1241人之外，足有近万人投降，灰狼军第一万人队被成建制俘虏！
一些人甚至一天之内被俘虏了两次，聚居地内的克拉芭市场一次，聚居地外的阵地上又是一次。
除去被俘虏的人员之外，还有留在阵地上的武器、弹药以及补给，全都被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的民兵们搬了回去。
而搬不走的，也都放火给烧了。
经此一役，灰狼军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进攻金加仑港的能力。而那位巫驮&#183;西岚的命根子，也被他们捏在了手上。
至于那个叫迪利普的亲王，反倒算是个彩头了。
“别到时候又出意外了。”老白语气放松地调侃了一句，“那些家伙从来就没按套路出牌过。”
方长自信地笑了笑说道。
“不可能，看得出来那个巫驮是一切领域的外行，但唯独一个领域是他的专长。而现在，这场失败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军事和外交领域的危机，而是关乎皇室权威的Z治问题。”
或许趁着这个机会沿着永流河逆流而上，一举打进天都是个不错的主意，帝国说不准会因此而解体。
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管理者的那句忠告——勿主动将局势升级。
一旦帝国分崩离析，婆罗行省变成部落混战的局面，不只军团会趁机扩大在该地区的影响，一些脏东西也会趁乱进来。而如果最终无法收拾残局，联盟也会因此而失去部分中立势力的好感。
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那位皇帝可以不懂事儿，但他们这些管理者大人的“封臣”可不能不懂。
况且就算他们有打穿帝国的能力，也得考虑一下虎视眈眈的军团、正在远方进行的“黏合国大会”以及酝酿着世界级威胁的火炬。
就在众人闲扯的话题从整场战役的本身，转到了战后重建以及关于要不要在这儿办幸存者日报的时候，指挥部的电台忽然收到了一封陌生的电报。
方长接过电报匆匆扫了一眼，接着便笑着将它递给了老白。
“瞧我说什么来着？”
伸手将电报拿了过来，老白还没看上面的内容，便一眼瞥见了打头的标题，差点儿没笑出声。
《帝国致联盟停火告知书》
“那巫驮还真是死要面子。”
方长却不在意地将电报接了回来。
“无所谓，先划定停火线是重点，金加仑港及其周边地区已经在我们的实际控制之下。”
“至于道歉和赔偿什么的，都可以慢慢谈，反正就算谈不拢也没关系，正好方便我们扶植当地势力和重建。”
说罢，他看向送来电报的NPC通讯员，下达了指示。
“回复他们。”
“后撤一百公里是停火的底线！”

第709章 不错，吾儿出息了
天都。
西岚帝国皇宫。
在这儿住了有些天，连士兵的影子都没看到，麦克伦多少也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便拉着副官在这儿四处转悠了起来。
这位副官名叫亚伦，属文官系统，有在内政部工作的履历，军衔为千夫长。大概三年前，他被派遣到婆罗行省经营凯旋城文官集团在当地的利益，对这儿情况的了解和本地人相差无几。
路过宫庭一处侧殿的时候，麦克伦正瞧见一群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女围着一座沙盘。
那沙盘约莫十来个平方，上面放着些木头雕刻的棋子，都是些模样张牙舞爪的虎豹豺狼飞禽走兽，由两名手持长杆的仆人们推着走。
麦克伦见状不由好奇，问道。
“这是？”
“兵棋。”
“……兵呢？”
“棋盘上的百兽就是兵，蛇吃鼠，鹰吃蛇，狮子大老虎，两个都怕大象，烈日下的牛群是无所不能的，黑夜里的老鼠是看不见的……”见麦克伦一脸怪异，亚伦呵呵笑了笑，指点迷津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玩意儿，这其中其实体现了这儿幸存者们的政治哲学和精神世界。”
顿了顿，他接着说。
“另外，一套标准的棋盘得有十二个平方，算上棋子总重六吨，不是富贵人家一般玩不起。至于设在宫廷侧殿台阶下的考核用棋盘就更不得了，足有三千三百个平方，共一千枚等人高的棋子，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都没琢磨透那东西的玩法。”
“考核？”
“主要是选拔一些军事人才。”
麦克伦的眉头抽动了下，忍俊不禁问道。
“他们就用这玩意儿选拔将军？”
“一部分是的，至少六吨重的棋盘能排除掉相当一部分穷鬼。”
“剩下一部分呢？”
“这就要说到我们的功劳了，”亚伦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我们通过银月湾的出海口回收了一些远征军遗落在落霞行省的装备，只用了不到三千万第纳尔就帮他们打造了一支职业化的军队，而这支军队现在是整个婆罗行省的王牌。”
听到远征军这个词，麦克伦的嘴角不自觉地狠狠抽搐了下。
正说话间，围在棋盘前的一众贵族子弟们也注意到了路过的两人，纷纷停下了讨论。
其中一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恭敬颔首说道。
“麦克伦先生，下午好。”
麦克伦打量了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两眼。
“你是？”
见这位威兰特人与自己搭话，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表情，继续说道。
“鄙人是赛桑家族的次子马尼什，早就听闻将军的威名，不知能否与您切磋一下用兵的技巧。”
亚伦在麦克伦身旁低声耳语。
“他是上一届大考的冠军迪利普亲王的亲传弟子，你要是对他们的兵棋感兴趣，让他教你一下规则是不错的。”
麦克伦瞧了这小伙子两眼，忽然咧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双手背在身后从这儿走了。
亚伦见状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众贵族们却并不对这威兰特人的无礼觉得冒犯，反而一阵欢喜，尤其那个上前讨教的小伙。
“他刚才对我笑了。”马尼什转身向同伴们炫耀道。
沙盘前的一众年轻男女们纷纷笑着送上恭维。
“麦克伦将军肯定是在您身上看到了一名五星万夫长的影子！”
“马尼什爵士，您一定会成为比您的老师更出色的将军。”一位穿着翠绿色长裙，棕色卷发梳成发辫的年轻姑娘双手握在胸前，两眼放光地说道。
听着一众友人们的恭维，马尼什笑着抬手，假惺惺地谦虚了两声。
“过奖了。”
“我和迪利普亲王还差的远……”
……
侧殿的走廊。
追在麦克伦身后的亚伦一脸无奈地说道。
“您就不能对他们的态度稍微好一点儿吗？他们好歹也是我们名义上的朋友，而且如果你想尽早看到自己的军队，和这些王公贵族们打好关系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个巫驮一直在有意识地培养王族子弟的军事素养。”
麦克伦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我只是在用他们喜欢的方式和他们交流，你没发现我这么做他们反而更尊敬我了吗？”
起初他也是有反思自己这么做是否有些过分。
尤其是当他想到在河谷行省时，那些幸存者们义无反顾地为他们的领袖慷慨赴死的时候，他的心中是有被震撼到的。
尊重他人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或许威兰特人对其他种族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于傲慢了。
然而——
在这里做这件事情却毫无意义。
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在琢磨着如何将手中的权威运用到极致，同时从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那儿找补被上位者践踏的尊严。他亲眼看见一位公爵在晚宴上当面约走了一位伯爵的夫人，而那位伯爵在笑着将两人送上那滑稽的轿子之后，转头又挽起了另一位男爵夫人的手。
整个天都的宫廷就像一条连起来的蜈蚣。一些人明明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却比那些没衣服穿的人更龌龊。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一想到要加入这条蜈蚣，却是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了。
他还从来没如此清心寡欲过。
这时候戴在亚伦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闪烁了下。他立刻取出耳机戴上，随即脸色一变。
麦克伦正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却见那熟悉而浓密的胡须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和初见面时完全不同，那有棱有角的脸上满是慌张，跌跌撞撞的步伐像踩在独木桥上，深陷的眼窝中只剩下了茫然无措和惊慌。
他果然没有看错那是外强中干的残忍和狡猾。
不等亚伦开口问候，西岚帝国的皇帝抢先一步说道。
“将军救我！”
看着紧握住自己胳膊的巫驮，麦克伦神情错愕地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怎么了？”
巫驮松开手，仓促整理了仪容，但依旧藏不住眼神中的慌张，眼神沿着一阵游移之后说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
……
从侧殿移步到了后院的议事厅，巫驮终于一五一十地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个清楚。
其实起初他在陈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是有所遮掩的，比如淡化了事情的起因，夸张了联盟在登陆金加仑港之后的野蛮和粗鲁，以及在对停火协议的回应中无理取闹等等……
不过亚伦在当地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更何况灰狼军中不少人都是他们培训的，自然了解事情的原委究竟是什么。
当然了，事情的原委从来都不是最关键的东西，真正关键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看着受惊的皇帝，亚伦轻轻咳嗽了一声，试着安慰说道。
“请您不要惊慌，陛下，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联盟的反应确实有些出格。”
“出格？！”巫驮瞪大了双眼，愤懑地一拳锤在了木雕椅子扶手上，“金加仑港是我们在东海岸最重要的出海口，那儿住着百万帝国子民！你居然说这叫出格！”
麦克伦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根本没有瞧这位。
这家伙还能坐在这儿大吼大叫，看来联盟确实没有扩大战争规模的计划，他自然也就没最初来这儿的时候那么担心了。
如果这家伙拉着他要逃命，他倒是说不好会不会慌一下。
坐在一旁的亚伦则是出言安抚说道。
“先不要激动，陛下……先喝口茶冷静一下吧。”
他知道这家伙担心的不是那一百来万吃土就能活着的牲口，而是存在港口的那些黄金。
五亿第纳尔，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不过这笔钱还在港口的可能性很小，为已经失去的东西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想办法用这笔已经花掉的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支付赔款。
至少在他看来，以帝国目前的实力想要翻盘是绝无可能的，越挣扎对方掐在喉咙上的手只会越用力。
巫驮端起茶杯闷了一口，重重地搁在了桌上，似乎是宣泄了最后一口怒气。
见他胸口起伏的频率有所减缓，亚伦慢条斯理地将已经准备好的措辞和盘托出道。
“首先，请您接受这份停火协议。”
议事厅内安静了下来。
三人之间鸦雀无声。
麦克伦抬起眉毛看了一眼亚伦，又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把玩起了茶杯旁边的茶匙。
巫驮愣愣地盯着亚伦，又匆匆瞥了一眼根本没看他的麦克伦，接着又重新看向亚伦说道。
“……你们的军队呢？”
亚伦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轻声说道。
“各个军团都有自己的作战计划，他们讨厌意料之外的安排，而且请他们来容易，送他们走就难了。”
巫驮瞪大了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难道不是最亲密的朋友吗？！”
亚伦惊讶地回看着他，似乎是在惊讶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尊敬的陛下，我们当然是，所以我们为你们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不是让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元帅大人并不想让这场地区冲突演变成全面战争，您也不希望看到那些人把飞机坦克大炮全摆到岸上吧，恕我直言他们其实比在落霞行省的时候克制的多。”
“可是，金加仑港……”巫驮急的都快哭了，双手紧紧捏着椅子扶手，就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我们如果退兵一百公里，他们再得寸进尺地往前迈进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麦克伦将军忽然开口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会退兵，至少会退到港口附近。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恐怕会搞一些小动作，就像在猎鹰王国的时候一样。”
亚伦好奇地看向麦克伦，就像不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一样。
“比如？”
麦克伦随口说道。
“他们当时弄了个市民自治委员会制衡贵族力量，解释起来很麻烦，你问科恩万夫长吧，他接替了克拉斯将军的位置，现在是他在担任落霞行省地区总督。”
亚伦继续看向了一脸绝望的巫驮，刚才他似乎只是打算借麦克伦的嘴巴说一些事情。
“您也听到了，指望联盟老老实实撤走是不现实的，他们拉下的屎不管冲多少次水都冲不干净，我的建议是……在金加仑港设立缓冲区，保留它们的主权，但将它们排除在帝国之外，这样至少能避免他们留下的脏东西冲击您的权威。”
顿了顿，亚伦看着面如死灰的皇帝陛下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理解金加仑港对您的重要性，帝国的财政依赖于那座港口贡献的黄金，不过黄金并不是唯一值钱的东西。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在距离凯旋城更近的婆罗行省西海岸，帮你们建立一个类似的港口，甚至援助你们发展一些帝国所缺少的重工业……当然，为了让计划更好的进行，我们需要一些在当地的自主决策权。”
巫驮看向他，神色恍惚地说道。
“……这有什么意义吗？我需要的是军队，不是什么工匠。”
“我知道您需要的是军队，我们给您的正是那种东西，”亚伦面带笑容地说道，“您知道联盟为什么能靠着几百人追着你们到处跑吗？因为他们有你们没有的东西……他们的工厂能成批的生产步枪和大炮，只要你们也拥有了工厂，你们不比他们差。”
老实说，凯旋城的奴仆已经够多了，尤其是最近那些吃了败仗从东边回来的威兰特人也在思考一些如何让生活过的更好的问题。
毕竟奴隶扇扇子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电风扇和空调，而生理需求又是一种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东西。
虽然军团除了生产武器的工厂之外也是有一些生产消费品的工厂，但由于在工业总产值中的占比很低，因此成本居高不下，主要都是一些军官在消费，很难像理想城那样惠及每一个人。
让婆罗行省帮忙解决部分中低端产业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儿既有资源，也有人力，哪怕能将凯旋城消费品的价格降低1%，都能让他背后的利益集团赚的盆满钵满。
顺带着还能稍微武装一下这个脑子不好的小弟，可谓是皆大欢喜。
巫驮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他松开了紧抠着扶手的十指，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考虑考虑……”
亚伦知道他已经心动了，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得和他的官员、亲戚们商量一会儿。
不过那些应声虫能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呢？
他们最多是帮他修饰一下诏书的文法，让一件本来很丢面子的事情换个花样说出去，好显得没那么丢脸。
于是他也不着急，耐心地说道。
“我们静候您的佳音……不过说实在的，其他事情可以先缓缓，停火协议的事情麻烦还是尽快，你们已经处于劣势，短期无法扭转，那么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巫驮微微点头，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落寞。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看着哑然坐在一旁的麦克伦，亚伦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惬意地向后靠在椅子上。
“我们什么也没做，但我们得到的不比我们的对手少。”
见这位名义上的长官说不出话，他又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
“您看我说什么来着？想要和他们处好关系，就永远不能比他们更着急。”
麦克伦轻咳了一声提醒。
“但比斯特镇至少在猎鹰王国的外面，我们寸土未丢。”
亚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谁在乎，他们又不是我们的附庸，只是我们的朋友。”
……
坏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好消息传的更快。
没几天的工夫，灰狼军前线失利的消息便传回了天都，闹得整个天都人心惶惶。
有人说灰狼军整个被俘虏，也有人说被俘虏的其实是一支万人队，而剩下四支万人队尚有一战之力。
但不管怎样，这群灰狗们算是将皇室的脸丢干净了，拿着最贵的装备打了最呆的仗。
阿赖扬将军也从万人敬仰的战神变成了万人唾沫的小丑，一些狼族小伙儿和姑娘们愤怒地将他的宣传画像扔出了家里，却被一些鼠族人、蛇族人捡去当了做衣服的材料。
谣言越传越离谱，不知是谁说联盟的人打算沿河而上，一路打到天都这儿，着实吓坏了不少人，聚居地的门口挤满了外逃的马车和牛车。
所幸陛下的诏书下的及时，才将那些一窝蜂涌去城外的废物们给喊了回来，并澄清了所有的谣言。
【……因气候原因致使剿匪不顺，准许灰狼军向西转进一百公里，于千柱之城以东山林重新构筑防线，务必深挖战壕、广修掩体固防。
另，猛虎军与黑豹军将携十万之众，分别于南北赶赴前线，与灰狼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对敌军形成合围。
当前金加仑港匪患汹涌，帝国子民如非必要不得前往。】
诏书中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不过到底还是讲清楚了两点——“帝国的敌人”不会继续向西挺进，三十万大军已经在战线上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对敌军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上层的市民和贵族们多少知道一点儿发生了什么，陛下自作聪明地决策招来了联盟的报复。
至于中下层的市民与大多数穷人们，则用“铁人”称呼那些来自海上的敌人，而态度也是千奇百怪的不同，有好奇的，也有事不关己的，但更多的还是以咒骂为主。
原本骑在他们头顶的只是陛下和他册封的贵族们，现在好了，又多了一块“铁疙瘩”压在了陛下的肩膀上。
尊卑的序列又往下顺延了一格，原本就卑微到尘土里的人们，只能更加的瞧不起自己了。
不过在金加仑港，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贵族和市民们对于这些“铁人”们的欢迎和讨好，已经到了令“铁人”都感到不好意思的程度。
至于穷苦人们到还算保守些。
除去那些挖战壕、拆房子和带路时收了钱的人暗自窃喜，夹道欢迎，其余的人除了惶恐和巴结，更多的还是不在乎和漠不关心。
吃土的人依旧在吃土，什么变化都没有。而能吃上几顿豆子的人则是为饲料价格的上涨而叫苦，一斤黑豆的价钱终于还是在犹豫中破了十，日子真是越来越难了……
……
《废土OL》官网。
今天论坛上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清泉市的变种黏菌母巢解决之后，黏共体会议在管理者的主持下取得了越来越多的进展，而随着极北之地的冰海城和极东之地的云下市两处存档点的相继建立，不少玩家都尝到了地图开荒的甜头，并将遥远的故事和那儿的情报带回了官网。
不过比起那些路途中零零碎碎的见闻，自然还是燃烧兵团在婆罗行省搞出来的大新闻要刺激的多。
五百人打下来一座上百万人口的聚居地。
这一座聚居地的人口，都快比联盟的总人口加起来还要多了！
和往常一样，今天仍然是由方长老哥，为远在河谷行省搬砖、打灰、下本、刷遗迹的小伙伴们带来新一天的乐子。
方长：“来自帝国都城的电报！他们答应后撤一百公里，但同时也提到会向前线增派更多的士兵，除非我们完全从婆罗行省撤走。另外，他们要求我们不得离开金加仑港，要么回到海上，要么待在聚居地里，这是他们的底线，否则临时停火的约定作废。至于具体停火协议，会由正在曙光城的加拉瓦公爵商议并签署。”
戒烟：“卧槽？”
尾巴：“噫！？”
夜十：“好家伙这帮家伙这么勇的吗？（滑稽）”
精灵王富贵：“这能忍？！”
伊蕾娜：“换我绝对不能忍，机场修起来干他们啊！（滑稽）”
帖子一瞬间盖了几十楼，整个论坛上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少部分人在帖子里刷着牛逼，大部分人都在拱火，怂恿着他们一路向西打到天都去，活捉了那皇帝老儿。
还有一些人则是光看热闹不过瘾，想去前线凑热闹的。
午夜带伞不带刀：“铁汁们，需要雇佣兵吗？我养的垃圾君太能吃了。（哭了）”
负债大眼：“老哥看看我啊，我没养那弱智玩意儿，主要是想帮助一下当地受苦的幸存者们。（滑稽）”
捡垃圾99级：“？？？”
我想静静：“你们做个人吧。（汗）”
方长：“淡定，我们是文明人，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的，怎么打，打到哪儿我们心里有数。”
泉水指挥官：“其实吧，我觉得你们就算不遵守最后一条也没事儿，反正他们也看不见，看见了估计也当没看见。（斜眼笑）”
那更像是一句给帝国找回面子的狠话。
就像之前的“告知书”一样。
老白：“我们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搞事情了，金加仑港现在打的一地鸡毛，从总督府到城北克拉芭市场到处都是废墟。我们打算对部分城区进行重建，置办一些产业什么的，然后再扶植一个当地势力接管市政和警察机构……目前这个是方长老兄在弄，我也不太懂哈，感兴趣的生活职业玩家可以和他打听。（龇牙）”
方长：“嗯，薯条港的土地特性不适合发展工业，工业设施的维护成本太高了，但相对的种植业却能获得生长加速的BUFF，尤其是一些热带、亚热带作物，从当地居民的反馈来看涨势喜人。因此我们调整了最初的计划，打算将二产放到金加仑港，百越海峡沿岸则重点发展一产。”
刀下留人：“好家伙！DNA动了！（滑稽）”
沃德脚气谁莱文：“需要我们去建个来阳分厂吗！”
老白：“必须欢迎啊，这儿矿产可不少，就是电费恐怕贵了些。（龇牙）”
婆罗行省的矿产资源丰富，两个多世纪前的去城市化运动产生的大量垃圾要么锈蚀风化，要么掩埋在了土壤层或者山体的下面。
资源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会换一种形式存在。比如类似于红河联盟的“矿山”，在婆罗行省到处都是。
除此之外，当地还有丰富的人力资源，虽然受教育率低下了一点，但一些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其实并不需要很高的受教育门槛。
方长：“……重工业不着急，我们打算先从纺织业开始，我查阅了港口的进出口账本，纺织品本身就是这儿的主要出口货物之一，不管是原材料还是从业人员都不缺，生产设备也能在巨石城和黎明城买到，通过银月湾运过去不算很麻烦。”
藤藤：“话说那儿电力资源很缺吧，恐怕得用脚踏式缝纫机……话说咱们这儿还有那东西吗？（疑惑）”
夜十：“那必须有啊，战俘营里搞什么电气化啊，曙光城都才刚把煤油灯换成电灯没几个月呢。（滑稽）”
斯斯：“咳咳，虽然我不是专家，但我感觉你们还是先考虑下当地人的吃饭问题比较好哦。金加仑港的肥沃土壤种植的大多是棉花、甘蔗、香料之类的经济作物，当地人的主食主要依靠永流河的内河港口从西部的平原地区进口……这么下去他们恐怕得顿顿吃土了。”
尾巴：“喔！尾巴也这么认为！那个土太难吃了，上次差点儿把我送走了giao。(`-д-；)ゞ”
戒烟：“卧槽，你吃过？！”
WC真有蚊子：“伊蕾娜：是在下输了。（滑稽）”
伊蕾娜：“虽然好气啊，但感觉这时候反驳就输了。（滑稽生气限定.jpg）”
精灵王富贵：“哈哈哈哈。”
方长：“这个问题我们会留意的，这两天我们已经发现豆类价格普遍上涨的问题，现阶段我们考虑从银月湾进口一些粮食解决短期问题，中长期的话将种植园中的部分经济作物换成玉米田或者水稻田应该可行。”
峡谷在逃鼹鼠：“对了，那一万多俘虏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方长：“我接下来正要说，帝国方面希望我们尽快归还那些人，看在他们背后一万多个家庭的份上。不过我们打算将释放俘虏的时间延后到停火协议正式签署，期间我们可能会安排他们做一些活儿，比如克拉芭市场改造项目什么的，总不能白养着这么多人。”
泉水指挥官：“劳动改造确实是个好主意，说不准能让他们把一些东西带回家里去。（滑稽）”
方长：“但愿吧，不过老实说，我对当地人的自觉性其实并不抱很大希望，少数几个值得培养的家伙也都是军阀式的人才。他们在精神上向前一步大概能到巨石城的早期，后退一步就是纯粹的掠夺者，而且别说同化他们，在那儿待久了，搞不好都得变得和大眼一样把节操丢光。”
负债大眼：“卧槽，躺着也中枪？”
尾巴：“懂了！这就去告诉多莉，然后趁虚而入把可爱的多莉小姐抱走！彡(???ゞ)”
斯斯：“？？？”
方长：“呵呵，如果你能做到就试试好了，我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对了阿尾，你们之前从港口区放走的那些人呢？有办法联系上他们吗？”
尾巴：“喔，斯斯给他们留了一部电台，如果他们没弄坏的话应该没问题！话说你找他们有事情吗？”
方长：“嗯，我们想约他们聊聊。”
就在玩家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此刻坐在404号避难所B4层喝着可乐窥屏的楚光，脸上同样是写满了欣慰和感慨。
很久很久以前，早在兵团系统刚刚出来的时候，他就设想过让玩家们以兵团为集体，自发向外散播文明的火种。
虽然他们做的还有些生疏，而且动机和出发点可能也与自己并不完全一致，但也算是像那么回事儿。
他很清楚，既要又要是不可取的，控制欲太强且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往往是什么都要不到。
他对这些玩家们的期待只有一件事情，而目前来看他们是做的很不错的，并且在一点点的完善。
楚光欣慰地伸出食指，搓了搓小柒的小脑袋。
“不错，吾儿出息了。”
小柒：“……？？？”

第710章 肥沃的盐碱地
曙光城第一医院。
卧在病床上的加拉瓦公爵两眼无神地望着清晨越过窗沿的第一缕光，那张惨白的脸就像大病初愈一样。
这些天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每次合眼没多久便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发现浑然一身的冷汗。
他想不明白。
由威兰特人帮他们打造的王牌为何会输。
更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输在区区五百多人手上的。
“……科技吗？”
心脏微微悸痛，他的嘴唇颤颤巍巍地动着，浑浊的瞳孔中似乎是出现了一丝明悟。
宫庭医师治不好的病在这儿有办法治好，他依稀地听谁说过是因为什么科技和技术之类的东西。
而且最令人惊诧的是，在这里不只是他这样的王公贵族能得到救助，他们的医疗资源甚至已经丰富到能给那些看上去一穷二白的穷鬼装上机械义体了。
甚至于听尼扬说，他们还成立了一个叫流民之家的玩意儿，一些失去手脚的幸存者只要愿意学习生活技能并接受工作安排，便可获得一笔用于更换基础机械义体的无息贷款。
冷静下来的加拉瓦公爵只感觉背后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直到这时候他才逐渐意识到，他们到底在挑衅一个怎样的对手。
不过……
这次失败的试探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儿。
至少他找到了如何让帝国更强大的良方。
放松肩颈将后脑勺沉在了枕头上，加拉瓦公爵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些。
“……得想办法弄些科技才行。”
就在他思忖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以为读出的心声被人听去的他吓了一跳，虚汗又从背上冒了出来，直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自己的心腹尼扬，这才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大人，您醒了？！”手中拿着一摞纸的尼扬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加拉瓦公爵。
加拉瓦面沉如水地看着他，正想唤他进来，却见他手上捏着的那一摞纸，心头顿时揪紧了下。
“把报纸拿走！”
他现在不想看到这玩意儿。
反正可以预见的肯定没有好消息。
“这……不是报纸，大人，是联盟方面起草的停火协定预案。”见公爵大人反应如此激动，尼扬忠厚老实地小声道，“需要我帮您扔了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加拉瓦公爵就像摸了电门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精神的样子根本不像病人，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掉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
“拿……给我！”
“遵命，大人。”
尼扬恭敬地颔首，拿着那份草案走上前去，埋下的脸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失落。
可惜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拱出的火，本该让那摇摇欲坠的积木一塌到底，却被一只他看不见的手给按住了。
若是这场战争彻底地进行到最后，一次将那散发着尸臭的坏血流尽，溺死那些趴在巨人身上吸血的虫豸，他的家乡或许尚有一丝涅槃的希望。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扼腕叹息时运不济了……
……
战争结束了。
至少一段时间内是如此。
金加仑港，总督府前的废墟，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即使是下了好几场雨也洗不去。
一群穿着衣服的人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祷告，感谢守护灵庇护他们免于死亡和灾祸，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则拎着筐子在碎石瓦砾上四处寻觅着，将一切值钱的东西扔进篮子里。
那些尸体和倒在尸体旁边的武器早已被聚居地中的民兵收走，但仍然有一些值得回收的东西剩下。
比如一些掉在地上的弹壳，或者嵌在墙壁里的弹头什么的。
这些橙黄色的金属都是好玩意儿，一斤能换上一两豆子，港口附近有一些商人在收购。
这时，忽然有人从一堆碎砖头下面捡到了一支挂着弹药包的皮革腰带，顿时欣喜若狂地将它举过头顶，朝着坐在不远处的看守挥了挥手。
那看守瞧见，打着哈欠从椅子上起身，走上去接过那腰带翻看了一阵，随后数出几张钞票丢给那人。
那拾荒者一脸谄笑地躬身。
“谢谢爷！”
那看守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回一句，拎着那皮革腰带转身又回那椅子上坐着去了。
众人纷纷向那个幸运儿投去羡慕的眼神，转头在废墟上寻觅的更加卖力了。
听说内河港口已经很久没有驳船靠岸，陛下下令封锁了下游的内河港，再也没有粮食会从西边运来。
看着那日益上涨的豆价，不少人已经嗅到了饥荒的味道。
他们必须得未雨绸缪地做些准备……
远处还有一些拾荒者想要进来，不过却被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儿给拦住了。
那些小伙身上穿着短衫手中拎着棍棒，瘦弱但凶狠龇牙的样子就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
“滚开！这儿是我们的家！”
“你们这群蟑螂！”
“要么给钱！要么去别的地方！”
那些衣衫褴褛的拾荒者们显然不是这群家伙的对手，有几个掏出两枚西岚币交到这些小伙子们手上，也有些实在掏不出钱或者觉得不值当的，便咒骂着去了别的地方。
另一边结束祷告的体面人们陆续从地上起身，最后一次告别了这片曾经生活过许多年的土地。
在离开这片废墟的时候，人们向那些拎着棍棒守在废墟旁的小伙儿们点头致谢，感谢他们念在街坊情谊的份上没有收自己一分钱。
而在看向某个鼠族人小伙儿的时候，写在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无不是崇敬和感激。
趴在那儿捡垃圾乞活的本应该是他们。
若是他们当时听信了那个叫维克拉姆的狼族人恶棍，去向那些铁人们索要更多，他们现在恐怕除了一地烂砖头之外一无所有，搞不好还得为几件垃圾和一群从别的街区游荡过来的拾荒者们打起来。
沐浴在那一双双敬仰的视线之下，阿辛朝着他们轻轻点头，但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热情。
他大概能感觉到那一双双感激的眼神背后藏着的其实并不是感谢，而是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就像他们在面对神灵的时候一样。
当一个伟大的人很难，但模仿一个伟大的存在却并不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家伙是什么德行。
他只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威严，偶尔给与一些小恩小惠，他们就会赞美自己的仁慈和慷慨。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太容易了，这甚至是不需要花钱的事情。
而作为报酬，等回家之后他们就会告诉家里的孩子们或者年幼的弟弟和妹妹，让他们不但要像夜晚下的老鼠一样小心谨慎，还要向那个叫阿辛的好小伙子学习，像他一样做个有出息的家伙。
之后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他们的孩子会自觉地找到他，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并从他这儿要一份能出人头地的活儿。
这些人已经成了他最牢固的基本盘。
或许他应该为自己的家族想个名字了。
目送着那些街坊们离开，阿辛从他们的背影上收回了视线，看向他最忠诚的仆人说道。
“库纳尔，这场战争是我们赢了。”
库纳尔微微愣了下。
“我们？”
这不是铁人和帝国的战争吗？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参战了。
那两天他都和自己的家人们待在一起，按阿辛的要求，待在他买下的位于港口区的仓库。
看着不解的库纳尔，阿辛却是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是的，而且不光是我们赢了，整个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都赢了。”
库纳尔不太理解地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困惑。
知道他在困惑着什么，阿辛淡淡笑了笑说道。
“两周之前，你敢相信一个鼠族人在郁金香街拥有一套两三百平米的豪宅吗？”
那飘在眉宇间的一丝意气风发，倒是与他的年龄有那么些相符，毕竟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库纳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自己的老大就是鼠族人，连忙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我知道，”阿辛并不在意，只是看向总督府的方向眯了眯双眼，继续说道，“两周之前，一个鼠族人的穷鬼绝无可能和那儿的贵族们做邻居，连掏钱的资格都没有，但现在至少有钱就行。”
他一点儿也不心疼被打烂的金加仑港，这儿从来都不是他的家，而是那位陛下的。
倒不如说把这破罐子砸烂了更好，他们好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废墟上建一个新的家。
那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和那些吃几顿土就哭爹喊娘的市民们，让他们哭鼻子去好了。反正自己饿的时候，他们也没施舍过他一枚硬币，自己更没有道理要去同情他们。
不过老实说，在看到那些人的反应时，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尤其是当他发现那些失去最多的人非但没有哭鼻子，甚至心思转变的比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要快时，几乎颠覆了他对那些家伙原本的印象。
他思来想去，自己和那些人差的除了身份、血统以及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惯之外，似乎也就剩下受过教育这一样了。
那些穿着衣服啃着白面包的家伙都识过字，念过几本书。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唯独这件事情赶不上他们。
而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年幼的弟弟和妹妹请个老师，或者干脆送去曙光城读书。
还有——
一定要给他们找个念过书的嫂子！
不过，库纳尔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那番话，或者说只听到了钱这个词。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以前跟着维克拉姆混的时候也很有面子，但最多只能让那些穷鬼们低头，穿着衣服的市民们根本不会因为那家伙狼族人的身份多瞧他两眼，只会嫌弃他竟和一群烂人混在一起，连着自己也得挨白眼。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自从他兜里有了钱，就连那些穿着裙子的姑娘都会多看他两眼，甚至还会拉着他的手谈论诗歌和梦想。那个姑娘向他许诺，只要他肯帮她买一张去银月湾的船票，她什么都愿意做。
“老大，您说的对……我们得想办法多弄些钱，”库纳尔闷声说道，“收那些拾荒者的管理费太慢了，一个硬币一个硬币的攒，我们一辈子也攒不下来一艘船。”
阿辛愣了下，不知道这憨批为啥要买船，不过他对他的前半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他们确实需要钱。
而且是很多很多……
“库纳尔，我的朋友，我们当然不可能靠收拾荒者的钱发财，但别小看了这几枚硬币的买卖，我们瞧不上的钱，自然有人瞧得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拎着棍棒的小伙子，继续说道。
“不只是我们需要出人头地，他们同样需要成为家人们的骄傲，我们给他们在这儿收管理费的权力，他们从我们这儿得到了尊严和钱。当我们需要处理掉那些我们不方便处理的家伙时，他们就会替我们出手。”
库纳尔的脸上浮起一丝恍然，脑中如茅塞顿开，但很快又接着问道。
“那我们呢？”
“我们做更大的买卖，”阿辛看了一眼眼前的废墟，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儿就在总督府的旁边，如果在这儿盖起一片楼房，你猜会卖多少钱？”
库纳尔愣了下，到没去想钱的问题，而是紧张问道。
“可是如果帝国的人回来怎么办？”
而且这里可是铁人们的射击缓冲区，那些人可是花了钱让他们搬走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搬回来？！
阿辛撇了撇嘴。
“你说帝国？不可能的，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如果他们还打算回来，就不会撤这么远。而且就算他们回来，战场也不会在这里了，而是聚居地外面的那些战壕。”
关于这件事情，他昨天已经请教过那位叫“家人”的大人了。
那些铁人并不乐意看到这么大一片土地荒废掉，尤其是距离港口区这么近的一片土地。
他们和总督大人完全不同，他们似乎见不得人们过太苦的日子，这也许是和他们信仰的那个大角鹿神有关。
不过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投其所好地把这些主人们伺候好。
更何况他同样看好这片土地的潜力。
这段时间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想住的离那些铁人们更近一些，若是在这废墟上盖上房子一定能卖不少钱。
刚好他手上也有些本钱。
因此当他提出想要承包这片土地的时候，那位名字叫“家人”的大人只是惊讶了一下，便嬉皮笑脸地拍着他肩膀答应了，只是把地税和交易税的事儿提了一嘴。
不过，这些事情在房子盖完之前都不用操心，甚至在把房子卖出去之前都不用。以后或许会有所变化，但至少现在他们最迫切的希望是能把楼尽快盖起来，而不是卖多少钱。
那位大人虽然性情古怪了些，但是个好人。
阿辛能感觉到他和自己这样的烂人不同，他是真正想做一些好事儿的，甚至连自己孝敬他的回扣都给推辞了。
也正是因此，他向那位“家人”发誓，一定不会辜负他对自己的期望和栽培，把这件事儿漂漂亮亮地办好。
为了让这片土地能够顺利且安全地施工，首先需要排除掉那些没引爆的哑弹或者爆炸物之类的麻烦。
于是乎，他便让那些曾经生活在一条街上的小伙子们放出消息，说这儿有好多铁人们瞧不上的宝贝。
不止如此，他还刻意安排了几个“托儿”，隔三差五捡到一些压在砖头下面的“宝藏”，并当着那些拾荒者的面秀出来，从看守那儿换了钱。
那些被传言哄来的拾荒者们果然一个二个都变成了红眼的秃鹫，恨不得把这儿挖地三尺。
这些不花钱甚至还要倒给他钱的苦力，会把这片战场舔的干干净净，一丁点儿渣子都不剩下的那种。
然后，他就可以招人来这儿干活了。
“……库纳尔，我想过了，团结是很重要的，甚至比我们没有的知识可能还重要那么一点儿。帝国的走狗之所以不堪一击就是因为不够团结，他们得罪了这座聚居地中所有能得罪的人，不管是有知识的，还是没知识的，我们绝不能犯和他们同样的错误。”
那张略显年轻的脸上写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库纳尔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有些陌生。
看着茫然点头的仆人，阿辛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我打算让大伙儿们住在一起。”
库纳尔不解问道。
“住在一起是？”
阿辛没有直接回答。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只有离那些铁人们近的地方安全了，很多脏东西都会冒出来。别看你眼前那片废墟只有拾荒者们感兴趣，等那儿盖起了成片的楼房，全城的有钱人会像他们一样扑向这儿。我可以和你打赌，以后这里的一片砖能买下他们全身的行头，甚至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子孙女儿。”
库纳尔屏住了呼吸，似乎是被这惊人的事实震撼，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可是……铁人们禁止人口买卖。”
“你怎么笨的和头猪一样老子有说要做人口买卖吗？”
阿辛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但看着这位仆人一脸委屈的模样，还是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听着库纳尔，你是第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虽然对外你是我的仆人，但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当成家人……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在向你炫耀我以后会多么富有，而是在告诉你，这儿的东西你也会有，而且是一整栋！”
“一，一整栋？！”库纳尔惊呆了，一时间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是的，他们只能分到一套房，但你可以分到一整栋楼，”阿辛指着远处的那些小伙子，又拍了拍呼吸急促的库纳尔的肩膀，“所以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都得听进去了。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一条街上的大伙儿，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不管他们以前对我和你或者其他人怎么样，不要去找他们算账，对他们客气一点，当然也不用太好。只有了拉拢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我们的拳头才能向着外面，别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库纳尔匆匆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了下头，本想就此闭上嘴，但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好的老大……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辛放开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随意的眼神。
“你问吧。”
库纳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那双狠厉的眸子里罕见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很快回答说道。
“我还没想好，也许以后会去想吧，至少现在我只想搞钱，以及保护好我的家人。”
他没有成为一名皇帝的野心，一个鼠族人去做这件事儿多少有点儿脱离实际，况且他已经得到了他这辈子无法想象的财富，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已经满足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守住它。
不过这并不容易。
为此他需与之相配的势力。
他很清楚那些铁人之所以和他合作，不是因为他多有力气，或者多有钱，那些东西恰好都是他没有的。
他们真正选择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去说服一些人，替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方便自己去做，甚至连说都不方便的事情。
为了不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必须将抱在怀里的雪球继续滚下去，而且也只能一直一直地滚下去。
如果不想被废土上的其他鬣狗当成肥肉吃掉的话……
……
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不只是阿辛一个人，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拉西也是同样陷入了迷茫。
看着带来停火通知的杀人之匕，他只感觉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把他满肚子的火焰都给塞住了。
耐不住那灼烧灵魂的野心之火，他头一回用大声的语气，冲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铁人喊道。
“为什么要停火？皇帝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完全可以打进天都！到时候那儿的财宝，宫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我们只要那些人的血！什么也不要！”
只要清洗了那些流淌着日族与牛族血液的杂.种们，他就能重建属于月族人的王朝！
他将成为新的皇帝，并修正过去的错误。等到清算结束，他还会往千族千神的理论里面注入一点儿联盟的东西，比如团结、平等和废奴什么的，就像沙漠诸王都在做的事情一样。
诅咒着这片土地的轮回将在他的手上彻底终结！
而浴火重生的帝国也将比曾经的那个更加稳固和团结！
老实说，杀人之匕并不是特别喜欢这家伙，虽然论坛上有不少人挺喜欢这个NPC。
这很正常，就算同样都是乐子人，也不是每一个人找乐子的点都相同。
比如蚊子老哥就想看爆炸，阿尾想给可爱的姑娘们一个家，负债大眼那家伙也一样，只是用力的方向不同。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比起那些只有一腔烫血的奴隶们，他的身上是有一些东西的。
“冷静点儿。”
看着这个脸红脖子粗的家伙，杀人之匕肩膀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应该清楚，你们是在谁的帮助下，才能势如破竹地击溃灰狼军。我们不否认你们在战斗中的功劳，但你得认清你自己，你和你的手下根本不是那个阿赖扬的对手，我们捏死他们有多容易，他们捏死你们就有多容易。”
拉西错愕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
知道那错愕的表情是装出来的狡猾，杀人之匕很干脆的直接无视了，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是的，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就在更远一点儿的西边……那群大鼻子们坐船的话甚至比我们离这儿还要近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吗？如果继续打下去，就是全面战争了，我们不光得花费数以亿计的银币，还有可能给更危险的敌人可乘之机。你问问你自己，现在的你们值得我们花这个钱吗？”
不光是钱的问题。
阵营BOSS的态度比钱更重要，他们必须时刻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联盟的整体利益。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这家伙了。
从那尖锐的语气中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拉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他并不知道那个更大的威胁是什么，但他还想试着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做一点儿最后的努力。
看着这位教官，他诚恳地说道。
“请让我见一面方长先生！”
杀人之匕认真地说道。
“这就是方长的主意，当然也是我们共同讨论之后的结果。”
拉西彻底地绝望了。
不——
也不能算是绝望。
只是可能，燃烧在心头的那团名为野心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些许。
他意识到想要依靠外人的力量成为皇帝是不切实际的，没有人会慷慨到不顾一切为他们好的份上。
而他自己的力量又太过渺小，无法与他的野心匹配上。
或许——
他应该更实际一点儿，比如从一个军阀或者类似的存在做起，皇位可以徐徐而图。
他的喉结动了动，接着说道。
“那些灰狼呢？就是被俘虏的那些，您打算如何处理他们？”
杀人之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他还算满意这家伙没有继续在之前的问题上纠缠，于是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打算让他们去城外修建战俘营，用劳动改造那些需要改造的家伙是我们那儿一贯的做法。”
拉西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不把他们关在罗威尔营地？我们可以替他们去住那个什么营！”
杀人之匕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神经的家伙，一时间搞不清楚谁才是杀匕。
“那是战俘营，你疯了吗？”
拉西摊开双臂后退两步，接着双手合十恳求道。
“拜托，我向我的部下许诺过，我说过要将那些畜生们关进笼子里……至少让他们感受下我们曾经的遭遇，和我们这些奴隶对他们的怒火！”
他需要通过羞辱那些家伙来提高自己在部下中的威信。
他的要求不高，至少让他们在那儿待个几天！
并不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揣着的到底是啥，杀人之匕倒是当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他提出的诉求。
虽然他想过告诉这些人，把怒火发泄在那些同样被忽悠瘸了的同胞身上是不合理的，但他很快又想到之前方长对他说的那番话——
有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过于超前了。
想到这儿，杀人之匕开口道。
“这个诉求是合理的，我会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但最多只能耽误一个星期。我们对那些俘虏的诉求不只是惩戒，还希望用他们的劳动力重建金加仑港，建设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拉西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谢谢！不用那么久，三天就够了！”
杀人之匕点了点头。
“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在拉西恭敬的目送下，坐上了停在营地门口的那辆装甲越野车，朝着港口的方向驶去了……

第711章 今日前线无战事
千柱之城的东郊。
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战壕如同扭曲的蜈蚣一样刻在阵地上，硬生生地将土地切成了两半。
戴着钢盔的士兵紧张地站在战壕中，双手紧紧握着步枪，身子前倾，双目缩紧凝视着前方的旷野。
虽然正是雨季罕见的大晴天，但一团无形的黑云却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无论是战壕里的士兵还是永流河中的鱼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前线观察哨内。
阿赖扬将军眉头紧锁地凝视着远处的土坡。
他的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发黑的眼袋略有浮肿瞳孔浑浊就如永流河的水，鬓角藏着几缕银白。那憔悴的面容就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和一周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截然不同。
站在他旁边的戈帕尔也是一样，一脸没睡好觉的表情向来最有主意的他，此刻却显得沉默寡言。
一整支万人队被成建制的俘虏……
这种事情自婆罗行省有王朝诞生以来还从未有过！
这不仅仅是他们几名军官的耻辱，更是整个灰狼军——乃至所有狼族人的耻辱！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一万余被俘虏的狼族人战士。
俘虏他们的是金加仑港最凶恶的暴徒，一群被折磨到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被扭曲的奴隶。
天晓得那些狼族人的骄傲们落在他们手上，会遭到怎样恶劣的羞辱。
不过，即便对那些小伙子们的遭遇忧心忡忡，他们也暂时无力去顾忌那些可怜的家伙们了。
就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到王都的同一时间，远在天都的陛下便火速发来了电报，要求他们后撤一百公里于千柱之城一带展开防御，并停止一切对联盟的进攻行动。
千柱之城是西岚帝国的圣城，同时也是所有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心目中的圣地，那缠绕在一根根图腾柱上的铁索象征着对这片土地的祝福，每年都会有大量信徒前往此地朝拜以祈求内心的平和与安宁。
一旦让联盟拿下这里，不只西岚帝国的皇室将因此威严扫地，整个行省的稳定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以末日之名烧杀抢掠的暴徒将席卷整个婆罗行省。
无论如何，这座聚居地绝对不能落入联盟的手中！
阿赖扬将军已经做好了誓死决战的准备。
这时候，他的副官从后方的战壕一路小跑进来，喘着粗气行了个军礼。
“报告！交战区域内的建筑已经清空，整条战线再没有一栋掩体一块田！我向您保证，除了我们的人，别说是幸存者，就是一只老鼠也看不见！”
阿赖扬点了点头，并没有问那些碍事儿的幸存者被送去了哪里，只是继续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盯着东边。
那儿一片寂静，除了几栋废弃的破屋子，同样看不见一缕人烟。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戈帕尔终于开口了。
“联盟遵守了停火协定……看来他们到底还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然而几乎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旷野上却是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尘影。
看见那尘影的瞬间，观察哨内的一众军官都是一愣，最先回过神来的阿赖扬大声吼道。
“准备战斗！”
吼声落下的同一时间，十数公里宽的战壕上顷刻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蹲在机枪掩体上的机枪手慌忙地将弹链装填上膛，炮手慌忙转动着绞盘，叮叮咣咣地几乎快把绞盘磨出火花星子。
拎着步枪的士兵从防爆掩体中鱼贯而出，胸膛死死抵在战壕的边缘，惶恐的视线与手中的步枪一同向了外面。
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在烈日下闪的晃眼。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那道越拉越近的尘影，等待着开火的命令，并在心中默默祈祷着那命令千万不要来。
这儿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了永流河畔的那场大逃亡，上万人被两百号人追着跑，甚至还有人跳进了河里。
恐惧的记忆深深刻在了每一个狼族士兵的心中。
没有人想再体验一次那天的恐惧……
阿赖扬面沉如水，一语不发，似乎在思索什么。站在一旁的戈帕尔却是大汗如雨，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这儿是最前线——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
“将军，如果联盟悍然撕毁停火协议，这儿就是最前线，我们至少往后一点——”
事实上，他们已经撕毁了。
在正式停火协议签署之前，联盟的士兵不得踏出金加仑港一步，现在惟一需要确定的仅仅是那人是联盟的人，还是那群由叛乱分子和暴徒组成的伪军。
“再等等。”
阿赖扬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道尘影终于近了。
一辆沙漠色涂装的装甲越野车印入了一众军官的眼中，停在了距离战壕约莫一公里的地方。
一些位置靠前又眼尖的士兵甚至能用肉眼看见，握着步枪的手心不禁渗出了汗水。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的时候，车门向外推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面旗杆，展开后足有三人高，蓝底的旗面上画着一坨金黄色且根根分明的条状物，左上角则是联盟的徽章。
众军官见状都是一阵错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战壕里的士兵却是心中一沉，绝望呼之欲出。
不用怀疑——
那外骨骼正是联盟的人！
他们甚至没有换一身便装……
顺着永流河吹来的风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零冲】解开头盔的面罩和目镜透了透气，结果差点儿没被熏得背过气去。
朝着远处一片寂静严肃的战壕尴尬笑了笑，他将面罩重新关上，接着便将那三人高的旗杆重重插进了脚下的土壤。
在外骨骼的驱动下，那旗杆往土里戳了足有一人那么深，不只戳在了永流河旁，也戳在了一众狼族人士兵的心中。
远处战壕里的士兵和军官眼睁睁看着，却是没有一人开枪，默不作声地将屈辱咽了下去。
一名帝国的士兵咬着牙想要瞄准，却被一旁的十夫长伸手握住了枪膛，摇了摇头阻止。
观察哨中的戈帕尔再次咽了口唾沫，掩饰尴尬地笑了笑，故作镇定地说道。
“他们表现的还算克制……”
阿赖扬没有说话，身后的副官也没有，他自觉无趣地再次干笑了两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望远镜上。
插完旗帜的那名士兵回到了车上，接着车后面似乎抛下一条铁链，铁链的上面拴着个犁耙一样的东西。
越野车重新发动，就地拐了个弯，沿着与战壕平行的方向，背对着永流河疾驰而去。
硕大的轮胎抛起滚滚尘土，绷紧的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在地上犁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这一刻，站在观察哨中的一众军官们终于看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而愤怒也爬上了每一张脸。
那旗杆插着的正是停火线的位置！
面对帝国的三十万大军，他们只送来一面旗杆！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是对灰狼军乃至整个帝国的挑衅！
“这帮混蛋！”站在阿赖扬身后的副官破口大骂着，恨不得冲上去给那车屁股来一枪，接着看向阿赖扬将军诚恳道，“将军！下令吧！是他们撕毁协议在先！”
阿赖扬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戈帕尔参谋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连忙出言劝阻。
“停火协议还没有签署，勒令那些土匪留在聚居地里只是陛下单方面的要求……他们确实没有义务遵守还未签订的协议，说是毁约是不准确的。”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家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一圈回去？！”副官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不说士兵们怎么想，我们怎么和陛下交代？！”
“这正是陛下的意思……”戈帕尔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匆匆说道，“还记得之前那份停火的诏书吗？重要的内容都写在标题上了，至于内容其实是次要的……”
阿赖扬沉默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放下了望远镜，越过表情错愕的副官身旁，离开了前线的观察哨。
戈帕尔说的很对。
一名忠诚的臣子最应该体恤的是陛下的苦心，至于能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素质。
如果他真的一根筋地下令开火，哪怕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将金加仑港碾成碎片，哪怕最后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胜仗，他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顶多三五年坟头的野草就能冒起几丈。
而如果认真听进去了陛下的每一句话，即使是打了最呆的仗，顶多也就被训斥两句，再挨一挨天都子民们的口水，最后多半是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放下，并不会真的受任何责罚。
替皇室分担一些骂名，本来不就是一介臣子该做的事情么？
看着那转身走回战壕的落寞身影，戈帕尔的脸上略微有些难受，虽然心中也松了口气。
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那瞪大眼睛的副官的肩膀，也从后者的身旁越过，跟上了往前线指挥部返回的将军。
今日永流河畔风平浪静，东线无战事。
晚些时有诏书下达，称千柱之城郊微风徐徐，偶有联盟装甲悍然闯入，欲跨过停火线偷袭，却见阿赖扬将军防线固若金汤，无半点可乘之机，遂扔下军旗落荒而逃。
宣传画上印着那落荒而逃的照片。
车轮扬起的滚滚尘土看着确实仓皇，也算是为身败名裂的阿赖扬将军平反昭雪，挽回了些许的威名。
深夜时分，那辆落荒而逃的越野车总算姗姗来迟地沿着海岸线逃回了金加仑港。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灯光，坐在驾驶位上的【二两月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活动着微酸的胳膊嘀咕道。
“MMP！为嘛每次都是咱们干这种事儿多钱少的吊毛任务。”
坐在副驾驶位上挂机的【山河入梦】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瞟了眼后视镜，希望某个“真初生”好好反省一下。
然而，也许是因为【版本初生】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缘故，零冲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个“真初生”就是自己。
明显理解错了队长那个眼神的意思，他一把从座椅上直起了身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跑一天图了，等回去找个人按按？”
山河咳嗽了一声。
“可别再进老乡家了。”
零冲笑着挤了挤眉毛。
“谁特么无聊进老乡家啊，我的意思是城北开了个洗jio的。”
刚醒来的【版本初生】愣了下，正好听见后半句，下意识脱口而出。
“卧槽，哪个人才干的？”
零冲嘿嘿一笑。
“管他哪个人才，估计是哪个生活职业玩家吧……放心，蓝地鼠不骗蓝地鼠，肯定是正规的！当地人开的才不正规呢！”
自从上次在论坛贴了战报之后，最近金加仑港来了不少凑热闹的玩家，主要是在银月湾一带活动的那些人。他们不止带来了钱和货物，还把那儿的产业也给了些进来。
当前金加仑港百废待兴，这儿遍地都是商机。
哪怕能让曙光城居民们的衣柜里多一件外套，鞋柜上多摆一双鞋，换到现实中那都是能买下一套房的巨款了。
因此各路生活职业玩家们也是各显神通，不管是赚当地人的钱，还是赚他们这些驻军的钱，几乎能想出来的法子都给想了。
当然，玩家们经营的产业还是比较正规的。毕竟封测玩家的圈子太小了，随便一点儿破事儿都有人拿到论坛上哔哔，被狗策划看见了终归还是不太好。
“那算了。”
版本初生一脸无趣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肾虚似的又把眼合上了，“我还是回去继续不正规的吧。”
月光：“？？”
零冲：“？？？”
山河：“……”
MMP！
他到底是怎么抽到这帮极品的！
……
虽然正式的停火协议还没有签署，但由于交战双方的克制表现，临时停火的协议已经在双方的默契中生效。
驻扎在金加仑港的玩家们根据无人机测绘的数据，以港口为支点画出了一块总面积约一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相比起西岚帝国提出的缓冲区，玩家们起草的公告则要直接了当的多。
他们首先宣布了金加仑港地区Z府的成立，再以金加仑港的名义宣称了对该地区的实际控制。
目前，金加仑港警长由比哈里局长担任，港口区以及郁金香街的警卫局局长则由之前的值班局长曼达尔接替。
除去原聚居地法院院长因为拒绝向新当局效力而被革职，并由一位曾经在港口区法庭担任庭审记事官的市民顶替之外，其余包括海关、税务、教育、交通、消防等等在内的各行政部门职位暂时没有任何变化。
另外，金加仑港特别设立民防办公室。
原复仇者联盟第一兵团正式更名为民兵团，受民防办公室指挥，但战时指挥权则由驻扎在港口的联盟部队掌握。
原兵团长拉西升任民防办公室主任，主管战略调度以及后勤，不再直接指挥前线作战部队和参与一线战斗。
虽然这家伙是个人才，无论是煽动力还是执行力都远远超出了其他被解放的奴隶，但过于冲动也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因此一众玩家在论坛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将他从前线挪远一点儿，调到后方坐办公室。
这样一来培养一下他的军事素养，说不准以后能用上，二来防止这家伙搞小动作，比如在前线乱开枪。
就此，随着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安排下去，一个临时地区Z府的框架便算是草草搭起了。
善于搞事情的玩家们，甚至给这个新生的地区政权设计了新的货币——加仑，和银币的汇率暂定10：1。
即，1枚银币兑10加仑。
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西岚帝国向金加仑港关闭了市场，西岚币在当地的购买力持续贬值，而这里又不像薯条港属于联盟的领土，玩家到底还是不方便将它直接接入联盟的市场。
毕竟真那么搞的话，等于强拉一个百万人口的聚居地进入“关税同盟”，最后到底是谁惠谁就不好说了。
相比之下，弄个中间货币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金加仑港可以根据自身的经济需求制定宽松还是缩紧的货币政策，超发货币形成的通胀又不会冲击到联盟的市场，同时还能减小西岚币贬值对聚居地财政的冲击。
至于原本的西岚币，当前仍然可以在聚居地中自由流通，或者幸存者们各凭本事从婆罗行省其他地区走私港口需要的物资。
不过，一些从联盟运来的“由银币计价”的包括食物和生产工具在内的舶来品，则需要用金加仑港当局发行的加仑币购买。
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一切对聚居地内的财政支出，无论是人员薪资开支还是货物采购，都会逐步从“外币（西岚币）”结算，变更为自主发行的加仑币支付。
而地区税务在税率不变的情况下，也会根据结算币种的变化同步替换成新的法定货币。
至于货币的发行权，当然是由金加仑港当局持有，发行方则为金加仑港的港区银行。
整座聚居地除了城主一职虚位以待之外，从防务到治安基本都重新回到了秩序的轨道上。
目前聚居地暂时实行联盟的法律。
等时机成熟之后，“百越公司的股东们”会考虑召集当地各行业、阶层的代表，成立一个类似曙光城的代表会，以联盟的“根本法”为准绳制定一本适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普通法”。
不过老实说，虽然金加仑港的秩序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但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效率依旧慢的令人发指。
之前那位尼哈克总督虽然是个“砍价高手”，但在地区治理上绝对是个纯纯的外行。
这一点从那铺到总督府边上的贫民窟就能看出来了，整座上百万人的聚居地居然连个规划都没有。
那家伙宁可忍受近在咫尺的恶臭，也不肯从金库里挪一笔钱去给贫民窟里修条排水沟。
不止如此，整个金加仑港除了海关和税务部门的组织架构还稍有可圈可点之处，其余几个部门都像是摆设一样，甚至连自己手底下有多少人、还有没有人都不清楚……
……
港口区，原总督办公室。
看着一脸唯唯诺诺站在办公桌前的消防局局长，方长忍不住用指节敲着桌上的账本问道。
“钱呢？我想知道钱去哪儿了？”
男人被吓了一跳，生怕这家伙掏出把枪抵在自己脑袋上，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人……钱，钱不都在您手上吗？”
他早就听说了。
铁人们登陆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控制警卫局，然后就是郁金香街上的那个大银行。
陛下存在那儿的五亿第纳尔全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还有那一千多亿西岚币，都成了战争的赔偿。
方长翻了个白眼，克制着脾气继续说道。
“我是问你之前的！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总督府每年拨款给你们三千万西岚币用于金加仑港消防事宜，这笔预算你们每年都花的干干净净，然而我特么问你整个聚居地有几个消防站，有几个灭火的人都不知道！”
“大人，那笔钱主要是尼哈克总督在调度，我是真的见都没见过啊！”男人急的都要哭了，不停地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至于灭火……主要是各城区的幸存者团体自己负责，我们没有钱，总不能变一只消防队出来吧。”
他当然也是拿了一点的，不过远远没有尼哈克总督那么多，两者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方长瞪了下眼睛，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自己负责是什么鬼？！”
不敢与这位大人对上眼神，男人眼神游动着看向一边，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
“各个社区有自己的组织……偏远点儿的城郊多是一族之中的长者安排几个年轻小伙去防灾，若是多族混居的那种街区，通常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合伙收个火钱，哪儿起火了他们就去。”
方长愣愣地看着他。
“……那郁金香街呢？”
男人苦着张脸说道：“那些宅子的主人都有自己的仆人，院子天天有人看着，哪可能让火烧起来啊。”
好家伙！
这自治率得拉满了啊？！
方长整个人都惊了。
一般情况下，一个小区的物业费和服务应该是成正比的，然而在尼哈克总督时期却是完全反着来的。
账本上的税目不少，消防开支也在账本上有详细的记录，然而具体责任单位却因为没钱无法运作，只能将权力和责任下放到更基层的地方，以至于当地幸存者们需要自己组建民间社团来维持基本的公共设施运转，在同一件事情上再花一次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把这税款收上来的尼哈克总督是个人才，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也是个人才，废土上优秀的大区匹配机制，将他们完美地匹配在了一起。
如果让希德老爷来率领这些家伙，他就是把ABCDEF币全都弄出来，管理者就是把白条塞满墨尔文行长的抽屉，恐怕巨石城也不会破产，说不定还能和同时期的联盟打的有来有回。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寄希望于来世的当地人就像温顺的羔羊，难怪威兰特人会把他们当朋友。
没有狠狠地宰这帮家伙一刀，方长觉得自己的道德标准到底还是因为多莉小姐的原因有点儿提高了。
换以前，他肯定会充分利用游戏规则将他们榨干，至于这儿的人们之后会怎样关他鸟事儿。
见这位大人眼神闪烁，男人心中隐隐畏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其实……贫民窟很少烧起来，您不用太担心那些家伙。”
顿了顿，他试探着继续说。
“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场大火，也没听说谁是被火烧死的。而且他们吃东西一般是用不着火的，也不怎么用热水。至于那些市民，他们没有我们也活的挺滋润，一切照旧其实也不错——”
“那我为什么还要留着你？反正一切照旧有没有你们都特么一样。”毫不客气地将这家伙说到一半的话给呛了回去，方长恨铁不成钢地将账本扔在了他的胸口。
看着慌忙接过账本的男人，他起身离开座位，伸手揪住那家伙的衣领，盯着那双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名单！”
“上面需要有各个街道消防问题的实际负责人，我需要你把每条街道都给我落实到，包括他们实际负责的区域，哪怕是已经拆掉那片，把他们给我找来！记住，别指望随便找几个人来凑数，我们在基层有自己的线人，我们不是瞎子！”
男人急的浑身冒汗，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可是，大人……我没有人手，钱都在尼哈克总督的手上，我们整个部门就十个人。”
他甚至把他还没成年的小儿子都给算上了，否则整个部门连十个人都凑不出来。
“那就去招人！给我再招二十个！记住，这二十个人不许招和你一个族的！一个也不准！”
“是，是——！”
看着连滚带爬跑出办公室的家伙，方长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这帮家伙。
如果不是其他人更烂，一群矮子里实在挑不出个高个子，只能先挑业务熟练的用着，他甚至都想直接给他们全裁了！
捡起桌上的名册，方长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办公室外吼了一嗓子。
“下一个！管下水道的……普拉斯德！你特么是想留着粪坑里的屎发电吗！再不处理干净，我就让你下去游泳！给我进来！”
那声沙哑的嗓门儿就像催命的判官。
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排着长队的众人听见，身子都是不约而同地一抖，生怕叫到的是自己。
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是，是！大人！我我我游！”
被喊道名字的男人脸色刷白，在两名挎着步枪的民兵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队伍，如同赶赴刑场似的进了办公室的门。
沙哑的咆哮声很快再次传来，站在门口的一众事务官们都是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就仿佛那唾沫星子扎的是自己一样。
因为问题几乎如出一辙——
他们仿佛已经遇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站在走廊挎着LD-47的俩民兵，则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众人身上一阵游动。
长官也没说让干什么，就喊他俩拎着干活儿的家伙过来，然后他俩就过来了，却没了下文，只看见一众前总督任命的官员们在那儿缩着脖子发抖。
马上都要到开饭的点了。
听说今天晚饭不吃豆子也不吃土，改吃一种叫玉米的玩意儿，说是用大货船从银月湾那边运来的。
那可是西岚币买不到的舶来品，只有老爷们吃得起，俩人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心里不禁也嘀咕了起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打靶啊……

第712章 真香！
事实证明，吼一嗓子还是有点用处的。
看在走廊外面那两名挎着步枪的野蛮人的份上，那些常年被圈养的事务官们总算是拿出了一点点认真的态度。
至于结果如何，还得等接下来的消息。
不过方长并没有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这些虫豸们的身上。
暂时用着他们仅仅是因为无人可用，直接把人裁光除了一时痛快之外没有半点好处。
方长很清楚，这些家伙表面上看着一问三不知，但背地里和基层其实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他们将一部份权力和义务让渡给更基层的民间团体，准许那些民间团体“合法”地收取“火钱”、“水钱”、“卫生费”，而后者势必需要分给他们一些好处。
换而言之，这些家伙很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收钱不办事儿，而是“收两次钱不办事儿”！金加仑港的多数穷鬼需要为同一件公共事务支付三笔钱——包括给那些民间团体的。
在这样的情况，能不吃土、穿得起衣服才有鬼了！
联盟大多数聚居地虽然也奉行“幸存者自决”的原则，但可从来没将公共事务变卖给私人，甚至干脆交给具有暴力性质的社团。这已经不是自治率的问题了，而是单纯的腐烂！
如果不解决一人交三份钱的问题，不管他们在金加仑做什么，这儿人们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第一步他打算靠着旧官僚机构仅有的权威和民兵团的强制力，先将一些被下放到不知哪儿的权利和义务收回，或者干脆将其中一部分干得不错的家伙收编。
第二步，他需要从识字率尚可的市民阶层中提拔一些能干事儿的基层人员，来逐步替换掉那些已经在散发着腐臭味儿的血液，甚至是从这些人中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城主或者说市长，来配合未来金加仑港的总督。
如果管理者打算派总督来这儿的话。
……
“……这儿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它就像一块从里面开始发烂的橘子，不剥开皮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比哈里警长说的没错，如果我们废掉这儿的奴隶制，只用一个星期这座聚居地就会被屎山淹没，但我们依旧得做这件事情。”
从总督办公室里出来之后，方长和从罗威尔营地那边回来的老白汇合，路上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下班”之前，他签署了一份招募令，以2000加仑的月薪招募两百名识字的市民进入市政厅。
等到培训一段时间之后，他会参照之前在论坛上讨论出来的组织框架给他们安排具体的部门和工作，并对原有的尼哈克总督时期的部门进行合并和重组，将旧官僚集中到一个边缘部门逐步裁撤，完成最后的换血。
这份组织架构本来是打算给薯条港用的，但奈何那儿现在人太少了，根本用不上这东西。
倒是先便宜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了。
看着直摇头的方长，老白咧嘴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们起初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吗？”
方长微微愣了下，随即说道。
“给跳梁小丑一个教训，顺便解放点奴隶回去干活儿……怎么了？”
“咱们现在干的事儿倒像是在扶贫，瞧你那操劳的样子，”老白笑着说道，“也别太心急了，有些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什么的。”
“我并没有急，我有什么好急的。而且这也不能算扶贫，只是一群穷鬼根本没有压榨的意义，我们想从当地获取足够的利益，得先让当地人富起来，或者至少活出个人样。”方长叹了口食指捏了捏眉心，自言自语地说着“……识字率是个大问题扫盲教育的事情得尽快了。”
他之前从银月湾外聘了一批医生过来治疗那些受伤的俘虏，或许他们应该再请一些老师过来。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老白给了他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眼神，笑着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说点好消息，我们派往北边的侦察队搜集到消息，听当地人说有一支游击队活跃在永流河北岸的山区一带。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有留意到我们的信号，但应该已经注意到了金加仑港发生的事情，也许不久之后会有人来和我们接触。”
方长沉吟片刻说道。
“继续保持搜索吧，希望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人才……话说你闻到什么味儿没？”
正说着话的时候，一股轻微的甜味儿忽然钻入了他的鼻尖，似乎是随着海风顺着街道从码头的方向飘来的。
怪事儿。
从那里飘来的居然不是鱼腥味儿。
看着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方长，老白笑着说道。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好消息。”
“尾巴她们刚刚来了。”
……
“喔！金加仑港！”
“虽然才过了两个多月，但总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
“是呢是呢！变化超大giao！”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肉肉号的甲板上。
站在船头垫着脚的尾巴和肉肉，兴奋地朝着港口的方向张望，朝着那儿的建筑指指点点。
码头还是原来的码头，但吊运货物的装置已经从原来的木质吊机更换成了电驱动的金属轮机，搬运货物的载具也从牛车和人力替换成了生产自黎明城和巨石城的叉车、板车以及轻重卡车。
港口区的附近堆满了成箱成捆的军事物资，胳膊上绑着白条的民兵取代了帝国的士兵在岸边巡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儿比起两个月前略有些萧条，码头上只有几艘渔船停泊。
这或许是受到了奴隶进出口业务的关闭和战争的影响，来自婆罗行省西海岸的货船几乎绝迹，威兰特人的商船也看不见了踪影。
不过这也正好为来自银月湾的商船腾出了泊位。
这次肉肉号不只是带来了一千吨剥粒脱水的玉米，还带了一整支满载着货物的船队！
先前在银月湾的时候，斯斯通过白熊骑士团旗下的银行放出了停火协议即将签署、帝国对金加仑港实施禁运的消息，然后又嘱咐行长老布玛向特定航运线路和货物提供一笔利息极低的贷款。
根本不需要刻意宣传什么，有了消息面和资金的支持，活跃在港口的行商们自然会带着这儿需要的货物，像嗅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坐在驾驶舱里的斯斯熟练地拉响了汽笛，和正在码头上的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
正在船尾的芝麻糊则招呼着银月湾的船员，准备靠岸和卸货。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艘艘货船终于赶在傍晚之前停靠在了港口，一座座装满货物的集装箱在吊塔的帮助下转移到了港口上，并由一辆辆叉车运去了堆放集装箱的库区。
这儿原来是中转人口的地方，也是白熊骑士团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自从联盟来了之后，这儿的设施就被彻底的腾空了，仅保留了一处不到二十平米的地块作为历史的记忆。至于剩下的区域，都被改造成了堆放集装箱的库区，用于提升港口的仓库容量。
在港务方面的一路绿灯下，港口的工作人员优先完成了对食品类型货物的清单的核对，并将金加仑港当局收购的那批货物当场盖章完成了交割，一次性支付了所有的货款。
紧接着又是十几辆卡车开进了集装箱停泊区。
在一众赤着上身的劳工们的努力下，一袋袋玉米和面粉被扔上了货箱，分别朝着城中几处由金加仑港当局管理的工地、罗威尔营地以及城外战俘营的方向开去。
一共八千吨剥粒脱水的玉米，以每吨700银币的批发价成交！还有将近三千吨玉米面，也以每吨900银币的价格成交！
在落霞行省，尤其是大量进口联盟生产的化肥、农药和高产种子的雄狮王国，一公斤玉米的生产成本只有0.2~0.3银币！而自从雄狮城和落叶城到佩特拉要塞的铁路通车之后，运输成本更是被压低到了生产成本的50%以下。
即便是算上了海上航运的这一段，扣去包括船员、佣兵工资在内的等等一系列成本，一吨玉米的总成本也在600银币以下。而如果是自己的货船和私人护卫，成本甚至能压到500银币附近！
这至少16%的大宗商品利润回报率，足以让所有来这儿做买卖的行商为之疯狂！
而对于正面临着饥荒威胁的金加仑港当局，这批总价值八百多万银币的粮食也算是解决了这座聚居地的燃眉之急。
哪怕平均分到每个人的手上，一个人也能分到11公斤的碳水化合物。
当然，最后的分配方式肯定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分法。
金加仑港当局会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启动一批市政工程，比如正在进行的克拉芭市场改造以及几条主要交通干道和下水道的施工等等。
通过这些工程，当局会用加仑币给参与施工的人员和单位发放薪水和款项，而这些由港口输入的粮食也只能由加仑币购买。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持有大量西岚币的市民阶层和旧贵族阶层抢购囤积粮食，又给庞大的青壮年劳动力找到了消耗体力的去处，顺便还把金加仑港的基建设施给改进了下，并精准地将货币投放到了需要它的人的手中。
可谓是一举四得。
至于采购粮食花费的外汇，表面上是当局从财大气粗的百越公司那儿借来的，但最后反正都会由西岚帝国皇帝支付的赔款买单。
这场战役联盟具体赢了多少次，方长已经懒得替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去算了……
总归这电门他是摸定了。
……
城郊，战俘营。
不知沉睡了多久卡皮尔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当他看见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从火烧一般的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
“这里是……”
医生瞧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金加仑港。”
那口音听着像驼峰王国的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
卡皮尔的脸上浮起半分喜色，激动地伸出僵硬的右手，抓住了那穿着白大褂男人的袖子。
“我们赢了？！”
那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笑了一笑。
“你在说什么梦话？”
说着，他朝着旁边喊了一声。
“这家伙醒了，但脑子不太正常，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喊声。
“行，醒了就行，剩下交给我们，您去别处忙吧。”
“了解。”
医生抬了下捏着笔的手算作回应，接着在记事本上匆匆写下几个字，然后便离开了这间不算宽敞的帐篷。
卡皮尔错愕地看着那人，伸出的右手不自觉地脱力落下，直到那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接着挪动僵硬的脖子留意起了周围。
这儿似乎是一间野战医院，不算宽敞的帐篷里摆着十几张床位，上面躺满了缠着绷带的人，一片死气沉沉。
接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身上，漏出被单边缘的半截身子被结结实实裹了一圈绷带。
而更令他惊悚的是他的右手。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的右手从肘关节的部位开始，全都被替换成了笨重的金属假体。
昏迷前的记忆犹犹豫豫地灌入了脑海中，他记得自己是在进攻总督府的时候被一枚迫击炮炸晕了过去。
这时候，一名穿着卡其色制服的男人掀开门帘进了帐篷，径直走到了他的床位旁。
“……身上十二处弹片，只取出来十块，你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俯视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家伙，男人用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当然，你的队友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九个人甚至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死光了……
卡皮尔的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该愤怒的他心中却没有一点儿波澜，只有麻木和茫然。
如果死掉的是一个人，他会记住那家伙的名字，隔三差五会去他的墓前看看，甚至怀念他还在的时候是什么样，
然而当死去的人多到只能用一个潦草的数字来概括时，每一个名字能分到的重量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或许阿赖扬将军在面对那个数字时的感觉也是如此……
他只觉得自己还活着是如此的不真实。
“……你是？”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卡皮尔还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金加仑港民防办公室后勤处俘虏科办事员，至于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身份是俘虏就够了。”
说着，男人拇指一扬，将一枚硬币大小的铁牌抛到了他的被子上，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你的编号，起来以后拿着它去外面登记你的名字和住址，领盒饭的时候会用上它，如果你还想吃的话。”
交代完事情之后，男人转身走向了帐篷外面，回过神来的卡皮尔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我的手……”
“原来那个废掉了，我们给你换了新的，”那个自称俘虏管理科办事员的男人扫了一眼他的胳膊，继续说道，“这笔钱会由你们的陛下支付，作为战争赔款的一部分，不必谢我们。”
目送着那人离开，卡皮尔试着活动了下身体，感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磨蹭着下了床。
登记处就在距离帐篷不远的地方，他拿着铁牌走了过去，没多久便完成了俘虏的登记。
正好赶上晚饭的时间。
完成登记的他在一名后勤人员的指示下，找到了他所属的营地，领完被褥之后，便拎着自己的饭盒来到了一口大锅前排起了长队。
两名看上去和他们身份一样的伙计，在那口大锅的旁边忙活着，不断用一柄大木勺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整个营地中都溢满了一股醇厚香甜的气息，令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咕哝了声。
“这是在煮什么？”
他本以为不会有人搭理，却见站前面的男人回了头。
“听说是玉米。”
那人的眼中写着一丝期待。
卡皮尔不禁愣了下。
“……玉米？”
他听说过那种作物，在落霞行省的中部和南部似乎很常见，婆罗行省也有少量引进，但种的并不如豆子多。
“没错，据说是从银月湾运来的，包括给你看病的医生……”打量了一眼这个身上还缠着绷带的新人，男人继续说道，“我叫阿赫塔，以前是马努万夫长的……算了，反正现在和你是一个营了。”
卡皮尔咽了口唾沫，也做了自我介绍。
“……卡皮尔，迪利普亲王带着我们进攻总督府。”
阿赫塔轻轻吹了声口哨，瞥了一眼旁边不远处执勤的民兵，咧了下嘴角说道。
“是吗？那真是场灾难……听说你们死的只剩下一千多号人，你能活下来一定是狼神庇佑。”
卡皮尔苦笑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们输了，然后成了联盟的俘虏……虽然主要是那些民兵在管理我们。”
似乎不愿提及那场战役的细节，这个叫阿赫塔的男人含糊其辞地带过了话题，继续说道。
“……头三天，那群猴子们把我们关进笼子，还对着我们撒尿，把食物倒在地上让我们去舔，最后联盟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我们拉到了这儿。总之你醒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战俘营也盖好了，每天只用工作八小时，管一日三餐还给2加仑的工钱。”
卡皮尔：“加仑？”
“就是新钱。”
阿赫塔从兜里摸出一枚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自从帝国切断了这儿的物资输送之后，这玩意儿比以前的老钱好使多了，虽然2加仑也买不了什么，但有总比没有好。对了，我听说如果识字的话，他们会安排一些不那么累的活儿，收入也会稍微多点，一天能有个五六枚的样子。”
虽然对那所谓的新钱一头雾水，更没有兴趣赚什么钱，但卡皮尔还是下意识地问道。
“……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当然是他们帮你安排，你以为这玩意儿还能挑挑拣拣吗？不想干的统统去挑大粪了，你可别脑子犯浑和他们顶嘴，”阿赫塔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脑子像是被炸坏了的家伙，继续说道，“不过你和其他人不同，其他和你一样醒来的家伙都和疯了一样。”
“我可能脑子也不太正常，”卡皮尔苦笑了一声，停顿很久之后继续说道，“我感觉……自己就像死过了一次一样。”
阿赫塔怔怔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因为轮到他打饭了。
一碗香气四溢的玉米粥、一勺酸豆角和两片用蒸汽热熟的黄面包，就是他们一天劳作之后的晚餐。
阿赫塔笑着谢过那位给自己添满饭盒的狱友，然后便欢喜地端着自己的那份，去一旁坐着大口吃去了。
不只是他一个人。
这儿的所有人都吃的很香。
不仅仅因为他们在工地和荒地里干了一天的苦力，更是因为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尤其是那又松又软的面包。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像是会出现在平民餐桌上的东西，这些铁人竟然慷慨地拿来喂他们这些战俘！
真是一群善良的人儿！
阿赫塔恨不得给那些把自己从笼子里放出来，又给自己饱饭吃的铁人们跪下磕个响头。
毫不夸张的说，这儿的伙食甚至比他们之前蹲在战壕里的时候还要好！
卡皮尔也上去盛了一碗。
也许是少了前些日子的经历，他到没有那些昔日的战友们那么激动，只是默默地端着自己的饭盒去了营地的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吃了起来。
在西岚帝国，他的家庭属于条件还不错的市民阶层，从小的营养也没有亏待过。
按理来说他对食物的口味是不可能有太超乎寻常的反应。
可当他凑到碗边尝下第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瞳孔。
一抹香醇的甘甜顺着舌尖的味蕾扩散开来，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就如同掺了蜂蜜的牛奶。
虽然不是特别的美味，但那股特别的滋味和口感，却让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又吞咽了一口。
不知不觉，他已经干完了一大碗玉米粥，而两片大概是玉米面发酵的面包也就着那酸辣可口的酸豆角全部吞下了肚。
腹中满足的卡皮尔坐在了地上。
意犹未尽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舔干净的空碗，他接着又抬头看向了那渐渐明亮的星空。
真香啊……
好想再来一碗。
将钢铁假肢搭在了缠着绷带的肚子上，他将后脑勺枕在了营房的帐篷上，困倦地合了一会儿眼。
宁静的晚风吹在脸上，仿佛带来了故乡的歌谣，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一场遥远的梦，和那沸腾的血液与灵魂一同埋葬在了远方。
这是他醒来之后头一回感受到，活着居然是如此美好……
……
此时此刻，真香的不只是坐在战俘营中的灰狼们，蹲在港口区警卫局看守所的迪利普亲王也是一样。
虽然带着西岚皇帝的家底打了最呆的仗，但一点儿也不妨碍蹲在狱中的他胃口大开，干完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老实说，他是个挺讲究的人。
尤其是在吃这方面，他甚至可以自负地说，就连威兰特人在他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比如烤羊肉，他从来都只吃刚断奶的羔羊，而且只吃背脊上的那么一小块，剩下都赏赐给仆人。
然而这些天被关进牢里，被迫吃了几顿没有大鱼大肉的“斋饭”的他，却是发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想到联盟不但科技了得，对美食的钻研也有如此深的造诣，竟然能用朴素的食材和烹饪方式做出如此别具一格的佳肴！
将手中的餐盘递过监牢的小窗，迪利普亲王一脸渴望地看着曼达尔局长，不好意思地说道。
“能再来一碗吗？”
“你是猪吗？吃的比那些干活儿的人还多！”看着这个足足胖了一圈的亲王，港口区警官曼达尔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是这帮猪头统治着帝国，才害的他们的脸肿了又肿。
曼达尔心中又气又喜，气的是他发现自己被猪骑过，喜的是现在自己骑在了猪的头上。
哪怕是暂时的。
他挥了挥食指，趾高气昂地示意穿着警服的手下，给那个一脸谄媚的亲王又盛了一碗。
看着倒在碗里的玉米粥，迪利普亲王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脸红成了猴子屁股，找回面子地说道。
“再来点儿那个酸东西……咳，伙食费可以加在我的赎金上。我不会白吃你们的……付钱的。”
“等你的陛下在停火协议上签了字再说吧。”
曼达尔翻了个白眼，拿他的话当放屁，将这儿交代给了手下，接着瞅了一眼手表。
现在已经是下班的点了。
把这帮“要犯”们的肚子给喂饱了，他的肚子还饿着。
话说那玉米粥闻起来真香啊……
曼达尔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他拉不下脸吃犯人的食物，而是一会儿有更好吃的美味在宴会上等着他。
为了答谢那些支持金加仑港重建工作的行商们，也为了什么招商引资之类的玩意儿，总之金加仑港当局准备在港口区最豪华的酒店举行一场晚宴，宴请这批解了聚居地燃眉之急的客人们。
不只是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座聚居地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那些铁人中的一些重要代表都会参加。
虽然宴会上的美食可以期待一下，不过那种宴会吃什么从来不是重点，和那些铁人们走到更近些才是关键。
他的飞黄腾达可全都靠他们了！

第713章 决定金加仑港命运的夜晚
黄昏的太阳渐渐沉入了海面，波光粼粼的金黄逆着海潮渐行渐远。
一名披着宝石蓝披肩、身穿魔鬼丝织成礼服的年轻男人径直走出了库区，港口区最豪华的酒店正好映入了他的眼帘。
酒店的名字叫“凯旋”。
据说这儿的老板是金加仑港当地的市民。
联盟在夺取聚居地的控制权并确认了物业归属之后，便将这栋位于海港边上的酒店物归原主，并更换了营业执照。
而为了感谢联盟的慷慨以及庆祝金加仑港的解放，这位老板当即将酒店的名字从“帝国”改成了“凯旋”。
听说那家伙一开始其实是想直接改名叫“联盟”的，不过被市政厅以“不得使用误导性标识为由”给驳回了。
达利亚对这座酒店的来由并不关心，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联盟对这座港口的态度。
很明显，战争打到这份上，联盟的士兵大概是不会从这儿撤走了，或者就算撤走也不会撤的一干二净。
在投入了如此巨大的成本之后，就算他们不准备将这儿直接纳入联盟领土的一部分，也至少会在当地建立一个间接控制的傀儡Z府。
否则他们完全没必要给当地人发粮食，而是应该像威兰特人那样直接将这些幸存者们的口袋抢光。
或者至少将那些肥的流油的贵族们抢光。
而从目前的的表现来看，达利亚几乎可以断定，联盟并非是将奴隶们的镣铐解开就不管了，而是打算认真治理这片土地。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座上百万人口的聚居地无疑将迎来一个巨大的发展良机，搞不好会成为第二个银月湾！
身为一名拥有自己的货船和私人卫队的武装行商，如果连这最基本的商业嗅觉都没有，那他还不如把船卖了回家种地去。
不过，他不可能只考虑一件事情的收益而忽略了客观存在的风险，如果赚到的钱无法带走将毫无意义。
在岸上做买卖到底和海上不同，后者完全是一锤子买卖，顶多需要看一下出海的天气和应付一下异种和并不算强势的海盗，而前者需要不断和错综复杂的当地势力打交道。
尤其是金加仑港这种地方。
这儿曾经是婆罗海沿岸最大的人口贸易港，当地的情况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他需要搞清楚两件事情。
联盟打算在当地建立什么样的秩序。
以及——
他们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
他相信不只是自己好奇着这两个问题，所有在这儿靠岸的行商们心里都充满了好奇。
正好金加仑港当局在凯旋大酒店为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了接风洗尘的晚宴。
听说这座聚居地的重要人士都会在这场宴会中出现。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观察一下……
走上了酒店门口的红地毯。
他向站在一旁的侍者出示了手中的邀请函，后者微微躬身行礼，向内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先生。”
总觉得这位侍者身上的气质有些非同寻常，达利亚不禁好奇地多嘴提了一句。
“你是这儿贵族？”
那侍者微微一愣，随即温和一笑说道。
“当然不是，我是贵族的家仆……不过那些‘铁人’归还了我的自由，现在我受雇于这家酒店。”
“铁人……”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达利亚接着又好奇的继续问道，“你知道他们其实是联盟的人吗？”
那侍者微微点头，温文尔雅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习惯用这个称呼了，这儿有很多人其实也是如此。”
达利亚盯着这名侍者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出属于奴隶的烙印，却意外的发现找不到那种东西。
那侍者的视线没有躲闪，只是稀松平常地回应他的目光，既没有过份的谄媚也没有恭敬到尘土里的自惭形秽，就像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
达利亚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惊讶。
从库区到这儿的一路上，他见过的每一个当地人都是垂着脑袋，哪怕只是偶然的眼神触碰也会让他们仓促逃开。
即使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天生的自由民。
看得出来，这位侍者曾服侍的主人应该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否则不会连家里的仆人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至少在婆罗行省，这份自尊是极其罕见的……
“……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看来你曾经的主人应该是位了不起的家伙。”
听到这句话，侍者莞尔一笑，轻声说道。
“我很感谢尼哈克总督对我的栽培，无论他是出于炫耀还是什么其他的目的，是他让我学会了读书和写字。至于他是否了不起请允许我保留否定的意见，这和我是否感谢他是两码事。”
被这个有趣的说法给逗乐了，达利亚笑着说道。
“你不该在这儿当服务生你应该乘船出海，去外面赚更多的钱。”
那侍者微微颔首。
“距离我获得自由还不到一个月，我打算先从我能做好的工作开始，也许以后我会考虑您的建议……话说我们已经聊得太久了，能否请让我带您移步到宴会厅？”
门口并不只有他一位侍者，不过宴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的工作，达利亚随即爽朗一笑说道。
“麻烦你带我过去……对了，我叫达利亚，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侍者微微颔首。
“当然，我的名字叫扎伊德。”
扎伊德……
达利亚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看来这片土地也并非完全毫无希望。
一百万张面孔并非都是同一副绝望的模样，仍然有一丝丝微弱的火种正散发着萤火般的微光。
跟随扎伊德的脚步移步到了宴会厅，达利亚看见那宽敞的大厅几乎站满了身着华服的宾客。
一张张形形色色的面孔聚在装潢豪华的宴会厅中，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相互攀谈。
他注意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人是布加拉银月湾的香肠大亨，整个驼峰王国的香肠都是他名下的肉类食品加工厂生产！
而另一人更不得了，竟然是银月湾商人协会的会长伊卡布！其名下产业生产的纺织品占据整个驼峰王国30%的市场以及23%的纺织业出口额，由于贡献了巨额税收，还因此受到了驼峰王国国王的接见，并被赐予了荣誉爵士的头衔。
达利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在这里！
他现在才知道！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俩人交谈的内容。
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开始琢磨着在这儿投资建厂了？！
“听说百越公司打算在这儿建一座钢铁厂和一座水泥厂。”
“哦？您是听谁说的？”
“我刚才去骑士一路的附近转了转，那儿有张贴招聘的公告，一名工人给1500加仑的月薪。”
“1500加仑……那岂不是150银币？！”
“很便宜不是吗？在曙光城估计狗都不会瞧一眼这薪水，不过对于当地人来说已经是高薪了。如果进口税不是很高、港口的物资供应能够稳定的话，这笔钱够换一百多公斤玉米，他们一个月吃的土恐怕都没这么多。”
“嘶……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这工资开的太高了。”
“就怕联盟在这儿也推行他们那个劳动法。”
“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大概会参考当地的实际情况吧，曙光城也不是第一天就用现在这套规则……而且真要按联盟的法律，一个月付他们7200加仑，我敢打赌他们会第一时间把工资全换成吃的。”
“哈哈，那可真是灾难……不过150银币的月薪，如果能让他们把三分之一的收入花在衣服、床铺和窗帘上，恐怕也是相当可观的市场了。”
“你打算在这儿开纺织厂？”
“为什么不呢？这儿本来就是亚麻和染料的产地，帝国的禁运或许是个问题，但等到停火协议正式生效应该就会好转。”
虽然偷听是不好的行为，但达利亚还是认真听进去了他们交谈中的每一句话，并且被这其中的商机挠的心里痒痒。
他是做粮食进出口的，想要在岸上拓展老本行恐怕有些难度，跨界肯定打不赢这些在各自领域深耕了十数年的大佬。
不过这时他却想到了一个人——
正是他刚才在酒店门口见到的那个服务生。
第一、第二产业的厮杀肯定会异常惨烈，但第三产业尤其是服务业似乎暂时还没人瞧得上这块。
他的本钱不多，但趁着现在金加仑港的热钱还不多，投资一两座酒店还是绰绰有余。
如果真有这么多大佬看好这儿未来的商业前景，赚那些大佬们的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达利亚的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
或许等宴会结束之后，他可以找那个有趣的小伙子聊聊……
现场攀谈的不只是银月湾的商人们，还有一些本地的商贾和那些住在郁金香街上的贵族。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被从家里拖出来的缘故，虽然不少中小贵族依旧在强颜欢笑地维持着体面，但相当一部分利益受损的大贵族们已经把不满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到不完全是对联盟的不满。
还有是对那些“兴风作浪”的“新贵族”们。
比如那个叫拉西的民兵头子，宴会还没开始就喝的醉醺醺，活像一只找不到自己家门的狒狒。
更可恨的是那个比哈里警长，原来不过是尼哈克总督的一条狗，现在有了新的主人，鼻子都快翘到了天上！
至于什么港口区警长曼达尔之流更不必提，那摇晃着狗尾巴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也不看看谁才是真正高贵的血统！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中央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拍手声。
“请大家先静一静，宴会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占用大家一点宝贵的时间。”
听到那声音，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宴会厅的中央，只见一名穿着蓝外套的男人正面带笑容地站在那儿。
无论是那副英俊的面孔还是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知性儒雅，亦或者他身上的那件标志性的外套，都立刻成为了全场目光关注的焦点。
避难所居民的颜值都很高，不过除去那些眼中燃烧着火热的贵妇与小姐们，大多数宾客的视线还是更多地聚焦在了他那件外套上。
404号避难所！
望着那张年轻的脸和那件再熟悉不过的衣服，达利亚的眼中不禁燃起了一丝期待。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
注视着那一双双聚焦着期待的目光，方长此刻总算稍微有点儿体会到管理者大人的乐趣了。
人们翘首以盼，关注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反复揣摩，并将全部的希望和身家都下注在他的身上。
这甚至比存款的余额更令他感到愉悦。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正握着一股庞大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他不但能把粪土变成金子，还能把金子变成粪土，甚至能把昨天晚上做的梦变成现实——
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
自从有了头盔，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了。
“……欢迎诸位来到金加仑港，这是为你们准备的宴会，你们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我不打算喧宾夺主地占据太多的时间。”
用一段自谦的措辞当做是开场白，方长当着众人的面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继续说道。
“我只说两件事。”
“我们来这儿的初衷仍旧没有任何改变，我们要在金加仑港建立能够长久保持下去的秩序，而且是正常的秩序，否则为此而流的血将毫无意义。当然，我们也不会过分苛责当地幸存者一定要吃和我们一样的米，我们只在原则问题上做最基本的要求，至于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是应该由当地人自己去思考的问题。”
“其次，填不饱肚子的秩序是空谈，在建立新秩序的同时我们会把经济建设作为重点。毕竟只有让当地幸存者们的生活宽裕起来，让他们重新捡起对未来的希望，医院和学校才会如雨后春笋一样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而我们建立的秩序才能获得真实的意义。”
“为此，新当局批准了一系列包括修路、修桥、修缮排水设施、以及棚户区改建等等在内的总计37个基建计划，具体的工程计划已经公示在市政厅的公告栏，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前往政务大厅咨询，如果问不清楚还可以直接来港口的总督办公室问我。”
“工程总预算在10亿加仑左右，预计将撬动百亿规模的市场……毕竟这座聚居地有这么多人，你们哪怕能让每人每天多赚55枚加仑，再从他们的口袋里赚走他们一半的年收入都够这个数了。”
方长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即使那些原本脸上挂着不满的当地贵族豪绅们，此刻都不禁露出动容的表情。
他们虽然迂腐，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学过算数。
一百亿加仑！
换而言之就是十亿银币！
虽然西岚帝国并不将银币作为主要外汇储备，但从那些银月湾商人们的态度来看，他们广泛认可的第纳尔与银币的汇率是3~5：1。
换而言之，这个市场至少也价值三十亿第纳尔！甚至比他们陛下在当地的存款还要惊人！
掰着指头做完了这道数学题，几乎每一名贵族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法相信的表情。
毕竟就算把整个聚居地的牲口们都卖了，而且全都按1000第纳尔的均价成交，也绝对卖不出如此惊人的天价。
不——
倒不如说，连这三十亿的零头都不够！
方长很清楚这些家伙在惊讶什么，无非是算那幼稚的加减乘除法，试图用浅薄的认知去理解没见过的东西。一百万头畜生当然卖不到几十亿第纳尔的天价，但那是因为有一群蠢猪把人当牲口给卖了。
而事实上，任何人的需求都可以成为另一个人萌发创造力的土壤，提出需求和解决需求这两件事情几乎贯穿了人类繁衍生息、孕育文明的主线。即使在最极端情况下，一名需求被阉割到只剩下衣食住行的债务劳工，所能创造的价值也远远不是一名封建主手上的奴隶能比的。
而如果是一名拥有尊严且受过教育的工人，他甚至会自己想办法改进生产的工具和方法，琢磨着让自己变得更有尊严……哪怕这家伙吃的多，用的多，甚至要求和毛病一样不少。
当然，方长并不打算和他们解释那么多。
对进步的反感和抵制是流淌在封建贵族和保守势力血管中的天赋，无论是生产力的进步还是其他什么，毕竟他们需求的优越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另一群人的苦难。他就是解释再多也是废话，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能诡辩，譬如驮日神牛才是万物真理，繁荣纪元时代的先贤们都是这么说的。
那位尊敬的管理者就从来不会去和那些失去奴隶的奴隶主和怀念着主人的奴隶们解释什么。
当太阳升起之时，寒夜自然会散去，如果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灰烬中总能萌发一丝希望的光芒。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为了表示对新当局基建项目的支持，同时也为了支持在薯条港的基建项目，百越公司决定做出表率，投入至少两千万银币的预算，从联盟分别引进一条钢铁和水泥生产线，在金加仑港投资建立一座年产量五十万吨的钢铁厂，以及一座年产量百万吨的水泥厂。”
“我们无比真诚地希望当地幸存者的生活能尽快走上正轨，同时我们也期盼未来的金加仑港能在废土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而且是正面意义以上的角色！”
看着一众屏息凝神倾听的宾客们，方长的脸上露出缓和的笑容，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就这些，没别的了。我说的口干舌燥，你们估计也累了……享受宴会吧，来自远方的朋友们！”
“顺便一提，宴会上的美酒都是尼哈克总督替他的陛下保管的珍藏，虽然他本人还在牢里祈祷着他的陛下救他回去。不过老实说，比起那些令人脑袋发昏的东西，我更推荐餐车上的美食。虽然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些我们家乡寻常可见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名侍者已经推着餐车出现在了宴会厅的两侧，并打开了那银色的圆盖。
烤的焦黄的烤鸭，裹着腊红色汤汁的红烧肉，撒着花椒和葱花的麻婆豆腐，以及冒着滋滋油光的烤虾、烤肉和炭火烤制的扇贝和生蚝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各样的水果和蒸品、糕点。
对于玩家而言，这些食物肯定不会陌生，摘掉头盔下楼遛个弯儿说不定就能找着了。
而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尤其是这块未开化土地上的幸存者们，却是着实被震撼了双眼。
让人惊讶的不只是这些食物本身，看得出来这些食物用到的食材都是些寻常可见的东西，然而那处理食材的方法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一道道令人目不暇接的美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诱人的香气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
不只是科技——
就连他们仅剩下那一点儿香料之乡的骄傲都在那深不见底的饮食文化面前输得彻底。
曼达尔局长咽了口唾沫。
和这些东西一比，迪利普亲王吃的简直是猪食！
喝的酩酊大醉的拉西也是一样，当看到那琳琅满目的美食，如见到天国似的伸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头，连酒都醒了不少。
相比起银月湾的商人们，大受震撼的显然还是那些当地的老牌贵族和大户豪绅们。
虽然一顿饭不足以改变他们对联盟的态度，毕竟在这儿的谁家也不缺这一顿饭，但那一排排看不过来的餐车，却还是不禁令他们怀疑起了过去数十年来的优越感。
这些……
只是曙光城中寻常可见的东西？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享用？！
一张张脸上浮起了茫然，甚至是怀疑起了自己。
那他们算什么？
叫花子吗？
曾几何时他们还能用联盟虽兵强马壮，但物资匮乏，且没有成群的奴婢伺候，故不知享受为何物来安慰自己。
但现在他们却发现，别说是和联盟的管理者比，自己活的甚至还不如联盟最普通的幸存者……
“吹什么牛皮……还普通人都能吃得起，有本事你们别买婆罗行省的牛啊！饿不死你们这群地鼠……”
当然，也不许买落霞行省的！
一名牛族的富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骂了一声，而那双绿豆似的眼睛却不住地往餐车上瞟，想多看一眼那个圆溜溜的怪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肉。
除去那些来自银月湾的贵客和金加仑港的新贵们已经凑到了餐车旁，几乎没有一名贵族挪动他们尊贵的腿。
倒不是他们不好奇那些模样看着花里胡哨的食物吃起来是什么味儿，而是他们在等待仆人将盘子端上来。
直到他们发现食物竟然需要自己去取，直到几人实在受不了那勾人魂魄的香气，才有人陆续屈尊迈开腿走上前去，伸手从那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取下了餐盘。
一名身家上亿西岚币的伯爵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笨拙地用叉子将一块软烂似汤的红烧肉扒拉进勺子，然后缓缓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写在他眼中的震撼，就如同在瞻仰着陛下的宫殿一样，亦如同清泉市的幸存者们初见那巍峨的开拓者号一样。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
这到底是……
什么肉？！
失魂落魄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同时也出现在了不少和他相同身份的人脸上。
总感觉输了……
满意地欣赏着那一张张表情精彩各异的面孔和那些狼吞虎咽地人们，方长从侍者递来的托盘上取下一支香槟。
这是那位巫驮&#183;西岚的珍藏之一，产自遥远的凯旋城。
那些威兰特人酿酒的本事确实有一手。
他朝着众宾客们遥遥举杯，却像是在致敬另一位遥远的朋友，和那从宴会厅中央吊顶上洒下的一束光轻轻碰了下。
“干杯！”
……
宴会正式开始了。
一楼的自助餐主要是NPC们，二楼则是开放给了在港口一带活动的玩家，百越公司的股东、员工以及合作单位的人员都可免费入场，散人玩家意思意思交个50银币的门票也就够了。
就在宾客们可劲儿地造着的时候，从后厨走出来的西红柿炒蛋累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真是累死老子了。”
他一个三十多级体质系都给累成了这幅鬼样，要不是觉醒者怕不是得被活活累死。
有一说一，这儿不愧是文明的盐碱地，当地幸存者对食物的理解就是将配料捣碎了煮成糊糊，然后把能加进去的主料一股脑的丢进锅里炖熟。内容的丰富和食物的口味取决于一家之主的经济能力，一般越有钱的家庭食物越怪，口味也越丰富。
哪怕是这种主要对外宾营业的酒店也是如此。
虽然当地人吃的津津有味，但燃烧兵团的弟兄们都纷纷表示遭不住，在这儿待久了宁可吃午餐肉都不愿意出去下馆子，要么就是顿顿都跑去港口存档点附近的营区食堂解决。
为了改善当地驻军的伙食，也为了给当地人注入一点小小的联盟震撼，方长便将他喊过来教这儿的厨师们做菜。
结果光是为了教会那十几二十个笨手笨脚的憨批切菜，就差点儿没把他给气出高血压来。
他多少是有些体会到牛马群的弟兄们教那些民兵们打仗的感觉了。
旁边几名大徒弟见他坐下，连忙跑过来给这位大爷揉肩捶背，就连凯旋酒店的老板都腆着笑脸跑出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辛苦了老爷……哦不，先生，嘿嘿。”他突然想起这些人不喜欢老爷这个词，于是临时改了口。
“铁人”大爷亲自教他家的厨子做菜，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够他的凯旋大酒店火到明后年去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算是开了眼。
原来几样普普通通的食物还能玩出这么多古怪的花样，光是一块猪肉都能做出上百道菜。
别说这些铁人老板们给了钱租他的酒店，就是不给钱白用他的厨房，他都觉得值了！
西红柿炒蛋接过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之前的客人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就那些玩意儿？”
那老板愣了下，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这问的到底是什么话。
憋了半天，他才委屈地憋出来一句。
“先生，以前……以前我们也没把生的端上来啊。”
西红柿炒蛋：“……”
好家伙。
敢情原来弄熟了就行了！
……
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不知不觉宴会进入了尾声。
一个个宾客挺着滚圆的肚子迈出了凯旋酒店的大门，那一个二个快撑死的呆样，足以说明他们对食物的满意。
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些挺着滚圆肚子从酒店中离开的一众宾客们，肉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如果这些家伙少吃一点儿，就能有更多人吃饱了。”
“！”
尾巴下意识地把嘴里的烤串拔了出来，但见肉肉的目光落在窗外，又悄悄地塞了回去。
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斯斯将它放回了茶托上。
“不会的哦，会饿死更多人。”
“我们也不行吗？”肉肉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着月亮发呆的芝麻糊也好奇地看向了她。
斯斯随口说道。
“连管理者都不行，也许能直接调数据的策划可以吧，但我们显然做不到那种事情。”
肉肉不解问道。
“为什么？”
斯斯思索了片刻。
“你喂过土拨鼠吗？”
芝麻糊笑眯眯地举起了手。
“我喂过！小小的很可爱呢。”
肉肉也点了点头，毛茸茸的脸上仍然写着不解和困惑。
往茶杯里放了些砂糖，斯斯继续说道。
“那些家伙可一点儿也不小，也不可爱，它们对同类是最凶狠的，即使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它们也能为食物撕打起来。如果最能打的那只不吃饱的话，其它土拨鼠是根本没有机会抢到游客的食物，只能等待饲养员的投喂。”
“而人类是一种远比其他动物更加狡猾的动物，就算我们像饲养员一样把食物发到当地每一个幸存者的手上，也一定会有更高、更胖、更强壮的那个人，用威逼利诱，甚至是我们想不到的办法，从其他更弱小的同类手中把粮食弄走。”
“无论是建立哪种生产关系，形式上的结果与实质上的结果我们都得从中选择一个先后。要么我们用‘正确’来规范他们明面上的行为，让他们在模糊的规则边缘试探，要么我们设置一个明确的规则，让他们在规则的范围内充分发挥自己的本能。”
肉肉还是不太明白，嘀咕着问道。
“不能一起要吗？”
两件事情似乎并不矛盾，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只要将所有正确的事情全都写进规则里不就行了吗？
就像凯丽一样将魔法附加在子弹上。
斯斯闻言不禁扶额，正头疼着该如何用通俗的说法解释这个深奥的问题，一口将满嘴美食咽下的尾巴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嗝——！肉肉已经是成年人了呢，不错不错，确实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不过现实另当别论，这里可是游戏，那种好事儿阿光是不会白白便宜你的，搞不好代价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支付了。”
“诶？！”
看着一脸煞有介事的阿尾和一脸呆相愣住的肉肉，斯斯愣了下，随即莞尔一笑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的。”
说起来游戏还真是一件伟大的发明。
难怪比起历法和算数，原始人们更先学会的是围着篝火跳舞……
……
酒足饭饱的不只是那些NPC们，玩家们也吃的满嘴是油，二楼的厕所前甚至排起了长队，一些忍不住的家伙干脆去了一楼。
觉醒者的胃口那是相当惊人的，尤其是四阶段的体质系和力量系，平时代谢虽然不算夸张，但真要是敞开肚皮吃甚至能吃下半头牛。
至于多出来的那些质量……
只能通过强大的消化系统不停地往外排了。
在一楼的宴会厅中喝得微醺，挣扎在掉线边缘的方长挥舞着食指，胡言乱语地和身旁的老白吹着牛。
“这一顿至少给我们的计划拉来了上亿银币的投资，等那些家伙回了银月湾之后，这个数字搞不好能翻个几倍……到时候不只是金加仑港，薯条港的建材来源也解决了。”
扶着这个东倒西歪的家伙往存档的地方走，老白开了句玩笑说道。
“加仑港赚钱加仑花，一分别想带回家对吗？”
方长嘿嘿笑了笑，动了下脖子。
“没错！咳，当然不包括我们……只不过我们要的不是那一堆没什么卵用的纸片，而是更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不将它们变成更值钱的东西带回去呢？当地人不但不会恨我们砸了他们陛下的锅，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
老白开了句玩笑说道。
“换以前你估计把他们腰子都卖了。”
方长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蠢话，我没卖过谢谢，而且就算考虑过，我也只是考虑过可再生的那种。而且什么时候这主意变成我出的了，不都是那帮狗东西天天在论坛上吵着要把肉肉和垃圾君的皮还有体质系的腰子卖了刷钱么，我只不过是做任务的时候顺便替他们联系了个买家。”
当然，最后因为那买家同时也接掠夺者的生意，于是就被他们当成野怪给刷了。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顿了顿，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其实吧，比起从银月湾吸引的‘外商’和在那一带活动的生活职业玩家，我更想把堆在银行里的一千多亿西岚币给花出去，总靠那种偷偷摸摸的小打小闹，怕是等帝国自己破产了我们都花不完。”
“偷偷摸摸的？”老白疑惑地看向他。
没记错的话，帝国应该对他们实施了禁运才对，已经没有货物能从永流河的内河口岸输入进来了。
“你不知道吗？”
方长同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埋着脑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知道来着。”
就在两人朝着存档点走去的同一时间，联盟与帝国的停火线上，一伙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着帝国陆军的阵地接近着……

第714章 千疮百孔的禁运
在帝国与金加仑港停火线的南段，永流河其中一条支流的出海口，联接着一座小型的海湾。
这座海湾有着近十公里宽的海岸线，两侧地势较高的半岛替海湾内的水域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浪，从而形成了一片小型的天然良港。
由于南侧的半岛在地图上形似半截香蕉，因此附近的幸存者们干脆将这儿称之为“蕉头湾”。
因为淡水资源丰富且水域宁静的缘故，方圆一百公里的不少渔民都将这儿当成了避风港，一旦遇上暴风雨便将渔船从海湾开进两岸树丛茂密的内水河中躲避，而自己则藏进附近事先准备好的庇护所中。
一些绕过婆罗行省最南角的货船也会选择在这儿躲避风暴，虽然它们开不进永流河的支流，却也能借着夹在海湾两侧的半岛避一避风浪。
久而久之，这儿便形成了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渔村，一名疑似威兰特人的大鼻子甚至还用一艘搁浅的废弃货船，在这儿开了一家名叫“弃船之乡”的旅馆，为附近的渔民和路过的商人水手提供廉价的酒水、食物、潮湿发霉的被褥甚至年老色衰的妓.女。
或许是因为金加仑港太过耀眼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这儿的土地不适合种植作物，且大多数时候都人烟稀少，帝国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这块土地，一直没有向这里派遣总督。
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渔民、水手以及逃犯逃奴们的“天堂”。
不过最近，这儿的情况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先是联盟的人在北边的半岛上插了个旗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了，没过多久一伙扛着猛虎旗的帝国士兵也跟了过来，研究一番之后，在南边的半岛上伐木开荒挖起了壕沟。
地势相对较低的蕉头村便被夹在了两军中间，虽然看不见联盟的机枪，但帝国的机枪已经架在了头顶。
当地的渔民们哪见过这般阵仗，根本不用等帝国的人过来使唤，纷纷被吓得跳上小船逃出海湾，沿着海岸线往南的往南，往北的往北，各回各村，各找各家去了。
而那些水手们也因为没了船只过来，渐渐失去了踪影，如今只剩下一些无处可去的亡命之徒们还躲藏在这儿，遥遥无期地等待着那些不知何时才会来的顺风船……
……
越过金加仑港的“边境线”已经有一段时间。
自从进入这座藏在海湾中的小渔村之后，库纳尔只感觉心脏怦怦跳的厉害，拎着一捆麻袋的手心不断渗出汗水。
身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金加仑港本地人，而且还是住在靠近海港的那一片贫民窟，他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蕉头湾和坐落在这儿的小渔村，只是没有真正去过这儿。
阿辛神色如常地走在他旁边，不过手却一直插在兜里没伸出来过。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年轻的小伙子，都是曾经住在一条街上的街坊。他们的手中拎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有木棍，有锄头，甚至还有鱼竿，全都用装玉米的塑料编织袋包裹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放着的是枪还是别的什么。
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头儿，或许是被那淡定的表情鼓舞，库纳尔感觉心中镇定了些许，开始观察起了周围。
盖在这儿的窝棚大多都被废弃了，只有那艘搁浅的废船还隐隐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原本应该住着两三百人的村子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而剩下的这些人，要么是骨瘦如柴的逃奴，要么便是些身上背着血债的狠角色。
就在库纳尔悄悄打量着他们的时候，当地人也同样在警惕地留意着这些来者不善的家伙。
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转身走进了窝棚间的小巷子，街边几扇黑黢黢的窗户忽然合上了帘子。
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让库纳尔忍不住绷紧了神经，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和阿辛走近了些，低声说道。
“老大……很多人在看着我们。”
“眼睛在他们身上他们想看哪就看哪，何况我们这么显眼”阿辛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库纳尔，用很轻的声音嘱咐道“放轻松，表现的自然一点，就像经常来这儿。你越是害怕，他们越会蠢蠢欲动……现在，做个深呼吸。”
库纳尔很听话地照做了，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阿辛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搁浅在海滩正中央的那座唯一亮着灯的“弃船之乡”旅馆。
“想象一下，那儿是我们的产业，甚至不只是那艘船，整个海滩上的那一片都是……”
“当然，我们得一步一步来，等赚到了第一桶金，我会先把那艘破船给买下来。”
已经冷静下来的库纳尔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老大。
如果说盘下总督府门口的住宅项目他能理解，毕竟已经有不少嗅到风声的市民和商人去那儿打听情况了，甚至还有连房子长啥样都没看到就把钱掏出来嚷嚷着要付款的傻蛋儿。
但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废弃的渔村吧？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儿有什么好投资的。
联盟和帝国的阵地就在不远处的边上，一旦陛下大手一挥，这儿就会变成战场的最前线。
就连生活在这儿的渔民们都抛弃了这里，只剩下一些无可救药地家伙在这儿望着大海发呆。
虽说自己确实有提过想要买一艘船，但也没说是那种搁浅在岸上、且明摆着修不好的破烂啊……
就在库纳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那全村亮着的唯一一盏灯火旁。
隔着那生锈的船舱和舱门，站在门口的一行人甚至已经听见了里面隐隐传来的觥筹交错和嬉笑怒骂。
挥手赶开了飞在灯光下的蚊蝇，阿辛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很快有一声脚步靠近，接着吱呀一声将门给拉开了。
不出意外，站在门口的是一名背着步枪的帝国士兵。
那人高马大的家伙盯着阿辛和他身后那群瘦骨嶙峋的小伙子们看了一眼，随即嘴里发出一声嗤笑，挥手做出赶苍蝇的动作。
“滚远点，这儿包场了，去别的地方要饭去。”
并不在意他那嘲讽的语气，阿辛学着凯旋大酒店门口的那些侍者们，恭敬地微微颔首。
“……请替我向您的长官问好，就说一名叫阿辛的生意人带来了他感兴趣的东西。”
不等那士兵嘲笑，他将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捏着一张面额100的西岚币塞到了那士兵的手中。
那士兵的脸上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不动声色地将钱收下了。
“在这儿等着。”
阿辛微微点头，看着那扇厚重的舱门重新关上，耐心地等待着那匆匆地脚步声走远。
并没有等待很久的时间，那脚步声便折了回来，借着厚重的舱门再一次向外推开。
这次那士兵没有废话，只是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阿辛询问道。
“我可以带上我的仆人吗？”
看在之前那一百西岚币的份上，那士兵也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最多带一个。”
“谢谢。”
阿辛给了旁边的库纳尔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地回头，和那些一脸紧张跟在他们身后的小伙子们嘱咐了几句，然后便跟在老大的身后，一起穿过了那扇他们花了100西岚币敲开的舱门……
……
船舱内的空间意外宽敞。
旅馆的老板将最下层的甲板改成了吃饭喝酒的大堂，顺着舷梯上去才是旅馆的客房。
约莫五十来个帝国的士兵坐在一张张方木桌前，一边大声喧哗着摇骰子划拳赌钱，一边就着些小菜大口喝着劣质的啤酒。
库纳尔匆匆瞥了眼他们桌上的食物和酒水，都是些比起凯旋大酒店倒出来的泔水还不如的玩意儿。
搁一个月前吃土的时候他大概会吞咽口水，但现在只觉得反胃。
不过和他不同的是，这些士兵们却是吃的津津有味，一粒炸豆子都能就上一大口啤酒。
可见他们平时都吃些什么猪食。
虽然心中惧怕着他们手中的枪杆子，但并不妨碍已经吃饱喝足的库纳尔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穷鬼们。
没有在旅馆的大堂停留，那看门的士兵径直将他们带去了船舱走廊一侧的“包厢”。
这儿之前大概是船长或者大副休息的卧室，如今却改成了招待VIP的包房。不算宽敞的房间内摆上了三张旧沙发围成一圈，中间还放着一张木茶几，刺鼻的烟草味儿和汗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透不过气来。
五名身板高大的军官坐在沙发上，那通红的脸上挂着六七分的醉意和三分痞气十足的笑。
他们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身上只套着一件白衬衣，每人怀中都搂着一名穿着暴露的女郎，乍一看却分不出到底是谁吃了亏。
“你就是那个叫……咳，什么来着？”
坐在正中央的那军官打量了门口的小伙子一眼，呵呵笑了一声，揉了揉通红的鼻头继续说道，“听说你带来了我感兴趣的东西？”
“是的，尊敬的格尔吉特先生，帝国猛虎军的千夫长，”阿辛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鄙人名叫阿辛，久仰您的大名。”
空气安静了两秒。
格尔吉特微微眯起了眼睛，满身的酒气忽然醒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你从哪儿听说的我的名字？”
果然是这位。
阿辛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认识眼前这家伙，只是听最近从蕉头湾回来的渔民们说，南边山上那支千人队的头儿叫格尔吉特。此人是个酒鬼，经常带着一众心腹下山去“弃船之乡”旅馆喝酒，不但次次赊账，而且经常一喝就是一整夜，喝醉了就口无遮拦地吹牛。
当然——
他不可能将实情告诉这家伙，而是用了一个笼统模糊的说法。
“是一位身在金加仑港，等待陛下好消息的贵人告诉我的。他不但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格尔吉特千夫长，还笃定地告诉我，这一整片区域的安全都是您在负责。”
那个叫格尔吉特的军官将眼睛眯的更小了，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们来到这儿还不到两个星期，竟然有人连这儿的布防情况，甚至是驻扎在这儿的军官是谁都搞清楚了。
这位“贵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心中拿不定主意，格尔吉特盯着眼前的小伙子继续说道。
“你说你带来了我感兴趣的东西？东西呢？”
阿辛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库尔纳，后者悄悄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的掩饰，但那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胆怯。
看着那两只抖个不停的手，格尔吉特冲着这条土狗嘲笑了一声，冲着一旁的属下挥了下食指。
“我猜是一袋黑豆。”后者笑着上前从那笨手笨脚的家伙手中抢走了麻袋，接着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系在袋子上的麻绳。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当他看清楚那麻袋中装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整整一麻袋的西岚币……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当了这么多年百夫长，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人。”他迅速回头看向了千夫长，眼中满是惊喜和贪婪，就差没把“咱动手吧”这话给写脸上了。
坐在沙发上的格尔吉特当然也看见了那塞满一麻袋的钞票。他的反应虽然不如属下那般夸张，却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脸上的笑容。
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腿，他伸手推开了满身酒气坐在他腿上咬耳朵的女郎，坐直身子严肃地盯着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用下巴指了指那塞满了钞票的麻袋问道。
“这是？”
“是那位贵人托我献给您的礼物，”阿辛微微颔首，就像一位真正的大户人家的仆人，彬彬有礼地说道，“不知道您对这件礼物是否感兴趣？”
库纳尔悄悄看了旁边的阿辛一眼，向他递去了惊讶的视线。
出发之前他们明明商量好，这是走私货物的“定金”来着，怎么突然变成礼物了？！
格尔吉特同样盯着那个叫阿辛的小伙子，眼中既有惊讶，也有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和那个头脑简单的属下不同，除了钱之外他还得考虑其他问题。
这一麻袋的钱至少有四五十万了，显然不可能是一个鼠族人穷鬼能拿出来的巨款。
他心中念头转的飞快，几乎把整个金加仑港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名字都给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想出来什么头绪。
旅馆大堂的气氛一时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站在门口的两名士兵已经在百夫长的眼神暗示下，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靠近枪的地方。
库纳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想着自己的船和那些等着船票的姑娘们，努力不让胆怯的表情浮现在了脸上。
盯着阿辛看了半天，格尔吉特千夫长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声音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和那视线一样的锐利，就如同抵在猎物喉咙上的匕首。
轻轻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阿辛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说道。
“他不方便透露名字，保持必要的神秘对你我都好……您也不希望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被当成一个碍事儿的麻烦吧。”
“你特么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的百夫长忽然暴怒起身，腰间的配枪已经拔出抵在了阿辛的头上。
有那么一瞬间，阿辛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恍惚间那个拿枪抵着他脑门儿的男人似乎变成了维克拉姆——那个被他爆头的狼族人小伙儿。
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估计和当初自己看着维克拉姆时一样，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算他们在战场上被联盟打的抱头鼠窜，就算他们的能力比一头猪好不了多少，手握权力的他们站在自己的面前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们只用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不过——
他不能死。
他的家人们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未来的日子会更好，他还要送弟弟妹妹们去曙光城读书，还有给他们找个念过书的嫂子，还要给他的第一个朋友库纳尔买一艘船，还要让那些指望着他的人吃饱饭……
他决不能倒在黎明之前！
坐在沙发上妓.女们已经吓呆了，库纳尔也被这突然拔出的枪给吓傻了。
阿辛轻轻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将恐惧的表情藏在麻木的面孔背后，轻抬双手后退了半步。
“冷静点……朋友，杀了我除了弄脏你们的衣服，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那人已经打开了保险，拇指拨动了锤击，不过就在他正要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格尔吉特开口了。
“那位贵人麻烦我做什么？”用眼神示意门口的士兵将屋里的几名妓.女带了出去，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阿辛问道。
看着从自己脑门上挪开的枪口和一旁关上的房门，阿辛知道这家伙这次是真的对自己说的话感兴趣了，于是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一件对您来说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您在边境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帝国的货物通关进入金加仑港。那位大人可以向您保证，每一笔进入港口的货物都有您四成的利润。”
格尔吉特冷笑了一声。
“陛下下诏严令禁止一切人员和货物进入金加仑港，那位‘贵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整条边境线足有数百公里，陛下的眼睛不可能安在每一处，”阿辛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如果他真有那个能力，你们的补给状况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抱歉我找不到更礼貌的形容词来描述，但您一定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格尔吉特的神色微微动容。
那家伙不只是掌握了猛虎军的战略调度乃至人事安排，竟然连他们的补给状况都搞清楚了？！
这尼玛还打个毛啊！
他甚至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家伙背后的那位贵人。
能在帝国的军队系统有着如此深远的影响力，除了迪利普亲王之外不可能是别人了，就连尼哈克总督都不可能！
可是迪利普亲王这会儿应该被联盟关着才对，难道联盟也在这件事儿的背后掺了一脚？！
他的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阿辛的脑海中也转的飞快，为他先前那番临场发挥的说辞补上了最后的一句。
“格尔吉特将军，陛下指望用禁运压垮联盟是不现实的，受伤的终究是帝国的子民。同样的，联盟指望靠着一座海港喂饱全城的牲口也是不划算的，他们得不断地从自己口袋里拿钱买玉米去养着那些人，那些人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格尔吉特眯起眼睛问道。
“关系很大，”阿辛认真地说道，“他们不希望金加仑港的幸存者在他们的统治下挨饿，如果蕉头湾出口的货物关乎当地幸存者的生计，我想就算帝国与联盟再一次撕破脸，他们也不会将这儿开刀。”
他并不能保证这一点，也拿不出任何担保。
然而却架不住已经在脑袋里将那位“贵人”的身份自圆其说的格尔吉特千夫长胡思乱想。
有道理啊……
换自己是联盟的指挥官，反正朝哪儿开炮都是开炮，咋也犯不着往利益相关的地方打。
光是想到这里，他就已经心动了，故作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没空算你们的利润，我要从交易额上抽两成。”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成的买卖，他也需要上下打点一些人，包括到万人队的那一层。
“没问题！”
阿辛一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他很快便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但对面似乎也是头一回干这事儿，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格尔吉特麾下的千人队以后勤采购的名义为出入关口的货物做掩护，将货商和货物放到蕉头湾的渔村中，而货款的交割以及交易的商谈则在“弃船之乡”的旅馆内完成。
而作为他们的第一笔生意，格尔吉特表示可以向他提供一批总重六百吨的鹰嘴豆和黑豆，并以五百万西岚币的价格成交。
这批货物算下来相当于每斤4.2西岚币，甚至比联盟登陆金加仑港之前的市场价还要便宜一些！
目前一斤豆子的价格已经破十，将这批豆子运回金加仑港卖掉几乎是两倍的利润！
虽然格尔吉特慷慨地免去了第一笔买卖的抽成，但阿辛很清楚这个贪婪的家伙肯定已经将抽成算在了总价中。
至于这么多豆子是从哪儿搜刮来的，是怎么搜刮来的，他并没有多嘴过问，毕竟那不关他的事儿。
他只是提出下次打算买一批双头牛，以及麻烦格尔吉特帮忙留意一下亚麻、染料商人的事儿，而后者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定了货款交割的时间。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格尔吉特甚至大方地挥手，将这座建在废船上的旅馆直接送给了阿辛。
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这座旅馆原来的主人，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因为找讨要酒钱和鼻子不够大的缘故，被他的手下绑着石头扔海里沉了。
能混到跑来这穷乡僻壤开个破旅馆，还这么不懂事儿，就算真是威兰特人，怕也是威兰特中的鼠人。
何况是不是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儿的员工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老板出事儿了，还盼望着那个自称威兰特人的老头回来结算他们的工钱。
“……再见了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开心的一顿，希望以后也是。”
站在旅馆门口的格尔吉特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一脸醉醺醺地伸出胳膊勾住了阿辛的肩膀。
自从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这还是他头一回没喝到天亮就尽兴地拍拍屁股走人。
阿辛恭敬地微微颔首，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位军官。
“欢迎再来，我保证您过两天再来的时候，一定能喝到真正能配上您尊贵身份的美酒，最近金加仑港到货了不少只有银币才能买到的好东西，包括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的酒。”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下了！”
格尔吉特闻言大喜，嘿嘿笑着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当着自己部下的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光看这亲密无间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来这家伙的手下，刚刚把枪抵在了这小子的脑门儿上。
目送着那群士兵朝着南边的方向离开，直到他们走远了，阿辛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像掸去那儿的灰尘。
站在旅馆门前的一众小伙子们都是一脸崇敬地望着老大，就像在瞻仰着一位神灵。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老大光是站在这儿没躺下，就已经快用尽全身的力气了。
“比我想象中的快，我本来打算赚到第一桶金在把这儿买下来的，结果在这之前就实现了……”
清了清快夹断的嗓子，阿辛拿回了原来说话的腔调。
他先是故作轻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旅馆，接着又瞟了一眼旁边几乎把“崇拜”一词刻在脸上的库纳尔。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客人，我们得把它翻修一下……至少把它的档次提上来。”
“遵命，老大！我立刻去找人办这事儿。”库纳尔挺直了腰板，那样子就像一位忠诚的士兵，对“将军”的命令没有半点儿怀疑。
阿辛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旁边那片低矮的窝棚，以及那藏在阴暗角落中的一双双写满畏惧的瞳孔。
之前那一双双眼睛还敢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现在却连和他对上视线都不再敢。
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半点儿奚落或者嘲讽。
他从帝国在金加仑港的惨败中学到最多的一件事儿就是团结，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如何团结这些和他一样的穷鬼们。
钱和尊严。
自己刚好有多余的可以给他们。
“库纳尔，我的朋友，你说得对……我们确实需要一艘船来做事儿，而这里正好有一群经验不算丰富但勉强能用的‘水手’。”
他顿了顿，思索着轻声说道。
“我们正好可以给他们找一些活儿来做。”

第715章 从码头升起的朝阳正将港口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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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一如既往的热闹。
这儿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废土上消息最灵通的信息集散地，虽然规模比不上理想城的端点云，但横跨两个世界的疆域却是后者坐上曲速飞船也追不上。
没有家人：“大新闻！金加仑港与西岚帝国南部边境新增一座‘影子港口’！关键地标‘弃船之乡’旅馆，搁浅在海滩上的那座废弃货轮就是！与酒保发生对话可触发走私任务！用不掉的西岚币都能在那儿用掉！”
飞翔的猪：“666！”
来根辣条：“大佬！有等级要求吗？（色）”
没有家人：“没有！小心自己的腰子就行！不放心可以带两个力量系牲口，当然，我们燃烧兵团的铁罐头一个就够！（龇牙）”
没有家人：“啊！对了还有，帝国的人晚上会去那儿，有对走私感兴趣的盆友尽量白天去！或者培养几个NPC代理人替你去！”
帖子发出之后不久。
正在金加仑港一带活跃的生活职业玩家纷纷涌了进来，短短十几分钟就给帖子盖了上百楼。
被方长的谜语迷惑了半天的老白终于也瞧见了这帖子，忍不住回牛马群里吐槽了一句。
“……靠，原来就这事儿啊。”
方长：“你终于发现了？（斜眼笑）”
老白：“不过话说走私不需要管吗？”
方长：“看是什么货物了，金加仑港的农作物以经济作物为主，这些东西没法当饭吃。现阶段进来的都是当地人需要的货物，也是我们需要的货物，损失一点儿税收就能将堆积的通胀输出到西岚那边，这对金加仑港新当局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在古典时代的市场模型中，通胀的流向和钱的流向是相同的，和货物的流向是相反的。
联盟之所以能将通胀均摊到各个盟友们身上，很大程度就是因为银币从管理者的手中流进了别人的口袋。而联盟的盟友们为了某种更大的利益，愿意为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代价买单。
甚至不只是游戏内，游戏外也是如此，“银交所”内的参与者不仅仅是玩家，还有一些跟风的云玩家。而银币与其他货币的兑换比例，反应的也是类似的供需关系。而每一次拍卖会都能让银币的价格大幅波动，便可以明显地看出这个供需关系就是从拍卖会上的拍品中体现的。
金加仑港也是一样，不只是存在西岚帝国皇帝金库里的那些钱，还有大量的贵族以及私人银行准备将手中的西岚币脱手。而像是蕉头湾这样的“影子口岸”，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渠道。
对面的人收西岚币，能够给他们提供帝国那边堆积如山，但金加仑港这边急需的货物。而他们能用这些货物，从那些劳工、工厂、店主等等人群手中交换与银币挂钩的“新钱”——加仑。
西岚皇帝以为实施禁运就能让金加仑港崩溃，但他可能忘记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金加仑港周边有太多村庄、聚居地甚至是贵族的庄园，需要金加仑港来消化那堆积如山、且品种单一的货物。
金加仑港面临的不过是西岚币的通胀，那么他们面临的则是更为严重的通缩。
如果无法将堆积如山的货物卖出去，他们就只能将它们倒进永流河，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当地的贵族一定会想尽办法打通边境的进出口通道，不管是收买边军还是利用手中的权威施加压力。
在皇室权威已经因为灰狼军的战败而受损的情况下宣布禁运，很大程度上那位陛下干了一件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儿。
一旦当地形成了新的利益团体，搞不好边境上的两支军队都得变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军阀。
如果这游戏真有那么真实的话。
方长：“……那个蕉头湾应该是新冒出来的，其实刚刚停火的那段时间就有人在做这买卖了。根据我的观察几个最热闹的水漂口岸主要在永流河西北部沿岸，那儿主要是黑豹军实际控制的区域，一到晚上永流河上飘着的都是走水的船。”
方长：“一些金加仑港的贵族将手中的西岚币送到那儿换成双头牛、白糖、砂石、亚麻、香料之类的货物，不过内河港口的运力有限，如果蕉头湾能发展起来的话，搞不好能让我们倾销西岚币的速度更快一点。”
狂风：“等你们的西岚币花完了呢？（好奇）”
方长：“等那时候金加仑港的重建也差不多完成了，西岚帝国的幸存者们会对废纸之外的东西感兴趣的。”
夜十：“MMP，早知道就跟你们混了。（滑稽）”
老白：“话说你现在还在曙光城呢？”
夜十：“早就没待在那边了冰海城的存档一刚开放，我和狂风两个就过去了。”
狂风：“准确的来说，还有那个叫蒋雪洲的学院NPC和玖玖。（斜眼笑）”
方长：“咱这隔着真是十万八千里了。（笑哭）”
夜十：“小问题，至少还在一颗星球上。（滑稽）”
狂风：“+1。”
……
秩序可能出现真空，但有一样东西不会。
那就是权力。
一旦出现空缺，立刻会有新的补上去。
无论好与坏。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空隙……
就在金加仑港第一届“招商引资”晚宴落下帷幕的第二天，金加仑港市政厅的门口便围满了人。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走到门口，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朝着拥挤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大家静一静，不要挤。”
“我们这儿的规矩，投标不讲先后顺序，入场资质以及审核标准、流程等等已经贴在公示栏上，看完了去门口拿号等待叫号入场，任何感兴趣的个人或者集体都可以参与！任何人！”
这时人群的外围很快有人喊道。
“老爷！鸽族人可以吗？”
“我说了，任何人！”【半岁蹉跎】看着那汹涌的人群喊了一声，“还有，别叫我们老爷！联盟没有那玩意儿！”
挤在市政厅门口的人群顿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也有一些人神色不悦，但看在钱的份上也只能忍下来。
看着那个拱着手千恩万谢的小伙子，半岁蹉跎笑着挥了挥手，不过这时才忽然回过神来。
等等。
这家伙是个鸽子？
……
仅仅一天的时间，37个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就收到了将近两百个投标文件，而且其中一多半都是来自银月湾以及在金加仑港一带活动的生活职业玩家的。
背调和验资等等工作花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里，方长从燃烧兵团和在附近一带活动的玩家中，找了十几个有在市政部门工作过、或者有在大企业担任过行政工作的玩家，一边指导金加仑港市政厅新招募的两百名公务员熟悉业务，一边完成对那两百多个投标文件的审查。
排除掉一百多个资质不过关、或存在严重虚假瞒报情节的公司和个人，最终一共二十二个基建项目都找到了具体负责的公司或者个人。
而剩下十五个项目，大多是重资产项目，比如主干道公路改建以及港口货运铁路、民用铁路的施工等等。没有一定的实力，就算眼馋那背后可观的后续收益也吃不下来。
虽说金加仑港银行并非完全实行“100%准备金”制度，发行10加仑并不需要真正准备1银币，但印的钞票也不好偏离银币储备太多，否则便会引发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大印钞票然后放贷给包工头，强行把瘦子一口喂成胖子的办法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当地脆弱的经济条件根本没有“这辈子花下辈子钱”的基础，已经在吃土的幸存者们根本没法再苦了。
于是乎百越公司的首席CEO方长在论坛上拉了个讨论组，将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召集起来算是开了个股东大会，在说明了项目情况之后进行了投票表决，最终决定由百越公司出资吃下这15个重资产项目。
这一做法其实和当年曙光城大搞基建时的做法如出一辙。
即，由实力雄厚的避难所集体控股公司，去把最难啃、又不得不啃的几块骨头啃下来，等到蛋糕做大了之后再由管理者出手，慢慢地把蛋糕分给当地其他幸存者，让后者也跟着吃饱。
而那些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牛马集团”们，则跟着联盟的军队或者商队，从联盟的地盘上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废土上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譬如理想城、落霞省、变革之前的巨石城、甚至是关系并不好的自由邦以及猎鹰王国等等。
事实上，无论是薯条港还是金加仑港，都是这一模式指导下的产物，只不过玩家在两地实行的策略因为具体情况不同而存在较大差异罢了。
等到金加仑港的37个基建项目全部完成之后，这座港口的经济总量甚至有希望超过银月湾，成为婆罗海上新的贸易枢纽。
毕竟银月湾背靠的不过是一个百万人口的王国，但这儿本身就是一座百万人口的聚居地，而背后还有一个号称千族千神的封建王朝。
从这层意义上来讲，金加仑港正在进行的37个基建项目以及大大小小上百个民间自发形成的项目，和薯条港正在进行的港口、海底管道施工项目，对于正试图将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联盟来说是一样重要的。
后者是看得见的纽带。
而前者则是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
……
六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前一秒港口还是乌云密布，下一秒毒辣的太阳便悬在了天边。
这才刚刚七点出头，整个港口已经热的像中午了，连绕着桅杆的海鸥都发出了快热死的悲鸣。
正在值班的帕鲁打了个哈欠，准备走去值班亭的下面站一会儿。
上次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也可能更早一点儿。
站在这里的他不过是打了个哈欠，一睁眼的工夫就把这儿的总督大人和皇帝陛下给打没了，那个贼眉鼠眼的曼达尔直接变成了港口区的警官，原来的警长比哈里更不得了，直接变成整个聚居地的警长了。
警长。
对于金加仑港无疑是个新鲜词。
毕竟众所周知，除了港口区有真正的警卫之外，其他地方可是连巡逻队家伙都没有，不是出了命案或者贵族们的小猫小狗丢了，就算报了官也不会有人管。
有钱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往小巷子里走，而那些穷人家的人口又一直在变，统计每户人家今年几口人，明年又是几口人，死的人是怎么死的，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们就像长在红土上的草，春风吹完一茬又是一茬，现在总算来了一群把他们当人的家伙，可真是便宜了他们。
帕鲁觉得这多少和自己打的哈欠有点儿功劳。
毕竟他要是没有偷懒的话，城防军指不定能早一点儿发现港口登陆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灰狼军的阿赖扬将军也不至于在城外吃那场败仗。
如果再打个哈欠能把联盟也给打走就好了，毕竟被一群“蛇鼠虫鸟”们蹬鼻子上脸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他只想要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爷们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警官或者先生，并不想和那些生来就低贱的下等人们也平等起来。
比如以前，他可以随意用枪托教训那些下人，但现在如果动手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铁人”就会去问候他那位亲爱的曼达尔警长，而后者挨了训斥会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有苦说不出来。
摆烂也是行不通的。
那些铁人很聪明，有什么从来不找他们，只找他们的头儿，而且是直接捏着他们要害的头儿。
也正是因此，虽然他对这个岗位毫无感情，但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
所幸今天港口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工地上尘土飞扬，马路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人们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闹事儿。
无论是穿梭在码头上的商人，还是那些扛着箱子穿梭在库区和码头之间的劳工，都绞尽了脑汁、卯足了力气的忙着，好让自己兜里多两枚“加仑”。甚至就连天上飞着的海鸥，都在忙着抢那些铁人和他们养的熊手中的薯条。
若不是仔细回忆，他甚至都快忘记一个多月前这儿发生了什么了……
就在这时，值班亭外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一辆挂着警牌的自行车急刹在了门口。
一个矫健地甩腿翻身下了车，一名穿着警服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推门跨进了值班亭，将一只厚厚的公文袋塞进了正打着哈欠的帕鲁怀中。
“麻烦把这份东西送去骑士一路北边的分局，就是车站旁边的那个，他们急着要用。”
看着已经是快下班的时间，帕鲁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是我去？”
这小伙子的名字叫巴夏克，给他的感觉有点儿像约克犬，是最近新招进来的警卫。
虽然警卫局的同事们对他的看法还不错，不但热心肠，而且身手敏捷，办事儿更是认真，但老实说帕鲁不是很喜欢这个鼠族人小伙儿。
其一自然是因为这家伙的身份，其次则是这家伙对这份新工作有点儿热心过头了，一点身为警卫的威严都没有。
就这么急着得到那些铁人们的表扬吗？
“你正好要下夜班了，而且你家就住那儿，就顺路帮我带一下呗，”那鼠人小伙子笑着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
帕鲁虽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想到能提前下班还有白嫖的早餐，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份贴着封条的档案袋，跨出了门外。
看着迈开腿儿朝着远处走去的帕鲁，喊了一声。
“你不骑车吗？”
“我不会骑那玩意儿。”帕鲁用鼻子哼了一声，总觉得这小子在向他炫耀从铁人那儿得来的好处，声音不禁有些不愉快。
神气什么。
那自行车又不是你的！
巴夏克却并不在意，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挺方便的，据说曙光城的警卫也骑这东西，比我们就多一个电瓶！改天您要是有空，我可以教你！有人教就不怕摔着了。”
“用不着。”
帕鲁背对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档案袋，加快脚步地从这条街上离开了。
这儿的一切都在变化。
无论是街上的东西，还是街上的人，偶然惊醒的时候，总会让他有一种被所有人抛下的感觉。
以前的郁金香街上住着的都是身着长裙礼服的贵族和贵妇人们，现在却连讨厌的老鼠都混了进来。
是叫阿辛吧，那边那户人家。
帕鲁看着不远处曾经属于威兰特人的豪宅，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嫌弃和厌恶，就像在看一块被老鼠咬缺了的饼。
威兰特人靠着勤劳和勇敢赚来的家产却被一个干偷鸡摸狗勾当的鼠辈巧取豪夺了过去，真不知道这所谓的秩序有什么好的。
若是有的选，他肯定还是更愿意回到属于尼哈克总督的时代，那时候的人们可要比现在有礼貌多了……
加快脚步离开了已经堕落的郁金香一号街，帕鲁很快又穿过了那条将富人区与穷鬼们隔开的骑士一路。
那是一条围绕郁金香街的环线马路。
之前效忠于总督大人的城防军与联盟在这里爆发了一场血战，然而如今这里却已经看不见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那些爬满弹孔的房子和被炮弹炸翻起来的街道都被拆的一干二净。
最近联盟在这儿大兴土木，不但把那些被炸毁的马路给拆了，就连那些原本好好的路也给连着路基翻了起来，弄得附近几条街整天都泡在灰尘里。
巴夏克说的那座靠近车站工地的警卫分局就在附近。
在向那边走去的时候，帕鲁朝着被隔离带围起来的坑里瞄了一眼，只见几个光着膀子的劳工正抬着一块块又厚又重的木头枕在地上。
那种木头他在港口库区见过，似乎是百越公司租的货船从薯条港那边拉过来的。
以前金加仑港从来没进口过这种东西，他更不知道这些工人们铺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便清清嗓子作出腔调喊了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正在忙活的工人没有理会他，泡在叮叮咣咣的声音里也听不见他的喊话。
也就一旁刚下工正歇着的工人们抬起头，瞧见他身上的警服，还以为是来盘查的，便解释起来。
“爷，这儿是联盟的工地，我们有施工许可的。”
那尊敬和畏惧的表情倒是让帕鲁脸上露出了几分舒服的表情，他装模作样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咳嗯！有许可就好……铁人的工地你们可得弄好了，千万别偷奸耍滑，被我们抓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虽然不喜欢联盟，但来联盟的工地上找茬他是万万不敢的。
几个男人闻言都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们哪敢啊警官。”
“是啊，工头管的严着呢！”
“而且别说偷懒了……我们就是想多干一会儿都不行，每个班一天最多只能上工十个小时，再干不但绩效和工钱算在下一班人头上，还得挨罚！”
帕鲁愣了下，没搞明白为什么多干活儿还要挨罚。
不过他也没有细问，只是咳嗽了声，问起了更好奇的另一件事儿。
“这是在修什么？”
“铁路！”一名工人笑着回道。
帕鲁愣了一下。
“铁路？修那玩意儿干啥。”
几名工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不知该咋回答，倒是其中一个模样看着机伶的年轻人灵机一动喊道。
“让港口更现代化。”
“现代化？”帕鲁喃喃自语道，“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听过。”
“巧了，我们其实也不知道，都是那些铁人们在讲！反正知道这玩意儿能运东西就行了！”
那年轻男人刚笑着说完，旁边又有人接上了一句说道，“没听说过无所谓，反正能赚工钱！”
帕鲁忍不住问。
“这是要把货物拉去哪儿？”
一名晒得黝黑的工人回道。
“埋地底下的是拉人的，那种绕着港口的才是拉货的，那儿是别的施工队在修，和我们不是同一个项目，把货拉去哪儿您得问他们。”
“拉人？！”帕鲁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就这几根木棍能把人拉着走。
瞧见他那震惊的模样，那个年轻的小伙子笑着说道。
“对！听说那车在轨道上跑的可快了，以后住在郊区的人也可以来港口区上班了！”
帕鲁张了张嘴，忍不住继续问。
“那……那给多少钱呢？铁人们一个月给你们多少工钱？”
说到给的工钱，先前那个皮肤黝黑的工人咧了下嘴角，表情颇有些得意地笑着说道。
“2200加仑！”
“2200加仑？！”
听到这个数字，帕鲁再次吃了一惊，偷偷在心里算了下。
这岂不是……
可以换五十五公斤玉米？！
最近金加仑港不少市民都从铁人那儿学会了烹饪玉米以及玉米面的技巧，模仿那些铁人们的饮食也成为了这座聚居地市民阶层的新时尚，玉米的价格也是从最初的1加仑一两，涨到了2加仑一两。
相当于20加仑一斤。
但如果是买那些走水运来的黑豆或者鹰嘴豆之类的粗粮，一斤只需要8加仑左右！
至于西岚币，已经很少出现在市民们常去的摊位上了，据说只有一些大人物们的买卖能用得上。
帕鲁一时间算不出2200加仑能换多少斤豆子，不过他干一个月都才1800加仑而已。
这些干苦力的收入竟然比他还高！
“怎么有这么多！？我记得招聘上……写的不是1600加仑吗？”帕鲁忍不住嫉妒地问了一句。
那些工人又笑着说道。
“那是底薪！除了底薪，上个月我们还拿了600加仑的奖金！”
“工头和我们说了，只要我们干的又快又好，让那些铁人们点头，我们甚至能拿到和薪水一样多的奖金！”
“我好了，你们还要歇会儿不？”
“一起回去吧……等会儿我去买点儿馒头。”
“我顺路买点炸豆子好了。”
“你从哪儿弄得酒？！”
“嘿嘿，我悄悄告诉你，那些铁人从来没喝完过……”
一群人似乎是休息够了，顺着梯子从坑里爬了上来，将工帽还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帕鲁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从那些汗流浃背的小伙子们身上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前也是有很多人做苦力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干完活还能笑得出来。
不——
准确的说，他还从来没见那帮奴隶把活儿干完过，更没见过他们下工后还有机会考虑吃什么。
或许……
这世道真的变了。
帕鲁一脸忧心忡忡的走了，去了旁边的港口警卫局分局，在同事的提醒下找到了这儿的分局长。
敲开办公室的门，他走了进去，庆幸地看见坐在那儿的分局长和他年龄差不多，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而且那较浅的肤色一看就是很少受风吹雨淋的市民，知书达理的气质更像是体面的文化人。
帕鲁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些谦卑的态度，放慢了进门的脚步，做出友善地笑容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出去。
“是巴夏克让我带来的。”
那局长瞧了他一眼，惊讶道。
“这么快？”
说着，他迅速伸手从帕鲁手中接过档案袋，撕开封条取出里面厚厚一摞文件，拿在手上粗略地翻阅了一遍。
片刻后，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回头替我谢谢那小子，我会向你们分局写信感谢他的配合。”
虽然心中有些嫉妒，但帕鲁还是从脸上挤出笑容点头。
“我会替您转告的。”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对了局长，我能方便问下……这些纸是什么东西啊？”
那局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言简意赅道。
“户籍登记文件。”
帕鲁愣了下。
“户籍？”
“没错，应那些铁人的要求。最近有不少流民从永流河游过来，据他们说是附近几个村子发生了饥荒。总督办公室要求我们尽快给当地居民做个身份认证系统，至少先登记他们的名字，年龄，性别，大概生活的街道等等……你们港口区那边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我们这边可麻烦多了，到处都是窝棚，一些在港口打工的家伙好几天都不回家，得亏有你们配合。”
说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分局长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没少为这件事儿发愁。
帕鲁听完之后却愣了下。
他确实有听到一点儿风声，总督府打算给金加仑港的居民发个叫身份证的东西。
当时他还在心中庆幸，这些铁人终于打算办点儿真正的好事儿了，比如替他们将鼠族人从人群中彻底地区分出来，却没想到登记的只有这些东西。
“就……登记这些吗？”帕鲁忍不住问出口，一脸希冀地看着这位分局长，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诸如“差点儿忘了”或者“想起来了”之类的话。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就这些，还有什么吗？”
“没什么……”帕鲁忽然有些失魂落魄，在一双困惑的视线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其实还挺期待那证上能画一只马的。
虽然马族也不算什么特别高贵的族裔，但比起那些蛇鼠虫鸟们还是好太多了……
离开警局的帕鲁，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家的方向走去，那冉冉升起的朝阳烤得他的脖颈和背后有些发烫。
嘴里嘟囔着诅咒那只偷走他回家时间的老鼠，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好在街上热起来之前回去。
然而就在他前脚跨过家门的时候，港口的方向正好传来了八点的钟声，惊起了一片趴在屋檐上的海鸥。
帕鲁的老脸不由自主地一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今天他到家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得多……
……
就在八点多钟的太阳为金加仑港镀上一层金黄的时候，婆罗行省西海岸的天空还是一片朦胧的微光。
一艘巍峨的巨型货轮正缓缓的靠近刚刚建成的混凝土码头，与码头相连的则是一片如苔藓般密密麻麻生长在黄土地上的窝棚。
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男人正站在甲板上，面带笑容地看着眼前这座沐浴着晨曦的港口。
“西帆港，还有西帆城，甚至是与它相邻的肥沃富饶的纳西特州……这儿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也是你父亲班诺特先生的战利品，挑个好点儿的角度给它拍一张吧，记得让晨光刚好洒在我们的船艏上，我喜欢那闪闪发光的感觉。”
站在他身后的潘妮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港口和船艏来了几张，接着甩了甩落在肩上的秀发说道。
“那我们恐怕得在甲板上再待一个小时……而且，尊敬的胡耶总督阁下，您不用教我拍照，我知道怎么把您的船拍的又大又漂亮。要么我把相机给您，您来替我拍如何？”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哈哈笑了几声，却不伸手接那相机。
“不愧是班诺特先生的女儿！”
“那就交给你好了！”

第716章 只有帝国受伤的世界达成
西岚帝国，天都皇宫。
这些日子巫驮的心情有些烦闷。
联盟在停火谈判上狮子大开口，要求帝国撤回金加仑港的总督以及一众由天都方面任命的贵族官僚。
不止如此，他们还要求在停火协议生效之后，将金加仑港的控制权移交给当地幸存者，直到该地区的掠夺者风险被完全移除。
老实说，关税和赔款他都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但惟独这两条他说什么也无法答应。
尤其是后者。
这简直比联盟直接将这块土地从他的版图上划走还要令他难受。
毕竟这意味着西岚帝国的领土上，将首次出现一片皇室权威无法照耀的土地，这不但将撼动皇室的权威，甚至连他统治的合法性都将受到贵族与市民阶层的质疑。
巫驮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边境上的三十万大军对整个金加仑港实施的禁运，能够压垮这座聚居地脆弱的经济。
如果那儿变成一片孕育饥荒、瘟疫乃至死亡的焦土，或许联盟会将那块食之无味的鸡肋丢弃。
他听前线的人说了。
联盟的人正自掏腰包，一船一船地往金加仑港输送从银月湾购入的玉米。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金加仑港郊区的红土和联盟的荷包，总有一个会最先被掏空掉。
咬了一口美人送到唇边的葡萄，就在巫驮眯着眼睛正要打盹儿的时候，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一名执事官迈入大殿内，跪在了台阶下。
“陛下，胡耶万夫长已经到了。”
卧在美人膝上的巫驮惊喜坐起，一把推开了环绕身侧的美人和果盘，胡子抖擞地起身上前。
“他来天都了？”
跪在阶梯下的执事官表情略微尴尬，但还是匆匆说道。
“暂时……还没有，他在西帆港下船之后，召见了西帆城附近一带的贵族。”
巫驮微微一愣，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脸上还是露出欣慰笑容。
“不错，是个办实事的家伙。”
执事官额头贴地，面容苦涩却不敢多言。
整个宫廷谁不知道威兰特人是陛下的座上宾，哪敢有人多说一句威兰特人的不好。
尤其近些日子，加拉瓦公爵与联盟的谈判正值要紧的关头，陛下需要军团的力量威慑联盟与站在联盟背后的企业，就是威兰特的军官在大街上扇了日族人的耳光，睡了哪家贵族的姑娘，那也是为军团与帝国永垂不朽的友谊而鼓掌。
“麦克伦将军呢？”巫驮问道。
执事官唯唯诺诺轻语。
“他昨日便乘车去了西帆港。”
巫驮皱眉。
“亚伦总在吧？”
执事官大汗淋漓说道。
“……他陪麦克伦将军一起去了。”
巫驮默不作声，在长椅前顿足良久，皱眉似是思索，片刻后却又舒展眉头坐了回去。
“替我发去一封电报，就说有劳将军为我帝国之事务费心了。另外，一周之后有宫廷将官选拔考核，听闻将军对我帝国的兵棋甚感兴趣，如果将军恰好不忙的话，可以来我宫廷中观摩。”
大概意思就是如此。
至于电报中的措辞具体怎么拟定，下面的人自然会揣摩。
见陛下未有迁怒自己，执事官总算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以头抢地道。
“遵命！”
……
同一时间，西帆港的码头前，一辆辆装饰不凡的马车挤在本就不宽敞的泥巴路上。
一群身着华贵服饰的人们站在码头前空地上，略有不安地看着周围那一群人高马大的威兰特人士兵。
也不知这些大鼻子给他们的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陛下大手一挥直接将西帆港划给了军团，并告诫整个纳西特州的贵族们对于军团的一切要求都务必尽全力配合，否则等同于背叛帝国。
虽然这儿名义上还是陛下的领地，但实际上这儿已经变成了威兰特人的地盘，他们不但赶走了原来的总督，甚至还向这里派来了新的“总督”。
站在船艏的胡耶俯视着码头上的蝼蚁们，与其说那双轻蔑的眼神是瞧不起和嘲讽，倒不如说他就没把这些家伙当成人来看。
一群连自己的同胞都不在乎的家伙，根本配不上威兰特人的尊重，即便穿着一身锦罗绸缎，也不过是领在畜群前面的几条狗。
没有放过这个耀武扬威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大声嚷嚷着说道。
“听着，不管你们之前效忠于谁，现在我是骑在你们头顶上的那个，我就是你们的主人，这儿的规矩都得按我说的来。如果有反对意见，最好趁早提出来，免得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看着一阵骚动、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的人群，胡耶安静地等待了半分钟，见没有人开口出声，便继续说道。
“我要你们从自己的庄园里挑一批能干活儿的人给我……这样吧，每户奴隶至少出一个男丁。”
话音刚刚落下，码头上的人群一片哗然，先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贵族们此刻却是激动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
胡耶琢磨着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提的太过分，站在一旁的亚伦轻轻咳嗽了一声。
“将军，这儿的奴隶是没有家庭的。”
胡耶愣了下，诧异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亚伦耐心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一种从红土上长出来的野草，植物是不存在亲族概念的……就算那些野草自己心里有数他们的父亲母亲是谁，饲养他们的贵族也不会过多过问。”
“那他们怎么知道谁是谁生的？”胡耶忍不住问道，“他们总得数一数自己有多少人吧？”
“都是妈妈生的，谁生的有什么关系？”亚伦耸了耸肩，“每年他们会清点一次人头，也可能是两三年总之只要干活儿的人数量变化不大就不会有人在意。如果人太多了他们就会卖掉一点节约开支，至于少了……那种情况好像还没有出现过。”
胡耶捏了捏眉心似乎是在头疼这意料之外的状况。
麦克伦则是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家伙，好奇这帮文官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在猎鹰王国克拉斯将军的做法是废除本国人奴隶，并为当地人建立了一套和军功挂钩的军事贵族体系，鼓励他们去外面的世界掠夺土地和奴仆。而格里芬将军则用前者释放的那些自由民为当地人建立了一套军团式工业中心，保障了远征军在远东的后勤。
完成这些工作需要强大的军队和执行力，而凯旋城的文官恰好是一群“软弱无能”的家伙。
果然，那总督思索片刻，最终只是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清了清嗓子朝着那群土著贵族们吼道。
“安静！”
扬声器爆发的音量怔住了全场，挤在码头上的众人果然安静了下来。
停顿片刻后，胡耶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你们的管理办法太低效了，这样好了，我们换个办法……你们定期给我提供奴隶，我们按人头给你们付钱，每个人头干满一个月我们付给你们50第纳尔。”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港口上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原本惶恐不安的一张张脸顿时写满了喜色，那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将兜里的家底全部掏出来似的。
“没问题大人！”
“我，我家里有一千多头！我明天就可以把他们迁过来！”
“是所有人都给这么多吗？还是只有男丁？”
一个月50，干满一年就是600第纳尔！
在西岚帝国，哪怕是最小的贵族，手上也有着上百口人，一些大贵族的庄园、种植园里甚至养着上万人！
一年四季并不总是农忙的时候，而平时没活儿的时候那些人大多都是闲在土地上发呆。
这时候若是将他们赶进威兰特人的工厂里，一年至少也能给他们赚来上万乃至上百万的外快！
这甚至都比他们种植园的产出还要高了！
一些人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通过涨地租或者其他办法，将那些租种土地的佃户们也给弄成奴隶了。
或者想办法让他们把儿子女儿卖了也行。
“安静！安静！”胡耶连着吼了两嗓子，才让那些叽叽喳喳的乌鸦们闭上了嘴，接着扯开嗓门继续喊道，“等我们需要招人的时候我们会把招工的要求在这儿贴出来，不想错过就安排你们的仆人在这儿盯着。现在，回去数数你们家里有几口人，多大年龄，男的还是女的，我可不想等到时候送来的都是一群拄着拐杖的老头儿！”
该说的事情说完，胡耶让士兵们轰走了堵在码头上的贵族们，同时让人去给那些陛下拨给他们的劳工安排活儿。
其实如果只是生产一些凯旋城需要的轻工业品，是用不着动员那些种植园里的奴隶的，光是西帆港现在这些窝棚里住着的家伙就够。
不过对于这座“条约港”的未来，胡耶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规划和安排。
他并不只满足于靠着出口衣服和罐头赚那么一点点小钱，他还要帮他背后的文官集团和凯旋城的大伙儿们赚到更多。
没有兵权的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在军团的影响力了。
“……联盟在金加仑港生产钢铁和水泥，我们也要生产那些玩意儿，而且要比他们产的更多。”
麦克伦随口问道。
“用来干什么呢？”
胡耶微笑着说道。
“开矿，修路，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实在用不完还可以卖给这儿的皇帝。”
麦克伦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不是很懂做买卖，但总感觉那个住在“飞天行宫“上的皇帝应该用不上。
亚伦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道。
“尊敬的将军，我得提醒您，巫驮先生只对枪炮感兴趣，我们只需要卖一些枪炮给他们就足够了。”
他说的其实已经很隐晦了。
在西帆港建厂需要的钢铁和水泥，完全可以从中洲大陆西海岸的港口运来，就像那些生产设备一样。
在这儿建钢铁厂和水泥厂，生产出来的钢铁和水泥大概率会滞销。当地人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窝棚，在那些温顺的牲口们抱怨之前，压根儿没必要将畜棚换成钢铁和水泥做的。
不过很明显，胡耶总督有自己的主意。
“枪炮才能赚几个钱？况且马上他们都要和联盟停火了，军火买卖没法一直长久地做下去。”
亚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放弃了说服这家伙。
反正他们的人力成本接近于没有，生产那些东西最多浪费一点儿资源，亏是不太可能会亏的。
麦克伦接上了话题问道。
“我只有一点不太明白……无意冒犯，既然你们没本事直接动手抢，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些奴隶买下来？”
胡耶呵呵笑了笑。
“那太低效了，而且买下来不就成我们自己的奴隶了么？8平米、一日三餐、健康的活到五十岁……我甚至特么的还得给这群下等人养老！不如让这儿的贵族们去收拾他们，每个月50第纳尔就当是管理费了。”
不好好干活儿，他就把人给退回去，看见被退回去的那人的下场，其他奴隶自然会拼了命的干活儿！
麦克伦却惊讶地看着这家伙。
元帅大人亲自制定的“八平米”法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但居然真有人在凯旋城之外的地方执行那玩意儿？
并不在意麦克伦脸上的惊讶，胡耶微笑着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靠那些贵族管着他们，我会给他们的生活提供一点儿奔头，鼓励他们在勤劳的同时更卖力的干活儿，比如每个月给他们发一笔奖金记在他们的账上，等到凑够一千第纳尔就用这笔钱给他们赎身。”
能干满两年，也算是熟练工了，放回种植园里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然而亚伦却摇了摇头说道。
“每年能赚600第纳尔的奴隶，那些贵族可不会按1000第纳尔的价格卖给你。”
“那就写进合同里，或者再多给他们一点儿，”胡耶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谈判，这是命令。”
“那赎身之后呢？”麦克伦看着他继续说道，“他们可就是自由民了，没有贵族替你管着他们了。”
“是通过了职业技能筛选、且没有土地的自由民，”胡耶纠正了他那不准确的说法，笑容不变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给了他们自由？没有这种好事儿的，他们只是从一个笼子进了另一个笼子。”
“种植园里可没有给他们打螺丝的地方，无处可去的他们只会更加离不开我们，只能比那些奴隶们还要卖力的干活儿……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儿能够活下去的薪水就足够了。”
直到这一次，亚伦的脸上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总算明白凯旋城的大人物们为何派这位先生来这里了。
麦克伦同样惊讶地看着这家伙，简直改变了对他最初的刻板印象。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就在麦克伦正惊讶着的时候，那总督忽然转过身，面带笑容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胳膊。
“麦克伦将军，您是我们这儿唯一一名毕业于正统军官学校的军官，和我们这些挂着军衔却没上过战场的家伙不同，而且最关键的是您还曾经和联盟的人交过手……没有冒犯的意思，我知道那场战斗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但那不是你的问题。”
麦克伦的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下，沉着脸挤出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吗？”
看见他的表情变化，胡耶连忙笑着解释说道。
“没有！您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人才，我想麻烦您帮我们的朋友训练一些稍微像那么回事儿的军官，毕竟你知道的……我们在这方面完全是外行，而我们的朋友才刚刚学会开枪。”
听到这自谦的说法麦克伦总算稍微舒展了些眉头，却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你们总算想起来我是干什么的了？”
他已经在这儿无聊快两个月了，整天就看着那群猪猡们在皇宫里玩砂子，有这工夫还不如学一学游泳。
不过吃了败仗才想到他，未免也太晚了点。
听到这句话，胡耶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着说道。
“您……可能误会了什么，麦克伦将军，我们从来没有怠慢您的意思，您一直是我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事实上，从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开始，您就已经在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了。而我能站在这里，其实也正是多亏了您的功劳……关于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您。”
说着，这个浮夸的男人将右手贴在胸口，微微鞠了个躬。
麦克伦一脸错愕，忽然生出了一股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连忙看向了身旁的副官亚伦。
然而他却看见，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正如总督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我们不表现的对帝国亲密一点，他们是不会‘心花怒放’地为了讨好我们，而主动出手‘教训’联盟的。”
顿了顿，亚伦接着说道。
“至于灰狼军的战败，也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只不过他们溃败的速度确实有点儿超乎了我们的预料……我们没想到巫驮会蠢到派一名亲王去前线督战，更没想到那个亲王直接抢走了阿赖扬将军的指挥权，导致一万多人被俘。”
“不过结果没什么区别，”接过了亚伦的话头，胡耶总督微笑着说道，“我仍然得到了我们想要的那部分。”
麦克伦眯起了眼睛，盯着这帮利用了自己的家伙，心中一阵光火，然而想发脾气却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他们出于军团的利益考虑，制定了策略，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预期中的结果……
自己应该为此而高兴才对。
然而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难怪萨伦军团长不喜欢你们。”麦克伦皮笑肉不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胡耶的脸上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略微遗憾地说道。
“是吗？但我还是很感谢他为我们的军团打下了一片广阔的疆域，并将我们的旗帜插到了大荒漠以东的落霞省……有机会的话，请替我向他转达我对他的敬意。”
“我会的，”麦克伦意味深长地看了胡耶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转身向船舱走去的麦克伦，胡耶欣然点头应允。
“我向您保证。”
……
另一边，遥远的金加仑港。
耗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在比哈里警长的督促下，整座聚居地的警局终于完成了对辖区内所有居民的身份信息登记。
而最后登记的结果也令方长大吃一惊。
如果将那些还没学会说话的新生儿和半死不活躺在床板上的也算上，这座聚居地的实际人口数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七十万！
本来听说这儿生活着一百万人的时候就够让他惊讶的了，没想到这儿的实际人口数量比口口相传的数字只多不少！
“我本来以为这个完全没有工业化基础的聚居地能有九十万人就很多了，没想到实际人口数量竟然比预估值高出了将近七成……”
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眉心，方长注视着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自言自语地思忖着。
“是红土么。”
他忽然想到了韩女士的研究。
在研究废土上各聚居地的文明生态时，繁荣纪元遗落的科技无疑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比如百越行省虽然地广人稀，看似没有什么繁荣纪元时代的东西留下，但那儿却存在着奇点级技术的“生态污染”，导致工业化几乎无法低成本的展开，幸存者被迫向海上迁徙。
而在婆罗行省，红土虽然算不上什么特别高明的技术，诞生也有很大偶然的成分，但实际却是这片土地上“最容易忽略，却又最不容忽视”的一个变量！
它就像天然的营养膏。
虽然不像巨石城开发的营养膏那样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顿顿都吃，但哪怕这玩意儿能代替50%的食物来源，都会对当地的生态系统以及社会形态造成无法忽视的影响。
许多在废土上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幸存者，在这片土地上不但幸存了下来，而且以不可思议的环境适应性迅速淘汰了那些无法适应废土纪元的初代幸存者，并在当地建立了独特的幸存者文明生态。
而那诞生于罗威尔营地的红土，既是他们的祖先留给他们的恩惠，也是一种诅咒……
这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将手中的研究报告放进了抽屉里，方长看向门口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进。”
门开了，一名年轻小伙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地从办公室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瘦削，颧骨突出，脸上挂着很深的眼袋，不过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却炯炯有神，给人朝气蓬勃的感觉。
他的名字叫约杜，是市政厅新招聘的两百名公务人员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为数不多通过识字考试的蛇族人。
根据他本人的说法，他之前是在港口做散工，因为经常和银月湾的商人、水手们打交道，帮他们跑腿和带路的缘故学了一些字。
识字的蛇族人并不多见，尤其是自学成才的家伙，方长立刻将这小伙子从市政厅调到了总督办公室担任总督秘书，作为重点人才培养。
而这家伙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做起事儿来不但勤快而且细心，无论是拉西那边，还是比哈里那边都沟通的相当不错。
方长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这些原本被“才能之外的因素”束缚在社会最底层的家伙，获得解放之后焕发出的对生活和工作的热情，远远超出那些原本在尼哈克总督时期就过的还不错的家伙。
“……尊敬的先生，户籍统计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包括港口区和情况复杂的各个城区。我已经替您将资料整理完毕，至于为每一名居民建立单独的档案，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而且就我个人观察，各警卫局除港口分局，对各自辖区的业务都表现的极其生疏。虽然这并完全不是他们的问题，但针对贫民窟中幸存者的统计工作难免会存在疏漏，建档之前恐怕需要进行第二次筛查。”
看着堆在办公桌上的那一摞文件，方长赞许地点了下头。
“干的不错，情况我了解了，不过暂时能做成这样已经足够了。之后我会让比哈里警长根据这些名册制作身份证件……对了，干脆你替我去通知他吧。”
“乐意为您效劳，先生。”约杜微微颔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您之前提到的关于永流河沿岸的流民一事，我也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根据那些流民们自己的说法，他们原本是生活在永流河上流的居民，帝国的军队将他们从原先居住的村子里驱赶了出来，并暴力抢走了他们的粮食和牲畜。”
方长微微皱眉。
“他们是生活在停火线的哪边？”
“帝国的那一边，我们的实际控制区之外，”约杜神色认真地说道，“如果任由他们涌入港口，恐怕会对我们好不容易稳定的秩序造成冲击，但如果放着不管也终究不是办法，除非我们彻底关闭永流河的影子口岸，否则那些人总有办法游过来。”
方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已经有主意了。
“那么你的建议是？”
果然不出他所料，站在他办公桌前的约杜神色恭敬地继续说道。
“我已经与市政厅的人商议了，他们同意分出一些预算，在郊区的战俘营旁边建立一座收容所，用于给那些从帝国逃到金加仑港的流民提供临时住所，但这需要您的批准。”
似乎是担心方长不同意，约杜又赶忙继续说道。
“金加仑港的饥荒威胁已经过去，我们只需要付出一些并不算昂贵的食物，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聚居地外面，等待我们的安置，还能帮我们干一些修路修桥的活儿……其实收容那些流民其实不是什么坏事，永流河帮我们排除掉了一部分人，能游到金加仑港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而等到停火协议生效之后，我们可以直接将战俘营并入收容所的一部分，将两者合并成一个新的城区，靠着从聚居地扩张到郊区的产业，逐步消化掉这部分人口。”
方长略微惊讶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小伙子，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他的心中多是惊喜。
就像抽到了一张SSSR卡。
好家伙。
干得可以啊。
出主意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将一件事情先怎么办、后怎么办都考虑周全可就要花点脑筋了。
而能够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并将领导需要做的工作简化到只需要动手签个字的程度，让这家伙当个秘书简直是屈才了。
不过惊喜归惊喜，是不是真有本事还得看事情办得怎么样。
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表现在脸上，方长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我很满意你的方案，就按你说的去办好了，我会和市政厅还有民兵团那边打声招呼，让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你的工作。”
约杜闻言一喜，心领神会点头。
“请放心交给我好了，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听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这半截话，他心里对这件事儿应该怎么办已经大概有了数。
正要躬身离去，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虽然您可能已经有所耳闻，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方长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
“关于婆罗行省西海岸的西帆港，”约杜在心中斟酌了片刻措辞，谨慎地继续说道，“听港口的流言说，前些日子军团向那里派遣了总督，这几天估摸着应该到了。也许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但目前来看……军团似乎打算介入婆罗行省的局势，这恐怕会给我们和帝国的停火谈判带来未知影响。”
军团的总督？
方长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又舒展了眉头，轻声说道。
“约杜先生，你是我的秘书，也是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只要是关乎当地幸存者人身安全和切身利益的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是你不应该关心的。”
“您说的是，先生。”
看着低下头的约杜，方长轻轻点了下头。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去忙我交给你的任务吧。”
军团的事情他确实已经听说了，他甚至拜托陈艇长驾驶着海豚号核潜艇过去看了一眼。
登陆的只是一些工业设备，和少部分威兰特人步兵以及军官，虽然值得警惕，但并不值得他们过度关注。
在“黏合国”谈判正在曙光城进行的大背景下，军团不太可能与联盟发生直接冲突，顶多威兰特人帮帝国多训练两支灰狼军。
相比之下，倒是边境上正在壮大的军阀势力更值得他留意。
“遵命。”
约杜恭敬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将门带上。
方长看了一眼VM右上角的时间，从他进门到离开只过了不到十分钟。这十分钟的时间他不但报告完了该报告的工作，而且还替自己拿出了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案。
看得出来他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和这样的人相处非常舒服，或许自己可以比预期中更早卸下金加仑港“代理总督”的工作了。
“……看来这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可用之人，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去找。”
视线落在办公室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劳工和带着他们干活儿的工头，方长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实这儿的情况也并没有他们最初来时想象的那么糟糕。
红土带给当地幸存者的诅咒并不完全是debuff。
虽然“顺从”乃至“百依百顺”的特质导致这些人变成了天生的奴隶，以至于一头猪也能被他们雕成图腾、举过头顶奉若神明，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结束自己的废土的。
就如窗外那些挥汗如雨重建着家园的人们。
若是有人愿意给他们指一条比投胎到帝王家更靠谱点儿的路，他们也是愿意往前挪腾一下腿脚的。
而若是有人愿意拽他们一把，或者推着他们往前走两步，推开新世界大门的他们说不定跑的比巨石城的夏老板还要快。
就如正在百越海峡建设新家园的月族姑娘们，她们上岸之后的表现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环境超乎寻常的忍耐力让她们度过了常人几乎无法忍受的绝境，而百依百顺的特质换一个应用场景，就是吃苦耐劳和勤劳肯干了。
天生的奴隶本就是个伪命题，从来没有哪个奴隶是天生的。
而想到百越海峡海滩上的大腿——哦不，姑娘们，方长这才恍然意识到，这场“自卫反击战”都快打了两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特么快啊……”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再等两天，南部海域的淡水输送管道怕是都要完工了……

第717章 彻底变成联盟的形状
“时间过得真特么快啊……”
伊人酒馆前的沙滩上支着一顶顶凉棚。
望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和微微倾斜的夕阳，在沙滩边上搬个小板凳坐着的伊蕾娜抹了一把烤的油汪汪的蜥蜴大腿，脸上写着惬意和满足。
精灵王富贵在不远处吨吨吨地灌着啤酒，和丛林兵团的弟兄们比赛谁更能喝……这个敏捷系的菜鸡从来都没赢过。
站在吧台后面的伊人老板也终于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的特殊爱好，和一群漂亮的月族姑娘们一起穿上了藤藤小屋设计的女仆装。
而令人意外的是，瞎起哄的大伙儿们本以为会很辣眼睛，却没想到这家伙女装意外的真不错啊。
尤其上回有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水手，竟然真把这家店的老板当成了老板娘，还伙同几个凶神恶煞的同伙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戏码，闹出的笑话让在这儿喝酒的玩家们从游戏里一直笑到了论坛上……
两千公里外的战争和近在咫尺的战争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宁静的晚风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海的味道。
老娜将啃剩下的蜥蜴骨头扔给了酒馆门口不知跟着那艘船游荡到这儿的野猫，伸了个懒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还没入夜就喝的东倒西歪的精灵王富贵打了个酒嗝，两手扶着桌子冲他唤了一声。
“这么早回去？”
“不早了，快到点了。”
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站起身来的某人便往旁边一歪，正好被他伸手一胳膊给架住了。
看着哄堂大笑的力量系牲口们，伊蕾娜熟练地腾出右手一抱拳，笑着说道。
“我把这家伙拖去存档点，你们继续。”
伏地劳模嘿嘿笑道。
“辛苦了老衲。”
头顶不自觉地冒出了黑线，伊蕾娜笑眯眯地说道。
“MMP，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换个外号。”
本来没几个人应声。
一听这话，顿时起哄声一片。
“好的老衲！”
“老衲慢走。”
“替我和师太问好！”
“%￥#@！”
冲着这帮狗东西翻了个白眼，老娜骂骂咧咧了一声，扛着老王朝着存档点的方向走去。
这些天的日常基本是如此。
接任务去树林里清怪，交了任务去海滩边上喝酒，不等天黑就把这家伙抬回存档点，然后去论坛上灌水吹牛。
稳定的就像上班。
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若是不仔细去想，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从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出征婆罗行省，居然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
而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虽然他的日常没什么大的变化，但薯条港的变化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原先挤在聚居地东边的那片窝棚，已经变成了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带小独院的木屋。
挂在屋门口的木架子上也不再只是鱼干、毛皮或者衣服，还有一些爬着翠绿色的蔓藤，上面挂着些花花绿绿的蔬果。
联盟生物研究所扩大了在当地的业务范围，不只是搜集关于该地区母巢活动的线索，还包括培育适宜该地区环境的高产作物种子。
比如西瓜、葡萄、西红柿等等。
不少月族姑娘们也因此多了一份收入，只要从陈雨桐那儿领一份种子回家种在家门口，定期记录生长情况并报告给生物研究所，就能从后者那儿领到一份额外的钱。
当然，还要防止海鸥或者其他鸟儿偷吃。
这些新移民们的勤劳连力量系的牲口们都不禁汗颜，玩家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和他们一样能卷的人。
这些NPC们虽然没有玩家一样强悍的体魄，也没有珊瑚城幸存者们丰富的经验和学识，但却有着一人打三份工的天赋。
一些体力好的年轻姑娘们白天在毛皮厂处理皮毛，下了班又去酒吧当服务生端茶倒水洗盘子，家里还养着生物研究所托付照料的实验作物，有空的时候还接一些洗衣服、收拾垃圾以及采集牡蛎的零活儿。
联盟的法律虽然严格限制了每一名员工的工作时间，但并没有限制一个人最多打几份工。
闲下来享受一会儿人生似乎会让她们产生某种罪恶感。
用来自珊瑚城的幸存者们的评价来说，她们恨不得将一年的工作赶在头几月做完，剩下几个月好去干明年的活儿。
不过也正是这份勤劳，而且无意识效仿着管理者的玩家们心中“养成”的念头多过“剥削”的念头，这些可怜人们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便过上了婆罗行省的月族人同胞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除了居民区的变化之外，其他区域的变化也不小。
比如原先胡乱扎堆在聚居地里的锯木厂和处理猎物的屠宰场，全都统一搬到了之前帝国士兵和水生变种人登陆的那片海滩。
也就是薯条港西边的那片新区域。
自从【青灯古酒】等一众生活职业玩家将小作坊们都搬去了那儿，整个薯条港的空气都小清新了许多。
居民区再也没有飞扬的木屑和动物纤维，连带着海滩上的油腻腥味儿也跟着少了不少。
根据薯条港市政厅的规划，以后那片小工厂和作坊扎堆的新区，就是这座聚居地的“工业区”了。
虽然薯条港不适合发展重工业，但若是说这儿一点工业的影子也没有，那未免也太极端了点。
综合考虑原材料价格、产品附加值以及运输损耗和设施的运维成本，一些诸如食盐精炼厂、制糖厂、酿酒厂、木材处理厂、食品加工厂之类的轻工业设施在这儿还是有经营价值的。
如果能够将粗木头加工成板材再运到金加仑港去做家具，远比直接将未经过处理的粗木头一股脑地装船往金加仑港运要经济的多。
水果、猎物和鱼获也是一样。
做成罐头或者其他副食产品，不光能卖到金加仑港去，所有从百越海峡路过的商船都会感兴趣。
工业区划形成之后，薯条港的市政厅仿照黎明城的工业区管理办法，对生产单位的生产方法和用人规则都进行了详细的规范，并且对税收也做了安排。
有了财政收入并明确了权力和义务之后，薯条港市政厅便用税收做担保，从遥远的曙光城银行借了一笔钱，改善了新城区的基础设施。
比如两条延伸到深水区的混凝土码头，以及一条从工业区通往薯条港核心城区的公路，便是牛马集团用金加仑港那边生产的预制钢、混凝土板材以及水泥修建的。
除此之外，牛马集团的飞艇还从曙光城带来了巨石城生产的预制件，给工业区其中一条货运码头组装了一座小型的龙门吊以及一条从码头通往港口仓库的货运轨道，大大提升了货物装卸效率。
这里不得不吹一波海豚号带来的技术人员，以及他们在100号避难所成果的基础上改进的“蟹式”两栖工程装甲。
列装了这玩意儿的牛马们简直是如虎添翼，那码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地往前生长。
往后薯条港的货物进出口通道，也随着那些迁走的小工厂和作坊们，一并从聚居地正中心的那片海滩迁移到了西边工业区的海滩。为了方便当地居民们去那儿上班，薯条港市政厅专门成立了一个交通办公室，开通了前往新区的公交线路和客船线路。
五六公里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又有西北边高地的军事基地监视着森林中的异种和已经围上拦网的海岸线，沿海公路的北侧更是已经被开垦成了围着栅栏的果园、农场以及种植园，只要不走夜路不用太焦虑安全上的问题，因此也有一些胆大的月族姑娘选择骑自行车上下班。
至于薯条港最早的那条木质码头，也如当初规划中的那样变成了钓鱼佬和游客们的天堂。
除了那些已经建成的设施之外，还有一座位于海峡底部海床的洋流发电站，以及一座位于岸上的固态氢储能设施仍在施工当中。
不过这两座设施并不是牛马集团在负责，而是被一家位于黎明城的新能源开发公司拍下了标的。
说到这家公司，还和南部海域的群岛联邦有些渊源。
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光伟能源，成立时间不到两个月，而创始人正是黄光伟——来自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同时也是70避难所的居民。
此人初到曙光城的时候，还曾因为一拳击晕了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而被警卫送进了局子，并有幸上过《地精观察报》的头条。
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黄先生已经彻底适应了联盟的生活，并和那位曾挨了他一拳的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一样，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为联盟重建废土的事业添砖加瓦。
客观的评价，薯条港之所以能发展的这么快，很大程度上正是有了这些来自70号避难所和珊瑚城的幸存者们帮忙。
对于一些玩家们只能靠着力量系牛马和二十一世纪前的经验去克服的困难，他们给出了更多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而一些从事相关领域工作的生活职业玩家，也从这些解决方案中学习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
无论是工程学上的经验，还是社会学。
在这两个月时间的接触中，双方都是受益匪浅。
而除了工业和基础设施的改进之外，玩家生活的区域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其中最典型的大概便是靠近老码头的那条“滨海商业街”了。
原本这儿只有伊人酒馆这一家喝酒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开起了许多家酒吧、旅馆以及各类餐厅。
其中有生活职业玩家开的，也有一些是看好薯条港未来的曙光城行商以及银月湾的行商，甚至还有一些是从联邦的环形岛那儿跑来投资的老板。
每到黄昏时分，这儿便是灯红酒绿一片。
不只是做任务归来的玩家们会在这儿喝酒吹牛，就是那些附近打渔的联邦渔民和凑巧路过这片海域的船长、水手们，也会情不自禁被那一条条令人口干舌燥的大腿吸引，来这条街喝上两杯冰镇的啤酒解渴。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动过歪念头，譬如对美食和啤酒之外的东西也产生了一些想法。
只不过看到那飘在薯条港市政厅上的联盟旗，大多数废土客们都还是保持了理智。
一些从银月湾来的行商和水手们自不必提，他们是见识过联盟的狠人的，尤其是最近还有个不守规矩的大块头被按着头一顿胖揍。
一些从远方来的废土客们则是迫于武力的威胁，在看到那多如牛毛的觉醒者之后，被迫纷纷压下了蠢蠢欲动的邪念。
距离伊人酒馆不远的一家旅馆大堂。
看着从桌旁一晃而过的短裙，一名喝的两眼昏花的水手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醉醺醺地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同伴。
“这儿的姑娘都是婆罗行省的人？”
“之前是的，听说她们好像是月族人……从百越海峡对面的那片陆地上来的。”
他的同伴显然也是个LSP，而且还是在海上憋了好些个月的那种。
从跨进旅馆的大门开始，这家伙的眼睛就没从那些端着托盘的姑娘们身上挪开过。
漆黑色的包臀裙将那一具具妙曼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一双黑丝更是点睛之笔，不但遮盖了腿部的瑕疵，更让那一双双匀称的长腿显得更加修长。
有一说一，那些蓝地鼠们在审美这一块儿确实没得说，难怪就连理想城的守财奴们和学院的书呆子们，都对曙光城的设计爱不释手。
甚至于他们这些对繁荣纪元提不起半点兴趣的废土客们，偶尔也会在梦里怀念一下那个已经走远的时代了。
“居然是来自婆罗行省……我还以为她们是从银月湾来的。”
“很正常，不管是落霞行省还是婆罗行省，都是两百年前从大荒漠逃出去的那些人。”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水手咕哝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后光溜的后脑勺。
他是去过婆罗行省的，包括那个最出名的金加仑港，然而这里的姑娘和那儿的姑娘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面貌。
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打了个酒嗝，一脸醉醺醺地说道。
“嗝……我其实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那些避难所居民都那么说了，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毕竟两百年前的那件事儿，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夜色渐渐晚了。
一众水手们拎着没喝完的酒瓶，意兴阑珊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连几百米外的甲板上都能听见。
虽然他们可以和他们的老板一样在旅馆的二楼过夜，但他们的老板可不会替他们付房费的账单。
为了剩下这笔钱，好在下一个港口多喝上几瓶，他们宁愿回到船上抱着发霉的枕头对付一晚。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朝着码头上走去的时候，却有一伙显眼的身影逆着人潮，从码头走到了岸上。
“喔！薯条港的变化好大！”
“是呢，和我们上次在这儿停靠的时候比起来简直变了一副模样……”
一人一熊叠在了一起，伸着脖子朝聚居地的方向张望着，一小一大两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围的水手们对这一人一熊的组合倒是反应不大，就连那只熊会说话也没觉得有任何奇怪。
毕竟这帮家伙的管理者甚至能驯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死亡之爪，想来他的居民们能驯服一只北极熊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一行人走到岸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藏在一排酒吧中间的伊人酒馆。
和门口收拾残局的小姐姐打了声招呼，尾巴一个翻身从肉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噔噔噔地跑到了吧台旁。
看着熟悉的一行人，伊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尾？肉肉？”
“哦……哦！晚上好！”肉肉憨笑着挥了挥爪，没好意思说她是看到论坛的帖子，专程来看伊老板女装的。
跟在她旁边的阿尾则要大胆的多了，直接凑近过去盯着看了半天，直到后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才心满意足地摸着下巴说道。
“不错不错……已经完美到可以额外付钱的程度了。”
头顶猫耳一晃一晃的芝麻糊也笑眯眯地鼓励道。
“很适合你哟。”
“啊哈哈……哈哈……”
伊人有些伤脑筋地干笑了两声，食指绕着挂在鬓角的假毛。
虽然在一群狗东西的怂恿下尝试了现实中不敢尝试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夸奖。
“恭喜恭喜，”跟在俩人一熊身后走进酒馆的斯斯，伸手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忠实的面对自己的爱好是一件好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顿了顿，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了一抹使坏的笑容，又继续说道，“顺便一提，需不需要——”
不等这家伙说完，伊人冷汗直冒地说道。
“不，不必了。”
这时候，正在酒馆后厨里忙碌着的月族姑娘们也注意到了尾巴一行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围了上来。
虽然她们离开故乡已经有段时间了，但不少人都还挂念着那儿的同胞们，尤其是一些人的亲人还在那儿。
一双双满含期盼的目光将一行人围在了中间，还有那一件件没来得及换下的女仆装。
“那个……请问金加仑港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你们把罗威尔营地也给打下来了？真的吗？！”
“当时和我们一起从港口逃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我的丈夫他……还活着吗？”
还来不及惊呼一句“这就是天国吗？”的阿尾，瞬间被那连珠炮似涌来的问题给砸的晕头转向。
“giao……问题太多了我回答不过来呀。”
见她露出困扰的表情，围在周围的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不过那眼中的期待和忐忑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了旁边的斯斯一眼，尾巴将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做出靠谱的腔调说道。
“咳咳！首先，罗威尔营地的奴隶已经解放了，甚至不只是罗威尔营地，整个金加仑港的所有奴隶都解放了！”
听到这句话，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两个似乎是姐妹的姑娘甚至喜极而涕的用抱在了一起。
看样子，那座营地中应该有她们的亲人。
毕竟关在那儿的主要都是月族人。
尾巴顿了顿，继续说道。
“……目前帝国的军队已经退回到了停火限线之外，燃烧兵团正在帮助当地幸存者组建新当局，并重建一个更平等、更和谐的新秩序。当地幸存者也很配合，聚居地里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总之，那儿的变化还是相当大的，肉肉和芝麻糊刚见到的时候都惊呆了，还以为斯看错了地图！据我观察的话，那儿未来的发展搞不好不比薯条港差哦，我先替你们看了一眼，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你们也可以自己回去瞧一瞧的。”
听到故乡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好，众人的眼中都洋溢着希冀的光芒。
只不过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不少人的脸上还是明显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或许是那段时间的经历给她们心中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创伤，也或许是身为外来者对身份认同的敏感。
即便她们已经很努力地在工作，试图报答这儿的人们，但那份如同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善良和恩惠，仍然让不少人感觉这就像一场弥留之际的梦境一样。也许一觉醒来之后，她们还在那狭窄潮湿的艘船上，废土还是那个废土……甚至连那艘将她们从婆罗行省带走的船都是神灵赐予的梦。
她们担心回去以后就回不来了，更担心这些将她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人们又将她们送回那儿……
从那一双双带着自卑和勉强的眼神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尾巴小声地在后面又补上了一句。
“……当然当然，我可没说过要你们回去就别回来了什么的，这儿已经是你们的新家了，没有任何人会赶你们走的。”
一名月族人姑娘忽然上前抱住了她，闭上了双眼，在她耳旁真诚而恳切地说了一声。
“谢谢。”
“不，不客气，虽然这时候这么说有些奇怪……其实没必要特别谢我，非要感谢的话谢一下其他人就好了，我就是个凑热闹的。”尾巴脸不由自主一红，罕见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姑娘松开了她的肩膀，步子轻盈地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谢谢您，在乎我们的感受。”
说着，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悬在夜空中的月光，就像在看倒影在银盘中的故乡一样。
“那儿的人们终于也过上正常的生活了……知道他们过得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悦耳的风铃声，打断了萦绕在酒馆内的思乡。
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改造义体擦在了门框上，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瞧见门口那人，尾巴欣喜地打了声招呼。
“喔！鸡哥！好巧，你们还没下线吗？”
午夜杀鸡憨厚地笑了笑说道。
“是刚上线。我听说你们已经到了，论坛上又没回看到人，就猜你们还在线上，果然是来这儿了。”
从刚才忽然抱了下阿尾的那家伙身上挪开视线，斯斯好奇地看向杀鸡老兄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午夜杀鸡腼腆道。
“就是想租一下你们的船，明天我们打算去一趟环形岛的港口，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一听要去环形岛那儿，尾巴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事儿，兴奋地说道。
“喔！没问题！顺便问一下，是要通水了吗？”
午夜杀鸡笑着点了下头。
“嗯！终于要通了！”
两个月的工期已经结束了，就在昨天他们已经测试了压力阀以及各部件的运行状况，确认没有大碍。
等到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正式通水之后，联盟在环形岛的影响力将彻底把火炬教会远远地甩在身后。
事实证明，在团结“正常人”这件事情上，秩序的建设者是远远要比秩序的破坏者更加容易的。
早晚有一天，南部海域的幸存者聚居地都会变成联盟的形状。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而且不只是淡水，他们看到我们的施工速度之后，还打算在我们这儿投资一片新的洋流发电站和一条海底输电电缆，他们会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方长老哥说，干脆趁这个机会发表一个友好声明算了，让我们带着装备去岛上溜一圈回来，对面也同意了。”
斯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一直烧煤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毕竟除了火炬那帮疯子，谁会拒绝更好的日子呢？而且……最近各岛屿就是否结束战时状态一事，对联邦当局的决定颇有微词，他们可能也想趁这个机会找个盟友吧。”午夜杀鸡笑了笑说道，“我们起初打算是坐飞艇过去，但想了想还是坐船友善一点。”
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斯斯笑着点了下头。
“没问题，交给我们好了。”

第718章 水！
【今日起，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正式通水，位于岛上的水箱已经重新蓄满。根据环形岛总督办公室与薯条港市政厅签订的供水协议，淡水进口价每吨只需0.8银币！环形岛的生活、工业用水价格将恢复到洋流发电站被毁之前，并不再设月度用水上限。】
【《幸存者日报》百越海峡分社为您报道！】
最近《幸存者日报》在薯条港也开了分社，虽然报社不大，只有一座二三十平的小木屋。
社长是一位叫米萨的月族人姑娘，此人在西岚王朝对月族人发起清洗之前曾是一名老师。
在了解过《幸存者日报》的事情之后，她决定在薯条港也办一个分社，报道当地趣闻要闻、增进各族人文化交流的同时，顺便帮助她的月族人同胞们提升识字率。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得等到识字率上来了才能做，反而正是因为做了这件事情，人们才会多一分主动去学习知识的动力。
至于《幸存者日报》的准入原则也是相当宽松，只要宣誓站在全体幸存者的立场上说话就可以获得其他分社以及曙光城总社的承认，并不需要戳个管理者大人亲授的橡皮图章才算“正统”。
当然，如果哪天某家分社不再站在幸存者的立场上，曙光城总社和其他分社便会再发一份申明将其从队伍中开除，并不再转载和援引该报社的任何新闻，而这也算是一种退出机制。
如果是出于盈利或者宣传的角度，这种管理和退出机制当然是存在问题的，不过用管理者的话说便是，联盟并不是只有这一张报纸。
若是哪天所有的《幸存者》都退出了，或者只剩下了曙光城的那一家，那便说明它的历史使命结束了，该去博物馆里养老了，而那时候的人们自然会找到新的东西代替它继续走下去。
由于薯条港上没有造纸厂和印刷厂，《幸存者日报&#183;百越海峡分报》暂时还是由环形岛上的印刷厂代工的。一些经常往返薯条港和环形岛的渔民、水手、码头工们，偶尔又会将报纸从岸边带回到岛上。
因此即便《幸存者日报》没有在环形岛售卖，码头上仍然能看见这份报纸的影子。
“0.8银币？！特娘的，他们卖给我们的可是1银币！”
看着手中那张仿佛能拧出水来的报纸，站在码头上的修理工瞪圆了眼睛，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由于经常上岸的缘故，环形岛的居民对于银币并不陌生，很轻松就能将后者换算成自己兜里的钱。
“毕竟运营蓄水箱和水龙头的人也是要赚一点儿，”蹲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咧了下嘴角，笑着说道，“你指望他们喝西北风干活儿吗？”
“我不是说他们不能赚，问题是这钱也赚的太容易了！”修理工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报纸合上，塞回了他捡来的位置。
马上要到上工的时间了。
最近忽然多了一些来自薯条港和金加仑港的订单，环形岛的工厂和港口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为了提升装卸效率，港务办公室甚至把堆在仓库里已经快生锈的龙门吊又给装了回去，将那些在码头上搬箱子的小伙儿们给打发走了一部分，让他们重新回工厂里去上班。
而他们这些跟着那座大型洋流发电站一起失业的老技术工人，也终于又有活儿干了。
说实话，若是环形岛上再没有他们能干的岗位，他们都打算去薯条港那边碰碰运气了。
听说那边也在搞港口自动化升级，而且开的薪水不低，唯一的风险就是安全方面了。
蹲在旁边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将毛巾扔在了肩膀上，也和那修理工一同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1银币，也比之前便宜太多了！而且还不限制用水量……一天洗一次澡的日子终于又回来了。”
这儿可是热带。
一天不洗澡就够要命了，尤其是还是在码头的工作。
就在两个中年人离开之后不久，一群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们也从聚居地里游荡到了这儿，而且恰好蹲在了他们先前蹲过的位置。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工厂找到了活儿，虽然码头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但他们还是会习惯性地来这儿转悠。
毕竟他们之中不少人的朋友还在这儿上班，而且这里偶尔还会经过一些有意思的船。
反正领着救济金的他们也不是很着急糊口，在哪儿发呆都是发呆，不如找个有意思的地方。
“嘿！这儿有东西！”
一名眼尖的小伙子很快发现了那叠塞在梯子下的报纸，一把将它抽出来展开，炫耀地朝着一旁伙伴们嚷嚷了声。
“看我发现了什么！水手们带回来的报纸！”
听到这声惊喜的嚷嚷，刚靠着阴影蹲下的小伙子们立刻站起身来，饶有兴趣地围了上去。
“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薯条港那边的报纸！让我瞧瞧都写了些啥……好家伙，海底淡水输送管道正式通水了！”
“真的假的？！”
“难怪我妈昨天说水费降下来了……搞了半天是这回事儿！”
“嗐，我昨天就知道了。”
“听说管道会穿过雷区……不会影响正在进行的战争吗？”
“战争？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了。”
“这仗打了这么久了，一个70避难所的人我都没见到过。”
一群小伙子们凑在报纸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报纸上的新闻，话题很快从刚刚通水的海底管道变成了报纸第三页的酒吧广告。
那儿有着整份报纸上最密集的彩色插图，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刺激的东西，但对于这些正值骚动年龄的小伙子们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老家伙们的烟酒一样。
不过也不是所有都对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广告插画感兴趣，比如坐在这儿的苏尼就在想着别的事情。
几个月前他在环形岛的罐头厂生产鲱鱼罐头，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罐头生产线和港口的自动化装卸设备都被迫关闭，他在总督办公室的号召下去了港口打零工。
如今环形岛的贸易恢复了，港口的自动化设备和工厂的生产线不再是赔本货，总督办公室又希望他们回到工厂里干活儿。
他总感觉自己就像一台方便好用的机器，被牵着鼻子走来走去。
倒也不是什么矫情。
十七八岁本就是爱胡思乱想的年龄，不在漂亮姑娘们身上浪费心思，也只能去思考“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问题了。
当从报纸上看到海底淡水输送管道竣工的新闻，他的心中顿时感慨良多。尤其是当他得知，这条管道居然是珊瑚城的幸存者们参与设计的之后，他的心情更是如此。
真好啊。
当环形岛的人们还在忙于那场一头雾水的战争，和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被牵着鼻子走的时候，那些最倒霉的家伙们已经从几个月前的灾难中走出来了，并且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也想活的有意义一点儿……
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看着围在报纸前的伙计们说道。
“我想去金加仑港。”
七嘴八舌议论着新闻的小伙子们安静了下来，码头上一时间只剩下了海鸥的咕咕。
一个脸被晒得腊红的小胖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那表情不是在开玩笑，顿时瞪大了圆溜的眼睛。
“你在发什么神经？！”
金加仑港？！
那儿和他们边上的薯条港差的可不只是几个单词，而是隔着两千多公里的另一片大陆！
一片比海涯行省更像是废土的废土！
那里既没有失业补助，也没有保险，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并且还在实行人类文明史上最古老、最原始的奴隶制。
在那种鬼地方，杀个人就和杀鱼一样寻常。
那声惊呼打破了现场的沉默，眼见朋友们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苏尼连忙解释说道。
“等等，你们先别急着笑话我……还记得之前那艘船吗？”
一名脸上长着雀斑、身形健硕的小伙子愣了下。
“你是说那些大腿——等等，她们不是就在薯条港吗？”
几个月前，从金加仑港开来的那艘货船停靠在港口的时候，甲板上那一道道妙曼的身影住进了不少青春期小伙子们晚上的梦里。
他们当时就坐在码头上喝着啤酒，甚至就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一听到“那艘船”，众人立刻秒懂了这家伙说的是哪艘。
“但是金加仑港有更多大——咳，我的意思是，整个废土上都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外面的人都在为更好的生活而行动着，我却在这里消磨时间！”苏尼用力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地看着注视着自己的伙伴们，“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吗？”
众人交换着茫然的视线，又转头看向了他，更加确信这家伙脑袋指定是出了点毛病。
“有什么不好吗？”
“在这儿看他们笑话其实也不错。”
“我赞成，”脸被晒成腊红的小胖子也点了点头，“废土上的事情看看就得了，真去了……我怕是得被炖成汤。”
“和你们解释不清楚，”苏尼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放弃地看向了港口的方向，“我学了那么多知识，不是为了在港口搬箱子，也不是为了在流水线上摆罐头，那些工作明明可以交给机器去做……直说吧，这儿其实并不需要我，但我感觉那儿可能会需要。”
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次好像是听懂了。
好家伙。
搞了半天这小子是想去废土上的土著那儿装大神。
顺便再骗几个漂亮姑娘。
“那……你想去干什么工作呢？”
还想再劝劝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雀斑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却没想到这家伙连去了那儿之后干啥都想好了。
“老师。”没有回避那询问的视线，苏尼毫不犹豫地答道。
众人闻言再次诧异了。
“老师？！”
“你能教他们什么？”
“你自己都找不到活儿！”
“语言，算数，甚至物理化学，学校里教过的一切，”苏尼掰着指头数着，看着众人说道，“工厂里用不上的知识也许那儿能用上，听说那儿不少人甚至还没学会用火做饭。何况之前报纸上也写了，那儿需要教师，而且只要识字的都行，联盟……就海峡北边的那些朋友们，他们打算在金加仑港办学校扫盲，薪水还是用银币支付！一个月得有个一两千呢！”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没想到他已经计划了这么久，甚至连在那儿工作的薪水都了解了。
知道自己的朋友是认真的，那雀斑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肩膀。
“我不会再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但那儿可是废土，上船之前你一定得想清楚了。”
见总算有人理解自己，苏尼松了口气，放松地笑着说道。
“我会和我的家人商量。”
正说话间，港口的方向传来了汽笛声，只见一艘庞大的货船正朝着码头的方向缓缓靠近。
坐在台阶上的一众小伙子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那边，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肉肉号？”
“那些人回来了？”
同样望着码头的方向，苏尼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漆黑的眸子里印满了霞光。
真是太巧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踏上废土的时候，那带来梦想的海风再次吹进了这座孤独的港口。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
“欢迎！来自薯条港的朋友！来自联盟的朋友！”
环形岛港口的码头。
总督查宁在一行身着外骨骼的士兵的簇拥下，面带笑容地走到了午夜杀鸡的面前。
只不过在看到这位丛林兵团的兵团长的造型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绷不太住。
只见这家伙身上插满了义体，不但胳膊上焊着柄硕大的链锯和枪管，就连整个身子都替换成了钢铁。
别人是将外骨骼穿在身上，这家伙倒像是把脑袋搬了个家。
装这么多义体，脑子真的不会坏掉吗？
并不知道眼前这位NPC在想什么，午夜杀鸡憨厚地笑了笑，向这位总督先生伸出了右手。
“很高兴能与你们展开更深入的合作！我们的管理者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查宁很快将他的手松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们也是一样，很高兴能和你们合作！另外，请允许我收回之前的话……没想到你们真能在那片不可思议的土地上站稳脚，过去一个世纪里我们做了许多次尝试都失败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如果说两个月前他对联盟的到来更多还是顾虑和担忧，那么现在只能说真香了。
那份供水协议带给环形岛的远远不只是几百、几千万吨淡水那么简单，附带在协议中的货币互换条款，更是让岛上将近一半因为战争而关停的工厂重新运转了起来！
尤其是最近，薯条港和金加仑港都在大搞基建，一个庞大的市场正在向联盟的所有盟友敞开。
出口工业产品和设备赚取的利润不但解决了失业补贴和战争税带给环形岛当局的财政压力，甚至还因为银币定价的煤矿更便宜而让吃着补贴的燃煤发电厂扭亏为盈！
如果这群岸上的蓝外套们能将电力的问题一起解决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件事情他之前已经和那位百越公司的CEO谈妥了。
很快一条海底高压电缆便会沿着那根水管一起爬到岛上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关了煤电厂，用银币去干更多事情了。
至于天庭号和那座位于海底的母巢，虽然能解决自然是最好，但就算解决不了日子还是一样继续过。
况且河谷行省已经有了解决母巢问题的成功案例。
他们本来也不是非用火炬教会的办法不可……
……
与总督查宁握手之后，午夜杀鸡便随着他一同走去了港口与码头衔接处的广场上。
这儿坐落着一座大理石雕刻成的喷泉，一座象征着秩序的锤子立在喷泉的正中央。
这座喷泉的雕像是在曙光城完成的，由货运飞艇送到了薯条港，再通过货船转运到了这儿。
作为海底输水管道通水的祝福，也作为友谊的象征，联盟将这座“永不停歇的喷泉”赠送给了当地幸存者。
与喷泉连接的正是海底淡水输送管道，只要薯条港的淡水还在送往这座岛屿，喷泉里的池水便不会干涸。
就在俩人登上港口的同一时间，在甲板上集结的两百名隶属于丛林兵团的玩家们，也随着俩人的脚步一同踏上了环形岛的港口。
那一台台装甲锃亮的“K10”铁壁外骨骼，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光芒，就如同行走在陆地上的烈阳。
港口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环岛沿岸那密密麻麻的格子建筑群，也纷纷推开了窗。
无论是年轻的小伙和姑娘，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向那支行动整齐、装备精良的部队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就连一些坐在吊机操作台中的操作人员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他们是头一回见到陆地上的军队，也是头一回见到装甲如此之厚、数量如此之多的战斗外骨骼。
虽然联邦的海军也有配备外骨骼，但大多是为了水下作业，只有少数水兵才会配备带有防弹插件的战斗外骨骼。
而即便是那种为近距离交火设计的战斗外骨骼，放在这种如同行走的战车面前，仍然渺小的像一根牙签一样。
那印在涂装上的划痕就像是勋章，这些狠人是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战士，而且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战场！
一双双目光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许崇拜和敬仰，毕竟这些人走来的方向是他们曾经逃走的地方。
不过，即便有着足以炫耀的资本，但这些“铁人”们并没有因此而大张旗鼓地耀武扬威。
他们甚至没有带上武器，也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只是带着联盟的徽章和丛林色的涂装，脚步整齐地向前走着。
比起那森然的肃杀感，站在港口上围观的幸存者们，从中感觉到的更多是安全与可靠。
没有人怀疑，他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而来！
丛林兵团的玩家们在码头的入口处止步，停在喷泉的正面站成一排，没有继续向前。
注视着这支军队的不只是环形岛的居民，查宁同样在打量着这支由钢铁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心中暗暗佩服。
难怪那个帝国不是他们的对手。
恐怕这些人在反击的时候甚至没有用上全力。
不过——
查宁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士兵们身后那艘“寒酸”的货船上，心中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们在陆上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海上的力量仍然是一块短板，显然不足以与南群岛联邦的海军抗衡。
之所以做这样的比较，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二心，或者想带着这儿的父老乡亲们分家，只是想着如果这颗大树能更高、更壮一点儿就好了。
那样的话，环形岛在联邦内部的战略价值也能跟着高一点了。
怕就怕这些人对联邦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但威胁又没那么大……
不过，查宁虽然心中略微失落，却并没有将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表现在脸上。
他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总的来说，他对这个盟友还是很满意的。
随着丛林兵团的登陆，岸上的乐队奏响了欢迎的音乐，仪式也随之进入了关键的环节。
看着站在旁边的联盟兵团长，查宁面带笑容地行了个标准的联邦礼节，郑重地说道。
“愿我们的友谊长久！”
午夜杀鸡也将右拳贴在胸口，瓮声说道。
“愿我们友谊长久！”
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围在港口的人群爆发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以及激动的欢呼。
广场上的工作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彩带和礼花扔向了空中，乐队奏响的音乐更是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港口上一片欢腾庆贺的气息，热闹的就像是过节一样。
也就在同一时间，屹立在喷泉上的战锤喷出了水花，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随着淅淅沥沥挥洒的水珠一同落下。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道彩虹上，一张张脸上也都浮现出了激动和期待的光芒。
那缺水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而明天会更好！
查宁和一众港口官员们也面带笑容地鼓着掌，悬在心中的顾虑和担忧也都随着那喷出的水花一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港口的上空忽然拉响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欢庆的氛围与音乐声就像刺破的气球一样戛然而止，乐队的吹奏手和鼓手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错愕地朝着警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围在港口上的幸存者们也是一样，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慌和茫然的表情，人头攒动地张望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常来讲，只有当70号避难所的舰艇袭击了附近海域的渔船、货船或者水下设施时才会触发警报。
但这儿是位于南部海域边陲的环形岛，除去演习之类的特殊情况，这儿的警报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以至于不刻意去想，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他们还在打仗。
查宁总督也是一样的懵逼，茫然地望着警报响起的方向，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着的时候，只有站在喷泉旁边的玩家们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家伙。
这是来活儿？！
这剧情CG都过了有段时间了，别等新地图的宣传PV做出来，搞不清楚状况的萌新和云玩家们还以为他们才是NPC。
所有玩家心中都摩拳擦掌着，恨不得立刻回甲板上拿起武器。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露一手了！
这时候，一名港口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火急火燎地凑到查宁耳边说了几句。
查宁微微一愣，接着瞬间变了脸色，看向站在一旁的联盟兵团长，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们在雷区附近海域巡逻的巡逻队侦测到了爆炸信号……那片水域好像是输水管道穿过的区域。”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们怀疑70号避难所的舰艇可能袭击了那个位置。”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座喷泉，却见喷出的水花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水依旧再往外源源不断地涌着，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
看着一副如临大敌般紧张的查宁总督，午夜杀鸡爽朗一笑说道。
“不用紧张，小问题。”
查宁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问了一遍。
“小问题？”
午夜杀鸡点了下头，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们两个月前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了，您大惊小怪的这会儿功夫，说不定问题都解决了。”
顿了顿，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悄悄指了下乐队的方向，又小声继续说道。
“可以麻烦把警报掐掉，让他们接着奏乐吗……”
“我们正在录视频。”
查宁：“……？”
工作人员：“？？？”

第719章 “螃蟹”与“大鱼”
一片蔚蓝的海上。
一架海蓝色涂装的螺旋桨飞机正安静地贴着海面，随着翻涌的波涛起起伏伏，就像一块飘流的木板。
两支浮筒趴取代了20mm机炮，趴在飞机的身下就像雪橇。一枚带有压力传感器的深水炸弹紧紧贴在机腹上，就像一把藏在蔚蓝之下的利刃。
四下一片静谧，只有潮声滚滚。
就在这时，躺在驾驶舱里合着眼的风清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从座椅上一个挺身坐起。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额头差点儿磕到了驾驶舱上，得亏有安全带拉着才没发生意外。
一阵吱呀的声响中静默中的飞机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兵团长蚊子老兄那标准的公鸭嗓音。
“……鱼儿上钩了！”
通讯频道内一阵嘈杂的电流音。
绑在大腿上的VM屏幕也同一时间亮起，以友军位置和相对距离估算出的打击坐标显示在了地图上。
不慌不忙地从兜里取出一枚巧克力扔进了嘴里，风清熟练地伸手拨开了驾驶舱上的仪表盘，启动了飞机的引擎。
机头的螺旋桨发出轰鸣拖拽着轻盈的机身逆着波涛向前。
将速度控制在起飞的临界点，风清没有急着将机头拉起，握着操纵杆的食指轻轻敲着节拍。
连绵不断的潮声被更汹涌的螺旋桨轰鸣盖过，一片宁静祥和的海面突然间沸腾了起来。
不只是一架——
而是整整五十架！
一架架W-2/H海上攻击机就如同疾驰的快艇，正紧紧贴着波涛翻涌的海面，朝着友军共享的攻击坐标快速前进……
……
碧波之上潮声沸腾，碧波之下亦是浪花滔滔。
沙哑的尖啸如同扫荡的鱼叉，驱赶着前方的鱼群和异种，一群身着蓝色鳞片的怪物正紧紧贴着海床，朝着环形岛西侧的海底输水管道的方向快速游动。
在这群变种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只体积巨大的海怪，它的形状似蛇似鱼，有点儿像史前的蛇颈龙。
十数米长的尾巴挂着龙鳞般的鳞片，向外突出的头部如同鳄鱼的嘴，锐利的尖牙像电锯上的刀片，仿佛能一口咬断一艘小型的舰艇。
当地渔民称其为拉肯，取自于一首流传在南部海域的民谣，寓意为“深海中的巨龙”。
虽然根据那个“心智影响定律”，心灵干涉装置对于这种脑容量较大的异种是很难直接操控的，但心智这种东西是能够通过药物等多种手段降低的。
对于教会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们甚至能将一个行省的幸存者变成没有心智的傀儡，更不要说一只心智远不如人类的异种了。
目标很快接近了。
其中一只变种人从集群中分离，加速游到了所有族人们的前面，并从背上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铝热剂炸弹。
这玩意儿同样是火炬赐给它们的武器。
激活之后不但能在水下燃烧，甚至能烧穿上百毫米的钢板！
那蓝皮肤的家伙扭曲着令人作呕的面孔，发出咔咔的笑声，随后按下了炸弹上的按钮，屏幕上随后浮现了三十秒的倒数计时。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它距离海底输水管道仅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一束微弱的水波颤动忽然从侧面涌到了它的身旁。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它快速接近。
刚刚察觉到不对劲的它正要做出反应，一道锐利的箭头便瞬间洞穿了它的侧腰，在一声爆破的钝响中将它朝海面的方向顶了上去。
那变种人的嘴里发出一声沙哑而沉闷的哀嚎，大片的气泡瞬间淹没了它的整张脸和藏在下颚的鳃。
失去平衡且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它在海中胡乱地扑腾着手脚，拽着铝热剂炸弹的手却是忘了松开。
而就在这时，三十秒的倒计时刚好结束，一道刺目的白光裹挟着大片的气泡，瞬间将那家伙吞没了进去。
那缓慢盛开的烟火就像盛开在海底的曼陀罗花，一众山呼海啸而来的蓝皮变种人大军瞬间被这惊悚的一幕给怔住了。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纷纷浮起惊慌的表情，不知所措地望向周围寻觅攻击的来源。
而此刻就在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一台台形似螃蟹的铁疙瘩正静静地潜伏在一片海藻林的边缘，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已经遥遥对准了它们。
若是帝国的军队在这里，对这一幕肯定不会陌生。
这些装甲厚重的铁疙瘩，和那些在金加仑港横冲直撞的“帝王蟹”两栖装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事实上，它们就是同一件玩意儿。
只不过挂在胳膊上的武器，从两挺37mm炮改成了一柄专为深海环境而设计的链锯，和一挺名为“鱼叉”的超空泡武器。
这玩意儿的原理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了超空泡原理减阻，尾部装有硝酸酯类推进剂，前端是梯铝混镁粉装药战斗部，相当于一枚缩小版的鱼雷，口径19mm，发射装置和19mm爆弹枪属同款，方便上岸之后切换弹药继续追击。
和19mm爆矢弹不同，19mm“鱼叉”的有效杀伤距离仅有200米，最小安全距离仅10米。
这个作战半径对付一些舰船还是有些吃力，不过对付近水面鱼雷和蛙人部队却是绰绰有余。
虽然联盟的兵工厂是头一回琢磨水下兵器，但在得到了珊瑚城幸存者们的技术支持之后，巨石军工很快搞定了其中几个难题，并将这玩意儿装上了联盟的“帝王蟹”。
这是“鱼叉”的首次实战。
目前来看，效果那是相当的不错……
看着远处坠向海床的一团“烟火”，以及背后那一群躁动不安着的妖魔鬼怪们，趴在“帝王蟹”中的伏地劳模咧嘴笑了笑。
“没想到咱丛林兵团有一天会兼职海军。”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来讲，海藻林也能算是丛林。”
“666！”
“无所谓，反正对手都是变种人。”
和这帮畜生没什么好留手的。
它们应该下地狱去忏悔——
“命中有效！自由开火！”
从螃蟹壳中吐出一串气泡，伏地劳模操作着帝王蟹向前迈出了腿，“别让咱们的鱼儿跑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声干劲十足地回应。
“收到！”
“嗷嗷嗷！”
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共二十二只“帝王蟹”同时开火，根据声呐探测到的目标源发射了水下照明弹。
一朵朵刺目的白光在那群水生变种人们的附近绽放，瞬间将一片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域点亮成了白昼。
原本已经适应周围黑暗的水生变种人们，纷纷尖声叫喊着抬起胳膊，挡住被刺痛的双眼。
与此同时，一道道拖拽着气泡的“鱼叉”弹在那光芒之下肆意穿梭着，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便有数十只水生变种人被射爆了血肉之躯，一片猩红的血雾随着水流肆意扩散。
死亡正在蔓延。
恐惧爬上了每一只变种人的心头。
和岸上的那些绿皮们不同，在阴冷潮湿的礁石下筑巢的它们更多习得的是鱼儿般的狡猾，而非野兽般的嗜血和疯狂。
眼看着士气即将崩塌，蛰伏在变种人群之中的变种人头领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
“是人类！”
“他们在下面！”
“冲上去！撕碎他们！”
听到头领的吼声，持续承受着伤亡的变种人们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士气，用力蹬着双腿冲向了身下的海床。
随着深度的下降，周遭的水压也越来越高，挤压着它们爬满血丝的眼球和肌肉坚实的胸腔。
终于接近了那近三百米深的海底，刺目的白光渐渐从它们的身旁离去。
“咔——！”
重新融入黑暗的近千余变种人渐渐恢复了视力，纷纷发出驱散恐惧的怒吼，挺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家伙朝着攻击的源头杀了过去。
好巧不巧的是，它们的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二十二只体积庞大的“帝王蟹”几乎同一时间打开了探照灯，挥舞着一条条蟹腿和焊着链锯的蟹钳朝着那一条条蓝皮肤的怪物杀了上去！
兴奋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着——
“碾碎他们！”
“嗷嗷嗷！”
血肉之躯与钢铁撞在了一起！
一只“帝王蟹”装甲迅猛地弹出向内折叠的机械腿，将抓着铝热剂冲来的变种人踢飞了出去。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躯又是向前一个突进，向前伸出的前足狠狠地往下一砸，不偏不倚地踏在了另一名俯冲过来的变种人背上，像踩死只蚂蚁似的将它按死在了凹凸不平的礁石上。
一只变种人侥幸绕到了它的背后，试图用手中的鱼叉撬开那厚重的蟹壳，却连涂在上面的漆都没刮掉。
就在它正打算想别的主意的时候，一枚真正的“鱼叉”射爆了它的胸口，半个身子都被轰成了一片血雾和碎肉。
一只只变种人就像掉进搅蒜机里的蒜瓣儿，顷刻之间便被碾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根根鱼叉从它们遒劲有力的胳膊上扔出，然而戳在那钢铁外壳上却只留下一道道划痕。
它们使出浑身解数，用鱼叉枪，用水下步枪，用短刀和匕首，甚至是深水雷和炸药……然而在这比裂爪蟹还要厚上数倍的装甲面前，这一切的努力却都只是徒劳。
刺目的探照灯晃得它们睁不开眼，而那粗长的链锯却只是一个轻轻的接触，便能将它们劈成两截。
不只是链锯——
还有从那一根根粗长枪管中喷射的渔网弹！
一条条坚固的丝线拉成了一张大网，将不少变种人捆在了礁石上，或者干脆和其他变种人捆在了一起。
并且越是挣扎。
那渔网便捆的越紧！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两百余只变种人死在了那呼啸的链锯之下。
持续的伤亡与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斗，几乎让每一个变种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惊恐。
即使是它们的头领，也情不自禁地在恐惧中向后挪腾了脚步。
它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家伙！
然而它们的敌人——那些趴在帝王蟹中的玩家们，却对它们这些长着鳞片的畜生们是再熟悉不过了！
自打两个月前，薯条港俘虏了几只水生变种人之后，联盟生物研究所开设在薯条港的研究站点便对那几只变种人进行了解刨，很快便将这些家伙的习性弄得明明白白。
这些家伙并非像它们看起来那样，能在海中横行霸道畅通无阻。
它们在海中同样会遭到异种的袭击，就像那些没有挂黑铁木或者心灵干涉装置的货船一样。
为了避免被体积庞大的异种盯上，它们通常会选择靠近陆地或者岛屿、海床较浅的水域作为行进路线。
这些水域的最大水深不超过四百米，一般体积过于庞大的异种为了避免搁浅，是不会轻易溜达去那儿的。
除此之外，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它们还会交替地合唱“船歌”，主动制造噪声将自己伪装成“XXXL规格”的异种，以此来恫吓那些在浅水海域活动的中小型异种。
综合考虑这些特质，薯条港只要在海底输水管道的附近水域放置几个采集声波信号的浮标，就能锁定这些畜生们的活动轨迹，从而制定拦截计划了。
这在技术上并不是很难实现。
虽然没有卫星可以用，但安装在海底淡水输送管道上的传感器，足以把信号传到薯条港或者附近的玩家那儿。
这些变种人并不知道早在它们离开死亡海岸，进入百越行省东部沿海一带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被位于薯条港的军事基地给盯上了。
眼看着族人持续伤亡，站在变种人群之中的头领终于慌了，朝着身前的一众喽啰们大声喊道。
“撤——！”
“朝着海面！”
一只只与“帝王蟹”缠斗着的变种人们纷纷用力蹬着腿，朝着海面的方向撤退。
虽然帝王蟹装备有类似“鱼鳔”的压载水舱和高压气瓶，但受限于装备自身重量以及装甲容积有限的缘故，这些螃蟹们上浮的速度并不快，而且难以在上浮的过程中持续开火。
因此这二十二只“帝王蟹”并没有朝着水面追击，而是架起焊在胳膊上的“鱼叉”弹持续开火。
一道道细长的气柱追着那群变种人的脚后跟朝着海面飞去，不断有变种人被鱼叉射成了一片血雾，但更多的变种人仍旧是幸运地从那并不算密集的火力网中逃离。
就在距离海面只剩下五十米的距离时，那一只只追在它们身后的“鱼叉”终于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这些武器似乎飞不了太远。
看着脚掌下渐渐失去动力的“鱼叉”以及被它们甩掉铁螃蟹们，惊魂未定的变种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这口气松完，一根根细长的圆柱体便突然钻入了水中，迎着它们的头顶落了下来。
这一刻——
它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望着那不紧不慢落到面前的圆柱体，一张张挤满鳞片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错愕和茫然。
似乎是预感到了那死亡的威胁，一丝莫名涌出的恐惧爬上了每一只变种人的心头。
不等它们做出反应，也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一道道炸裂的火光与气柱瞬间爆开，将这一条条罪恶的生命吞没了进去。
望着头顶近海面处散开的一片火海，一只只“帝王蟹”的蟹壳底下纷纷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这威力够猛……”
“反潜果然特么是空军的活儿。”
“妈的，还是那些绿皮抗揍，这帮长着鳞片的玩意儿和泥鳅似的，太不禁打了！”
“所以这MVP到底算谁的？”
“把爆炸画面剪掉应该算我们的。”
“好主意啊。”
就在众人正七嘴八舌吵闹着的时候，伏地劳模的耳边忽然传来蚊子老哥的声音。
“投弹完毕！你们那边怎么样？”
听见这声公鸭嗓子，伏地劳模连忙应了一声。
“哦！我们都挺好！没有伤亡——”
蚊子：“谁特么管你这个，爷是问你们拍下来了没？！”
伏地劳模：“……草！这么真实的吗？”
蚊子：“等等，先不和你扯淡……我这儿侦测到了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源头大概在爆炸区域附近三百米处，深度五十米到一百米之间，你们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别的玩意儿。”
还有别的玩意儿？！
伏地劳模微微一愣。
几乎就在蚊子老兄的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声悠长的鸣叫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呜——！”
那声音就像货轮的汽笛，连带着附近的水域都跟着一阵颤动。
众人纷纷抬头，将探照灯打向上方寻觅，正好瞧见一道足有数十米长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这啥玩意儿。”
一张张脸上纷纷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伏地劳模更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妈耶……还有个大家伙。”
心灵干涉装置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干涉波纹，那个哀嚎着的大家伙似乎是受了一些伤。
整片海水都沸腾了起来，狂涌的海浪吹散了那浮在水中的尸骸，吓走了试探着靠近的水生异种们。
站在海底的一只只“帝王蟹”们，也在那紊乱的洋流冲刷下，不断向后挪腾着蟹腿。
“蚊子！你们还有弹药吗？！”双手死命地按着那不断抖动的握柄，伏地劳模对着耳麦大声吼道。
通讯频道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一道丢人的声音传来。
“没了……备弹就一发，为了给你们扔这玩意儿我机炮都拆了，你们自求多福。”
“%￥#@！”
一阵骂骂咧咧过后，伏地劳模将语音切到了小队频道，冲着一众队友们大声喊道。
“准备BOSS战！”
与心中紧张万分的他不同，小队频道中却是传来一声声兴奋的吼叫。
“嗷嗷嗷！”
……
另一边，距离爆炸中心约莫一百公里的海域，正停着一艘隶属于南群岛联邦的驱逐舰。
此时此刻，舰桥内正是一片慌乱。
“正西方向一百公里水下区域发生爆炸！地点在海底火山带附近，那儿似乎是我们的雷区！”
“雷区？！”
“该死……是那些飞机们干的吗？”
“那些飞机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70号避难所？！”
令一众水兵们手忙脚乱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那突然发生在水下的爆炸，更是因为那突然出现在雷达上的五十架飞机！
这些飞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这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而诡异的是，这附近别说什么航母或者机场，甚至连一艘小渔船都看不到。
舰长东汶眉头紧锁地盯着舰桥窗外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和翻滚着波涛的大海，心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见自己的上司久久没有反应，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建议立刻向海军司令部报告这里的情况！”
正如他的属下们议论的那样，那些飞机有可能是70号避难所的杰作。而爆炸发生的地点，恰好是他们为拦截70号避难所潜水器以及保护环形岛不受威胁而布置的雷区。
虽然那座避难所的入口正处在联邦舰队的封锁之下，但谁也没法保证那座避难所没有其他的紧急出口。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舰长在沉吟片刻之后，却是反常地开口说道。
“不用，保持观察。”
副官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然而这位长官却并没有和他解释的打算，只是交代他看好这里，便转身离开了舰桥。
回到舰长室。
东汶将舰长帽随手挂在了衣架上，接着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支小巧的通讯器。
他用拇指抠着外壳上的机械按键，认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随后才将通讯器贴在了耳边。
不等他开口，急切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联邦海军参谋长兼总统幕僚长查拉斯先生，海军主战派的代表人物。
虽然对于大多数联邦公民来说，和摆脱70号避难所的控制是已经达成的共识，但直到洋流发电站被摧毁之前，众人对于具体是通过温和途径还是激进途径来解决矛盾其实是存在分歧的。
因为其坚定不移的立场和激进的主张，查拉斯受到不少海军军官的支持，包括东汶自己也是他的支持者。
只不过最近却有一些不好的传言，让东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否真的是出于联邦的利益考虑了。
诚然，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联盟，做的一些事情确实值得人怀疑，但他们喊出的那句“幸存者们团结起来”的口号，却也算不上什么值得他们如临大敌的东西。
这颗星球上的人类本来就曾经属于一个整体。
而且他们也确实有在践行自己的口号，为那些还在自相残杀的废土客们做一些结束废土纪元的表率。
就比如最近的金加仑港，不管那儿的奴隶主们怎么引经据典的诡辩，他们确实把拴在奴隶脖子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再比如那条通往环形岛的淡水管道，虽然他们确实赚了点钱，但就结果而言当地人用水也确实更便宜了。
那些家伙本来也没说自己是来做慈善的，以后如果恶意涨价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总不能因为人家今天没有敞开口袋白给，就从未来借一顶大帽子先扣上去吧。
至少在他看来，反倒是那些整天将“进化”“未来”“为了人类”挂在嘴上的教会疯子们看着更可疑一点儿。
这些家伙确实不要钱，提供给联邦的心灵干涉装置就是无偿赠予的，但谁也说不准那些人不是在图谋某种更大的东西。
比如珊瑚城。
他们不就一直想要过去吗？
他赞同与火炬教会展开适度的合作，只要这对联邦来说是真正有益处的，哪怕是短期看不到好处、后人却受益无穷的益处。
比如用一座洋流发电站来换整个联邦的团结便无疑是值得的，未来的人们会感谢他们这些先祖们的一时艰苦。
只是……
炸毁一条淡水管道的益处又在哪儿呢？
以前他能说服自己，甚至替查拉斯先生自圆其说，但现在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
不过——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整理了片刻思绪，东汶缓缓开口说道。
“爆炸……确实发生了。”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存在一些疑点，爆炸并不是发生在海底，而是发生在近海面区域……以及，那些飞机是您派来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憋出来半句迟疑的话。
“飞机？”
“是的。”
东汶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群飞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雷达上，接着朝着海里扔下了鱼雷还是深水炸弹什么的东西，接着我们便观察到了爆炸发生的信号……我不确定那条管道是否炸毁，但我想知道那些飞机是什么，还有它们在炸什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平日里态度总是很温和的查拉斯先生，却像是看到企鹅的海豹一样跳了起来。
“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东西！舰长先生，现在让你的人立刻返回最近的港口——不，返回正东方向的安乐岛。”
东汶愣了下。
“查拉斯先生？”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电话那头传来平复呼吸的声音。
“抱歉……我失态了，稍后会有正式的命令通过指挥系统下达，你可以先回舰桥让你的部下准备一下。”
停顿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扼腕叹息。
“真是糟透了……一条水管就让那群吃里爬外的家伙背叛了当初的信仰，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把别人递来的绳子主动套上脖子，才刚刚过上两天自由的日子就赶着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查拉斯先生，”东汶皱着眉头问道，“也许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但……这和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有什么关联吗？”
查拉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他们不正在做这件事情吗？我们刚刚摆脱了70号避难所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现在他们又捡起了404号避难所的绳子——”
“所以我想知道，您一直在说的绳子到底是什么？”东汶忍不住问道，“能用一个更具体的说法吗？而不是抽象的比喻。”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轻咳。
“我们跑题太远了……总之，海涯行省的朋友不会希望我们和联盟走得太近，那些疯子不是好东西，但我们暂时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解决我们的问题。总之，那条管道是个麻烦……如果有人能解决掉这个麻烦就好了，每一名联邦的公民都会感谢他的。”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期待，东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了冷静，措辞谨慎地说道。
“查拉斯先生，如果是其他顾虑，我可以为您摆平，包括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消失的人消失，但这件事情……过头了。”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很遗憾我解决不了您的困扰，也许您应该通过更合法合规的途径来解决掉这个麻烦，我建议您和总统先生谈谈。”
查拉斯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太慢了！而且环形岛的居民不会理解我们。”
东汶立刻说道。
“那就慢一点好了……这种事情谨慎一点没什么不好。”
他之所以讨厌70号避难所的家伙，就是因为那些家伙傲慢且刚愎自用，从来不愿意放下身段和避难所外的幸存者们沟通，一旦解释不清楚就用自己身上的蓝外套当挡箭牌。
他这时才猛然间发现，自己差点儿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片刻后忽然传来一声放弃似的轻叹。
“你说得对……慢一点没什么不好，是我考虑不周，请忘掉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
东汶点了点头，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查拉斯先生也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毫不怀疑那位先生是出于联邦的利益才做出的决定，但就像其他舰长们偶尔也会激进过头一样，这位参谋长又何尝不是呢？
他仍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电话挂断之后，东汶回到舰桥。
这时副官走来，行了个军礼。
“……刚才海军司令部发来信息，让我们前往正东方向的安乐岛港口休整。”
已经从私人途径那儿听说过的东汶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舰桥控制台旁停下脚步。
然而就在他正要下令调头向东的时候，心中却是微微一动，看向身旁的军官下令道。
“向西前进八十公里！”
一众军官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那位刚才将司令部消息转达给他的副官。
“可是……”面露迟疑之色，那副官上前一步正要提醒，却被一只抬起的手打断了。
“司令部并没有要我们原地掉头。”
凝视着那一片潮起潮涌的海面，东汶伸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的帽子，缓缓开口说道。
“稍微绕一点路，也没说不可以吧。”
……
一片蔚蓝的晴空上。
驾驶着水上飞机的风清在海上盘旋了一圈正打算调头，忽然瞧见正东方向正驶来一艘军舰。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讶，在衣服上擦了擦黏着巧克力酱的手，伸手按在了机载电台的开关上。
“这里是风清，发现一艘联邦军舰，应该是驱逐舰……正在向丛林兵团的小螃蟹们前进。”
“不确定是否有敌意，暂时没有向我开火……啊，他们好像在尝试用无线电呼叫我……要接吗？”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蚊子老兄的声音。
“接！为啥不接！问这帮狗币来这儿干什么的！”
听着那“像是还有很多弹药似的”语气，风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左脚踩下方向舵，调整航向朝着那艘驱逐舰的方向靠了过去。
“收到。”

第720章 被摆了一道
“一群废物！”
查拉斯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通讯器摔在了沙发上，来回踱步片刻后闭上了双眼。
很快，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了他身旁不远，一名穿着灰袍的老人缓缓浮现了身影。
不等那家伙开口，查拉斯便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说道。
“你的人又搞砸了！为什么要让我说又！你们特么的就不能弄点儿像样的武器吗！？还是说你们除了那些长着鳞片的鱼人就没人可用了吗？！”
阿尔祖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先行者，而是身在“第二圣堂”的使徒，无法做到完全屏蔽人类的情感，从而实现纯粹理性的思考。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耐心地等这家伙抱怨完了，才用冰冷的语气表达了自己这边的不满。
“我得提醒你，海上是你的地盘，你们在这儿生活了两个世纪，而我们才刚到这里没多久。我确实可以替你去解决一些你们不方便动手处理的麻烦，但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在海里和在陆上是一样无所不能的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还找你们做什么？”
查拉斯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可就算如此……”
这一次，阿尔祖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破口大骂道。
“别在那儿‘就算如此’了，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你的动作太慢了！”
查拉斯错愕的看着突然发火的阿尔祖，一时间倒是忘记了是谁在向谁兴师问罪。
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阿尔祖平复了起伏的胸口，盯着一脸错愕的联邦幕僚长继续说道。
“联盟正在试图建立对我们的包围网，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必须在包围网形成之前向海上打开我们的战略空间，对天庭号上母巢的研究是必须的，你承诺我的珊瑚城呢？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们的研究！”
听到阿尔祖忽然提起这茬，查拉斯的表情也是有些尴尬，轻咳了声试图解释道。
“这需要一点时间……联邦内部仍然有顾虑的声音，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帮你们说话了。”
他需要利用北边的朋友帮他摆平一些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完全倒向他们。
说白了，这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诚然，他渴望在获得权力的同时获得永恒，但他有自己的节奏来做这件事情，而这是最稳妥的。
“太慢了。”
阿尔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我信任你，给了你最大的支持，你们无论是要技术还是要援助，我们都毫无保留的出手，甚至把我们最珍贵的‘心灵干涉技术’都提供给了你们。而你给了我什么？用两个月的时间去玩你那无聊的官场游戏？是不是得等到你坐上总统的位置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
不等查拉斯解释，他又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但凡我有一艘潜艇或者一艘军舰，我们也犯不着用那群丑陋的鱼人。为什么我们的计划会失败？都是因为你！查拉斯！因为你的软弱和无能！一次又一次让我的部下落单！你但凡给他们一丁点儿支援——”
“够了！”
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查拉斯恼火地打断了他的斥责。
“我已经在我职权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帮助你们了，难道你要让我越过指挥部下令让联邦的舰队向联盟的目标开火吗？这种命令根本不会有人搭理我！这儿不是你们那儿！这儿没有被纳果挖空脑浆的傀儡，不可能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必须在规则的范围内——”
“在规则的范围内做规则之外的事吗？这就是你最致命的缺点，什么好处都想要，却一点儿风险都不愿意担。要我说，如果你真这么敬畏你们的那套可笑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要借用我们的力量，而是和你敬爱的总统先生一样去争取多数人的支持。”
阿尔祖轻轻笑了一声，走进了这位亲爱的盟友面前，注视着那双动摇的瞳孔，语速缓慢地说道。
“我看出来了，你的手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查拉斯皱起眉头。
“我的手下？”
阿尔祖点了下头，虚无的目光忽然投向了窗外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那艘驱逐舰，正在朝着事发地点前进……我来猜猜好了，首先他肯定不是去帮我们的，如果他真有这个打算，就不会等到我们打完了之后了。”
“驱逐舰？你说东汶？”查拉斯诧异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道，“我不是让他返回安乐岛待命吗？”
“看来真让我猜对了，”看着脸色渐渐变化的查拉斯，阿尔祖却只是冷冷地讥笑了一声他的盟友，“可惜了，查拉斯先生，很遗憾你的官场游戏恐怕是玩脱了。你没机会当上联邦的总统了，彻底没机会了，不过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握住你渴望的权柄……考虑一下元首这个头衔如何？”
不等一脸错愕的查拉斯开口，阿尔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就让我看看好了，你到底有没有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的勇气。”
“如果你是个怂包，我也好趁早换个盟友，呵呵。”
就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金黄色的虚影开始渐渐地变淡，如一缕消散的青烟融入了空气中。
查拉斯猛然一惊，连忙喊道。
“等，等一下！”
那虚影却不等他，甚至根本懒得去听他说的话，竟是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家伙！”
查拉斯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一滴冷汗忽然从他额前冒了出来，啪嗒地滴在了地毯上。
被摆了一道！
从一开始，那家伙就算准了这群变种人一定会失败。
而并不完全信任火炬的自己也一定会和之前一样，安排一艘军舰在旁边监视着最后的结果。
现在他的手下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动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
就如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说的一样，他已经没有机会当墙头草继续投机了。
这次怀疑的视线不是来自中间派，而是就来自他的身边——那些支持他进行这场豪赌的军官们。
如今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向那些支持他的人和怀疑他的人坦白一切，并接受那些由他们自己定下的规则的惩罚。
要么趁着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上，拉着那些仍然支持着自己的人们最后再赌一把……
查拉斯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道。
“进来。”
门推开了，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查拉斯先生，总统先生希望你能去一趟总统府。就‘金色海岸’号的调查一事，他有些存在疑惑的地方想和您商谈。”
金色海岸号？
查拉斯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艘前往海涯行省建立前哨的考察船。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禁有些想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家伙居然还在调查那玩意儿？
不过这里有外人在，他到底是没有笑出声来，平复了片刻呼吸，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军官，温文尔雅地说道。
“请替我转告总统先生，我这儿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会在黄昏之前过去与他会面。”
“是！”
那军官再次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
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查拉斯驻足片刻，最终走去了沙发旁边，将躺在上面的通讯器捡了起来。
干净利落地拨出了一串号码，他的眼神不再有半点儿犹豫，声音也没有半分迟疑。
随着一条条命令的发出，他很快便做完了在开始这场豪赌之前所需完成的一切部署。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
阿尔祖的评价很正确，他确实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
但好巧不巧的是，那些把他推到台前的军官和主战派们其实也不是什么“铁血硬汉”，都是些走一步看一步的墙头草，想要好处又不敢承担责任的人何止是自己？
至少自己比他们有一丁点儿长处，该做决定的时候还是能做一些决定的。
这场赌局他没有任何理由会输！
……
环形岛港口。
庆祝通水的仪式顺利进行到了最后，总督查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环形岛与薯条港以及联盟的友好声明，而午夜杀鸡则是代表联盟宣读了管理者对当地幸存者的祝福。
而最后也如联盟承诺中的那样，淡水供应管道没有因为那骤然拉响的警报受到任何影响。
澄澈的水花仍然从那倒立的锤柄末端源源不断涌出来，亦如那岩石般坚固的秩序一样。
倒是那声突兀的警报，反而像是一场误会。
起初围在广场周围的众人还有些惊慌，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然而当他们看见乐队继续奏乐，剪彩仪式继续进行之后，也都渐渐安定了下来，重新沉浸在了庆典的氛围中。
庆祝仪式结束。
站在喷泉旁边的午夜杀鸡咧嘴一笑，看向一旁脸上仍带着不可思议表情的查宁总督说道。
“看吧，我就说没事儿。”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查宁见这位联盟的兵团长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刚才的爆炸到底是……”
午夜杀鸡沉吟了片刻，直截了当地坦白说道。
“恐怕是变种人。”
“变种人？！”查宁愣了下，诧异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道，“南部海域怎么会有变种人？！”
他确实听说过长着鳃和鳞片的水生变种人，但那种生物并不是真正生活在海里，而是在岸边筑巢。
南部海域的诸岛屿远离海岸线，在没有驱赶异种手段的情况下，就算是飘在水面上的船都算不上安全。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查宁，午夜杀鸡也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支平板递到了他的手中。
就在刚才，伏地劳模已经将海底淡水输送管道附近拍摄到的画面，通过肉肉号上的电台共享到了他的终端设备上。
看着屏幕中放送的战斗录像，查宁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还真是变种人……
而且竟然有这么多！
污浊的海水中飘着的都是残肢断臂和武器，以及那被血腥味儿给引来的水生异种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头巨大的海怪“拉肯”在水中翻滚着，似乎也是那些水生变种人引来的。
虽然不排除合成视频的可能，但这些人显然没有玩那种很简单就能拆穿的把戏。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南部海域就在海涯行省的旁边，自从火炬教会将那群垃圾引进到死亡海岸，它们扩散到哪儿都不奇怪。”
看着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的查宁，午夜杀鸡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哦对了，就在两个月前，还有一群变种人试图袭击我们的港口，不过所幸它们上岸之前就被我们给盯上了。”
“这……真是个惊人的消息。”查宁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变种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爆炸发生的区域距离环形岛不到一百海里，它们既然能游到那个位置，就完全有可能游到这儿来。
岛上虽然也有一些防卫力量，必要时他们还可以动员预备役，但如果是面对一千名变种人发起的突然袭击，恐怕他们连把枪发给小伙子们的时间都没有。
南部海域各聚居地的共识是在在海上建立防卫力量，而这也是70号避难所时代便确立的战略方针。
即，将联邦的堡垒放在岛屿之外的海上，由钢铁打造的舰队来阻挡来自废土上的威胁。
也正是因为这套防御机制，过去两百年里几乎没有掠夺者的快艇能靠近各岛屿一百海里之内。
然而现在，这套防御机制却像是失效了似的。
已经连续两次发生意外了……
看着神色变化的查宁总督，午夜杀鸡继续说道。
“而且更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同一天，你们在附近水域巡逻的海上巡逻队集体消失了……当然，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没有提醒我们，我们的安全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但看你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你们的巡逻区之一。”
“两个月前……我记得有场演习，”查宁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次可能是个巧合。”
这句话听着是在给联邦开脱，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午夜杀鸡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想联邦海军应该是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的，毕竟第二天巡逻队就回来了，当时海滩上的血都没清理干净……他们就没有警告过你们提防变种人的威胁吗？”
查宁的表情渐渐有些略微绷不住了。
“没有……我们的主要敌人是70号避难所，主要提防的对象是他们的潜水器。”
顿了顿，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思忖着喃喃自语。
“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为什么变种人会对海底管道感兴趣。”
“我觉得你们更应该留意的是，为什么本该保护你们的舰队会选择性地忽略掉这个明摆着的威胁。让变种人上岸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那些长着鳞片的家伙，听说它们折磨猎物的恶趣味比那些绿皮有过之无不及。”
言尽于此。
午夜杀鸡并没有在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上继续。
他知道查宁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是清楚的。比起某一个问题是否得到妥善的解决，它是否作为问题而被揭示出来是更关键的事情。否则已经发生过两次的它，极有可能不只是发生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而是在人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无数次。
联邦舰队在未经过指挥部批准、且未经过南部海域各聚居地许可的情况下，出于某种目的私自默许了变种人在辖区内的军事行动。
“当然，这只是善意的提醒，我们从来没有将安全的保障寄希望于他人，无论联邦的舰队是否向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援，我们都会通过自己的办法对付那些长着鳞片的家伙。”
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位总督一眼，午夜杀鸡转过身，准备带着丛林兵团的一众弟兄们回到船上。
注视着他的背影，查宁喉结动了动，挣扎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请等一下。”
午夜杀鸡停住脚步回头，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加强一下在安全领域的合作，这可能比经济领域的合作更加迫在眉睫。”
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查宁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难以启齿的继续说道，“如果我们遭到变种人袭击，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援……当然，如果你们遭到袭击也是一样，另外只要是我们收到的警报信息，我们都会共享给你们。”
联盟既然有办法在变种人袭击管道之前锁定它们的位置并将危险排除，显然他们已经建立了一套包含了情报搜寻以及拦截打击在内的巡防体系。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联邦舰队的连续两次失职已经让他无法再信任那些家伙。
目前环形岛正暴露在变种人的威胁之下，他需要为当地的幸存者们增加一道防火墙。
一道更可靠的防火墙。
作为交换，他可以将环形岛的情报网络共享给联盟，其他各岛屿收到的预警信号薯条港也将同时收到。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相当于双方共享了地图视野，并且在口头上签署了共同防卫协定。
虽然环形岛没有自己的军队和舰队，但港口本身也可作为一种军事设施。
大概听明白了查宁话中的意思，午夜杀鸡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随即爽朗一笑，当即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如果对手是变种人，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出手，更不要说你们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当然，我们和你们隔着两百海里，如果等袭击发生了我们再赶过来恐怕一切都晚了。我建议你们最好在岛屿旁边修一条八百米长的飞机跑道，不管使用混凝土材料还是钢铁，如果我们的飞机能在你们岛屿旁边降落，我们就能尽快支援你们了。”
认真记下了这句忠告，查宁点头说道。
“我会尽快让人安排。”
……
就在丛林兵团从环形岛的港口撤离的同一时间，从联盟的飞机那儿了解过情况的联邦驱逐舰，正朝着战斗发生的海域继续向前。
有些事情在通讯频道里是说不清楚的，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舰桥内一片沉默。
无论是东汶舰长，还是他麾下的一众军官们，此刻都默不作声地凝视着正前方的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其实不管是舰长自己，还是他的一众麾下们，对于北边的朋友一直在帮他们摆平一些麻烦都是有所耳闻的。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动手的竟然是变种人！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距离环形岛仅有一百海里的地方……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副官冷汗直冒地说道，“再怎么说……高层也不至于用那些家伙。”
总有更好的办法。
实在不行，让联邦的舰队动手也不是不可以。
东汶没有说话，视线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起起伏伏的波涛。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只见那翻涌的浪花间忽然浮现了一只残缺不全的胳膊。
很快他发现不只是一只……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随着浪花起起伏伏着，蓝色的鳞片和皮肤昭示着它们的身份。
一只只被血腥味儿引来的异种追着它们的尸骸啃咬着，对近在咫尺的军舰不管不顾。
站在东汶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变种人。”
而且不是一两只……
这么多尸体，至少也是一千只！
意识到这一点，冷汗不由从他的下巴上滑落。
若是让这些变种人顺着管道再往东南方向游上个八十多海里，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东汶默不作声地盯着海面上的惨状，接着又瞟了一眼声呐屏幕上闪烁跳动的信号。
那是一只“拉肯”。
似乎是感受到了军舰上发出的心灵干涉信号，它正扭动着受伤的身躯，朝着北边的方向逃离。
十几只奇形怪状的潜航器追在它身后，那应该是联盟弄出来的玩意儿。虽然这些潜航器的状态并不算很好，应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些损伤，但他们似乎不打算放走这个游到嘴边的猎物。
在之前与那飞行员的沟通中答应过支援他们，东汶看向一旁的副官下令道。
“发射鱼雷。”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用拖网捞几只变种人的尸体上来。”
副官神色严肃点头，行了个军礼。
“是！”
随着作战命令的下达，一枚鱼雷从发射器上抛射进了大海，朝着声呐锁定的目标疾驰而去。
没有任何悬念，那枚鱼雷轻松命中了目标，爆炸的气柱和火光瞬间撕碎了那庞大的躯体，仅一发便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拉肯给送走了。
联盟的潜航器做出了奇怪的动作，比划着机械臂，似乎是在表达对他们的感谢。
吩咐手下的副官给他们发去一道通讯声波表示不用客气，东汶独自走到了舰桥外面，去了驱逐舰的甲板上。
正巧这时候，一艘插着联邦旗的快艇远远地驶来，不紧不慢地靠近了他的驱逐舰旁边。
东汶看了站在快艇上的那人一眼，认得那家伙的名字，印象中好像是叫木达，似乎是海上巡逻队的队长。
就在他打量着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在打量着他，接着又瞧了一眼扔向海面的拖网。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人招呼着快艇贴近了驱逐舰旁边，抓着船体上的梯子爬上了甲板。
东汶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大丰收，看来你们的战利品不少，万幸你们发现问题还算及时，没有让这群游泳健将们游到我们的小岛上。”
眯着眼睛看着这片被血染红的海域，走到他面前的木达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环形岛上的居民们都在等着我回去告诉他们这儿发生了什么，分我一条交差如何？这样我就不用自己下网了。”
东汶没有接过他的话茬，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没听错吧，你是在问我？原来在旁边一直看着的那个人竟然是我？”木达做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笑着说道，“要不我们干脆换艘船吧，你来开我的快艇，我来开你的驱逐舰。”
虽然只是一句夸张的玩笑，但这位舰长却像是把它当真了似的，认真思索了片刻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
“得了吧。”
木达呵呵笑了声，看向远处那一片茫茫的大海。
“一千多只变种人，在我们的领海长驱直入，而我们的舰队就在旁边看着，给它们鼓掌加油……你们什么都知道，还想从我这儿讨要一个答案，我两个月前就明白了，根本指望不上你们。”
东汶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道。
“对不住，兄弟。”
“我可不是你兄弟，”木达瞟了他一眼，“你也不用和我说什么对不起，而是应该和环形岛上的十万多幸存者们说，还有整个联邦上百万居民，是他们在花钱养着你们……当然，也养着我。”
或许是出于惭愧，这位舰长缓缓合上了眼睛。
见他许久没说话，木达接着开口道。
“喂。”
“嗯？”
“你给我说一句实话吧，”看着向自己看来的舰长，木达继续说道，“炸毁洋流发电站的人，真的是70号避难所的居民么。”
东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大概不是。”
木达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你们？”
“不是。”
东汶摇了摇头，不等片刻，却又叹了口气说道。
“……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木达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那人若有所指地说道。
“本该去灭火的我们默许已经燃起的火苗，指望它替我们去处理掉那些我们不方便亲自动手去解决的麻烦。那时候我就该注意到，早晚有一天犹豫不决的我们也会成为麻烦。”
木达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汶平静地说道。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我们不果断一点，联邦的幸存者永远不会团结起来，去将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从神坛上拽下来。而一旦让他们的管理者回来，取出了放在避难所中的那些武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不会再有了。”
“那现在呢？我们更团结了么？”
木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神渐渐写上了失望。
“本来有手有脚的我们需要别人来替我们拉屎，然后另一个人来替我们擦屁股，就因为你瞒着我，我瞒着你。”
嘴唇咀嚼了半天，他失望地挤出了最后半句。
“……你让我怎么说服自己继续相信你们。”
东汶看向了远处，不想去看那双失望的眼睛，伸手轻轻扶正了头上那顶军官帽。
“我之所说这些，正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做是不好的，我不指望你继续相信我……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木达能感觉到到，那句话不像是在对他说的，而更像是对他身后的环形岛的幸存者们。
眼神中的失望和嘲笑渐渐褪去，他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还打算做什么？”
“弥补以前的错误。”
说到这儿的时候，东汶停顿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卡片，递到了这位巡逻队队长的手中。
这是一张存储卡，保存着他和查拉斯通话的录音，以及在此之后他自己录的一段音频。
里面包含了一些联邦舰队上下所有人多少都知道一点儿，却又不敢挑明的事情。
他知道仅凭这件东西说服不了所有人。
但他相信至少能说服一部分和自己一样的家伙。
木达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这是？”
盯着他的眼睛，东汶郑重地说道。
“把它带去安乐岛的港口，交给在那儿等着我的人。”
看着手中的存储卡，木达沉默片刻看向他问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要去一趟北岛。”
注视着北边的方向，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声音也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这一刻，他仿佛一位真正的舰长。
“我们的船舱已经出现了裂痕。”
“在这道裂痕扩大到无法挽回之前，必须有人站出来把已经犯下的错误纠正！”

第721章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北岛，总统府。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些许昏黄。
站在办公桌前的蒙戈没有看墙上的地图，而是凝视着办公桌上的那本只有一指厚薄的宣言。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法典。
四个月前，他们效忠于70号避难所，而现在他们只效忠于这本所有人共同签署的法典。
其实若是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这对于70号避难所的居民而言也并非什么坏事。
他们虽然失去了承袭自父辈的无限权威，但也能就此卸下古老的誓言赋予他们的无限责任。
往后不再有蓝外套和一般幸存者的区分，无论是曾经的70号避难所成员还是岛上的居民，都将作为联邦公民的一员承担共同的义务与责任。
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上班的途中摔了一跤而责怪蓝外套把路修歪了，蓝外套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得自己对自己脚下的路负责，每一个人都得慎重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
其实他们早该这么做了，一个世纪以来他们都接受的是相同的教育。如果说初代避难所居民和在废土上沉沦了一个世纪的废土客们还存在学识与经验上的差别，早已是第四甚至第五代的他们本来就是相同的一类人。
然而——
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差距。
他有想过这条路会充满了坎坷，却没想到仅仅一个眨眼的疏忽便让他们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真就是一眨眼的瞬间。
一个完美的战争借口，可以让身为受害者的他们立于道德上的不败之地，一步跳过争执数年都未必会有结果的争吵。凭借这个完美的契机，他们可以让保守派与激进派立刻放下分歧达成一致，让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联邦“啪”的一声凭空出现。
而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在本该怀疑的时候疏忽那么两秒，让叫嚣着战争的激进派们将已经燃起的火焰吹得更旺。
反正洋流发电站已经被炸毁了，为什么不用它的遗骸来做一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呢？
姑且就当是70号避难所做的好了。
毕竟如果是某个热血上头的士兵甚至军官干的蠢事儿，幸存者们对成立新当局的热情无疑会大大降低，许多人为此而做的努力都等同于白费了。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如果70号避难所的居民愿意打开大门配合调查，再为他们翻案并清算真正的凶手也不迟。
他承认，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
他心中只有后悔。
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似乎不是一个人。
蒙戈从那本留着无数人签名的法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办公室的门口。
只见他的幕僚长查拉斯正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银白色外骨骼的士兵。
“总统先生，听说您找我？”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忏悔的意思，查拉斯面带笑容地走进了办公室里。
蒙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
注视着那双刚正不阿的眼睛，查拉斯一时不禁语塞，但很快便忽然哈哈大笑出声来。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也不想说……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蒙戈先生，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看着放声大笑的查拉斯，蒙戈平静地说道。
“你违反了我们共同签署的宣言，你不只是背叛了我，更背叛了所有人。从即日起，我将解除你海军司令部参谋长的职务，同时你也不再是我的幕僚长了——”
“你要说的就这些吗？”查拉斯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会不会太晚了点。”
蒙戈注视着他的双眼。
“南群岛联邦的幸存者应该的命运应该由全体幸存者决定，既不是70号避难所，也不应该是你我。”
不闪不避地与这位总统对视着，查拉斯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您太天真了。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四个月，如果让联邦的公民知道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骗局，我们的联邦立刻就会瓦解！他们当时怎么把我们请进这里，就会怎么把我们从这儿轰出去。”
蒙戈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悲伤。
“你认为这是天真么。”
查拉斯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而且我认为您的这份天真会将我们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们一直都在废土上，一些蠢货以为我们的废土已经结束，事实却是我们从来没有从这该死的废土上离开过一秒！从来没有过！”
“海的对岸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鬣狗，如果我们都怀着您那样天真的想法，带着我们自己设下的条条框框和他们接触，我们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下！所有人都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面部的肌肉也随之扭曲，咆哮声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然而很快，他忽然又冷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用缓慢的语速说道。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不需要什么总统，那种东西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之后再说吧，到了那时候他们就是要十个我都给他们。至少现在，他们需要一个更有远见、能力以及责任感的强者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我和那些支持着我的人们都是如此认为。”
说到这儿的时候，查拉斯眼中忽然也带上了一丝失望，失望地看着那位曾无比信赖他的老友。
“……其实你并不是没有机会，如果几个小时前你没有传唤我，而是派人给我一枪，事情远远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只会将我们带向另一种地狱，没有用的……”蒙戈摇了摇头，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友人，眼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恳求，“我们都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收手吧，我的朋友。”
眼神中的失望渐渐褪去，查拉斯不知为何连失望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感到了一丝无趣。
他本以为这家伙会挣扎一下，却没想到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求饶。
真是可怜的家伙。
或许阿尔祖是对的。
和这群绵羊根本不需要用那些委婉的手段，自己只要稍微比他们强硬一丁点儿，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最后怜悯地看了这个可怜的中年人一眼，他伸手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手枪，干净利落地将它上膛。
“太迟了，我的支持者们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了我。赞美他们的忠诚，这场赌局是我赢了，而且赢得毫无悬念，以后的路我会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直到废土纪元终结。”
“至于你，就抱着你那个宣言去地狱里后悔吧。”
“别了。”
……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打破了光荣号驱逐舰上的宁静，闪烁的枪焰震的走廊两侧舱门发出嗡嗡的悲鸣。
二十七名水兵突然哗变，将舰上七名后勤人员俘虏，并在萨里上尉的带领下迅速占领了广播室附近的船舱和舷梯，与闻讯赶来的水兵发生了交火。
双方各自占据了走廊的两端，以走廊两侧的舱室和舱门为掩体互相倾泻着火力，整条走廊上都是子弹擦出的火花与枪声的暴鸣。
“住手！你们……特么的疯了吗！？啊啊——”
胳膊上中了一枪的副官痛苦倒地，被靠在走廊门口的水兵伸手拉回了掩体后面。
看着走廊上嗖嗖乱飞的子弹和对面闪烁的枪焰，他瞪大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哗变！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船上！
“疯了的是你！还有舰长！”更换着步枪的弹夹，蹲在走廊对面的男人咆哮了一声，“为什么不听查拉斯先生的命令！”
“查拉斯……”
副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懊悔着曾经的信任，绝望地朝着昔日的部下吼了一声。
“那家伙到底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没有一丝犹豫。
那人朝他回敬了一声怒吼。
“一个更伟大的联邦！”
喧嚣的枪声盖过了他声嘶力竭的怒吼，随着越来越多的水兵拿着武器围上来，哗变的水兵们从最初的占尽优势到后来逐渐势微。
虽然萨里上尉早早便占领了广播室，但众水兵们期待的广播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反倒是效忠于东汶舰长的水兵们越战越勇，在其副官的带领下逐个收复了被控制的走廊。
显然舰长早有预料，事发第一时间便切断了广播室的供电，以防止萨里上尉煽动更多的水兵加入到他们疯狂的计划中。
战斗很快接近了尾声。
随着两名看押人质的水兵投降，七名被俘虏的后勤人员获救，叛军控制的区域已经从最初的整个后半段船舱，被压缩到了只剩下一条狭小的走廊和一座广播室。
包括带头哗变的萨里上尉在内，叛军只剩下了三人。
眼看着又是一名叛军中枪倒下，副官按着胳膊的伤口，朝着掩体后面大声吼道。
“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接受法律的审判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只要你们坦白错误！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那么联邦的希望在哪儿？靠你们这群软弱的家伙吗？”左手按着血流如注的大腿，靠在铁门后面的萨里大声吼道。
副官瞪大眼睛盯着他。
“什么希望？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在说什么？瞧瞧你们在做什么！”萨里怒骂了一声，“带着变种人的尸体去北岛？你是想告诉那儿的幸存者们，其实是一群拿着长矛的畜生炸了我们的发电站吗？”
副官咆哮着说道。
“我没有调查过无法断言！但我们内部确实有人在不该眨眼的时候变成了瞎子，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查拉斯和他的同伙……我也信任过那家伙，但事实就是他骗了我们所有人，而且打算为了他的一己私欲编造更多的谎言！醒醒吧你，你打算瞒着那些信任我们的幸存者到什么时候！”
“瞒着？哈哈哈哈！他们失去的不过是真相，你也不看看他们得到了什么！一个世纪了，我们从未如此团结——”
萨里上尉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忽然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掀翻了过去。
“咯咯——！”
钢铁断裂的吱呀声顺着墙壁传来，紧接着是水流冲破船体的裂隙疯狂涌入的声音。
勉强从地上爬起的副官脸色瞬间变了，感受着顺着墙体传来的震颤，眼中一片惊恐。
跟在他身后的水兵们也是一样，扶着摇晃的船体向后不断退着，双眼写满了恐惧。
鱼雷！
有人趁着他们陷入混乱发射了鱼雷！
他们中弹了！
“快撤退！”副官大吼了一声，推搡着身后的士兵，催着他们往舷梯的方向跑去。
而这时，被逼到绝境的萨里却是松开了按住伤口的左手，扶着墙壁狞笑着站起身来。
“没有人能审判我！”
那失血过多的脸上扭曲着一抹狂热。
面对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懦夫们，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广播室，将枪口怼在了自己沾满血污的下巴上。
虽然很遗憾没能夺取光荣号的控制权，但这样的结果倒也不算玷污了他的使命。
他心中的使命。
“为了联邦！！”
脖颈青筋暴起，他大吼一声扣下了扳机，在一阵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血雾中，被汹涌而来的海水吞没……
舰桥上。
看着在浓烟中逐渐倾覆的船体，扶着控制台缓缓站起的东汶，刚毅的脸上写上了一丝错愕。
他有设想过自己船上可能会有查拉斯的眼线，毕竟连他自己都曾是那位大人的支持者。
他甚至有想过那个疯子的支持者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带着证据返回北岛，甚至不惜背叛自己在联邦旗帜下的宣誓发动哗变……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疯子为了胜利竟然不惜下令让联邦的舰队自相残杀……
毫无疑问那是友军发射的鱼雷。
火焰在钢铁上燃烧，翻涌的海浪就像被煮沸了的开水，将巍峨的舰身拽向那无底的深渊。
当一个系统性的错误发生，往往不是因为一两个人做出的一两个错误决策，而是绝大多数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决策时，都本能地从上中下三个选项中准确无误地选择了下策。
也正是同样的理由，当系统性的错误已经成为事实，一两个纠错的行为就如同那一两个错误本身一样变得无足轻重了。
洋流发电站是如此。
沉入海底的“金色海岸”号也是如此。
包括其他一样无限接近于真相的货船、考察船以及船上的船员们，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看来查拉斯先生已经做好觉悟了。”摘下了戴在头顶的帽子，东汶将它放在了舰桥的控制台上。
这条路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曲折。
就在他打算度过人生中最后一点时间的时候，通讯声呐中忽然收到了一条声波讯号。
那声波的源头似乎是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微微愣了下，东汶伸手按在了控制台的接通开关，并拿起耳机带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嘈杂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这里是海豚号……收到请回答……”
……
十公里外的海域。
一艘潜艇缓缓上浮，露出了那陡直的舰桥。
眺望了一眼远处飘起的浓烟和缓缓沉入海面的钢铁舰体，站在舰桥中的艇长冷静地说道。
“这里是寒夜号，光荣号已经沉没，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讯频道中传来声音。
“指挥部收到，任务完成之后返回北岛待命。”
艇长询问道。
“不去安乐岛港口汇合吗？”
短暂的沉寂之后，通讯频道内传来回答。
“计划有变……那儿，发生了一点意外。”
“收到。”
通讯结束之后，站在控制台前的艇长看向身后一众心情沉重的军官们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露出海面的舰桥缓缓下沉。
然而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向声呐屏幕的艇长，却是轻轻皱了下眉头。
是错觉吗？
光荣号驱逐舰沉没的那片海域，主动声呐接受到的回波信号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皱着眉头的艇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见没有新的异常，才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
也许是残骸上反射的杂波吧……
……
《废土OL》官网。
上下线的高峰期，论坛上一如既往的吵闹。
尤其是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刚一下线就冲到了论坛上，叽叽喳喳地吵闹了起来。
“MMP！这NPC真特么狗，还抢人头！！”
“特么抢人头就算了，完事儿了还按喇叭嘲讽！”
“就是！太特么淦了！”
“知足吧你们，你们好歹还见到怪了，我们连个怪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在港口上溜了一圈就回去了。（斜眼）”
“至少你们在新地图PV上漏了个脸！我们就漏了个螃蟹屁股，除了最后的爆炸镜头啥也看不到。”
“没，我们也没露脸，戴着头盔和目镜。”
“哈哈哈哈草！”
“看来逼全让蚊子老兄装了。（滑稽）”
“话说就我一个人好奇，那个拉肯好吃吗？（滑稽）”
“呃……被NPC一发鱼雷干爆了，尸体我就没捡，要不坐标给你，你去瞧瞧？”
“我过去还行……等我过去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就没好奇尝一口吗？（滑稽）”
“在那种鬼地方怎么尝啊！？”
今天的大新闻毫无疑问是南部海域拔得了头筹，丛林兵团代表联盟和薯条港，对环形岛进行了友好访问。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双方共同发布了联合友好声明，并承诺在更多领域展开更密切的合作。
环形岛的总督查宁表示，欢迎联盟的公民前往岛上参观和投资，而不再只是停留在港口做买卖。
换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
《废土OL》又开新地图了！
虽然整个环形岛的面积只有三十平方公里，相当于四个“威克岛”，但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当地幸存者已经将这三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开发利用到了极致，就像一生都活在“井”中的100号避难所居民们一样。
环形岛高度密集的工业模式和高自动化的生产方法，即使是巨石城最先进的工厂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当然，若是比较生产力和生产成本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目前来看黎明城的粗放式工业才是最快且最便宜的，联盟至少五分之二的【工业生产总值】都是那儿的工厂撑起来的。
双方都有很多对方值得学习的地方，无论是工程学领域还是社会学领域。
尤其是双方都是由避难所和废土客共同建立的社会，虽然路线存在差异，但发展轨迹却有诸多相似之处。
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群“小鱼人”游到了海底管道附近准备搞破坏。
不过所幸的，早在两个月前海底管道刚刚动工的时候，薯条港的玩家们就已经在提防着来自死亡海岸的威胁了。
五十架W-2/H水上攻击机仅仅一轮轰炸，便将上千只被赶到海面的水生变种人全部带走。
在见识过联盟强大的战斗力以及维护地区秩序的决心后，环形岛总督也是当即在友好声明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条共同防御协定。
往后环形岛不但把港口借给联盟的军用船只停靠，还答应在环形岛的旁边修一座机场借给联盟的空军使用。
而这所有的一切成果，不但是那条海底淡水管道的功劳，也有一部分是火炬教会和联邦当局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那帮家伙那么能折腾，环形岛的居民怎么也不至于跑去信任一群刚来这儿不到两个月的外人。
至于现在，用过了0.8银币一吨的淡水，环形岛的居民们对于当初将信将疑签下的协议也只能说是真香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和那些逃难到薯条港的月族人一样，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联盟的形状……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看到你们赚钱，比我亏钱还难受。T.T”
爷傲奈我何：“没意思没意思，垃圾游戏，预约两年都特么约不到，等老子进去了就把你们全都炸了！（怒）”
戒烟：“卧槽，都两年了，爷傲兄还在领压岁钱吗？（惊讶）”
夜十：“光哥，你就放他进来吧，红名系统出这么久了，不测试一下合理吗？（滑稽）”
没有家人：“别吧，没拿到封测资格好歹能在论坛上灌水，号被BAN了可是连论坛都上不去了。（滑稽）”
午夜带伞不带刀：“兄弟，你为啥这么熟练啊。”
没有家人：“咳……我也是听说的。”
峡谷在逃鼹鼠：“强烈要求百越公司上市！妈的，再让这帮家伙滚雪球滚下去，怕是能买下整个联盟了！”
方长：“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我们不少业务其实也是从联盟银行那儿借钱做的，你觉得什么业务都能借到钱吗？不过如果能上市的话，我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别看我们赚的多，花的也不少。能上市融资的话，就不用拉负债率扩张业务了。（斜眼笑）”
边缘划水：“卧槽，你们这业务还不够大吗？还要咋扩张啊。（惊呆）”
方长：“这才哪到哪？不说金加仑港的项目，就单说南部海域，我们计划中打算修建的海底淡水输送网络，到现在投入运行的只有一条管道，而客户也只有环形岛一家。单靠着这一条管道，解决百万幸存者的生活生产用水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需要修建更多。”
边缘划水：“光卖水能赚多少钱？”
方长：“光卖水当然赚不了多少钱，但我们通过‘帮助当地人解决用水难题’而建立的信任关系，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收益。尤其是当地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幸存者，他们之中有不少学识和经验不逊色于101号营地的专家，尤其是在他们擅长的‘海洋地块改造’领域，而这些人才正是我们需求甚至急缺的。”
边缘划水：“666！”
泉水指挥官：“好家伙，你这挖墙脚挖的可以啊。（惊讶）”
方长：“啧，怎么能说是挖墙脚，我挖他们家里的哪面墙了？他们需要淡水，我就给他们淡水，他们需要电我就给他们电，甚至我还给他们的社会闲散人员提供海外就业机会，而代价只是一些当地人暂时用不上甚至多余的东西……我更愿意称之为，资源的合理分配。”
夜十：“妈耶……幸存者日报该请你去当编辑。”
边缘划水：“66666！”
负债大眼：“MMP，别人家的兵团长能带着兄弟们发财，咱家的兵团长只会扣个6。”
工地少年与砖：“就是！我们团长也太拉了叭！”
边缘划水：“？？？卧槽，我投了钱的我抠个6咋了。”
负债大眼：“？你特么什么时候偷偷投的。”
老白：“我拉着边缘老兄投的，两个月前的事儿了。（龇牙）”
负债大眼：“？？？卧槽！”
午夜杀鸡：“话说环形岛总督还答应在岛屿旁边修建一条八百米的机场跑道，以后空军兄弟们可以在哪儿停靠了，这也算是那条管道带来的好处之一吧。（龇牙）”
WC真有蚊子：“毕竟反正以后水电都靠咱们了，借道停个飞机好像也不过分。（斜眼笑）”
战地气氛组：“八百米会不会太短了？”
WC真有蚊子：“不短了，W-2的话三四百米就够了。对了，听说马上要出新机型了，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滑稽）”
方长：“总之，既然基建的效果不错，下一个阶段我们还是以基建为主。只要将联邦十三座岛屿全部或者大部分都接入从薯条港出发的淡水、电力供应网络，即便我们不对当地进行驻军，我们也能通过间接的经济手段获得该地区的控制权。”
老白：“就像银月湾那样？”
方长：“差不多。”
虽然因为西岚帝国频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导致驼峰王国请求联盟向银月湾派遣驻军，甚至提出愿意承担全部开销，但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下文。
联盟最近正在对军制进行改建，撤销原先万人队的战斗编制，恢复人联时代的军、师、旅、团、营、连、排、班序列编制。
当然，这主要是涉及NPC兵团，玩家兵团仍然可以根据自己喜好称呼自家兵团长为BOSS或者老板。
就这样，方长一边和一众论坛水友们画着饼，描绘着南部海域未来的美好蓝图，一边怂恿他们去冲塔，说服阿光开启河谷行省首家赌场——哦不，证券交易所。
其实如果不考虑南部海域就在火炬教会的边上，那儿确实是一个投资潜力无限的地方，而百越公司的各项业务也绝对都是低风险高收益的那种。
然而就在他画饼画到关键之处的时候，百越公司自家的某位股东却是忽然跳了出来。
尾巴：“震惊！大新闻！Σ(&#176;Д&#176;;)っ”
戒烟：“啥情况？”
落羽：“？”
尾巴：“薯条港的邻居！打起来了！(?ω?)”
老白：“……？”
方长：“？？？”
夜十：“好家伙，阿光掀桌子了。（滑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个论坛瞬间沸腾了！

第722章 分崩离析的联邦
北岛。
作为联邦的首府，这里是南部海域最大的一座岛屿，同时也是最繁荣的一座岛屿。
虽然居住在这儿的人口只有九万出头，但这儿却坐落着联邦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以及造船厂。
算上已经沉入大海的光荣号驱逐舰，联邦十三艘舰艇有九艘是在这儿建造，至于剩下四艘潜艇则分别在安乐岛与珊瑚城的潜艇工厂。
武装控制了总统府与海军司令部之后，查拉斯在联邦海军陆战队的拥护下宣布就职新任总统，并通过广播发表了他的就职演说。
“……我以沉痛的心情告诉诸位，我们的总统先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叛国之罪。”
“在我们的舰队已经取得绝对优势，并将取得最终胜利的情况下，他竟然打算为我们的敌人犯下的罪行翻案！企图用人为制造的歪曲事实的罪证，去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形成的团结。”
“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那个人是我曾经最尊敬的人。”
“饥饿，疾病，强迫的劳动，对反对意见的镇压……只要穿上那件蓝外套一切都是合法的，去问问你们的父亲和爷爷，他们会告诉你们那群寄居蟹们以前是什么嘴脸！去问问他们！建成于废土纪元五十年的人造岛到底是谁建的！是那些半个世纪后突然冒出来的玩意儿，还是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这里的我们！”
“他们只不过是恰巧幸运地出生在了避难所，繁荣纪元就成了他们的东西，用繁荣纪元时代的工具建成的一切东西也都成了他们的专利。而我们这些在外面忍受了一代又一代苦难，并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幸存者却成了需要教育的猴子。”
“仿佛我们才是凭空变出来的，是我们在吃他们的用他们的，是我们住在他们盖的定居点里，因为我们的父辈不够伟大，因为我们的父辈没在那个繁荣纪元活过一秒！问问你们家里老不死的玩意儿，问问他们事情是这样的吗！”
“我们要清算的从来不是一座洋流发电站，而是过去一个世纪中的所有！他们觉得那座发电站是他们的功劳，只有他们才是人联的遗民，只有他们才配得上拥有人联的遗产，而我们留的血汗和我们的意见一样无足轻重，我们只是他们重建乌托邦的牲口，那就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傲慢滚回地底下去吧！那个乌托邦根本没有我们的名字！”
那激昂的措辞在总统府前的广场上回荡着，在造船厂中回荡着，在军营中回荡，也在北岛的聚居地中回荡着……
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广播前聚集，一张张沉默的脸上渐渐点燃了仇恨和怒火。
查拉斯没有准备演讲稿，也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演讲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起草宣言的几人之一，说是联邦的开国元勋也不为过，而且又是在军中呼声颇高的强硬派。
蒙戈总统虽然身为联邦海军司令，但那只不过是宣言或者说宪法赋予他的职责，并不是军人们真心诚意地将他拥戴到了那个位置上。
那家伙无论是性格还是处世风格，都是近乎于“迂腐”的官僚，无论是军官还是自己都是如此认为。
身为保守派的他或许受到大多数幸存者和建制人员的支持，但在军中的呼声却远远不如自己。
而且这家伙确实干了一件蠢事儿。
但既不是对洋流发电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任命自己担任幕僚长，而是妄图通过一次政治投机，将两个根本没有达成一致的派系融合在一起。
保守派和激进派确实都需要一个联邦，但两者的动机其实完全不同。前者寻求的是身份与政治权利的平等，而后者寻求的是摆脱繁荣纪元的“幽灵”们的束缚。
那些坐在巨舰大炮上的家伙们可从没说过他们需要一个循规蹈矩的总统，他们的野心也远远不只是一个联邦而已，更远远不只是作为联邦的城墙。
这本来是能在谈判和相互妥协中解决的问题，但一次军事与政治上的冒险却让所有的争议都被搁置了。
这个生于不义的联邦就像一团被手捏起来的砂子，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石头，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变成石头。
只要捏着它的手一松，它就会散成原来的样子。
当然，查拉斯承认自己也干了一件蠢事儿，那便是说谎说的太多，连他自己都信了。
在签署那份宣言的时候，他就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投机主义者，根本没有慢慢来的机会。
一旦战争结束，总统先生把那只曾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重启对洋流发电站沉没原因的调查。
帮助火炬教会瞒天过海的自己一定会遭到清算，而且所有涉事的军官都会如此。
新当局一定会这么做，毕竟只要清算了真正的犯人，那帮家伙就能与过去完成切割，然后拉着70号避难所居民们的手走向新时代。
至于自己和自己的支持者们，没有人会为联邦的团结感谢他们的贡献，他们只能面对着铁窗度过下半生。
但也正是因此，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被卷入洋流发电站沉没事件的人们，都是自己的天然盟友！
他们必须选择自己。
也只能选择自己！
只有自己赢了才能塑造正确的记忆，才能让他们不变成那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材！
望着演讲台下那一双双被点燃的瞳孔，查拉斯用平缓而庄重的语气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蒙戈总统拒绝接受法律的审判，不但负隅顽抗，而且妄图发动政变，现在已经被我们的士兵击毙。”
“由犯罪者签署的宣言不再有效，新的内阁会起草一部新的法典，而现在将由我担任代理总统。”
“直到我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
安乐岛。
这座风景如画的岛屿上只生活着五万余人，却坐落着联邦境内最大的海军后勤基地。
岛上一半的居民都是联邦海军的在职人员及其家属，或者至少也是从事与海军后勤业务相关的人员。
当然，也有一部分珊瑚城的难民。
南部海域最早的造船厂也坐落在这里，而最早的一批运输船、海底采矿船也都是从这儿出发。
如果说环形岛是南部海域幸存者们完成的第一座人造岛屿，那么这儿则是最早点燃工业火苗的一座天然岛屿，甚至比70号避难所开启大门还要早。而也正是因为从这座岛上生产的零件，才有了珊瑚城这座海底奇迹，以及后来北岛的重工业中心和大型造船厂。
然而此刻，这座最初点燃工业之火的岛屿，此刻却被另一团无形燃烧的火焰覆盖。
先是东汶舰长的遗言被送来，接着又是光荣号驱逐舰沉没的消息，再后来又是查拉斯幕僚长那充满谎言的就职演说。
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彻底激起了基地内一众士兵和军官的怒火。
其实直到码头执勤的士兵从海上巡逻队的队长那儿收到东汶舰长的遗言为止，这座海军基地仍然有不少人是查拉斯的支持者，甚至用“这是为了联邦的团结”为查拉斯的行为开脱。
然而当“光荣号因舰上船员哗变而失事”这种匪夷所思的消息传来，已经没多少人愿意相信那家伙嘴里吐出来的谎话了。
众人毫不怀疑那家伙已经疯了，他为了一己私欲甚至不惜让联邦舰队自相残杀。
而跟着那家伙一起走的人也都是疯子，效忠于宪法的军官立刻行动了起来，将查拉斯的亲信和同党们送进了监狱里。
在确认这些家伙不会跟着查拉斯一起犯蠢、并深刻反审自己过去的言行之前，他们不会将这些人从黑屋子里放出来。
而就在查拉斯发表就职演说的同一时间，被推到台前的联邦副总统、兼联邦海军副司令以及安乐岛海军基地最高指挥官的李明辉将军，也通过安乐岛的军用广播发表了公开演讲。
“……就在刚才，我们共同见证了联邦历史上最黑暗、最耻辱的一页。在一场可耻的背叛中，我们不但失去了光荣号和舰上的两百名勇敢的年轻人，失去了我们的总统，更失去了我们共同签署的宣言以及我们仅仅维持了四个月不到的尊严。”
“查拉斯试图用谎言将我们的联邦带向无底的深渊，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他攫取权力和排除异己的工具。现在，这头披着人皮的‘拉肯’终于露出了他那贪婪的胃口和獠牙，试图将我们带进无底的深渊。”
“我们绝不向野兽妥协，更不会再接受谎言维系的媾和，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团结！”
“从即日起，安乐岛将不再承认北岛当局的合法性！同时我们呼吁其他各岛幸存者团结起来，与我们并肩作战！为我们的未来！为所有生活在这片海域的幸存者！”
在演讲的最后，他宣布了成立了安乐岛当局，就职代理总统以及联邦舰队司令，并以宪法的名义向北岛的叛军宣战。
和查拉斯的就职演说相比，李明辉将军的演讲无疑要仓促一些，气势也显得稍有不足。
虽然从法理上来讲，他才是代理总统的第一顺位，但可惜查拉斯已经成为了北岛的实际统治者。
那家伙虽然仍然挂着总统的头衔，但实际上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威已经远远超越了法典赋予他的那些职权。而他之所以能成功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得到了北岛军官的支持，至少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支持！
即便不想面对昔日的战友，李明辉也只能做出当下最实际的选择——以法典的名义宣布北岛当局非法，并在安乐岛成立新当局。
他不想这么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他向查拉斯投降，那家伙一定会清算他这个法理上的副总统，随便安排一个什么罪名将他做掉。
就像那家伙不择手段做掉蒙戈总统和东汶舰长一样……
……
全程目睹了整场政变，木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去安乐岛上的那张存储卡会掀起如此大的风浪，以至于分裂了整个联邦。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成了起草新宣言的安乐岛军政府议会的一员。
在联邦中，他属于和70号避难所走得比较近的那一类人，在联邦当局中算是被边缘化的角色。
毕竟当初正是那位管理者孙岳池先生，将海上巡逻队从联邦舰队中分离，并划给隶属于内阁的财政部指挥。
这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危机到来的时间，不过也让海上巡逻队被贴上了“避难所派”的政治标签。
不过安乐岛当局显然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东西了。
应对来自北岛的军事压力，才是他们当下最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
哪怕只是几艘快艇和布雷艇，他们也得尽一切努力争取过来……
安乐岛海军基地，作战会议室，一场关乎联邦未来命运的会议正在紧张中进行。
木达是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喊来的，因此当他进门的时候会议桌前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紧张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在空位上坐下的他压低了声音，和坐在一旁的后勤处主任小声询问道。
“有多少人响应我们的广播？”
后勤处主任的脸色难看，低声说道。
“只有四位总督。”
木达愣了下，没想到站在法理这边的他们号召力竟然这么弱，忍不住接着问道。
“舰队呢？”
“我们有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三艘潜艇……不考虑改装一些民用船只的话，暂时就这些了。”
“……那他们？”
“一艘战列舰，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以及一艘攻击型潜艇。”似乎觉得情况过于不利，那后勤处主任又试图挽回面子地在后面补了一句，“但潜艇制造厂在我们这边，我们并不是毫无优势。”
听见了两人的交谈，坐在旁边的另一名军官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了声音插嘴道。
“是的，我们并不是毫无优势，但仅有的那点儿优势相对于劣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没有珊瑚城的反应堆制造厂，我们生产不了静音效果更强的聚变动力潜艇，常规潜艇又很难在正式作战中派上用场……而且，联邦最大的造船厂和弹药工厂都在查拉斯他们手上。”
木达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艰难。”
那军官叹了口气。
“确实。”
最大的工业基地和造船厂都在北边，北方诸岛有着足够多的人口，技术，以及将技术转化成战争机器的工业能力。
时间拖得越久，对安乐岛当局越是不利。
而即便现在便仓促发动攻击，仅凭安乐岛上一巡二驱三潜艇的配置，就想击溃由战列舰旗舰率领的北岛舰队也是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他们内部还有查拉斯的支持者，即便一部分人被送进了牢里，但安排新人取代他们的位置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然了，北岛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既然有拥护查拉斯的人，就一定有拥护宣言以及民.选总统的人。
无论是北岛还是安乐岛，此刻都同样承受着混乱带来的阵痛。
谁先摆平自己内部的混乱并消灭掉对手，谁就会成为这片海域的新主人。
“环形岛那边呢？有新消息了吗？”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李明辉司令沉思片刻后看向了一旁的副官。
环形岛位于南部海域最西部，靠近百越海峡，位置刚好在安乐岛当局四岛的背后，同时也是联邦人口最多的岛屿。
如果那座聚居地倒向查拉斯，后果将不堪设想。
也正是因此，他们必须竭尽全力地将它争取到安乐岛当局这边。
副官摇了摇头说道。
“那里的总督是个投机主义者，换句话说就是墙头草，他在回电中表示不想站队……我甚至感觉他可能想脱离联邦，加入联盟。”
司令皱起了眉头。
“难办。”
副官也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是的。”
会议桌上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军官开口道。
“我们为何不将联盟拉拢到我们的队伍里？”
此言一出，会议桌上一片骚动，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向那家伙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包括很早以前就收了联盟钱的木达。
坐在司令身旁的副官微微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合适吗？”
联盟陆上力量确实不俗，但他们终究隔得太远了，而且海上力量几乎约等于没有。
就算那些人有一些小飞机，但那种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说他们是真的不怕死，什么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都敢往上骑。
而且即便不考虑这位潜在盟友的实力，引入外部力量介入南部海域地区事务本身也值得人顾虑。
面对众人的质疑，那提议的军官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
“我们别无选择，这是唯一获胜的办法，而且就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联邦的叛徒早已借助了火炬的力量。如果我们继续犹豫下去，我们只能抱着我们的原则沉入海底。”
会议桌前传开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确实。
坐在这儿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洋流发电站被毁的内情，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东汶舰长留下的那段录音几乎已经证明了查拉斯当局与火炬教会之间的龌龊。
正是驻扎在北岛的舰队的默许，那些变种人才能穿过联邦北部的巡逻区深入联邦腹地。
这时，一名驱逐舰的舰长缓缓说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行，联盟在银月湾的风评似乎不错。他们之前也支援过落霞行省诸国对抗军团和其仆从国的入侵战争，而在此之后他们并没有趁机吞并那儿的诸王国。”
另一名潜艇艇长反驳道。
“那金加仑港呢？”
那驱逐舰的舰长继续说道。
“他们在当地成立了由当地幸存者组成的新当局，虽然在西岚帝国皇室的角度来看是不可接受的，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帝国动手在先……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和变种人同时出现在百越海峡不像是一个巧合。”
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军官食指摩擦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之后也点着头说道。
“有道理，那些人甚至允许落霞行省的封建王国继续存在，只要当地王室废除奴隶制以及在法律上实现人与人的平等……而关于在这一点，我们比那些封建主们走得远的太多，他们没有理由对我们的事务指手画脚。”
先前那提出异议的潜艇艇长迟疑了片刻，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道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这倒也是……”
随着话匣子打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交流了起来，会议桌前的凝重氛围也跟着散了不少。
寻求联盟的帮助确实不失为一条解决问题的思路，至少那些人要比海涯行省的疯子们可靠多了。
而且听说联盟和火炬是宿敌。
哪怕是从自身战略需求上考虑，那些人也确实有介入南部海域地区局势的诉求。
“他们和70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是存在不同之处的，至少他们敢在70号避难所的寄居蟹们不敢去的百越行省安家，而那帮家伙刚从海底下爬出来没多久就想着鸠占鹊巢。”
“我赞同，这场战争早就不只是我们的战争了，火炬从一开始就搅合了进来！如果东汶舰长的遗言是准确的，那么摧毁洋流发电站的真正凶手毫无疑问就是火炬！”
“我也赞同，洋流发电站的事情还需要调查，但出现在环形岛北边的变种人尸体是确凿无疑的！”
“咳……我建议不要使用寄居蟹这个称呼，我们得想办法争取同样身为受害者的70号避难所居民。”
“这有什么关系，薯条港的蓝外套还自称蓝地鼠呢，我记得那是威兰特人给他们取得外号。”
“你都说了，他们是不同避难所的居民，想法自然也不一样……我们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会议桌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坐在会议桌角落的木达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
联邦巡逻队只有十几艘超长续航的快艇而已，他们最多能干一干帮忙布雷的活儿。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坐在一旁的后勤处主任，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胳膊。
“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人点了下头。
“当然。”
停顿了片刻，他将那个压在心头好一会儿的问题问出了口。
“……这算是内战吗？”
那后勤处主任微微愣了下，耐人寻味地看了这位队长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
看了一眼围在会议桌周围热议着的同袍们，他重新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巡逻队队长。
“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木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压在心中的那颗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会走到这一步，甚至于两个月前他就隐约感觉到，这么下去一定会出大事儿。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心中仍是不禁一阵怅然。
内战……
没想到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曾经无比团结的他们竟然碎成了三块……
……
黑压压的乌云正在北岛与安乐岛的上空堆积，而此刻空旷的大海上却是一片夕阳西下的宁静。
海豚号核潜艇的休息区。
看着迎面走来的陈建宏艇长，已经换上一身衣服的东汶脸上一半感谢，一半是惭愧。
感谢自不用提，这艘核动力货运潜艇救下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两百名驱逐舰上的船员。
至于惭愧则是，这是双方开战四个月以来，他头一回面对面地见到他们的“敌人”……
嘴唇动了片刻，他微微颔首说道。
“谢谢。”
“不客气，要来一杯吗？”
两手各端着一支马克杯，陈建宏也不等他回答，便将其中一杯塞到他手上，随后便坐在了一旁的长凳上。
“‘冠军’牌咖啡豆，我个人喜欢加一点儿糖和牛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吧。”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钻入鼻尖，其中夹杂着一丝咖啡豆的甘苦。
透过杯壁传入掌心的暖意驱散了海水带来的寒冷，东汶沉默地坐在了陈艇长的旁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了句。
“好东西……你从哪儿弄到的？”
陈建宏咧嘴笑了笑，品尝了一口之后，缓缓说道。
“不是我弄的，是我的新东家弄的。”
“联盟？”
“嗯，他们从79号避难所里捡到的黑箱合成的宝贝，后来弄去了驼峰王国委托当地的种植园种植……这种咖啡豆好像得在高原环境培育，卓巴尔山脉的海拔刚好合适。”
“他们还挺会享受。”东汶也缓缓品尝了一口，却被苦的忍不住皱紧了腮帮子和眉头。
看着他那副接受不了的样子，陈建宏哈哈笑着说道。
“算是吧，我多少也沾染了一点儿他们的习气，不过我倒认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看着沉默不语的东汶，陈建宏从那张紧皱眉头的脸上挪开视线，看向了正前方，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这些天，在了解了其他避难所的事情之后，我有认真地想过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东汶抬起了头。
“那你想到了吗。”
“算是吧……”陈建宏耸了耸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发现你们可能是对的，我们确实没什么区别。”
东汶惊讶地看向了他，后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的曾爷爷在休眠舱里躺了一百年，但我的曾奶奶是岛上的居民，如果说我的爷爷身上还带有蓝外套的烙印，到我父亲那一代其实已经不剩下多少了。甚至于我的教育都是在珊瑚城中完成的，而联邦不少工程师也是在那儿，甚至和我读的是同一个课本。”
东汶看着他。
“那问题是出在了哪呢？”
陈建宏想了想说道。
“或许……是出在了管理者身上。”
东汶的脸上浮起一丝惊讶。
“你说孙岳池先生？”
“孙岳池？”陈建宏愣了下，随即笑着摆了下手，“那你误会了，不关那家伙的事儿。我以前很瞧不起他，但自从去曙光城和他聊过之后我发现，那家伙其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也很努力地在给我们身上已经穿了一个世纪的外套打补丁了，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在大势的面前实在太过渺小了。”
东汶不解地看着他。
“那还有其他人吗？”
陈建宏耸了耸肩膀。
“只是我个人的愚见，或许……问题出在管理者这个职业本身。说实话，我们的管理者本来只是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办法选拔出下一任管理者当然也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关键在于门开了之后……我们的管理者需要管理的不只是避难所，还有十三座岛屿和一座海底聚居地。”
东汶略微迟疑了下。
“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建宏摇了摇头。
“没问题，一开始都没有任何问题，比如巨石城，在黑卡变质之前他们做的很好。奇点城一开始也做的不错，只是在失去战建委的帮助后走了一点弯路。甚至包括我前不久路过的帝国，不管罗威尔将军和当时的幸存者们是否足够严肃，用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大草原接纳上亿难民确实不是人干的活儿……当然，我们也是一样，甚至直到四个月前为止都做的很好，不能因为这四个月的混乱就否定了过去两个世纪的所有。”
东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建宏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管理者只有最初的管理者就足够了……如果不把缝补匠的工作代代相传下去，等那位大人离去之后，我们就可以把他的名字刻在同样该寿终正寝的避难所门口，一起感谢他和繁荣纪元赐予我们的恩惠，一起纪念他的诞辰和离去，手拉着手一起商量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说到这儿，他看向东汶咧嘴笑了笑。
“你看，至少这样一来我们至少有一样共同的传统了，不需要再去过繁荣纪元那一百多个没完没了的节日。我其实从来没想过繁荣纪元如何如何好，你们都以为蓝外套知道那个地方长啥样，但老实说我真没去那儿看过一眼，一切就从我们脚下的起点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将后脑勺枕在了墙壁上，东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或许吧。”
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仇恨那些蓝外套们。
搞不好他祖上也有过避难所居民，或者差点儿成为躲进避难所里的幸运儿们。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走到如今的田地。
或许他真应该好好想想了。
不过……
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
将最后的咖啡一口喝光，他看向陈建宏问道。
“现在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不等这位海豚号的艇长回答，一道冷静而清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我们打算趁着联邦舰队正陷入混乱，直接前往70号避难所。”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了。”

第723章 原来是我掀的桌
“又是我掀桌子了还行……”
404号避难所，B4层浏览室。
结束一天工作的楚光靠在沙发上翻着论坛上的帖子，翻着翻着却是一阵哭笑不得——
“喔！传下去！方长刷钱太快，被策划大大制裁了！”
“哈哈哈哈！天降正义！”
“等等，阿尾你不也是股东吗？”
“！！Giao！”
“我愿称之为……高效的资源配置！（滑稽）”
“死亡兵团的兄弟们！给边缘老哥抠一波666！”
“？？？和我有毛关系！”
“不重要！看你亏钱比我赚钱还舒服！”
“卧槽！这么真实的吗？”
“……”
两个身份对他来说确实有很多好处，尤其是策划的身份，可以在游戏规则之外赋与他无限的权力。
然而这也并非完全都是好处，很少有人意识到，与无限权力对等的责任同样也是无限的。
因此论坛上除了理性的分析之外，总不缺少另一种诙谐的声音。譬如巨石城的大厦其实是他炸的，婆罗行省的人祸是他幕后主使的，甚至就连联邦的内战也是他发动的。
若是照这个说法解释下去，别说“三年战争”成他发动的了，怕是连不周山都得是他撞的了。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捂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楚光没忍住伸出食指在它额头上弹了下。
后者怪叫一声后仰着掉进了笔筒里，没多久又双手扒在笔筒边缘，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呜呜……”
“好了，别装可怜了，替我去做件事儿，”
知道这家伙根本不会疼，楚光没有搭理它的装可怜，思忖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通过官网任务系统给拿到70号避难所临时权限的玩家发一条消息过去，让她们可以出发前往70号避难所了。”
虽然没能成功博取同情有些失落，但对于楚光交代的任务，小柒还是很听话地照做了。
之前70号避难所的入口一直处在联邦舰队的封锁之下，即使是核动力潜艇也很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混进去。
那十三艘舰艇可是正儿八经的战舰，配备的武器很可能是星舰上的武器改装，和西岚帝国那种能和民用货船能互啄个上百回合的“战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如果说偏导护盾是星舰的“盾牌”，那些舰艇上则极有可能装备着星舰的“矛”。
70号避难所开启的时间点在废土纪元100年，这时候战后重建委员会已经分家近五十年。
考虑到70号避难所与117号避难所一直存在信息交流，他们肯定会了解到军团的情况。
换而言之，联邦舰队建立的初衷很可能并不是为了对付废土上的掠夺者，而是以掌握大量星舰核心的军团为假想敌打造的。
双方都掌握着彼此没有接触过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无论是楚光自己还是在当地活动的玩家，在与南部海域诸岛接触的时候都保持了必要的谨慎。
小柒的瞳孔闪过一串数据流，片刻后抬起头说道。
“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哦。”
“已经在路上了？”
楚光略微惊讶地瞧了一眼全息屏幕中还在灌水的几个ID。
可以啊。
自觉的小玩家越来越多了。
倒是省的他去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
夕阳西沉入海，波光粼粼随着晚霞渐行渐远，黑暗已然笼罩那片风起云涌的海域。
海涯行省的边陲，死亡海岸的沙滩上，一位披着灰袍的老人正静静伫立着，任由海风将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凝视着那送走黄昏的海浪，阿尔祖那张爬满沟壑的脸上渐渐爬上了一丝兴奋和喜悦。
即便知道应该克制身为人的情绪，但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
成功了！
不枉费他们在南部海域的一番布局。
在被逼到墙角之后，那位三心二意的盟友总算是认清了自己手上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等到南部海域完全纳入火炬的影响力范围之下，他们便能向南打开一片更广阔的战略空间！
乃至让火炬的天国，笼罩整片海洋！
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很快一道微弱的信号从远方传来。
这次阿尔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欣然允许那信号接入了自己的意识之海。
看着在面前浮现身影的查拉斯，他面带微笑地点了下头。
“恭喜你，查拉斯先生。”
查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阿尔祖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当然，北岛上既然有你的支持者，也有你们那部宣言的支持者，自然也有我们的信徒。甚至于您能如此顺利的坐上总统宝座，这背后未尝没有我们的支持和运作。”
鼻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查拉斯对这模棱两可的说法未作任何评价，只是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阿尔祖轻声说道。
“安乐岛对吗？”
查拉斯点了下头，神色严肃地接着说道。
“没错，就在我们举事之后不久，副总统也发表了就职演说，并成立了新当局。我们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了，但他们速度也不慢，除去仍然保持中立的环形岛总督和沙洲岛总督，那个李明辉仍然拉拢了四名总督。”
“但‘海涯’号战列舰在你们手上。”阿尔祖轻声说道，“我听说它的主炮是从星舰上拆下来的。”
查拉斯耐心地说道：“是的，但这不意味着它是无懈可击的，尤其是如果威胁来自海底。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珊瑚城和70号避难所的位置比起北岛更接近安乐岛，如果让他们设法控制了那儿——”
“关于这点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即使是在水下也能呼吸，他们没有机会。你只需要专心对付安乐岛的舰队就足够了，海面之下的战场可以交给我们。”不等他说完，阿尔祖便将他的话打断了。
查拉斯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这家伙趁着南群岛联邦陷入混乱做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
“你这家伙……”
阿尔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你答应过将珊瑚城的科研设施借给我们，现在不过是提前兑现了支票，还是说……你在耍我们？”
“我确实答应过，但我没说过让变种人出现在那儿。”
查拉斯眯起眼睛盯着他，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儿，“听着，你的人最好不要在那附近干蠢事儿，我不是在开玩笑，在没通电的情况下强行进入只会毁了那里！”
阿尔祖呵呵笑了笑，轻声说道。
“别激动，我没有让那群长着鳞片的畜生们进去，我也不想让那儿变成一座废墟，它们只是代替你们看一会儿门——”
然而就在这时，话刚刚说到一半的他忽然停住了声音，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一僵。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查拉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
阿尔祖眼神闪烁地咕哝了一声，不等查拉斯继续发问，食指一挥匆匆结束了通讯。
也几乎就在通讯结束的同一时间，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脸扭曲在了一起，干枯的手扶住了额头，对着沙滩上的礁石咒骂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
深邃幽暗的海底，一艘体积巍峨的核聚变动力潜艇正紧贴着海藻林边缘，在嶙峋的礁石上静谧无声地前进。
距离海豚号的舰员将东汶等一众光荣号的舰员打捞上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而他们的位置也从南部海域的西南段，航行至了中部偏南的区域。
潜艇的舰桥内，陈建宏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着舷窗外一片漆黑的海域笑着眯起了眼睛。
“就在前面了。”
这片水域位于安乐岛与珊瑚城之间，算是他最常跑的一段航线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潜艇开到70号避难所的门口。
刚回到线上不久的尾巴兴冲冲地向外张望着，做出远眺的动作。
“喔，好大一座——可恶，为什么尾巴什么也看不见！”
蹲在一旁的肉肉捂着嘴偷笑了两声，还不忘调侃一句。
“可能因为那是聪明人才能看见的聚居地吧，笨蛋是看不见的。”
尾巴闻言眼珠子一转，迅速看向肉肉，坏笑着说道。
“嘿嘿，那肉肉来说说看，那聚居地长什么样吧？”
“呃——”没想到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肉肉一时卡壳但很快又机智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只熊。”
尾巴吃惊地看了肉肉一眼。
“……好家伙肉肉变聪明了。”
肉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也不笨好吗！”
看着闹腾的一人一熊，站在旁边的芝麻糊不禁莞尔一笑，斯斯的嘴角也翘起了一丝笑容。
虽然听不懂两人的交流，但陈建宏注意到那个留着齐耳短发姑娘向外张望的动作，立刻猜到了这家伙在张望着什么，于是朝着坐在一旁的船员招了下手，示意他把潜艇舰首的主探照灯打开。
一束耀眼的光芒射出，点亮了附近那一片漆黑的海域，同时也吓走了那些匍匐在礁石下的鱼儿和螃蟹。
随着那束光芒的摆动，很快一座庞大的海底聚居地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也让阿尾和肉肉以及十数名丛林兵团的力量系牲口们，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座伫立在海床上的小型城市。
一团团灯泡状的透明穹顶将内部的金属构造包裹，而“灯泡”与“灯泡”之间有管道相连，如同蛛网一样从正中心的巨型穹顶向四周蔓延。
整个聚居地就像一座大型积木一样，由一个个气密性良好的模块构成，在三维结构上堆叠成了一座立体的定居点。
一株株色彩瑰丽、形状妖娆的珊瑚点缀在它的周围，让这座位于海底的聚居地从外面看着分外耀眼。
难以想象，这座聚居地是在繁荣纪元结束之后的那些年建立的……
不只是玩家们看着入迷，就连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也都纷纷露出怀念的神色，望着他们已有四个月没回去的家乡。
陈建宏眯着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心驰神往的说道。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四个月前，这儿景色更美。看见那座中央穹顶了吗？那儿是珊瑚城的广场，中间的四面荧光屏同时发出的光芒照在穹顶上，甚至能投射到海面上。”
试着想象了那个画面，肉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毛茸茸的嘴边漏出了一声“giao”。
站在旁边的尾巴也是一样，脸上神色写满了震撼和期待。
“更惊人……”
斯斯沉思了片刻，忽然突发奇想开口道。
“如果把核潜艇的反应堆接到那座聚居地的电力系统上……能让这座聚居地恢复运转吗？”
陈建宏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道。
“哪有那么简单……”
潜艇的反应堆是专门为核潜艇而设计的。
且不说这方法在操作上能否实现，就算能实现恐怕也会出现各种兼容性的问题。
见陈艇长如此回答，斯斯只能打消了先溜进新地图里一探究竟的念头，无奈说道。
“好吧，我只是随口一问。”
也许，狗策划还没做完这地图。
就在俩人正交流着的时候，驾驶舱的声纳系统突然从珊瑚城的方向侦测到了异常的噪声。
而且那噪声还不止一处，并且正在朝着潜艇这边快速的聚集。
快步走到了控制台的旁边，看着声呐屏幕上反馈的图形，陈建宏的脸色忽然一变。
“珊瑚城的方向有情况！”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无聊着的伏地劳模，脸上顿时露出振奋的神色。
“联邦的潜艇？”
旁边其他几名丛林兵团的玩家，脸上也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是……看轮廓是近似人形，表面有鳞片状材质……”锁定了其中一处噪声源陈建宏食指点在屏幕上，将摄像头锁定那处噪声源的同时对图像进行了放大。
当看到出现在屏幕上的蓝皮怪物时，几乎所有船员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的声音。
“变种人！”
陈建宏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了起来，沉吟片刻道。
“……这些家伙八成是趁联邦舰队陷入混乱的时候混进来的。”
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咽了口唾沫，紧张说道。
“要关掉探照灯吗？”
陈建宏正要下令，站在一旁的伏地劳模插进了话题。
“不用，就把探照灯对着它们就好，那些家伙怕光，尤其是在水底下的时候！你们继续前进，其他的交给我们！”
说着，他拍了一把陈艇长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朝着舰桥内一众弟兄们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是变种人！准备进货了！”
“嗷嗷嗷！”一众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发出兴奋吼叫，在一群NPC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涌向了门口。
跟着起哄的尾巴也想混进去，不过却被早有准备的肉肉一把捉住了。
“阿尾冷静一点，我们没有带潜水装备，出去的一瞬间搞不好就没了哦。”
安抚了躁动的尾巴，斯斯看向陈建宏艇长继续说道。
“丛林兵团的朋友会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冲过去。”
陈建宏点了点头，然而脸上还是不禁写上一丝担忧，毕竟声纳屏幕上估计出来的单位至少有四五百只。
“他们没问题吗？”
斯斯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放心吧，白天他们才刚和那些家伙打了一场，这点数量不成问题。”
见她这么说了，陈建宏便放下顾虑，看向坐在控制台前的船员下令道。
“目标70号避难所！全速前进！”
……
就在海豚号核潜艇的引擎动力提升至最大，朝着70号避难所的方向直线前进的时候，驻扎在珊瑚城一带的水生变种人也都纷纷发现了这头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大家伙。
“咔——！”
一名变种人祭司发出威吓的吼声，招呼着身后一群长着鳞片的喽啰们抄起家伙，朝着那艘潜艇杀了上去。
虽然在面对集搜索与摧毁为一体的联邦驱逐舰时，它们的血肉之躯显得软弱无力了些，但在面对海豚号这种没有携带武装的货运潜艇时，它们手中的铝热剂炸弹以及其他土制爆炸物等等，还是能够产生一定的威胁的。
就在一众“渔人”们迎着那闪耀的灯光扑上去的时候，一道道细长的水柱忽然如蝗虫一般扑向了它们，将冲在最前面的十数只瞬间射成了筛子。
众鱼人纷纷惊慌地刹住了向前的势头，逆着那耀眼的探照灯光，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礁石群。
只见十九只巨大的铁螃蟹正站在那儿，挺着粗长的枪管对着他们。
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注视着那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双手握着操纵杆的伏地劳模，脸上浮起一抹狞笑。
“你们的对手是爷爷我！崽种！”
先前那场战斗他还没有尽兴，才剁了十几条鱼就给地精兵团的小飞机们抢了人头。
这里是南部海域的中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友军的作战半径，这下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了。
然而他装逼的话音刚刚落下，耳边便传来队友的调侃。
“老魔，你这话不加个们，显得像你是那个崽种啊。”
“哈哈哈哈！”
通讯频道中的笑声，反应过来的劳模老脸不禁一红，骂了一句给那家伙关了麦。
“艹！就你话多！”
正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从潜艇前舱门跳出来的“帝王蟹”们已经于这些长着鳞片的变种人们厮杀在了一起。
期间一些狡猾的家伙想要脱离战斗去拦截那艘潜艇，却都被19mm的鱼叉追上了屁股，轰的只剩下了半边身子。
那恐怖的威力即使是变种人也不禁胆寒。
然而这些家伙却与玩家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并没有因为一时的伤亡而慌了阵脚。
似乎意识到不解决掉这些铁螃蟹是别想靠近那艘潜艇，它们纷纷吼叫着调转身子，绕到了玩家背后试图躲避直射向眼睛的灯光。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挥舞的链锯和肆意纷飞的鱼叉在深海中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不断有变种人身亡，触目惊心的鲜血肆意横流，几乎将整片水域染红。
然而即便如此，被包围住的十九名丛林兵团的玩家，依旧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吃力。
这些家伙——
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
它们并非是一窝蜂的涌上来用鱼叉招呼，而是讲究战术企图将他们分割包围！
“大家小心！这些家伙和之前袭击海底管道的那些不同！”
“有什么区——”
那玩家话音还没落下，殉爆的火花便从装甲外壳上窜起，随着大片的气泡被炸成了一堆废铁。
一名变种人的手中扛着一根粗长的发射管，看着窜出气泡的铁螃蟹发出沙哑沉闷的怪笑。
先前正是从那儿射出的一枚小型鱼雷，将那些螃蟹的蟹壳射穿。
看那爆炸的架势，大概是引爆了弹药架。
“狗蛋！！”
一名玩家悲愤地怒吼了一声，挥舞着链锯杀了上去，在那变种人惊慌失措的叽里呱啦怪叫声中，将它迎面剁成了两截。
看着小队列表中的减员标识，伏地劳模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距离双方接触不到5分钟，他们已经出现了一名伤亡！
眼前的变种人足有数百乃至上千只，而他们没有可以用的支援……
这场战斗恐怕会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怕，眼中反而燃烧起了沸腾的战意。
相比起一群傻站着让他砍的喽啰，果然还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有意思。
“来的好！”
猛踩方向舵闪开了一枚从侧面窜来的鱼雷，翻转身子的伏地劳模猛地砸出了手中的链锯，将一只试图将铝热剂贴在他背上的变种人砍成了两截。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操作这玩意儿越来越熟练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正变成了一只螃蟹。
虽然他并非通过神经连接装置在操纵的这玩意儿。
已经杀红眼了伏地劳模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让老子瞧瞧，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隔着厚重的装甲和茫茫大海，那激昂的吼声注定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过即便是听不见那厮杀的呐喊，站在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仍然能够透过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感受到那厮杀的惨烈。
看着探照灯下不断殉爆的一台台装甲，众船员都陷入了沉默。
陈建宏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看向一旁斯斯问道。
“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以海豚号现在的航速，大概是将那些家伙甩掉了。
然而这也意味着，那些穿着铁螃蟹跳出舱外的勇士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斯斯沉默了一会儿，在不违反玩家守则的前提下，想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从我们踏出避难所的那一刻起，我们对于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死亡对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回归。”
陈建宏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下来舷窗外的方向。
坐在休息室内的一众光荣号船员们，透过天花板墙角的电视看见了那场厮杀，心情也是一阵沉重。
那些家伙……
他们就在白天还见过一面，而且就在环形岛的西北侧海域。
一些人默默行了个军礼，一些人则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拳头。
守护这片海洋本是他们的职责。
而现在却是别人在履行着本该属于他们的义务。
这份愧疚让不少人低下了头……
……
血肉模糊的战场渐行渐远，探照灯的灯光已经照耀不到那片厮杀中的海藻林。
海豚号缓缓地驶到了一座海底峡谷的上方，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潜了下去。
当潜艇绕过一座T型的岩柱，驶入一座庞大的洞穴结构之后，很快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出现在了潜艇舱室的两侧。
看这两侧的结构，陈建宏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用怀念的语气说道。
“……这是避难所的备用入口，也是当年避难所施工的时候使用的工程入口，听说那时候的人们将整个数百米宽、数公里长的洞穴封闭起来，排空里面的海水，建立了一个缓冲闸，然后对内部空间进行钢筋的铺设和混凝土浇筑……一般来讲只有避难所居民才知道。”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宏伟的工程是如何开始，但听他的父亲讲过那时候的故事。
斯斯点了点头，忽然突发奇想道。
“你们是如何区分避难所居民的呢？我忽然有点好奇。”
陈建宏：“一般来说……如果一方父母是避难所居民，在避难所里出生的就是避难所居民，或者父母双方都是避难所居民，在哪儿出生都算，你们不是这样的吗？”
“喔，我们还没生过，不知道！”尾巴忽然插了句嘴。
斯斯的脸不由自主一红，不过相处这么久，早就习惯了阿尾的口无遮拦，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们那儿并没有这种情况。”
“也是，我好像听谁提到过，你们是那种避难所……冷冻休眠的对吗？这么说来你们是‘初代’，”陈建宏摸了摸鼻梁，忽然感慨地说道，“挺好的，你们至少能安安稳稳一百年，我们已经替你们把前面的雷给找出来了……当然要不要排掉取决于你们。”
斯斯看了他一眼。
“雷？”
陈建宏点了下头。
“无限的权力和无限的责任……但偏偏在真正出现无法挽回的问题之前，又不用真的负责。从避难所里出来之前，我们压根没意识到管理者这个职位本身就存在巨大的bug，毕竟在设计避难所的时候管理者本身就只是管理者，根本没那么复杂。我估计繁荣纪元时代的人们也没想那么多。”
斯斯沉思了片刻道。
“我不认为这件事情本身是件坏事，如果管理者能把事情办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由谁来定义这个‘好’呢？”
陈建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了声说道，“如果查拉斯赢了，你们修的那条管道就是套在联邦公民脖子上的吊颈绳。如果安乐岛的那帮家伙赢了，那就是友谊的橄榄枝。”
“管道就是管道，买卖就是买卖，客观存在的事实很难篡改，一旦改了就漏洞百出，但解读的方法却有很多种……你信不信如果查拉斯赢了，连变种人都能成为联邦的朋友，那种不但吃人还搞活祭的玩意儿有够坏的了吧？”
尾巴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
“喔！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是不会让它们赢的！”
陈建宏笑着说道。
“我只是举个例子，我们的发展轨迹相似，但其实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去曙光城报道的时候我见过你们的管理者一面，那位先生是个聪明人，他几乎吸取了你们遇到的所有避难所失败或者成功的经验，每一本管理者日志他都好好保存着，或许你们的未来会有所不同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另外，永远不要小看你们的对手，那些家伙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尤其是那艘战列舰对你们来说是个大麻烦，我们计算过，那门主炮只需要2到3发就能让空天护卫舰的护盾核心过载。我们把它造出来就是用来提防军团的，只是没想到军团隔了一个世纪都没打到这儿，倒是先用在自己人身上了。”
站在舰桥内的众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这倒是个不得了的情报。
钢铁之心号似乎用的就是“护卫舰核心”，这么说来那艘战列舰的主炮是从空天护卫舰上拆下来的？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解决动能武器在大气层内摩擦阻力问题的？
一行人正说话间，一道陡峭的混凝土墙壁忽然出现在舰桥的正前方，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肉肉愣了一下，小声说。
“没路了？”
看了一眼这个会说话的白熊，陈建宏指了指头顶笑着说道。
“在上面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停止前进的潜艇缓缓向上浮去。
片刻的等待之后，舰桥钻出了水面，前方的景色也随之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于深海之中的洞穴，混凝土墙壁的正上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而那空地的尽头，便是一座巨型的齿轮状金属门。
它就像一枚纽扣一样，牢牢的锁死在了厚实的岩体上。
看着舷窗外的景象，站在舰桥内的尾巴一行人纷纷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印着不可思议的神采。
舰桥内的一众船员们也是一样，脸上纷纷露出激动的表情。
他们大多是避难所的居民，还有珊瑚城的居民，那扇金属巨门就像他们家门口的公路牌一样。
“终于回来了……”
陈建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朝着船舱内的众人喊了一声，“还在等什么！左转90度！舱门靠过去，我们回家！”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潜艇很快靠在了混凝土“港口”的边上。
同一时间避难所里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广场上方的广播很快传来惊喜的声音。
“海豚号？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双脚踏在了岸上，陈建宏用食指钻着耳朵总算适应了外面的气压，笑着喊了一声。
“哈哈哈！我们好的不得了！”
顿了顿，他又回头看向了刚刚上岸的尾巴一行人，介绍说道。
“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就在那件事之后的两个月，404号避难所的朋友就找到了我们。记得百越行省吗？他们开着飞艇过来的，在那儿修建了一座聚居地。”
广播中传来一声惊呼。
“百越行省？！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儿登陆并不困难，但想要留下来就只能承受持续的损耗和伤亡。早些年70号避难所也尝试了几次，但在几次严重的人员伤亡事故之后，殖民行动便被迫中断了。
虽然陆地上的资源是必须的，但代价实在是过于昂贵了。
“他们……我其实也没太懂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总之他们现在是我们的邻居了。对了，他们的老家在河谷行省，他们在那儿建立了幸存者的联盟！我去那里看过，当地人都很热情，尤其是对我们这些避难所居民，我甚至还见到了……算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赶紧开门吧，我给你们带了些那儿的特产。”
陈建宏本来想说孙岳池的事儿，但那件事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反正他带了那期《地精观察报》过来，等进了避难所里他们有的是时间聊这个话题。
广播中传来爽朗的声音。
“没问题，我们正在给避难所的大门通电！这扇门都好久没用过了，缓冲室的气压也需要平衡一下，这可能需要点时间。顺便一提，咳咳！404号避难所的美女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等等，你们的vm有聊天功能吗？”
“我们很早就对它进行了改装，不过我们的操作系统恐怕不一样，恐怕没法和你交换那些方式。”
不太喜欢那轻浮的腔调，斯斯委婉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很快又想起来这是在游戏中，不禁懊悔可能错过的支线。
“好吧……真是遗憾，我叫林诺，至少请允许我带你们参观这里。”那广播到也没有纠缠，但似乎也没有完全放弃。
陈建宏清了清嗓子喊道。
“好了，阿林，别占用广播聊私事儿了，你们还有多久？”
“十分钟……这扇门太久没用过。对了，你身后那些人是谁？我怎么记得海豚号没有这么多人，他们也是404号避难所的？”
那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怀疑。
知道这事儿瞒不下去，这家伙八成跑去比对人脸数据了，陈建宏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动坦白地说道。
“他们是光荣号的船员——”
不等他把话说完，广播的那头传来一丝噪声，似乎是一只手把话筒给抢了过去。
紧接着，冰冷的声音传来。
“让他们滚。”

第724章 两百年前的誓言
忿怒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空洞内，连荡漾在广场边缘的海水都被吹皱了一圈圈的波纹。
站在混凝土地面上的一众光荣号船员们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无所适从。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
或者说尴尬。
尤其是对于几个来自404号避难所的“局外人”，芝麻糊不知如何是好地看向了斯斯，无处安放双手的尾巴已经悄悄玩起了肉肉的胸毛。
斯斯观察了一眼避难所的大门，和投来询问视线的芝麻糊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终端机。”
“啊这……”
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不过这倒也挺合理。
毕竟根据陈艇长的说法，这儿最早是70号避难所的工程入口，完工之后才被作为备用入口保留，搞不好那个齿轮巨门都是最后才装上去的。
既然是类似于逃生通道一样的存在，平时根本用不上，更不需要从外面打开，没有安装连接避难所安保系统的终端机倒也在清理之中。
“……这种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可能会比较好。”给肉肉肚子上扎了两个辫子的尾巴低声插了句嘴。
她是敏捷系。
刚上岸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扇门根本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斯斯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避难所权限能解决所有问题，问题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她曾经有幸接触过避难所的权限，那是在79号避难所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她和大多数没有接触过那把钥匙的玩家不同，很清楚那东西并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在不恰当的场合使用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或许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管理者才会把这把钥匙，交给曾经使用过“管理者权限体验卡”的她。
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巨门，东汶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配接受你们的帮助。”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嘈杂的吼声便从广播中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少在那假惺惺的反省了！你以为我们会信吗？”
“不知感恩的家伙！”
“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去吧！”
“你们尽管打好了，最好把那座珊瑚城都给拆了，等你们死光了之后我们再出来！”
“以后可千万别怀念我们，我们不配，谢谢嘞！”
一众船员们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看向海豚号潜艇，想回去，却又想起这艘潜艇严格来讲也算是70号避难所的东西。
听着那持续喧嚣的广播，陈建宏走到了洞穴的一侧，打着电筒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他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停下了摸索的手，朝着那喧嚣的广播吼了一声。
“够了！”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广播室里的人很明显是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这位陈艇长会对自己发作。
“……你们还想让404号避难所的同胞们看笑话我不反对，但麻烦你们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然后问问它，我们的父辈当年进避难所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广场上似乎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回应。
不过陈建宏本来也没打算等他们自己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将那刻在墙壁上蒙着灰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感谢你们的信任和牺牲，你们是我们文明最大的功臣！”
“我会心怀感激，带着今日的耻辱与你们的记忆一起，继续地前进下去。”
“我们会永远铭记你们此刻承受的苦难！我在此立下誓言，未来你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那将是一个比繁荣纪元更加团结的新纪元，它将比我们文明历史上的一切时刻都要伟大！”
“……对不起，我们没法带走所有人，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这里有你们的祖先吗？别急，我还没念完，这儿还有长长的一大串……”高声说着，陈建宏沿着墙壁继续走了一段，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灰尘，凝视着墙壁的眼神忽然一顿。
瞳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他看向了避难所的大门，将刚才看见的那句话念了出来。
“从今往后，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一句句话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扎进了70号避难所中所有居民的心里。
陈建宏敢肯定，此刻聚集在广播室里的肯定不只是那十几个人。
在避难所里憋了四个月，没有酒吧，没有新闻，只有那些避难所里那些少的可怜娱乐设施和一点儿也不可口的储备粮食。他们和他一样，早就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能在里面一直待下去才有鬼了！
整个避难所上千号人怕是都围在全息屏幕前，等着看那些“可怜虫们”的笑话。
许久的沉默后，一声没什么底气的轻咳从广播传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我们的避难所，我们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它。”
“‘我们’！的避难所！”
陈建宏看着那扇矩形的齿轮，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摸着你的胸口大声告诉我，这座避难所是谁的！是谁建的！”
寂静在广场上蔓延。
只有那掷地有声的吼声在回荡着。
看着那陷入沉默的广播，陈建宏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只是不想去想。没关系，我也是70号避难所的一员，我来说好了。”
他伸手指向避难所的大门，就像一位导游似的，指给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们。
“那座合金巨门，毫无疑问是产自繁荣纪元的工厂。我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工厂完成了这面盾牌，但我可以肯定有人铸造了它，有人给他打磨抛光，有人把它装上轨道，有人给他设计了锁和密码……那是一条庞大而严密的产业链条，一道道与它类似的存在构筑了我们的繁荣纪元。严格来讲它是整条产业链上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成果。”
“不只是这扇大门！”
“还有挖出这座洞穴的挖机驾驶员，设计避难所各功能区域的设计师，给你们装反应堆和灯泡的工程师，甚至是在外层空间驾驶着采矿船挖矿的矿工……当然，也包括培养这些人才的老师，给他们看病的医生养育他们的父母，以及无数贡献汗水、创意以及税金的人联公民。”
“你们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
看着那扇无动于衷的大门和陷入寂静的广播，陈建宏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和憋了很久的话一起吐了出来。
“不想说就让我来吧，毫无疑问他们都死了，大部分人都死了……这是明摆着的。避难所是为废土纪元而设计的，但我们的星球从来不是，它就像一座宽敞漂亮的房子，好好的时候不管塞多少人都不会有问题，然而一旦房子塌了，99%的人都一定会死！”
“一些人侥幸活了下来，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永无止境的寒冬，感染和辐射中变异的异种，以及天堂崩塌的绝望。少数人作为人活着，更多的人被环境扭曲成了野兽……幸存下来的人可能只有1%，也可能更少，但没人知道？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去统计这东西！”
“他们在地狱中一直熬到了废土纪元50年，整整50年！熬到他们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躺进了坟墓，熬到他们的孙子刚刚成年！而这时，噩梦才稍稍出现了结束的苗头，然而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食指在刻着字的墙壁上敲了敲，陈建宏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这就是发生在外面的事情，我们开门是什么时候？是废土纪元100年！是环形岛建成之后的50周年！我们的祖先承诺，让那些留在外面的人们的孩子活在天堂，到头来我们倒是先住进了他们的天堂。”
“你们以为自己是从外星球来的启蒙者还是殖民者？”
“听着父辈讲着繁荣纪元的故事，晚上做的梦都是甜的，嘴上喊着重建繁荣纪元的口号，然而你们心里想着什么你们最清楚！重建繁荣纪元？哈哈，别想骗我！我特么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
“那些土著们一定会把我们奉若神明吧？他们看到无所不能的黑箱一定会惊掉下巴吧？他们看到避难所的大门打开一定会跪下来感恩戴德吧？就像那些可怜虫的曾曾曾曾爷爷奶奶跪在避难所大门前哀求你们祖先把门开一条缝的时候，现在他们一定会跪在大门前感谢我们终于把门打开了！我说的对吗？”
说到这儿时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落在地上的针一样，用它织出了他曾经做过的梦。
“……是的，我们有繁荣纪元的知识，有繁荣纪元的机器，还有那些被设计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狒狒都能使用的黑箱，以至于那些狒狒们在吃土的时候我们甚至能给红茶里加块糖，在他们眼中我们可不就是神吗？我是不是应该用‘它们’，才更显得这像我们的心里话？”
“十几座小岛是没有未来的，也根本重建不了乌托邦，于是我们把从岸上逃到海上的幸存者们赶回去，让他们去开拓岸上的定居点。后来我们发现那儿有大问题，于是把死掉的人称为正确路上一点小小的曲折，还怪那些土著们贪生怕死，活该祖上进不了避难所，害的我们只能承受高昂的成本去海底给他们盖房子。”
“现在他们不听话了，不再心怀感激了，我们就玩不起了，像个哭鼻子的小孩一样喊着你们滚吧，我们不带你们玩儿了，等你们死光了我们再出来，再回来建只属于我们的繁荣纪元。”
“难怪避难所会设置最大庇护年限……在我看来他们疯了是情有可原，躲在那地洞里的你们才是真疯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几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广场上都只有那轻轻喘息的声音和那吼声的回响。而先前那喧嚣的广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再多苦衷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避难所确实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避难所，而是人类文明的避难所。
沉默了很久，陈建宏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在曙光城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包括刚才在潜艇上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我的祖先真的回来，很难说他会为谁的幼稚感到耻辱。”
这时候，广播中传来一道迟钝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那声音放的很轻。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说的那些事情太遥远了。两个世纪以前，我们和外面那些人或许是同胞，但你同时也得清楚，两百年过去了，他们和我们可能并不是一类人。”
并没有从这句话中感到任何安慰，陈建宏反倒是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所以200年前的誓言不能作数，也就是说刻在这墙上的誓言从一开始就是谎言对吗？”
广播中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陈建宏！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特么站在人类的那一边！你站在哪？类人吗！”
毫不畏惧地回应了一声怒吼，陈建宏指了指身后。
“就瞧瞧你们最瞧不起的那些家伙，那个在你们看起来像个笑话一样的联邦！靠谎言建立的它甚至维持不到4个月，甚至没有人去推它一把，它自己就碎了一地！你们呢？靠满嘴谎话重建的繁荣纪元能坚持4个月吗？别说你们还没回去，靠你们这帮疯子有一丁点儿希望能回去吗？”
“就在你们犯蠢的时候，其他避难所是怎么做的？”
不给那广播说话的机会，陈建宏指向了一旁，指着那个留着长发的姑娘，用振聋发聩的吼声重复了那句话。
“……从我们踏出避难所的那一刻，我们对于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死亡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回归！这是她告诉我的！他们用行动告诉我的！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到的这里，等着那些变种人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然后偷偷游过来的吗？”
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斯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把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当真。
不过——
那句话虽然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但她确实也没有说谎。
他们对于自己的使命确实已经做好觉悟了。
尤其是当他们在预约表中“是否在人联旗帜下宣誓……”那一栏打上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身份、责任与义务，以及违反各类条款所需要承受的惩罚。
死亡对于身为玩家的他们而言也确实只是回归，虽然他们可以回归很多次。
作为对英勇的奖赏，他们的管理者甚至会给他们发“薪水”——通过银币交易所这个特殊的渠道。
然而无论有着怎样的前提，有一件事情都是不争的事实。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确实不畏牺牲地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无论是战斗还是探索都永远站在第一线。
即便大多数人并不是怀着高尚的动机去做这些事情，甚至其中混杂着不少乐子人和行为艺术家，但无论是用哪套道德标准，他们做的事情都毫无疑问能配上高尚的评价。
至少总体上是的。
也正是因此那些受到他们鼓舞的废土客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追随者。
虽然话题被转到了自己身上，但斯斯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安静地扮演一个背景板，等待NPC把剧情过完比较好。
所幸的是，那艇长也并没有将话茬抛给她的意思，说话的声音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停顿。
想来他也很清楚。
这是70号避难所自己内部的事务，本来也不应由别人来插手……
“……他们带着幸存者们团结起来，而这时候我们在干什么？船上漏水的地方越修越多，最后实在修不了了，我们的管理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然跑出去找那个已经没了一个半世纪的战建委！当然，我们比他更蠢，离了避难所里的那些武器几个月都坚持不下去，宁可回到这儿关上门，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同胞！”
说着，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轻蔑。
“真是窝囊。你们不是怪孙岳池没把武器库给你们打开么？现在钥匙我们带来了，拿去吧，去把那些武器拿出来！”
“就用外面那些幸存者们的祖宗造出来的枪炮，把他们的孩子一个不剩地消灭掉吧！如果那点存货够的话！那也算是送他们去天堂了！”
“人死光了也不要紧，再去婆罗行省抢些真正的奴隶回来，让他们去给你们建那个什么殖民纪元！你们不用给他们盖房子，赏他们一口饭，他们都能用那只恶心的舌头舔你们的脚趾。你们不开心了一皱眉头，他们就能替你杀掉你们看不顺眼的家伙，哪怕是他们的同胞！甚至邻居！”
顿了顿，那轻蔑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避难所大门。
“……至于我，我会和我认为真正值得尊敬的人们站在一起，我会和外面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我相信我的父辈会为我此刻的选择而倍感欣慰和骄傲，而不是和你们的父辈一样，带着一生的耻辱和懊悔，把笑话当做墓志铭留在这面墙上！”
总算说完了所有的心里话，念头通达的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海豚号走去。
虽然很遗憾，但他必须承认，这里并没有他所渴望的那种联合，或许启蒙会才适合他们。
其实，联盟也不是最完美的联合。
他们也有团结不了的人，和暂时没办法去团结的人。
他还记得那位管理者和他说，光有理想而不看脚下的人，就像烧到最烫的炭，一阵风就吹成了灰。他不会要求他的支持者们去做那种人，更从不要求他们把重建繁荣纪元的口号挂在嘴上。
在陈建宏看来那更像是一句谦虚的话，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已经无愧于他们的誓言。
他们无时无刻不是走在那些废土客们的前面！
而这些家伙……
甚至包括几个月前的自己，根本就是又冷又硬的石头。
也许刚出来的时候，他们祖上的好人们也有为理想燃烧过吧，就像404号避难所现在的居民们一样。
但那种事情才是真正的太遥远了。
甚至比两百年前的誓言还要遥远……
就在他不再对说服这些油盐不进的家伙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那枚镶嵌在墙壁上的齿轮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
就像多年没有上油的机械表，突然又被上紧了发条。
“隆——”
在一阵叮叮咣咣的磕碰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向一侧滚动的那座巨型齿轮，缓缓让开了背后的通道。
陈建宏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惊讶。
约莫数百人站在那通道的入口。
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自己。
喉结轻轻动了动，陈建宏忽然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悸动，正从他的后颈涌向眼眶。
面部僵硬的肌肉轻轻抽动着，为了不让那绷不住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他咧着嘴朝着人群笑了一声。
“你们是来拿钥匙的吗？”
“别这样陈兄……”站在门口的林诺叹了口气，视线飘向了一旁，那刻着字的墙上。
“我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想对我们说的就这句话吗？把帐算清楚太伤感情了。当然，我不是说你是错的，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对错。总之……也给我们留点面子吧。”
站在他旁边的那人也是同样的表情，刚才似乎就是他抢过了话筒。
再次咳嗽了一声，那人开口道。
“我们还是来想想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收拾残局或许会比想象中的麻烦。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顿了顿，那人看了一眼陈建宏，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远处的404号避难所居民，和那些犹豫着要不要回到潜艇上的光荣号舰员们。
“总之……”
“进来说话吧。”
……
珊瑚城附近的海域，礁石嶙峋的海床上飘着一片片残枝断臂。
两只巨大的机械螃蟹趴在礁石上，其中一只缺了三条腿，另一只只剩下三条。
通讯频道中跳动着沙沙的电流音。
长久的沉寂过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了伏地劳模的耳中。
“……劳模。”
那声音中带着疲倦，却也有一丝意犹未尽的畅快。
就像一场紧张刺激的运动之后。
不——
这可比那种事情愉悦多了。
不出意外，刚才被他们团灭的应该是水生变种人的王牌。
怎么想都有个七八百只二三十级的精英怪。
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但他们之所以跟着鸡哥混，追求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当然，真正的帝皇万岁！
要是三天的等待能过得快一点就好了……
当然，死之前能存个档就更好了。
总算重连了回来，看着爬满裂痕的观察窗玻璃，伏地劳模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了一声。
“啊……我刚连回来，刚才掉了。”
通讯频道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一声嘲笑传来。
“靠……才一个小时就累成这逼样了？”
“闭嘴。”伏地劳模翻了个白眼，开始检查起仅剩下的三条机械腿。
十九只“帝王蟹”只剩下了两只，而且还是两个大残。
看着队友列表中仅剩下的图标，伏地劳模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装甲也忒特么拉了！”
“咳……哈哈哈哈！”
“你笑个der啊！”
“人不行怪装备还行……咳，不过有一说一，这东西在海里确实没陆地上好用，机动性属实有点难受。”
和水生变种人偏向曲线机动的机动方式不同，“帝王蟹”的机动方式大多是直来直去，而导致的结果便是四周水流到处乱窜，不但给对方提示了攻击方向，还将大量的机械能消耗在了对抗水流的阻力上。
相比之下，那些精英变种人们在水下反而要灵活的多，就像鱼儿一样绕着礁石四处乱窜。
尤其是当它们用上了水下步枪、便携式鱼雷发射器、铝热剂炸弹等等这些能突破“帝王蟹”装甲的武器，战斗便会变得异常棘手。
回忆着先前那场激烈的战斗，伏地劳模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沙滩上才是螃蟹们的主战场，抢滩登陆用这玩意儿应该不错。”
通讯频道：“+1，套个氮气护盾或者偏导护盾就更好了……哎，回去多刷刷科考团的任务吧。”
一两场战斗的失利算不了什么，三天之后的他们只会更强大。
面对着一片寂静的深海和飘在四周的尸体，坐在驾驶舱里的玩家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通讯频道问道。
“话说我们现在咋整？”
劳模愣了下，也有点懵。
“不知道……”
全队只剩下他们两个，剩下那些残骸虽然有回收的价值，但光靠他俩肯定是没法回收的。
“帝王蟹”两栖装甲只是单兵装备，并不具备长途跋涉的能力。
靠这几条残缺不全的腿儿跑回薯条港，怕是等游戏公测了都跑不回去。
就在劳模犹豫着是当场自闭，还是等海豚号潜艇回来捞人的时候，安装在帝王蟹外壳上的声呐传感器忽然感知到一股异常的动静正从他们的上方袭来。
那噪声很小。
若不是足够接近，他们的声纳系统都未必能捕捉到。
伏地劳模迅速抬起头，只见一艘潜艇正从北边缓缓驶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那是……”
伏地劳模声音艰难地说道。
“八成是联邦的潜艇……趴着别动，还有把设备都关掉！”
之前在海豚号上的时候，他们已经收听到了北岛的广播。
不出意外，查拉斯当局率领的北联邦已经和火炬站在了一起，换而言之这艘潜艇搞不好是来支援封锁这儿的变种人的。
想到这里，伏地劳模不禁心中一沉。
这才短短的几个小时，这帮家伙竟然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挣脱了出来。
但凡他们在薯条港的时候哪怕多犹豫一个小时，这时候拦截海豚号的恐怕就不是一群变种人了，而是真正的攻击型核聚变动力潜艇！
两只“帝王蟹”趴在残骸中一动不动，进入了静默中。
那艘潜艇很明显发现了他们，一道明亮的灯光笔直地照在了他们的头顶。
伏地劳模感觉心脏怦怦跳的厉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幸运的是，那个飘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大家伙似乎并不认为他们还活着，只是搜索了一圈之后便放弃了寻觅。
对面的声纳系统肯定还开着，伏地劳模没敢把引擎打开，也没敢和队友交流。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当个眼插在这里，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并通过官网论坛把这儿的情况传给可能已经在70号避难所里的尾巴她们。
那艘潜艇似乎在提防着什么，刚把探照灯光打开没一会儿又仓促地关掉了，接着调转方向朝着西边开了过去。
就在伏地劳模困惑着这家伙打算干什么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噪声忽然被他的声纳传感器捕捉到。
那道波纹几乎是一闪而逝，快的就像错觉一样！
隐隐约约中，抬头看向头顶的伏地劳模，似乎瞥见了一道疾驰的黑影，从他的正上方无声无息地窜过。
接着，那黑影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艘潜艇的侧面，并轰然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火光！
“轰——！”
爆炸的轰鸣随着狂涌的水流一并卷来，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将趴在海床礁石上的他和仅剩的另一名队友一并吹飞了出去。
色彩妖冶的火团在深海中熊熊燃烧着，那潜艇附近的海水就如同被煮沸了似的，滚出大片绵密的气泡。
侧面挨了一发的潜艇似乎破了个大洞，向内凹陷的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失去动力的侧翻着向下坠落。
不甘失败的它朝着一片漆黑的海域连续发射了两枚鱼雷。
然而从那盛开的火光爆炸的气柱来看，那两枚鱼雷显然什么也没打中，只是撞在了一片陡直的绝壁上。
好不容易稳住了翻滚的机体，伏地劳模朝着那艘重重砸在海床上的潜艇望了过去，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
“卧槽？！”
什么鬼？
BOSS刚刷出来就被秒了？！
虽说就算NPC没抢这人头，他也没想好那种BOSS该怎么刷……
……
“漂亮！”
同一时间，安乐岛海军基地指挥部，紧张凝重的气氛被一阵畅快的喝彩打破。
就连一直沉着脸的李明辉司令，都不由自主松弛了紧皱的眉毛。
摆脱混乱并进入战斗状态的不只是北联邦的舰队，安乐岛的舰队也是一样。
倒不如说，相比起查拉斯那种装作强硬的硬汉，他们才是真正擅长打仗的军人。
考虑到火炬教会对珊瑚城的兴趣，他们立刻判断火炬教会的舰艇或者变种人可能会趁着联邦舰队内乱趁虚而入，于是果断派出了停泊在安乐岛的“鲨齿”、“极地”两艘攻击核潜艇。
没想到变种人没见着，却让他们钓到了另一条大鱼！
没等多久，他们很快收到了来自珊瑚城附近的通讯信号。
“这里是‘鲨齿’……寒夜号已经沉没，我们将继续保持静默。”
克制着心中的兴奋，李明辉握紧了搁在指挥桌上的拳头，神色严肃地回道。
“……这里是指挥部，我们已经收到！务必小心他们的驱逐舰，另外，记住你们的主要目标！那艘战列舰！”
北联邦只有一艘寒夜号核潜艇！
现在仅剩的三艘潜艇都在他手上！
算上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虽然他们与北岛的军事力量依旧悬殊，但至少已经扳回来一些优势。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联邦的北岛，坐在总统府中的查拉斯在听完属下的禀报之后，骂骂咧咧地将笔摔在了海图上。
“真特么废物！”
寒夜号被击沉！
他手上唯一一艘核潜艇，竟然首场战斗就给赔了！
虽然优势仍然攒在他手中，但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看着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的属下，查拉斯大吼大叫着喊道。
“让造船厂立刻开工！不用顾及成本，把能用上的物料都给我用上！”
北岛造船厂有一批未完工的项目，其中包括一艘已经完成主体框架施工的驱逐舰。
快的话两个月内应该就能将它开出港口。
至于原材料……
这时候想开采海底矿藏恐怕有些难度，但海涯行省那边可以帮他们解决一部分。
查拉斯重新捡起了桌上的圆珠笔，两手撑在地图上，眉头紧锁地思忖着。
或许……
他可以考虑下发挥北岛的工业优势，武装一下他们的盟友，比如给那些“渔夫们”多弄些像样的装备什么的。
这看起来要比赶工造几艘驱逐舰实际的多。
看着大发雷霆的总统和桌子上还没擦干的血，那幕僚根本不敢顶一句嘴，哆嗦着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是！”

第725章 会传染的火苗
自打成为管理者，处理过一大堆幸存者们的家长里短，楚光已经很少听信某个家伙的单方面说辞了。
倒不是担心谁害他。
而是任何人只要是在讲人话，不管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丁点儿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这取决于那个人对自我的认知，以及对他人和世界的认知。
因此，在阐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大多数人即便讲的确实是事实，也未必是“绝对”的客观。
如果完全相信，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不够客观的说法就是谎言，毕竟即便是货真价实的骗子，直接说谎也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一旦逻辑无法自洽便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僵局，而想要维持逻辑的自洽，就得编造一个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更高明的做法是从事实中挑出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夸张的副词进行修饰，对于事实中不利的部分则换一个刁钻的角度解读。
譬如若是只听孙岳池的一面之词，南部海域幸存者们吃的用的恐怕都是从避难所里拿出来的那点儿储备了。
若不是当过家，知道柴米油盐的贵，他恐怕还真信了那家伙的鬼话，当他们是一群傻白甜了。
当然，他也没有只采信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说法。
毕竟照查拉斯在广播中宣称的那些措辞，70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全都得成大奸大恶的工业革命前时代“殖民者”，接受新纪元的审判了。
他大概率是没有说谎的，否则他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让那些幸存者们回去问自己家里的亲人。很显然，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在南部海域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确实发生过的，并且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
这也是联盟在挖坟过程中得出的经验。如果一个聚居地出现了一两个疯子，那可能是疯子自己的问题。但当所有人都疯了，有人亮出打火机，马上有人递出油桶，其他人不是看热闹就是吹风，那一定是整个聚居地得了大病。
楚光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孙岳池这家伙怕是挖了个大坑给自己，或者高低也甩了个大锅到自己手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免费的果然不便宜，急匆匆甩到人手上的东西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似宁静的南部海域，实际上却酝酿着危及整个废土的风浪。
一般海上的掠夺者也就开个小艇打个劫，他的玩家没看到是他们运气好，看到了动动手指就捏死了。
但这帮家伙不但开着战列舰，还有完善的工厂和研究设施，甚至和火炬教会形成了优势互补——前者提供技术，后者提供资源。
综合玩家在论坛上罗列的种种情报，楚光基本可以断定，那家伙只有一件事情没有瞒着自己。
交到他手上的确实是个烂摊子无疑。
“……是吗。”
404号避难所， B4层的浏览室。
当从楚光口中得知，那个在自己不知情下诞生的联邦，又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碎成了三瓣时，孙岳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张脸写满了失魂落魄，整个人一瞬间憔悴了许多。
比起最初拜托时的诚恳，惊闻大变时的惊慌，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楚光倒觉得，这家伙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最坏的休克疗法。
不过究竟是不是。
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你寄希望于外人，我认为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楚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挂不住，孙岳池试图辩解自己并不是那种随便谁都可以的人，或者说也是有认真挑选由谁来接这个盘的。
“我有认真考察过，包括你们对当时辛迪森一案的处理，包括你们对于废土客和避难所居民关系的处理，其中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我正是看中了你们的闪光点……”
“我说的不是这个。”
看着忙于狡辩的孙岳池，楚光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的办法并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万能的办法。其次我们对你们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而你也并没有将你们的病情交代清楚……即便我们已经很小心的去排雷，仍然爆出了一团意想不到的火苗。”
他毫不怀疑，他的小玩家们已经是很优秀的“拆弹专家”了。
包括他用的最顺手的方长老兄，那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人才，可不是他钦定出来的。
海底淡水管道算一步好棋，和落霞行省的铁路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搞不好真能拉拢多数聚居地，分化根基不稳的联邦。
毕竟那个联邦本来也没成立多久，各个聚居地的自治度是很高的，总督竟然不是对联邦首府负责，而是先对岛上的居民负责，其次才对总统。
然而遗憾的是，废土终究不是玩家们所处世界的21世纪，对方根本不给他团结诸岛的时间，直接来了一手将计就计，让手下的炮灰去管道附近送了一波人头，将原本隐藏在海面之下的问题捅到了明面上，彻底逼反了火炬在联邦内部的盟友。
哪怕方长算准了火炬一定会在管道通水的当天搞事情，并且通过精心的布局成功挫败了火炬的行动也无济于事。
对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们就是秩序的破坏者，如果和联盟去比谁更能建立秩序，那么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于是他们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侧面看出，火炬教会那边负责南部海域事务的主教，和试图在锦河市建立一个扭曲秩序的罗乾是截然不同的棋手。
那家伙搞不好是个“活人”。
面对那一针见血的指责，孙岳池一时语塞，半晌之后略有些颓然地陷在了身后的沙发里。
“……你说的对，我不该寄希望于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你们，而且我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所隐瞒，但为了让你们快点介入，我只能这么做。”
喉结动了动，他继续说道。
“我对联邦的事情确实并非一无所知，分裂的苗头甚至不是出现在我这一代，而是我的上上一代。我还记得我的前任管理者将权限给我的时候说，或许年轻人会有办法……我的天，我特么哪有办法？他还不如把这麻烦扔给另一个活不了几年的老头！你能想象吗？那些岛上的居民们听说我只有三十多岁，所有人都快疯了，我甚至怀疑那个老东西是故意的，他想让我去当那个上绞架的替罪羊！”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鼻子埋在了双掌之间。
“我其实也有想过，我一个人扛下所有会不会更好，但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的那么窝囊，于是我把那个坏掉的表捡起来又修了一下。避难所的居民都称赞我，说我把巡逻队从舰队挪腾到内阁旗下是一招妙棋，把豺狼的眼睛抠下来按到了狗身上，成功延缓了危机……但谁不知道，那不过是把甲板上的木板拆下来贴到船底！船上的狗和狼都看我们不爽！”
接着他看向了楚光，一脸苦涩地说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艘船已经开到尽头了，就算我留在那里也无济于事。或者说……但凡还剩一丝希望我都不会从那离开，避难所不是许愿机，那儿不存在按一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按钮。”
楚光轻轻点了下头。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的居民们恐怕未必会。”
孙岳池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神色落寞道。
“我也理解……反正我还年轻，挨两拳也死不了。”
不知为何，楚光忽然有些忍俊不禁，但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来未免有些不厚道。
这家伙的上一任管理者，甚至连他的下一任会挨揍都考虑到了，特意挑了个年轻抗揍的继承者。
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任是否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给自己留下了一具战斗力爆表的身体。
看着面部肌肉抽动的楚光，孙岳池做了个颇为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笑，尽管笑吧，不过在此之后能告诉我，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吗？”
楚光思忖了片刻，将端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茶几上的托盘。
“既然火炬教会已经介入当地局势，这已经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我们本打算在年底发动对锦川行省南部以及海涯行省的攻势，但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浏览室的活动门呲的一声打开，一名穿着正装的男人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孙岳池向那边看去，只见那人看着有些眼熟，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认出，此人正是企业派驻在曙光城的代表易川。
示意站在一旁的X-16为这位客人也倒上一杯加奶的红茶，楚光看向他淡淡笑了笑。
“你来的正好，我正和70号避难所的前任管理者交流南部海域的情况。就像我发给你的邮件中说的那样，那边的情况恐怕比理事会了解到的还要糟糕。”
在沙发上坐下，易川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双目炯炯。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了解了那儿的情况。理事会对于南部海域的事情高度重视，我们绝不容许有人武装那些长着鳞片的恶魔，更不允许那群疯子继续他们疯狂的计划，甚至将纳果的污染扩散到海洋——”
楚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冗长的措辞。
“放轻松点，这儿不是黏共体会议现场，没有记者……咱们还是讨论点儿实际的东西吧。”
易川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多少钱？”
差点儿没把刚喝下去的奶茶呛出来，楚光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瞪了这家伙一眼。
“你这也太实际了……”
易川愣了一下，心虚地问道。
“不是你问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稍微委婉一点，”楚光看向了孙岳池，“你把那边的情况和这位朋友也讲一下吧，关于火炬教会如何与你们接触的那部分，讲到你上岸之前就够了。”
孙岳池茫然地看着俩人，点了下头。
“好……”
……
70号避难所。
在门口耽搁了一阵之后，众人总算是进入了避难所的内部。
门背后的空间很宽敞。
因为是工程用途的入口，这儿连接的不是避难所大厅，而是一座巨大且空旷的仓库。
从地上的灰尘来看，这里应该有段时间没有用过了。
这种布局倒是和404号避难所有几分相似，后者除了地表的出入口之外，就还存在着一个与地铁线路相连的入口，甚至还有一条被封住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通路。
整个避难所上千号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无论是“正统”的蓝外套，还是珊瑚城发生事故时撤退到这里的幸存者。
没有隐瞒自己带着钥匙的事情，斯斯在跨过那扇大门之后，便立刻坦白说道。
“我的手上有代理权限的密码，一会儿我会通过管理者认证拿到临时权限。当然，如果你们不信任我们，或者不信任你们管理者的安排，我们会带着钥匙从这里离开。”
挤在备用仓库的众人相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几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甚至主动让开了通往终端机的路。
在不过分乖张的情况下，漂亮的脸蛋确实更容易获得第一印象的好感，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是如此。
当然，站在这儿的居民们也并非完全靠感性来判断善恶，而是经过了理性的思考。
虽然把事实说出来让人沮丧，但他们到底没有愚蠢到连明摆着的事实都看不见的程度——
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解决的了。
如果能的话，他们早就解决了，也不至于拖到危机彻底爆发的现在。
朝着让路的人们点头示意，斯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终端机的旁边，闭上眼睛去官网抄了作业，随后将动态密码输入到了屏幕上。
【临时权限识别成功……正在登记生物识别信息。】
【登记完毕……欢迎您归来，代理管理者。】
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淡蓝色文字，斯斯收回了按在屏幕上的食指，接着看向了陈建宏艇长。
“可以带我去一趟放着安保装备的地方吗？”
放下了抱着的双臂，陈建宏点了下头。
“没问题。”
加入联盟已经有段时间，他对这些人的职业操守还是比较放心的。
看着带路往避难所深处走去的陈艇长，尾巴一行人也跟在了后面。
至于光荣号的舰长东汶、舰上近两百名船员以及海豚号的船员们，则是在70号避难所居民的安排一下暂时住进了闲置的生活区。
根据初步交换的意见，他们打算成立一个新当局。
不只是包括已经废弃的珊瑚城，还包括了70号避难所——而这是之前的联邦当局在宣言中并没有提到的部分。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仇恨对象来完成联合。
事实证明，那条捷径是走不通的，哪怕没有人去推他们一把，他们自己也能自己把自己玩崩。
而现在，新当局必须汲取这个就在眼前的教训，尽快拿出一套更好的方案出来。
会议室内，双方各自推举出的代表们站在一起，商量着如何起草这份新的草案。
看着交换意见的众人沉思了良久，摸着下巴的林诺忽然举起了手。
“这个新当局……就叫南部海域联盟如何？”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这主意有多别出心裁，而是大家都在考虑草案的内容，这家伙倒是考虑起标题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道。
“叫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更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与交战双方取得联系，我们至少得争取到一方的支持。”
他的名字叫杨立荣，之前是环境工程师，政见属于保守派人士。
自从孙岳池出走之后，避难所居民便推举他担任临时管理者，不只是因为他的嗓门够大，更是因为他的声音能代表大多数居民的意见。
听到他的发言，不少持相同意见的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但也有人提出不同了看法。
“确实，做什么事儿很重要，但在此之前，我们更需要一个能把所有人团结起来的口号。”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举了下手，神色认真地说道。
他的名字叫王四海，是海豚号的船员，同时也是跟随陈建宏艇长一同去过曙光城“朝圣”的70号避难所成员。
在那个孕育奇迹的地方，他见到了与南部海域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模式——避难所居民和废土客们平等相处的模式。
他们未必能成功地照搬过来，但至少有参考的价值。
站在杨立荣旁边的另一名中年人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种口号他们早就听腻了，恐怕很难。”
并没有就此放弃，王四海据理力争的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得在口号中尽量去除掉70号避难所的标签，比如……幸存者们联合起来如何？”
众人相视一眼，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很具有煽动力的说法。
不但比不上查拉斯那极具冲击力演讲，甚至比不上李明辉临时想出来的就职演说。
不过它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足够的简洁明了，足够的切中要害……他们吃的这些苦可不就是因为虚假的联合吗？
而且，这句借来的口号，在南部海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群众基础”的。
至少环形岛的居民们都见过那些联合起来的人们，更是深刻感受过他们带来的秩序。
其他岛上的居民也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联盟的故事，或者听说过那些被他们收留在百越海峡开辟新家园的人。
那股从河谷行省刮起的风已经漂洋过海的吹到了这儿，已经有一群勇敢的人们给他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幸存者们是有办法联合起来的！
现在他们只需要勇敢的向前迈出那一步，彻底清算过去的错误，并走向真正的团结。
看着身旁众人渐渐从怀疑变成犹豫，再到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无论光荣号舰长东汶，还是广播站的员工林诺，亦或者王四海等一众海豚号的代表们全都松了口气。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刚刚迈出的第一步，让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丝长夜将尽的曙光……
……
前往武器库的途中。
挂着十几只小辫子的肉肉兴奋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攢着厚实的熊爪激动地喃喃自语。
“会有核弹吗！”
听说燃烧兵团的朋友们在巨石城捡到了保龄球一样大的战术核弹！
要是这儿也能找到就好了！
走在一旁的尾巴老气横秋地说道。
“格局太小了，我的肉肉！单看背景设定的话，繁荣纪元比核弹更厉害的家伙多的去了……比如中子灭杀什么的。”
“避难所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吧……”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没错，避难所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如果你们指望那里有很厉害的武器恐怕会失望的哦。”
为了照顾听不懂人话的NPC，说这句话的时候，斯斯特意用上了游戏中的人联语。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走在前面的陈建宏却是笑着拆了她的台。
“……嗯，也不能这么说。比如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后门’，其实一直都没有接入避难所的安保系统，这是孙岳池先生告诉我的。”
斯斯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他。
“也就是说……”
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说出来，但陈建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那个迟早会有人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三年战争期间，那扇门很有可能偷偷开过一次，而且应该就在天庭号坠落之后不久……毕竟外面发生那么大动静，看看停在门口的自行车还在不在也是很合理的吧。”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70号避难所毕竟在海底，停在外面的也可能是潜航器之类的东西。”
他记得在有记载的资料中提到过，70号避难所原本在入口附近部署了大量施工设备和建筑材料，但是由于天庭号的坠落导致那些设备都丢失了。
如果门真关的那么严实，一个世纪前刚出门的那些人们，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是如何丢的呢？
被废土客们当破烂捡走也是有可能的，外面的幸存者并不是真正的土著，而是开着吹沙船建立一座座人造岛的狠人。在他们从避难所里出来之前，那些人也是有在慢慢发育的，只是发育的比较缓慢和畸形罢了。
斯斯咽了口唾沫。
“他们当时带了些东西回来？”
“没错，出于对未来的顾虑，比如最终获胜的是‘敌人’什么的，70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很可能在那场海啸平息之后，趁着战时政府还没有对天庭号空间站展开搜索，从附近回收了一些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并通过那扇备用的后门带回了避难所。”
顿了顿，陈建宏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
“比如停在北岛的那艘战列舰，上面的舰炮其实就是从空天护卫舰上拆下来的，然后通过后门运进了避难所。”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喔！果然有那种很厉害的武器！”
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肉肉也是一脸激动地看向这位艇长。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期待过头的视线，陈建宏挠了挠头，咳嗽了声说道。
“有是肯定的，但也没你们和外面那些人想象的那么夸张……只是一些从星舰上拆下来的残骸，还有一些空天部队的动力装甲。最初的一个世纪我们修好了其中一部分，开门之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就放回到避难所之外的建设上了。”
没想到自己的预判居然失败了，斯斯尴尬的岔开的话题。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后门旁边刻着字的？也是孙岳池告诉你的吗？”
陈建宏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孙先生其实没有去过那儿。准确的说，自从避难所的正门打开之后，应该都没有人用过那扇门了，至于理由你应该能猜到，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刻着字，是我猜的。”
斯斯起初是有些困惑的，但很快便猛然回过神来。
那些字是刻在后门的门口，而并非是连接着安保系统的避难所的正门……
换而言之，最初进入这座避难所的那些人，身份极有可能是存疑的。
瞪大着诧异的眼睛，斯斯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陈建宏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旁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两种可能，他们是名单上的人，但因为门口被一群求生的‘麻烦’们堵住了，于是他们走了后门，然后将后悔写在了墙上。”
“另一种可能，偏阴谋论一点，他们也许根本就不是名单上的人，而是施工方或者是了解这座避难所的知情者。他们想办法拿到了施工者身份，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混进避难所修改了庇护协议，取代掉了本来应该进入避难所的那些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建宏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上了他自己都不是很信的第三种可能。
“当然，也不完全排除第三种情况，他们是名单上的人，也确实是通过正门堂堂正正的进入了避难所，只是在使用后门的时候想到了那些死在外面的同胞，于是把遗憾留在了那儿……就像去阳台上抽根烟一样。”
真相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如果没有人将盒子揭开，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难说初代管理者会不会把这段记忆留在日志上。
也很难说是把真相继续埋着，还是一股脑的全挖出来会更好。
看着目瞪口呆的斯斯，陈建宏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不去问你们的事情，但你真觉得……200年前能进入避难所的都是好人吗？你们应该是见过避难所门口是什么情况的吧。”
回过神来的斯斯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从没这么觉得，而且，我觉得自己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哈，别闹了，在我们看来你们已经不错了。”陈建宏哈哈笑了笑，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但没一会儿却又沉默了下来。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繁荣纪元实现了广泛意义上的平等是客观的事实，生存的危机会释放出人性中被压抑的兽.性也是事实。
人联需要一群勇敢、有能力、有信仰的人去遥远的未来，在文明可能已经消失的土壤上重建新家园。
为此他们需要选出一些真正的好人。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当一套规则是为了筛选人群中的“好人”而设计的，那它最可能筛选到的其实未必是什么“好人”，也可能是真正的狠人。
只有真正的精英才能进入避难所，从来不存在这种说法。
真正残酷的真相很可能是，正是因为活在避难所里，所以才成为了所谓的精英……
在了解过其他避难所的事情之后，陈建宏多少也感觉到了一点，避难所居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天真”。
毕竟人是复杂多样的动物，一天甚至能变三个念头，用天真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群体本身才是最天真的傲慢。
那些家伙……也就是他的父辈，很可能仅仅只是200年前那场考验的胜出者。
获胜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的靠顺应规则，也有的靠打破规则，或者另辟蹊径作弊的。
同时，“精英”也并不是什么生存下去的通行证，外面的世界运行了200年，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试卷了。
也正是因此，他们出来之后“并不总是”能竞争过那些废土客们，所以不自觉地将权威与血统进行了捆绑。
“我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搞错了，避难所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也不是政治团体，它是类似于警察、消防员的特殊救灾机构，只不过它的特殊性赋予了它过于超然的地位和好处……譬如在那个年代极度匮乏的生存的权力。以至于那些孩子们认为他们的父辈是万中无一的精英，他们一样是精英，认为只要学着他们讲话，就能受到普通人的崇拜。其实别说现在不合适，哪怕是在那个年代都是不这样说的。”
斯斯略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你能想这么多倒是让我很意外。”
主要是一开始认识这家伙的时候，他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反倒更像是启蒙会的潜在支持者。
去一趟曙光城能有这么大影响吗？
对上那双惊讶的视线，陈建宏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哈哈笑着说道。
“说来惭愧……我还是受了一位废土客的启发。”
“谁？”
“波尔。”
斯斯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那是什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插了句嘴。
“喔！是斯伯格写的对吗？”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知音，陈建宏眼睛顿时一亮，笑着说道。
“哈哈，你们果然也看过！”
尾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念叨。
“呃，其实没有，当时我们的肉肉号还在在海上飘着呢。”
论坛上其实有人搬运，但游戏世界的书果然在游戏里看才更有感觉。
就比如《老滚5》，即便有人把游戏里的书籍整理成文本，但挪到现实中反而没那味了。
“突然想起来，我们都好久都没回去了。”听到突然说起了“故乡”的事儿，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怀念的表情。
虽然曙光城的拉面店都开到了金加仑港，但北街的拉面馆她们都好久没有去过了。
陈建宏愣了下，不太理解这种怀念，毕竟从薯条港坐飞艇回曙光城也就两天的功夫。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来，那趟航班似乎也才开通两个月，或许她们还没闲下来吧。
“那……真是太遗憾了。”
……
穿过避难所的长廊。
众人通过一座巨大的货运电梯，进入了位于避难所深处的仓库。
根据初代管理者撰写的规则，只有持有管理者权限才能进入这里。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间，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
站在仓库顶部的舷梯上向下俯瞰，一座座形状规整的机械结构正陈列在空地的中央。
其中有一部分是已经修好的设备，比如“龙骑兵”动力装甲什么的，在仓库的角落堆着竟然有一百台！
甚至比联盟之前从巨石城军火库中发现的库存还要多！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类似于高斯步枪和能量武器之类的单兵装备，也都修好了放在了仓库架子上……
更令人惊讶的还是陈列在仓库中央的东西，那足足有两截高铁车厢一般长度的金属轨道——或者说炮管！
毋庸置疑！
这玩意儿毫无疑问正是空天护卫舰上用的电磁炮！
并且这里的库存竟然有整整四门！
至于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估计是星舰上的反应堆或者反重力装置，也够令人惊讶的了。
一想到以后肉肉号能飞在天上了，尾巴顿时激动地握紧了双拳，连眼睛都变成了银币的形状。
“giao！斯！我们发财了！”
斯斯见状不禁扶额，小声提醒了一句。
“阿尾快醒醒，这不是我们的奖励，是任务道具喔。”
肉肉已经完全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栏杆上，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芝麻糊脸上同样露出吃惊的表情，只是没有肉肉和阿尾那么夸张。
看了一眼震惊的众人，陈建宏不由自主地翘了下嘴角，语气带着一丝自豪地说道。
“一个世纪前，我们还在避难所里的时候就对这四门炮的炮弹进行了改良，让这门电磁炮能够在大气层内使用。别说反舰了，用这玩意儿甚至能将五百公斤的质量弹打到近地轨道上！”
五百公斤？！
一听到这句话，肉肉顿时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好家伙，半吨发射荷载？！那你们岂不是……能用这东西发射卫星了？！”
当然了，外层空间的环境能不能运行卫星另当别论。
听说那儿有天文数字级别的垃圾飘着，连理想城的大佬们都没辙。
斯斯汗道。
“射卫星应该没办法的吧，能够承受32兆焦炮口动能的电子元件……至少现实中是没有的。”
一般来说膛射导弹能够承受的炮口动能差不多也就这了。
而这门炮，炮口动能显然不是用兆焦这个单位来计量的。
毕竟联盟自研自产的60号电磁炮，炮口动能就已经达到了60兆焦，相当于现实世界常规舰炮的三倍左右。
这玩意儿估计30倍起步，封顶多少就不知道了。
不过考虑到废土这边使用的半导体材料和现实中不太一样，她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看着震撼不已的404号避难所同胞们，陈建宏笑了笑继续介绍起了自家避难所的绝活。
“最初我们把军团当做假想敌的时候，其实考虑过用末端减速的导弹来对付携带有偏导护盾的飞艇。但后来我们考虑到他们可能会在飞艇上设置点防御系统对付低速目标，于是就想到了把这电磁炮装到一艘吨位足够大的战舰上。”
“即便没有相位炮辅助破盾，依靠炮弹本身的动能也能让护盾过载。理论计算情况下，三发炮弹便足以击坠军团的常规飞艇！”
“至于他们有没有其他底牌，我们也不知道……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就行了。”
斯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已经是相当超规格的力量了……如果让查拉斯弄到这些装备，他说不定真有希望带着你们称霸这片大海。”
就像这家伙说的，她们的敌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双方都在伺机而动地等待着时机。
“称霸大海？哈哈哈！”
陈建宏却是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向了这些从护卫舰身上拆下来的残骸，微微眯起了双眼。
“……那他的野心未免也太渺小了。”
“跟着你们的管理者重新踏上星海，那风景岂不比一片小池塘来的精彩。”
说实话。
无论是之前的蒙戈，还是现在的查拉斯，那些家伙的格局都太小了，以至于连做梦都是如此拘谨。
一个以南部海域幸存者为主体的联邦？
人联的边疆可是在五光年外！
相比之下，果然还是那位先生说的话好听，画的饼也好吃……无论是着眼于当下的废土客，还是梦想着回到繁荣纪元的蓝外套们，都能在他那儿吃到喜欢的口味。
他们不去繁荣纪元。
但会从现在开始，去创造一个更伟大的纪元！
难怪孙岳池那家伙呆在曙光城不肯回来……

第726章 团结就是力量
南部海域北岛，军用港的港口，一艘巍峨的军舰正伫立在港湾的中央。
它的名字叫“海涯”。
将近400米的舰身长度，近7万吨的排水量，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头趴在巢穴中的怪兽。以至于停在旁边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全都黯然失色，就像它孵出来的蛋一样。
那棱角分明的倾斜装甲覆盖着舰体的每一寸角落，一根根粗长的炮管林立在舰桥的前后，遥遥指着天空。
而其中最醒目的那座，自然要数位于舰艏甲板上的那门巨炮！
单纯用口径已经无法来形容它的威力，那火车头一般粗大的炮管根本就不像是出现在海战中的玩意儿。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人联时代本来就没有海军这种玩意儿，这门巨炮本就是从星舰上拆下来的，威力自然无法用常规武器来衡量。
此刻，舰上的人员似乎收到了信号，原本安静停在港口的战列舰拉响了一声警铃，在核聚变反应堆的驱动下缓缓挪动了庞大的身躯，驶离了码头约莫三五百米。
紧接着，那个棱角分明的炮管缓缓扬起，接着又向两侧缓缓展开，就像从中间剖开肚皮一样，将原本封闭的炮膛整个果露了出来。
狂暴的电流发出呲呲的电流音，连带着附近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剧烈变化的磁场惊吓走了附近的鱼群。
海涯号的舰桥。
舰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屏幕中已经计算好的射击诸元以及预测弹道。
只见在那图像中，一道中轴呈弧线的圆锥，跨越球状的海面笼罩在一座小岛的上空。
那是安乐岛！
南部海域第二大军用港口，同时也是叛军和伪当局的大本营。
得知寒夜号潜艇在珊瑚城一带执行任务时被击沉之后，查拉斯总统立刻下达了命令，对安乐岛进行轰炸！
他们要为寒夜号上五十名牺牲的战友报仇！
这时候，他的副官从一旁走来，神色坚毅地行了个军礼，汇报道。
“校准完毕！”
舰长缓缓点头，只是停顿了两秒，便果断下令道。
“开火！”
蓝色的电浆在炮膛深处积蓄着恐怖的能量，随着攻击命令的下达一瞬间释放！
“嗡——！”
原本拍向舰艏的浪潮，一瞬间被那恐怖的能量推了回去，与前赴后继的浪涌拍碎成了一片片细碎的水雾。
附近的海水仿佛往下坍塌了两米，又猛的弹了回来，荡开的水波中央窜出一道炙热的白芒冲向天际，粗暴的撕开了压在天上的黑云。
近7万吨的战列舰都被这恐怖的后坐力推的身形一顿。
而这仅仅是第一发！
间隔不到十秒，电容器再次完成了充能，紧接着又是一发炙热的白光冲上了云霄。
不远处的岸上站着围观的人，主要都是附近军用港的军人，以及港口的工作人员。
黄昏时分的事变之后，查拉斯总统宣布了宵禁，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不过一栋栋建筑的窗户却或多或少开着一条缝，注视着海面上升起的那道雷光。
看着远处那艘连夜空都为之色变的战列舰，站在码头上的男人却摇了摇头。
“……用这东西执行战略打击任务太浪费了，还不如把巡洋舰开过去射几架无人机或者导弹。”
他的名字叫瓦罗，是海军陆战队的下士，此刻身上正穿着一件海蓝色涂装的外骨骼，腰带上还挂着未卸下的弹药。
数小时前他们执行了占领总统府的任务，亲眼见证了一座大厦的崩塌，以及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时代结束。
虽然查拉斯仍然称自己为总统，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巨大的“拉肯”。
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制衡他。
“没有潜艇掩护，只靠几艘驱逐舰护航恐怕还是有些危险……”站在瓦罗的旁边，握着望远镜的王帕上士目不转睛注视着那艘军舰，咧了下胡子邋遢的嘴角说道，“不出意外，它现在也就敢开这么远了。”
海面上是超视距作战，海面之下亦是如此。
就算是联邦最强的“海涯”号战列舰，也扛不住几发核动力鱼雷。
如果说联邦的战列舰是为了猎杀军团的飞艇而存在，那么联邦的潜艇便是为了制衡联邦的战列舰而设计的。
70号避难所一直担心“外面的人”会把他们祖先从天庭号附近捡来的宝贝偷走，因此过去的一个世纪中，这片海域诞生了不少奇怪的脑洞。
其中既有海豚号这种随时能开回海底的“货船”，也有以自家军舰为假想敌研发的攻击型核动力潜艇，以及以自家潜艇为假想敌设计的驱逐舰和以自家驱逐舰为假想敌设计的巡洋舰等等。
表面上安乐岛当局比北岛当局少两艘船，但多出来的那三艘潜艇却是大麻烦，尤其是现在北岛当局失去了唯一一艘潜艇“寒夜号”。
显然查拉斯先生对自己手上的底牌是心里有数的。
瓦罗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长官，不解问道。
“我没记错那门主炮是反舰用的，对付地面目标的效果恐怕不怎么样。而且我听说，一枚炮弹可不便宜。”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王帕眯了眯双眼，言简意赅道。
“战略打击的价值并不完全是靠摧毁数量来体现的。”
“……什么意思？”
王帕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部下，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觉得除了首府所在的北岛，为什么会有7个总督站在我们这边。”
瓦罗：“不是因为查拉斯先生吗。”
“是因为他们都在一千公里之内，是因为得对自己的居民负责，仅此而已。”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瓦罗的肩膀。
“就像你我，也得对自己的身份负责。”
说完，他从瓦罗的身旁经过，走向了军营的方向。
老实说，他认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停止内耗向外扩张，但他并不认同查拉斯的做法。
即便蒙戈总统存在问题，也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是海军陆战队的私刑。
不过很遗憾，他只是个上士，在他之上还有军士，以及真正能指挥他们的人。
事已至此。
无论他的孩子以后会怎么评价他们，他们现在也只能继续战斗下去了。
只是他总有种预感。
这场战争或许会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艰难……
……
安乐岛上。
一道道惊雷划破了宁静，震耳欲聋的轰鸣落在海面与陆地上。
重达半吨的质量弹就如同人工铸造的流星，即便其中没有任何装药，但仅凭借纯粹的动能仍旧能够造成巨大的破坏力！
炮弹的前端是被压缩到宛如实体的空气，后端则被硬生生的拽出了一道真空带，庞大的气压差疯狂地撕扯着炮弹的弹头，灼烧着那所剩无几的抗阻力涂层。
而在这个过程中，炮弹的温度还在不断的升高，直至达到某个崩溃的临界点——
其中一枚质量弹在空中解体引爆，绽放出炙热的白光和金属溶液，如同烟火一般朝着岛上的建筑扑了过去。
另外两枚则笔直地落在了岛上，轰然撞起两道滚滚的尘土。
至于剩下七枚炮弹则全部撞进了海里，撞开一片沸腾的水柱之后销声匿迹。
即便已经经过了周密的计算，甚至连地球的自转都考虑了进去，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也太远了，放到某个平行世界相当于从“西沙”到“文莱”。
十枚质量弹在空中飞行的实际里程远远不止一千多公里，能有三枚命中在岛上倒不如说已经算是奇迹。
两枚直接命中岛屿的炮弹在山上刻下两座深坑，索性没有打到位于山体背后的海港以及潜艇工厂，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反倒是那枚在空中引爆的质量弹造成的损失更大，附近不少房屋的玻璃都被震碎，屋顶上更是残留着被金属熔渣烧出的洞和残片。
早已预料到北岛会发起战略打击，安乐岛当局已经提前将岛上数万名居民疏散到了山体南面的潜艇工厂附近。
由于这些居民大多都是军人或者军工厂职工家属，大多都有着较强的纪律性，因此疏散工作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混乱。
指挥所内，李明辉司令眉头紧锁地盯着摊开在桌上海图，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令他担忧的倒不完全是北岛的战列舰，还有来自南方腹地的噩耗——
环形岛的总督在最后一次回电中表示，环形岛居民已经加入南海联盟。
这毫无疑问是个噩耗。
不仅仅意味着安乐岛当局将以四座聚居地面对拥有八座聚居地和掌握着海权的北岛，还得忧心环形岛分离对“宣言”合法性的影响。
这不是一件小事。
毕竟他们的宣言就是宪法，安乐岛当局的合法性就是那本宣言赋予的。
查拉斯能够不把合法性当一回事儿，那是因为他的舰炮数量够多。
但他不能不当回事，而原因也很现实，因为他们的拳头不够大。
现在别说多造几艘潜艇，再拖两个月怕是吃饭都难。
就在刚才，查拉斯签署了上任以后的第一条总统令，宣布了北岛的戒严和宵禁，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
而他签署的第一条命令，却是宣布对岛上食品物资实行配给制，需要当地人勒紧裤腰带支持他打仗。
得亏这条命令并不是通过广播宣布，查拉斯八成还不知道。
如果那家伙知道的话，只怕是会笑出声来……
就在李明辉头疼着如何解决眼下问题的时候，他的卫兵站在门口行了个军礼。
“报告！70号避难所方向传来消息！”
“70号避难所？”李明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意外，但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他们说什么？”
那卫兵如实禀报。
“他们希望与您通电！”
李明辉沉思片刻，没有犹豫，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跟着那卫兵去了通讯室。
吩咐卫兵看在门口，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他拿起挂在电台上的耳麦戴在了头上。
“这里是安乐岛海军指挥部，我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李明辉，你是？”
通讯频道的对面很快传来应答，
“陈建宏，海豚号的艇长，70号避难所的居民以及他们姑且还算信赖的代表。”
李明辉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
“你想说什么？”
“……一个你可能会惊讶的想法，但这同时也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说。”
“联手吧，或者换个准确的说法，我希望我们联合起来。”
电台前安静了一会，只剩下沙沙的轻微电流音，好半天没有动静。
“联合……”
从唇缝中挤出来这个词，李明辉的面部表情忍不住抽动了下，语气古怪的说道，“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我认为任何时候都不算晚，我们研究了你们的宣言，起草了一份新的宣言。往后避难所管理者不再享有南部海域一切事务的管理权，仅依照避难所管理条例对避难所内部事务进行管理。与此同时，一切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与避难所居民都享有同等的权益，不仅仅是教育和医疗，也包括立法、成为司令或者别的……你们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建宏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脱掉我们的外套了，你们呢？”
李明辉眯起了双眼。
“谁能确保你们能信守承诺。”
电台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不是就在这儿吗，还是说三艘潜艇都不够你把腰杆直起来。”
李明辉也笑了一声，神色确实渐渐冷了下来。
“……你可别忘了，我就是最不信任你们的人，否则我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那太好了，如果你是那种我们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家伙，我反而会犹豫现在就脱掉这身外套会不会太早……看吧，我们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都没有做，至少初代管理者让你们接受了教育，否则你们得和婆罗行省的那些家伙们一样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建宏忽然想到什么，又接着说道。
“对了，光顾着拉拢你们，差点忘了说正事儿。我们成立了南部海域幸存者联盟，简称南海联盟。之后我们打算重建洋流发电站，从我们能支配的海底部分开始建，然后恢复珊瑚城以及那儿的生产设施，最终和我们的盟友一起战胜北边的敌人。”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需要安乐岛的三艘潜艇。
没有潜艇的保护，几十只变种人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哪怕联盟会支持他们的防御，他也不忍心看到那些人拿着小水管和变种人在海底对枪。
那些高尚的人应该把他们的高尚带去新纪元，而不是去和野兽同归于尽……
李明辉微微眯着眼睛，心中反复揣摩着他的那番话。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刚才他和参谋商量的时候也考虑过，靠着安乐岛在海底的优势尽快恢复珊瑚城和安乐岛工厂的生产，趁着北岛的驱逐舰还没开始成批下水，多弄几艘潜艇出来。
而争取到联盟的支持，是他们实现这一计划的关键。
毕竟现在想要开采海底矿床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主要的加工设施都在查拉斯的手上，而仅靠岛上的那点库存物料，恐怕一艘潜艇都造不出来。
“联盟……你们已经和他们取得联系了？”
“是的，”陈建宏干脆了当的承认了，“甚至不只是联盟，还包括已经站在我们这边的环形岛。之后我还打算去争取一下站在你们那边的另外三座聚居地，最乐观的情况我们能把你们也拉上，拥有包括珊瑚城在内的六座聚居地。就算查拉斯依旧不好对付，我们的力量也比现在强多了。”
“他们不会站在你们那边，”冷声将这句话哼了出来，李明辉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底气，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找联盟？”
陈建宏笑了笑说。
“你觉得他们会选择你们吗？”
李明辉冷冷地呵了声。
“为什么不呢？他们甚至能和落霞行省的封建主联合，就算我们不如蒙戈总统时代，也绝对要比封建王国的好的多！”
陈建宏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看问题只看表面，那确实如此。但如果你真正去过落霞行省，就不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了。”
李明辉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陈建宏继续说道。
“落霞行省之所以还存在王室，那是因为当地幸存者们发自内心地选择了自己的传统和信仰，为此他们不怕流血和牺牲。如果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发自内心团结在你的周围，联盟当然不会介意和你合作，但你看看自己周围，你旁边有那样的人吗？或者说……你有那么高的‘合法’性吗？”
顿了顿，他一针见血地说道。
“而且，他们联合的从来不是国王，一直都是当地幸存者。他们给当地人修铁路，盖学校，盖医院，包括废奴，有哪一样是为了国王？国王可用不着那些玩意儿！他们只不过没有把自己的平等涂在子弹上，硬塞给当地人罢了！”
“如果没有你对这片海域会更好，我想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让中间商来赚这个差价，他们完全可以尝试在猎鹰王国做过的事情，比如给你身后的那些人发一把枪。那些家伙敢向你开枪，你有胆子下令向他们开炮吗？”
李明辉一时语塞，两眼发直地看着电台说不出话。
确实……
南部海域和落霞行省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儿压根就没有封建传统，而且受教育率甚至超过了他迫切渴望拉拢的那个联盟！
诸岛幸存者与70号避难所的战争就是为了争取平等，安乐岛当局与北岛当局的战争同样也是为了捍卫这一来之不易的权利，不被查拉斯那样的野心家篡夺。
如果他最终成为和查拉斯一样的“奸雄”，以宣言的名义发动战争，又以战争的名义废除宣言，最终将一切权利攫取到自己手中……那四名总督根本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即使现在站在他这一边，回过神来之后也一定会反对他。
毕竟两边都是一样烂，那为什么不站在口径更大的那一边呢？
信仰和利剑总得选一个吧。
支持安乐岛当局不是没有风险的，他们都得对自己的居民负责。
但如果他选择成为和查拉斯截然不同的人，成为真正为宪法而战的英雄，并在一切结束之后履行他在就职宣誓中的诺言，拒绝谎言维系的媾和，要真正的团结……
那似乎和立刻接受南部海域联盟抛来的橄榄枝没有任何不同。
无论以前如何，现在的70号避难所居民同样是为平等的理想而战，而且主动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既然如此，现在就兑现这一承诺又有何不可呢？
他只需要点一下头，兑现自己说过的话，他们便能实现那真正的联合，而自己也能以英雄的身份善终……
李明辉的脸上浮起一丝挣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搁在电台前的拳头。
若是一天之前面对这个选择，他恐怕不会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站在了万人之上……不管是被架上去的，还是他内心深处本来就渴望的。
他到底不是圣人……
这太难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决，电台中再次传来一句恳切的忠告。
“承认吧，这里不是落霞行省，也不是婆罗行省，无论是查拉斯还是你都没有机会当那个国王，最早烫熟屁股的那个家伙已经丢掉帽子跑了。”
“如果你认为你比那家伙更专业，你大可以带着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赌一把，不过他能跑掉，你一定跑不掉！要么你就兑现你在广播中的承诺，把起了个头的事情做到最后！”
陈建宏一字一顿地说着，将他在广播中听到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
不管他是不是那家伙的真心话，但至少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们绝不向野兽妥协，更不会再接受谎言维系的媾和。”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团结！”
“真正的！”
……
……
“……我们绝不向野兽妥协，绝不会容忍火炬教会继续他们的愚蠢实验，看着他们将我们脚下最后的净土带进无可挽回的深渊！”
曙光城，黏共体大厦会堂。
半弧形的会议场内坐着两百多人，庄严肃穆的声音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头顶回荡。
坐在这儿的都是各个聚居地的代表。
最远的来自凯旋城和理想城，近的也有隔壁的王国，甚至就在曙光城东边儿的垃圾城，以及稍远一些、代替大裂谷出席的布格拉自由邦。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来自东部诸省和西部诸省的幸存者势力，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不过大多都在当地扮演着相对重要的角色。
整栋会议大厦是由企业和学院的施工团队共同完成，期间还有军团的千夫长担任工程监督，因此本来一个月就能搞定的工期最后竟然只花了两个月。
而相比起无关紧要的大厦本身，坐在会议期间的两百多号人则大多是联盟的外交成果。
毕竟无论他们是被军团还是学院，亦或者企业吸引到了这里，归根结底都是联盟把他们从中洲大陆的各地聚集到了这。
而此刻，那位尊敬的联盟管理者，正站在那会场正中央的讲台上做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无数双目光汇聚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尤其是来自学院的代表，听得尤其认真，甚至还开了仿生学义眼的录像功能和颈部义体的垂直稳定，以确保镜头不会晃动。
就好像那是什么重要的社会学资料。
当然，也没准是那家伙习惯了，听说学院的人都这样。
翘着二郎腿坐在前排的班诺特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听得不是很仔细。
也许那家伙说的没错，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确实应该联起手来做些什么，至少在“变种黏菌”这个危及所有人生存安全的议题上团结。
但这是光靠碰碰嘴皮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坐在这儿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包括站在台上的那个家伙，他们各自代表的集体，哪一个能比威兰特人为解决变种黏菌而做出的牺牲更多？
是关起门逍遥自在的企业？还是躲在彷徨沼泽后面“闭门造船”的学院？
才成立没几年的联盟就更别提了，死在黏菌手上的人怕是还没死在他们手上的多，等个五十年再和他们比吧。
一些年轻的军官可能忘了，但他可太清楚威兰特人的血泪史了。
战建委的那帮家伙就是为了对付黏菌才把他们“创造”出来的，他们的鼻梁之所以从曾经的镣铐变成如今的勋章，那都是他们靠着拳头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盟友”，那个什么帝国，班诺特压根儿懒得看他一眼。
婆罗行省根本就没有变种黏菌，那帮家伙一辈子都在和自己人打，没有标签就制造标签贴上去再打，也就这些年才消停下来。不过听凯旋城派去那儿的总督说，最近好像又快打起来了。
班诺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百无聊赖的飘向了同样坐在前排的企业。
他都不用猜，那家伙八成开会之前就已经和联盟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一会儿肯定是赞同票投出来。
就在他打着哈欠的时候，那个坐在他旁边、他最瞧不起的家伙，面对那讲台上的声音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反应。
目不转睛的盯着站在讲台前的那道身影，代替加拉瓦公爵出席会议的尼扬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一双不算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狂热和渴望，就像躲在灶台的阴影下面对着油灯“哈呲哈呲”的老鼠一样。
如果能追随在那位大人的身旁就好了，他愿意再当十辈子鼠族人……
那抑扬顿挫的嗓音就像敲响的战鼓，仅仅是听着他说话，尼扬便感觉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厉害，就像要从喉咙管里飞出来一样。
和那个浑身都闪耀着温暖光芒的大人一比，他那位“尊贵”的公爵大人简直就是个渣渣！
不——
那个病秧子怎么敢和这位大人比？
别说那家伙没法和那位大人相提并论，就连坐在他旁边的大鼻子，在那位大人的面前也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老鼠。
论血统，谁能比避难所庇护的血统更纯正？
论能力，他们只用了短短几年就从废墟上站了起来！
学识和经验就更不用说了，废土上最聪明的家伙都削尖了脑袋往他们身边跑。就连北边那群最吝啬、最瞧不起人的家伙，都不情愿地承认他们确实掌握了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知识，并愿意拿出真正的好东西与他们交换。
说到对联盟的了解，从不错过任何一份报纸的尼扬甚至能有信心的说，他比生活在这儿的人还要了解这儿，甚至比他们还要了解那位大人！
毫无疑问，他是那位大人真正的粉丝！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只卑微的鼠族人……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肮脏的强盗，尼扬根本懒得看他一眼。
加拉瓦公爵看不清楚，他的陛下也看不清楚，但他可是清楚的很，到底是哪个畜生残害他的同胞最深。
站在讲台上的楚光忽然感到一阵没由得恶寒，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偷窥了一样。
事实证明，感知太高也未必都是好事儿，容易变得疑神疑鬼。
坐在这儿的绝大多数人都盯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再怎么也不至于需要偷偷盯着……
虽然很疑惑，但现在毕竟不是留意这种小事儿的时候。
将演讲进行到最后的楚光握紧了右拳，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演讲台上。
“……诸位，自进入废土纪元之后，我们正面临两百年来最严峻的危机！”
“如果我们不趁着它羽翼未满，将它彻底地扼杀在摇篮中，我们为重建这个世界而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我们将率先出击，从北部对火炬教会的势力范围发动攻势！然而仅仅依靠我们的力量不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我需要你们暂时放下未解决的矛盾和争议，至少现在——”
“让我们再次为同一个目标联合起来！”
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整个会场，楚光将双手搁在了那张演讲桌上。
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响起，片刻间便扩散到了全场。
无论是他们的盟友，还是曾经的对手，亦或者刚刚发生过冲突的帝国……
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投出了赞同的一票——为这场正义的战争。
其实从一开始，楚光便毫不怀疑，火炬教会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胜算。
那群疯子使出浑身解数，苦心孤诣的布局，也只不过拉拢了几座岛而已，而且还是貌合神离的拉拢。
而反观他自己这边，通过四个月前的那场胜利和这四个月的游说以及动员，已然凝聚了一股远比那群疯子们口中的“天国”更加强大的力量。
无论那群疯子们打算做什么样的挣扎。
从他们企图与整个废土上所有幸存者为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第727章 战争机器开动！
锦川行省中部，一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旁边，座落着一座名叫马夫镇的聚居地，距离奇点城大概有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
虽说这儿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镇，但生活在这儿的人口其实并不算少。
至少相对于周围的无人区来说，这已经能算是一座“炊烟缭绕”的聚落了。
一个世纪前，当地的幸存者以养马为生，不大不小的聚落只生活着两三百人。
而到了废土纪元一百年左右，锦川行省多了些农场和庄园，以奴隶主为首的庄园经济兴盛了起来，当地幸存者又改成了放牛放羊，给南来北往的行商提供食宿，镇子也就慢慢发展到了两三千户、七八千人。
至于现在，联盟的铁路修了过来，当地人于是又多了一项看守铁路，以及在火车站附近卖烤肠瓜子等等新业务。
每天只需要骑着马沿着铁路线溜一圈，确保将近一百五十公里铁路路段的安全，保证联盟的火车不在这里出事，联盟的保险公司便会给他们一笔钱。
至于为什么是保险公司而不是运营铁路的公司给这笔钱，他们也不太懂，反正那些人愿意给钱就行了。
而且自从修了铁路之后，那冒着烟的火车总会隔三差五地顺路捎来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比如桌子椅子、报刊书本、衣服裤子、家具家电、以及一些以前没人见过的膨化、罐头食品等等，只要掏出银币就能带回家里。
为了赚到更多的银币，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小伙子们纷纷坐上了火车，打算去联盟的地盘上闯（da）荡（gong）一番。
若是以前人们还会顾虑离家太远，去了难得回来，哪怕觉得那儿可能有赚钱的机会，但现在去一趟曙光城的车程甚至还不到一天，不少人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上了车。
虽然镇上大多数人并不觉得自己是联盟的人，只觉得联盟和那些来往的行商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生意做的稍微大了些，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依旧或多或少的受了些曙光城的影响，就像之前奴隶主的庄园经济影响着他们的生产生活一样。
不管那些去曙光城打工的小伙子们带回来的是煎饼果子和拉面，还是大角鹿神和大角鼠，亦或者《觉醒者波尔》和奇点城的“人与自动化”，总归是这座小镇之前没有过的东西。
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不只是年轻的小伙子们上了火车，就连这小镇上的老镇长都去了曙光城，参加了那个什么黏共体会议。
看那老头寄回来的信里说，他在那儿见到了不少大人物，不但有从凯旋城来的大鼻子，还有理想城和学院那边来的人。
那些大人物们坐在一起商量，要把解决变种黏菌作为首要目标。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先解决掉一群叫火炬的家伙。那些疯子打算用繁荣纪元时代的技术，把一种叫纳果的玩意儿扩散到大海里。
镇上的人们都听不懂那是啥意思，他们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变种黏菌，也没见过海，顶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传教的疯子。
但那个已经见了些世面的老镇长却告诉他们，这玩意儿可妥妥的都是机遇！
而且是大机遇！
虽然马夫镇的周围没有黏菌母巢，但锦川行省的那东西可不少。
解决黏菌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怎么重要，就像联盟修的那条铁路。
但能帮那些大人物们解决问题，他们的日子就能肉眼可见的变好！
用联盟的那位管理者的话说便是，赚钱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寒碜。
他们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让人过上人该过的日子，摆脱贫穷和愚昧，就已经为结束废土纪元做出很大的贡献了。
他不会要求他们和联盟一样，一定要把手中的火把举得很高。
如往常一样，在曙光城开会的那个老镇长大概又是听了什么打鸡血的话，眼瞅着太阳都快下山了，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到镇公所。
镇公所的镇长秘书打着哈欠，将电报贴在了广场的公示栏上，敲着钉子钉上，然后便收工下班，去酒馆打牌了。
广场上的一众镇民们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一番推搡之后总算凑出来个识字的鞋匠，去读镇长发来的电报。
“黏菌研究共同体会议投票通过第1号决议，会议全体成员对火炬教会及其仆从宣战……”小声念出了自己总结的内容，男人的脸色微微变化一脸不可思议地低声念了句，“这是要打仗了？”
听到这句话，周围众人顿时传开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尤其是家里经营农场和林场的小伙子，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但也有人的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因为他们很快想起来他们也是那个什么共同体的成员，他们的镇长就在那儿开会，甚至搞不好还在会上投了票。
马夫镇民民风彪悍倒不是怕那几个传教的疯子，但想到要和一群陌生人打仗，大多数人心中还是很犹豫的，哪怕他们知道火炬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名镇上的农夫看向那个念公告的鞋匠，皱着眉头问道。
“需要我们上战场吗？”
以前马夫镇和外面的人干仗，都是有马的出马，有枪的出枪，什么都没有的就出条命，不知现在又是怎么样的规矩。
自从联盟往这儿通了铁路，他们周围的掠夺者营地和变种人巢穴就像消失了一样。虽然偶尔也有些小的掠夺者团体或者异种流窜到这一带，但大规模的干仗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那倒不用，我们需要承担的工作是后勤，给那些来打仗的人提供住宿、食物和淡水以及生活用品就行了。”
那鞋匠将公告栏上的告示看到了最后，顿了顿又说道。
“对了，镇长还让我们把用不上的仓库、牛棚、马厩甚至家里的阁楼都利用起来，改成旅馆、酒馆、民宿什么的……往后几天估计会有不少人从曙光城那边过来。”
民宿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想来应该和旅馆、酒馆类似吧。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脸上写着犹豫不决。
这时一名膀大腰圆的主妇走上了前，将信将疑地问了句。
“他们给钱？”
那鞋匠愣了一下，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
在他的印象中，跟着那辆火车过来的人好像还没有不付钱的，倒不如说那些家伙巴不得把银币塞他们兜里，虽然不久之后又会变着花样把钱又赚回去。
众人闻言纷纷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除了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小伙儿听到没机会上场露出无精打采的表情，大多数犹豫不决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终于意识到老镇长给他们带回来怎样一桩大买卖，围在公告栏前的众人顿时一窝蜂地散了，纷纷跑回家里收拾空屋子去了。
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地，尤其是马夫镇这一带本就地广人稀，镇子外面大片大片的都是了无人烟无人区。
这儿不少居民都住的是那种二层的木屋，梯子一般在外面，把空出来的一楼或者二楼改成旅馆还真不是不行。
正好最近不少年轻人都去了曙光城，腾出来不少空房子和房间。
除去那些忙着往家里赶的人，也有人在广场上嚷嚷了一声。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个旧仓库里好像有一台很大的铁疙瘩，底下挂着履带，好像是繁荣纪元时代的东西，是我爷爷从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区拖回来的。”
那人背上背着草帽，肩上搭着汗巾，看模样像是农夫。
有人好奇看向他问。
“那是什么？”
那农夫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战场上的东西，我们之前想把它改成拖拉机，但实在拆不开它，就扔在仓库里了。”
很快有人拍着他肩膀，笑着说道。
“等下次火车来的时候，拖到曙光城那边问问吧，那儿有不少考古的家伙，应该能给你开个不错的价。”
接着又有人应了声。
“卖了钱请我们喝酒哈！”
那农夫挠着后脑勺笑着说道。
“哈哈，一定！”
要是真能卖到钱就好了……
就在马夫镇的居民们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忙活起来的时候，那些被铁路以及天水支流连接起来的各个聚居地们也都是一样，随着一条条电报或者加急信件的飞出纷纷行动了起来。
一条统一的战线正在缓缓形成。
那一座座聚居地就像一台庞大机器上的一枚枚齿轮，虽然扔在地上的时候不甚起眼，甚至未必会被废土上的巨人们注意到，然而一旦当它们被一根链条串联成了一起，所爆发出的能量同样是不容小觑的。
甚至就连将他们串联起来的那个人，都未必完全清楚这条链子上串了些什么东西在上面。
毕竟谁祖上不是从繁荣纪元来的呢？
那些废土客们并不是真正的原始人，他们的父辈也曾经生活在一个伟大的纪元，只是后来那个纪元跟着他们父辈一起走远了而已。
搞不好哪个聚集地里就藏着什么繁荣纪元遗留下来的大杀器，只是一直没找到能用得上的地方，也就一直没拿出来用而已。
就在那一颗颗生锈的齿轮为同一个目标而运转起来的时候，位于这台机器正中央的曙光城，同样是一片如火如荼的繁忙。
一辆从黎明城开来的军列拉响了汽笛，稳稳地停在曙光城火车站的站台旁。
那拖在火车头后面的一座座车厢里装满了弹药和补给，还有一列列打包着火炮的拖板。
这些都是运往前线的物资。
其中有联盟自己掏钱买的，也有黏共体各个成员出钱赞助或者从自家里运来的。
比如两门902毫米的重型臼炮，便是凯旋城赞助的战争机器之一。
钢铁铸造的短粗炮身就如同高高扬起的猪鼻，那硕大的炮口甚至能塞两个人进去。
威兰特人称其为“野猪”。
这玩意儿虽然造型看着复古，但杀伤力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甚至比一些战术核武器还要高上一截。
尤其是在对付混凝土掩体之类的硬目标时更是如此。
这玩意儿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笨重，不但自重达到了150吨，远远超过了联盟的2号坦克，炮弹重量更是达到了恐怖的5吨！整个就一“卡尔巨炮”的后现代主义加强版！
相比之下，钢铁之心号的那门主炮反倒显得小巧可爱的多。
据说这两门重炮是由南部军团旗下工厂生产，通过凯旋城的港口漂洋过海运至银月湾卸货，并由铁路送到曙光城。
虽然不知道西大陆南方的威兰特人是怀着怎样偏执的念头，才设计了这么一款扭曲到极致的武器，但白送的东西联盟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欣然笑纳了这件礼物。
只不过，目前联盟还没有能够牵引这两门重炮的载具，专门为这两门进口货打造一台战车也不合适，于是干脆就给它焊在列车车厢上了。
相比之下，倒是企业赠送的60号电磁炮显得有诚意的多，而且用途也更广。
虽然联盟已经能够自主生产这玩意儿，但产能肯定和理想城没法比。
至于学院，则是送来了一批自动化作战的无人机和蜂群导弹到曙光城，可以搭配神经连接装置使用。
智力系玩家又有新玩具可以耍了。
等候在火车站的除了送往前线的武器之外，还有即将奔赴前线的玩家们。
此刻，五百名身穿外骨骼的死亡兵团玩家，正骑在同样身披外骨骼的死亡之爪背上，依依不舍地与那些为他们送行的避难所同胞们告别——
至少在那些听不懂普通话的废土客们眼中是如此。
“哈哈哈！傻了吧，老子是第一批！”
“边缘老哥牛逼！！！”
“兄弟们！给咱团长扣拨6！这逼终于有点用了！”
“6666！”
站台前的一众玩家们无不羡慕地看着这帮幸运的家伙，只恨上车的不是自己。
瞧着那帮家伙一脸臭屁的样子，峡谷在逃鼹鼠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唧唧歪歪了一句。
“娘希匹，老子的奇美拉不比这群炮灰牛逼多了！”
打锦河市的时候就是他们骷髅兵团打的头阵，本来以为这次也没什么悬念，却没想到被死亡兵团给抢过去了。
一旁【开玩具车的贝塔】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就是！为啥特么不是我们打头阵！”
开直升机的舒克：“这背后怕是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瞧这帮哀嚎的败犬们，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老实人边缘都要笑不活了，朝着鼹鼠喊了声。
“得了吧你，老子麾下五百头带甲死亡爪，能爬山越野，能穿林涉水，我们不上谁上？你那奇美拉是能过个小水沟不？”
午夜带伞不带刀：“就是！你们那炮塔转的能有我冲得快？”
峡谷在逃鼹鼠：“靠！来试试啊！101号营地竞技场等你！”
“你自个儿去那地方玩吧，”边缘划水笑着把头盔的目镜盖上，右手拉住了身下蠢蠢欲动向前的死亡爪，“老子上前线拿人头去了。”
负债大眼也嬉皮笑脸地说道：“鼹鼠，听哥一句劝，你把握不住，还是回去做你的游戏吧！干架这种事儿还得是咱这种专业的来！”
他那一百多个子实体没啥用还贼能吃，一个二个都吃的肥头大耳的，搞得他都快吃土了。
现在总算是打起来了，那些子实体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哪怕扛不住战线，帮忙运个补给，或者去前线当个眼插着也是极好的。
峡谷在逃鼹鼠：“滚吧你！你丫的专业是干架？”
工地少年与砖：“哈哈哈哈！”
看着闹哄哄的众人，抱着双臂的泉水指挥官摇着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是我们风暴兵团打头阵。”
战地气氛组也一脸感慨：“确实……首战让伤亡率最高的上就离谱。”
同样站在站台上的白银之爹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一脸悲愤地看向了这家伙。
“你考虑过我们白银兵团的感受吗？”
战地气氛组愣了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家伙的伤亡率也不低，随即笑着打了个哈哈。
“抱歉……我给忘了。”
白银之爹：“@#%@！”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边缘老兄带着一众弟兄们登上了前往锦川行省的火车。
他们将搭乘火车前往锦川行省的中部地区，与年初前往那片区域的建设兵团汇合，接着从火炬教会实控区域的北部发起攻势，将战线推至锦川行省与海涯行省的交界处。
届时军团、企业、乃至学院的增援部队将在此地与他们会师。
管理者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打出在落霞行省时的气势！
莫让盟友们看扁了！
……
忙碌的不只是火车站，还有联盟的机场。
只见一架体积巨大的运输机，正整装待发地停在跑道尽头。
那巍峨的机身就如同鲲鹏的翅膀，四只巨大的引擎就如同翅膀的羽毛一般死死的焊在机翼上。
这是联盟首款“自产自研”的大飞机！
它的编号是H-10，代号“霸王”，是由81号厂与科考团旗下设计院联合设计完成！
其实，起初81号厂的小玩家们本来是打算用“鲲鹏”这个代号的，毕竟这玩意儿真的很大，但为了照顾总是混淆虚拟和现实的孩纸，于是再三斟酌还是改成了现实中未占用的武器代号。
整个飞机的储能设备采用完全固态氢供能，动力系统则是与“虎鲸”运输机类似的等离子体引擎。
其最大航程能够达到2000公里，比3000多公里航程的虎鲸略逊一筹，不过最大载重却要比后者还高上一点，能够达到150吨！
毕竟这玩意儿足足装了四台引擎，可以说是大力出奇迹了。
其实，说这玩意儿和虎鲸类似，其实还是有些谦虚。
毕竟如果忽略掉机身、引擎外观上的差异，这玩意儿除了不能随意转动机翼完成各种高难度机动，以及在固定翼模式和垂直起降模式之间切换之外，几乎就是一艘山寨的“胖虎”或者“瘦鲸”。
当然，为了弥补不能垂直起降的缺憾，地精科技还伙同科考团旗下的研究院，另外设计了一款能够在固定翼模式和垂直起降模式之间切换的“小飞机”。
那玩意儿的名字叫“雷霆”，只是此刻并没有部署在这里。
作为“凌云”战机的威力加强版，它和“霸王”一样采用了电推进的等离子体引擎，只不过供能单元不是固态氢，而是与动力装甲类似的、能量密度更高、成本也更昂贵的核聚变电池。
等离子体引擎最大的优势既不是推力也不是节能，而是等离子体羽流稳定的输出能力，无论是操控性还是稳定性都要比传统喷气式飞机使用的化学引擎强太多。
也正是因此，玩家能有更大的空间充分发挥创意，将一些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或者实现起来成本太高的脑洞用在游戏里。
至于实际表现如何，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检验。
此刻，一辆辆地勤车在飞机跑道与仓库之间往复穿梭着，将成箱成捆的物资装进“霸王”运输机尾部的机舱。
随着机舱塞满，舱门缓缓关上，嚼着口香糖的猪人兄弟熟练地推动了电门，控制着飞机开上了跑道，划出四道幽蓝色的弧光朝着天边飞去。
虽然他的航线和那辆开往南边军列是同一个方向，但他的目的地却不是锦川行省，而是位于海涯行省西南方的百越行省。
位于薯条港西北侧的军事基地附近有一条两公里长的跑道。
虽然在百越行省修建跑道的维护成本高昂，但出于战略需求的考虑，楚光最终还是掏了这笔钱，让当地的小玩家把这条跑道修了起来。
毕竟钢铁之心号只有一艘，关键时候靠充气飞艇运物资还是太磨蹭了。
这场战争联盟将同时从南北两个方向对火炬教会实际控制的区域发动攻势，因此对薯条港一带的军事部署也是必要的。
机场跑道的旁边，两名企业的飞行员瞧着那“霸王”运输机消失的方向，表情怪异地相视了一眼。
其中比较坦诚的那位仁兄，直接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那玩意儿和我们的引擎有点像？”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张了张嘴，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是错觉吧。”
就当是错觉好了。
反正这玩意儿在废土上也没有专利。
他们的引擎是参考繁荣纪元星舰上的等离子推进器抄的，联盟有那么多避难所居民，也照着星舰上的零件抄一个似乎也没什么不合理。
总归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而且联盟还是他们的盟友。
就算有争议，也得等这场战争打完之后再说……
……
曙光城北边，靠近军团使团驻地的某家旅馆，大堂内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热闹。
而众人热议话题的焦点，自然是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
今日份的报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两条大新闻。
其中一条是“黏共体”向火炬宣战，另一条则是新成立的南海联盟。
虽然联盟很少主动向外输出价值观，但废土上总不缺少主动拥抱曙光的信徒们。
听说南海联盟的疆域甚至比联盟的疆域还要大！
只不过他们的“土地”面积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相比起发生在那儿的事情，曙光城的居民们更惊讶他们是怎么把人塞进那点儿巴掌大的小岛上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
关于南部海域的话题在曙光城讨论的热度并不算高，至少比不上“黏共体对火炬教会宣战”这件真正的大事件！
毕竟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没有什么比正在召开的黏共体会议更具有话题性了。
而对于火炬教会及其信众们的暴行，曙光城的幸存者们又是印象深刻。
毕竟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是嚼骨之乱的幸存者，还有从锦川行省逃来的幸存者，几乎所有人都对那群疯子恨之入骨。
如今听闻黏共体全体成员向火炬教会宣战，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叫好。
“早该清算那帮狗东西了！”一名喝多了的佣兵右拳捶在桌子上，醉醺醺地嚷嚷着。
坐在他旁边的行商也沉着声音说道。
“我记得嚼骨部落就有他们的影子！这帮畜生，一群不是人的玩意儿……”
“可没想到威兰特人会和我们站在一起，那帮家伙可没少干畜生的事。”
“还有布格拉的那帮家伙，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用管理者的话说，那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和他们的矛盾可以先往后放一放，咱得把更关键的问题先解决了。”
旅馆大堂内充斥着喧哗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大堂角落的那个人。
那位是正是西岚帝国的大使，刚刚出院不久的加拉瓦公爵。
虽然医生嘱咐他少喝点酒，少看报纸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把医嘱听进去，此刻手上便倔强地捏着一份仆人买来的《幸存者日报》
盯着报纸上的头条，加拉瓦公爵的脸上印着一丝病态的潮.红，嘴里兴奋地小声碎碎念着。
“打起来了！”
终于打起来了！
联盟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必定无暇顾及婆罗行省的事务，他们的帝国不但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时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遇一举扭转颓势！重整雄风！
不过——
这场针对火炬的战争军团似乎也参战了，而且听说他们还派出了东方军团的直属部队。
作为军团最大的盟友以及黏共体的主要缔约国之一，加拉瓦公爵寻思着，他们多少也该表示些什么。
至少让军团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
而且，这完全是一笔毫无风险的买卖。
同时招惹上三位神仙，这火炬别说能活多久，怕是连骨灰都得被扬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混些战利品。
摸着下巴，加拉瓦公爵在心中思忖着。
“……让陛下象征性地派点人过去好了。”

第728章 为联盟的敌人带去死亡
就在加拉瓦公爵正思量着要不要派些人去前线混点战利品的时候，从曙光城开出的军列已经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了河谷、锦川的交界，伴着轰隆隆的声音从那座钢铁架起的桥上越过了奔腾在山间的江水。
已经重建的尘埃镇旁，正在郊外劳作的人们瞧见了远处的白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朝着那辆火车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托板上拖着一门门寒光森然的火炮，还有军绿色涂装的卡车。
至于其他全封闭式的车厢，虽然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是隔着好几公里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不过，并没有人因为那股肃杀之气而感到惊慌失措。
在锦河市一带，联盟的旗帜是秩序的象征，那轰隆隆的钢铁碰撞声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安全感，而不是恐惧或死亡。
正是那些人赶走了这儿的掠夺者、奴隶主以及变种人！
甚至还帮助他们重建了家园！
注视着那辆列车的一双双视线无不发出热切和盼望的光芒。
“那辆车……”
“是联盟的军列！”
“联盟的兄弟回来了！”
“好多大炮！他们这是又要去哪儿打仗吗？”
“大角鹿神在上！还有尊敬的大角鼠……希望他们平安归来。”
尘埃镇的门口。
匆匆赶来的秦柏天镇长脸上写满了激动，拄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望着那辆火车碎碎念叨着。
“大角鹿神和大角鼠回来了！”
自从尘埃镇重建完成之后，他们供奉在祠堂里的三位神灵便留下一张纸条，从这座小镇上不辞而别了。
那张纸条上说，为了拯救这个正在衰亡的世界，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传播他们的信仰。
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曙光城找那些穿着蓝外套的家伙，那些人和他们一样热心肠。
那张纸条上还写道。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不必怀念我们。沿着已经照亮的道路走下去，你们就是我们。】
一直到那辆火车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秦镇长依旧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的眼中略有些失落，但也仅仅是失落而已，更多的还是祝福。
或许时候还未到吧……
他们会牢记那三位大人的教诲，沿着那已经洒满阳光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
奇点城。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望去，却见那辆火车并没有停靠在月台，而是速度不减的朝着南方一直开去。
正在田间干着活儿的孔令开抬起了头，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挂着虚汗，干枯的嘴唇微微发青，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倒不是有人逼着他，纯粹是奇点城的规矩在那儿摆着。
生活标准和生产任务的完成情况挂钩，生产任务按照区、队、组一层一层下放，一层一层向下考核。
想要过上舒坦的日子，就得卯足了力气干活，只有最优秀的生产队才能用到区里最先进的生产工具，而只有最优秀的生产小组才能分到队里最多的资源，而想要成为组长就得成为小组中表现最突出的个人。
摆烂当然可以倒也不会像以前在真正的农场里那样挨鞭子，只不过拖累了其他组员乃至其他组的生产任务，被队长穿小鞋、顿顿青麦煮大水是跑不了的。
想要真正过的舒坦一点就得成为组长、队长、乃至区长才行。
只可惜他卯足了力气干也干不赢那些曾经当过农奴的家伙。以至于他曾经的仆人都混成了组长，倒反过来指挥他干这干那，而他却还是个挥着锄头干活的。
不过这翻折腾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即便卯足了力气也混不上组长老爷当，他如今这副身体也要比去年好太多了，至少把脂肪肝、脚气什么的臭毛病都治好了。
偶尔他也会想，实在不行就离开这座农场好了，反正那个叫寒霜的农场主从不禁止任何人离开这里，之前甚至还走了个队长。
但一想到离开就回不来了，在废土上未必能比这里好，他又不禁惶恐，最后咬咬牙决定还是忍一忍好了。
在他旁边的马贺昌也是一样。
原本指望着联盟“任人唯贤”，当过镇长的自己好歹有几分薄面，高低也能进奇点城里混个队长当当，却不想还得和那些泥腿子们比赛干活儿，他顿时有种上了大当的感觉。
这些人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尊重人才！
能成为一镇之高层的自己，岂不比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就会打个猎的刘有熊像精英多了！
结果那家伙却当了个组长，这AI的脑子肯定是坏掉了。
若不是想到从这走了，这段时间的苦就白吃了，带着希望镇一众镇民们投诚的功劳就没人记得了，他甚至都想干脆一走了之，去曙光城打工得了！
“说起来这条铁路到底通往哪儿？”望着那越开越远的火车，孔令开嘀咕了一声。
瞟了一眼那辆火车离开的方向，马贺昌一脸怨气。
“鬼知道……他们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修那破玩意儿，照他们的速度修下去，估计都能修到锦川行省边上了。”
“你说府庄那儿？”孔令开惊讶地看向他。
锦川行省的边上，可不就是卫府平原那一片吗？
他是听说过那里的。
曾经的卫府平原其实就是卫府市，只不过那座城市消失的比锦河市还要彻底，除了一望无际的荒原便是一摞摞混凝土堆。
那儿有座叫“府庄”的聚居地，就建在卫府市旧址旁边的“卫河”上，位置在马夫镇还要往南去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那儿的规模比起松果木农庄还要大一些，听说得快十万人，就不知是吹的还是真的。
从去年还是前年开始，那就成了火炬教会的地盘，甚至比赵老板的松果木农庄还要早开始种纳果。
再然后好长一段时间，那儿都没了消息。
似乎是起了一场雾，后来风把雾吹散了之后，整座聚居地便没了踪影。
他也只是听往来希望镇的行商、废土客们说，府庄的老爷和一家老小们都皈依了火炬的信仰，追随那位主教的脚步，带着一众家眷、家仆和家臣以及农奴们搬去了海涯行省，到那边建设那个新纪元的“天国”去了。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越是往南边，越接近变种人的地盘。
很难说那些人是否还活着，即便活着又还剩多少……
“八成是……他们不是变种人的死对头吗？估计是去找那帮畜生了吧。”
马贺昌咂了咂嘴，不去管那渐行渐远的火车，埋着头继续在地里干了起来。
去死吧。
最好两波畜生都死在那儿。
高尚的人和丑陋的人同归于尽了，属于他们的新时代才能真正到来！
马贺昌在心中诅咒着，将怨气发泄在了手中的锄头和脚下的土。
他不否认那些家伙是高尚的人，但高尚并不意味着讨人喜欢。
这是两码事！
相比之下，倒是他在传言中听过的那些威兰特人，听起来更讨人喜欢……
同一时间，松果木农庄的府邸，站在楼顶阳台的茵茵眺望着那列火车的方向。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自从肉身死去之后，换成了仿生人的躯体，她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敏感。仿佛一个走神的功夫，周围其实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然而回过神来之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又能很轻松的想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没有结尾的电影一样。
即便现在她已经走出了那个“圣域”，整个世界依旧仿佛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她能看清楚视域之中的每一处细节，却又无法真正的走近过去。
或许那个叫罗乾的老爷爷，正是用这个视角俯瞰着这个世界吧……
人仿佛不再是人，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操纵的棋子。
她的瞳孔中仿佛蒙着一层迷雾，注视着那缕白烟消失的方向，轻薄的嘴唇糯糯动着。
“管理者大人……那位先生的人回来了。”
“嗯哼！”
站在茵茵的旁边，穿着女仆装的寒霜脸上带着迷人且自信的笑容，咬在嘴里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看来那些比蟑螂还不如的渣滓们有麻烦了！”
对于它而言，人类就像它的孩子一样。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在它这个老母亲眼里可不就是渣滓吗？
只可惜它自身的战斗能力并不突出，只有在体系化的作战中才能发挥用处。
否则它真想亲自动手，把那些变质的有机体脖子掐断。
日蚀面无表情地看向它，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说道。
“我们得尽快调集物资送一批过去，前线很快会用上。”
去年奇点城刚重建的时候，管理者便向它们坦白了今年的计划。
虽然这场战争比预期提前了半年，但它们并不是毫无准备。
甚至自打年初清泉市的浪潮结束，南方建设兵团开赴锦川行省备战，这座聚居地便已经在为这场注定会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了。
包括修筑工事的建材、前线士兵需要的补给、收容纳果患者的隔离区等等。
他们不只要消灭火炬，还要消灭火炬留在那片土地上的瘟疫，以及彻底摧毁那座泡在尸山骨海中的“天国”。
“嗯！”寒霜用力点了下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管理者的清单我已经收到了，仓库里的物资多的很，都给他们送过去吧！”
日蚀愣了一下：“也不用都……这里人也是得吃饭的。”
寒霜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就是那个意思！日蚀，你得灵活一点，不能太死板了！”
日蚀：“……”
……
全长一千五百公里的车程，从曙光城开出的军列越过了平原和丛林，左拐右拐总算拐到了锦河行省的边陲。
远处已经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山峦。
越过了前面那片山，往右拐便是死亡弥漫的海涯，往左拐便是生机勃勃的百越丛林。穿过大片的丛林和山地，甚至能一直走到那风景如画的薯条港，看见那摇曳着生命气息的大腿——哦不，大海们。
真羡慕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啊……
手中握着从马夫镇买来的烤肠，望着窗外的负债大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中琢磨着这挂机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点。
“我们还有多久？”
“快了吧，”工地少年与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窗外，摸着下巴说道，“过了卫河就是十峰山，连绵八十里白骨路，后面就是火炬教会的老巢了。”
听说那八十里山路本不叫什么白骨路，而是雪峰路。
只是后来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变种人去了那里，在山上安营扎寨，幸存者们才把那终年覆着白雪的雪峰称为血峰，把那盖在山路上的碎雪称为皑皑的白骨。
总之那十峰山上藏着不少变种人巢穴，并且按照火炬教会一贯的做法，他们大概会与那变种人媾和在一起，并且利用繁荣纪元的技术武装那群变种人。
比如帮助它们接生和配种，比如制作变种人也能使用的义体、生物学动力装甲等等。
无论他们怎么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都必须给予这帮家伙足够的重视。
否则很容易吃大亏。
负债大眼叹了口气。
“我的孩儿们都饿的嗷嗷叫了，再不开饭它们都要造反了。”
坐隔壁位置上的【午夜带伞不带刀】凑了过来，嘿嘿笑着说道。
“不是你的老婆们吗。”
负债大眼翻了个白眼用烤肠签子做了个赶苍蝇的动作。
“滚滚滚。”
过了马夫镇之后，再往南便是一片四下无人的荒野。
直到荒野的最深处，死亡兵团的众人才看见了一缕人烟。
那是南方建设兵团的驻地，同时也是整条铁路最南端真正的终点站。
这支部队的成分相当复杂，其中有志愿参加的幸存者，有“铁塔”组织的成员，也有接受劳动改造的罪犯。
年初时联盟对巨石城外的贫民窟开展了一次严打，派出军队彻底肃清了窝藏在贫民窟中的帮派分子，并将抓到的人送去了青石县的矿坑附近接受训练以及劳动的改造，然后又编成惩戒营送去了抵抗浪潮的最前线。
在抵抗浪潮的战斗中，他们奋勇作战的表现得到了巨石成民兵团的认可。
浪潮结束之后，管理者便将活下来的人编入南方建设兵团，和其他仍然在接受劳动改造的罪犯一起送去了锦川行省修路修桥，为即将到来的“天堂之战”做准备。
经过足足半年的准备，这支近四千人的建设兵团不但完成了这条穿越荒野的铁路，还在卫河北侧建成了一座足以容纳10万人的大型军事基地，并且在阵地上挖掘了大量的战壕、机枪碉堡以及其他防御掩体。
南边的敌人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联盟在这儿挖坑修路，隔三差五便会纠集变种人部队，跨过卫河向南方建设兵团的阵地发动一波突袭。
甚至就在两个月前，还有一只变种人千人队杀了过来！
那些挥舞着棍棒和步枪的绿皮看着像一群乌合之众，但真打起来的时候手上的本事却丝毫不含糊。
即使是最孱弱的变种人，肉体的力量也要远强于一般的幸存者。
哪怕心脏被打穿，它们也能凭借着杀戮的本能持续战斗，甚至能靠着强大的恢复能力让致命的创伤愈合。
想要彻底杀死它们，只能狠狠的干碎它们的脑袋，把它们的脑浆涂在地上，或者用19毫米的爆弹枪将它们左半边胸口彻底轰碎，让那儿的烂肉根本来不及在血流干之前长出来。
仅靠着不到四千人的建设兵团想要战胜变种人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有足够结实的掩体和火力凶猛的固定武器，也注定会是一场艰难的血战。
不过所幸的是，将他们置于荒野的联盟并没有真的放弃他们。
当袭击发生的时候，活跃在这一带附近的三百多名玩家几乎全都接到任务赶了过来。
靠着比变种人更不怕死的凶狠打法，那三百名玩家最终以近乎团灭的代价，配合友军击溃了跨过卫河的变种人。
也正是那场战役，彻底把山上的变种人部落给打疼了，连着两个月都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袭击，只有小股力量的骚扰。
显然那群变种人们并不是真的不怕死，碰上比自己更狠的家伙时，它们一样会感到犹豫和恐惧，甚至会畏缩不前。
不过——
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它们并没有害怕，只是意识到这根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啃下，于是在暗中积蓄力量，打算在关键时刻玩一波大……
就在十峰山的山头映入一众玩家们眼帘的同一时间，那辆拖着白烟的军列同样进入了山上一众绿皮们的视野。
一双双铜铃般大的眼珠子里顿时印上了嗜血和狰狞，随着一声嘹亮的嚎叫，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顿时从那洞穴和裂缝中钻了出来。
一只三米多高的变种人大只佬，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一众喽啰们的面前。
他的面容丑陋且狰狞，背后挂着一杆残缺不全的旗帜，手中拎着一杆棒槌似的霰弹枪，肌肉虬结的肩膀下面挂着铠甲似坚固的钢铁。
尤其是那双腿，从膝盖的部分往下，整个小腿到脚掌都被改造成了机械结构的兽足，向外凸起的刀尖利爪就好似匕首一样。
他的名字叫格瑞，乃是石角部落的千夫长。在十峰山上但凡是有名字的家伙，要么是老奸巨猾的狐狸，要么便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火车！联盟的！”
格瑞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嚎叫，将手中的霰弹枪举过了头。
“里面装满了又狠又猛的大玩意儿，火炬让我们砸烂了它！烧毁杀光了它！抢光了它！”
听到了雄壮有力的吼声，一众赤着上身的喽啰们纷纷发出兴奋的叫喊。
“吼——！”
此起彼伏的战吼在山巅上擂动，就像敲响的战鼓，片刻间便呼喊出了一支稀稀拉拉约有千人的队伍。
除去那些身强力壮的绿皮们，还有一些只有一般变种人膝盖高的小矮子们，也都乌泱乌泱地跟在了那群大只佬们的旁边。
它们同样是变种人，甚至连DNA都与绿皮变种人相差无几。
只不过那佝偻且矮小的身躯已经趋近于残疾，光是看着它们那副样子，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变种人身上。
由于变种人的繁殖速度还不够快，于是火炬教会利用生物学技术，重新设计了部分变种人的基因组表达顺序，以缩短其寿命为代价开发出了这款驼背的“新玩意儿”。
和那些纯种的变种人不同，这些身形矮小的家伙繁殖和发育速度极快，通常五六个月就能出产，而且一窝通常能生个三四胎。
它们虽然没有变种人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和强大的肉体能力，衰老的速度极快，而且生产时较为血腥，却能依靠自然繁殖在短时间内形成足够的战斗力。
活跃在锦川行省南部的玩家们称它们为哥布林，和“经典款皮肤”的绿皮进行区分。而《废土OL》的运营商则是沿用了这一称呼，并将其更新在了设定集里。
事实上，别说是外人，就连变种人自己都不承认这帮软弱的家伙是变种人，多是用“矮东西”、“丑玩意儿”称呼它们。
由于大脑发育的不完全，它们很多时候甚至比变种人更加蠢笨，习性也更加趋近于野兽，就像变种人们养的狗。
不过相对的，它们矮小的体型更适合在山地穿梭，并且纤细的手指能从事一些跑腿甚至是拉炮绳的活儿，未必不如威兰特人精心设计的克隆人炮灰们好使。
十峰山上的变种人们之所以允许这群矮东西待在自己的巢穴，便是看在它们能帮忙做些事情、骨头上又没几两肉的份上。
就在一群绿皮变种人们乌泱乌泱地涌向山下的时候，它们并没有注意到一只灰不溜秋的肥老鼠正趴在一块岩石的背后盯着它们，一只VM像腰带一样缠在他的肚皮上。
早在几天前，死亡兵团的弟兄们还没出发那会儿，他就盯上这帮家伙了。
“喂喂喂，这里是强人所难，十峰山上的变种人正在下山，它们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你们，八成是奔着你们去的！”
“哈哈，那他们可挑错了对手！”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爽朗的回答，那声音正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边缘划水老兄。
听通讯频道那头的声音，这家伙似乎已经跃跃欲试了。
替正在下山的变种人们默哀了半秒钟，强人所难继续说道。
“垃圾老兄已经在山下等着了，随时准备和你们汇合……那家伙说他打算给你们露一手，不过好像你们也不缺他那一只了。”
边缘划水笑着回道。
“怎么会？欢迎他捧场！不过替我和垃圾兄说一声，让他先别急着动手，站的稍微远一点。”
强人所难愣了下问。
“干啥？”
边缘划水嘿嘿了一声。
“我们从威兰特人那儿弄了两门大家伙，管理者直接拿给我们用了！那玩意儿的口径比钢铁之心号上的还大，我家弟兄没见过世面，都吵着要放一炮试试，就拿那帮下山的冤种们试试好了。”
“好家伙，那门902巨炮？！”强人所难惊讶的咂了咂舌头，“你们首战就带上了？”
“那不然呢？留着等它下蛋吗。”
“哈哈哈，行，我和垃圾君说一声，让他先别急着上……”
挂断了通讯，强人所难伸出锐利的指甲在VM屏幕上刮了两下，试图联系上捡垃圾99级，结果呼叫了半天都没反应。
“怪了。”
强人所难挠着头，咕哝了一声朝着山下张望，却又望不到那家伙的踪影。
这狗东西干啥去了？
就在他正琢磨着垃圾君去哪儿了的时候，某只大蜥蜴正趴在卫河南侧的一片芦苇荡中。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锁着那群正在泅水过河的绿皮家伙们，粗大的鼻孔在水面上吹出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波纹。
至于腕载电脑那种碍事儿的东西，早就被他扔在了岸边上。
这卫河虽有百米宽，却并不算深，河道中心最深处也就三四米，而河岸两旁长着芦苇荡的地方更是只有一两米的深度，水流也不算湍急。因此就算没有桥，也不难过去。
这些动辄两三米高的绿皮们自不用说，武器往头上一举就能过河了，也就那些身形矮小的哥布林们看着着急，还要扛着木筏划过去，或者让那些大家伙们把自己拎过去。
眼看着那群绿皮家伙们已经快要摸到河对岸，就在垃圾君正打算靠过去杀它们个出其不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就像平地响起的惊雷。
虽然是从好些公里外的地方传来的，却震的那平静的河面都是一晃。
捡垃圾99级微微一愣，和那些站在河里的变种人们一样，一脸茫然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玩意儿？”垃圾君小声念了一句，一股不祥的预感却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头。
同一时间，半途中刹车的军列，飘在902mm巨炮上方的弹烟缓缓散向了一旁。
骑着死亡之爪的边缘划水一马当先跳出了车厢，举着那20mm口径的“骑枪”，朝着身旁同样整装待发的一众弟兄们大吼了一声。
“兄弟们——”
“跟老子上！”
“将荣耀带回曙光城！给我们的敌人带去死亡！”
军列的周围顷刻间爆发出士气磅礴的吼声。
无论是骑在死亡之爪背上的玩家，还是被玩家们骑在胯下的死亡之爪，都在那炮火响起的同一时间发出了咆哮。
“为了联盟！”
“管理者万岁！”
“碾碎它们！”
“嗷嗷嗷！”

第729章 十峰山之战！
《废土OL》论坛。
捡垃圾99级：“？”
戒烟：“？”
尾巴：“⊙ω⊙？”
我想静静：“？”
捡垃圾99级：“？？？？？”
WC真有蚊子：“噗哈哈哈哈哈！”
捡垃圾99级：“卧槽！你笑屁啊！（怒）（怒）”
夜十：“你也不说啊。（滑稽）”
伊蕾娜：“虽然我大概能猜到……总之心疼垃圾君。（滑稽）”
WC真有蚊子：“这特么还用猜吗？（滑稽）”
精灵王富贵：“哎，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滑稽）”
捡垃圾99级：“@#%&！”
……
十峰山下。
河床升腾着丝丝热气。
沸腾的烈焰就如同坠落在地表的太阳，一瞬间竟是蒸干了一片近百米宽河道！
两岸原本一片青葱翠绿的芦苇荡全都化作了草木灰，随着爆炸物的浓烟缓缓飘扬。
一座巨大的弹坑印在百米宽河道的正中央，而爆炸的冲击波竟是扫到了一公里之外！
至于原本站在那儿的变种人，更是被轰的连骨灰都不剩下。
也只有那倒在岸边的家伙，还有一丝丝力气呜咽和哀嚎。
但也仅此而已。
千人规模的变种人部队，在毫无防备之下转瞬间被歼灭了一半！
而那些跟着绿皮大只佬们一起上的小矮子们，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躲在半山腰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俯瞰着战场，强人所难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说那是被彗星撞出来的他都信。
虽然不是核武器，但那威力似乎和一些小当量的战术核武也没多少差别了。
甚至就那座深坑而言，这玩意儿对固定掩体的威力，搞不好还在常规核武之上！
毕竟当量和毁伤效果虽然是正相关，但并不是完全等同，还要考虑伤害类型、传递介质以及毁伤半径和能效衰减等等。
看着缓缓蓄满河水的弹坑，他默默在胸口画了个自创的大角鼠神教的符号，嘴里“妈耶妈耶”着的念道。
为垃圾君祈祷半秒……
……
窥屏的不只是半山腰的小老鼠，还有一艘飘在十数公里外的科研船。
看着那升腾数百米高的浓烟气柱，坐在驾驶位上的杨凯轻轻啧了啧舌头，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嘲笑。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呢……野蛮人的玩意儿。”
不出他所料。
这902mm炮弹的装药，八成是空天巡洋舰的装甲鱼雷改出来的。
在太空战中，核武器的杀伤效果相当有限。尤其在偏导护盾能够有效抵御中子射线的情况下，那东西也就剩下热辐射那点可怜的杀伤效果。
因此人联在给舰队设计武器时，爆炸物以及制导武器的战斗部，主要还是以携带有氧化剂、膨胀系数高、爆速快的化学能炸药为主。
这种武器主要是用于对付数量密集的子实体，以及执行轨道轰炸任务。
想来威兰特人继承了相关技术之后，用自己的想法改了改，就做出了这么一个落后与先进并存的玩意儿来。
说它丢人吧，战斗部的装药偏偏有点东西。说它先进吧，这发射装置搁工业时代晚期、原子能时代早期的古代人都能做出来。
或许，这帮威兰特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有希望征服世界。
那便是拖到两个世纪之后。
等到理想城在醉生梦死中崩塌，等到学院完成所有准备离开这片星系，等到旧时代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避难所全部消亡，不再有任何繁荣纪元时代的玩意儿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到那时候，威兰特人凭借庞大的工业能力和战争能力也许能快速统一整个星球，然后重建一个以威兰特人为主体民族的军事、排外主义新人联，宣布废土纪元的结束……
在结论博士的推演中确实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性，只不过可能性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采集了爆炸数据，杨凯通过一路上沿途设置的通讯中继器，总算是顶着巨大的延迟和丢包率连接到了位于彷徨沼泽的学院本部。
“……如计划中的一样，联盟的前线部队已经与火炬教会的前线部队接触，目前来看战斗没什么悬念。不出意外，他们能够在两小时内结束战斗。”
短暂的等待过后，通讯频道内传来了平缓而庄严的声音。
“火炬教会有亮出他们的底牌吗。”
他是学院的首席技术官，学院的最高领袖，同时也是科委会的最高领袖，四大司长的直属上级直接对结论博士负责。
甚至可以说结论博士不在的时候，他就等同于结论博士意志的投射。
“有一些改装义体的变种人，还有一些劣化品种大概是火炬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如果那种东西能称之为底牌的话。”杨凯语气恭敬地做了汇报，谦卑的态度就像一名学生。
“永远不要轻视我们的对手以及竞争者们，”听出了那藏在恭敬背后的一丝不以为然，首席技术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是宝贵的实验机会，我需要你采集一切能采集到的数据，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联军的其他参战方。无论是军团、企业……还是联盟。”
早在很多年前，甚至比军团的远征军发动东征更早之前，触须遍布中洲大陆各地的学院便已经盯上了火炬，而且越是深入了解这个组织，便越是感到忌惮。
如果说启蒙会利用的只是蓝外套人性中的阴暗面和面对废土的绝望，那么火炬便利用的是所有理想主义者们对人性的绝望。
它们的扭曲之处不仅仅在于技术，而且影响范围之广，甚至连那些只顾眼前的废土客们都能成为他们的潜在同化对象。
如果威兰特人在这场竞赛中胜出，对于人类文明而言不过是唯物平等思潮向军事排外或者军事威权思潮的转变。
而如果让这帮家伙在竞赛中胜出，整个星球恐怕会成为一团类似于“盖亚”的蜂巢，而人类也将完成他们口中的“飞升”，成为一种拥有统一意识以及强悍肉身的新物种。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类似的事情搞不好在盖亚行星上曾经发生过。
毕竟根据殖民地提供的相关研究文献，在盖亚意识形成之前，那颗星球上疑似存在过一个FTL引擎前的高度发达的文明，类似于人联的繁荣纪元中期……
换而言之，若是废土上的诸多势力继续混战下去，这帮家伙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综合评估风险和收益，学院为遏制火炬的扩张作出了一系列的布局，包括对河谷行省当地幸存者势力的暗中扶植，以及引导联盟向南进军等等。
按照原本的计划，河谷行省当地幸存者势力会在废土纪元214年或者215年发动对火炬教会的攻势。
只不过由于诸多变量的引入，包括404号避难所开启、开拓者号事件、军团东扩派死灰复燃、嚼骨之乱、以及落霞之战等等，导致原本的计划偏离了最初的轨道，不但让本来只打算间接干涉地区事务的学院被直接卷入了进来，甚至让原本阋墙的三大势力重新联合。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对学院来说，这至少是个窥屏的机会。
能让他们看看，彷徨沼泽之外的其他势力，这一个半世纪来都发展的怎么样了……
听完首席技术官的指示，杨凯神色一肃，立刻收敛了心中的轻视，毕恭毕敬说道。
“遵命。”
……
就在强人所难跑去官网上安（xiao）慰（hua）垃圾君的时候，刚刚冲到山脚下的格瑞，丑陋的脸上正是一片茫然和惊恐。
从府山的山峰下涌出的乌泱乌泱足有千人之众，然而等它冲到山脚下的时候，那最先下山的数百个弟兄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鲜血被烤干成了黑色，四处散落的都是芦柴棒一样的断臂。
就连那卫河都像是窄了一截，也深了不止一截……
一口滚烫的唾沫从喉咙中滚过，将流到嘴边的血和恐惧一同咽下，格瑞脸上的惶恐很快被燃烧的怒火取代，呲着的牙龈如同鲜血一般猩红。
人类玩意儿！
都得去死！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一道道影子，它仰头发出了一声驱散恐惧的怒吼。
“散开！冲锋！”
虽然死伤过半，但这帮家伙到底是变种人，一身的血肉本身便是未完成的奇点级技术“完形生命体”的副产物！
火炬教会更是对其进行了改装，赋予了它们在原本有机体之上强悍的力量！?
抓着霰弹枪的格瑞身先士卒的冲了上去，钢铁脚掌在地上踏出一个个深陷的脚印。
在那吼声的鼓舞下，一只只炸懵了的变种人纷纷摇晃着脑袋回过神来，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臂重新握住掉在地上的步枪，朝着远处的列车和奔腾而来的死亡兵团重新发动了冲锋，越过了那条几乎被烘干的溪流！
然后——
这些站上北岸的畜生们，便看见了它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只只死亡之爪踏着迅捷而强有力的步伐在大地上奔腾。
被那壮硕的后足扬起的沙尘，在天际形成了一道滚动的洪流。
好不容易恢复勇气的变种人，脸上扭成一团的表情重新变成了惶恐。
不等它们回过神来，一道道粗长的橙黄色曳光便如飞蝗一般扑向了它们。
20mm穿甲燃烧弹虽然比不上19毫米爆矢弹凶猛，但依旧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身上中枪的变种人纷纷嚎叫着倒地，刚站起没多久又被碾倒在泥泞不堪的河岸边上。
凭借着战斗的本能躲过迎面飞来的炮弹，格瑞踏着流星大步向前奔去，手中的霰弹枪不断喷出粗长的火舌，嘴里狂怒地吼叫。
“去死吧——！”
“都给我死！”
那枪声和吼声震耳欲聋，然而在那撼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却显得多少有些苍白。
百兽奔跑的轰鸣越来越近。
当他终于和那琥珀色的瞳孔对上视线，他只觉背脊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
死亡之爪！
这些家伙骑着的是死亡之爪！
在列车上的时候根本看不见，他寻思着那上面顶多站着些人类玩意儿，却没想那帮人类竟是驯服了如此恐怖的异种！
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他往枪膛里塞上了一枚同口径的枪榴弹，对着最近的那只死爪喷了上去。
只见那榴弹直挺挺的砸向了那死爪的脑袋，却被旁边的死爪一口咬住弹头的侧面，一扭脖子扔飞了出去。
榴弹在空中爆出一团火，隔着十几米飞来的弹片挂在外骨骼上就像刮痧一样。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格瑞眼睛瞪大地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显然它并不理解神经连接装置和智力系玩家合体能打出怎样逆天的操作。
看着那只扛着霰弹枪的变种人，边缘划水骑着身下的死亡之爪，不闪不避的直接冲了上去。
格瑞只感觉一道劲风袭来，接着他那三米高的身躯就像被火车撞上了一样，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倒飞了出去。
“啊——！”
不等它的惨叫呼出口，挂在骑枪上的三棱刺刀便如闪电一般贯穿了它的胸口，将它硬生生地从空中挑了起来。
格瑞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抹布，被粗暴的扔了出去。
还不等它落在地上，它便眼睁睁的看着一只血盆大口咬了上来，一瞬间剪断了它的意识。
“咯吱——！”
那颗脑袋就像被捏爆的西红柿一样，红的白的一并从死亡之爪的嘴里榨了出来。
战场上的变种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大，就像一只挡在车轮前的蚂蚱一样，被碾成了一地碎肉。
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士气的变种人们彻底崩溃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四散逃离。
然而它们显然没有意识到，面对骑兵的冲锋散开逃窜究竟有多愚蠢。并且这些骑兵骑着的还不是马，而是废土上最迅捷的猎手！
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更加速了它们的灭亡！
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嚎叫，在鲜血和杀戮的刺激下，渴求着血肉的死亡之爪变得更加凶残，更卖力地向前奔跑。
眼看着变种人逃跑，玩家们纷纷切换了手上的武器，将20毫米口径的“骑枪”挂在死亡之爪的背上，换上了“旋风”榴弹发射器和“城镇卫士”霰弹枪。
这一刻，腥风血雨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此刻，不远处军事基地前的阵地上，南方建设兵团的士兵们都在眺望着那喊杀声沸腾的战场。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参加过对抗浪潮的战役，也有一些铁塔组织的人员曾经和变种人面对面的交手，加入南方建设兵团之后更是无时无刻不面对着变种人的威胁。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们也从未见过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阵仗！
那一只只凶神恶煞的绿皮大只佬们就像是待宰的小鸡仔一样，被骑着死亡之爪的避难所居民们撵着到处跑。
“大角鹿神在上……”比特咽了口唾沫，瞳孔中晃动着震撼与惊讶。
和这些家伙们相比，当初堵在街上对抗浪潮的他们简直就像闹着玩儿一样……
事实也确实差不了多少。
听说北郊的战斗才是真正的惨烈，大部分的压力都被曙光城的兄弟们分担了，最后突袭市中央母巢的也是他们
昔日铁塔组织的成员李锦荣站在旁边，脸上同样写着震撼的表情。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些变种人们恐惧地转身跳进河里逃跑的时候，那表情更像是捡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变种人也是会恐惧的！
它们并非不可战胜，面对更强大的家伙同样会害怕的逃跑！
一团看不见的火种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着。
他的家乡还是有希望的！
……
战斗很快结束了。
甚至比某位观战者预测的还要快的多，别说两小时，连半个小时都没用到，死亡兵团的弟兄们便将变种人淹死在了河里，看到有脑袋冒出水面就是一刀戳上去，或者直接一枪爆头送走。
逃回南岸的变种人寥寥无几，全都被追上去的死亡之爪咬断了喉咙。
猩红色的血液甚至染红了河流，一具具墨绿色的尸体被冲去了下游。
看着那窄了一大截的卫河，驻足北岸的边缘划水忍不住啧了下舌头。
“看来军团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啊……”
这一发炮弹的威力，都快赶得上一轮火箭炮齐射了！
如果是一整轮炮击，恐怕就连比斯特镇那种要塞都剩不下来多少东西……
当然，后勤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五吨重的炮弹恐怕也只有列车或者反重力飞艇能装得下，而生产这玩意儿所消耗的物料和工时，恐怕能造一台二号坦克了！
902mm的口径有一部分是实力的象征，但也不排除炫耀的成分。
总归这玩意儿肯定是要比克隆人步兵的刺刀冲锋成本贵的多……
“嗯……”
看着躺在卫河.南岸的一地尸体，工地少年与砖慎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如今的联盟已经不是当初的联盟，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和那些已经领跑了一个半世纪的老家伙们还是有些距离的。
能在有限的领域实现赶超已经属实不易，不必妄自菲薄，却也不可盲目自大。联盟最强大的底牌本来也不是口径，也不是科技或者经济，而是凝聚在一起的人心。
理想城的居民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来曙光城当一名普通教师，学院的研究员愿意放弃未来的船票来曙光城帮他们从头开始。甚至就连被他们俘虏过的威兰特人，都有不少人放弃了流淌在血管里的傲慢，选择了更崇高的理想。
他现在倒是有些理解，管理者为何要把那两门炮拨给他们用了。
而且还是用在首场战役上。
他们需要了解对手，从中学习，最终超越，而不是成为比他们的对手更傲慢的家伙。
不远处的阵地上，一行穿着军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眼中带着崇敬的目光，走到旁边之后行了个军礼。
“我是李锦荣。”
没有从死亡之爪身上下来，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
边缘划水看着他笑了笑，右拳贴在胸口回了个礼。
“死亡兵团的兵团长，边缘。”
李锦荣闻言顿时惊讶，脸上的崇敬更加显眼了，神色激动地说道。
“我听说过您的事迹，听闻您经历大大小小战役十数场，每一次都身先士卒的作战，而且每一次都能平安无事的归来！”
听到这句吹捧意味十足的话，边缘划水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也不是每一次都平安归来。
在所有玩家中，他死的算是比较多的了，以至于等级什么的都快混不到T1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玩家手册”才是！
打了个哈哈，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客气，客气，都是科技的功劳，科技……你就当我们开了吧。”
科技？
开了？
李锦荣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却也不当回事，笑了笑说道。
“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下榻的驻点，请随我们去营地内休整吧！”
整个卫府军事基地的按照10万人的标准修建，不只是联盟的部队，各方联军的部队都能驻扎在这里。
拿下十峰山之后，这里便是联盟陆军的陆上后勤枢纽。
听闻援军要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被褥和美食，就等着曙光城的兄弟们过来了。
边缘划水爽朗一笑，却是谢绝了这番好意。
“不必了，我们的驻地在前面那座山上！一会儿你们看到那山头上飘起我们的旗，就把东西都送上来吧！”
“山上？”李锦荣愣了一下，神色迟疑地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诧异的张了下嘴，“你们难道……”
边缘划水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眯了眯双眼。
“管理者说了。”
“让我们拿出联盟的气势来，莫让远方的朋友们看扁了！”
说罢他看向驻住在北岸的弟兄，向前挥了下手中的“骑枪”。
“兄弟们！随我杀上山去！把我们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山顶！”
稍作休整的众人闻言，顿时爆发出气势如虹的战吼。
“喔喔喔！”
就在众人气势汹汹的过了河之后不久，负债大眼总算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MMP！累死老子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百来个膘肥体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大胖子。
胡吃海塞了小半年，这帮家伙再也看不到原来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个二个都胖的像“肉山”似的。
撑着膝盖喘了口粗气，负债大眼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眼，却连个队友的人影都看不见了，只看见几个穿着军服的男人一脸诧异地站在那儿。
也顾不上那么多，他开口问道。
“人呢？那些骑狗的！”
李锦荣茫然的指了一眼山上的方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群子实体。
负债大眼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又看了看眼前的河，眼中写满了无奈。
“你们咋不修个桥？”
李锦荣苦涩的笑了一声。
“山上可是变种人……我们急着把桥修起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不过东西我们都备着，修起来很快。”
“算了算了……一会儿我来修吧，你们去把东西带过来。”
李锦荣点了点头，连忙招呼着手下朝着驻地的方向赶去。
寻思着追也追不上了，还不如帮忙收拾下战利品，负债大眼干脆也不追了，便朝着身后嚷嚷了一嗓子。
“小的们，开饭——淦，老子还没发话呢，你们咋都吃上了？”
……
十峰山最北边的山峰名为府山，卫府市正是因那府山和卫水而得名。
如今山脚下的卫府荒原，则是承袭旧时代卫府市的名讳，包括先前消失的那座府庄也是如此。
至于这府山上的变种人们，则大多是石角氏族的部众。
连绵八十里的白骨路，便有它们一份“功劳”，埋在山上的每一块骨头背后，都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变种人用人的头骨铸成了方塔，用股骨铸成了哨塔和营寨，以炫耀那份野蛮和勇武。
不过如今，这帮妖魔鬼怪总算是啃到了一块咬不动的硬骨头。
骑着死亡之爪的人类杀了上来，而且战斗的手段极其凶残，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它们勉强组织起来的防线给冲的溃不成军。
真正勇猛的战士都跟着它们那个叫格瑞的头儿死在了山脚下，还在山上的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要么便是刚刚高过膝盖的小家伙，亦或者在之前几场战斗中负了重伤的伤员和被拴在门口看门的哥布林。
对于这些野蛮的家伙，死亡兵团的玩家们没有留手，只要看见便是一刀戳上去，或者一枪放倒，赐予了它们的平等的死亡！
这场战斗杀的昏天地暗，从岩壁杀进了洞穴，又从洞穴杀进了地道，最后又从山的另一侧杀了出来，仿佛就连那远处的黄昏都染上了一层浑浊的猩红。
两个小时的时间，石角氏族屠戮一空，尸首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不计其数。
粗略一数，不算那哥布林，光山上的尸首便有一两千之多！
而若是算上哥布林，恐怕得有五六千之众！
可见这笔血债有多深重！
在统计完伤亡和战利品，边缘划水将坐骑栓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随后便带着几名玩家徒步进了石角氏族宫殿。
与其说这是宫殿，其实也就是位于正中央的那座巢穴。
一般来讲，变种人们喜欢把俘虏放在营地的正中央，这样方便他们取乐，无论是吃掉还是吃掉。
刚跨过那巢穴的石门，众人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洞穴中飘来。
“……硫化氢的味道，我猜是臭鸡蛋。”午夜带伞不带刀捏着鼻子吐槽了一句。
走在旁边的拉普拉斯用电筒仔细搜索着周围，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你可别猜了……注意搜索角落，尤其脚下，别被陷阱给坑了。”
【太太你也不想吧】嬉皮笑脸的补了一句：“就是！你也不想被变种人喂臭鸡蛋吧？”
“滚吧你。”午夜老兄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脸上的神色却认真了起来。
不过所幸的是，这些变种人似乎压根就没考虑过俘虏可能会逃跑，一路上玩家们并没有碰到任何陷阱，很轻而易举的来到了那黑暗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很宽敞的空间，约莫十数只能塞进大象的铁笼子陈列在空间的两侧。
一众幸存者们就挤在那脏污不堪的笼子里，连把腿伸直的空间都没有，对同胞们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目无神地维持着之前的动作。
相比之下，就连掠夺者的地牢都显得仁慈许多，至少那帮恶心的家伙会把一些粪便倒出去，而不是任由病菌在这繁殖。
直到玩家踏入这片空间，还有几只矮小的哥布林叽叽喳喳地叫唤，在一具脏兮兮的躯体上粗鲁地宣泄着原始的本能。
看洞口的宽度这里应该是变种人的孵化室，并不是那种洞口修的很矮很小的洞窟。
这些矮个子们大概是趁那些大只佬们外出劫掠，偷偷溜进了这里。
残忍的一幕连一秒钟也不想看下去，穿着外骨骼的边缘划水大步流星地走上去，伸手捏断了那几只哥布林的脖子，一把将哀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它们丢在了墙角。
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躺在石桌上，肚子肿胀的像气球，双目无神地看着他。那灰暗的表情就像已经死掉了一样，唯一还活着的证据只剩下那微弱的喘息。
大多数幸存者在被变种人逮着之后都是这般凄惨的下场，无论是河谷行省还是锦川行省。
唯一的区别是，火炬的生物技术延长了这种绝望。
“火炬给这些幸存者使用了药物……八成是纳果，否则这儿的人们可能早就死了。”工地少年与砖低声说了一句，便停住了话头。
边缘划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送她们去奇点城吧。”
最终他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像卢队长那样送这些可怜人们一程，即便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祈求他动手。
无论这儿的可怜人们以后做何选择，至少这个选择至少应该由她们自己来做……
“嗯。”
工地少年与砖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上前去，将戴在身上的裹尸布撕开盖在了那女人身上，扛着她走去了洞穴外面。
将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们全部带走之后，死亡兵团的玩家们在山上放了一把火，并彻底封住了那些藏污纳垢的洞穴入口。
变种人的体格较大，很难躲进人进不去的洞穴，但身形矮小的哥布林却能轻易藏进人进不去的缝里。
这把火应该能烧死一些，但绝对烧不完。
彻底清除这片山区的变种人并非一件易事，那远远不是几千几百枚燃烧弹或者温压弹就能办到的事情。
不过驻扎在这儿的他们会一直杀下去，轮流上线换岗地杀下去，死了就从曙光城坐火车再过来继续——直到将这扭曲的罪恶屠戮殆尽。
虽然废土上的罪恶远不止眼前的一角，但所幸他们有流不完的血和力气！可以一直杀下去！
黄昏进入尾声。
联盟的旗帜与死亡兵团的军旗飘荡在府山的最高峰。
负债大眼带着他那一百来个子实体小弟，在建设兵团的工兵们的指导和帮助下，总算是把那座浮桥给搭了起来。
看到自己喂出来的大胖小子们总算帮上了忙，负债大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修工事也有分，只要参团了就不算混。
虽然很快他便想到自己在饲料上花的钱，能帮助好多需要帮助的小姐姐了，整张脸又肉痛了起来……
一车一车的补给送到了山边，由穿着外骨骼的后勤兵送了上去。
十峰山的第一座山头已被联盟拿下，这八十里白骨路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联盟的战线距离最高的血山山峰还剩下四十里山路，而距离海涯行省的北门户——莱山还剩下七十七里。
这是联盟与火炬教会正面交锋的第一战！
此战大捷！

第730章 Beta0.7更新！天堂之战开启！
血峰之巅，夕阳西斜，挂满碎雪的枝杈上冷风冽冽。
一名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山头。
他的身形瘦削，鼻梁高挺，眉宇下架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若是去掉肩上那一袭与他气质格格不符的白袍，倒有几分普通教师的感觉。
但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
至于姓名，他没有那种东西。
自从进入圣域、成为先行者的那一刻起，他便将行走在凡世的名讳与肉身一同抛弃了。
不过要说行走在世间的代号的话，他倒也有一个。
十峰山上的变种人们称他为“兽王”。
至于人……
那些被自然法则淘汰的家伙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府山的山峰，他无动于衷的注视着那儿的枪炮声齐鸣，看着那儿哀嚎遍地，看着那染血的旗帜在夕阳中升起……
等到那所有的动静平歇下来，他才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比想象中的来的要快一点……”
石角氏族是他设置在十峰山门户的屏障，本以为能至少拖住联盟一个月，却没想到仅仅一天，府山便易手了。
虽然那儿还剩下一些残余的变种人和矮个子，但恐怕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最多能给联盟造成一点麻烦。
想到这里，兽王的脸上不禁出现一丝惋惜。
可惜了……
那个格瑞可是他精心挑选的作品，它的那身义体甚至还是他亲自动的手术——借变种人祭祀之手。
看来强度还是不太够，而且义体本身的威力也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脸上感兴趣的神色反倒是愈发浓郁了。
变种人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工具，整个海涯行省都是他们的苗床，那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甚至把整个废土都塞满这家伙。
相比之下，实验数据才是更宝贵的东西。
他们需要在战场上测试实验室中的研究成果，根据反馈的数据不断改进方案，然后才能筛选出更伟大的生命体，直到最终完成繁荣纪元时代的人们未能完成的遗憾——“完形生命体”。
只有当人类变成一个更伟大的物种，他们所渴望的天国才能真正实现。
而到了那时，他会将自己的意识重新移植到新的肉体上，然后再去用那用不完的时间，给自己好好想一个新名字。
不过说起来，这帮避难所居民倒是挺会给人起名字。
“……哥布林么？有趣的称呼。”
看着某只被丢下山崖的矮个子，男人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能听见一些被选中者的临终哀嚎，自然也能听见杀死那帮家伙的避难所居民嘴里吐出的音节。
出现频率最高的音节，应该就是对那些矮个子绿皮的称呼。
他不是很擅长给自己的作品取名字，把那些矮个子变种人做出来之后，便一直和那些大只佬们混养在一起，有时候还会被那些大只佬们当佐料扔进油锅。
没想到他们的敌人倒是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然是那些避难所居民们起的名字，那就用那个名字好了。
听起来还挺顺口的。
回头看向那个畏畏缩缩站在他身后的矮个子绿皮，兽王用轻描淡写的声音留下了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哥布林就是你们的名字了……让你们的敌人和你们的同伴记住它。”
难以置信的神色出现在那卑微的琥珀色瞳孔中，接着那难以置信的神色又变成了激动。
“是……是！”
那矮个子绿皮匍匐在地上，用力地磕着脑袋，感恩着兽王赐予它们的名字。
名字！
它激动的泪流满面。
从今往后，它们也是有名字的玩意儿了！
兽王已经消失不见了，似乎融入了那天纷飞的风雪中。
“哥……布……林！”
没完全学会说话的矮个子绿皮祭司，结结巴巴地试图从嘴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猛的转身看向身后，看向身后的那些同样矮小的同类们。
它尖叫着，嚎叫着，手舞足蹈着，和同类们诉说着自己看见的神迹，并将兽王赐予它的名字分享给了它们。
一双双视线中起初写着难以置信和畏缩，但很快便成了狂热与狂信。
那三个音节的名字就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和那兽王眷顾的神迹一起，在一颗颗绿油油的脑袋之间不断传递。
一个名为哥布林的部落就这样诞生了，就在那一声声凶恶的叫喊声中。
虽然还没有发明自己的文字和语言，但它们已经学会了如何称呼自己。
这是它们的第一个文化。
由屠杀它们的敌人和它们崇拜的神灵赐予……
……
【废土OL封测服Beta0.7版本更新公告！】
【重大更新：
1.封测资格上限从五万增加至十万！
2.黏菌研究共同体成立！
缔约势力除去在“共同解决变种黏菌问题”这一议程上达成合作共识之外，还在一系列具体的合作方式上达成了一致。
电子通行证系统：该系统由学院、101号营地、端点集团以及凯旋城数字研究院等研究单位共同设计，联盟玩家通过VM即可进行申请。持有电子通行证的玩家可进入黏共体缔约方实际控制区域（限公共场所以及感染区，不包含敏感设施），从事生产经营以及探索调查活动。缔约方承诺保证进入者的人身安全以及基本合法权益（详见细则），以及审核己方签发的每一张通行证。
境外信息服务：黏共体缔约方将就信息交换展开合作，互相设立信号中继器、有线电缆作为卫星通信受阻的替代方案。与此同时各方承诺，不得对缔约方的有线、无线信号进行监听。简单来说，VM在联盟之外的地方也能联网了！（前提是附近有联网的信号基站。）
电子账户：与电子通行证系统绑定，玩家可在黏共体任意缔约方的主要银行使用VM中的电子货币进行提现和货币兑换，联盟银行会对交易进行担保。免申请兑换额度为单日1000银币，超过额度需要在论坛官网进行申报！与此同时，玩家在缔约方实际控制区域活动时，可通过VM收取当地货币作为报酬（目前暂开放第纳尔、Cr、非科委会成员专用G分），联盟银行将按当日汇率结算为银币存入玩家账户。
3.天堂之战！
黏共体全体成员对火炬教会正式宣战！玩家可根据自身情况，自由选择加入南线或者北线战场，亦可以在后方从事生产工作为前线贡献一份力量！
北线：联军的主要进攻方向！当前前线为锦川行省南部十峰山一带，主要敌方单位为变种人以及火炬教会通过生物技术合成的衍生品种。企业、学院、军团、布格拉自由邦等诸多势力的部队将抵达战场，乘坐我们的火车，或者用他们自己的办法。
南线：联盟在南方开辟的第二战场！我们的盟友正与北联邦争夺南部海域控制权，火炬教会已经介入地区局势，我们不能让我们的盟友孤军奋战。控制该地区，南海联盟的军舰将为我们提供掩护！让我们的坦克登陆他们的海滩！
4.新增地图：金加仑港、薯条港、南部海域联盟诸岛、70号避难所、卫府荒原、卫府军事基地、十峰山、冰海城、云下市定居点等等……
5.修复少量BUG。
……
】
更新公告是突然刷出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前一秒论坛上还在热议着十峰山上的血战，下一秒新版本的话题便迅速窜上了论坛的热榜！
尾巴：“giao！∑(?Д?ノ)ノ”
戒烟：“卧槽！Beta0.7！”
雷电法王杨教授：“十万封测资格！公测指日可待！激动！”
夜十：“好家伙！献祭了一头垃圾君，直接把新版本给召唤出来了！”
捡垃圾99级：“草！你礼貌吗？！（怒）”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
斯斯：“唔……我怎么感觉是因为我回收提交的70号避难所管理者日志？算了，小事情，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尾巴：“喔！搞不好封测资格暴增的原因其实就是70号避难所！(/ω?*)”
肉山大馍馍：“只是巧合吧。（笑哭）”
目前服务器中的封测玩家大概就四万出头。
相对于越来越广阔的游戏世界和联盟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范围而言，这点人确实少了些。
尤其是上一次Beta0.6更新，游戏地图都更到五光年之外去了！整个服务器却只有四五万人。
虽然暴涨的游戏资格并不会立刻变成服务器的在线人数，但根据以往的惯例，每次封测数量上限的增长，都能拉高每日发放封测资格的数量。
而这才是最关键的。
也是无数预约玩家们热切盼望着的。
不少人在游戏里都有实际在经营的业务了，甚至还有人投资了自己的产业，然而人却还在外面排着队，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淦的事情。
相比起备受云玩家们关注的封测资格，老玩家们则更多关心的是游戏更新的内容。
新成立的黏菌研究共同体将玩家活动的范围扩大了不止一倍，而且现在企业、学院的地盘上也有了联盟的存档点和通讯站点，甚至可以通过VM进行交易、交接任务以及获得任务报酬。再加上那个“天堂之战”，不得不说这次更新还是相当有诚意的。
只不过那几个“新增”的地图，就多少有点儿不太厚道了。
落羽：“等等，金加仑港、薯条港、南部海域联盟诸岛、卫府军事基地、冰海城、云下市定居点……我焯！这次更新新增的地图不都是已经开过的地图吗？！”
青灯古酒：“还有几个是我们自己捏的！”
伊蕾娜：“恭喜你，发现沙盒游戏的精髓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狗策划偷懒实锤了。（滑稽）”
方长：“也不能这么说，冰海市的通行权和云下市的定居点都是黏共体会议的结果……不过薯条港、金加仑港这些地方确实是我们开发的，南海联盟的盟友也是我们拉拢过来的确实。（斜眼笑）”
憨八龟：“大佬们，先别管新地图了，两条战线开哪条比较好啊？萌新第一次参团，没见过世面，有点儿紧张。QAQ”
方长：“这个随意吧，你加了兵团就跟着你们团长调动走呗，没有加兵团的话就看自己喜欢了。目前北线的任务可能会多一点，南线还在争夺岛屿控制权，主要交战的双方都很苟。而且海上基本都是超视距作战，锁定了就是几枚鱼雷或者导弹的事儿，不会开飞机也不会开船的话，等到登陆之后再看吧。”
午夜杀鸡：“嗯，没有制海权就没有制空权，如果能用珊瑚城和安乐岛上的生产设施造一艘航母出来就好了，可那里都是潜艇工厂，联邦最大的造船基地正好在查拉斯手上，过两个月他们搞不好又能下水一艘驱逐舰。”
WC真有蚊子：“考虑一下潜母如何？（滑稽）”
午夜杀鸡：“那是什么玩意儿？（呆）”
星河不入梦：“潜水航母吧，一战时代的老古董了，九十年代伊战之后倒是被翻出来讨论过，但实现起来技术难度太大。毕竟喷气式飞机和活塞式飞机完全是两个概念，对甲板的要求完全不同……我估计够呛。”
泉水指挥官：“嗯，其实理性分析一波倒也未必，毕竟游戏又不是现实，生搬硬套不可取。看那个海豚号的货舱空间，我寻思着和航母好像也没啥差别了，现实中想造个不会潜水的同款怕是都够呛。”
“如果能将货舱区域重新设计成向上倾斜的飞机跑道或者弹射轨道，将顶部的甲板设计成跑道，搞不好图纸都不用改太多。哪怕只是作为可以移动部署和下潜躲避导弹的海上机场，让飞机补个弹药充个电什么的也是极好的……我没记错的话，那潜艇用的是核聚变动力吧？”
星河不入梦：“草，牛逼……”
方长：“嗯，听起来有点意思……我去游戏里咨询一下专业人士们的意见好了。（斜眼笑）”
……
“人才啊……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会玩儿了！”
404号避难所，刚将更新公告上传的楚光一脸感慨，忍不住给下面的回帖都点了个赞。
有一说一，他的小玩家们直觉还是很准的，好几次都差点猜到了真相。
没错，《废土OL》的封测资格发放确实与解锁的避难所挂钩。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毕竟就算怪了点儿，也可以作为游戏设定的一部分——只有解锁更多的“新手村”，才能放更多的新玩家进游戏。
对于老玩家来说，如果不想整天和列表里那几个熟人py的话，多去探索一些避难所也是有好处的。
自从解锁了B7层的加工中心之后，避难所系统事实上把很多权限都放给了他。
甚至包括培养舱和休眠舱，以前要么通过黑箱生产，要么等着做任务送，现在不但能通过B7层生产，甚至还能将一部分低技术含量的结构部件交给黎明城的工厂代工，以节省B7层宝贵的“优质产能”。
除去在达成特定条件时会触发紧急任务，已经不再像保姆一样指导他如何当好一名管理者，更不会再像早期的时候那样，每天发那些砍树搬砖种地的日常任务了。
回收管理者日志能够解锁数量不等的基因序列。
除去完成突发任务之外，这几乎是获取基因序列的唯一途径，而用玩家的视角理解，自然就是封测资格。
之前开拓城那边设法回收了一些大荒漠中废弃的避难所，通过管理者日志兑换的基因序列加起来约莫有两万个左右。
70号避难所也奖励了2万多，加起来差不多5万出头。
考虑到现在联盟的面积越来越大，以及正在进行的“天堂之战”，楚光干脆把所有封测资格都发了出来，并将每日资格发放数量调到了基础值的三倍。
这样三个月的时间，应该能让服务器增加三万个新人，而正在进行的战争正好可以消化掉这批“突然多出来”的人。
无论他们选择在后方从事生产工作，还是在前线打仗，都有足够多的“岗位”能让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玩法。
而且有老玩家们带着，也不担心这些新来的瞎搞事情，等他们跟着游戏流程拿到了VM，基本上也同化成自己人了。
另外，联盟在南边开辟的第二战场，也就是南线那边，开发潜水航母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他之前和陈建宏艇长见面的时候其实就聊过这个问题——海豚号的货仓空间实在大的离谱，能不能改成飞机跑道什么的。
受到平行世界那边经验惯性的影响，楚光感觉不只是他的玩家，甚至包括他自己，对于发展航空装备都一直情有独钟。
而且实践证明，飞机这玩意儿确实好用。
尤其是由联盟的亡牌飞行员们操作，不但能精准的把炸弹扔到敌人头顶，还能肉身化作炸弹来一波72小时CD的精确制导。
可惜当时陈建宏只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家伙毕竟只是个艇长不是造船的专家，对于没见过的东西也不太好下定论。101号营地的专家对于造船又没什么经验，这事儿才就此作罢。
南海联盟的潜艇专家都在安乐岛上，如今李明辉司令已经答应联合70号避难所成员成立新的联合政F，借点设备和人才应该不成问题。
楚光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玩家还是很有信心的，相信他们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不让人讨厌”的沟通技巧。
“……南线的事情看来不需要我太操心了，在南海联盟夺取南部海域控制权之前，我们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北线这边。对了小柒，那些威兰特人呢？他们到哪儿了？”
见楚光看向自己，坐在笔筒边缘晃悠着小腿的小柒立刻坐直了身子，脆生生地汇报说道。
“报告主人，军团的部队昨天已经抵达比斯特镇了！根据当地镇长汇报情况，由5万名克隆人组成的光荣军正在排队登车，他们将乘坐我们为他们准备的专列直接前往锦川行省。”
顿了顿，小柒又接着说道。
“还有猎鹰城的市民自治委员会也发来消息，东方军团直属的第31万人队也乘坐‘忠诚’号飞艇启程。除了坦克和自行火炮之外，他们还带了一台‘野牛’全地形装甲步行机，预计将在三天之内抵达前线！”
楚光心中一动问道：“是我们在猎鹰城见过的那台吗？”
小柒神色严肃点了点头。
“听说好像是的呢。”
对于那个“野牛”，楚光心中当然是有印象的。
之前在猎鹰城外他曾见过一面，用学院的评价是，那玩意儿就是柴油动力与核聚变动力杂交出来的怪胎，不过在他看来则更像是是四足行走的列车炮。
一门带有自动装填机的200毫米加农炮，能够在短时间内倾泻一支炮兵大队的火力，再加上偏导护盾与钢铁装甲……
看得出来，凯旋城的那位元帅对于火炬还是很重视的。
否则也不至于顶着这么大的后勤压力，把这么多重型装备从上万公里之外的西海岸扔过来。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小柒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企业和学院的部队也快到了喔。听易川那边报告说，第100机械化山地师和第7航空队正在从跃马行省进入锦川行省，加起来好像有一万多人。学院那边的消息是，科委会旗下的‘阿尔法’机动特遣队将在后天抵达黎明城北边的航空基地，从通行证申请数量看，大概有一千多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布格拉自由邦、雄狮王国、蜜獾王国、猎鹰王国、西岚帝国、垃圾城等等幸存者势力也向前线派出了部队，预计将在半个月之内陆续到达。”
听到这里，楚光沉思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
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演员也在陆续就位。
“看来这次有好戏看了。”

第731章 我的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
北线。
一望无际的晴空上，一艘巍峨的钢铁飞艇正破开云层，露出了那悬吊在舰首下方的舰桥吊舱。
俯看着那片向下凹陷的荒原和层峦叠起的山脉，坐在舰桥内的利乌姆万夫长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将雪糕棍扔给了站在一旁的侍者，他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走到了那舰桥的落地窗前，眯着眼睛俯视着近在咫尺的十峰山。
八十里白骨路？
可笑。
在他们的地盘上，这种程度的对手不过是一轮轰炸再加一轮冲锋的事儿。
如果不够，那就把这个流程再重复一遍。
对付越打越多的黏菌也许不太好使，但对付变种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太慢了等这群蜗牛一点一点地推进去，这场仗怕是得打到明年。我看不如直接越过十峰山，一锅端了那帮邪教徒的老巢。”
听到长官的发言站在利乌姆身后的副官轻咳了一声，连忙提醒道。
“将军阁下我们还是不要脱离大部队比较好。”
利乌姆呵呵笑了一声。
“就靠这点变种人，还能拿下我们的飞艇不成？”
这并非是有勇无谋的决断。
不管那火炬用什么高科技，这山上的变种人要吃饭，要弹药，而这些东西都得从海涯行省那边送来。
只要能切断这些家伙的后勤补给，光是饿都能饿死他们大半。
那副官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之前联盟在锦河市遇上了一群会飞的变种人，他们称其为蝠翼人。即使在飞机的掩护下，他们还是被那群蝠翼人登陆了飞艇，甚至因此而陷入了苦战。”
“呵，这帮傻子不会开雷达吗？”利乌姆不屑的撇了下嘴角，脸上不屑一顾，心中却是提起了几分警惕，不再提开着飞艇直接越过十峰山的事儿。
他知道联盟肯定会开雷达，不过这个世界上只要有矛就有盾。
锁定目标有很多种办法，反制雷达同样有很多种办法。
火炬的人到底是从117号避难所里出来的，而且已经发育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擅长生物技术，但并不是只懂生物技术。
回到椅子上坐下，利乌姆看向旁边的副官下令道。
“通知第31万人队的莫德林将军，告诉他到站了，让他的人去吊舱集合。”
副官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卫府军事基地北边，从忠诚号飞艇上扔下的锚链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了滚滚的尘埃。
紧接着，那飞艇的腹部放下了一座吊舱，就像从空中落下的秋千一样，缓缓降下贴在了地面上。
约莫一百名身形高大、鼻梁隆起的威兰特人士兵列着整齐的队列，从那重型卡车一般大小的吊舱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军服，头上戴着哑光色的钢盔，背在背上的是清一色的自动武器，胸前还挂着防弹板。其中背着弹药箱和机枪的火力手，甚至还配备有全防护的外骨骼！
相比起玩家们之前在沙漠中见过的那些家伙，这些这家伙毫无疑问要精锐的多！
军事基地的旁边，负债大眼和工地少年与砖远远瞧着这帮家伙。
当看到威兰特人的外骨骼时，工地少年与砖诧异地睁了一下眼睛。
“这帮威兰特人也有外骨骼？”
负债大眼也觉得惊奇，但又觉得和旁边的力量系牲口一样大惊小怪有些丢分，于是理性分析了一波。
“也没啥好奇怪吧，巨石城都有那玩意儿，甚至还有自产自研的义体。军团再怎么说也是废土上三大势力之一，不至于连外骨骼都造不出来。”
工地少年与砖挠着头。
“我只是奇怪……咱们之前怎么没见过。”
负债大眼：“emmm……也许是在和大裂谷打的时候打光了？”
当然，派系的支持度和当地后勤效率也是一个问题。
当时军团的东扩派已经是强弩之末，正面战场甚至得交给仆从军和克隆人部队，而且弹药都快凑不出来了。外骨骼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自然算是奢侈了点。
如果不是因为面临补给中断的问题，当时他们也不会如此迫切地进军河谷行省，寻找巨石城这种能够帮他们解决后勤、装备问题的聚居地了。
当然，更合理的解释其实是当时大多数玩家才刚出新手村。
在这种情况下刷十几艘飞艇和一群全装大佬，狗策划多少有点不当人了。
就在大眼和工地佬打量着那传说中的东方军团的正规军的时候，又是一辆火车正从北边远远的驶来。
这辆列车足足有三十二节车箱，而车厢里的人更是鱼龙混杂，不同寻常。
其中既有学院的人，也有企业的人，甚至还有西岚帝国的远征军。
尤其后者数量最多，三十二节车厢有三十节车厢装着的都是他们。
虽然西岚帝国不久前才与联盟不宣而战地打了一场，连停火协议都还没签下来，但作为黏共体的一员，西岚的皇帝仍然大方地大手一挥派出了三万人。
当然，这并不是看在人类文明共同命运份上的慷慨，完全是看在威兰特人的面子上。毕竟相比起死上一些无关紧要的下等人，当然是那永垂不朽的友谊更重要。
火车最末尾的那节车厢里，前半截车厢坐着的是一群穿着外骨骼，头戴战术头盔和防毒面具的家伙。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动不动的端坐在车厢中。
坐在后半段车厢的则是企业的第七航空队。
他们的车厢本来在前面，是被那帮从婆罗行省来的家伙硬生生挤到这儿来的。
也不知道那个西岚帝国远征军的长官是不是吃错了药，非要在一节满员荷载118人的车厢里塞下200个人。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嘴里嚼着口香糖，坐在后排的飞行员瞧了一眼旁边的战友，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的。
“我猜他们是仿生人……而且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众所周知，学院的仿生人是这片废土上最无趣的家伙，就和他们的研究员一样无趣。
那战友笑了笑，正想揶揄两句，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长官瞟了一眼这两个闲不住的家伙，合上眼睛之后缓缓开口道。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他们可不是仿生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特种部队，沼泽地里的猎手。学院几乎把能想到的义体都给他们装上了，人均义体化率达到30%以上。不止如此，他们几乎全员都是觉醒者，虽然是药物觉醒……可别小瞧了他们。”
几名飞行员闻言，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却不是因为他们的义体化率或者特种部队的身份而诧异。
“药物觉醒？”
“怎么会有人用那玩意儿？”
至少在理想城，觉醒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反而意味着人生失去了许多乐趣。
非编码基因的胡乱表达不但有可能带来遗传病，更要命的是会降低诞生后代的概率。
虽然理想城的居民大多没兴趣要后代，但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儿。
生命只有一次，而觉醒是不可逆的，大多数人并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毕竟若是真的追求力量，用一用义体或者外骨骼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把有机体的那部分也开发到极致。
睁开了双眼，抱着双臂的长官瞧了一眼那一排排背对着他们的后脑勺，神色复杂的说道。
“科委会是和理想城截然不同的地方，那些家伙用行动证明了高科技不一定意味着高生活，以及只要运用科学的管理办法，即便让大多数人维持较低生活水准也并不妨碍他们造宇宙飞船，甚至可以让有限的资源用在关键的地方……”
“对于无法成为研究员甚至勘探员的普通人来说，加入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也不失为另一条出路，至少那些装备和药剂都是免费的，同时还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坐在旁边的飞行员忍不住啧了下舌头，根本无法想象那种生活。
至少，他是因为喜欢开飞机所以才参加了第七航空队。
“真是一群可怕的家伙……”
那个长官继续闭目养神。
在山区地形执行轰炸、接送任务，老实说他还真没什么经验，哪怕天水支流旁边的空军基地就在一片山区里。
不过相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担心的其实还是那个从理想城来的第100机械化山地师。
那些家伙似乎也是今天到达。
他和他的手下好歹有战斗机，那帮小伙子们听说不少人都是头一回上战场……
真的没问题吗？
……
一众飞行员们并不知道，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的家伙并不是不太聪明，只是在行军途中关掉了多余的插件和义体节省能耗。
一些仿生学义体是需要生物电流激活的，同时驱动这些义体所需求的算力对于大脑以及脑中的芯片也是一种负荷。
控制不了自己的废土客们经常会因为算力超限而昏迷甚至疯掉，而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士兵们就不存在这种情况。
如果没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只保留基本身体机能的运转以及植入芯片中的通讯模块，让代谢和神经活动都降到最低水平。
就在企业的飞行员们对着他们的后脑勺们指指点点的时候，他们正一丝不苟地听着队长在通讯频道中的训话。
“坐在你们后面的是企业的第七航空队，他们虽然不是觉醒者但他们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和选拔，也是从千万人中挑选出来的精英。”
“自从战建委解体之后，理想城被理想集团为首的财阀控制着，普通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不断磨练自己的技术。那份艰苦不逊色于在彷徨沼泽上挖土豆，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王牌……千万别小瞧了他们！打起你们的精神！”
气势磅礴的声音在无声处回荡着，戴着防毒面具的众人正襟危坐，在脑海中无声地回应。
“是！”
……
就在军团、企业、学院的部队相继抵达前线的同一时间，十峰山上正是喊杀声震耳欲聋，枪炮声浓烈！
天还没亮的时候，一群哥布林便偷偷摸到了府山的阵地上，朝着正在熟睡中的玩家们发动了突然袭击。
如果是刚开服那会儿，这套战术搞不好还真管用，毕竟很多玩家都是兼职打游戏，白天起床了还要上班。
但现在，别说是死亡兵团，就是一些散人玩家都将重心放在游戏这边了。
基本上手机和头盔是不离身的，“@全体成员”的弹窗一跳出来，一个二个纷纷戴上头盔回到线上了。
牵着死亡之爪巡逻的玩家率先发现了袭击，紧接着一分钟不到，两百名驻守在山上的玩家便集体上线，在边缘划水的带领下对着发动袭击的哥布林部队来了一波将计就计。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有两千人的哥布林部队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不到千余丢盔弃甲的逃跑。
因为战况过于顺利，边缘划水甚至都没喊山下休整的弟兄们上来帮忙，自己就把这堆渣子们解决掉了。
唯一让玩家惊讶的是，“哥布林”本来是他们给这帮绿皮矮子们取的外号，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自己“哥布林、哥布林”的喊起来了。
擦着工兵锹上的血，滚筒洗头机一脸后悔地嘀咕了句。
“草率了，早知道狗策划让咱取名，该喊他们孬不拉的。”
拉普拉斯闻言一惊，来不及擦手上的血，连忙上来捂他的嘴。
“卧槽，你在这喊狗策划不要命了！”
午夜带伞不带刀挠着头。
“可问题是变种人也不像食人魔啊。”
太太你也不想吧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吃人这点还是挺像的。”
午夜带伞不带刀：“呃，好像也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今天的哥布林明显比昨天更强一点儿。
不但打法更加凶残，而且也更加难缠，甚至还会背着炸药桶抱上来。
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之前只会各自为战的家伙，这次竟然抱成了团。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帮疯子们又用了什么离谱的黑科技。
再让他们继续发癫下去，只怕“天堂之战”得变成“混沌入侵”了……
“好家伙，山下好像挺热闹啊。”正朝着山下张望的玩家惊喜地嚷嚷了一声。
就在他们刚才厮杀的那一会儿，威兰特人的飞艇已经抵达了战场。
那帮大鼻子甚至还带来了一台酷似“AT-AT帝国毛驴”的大家伙！
好像是叫“野牛”来着？
不只是军团。
学院和企业也相继抵达了卫府军事基地，包括他们的人员和载具！
见众人一脸好奇的表情，边缘划水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便笑着应了声。
“大家再坚持一会，马上就要轮换了！”
拉普拉斯指着旁边散落一地的尸体问道：“这些尸体咋整？埋了？”
这山上的土方可不好挖，他们脚下的土冻的都和铁一样硬。
虽然他们的体质不至于染上瘟疫，但没人喜欢待在细菌培养皿的旁边。
更何况山下还有他们的队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那些人考虑一下。
不过这个问题倒不是很难解决，午夜带刀眼睛一转便想到了主意。
“给大眼去吃吧，他的老婆们贼能吃。”
“哈哈哈哈艹！”正擦着满脸脏血的滚筒洗头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众人一阵哄笑，就连边缘划水也忍俊不禁，竖了下拇指。
“你特娘真是个人才！”
……
府山军事基地，昨天还空空荡荡的营地里，今天却是聚满了人。
足足八架虎鲸运输机停在停机坪上，那巍峨的身躯就像海里的鲸鱼。
旁边还有二十架云蜓扑翼机，一根根刀片状的柔性机翼在阳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除此之外，还有近百辆通体银白的重型卡车整齐地停在旷野上，就像一个个棱角分明的方块！
理想集团的标志赫然印在那车头下方的保险杠上。
那是企业的第100机械化山地师。
他们通过虎鲸运输机直接飞跃了锦川行省东部的山区，一批一批地部署在了平原东部，集结完毕之后一齐开赴到了这里。
这大概是企业头一回把部队派往如此遥远的战场。
炫耀自家玩具的不只是企业。
学院也是一样。
除了乘坐列车抵达的阿尔法特遣队，还有近二十架长梭状、约莫二十米长的飞行载具降落在卫府军事基地的东侧。
那些飞行器虽然使用的是等离子体引擎，但从那慢悠悠的降落方式来看，它的升力似乎并不完全是由等离子引擎提供，而是装备了与科研船以及军团飞艇类似的反重力装置。
由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阿尔法机动特遣队步调一致的踏出了机舱。
似乎是为了炫耀，他们朝着营地走来的时候特意绕到了北边，从企业的第100山地师和军团的中间穿了过去……
至于布格拉自由邦的“猎犬”特种部队则看起来比较低调，只是带着那几十辆军用卡车安静地等在军团的后面。
并没有留意那些人的小心思，站在军事基地旁边看热闹的负债大眼和工地佬都看傻了眼，合不拢张着的嘴。
军团、企业、学院、自由邦、帝国……
还有一大堆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幸存者势力，此刻都齐聚在这里。
整个营地热闹的就像大型军事博览会，又像是阅兵，各种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装备看的人目不暇接。
负债大眼咽了口唾沫。
“工地佬……”
工地少年与砖：“咋了？”
负债大眼：“没咋，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一种在阅兵的感觉？”
工地少年与砖愣了一下，随即叫了一声，“靠！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废土盟主可还行……
虽然这盟主的底子好像有点虚。
不过无所谓，他们的管理者不虚就完事儿了。
此刻他只想喊一嗓子管理者牛逼！
就在这时，正诧异着的俩人忽然从人群中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明？！”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朝着营地中走去的苏明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叫住他的二人，却没认出来是谁。
“……我们认识吗？”
“见过的，见过的嘿嘿，之前在落霞行省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面带笑容的走上前，负债大眼拍了拍旁边的朋友，介绍说道，“这位是工地，我叫大眼。”
“哦哦！那时候的战友！”苏明恍然点了点头，正想吐槽这俩人名字咋这怪，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都一年了吧！”
“是啊，转眼都一年了！”
不等着NPC吐槽自己的名字，负债大眼笑着继续问道。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第二十六突击队吗？”
“是啊，”苏明点了下头，疑惑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工地少年与砖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这是升职了？”
那小伙子闻言爽朗一笑说道。
“升啥职呢？我是士官，职业狙击手，如果转当教官算升职的话，也许算升职了吧。”
负债大眼挠着头问道。
“可是……你之前不是那个什么突击队的吗？企业的安防部门和正规军是一个系统吗？”
倒不是他想打探情报。
主要是太奇怪了。
就好像保安转行当了正规军一样，而且当的还是教官。
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苏明笑着解释说道。
“我们那儿不兴这种说法，第100山地师其实就是26号突击队扩编出来的……不怕你笑话，我们其实没有常备军，理事会把他们拉出来就是让我们带着他们练练，为以后做准备。里面有不少新人，搞不好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帮忙带带。”
毕竟是自家盟友，他说话的时候也就没什么遮掩了。
工地少年与砖愣住了，脑袋还是没转过弯来，钻牛角尖地纠结了半天。
“可是……你们不是第100山地师吗？有100，自然就有99吧？怎么会没有常备军？”
苏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说道。
“咳……实不相瞒，其实最开始动员的时候我们是叫001，后来我们的云队觉得不妥，就提议给理事会那边，然后就改成100了，这样听起来有气势一点。”
忽然想起什么，他的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匆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飞艇，又压低声音在那句话的后面补了一句。
“对了，这事儿你们别到处乱讲哈……不小心讲了也别说是从我这儿传出去的。”
看着这家伙，负债大眼和工地少年与砖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
“牛逼！”
这也行？！
不过有一说一，最初听到这个编号的时候，他们还真被唬住了……
……
就在俩人为偶然听来的机密惊掉下巴的时候，营地旁边的火车站正是一片闹哄哄的吵闹。
西岚帝国的士兵在火车站的边上挤成了一团，似乎是出了什么状况。
听到属下传来的报告，刚刚接待完企业那边的李锦荣连忙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来自废土各地的幸存者势力毕竟文化背景各不相同，两百年来形成的习俗也有所差异，发生摩擦在所难免。
虽然管理者特意向他嘱咐过，让他小心盯着从婆罗行省来的那些家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赶到现场之后，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大吼大叫要找列车长麻烦的家伙。
“我是这儿的负责人，南方建设兵团的团长李锦荣，请问你是？”
那个高个子男人扬起鼻孔，伸出了右手。
“巴比塔，马族，男爵，以及西岚远征军的万夫长！”
忽略了那一长串头衔，李锦荣盯着他认真问道。
“那么巴比塔将军，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巴比塔一脸气愤地吼道，“我找不到我的部下了！你问我有什么问题！”
“找……找不到你的部下？”
李锦荣愣了一下，接着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乌泱乌泱一大群的士兵们，表情古怪说道，“他们不就在这儿吗？”
见他还在装傻，巴比塔更是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说道。
“不止这点！一共有三万人！结果几辆列车都到站了，我数了又数也只有两支万人队！你们把我们的人弄丢了！”
李锦荣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怎么可能弄丢？”
“鬼知道！他们坐的是你们的火车！说好的后勤由你们负责！结果现在人不见了，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
似乎觉得这句话的气势不够，巴比塔又大声吼了一句。
“我们可是花了钱的！”
这话倒是没错。
联盟并不是自掏腰包帮他们搞定了后勤，只是以便宜的价格把运力、资源折算成货币打包卖给了他们。
丢了整整一万人……
这确实是个大事儿。
如果联盟境内突然冒出一万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难民，哪怕他们坐车上的时候没有带枪也是个大麻烦。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锦荣的脸色也渐渐变了，不敢耽搁，而是让这家伙稍等片刻，自己则是去了火车站通讯室那边。
再调查那些人是在哪儿丢的之前，他得搞清楚运送那些士兵的列车的编号都有哪些，以及在哪些站停过……
而与此同时，上千公里之外。
风光宜人的薯条港前，一艘艘货船飘在海上，一众热的额头冒汗的士兵们，正茫然地看着岸上。
站在船艄的军官咽了口唾沫。
看了眼岸上严阵以待的人们，他接着又懵逼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副官，咽了口唾沫问道。
“我们……”
“是不是上错船了？”

第732章 来都来了，留下来干活儿得了
《幸存者日报》
【昨日，企业、学院、军团等各方幸存者势力在联盟南部卫府军事基地完成会师，各方指挥官就具体作战计划以及各自承担任务展开磋商，
联军管理者楚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黏共体将在对抗文明之敌时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些犯下累累罪行的野兽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曙光城北的旅馆。
将手中的报纸翻了又翻，加拉瓦公爵神色不悦地抬了下眉毛。
头条上完全没有提到西岚帝国，这多少让他有点儿没受到应有尊重的感觉。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就会在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上耍小心眼儿。”
嘴里阴阳怪气了一句，加拉瓦公爵将报纸扔在了一边。
正巧这时，侍者端着盘子走上来，将一盘咖喱蛋包饭放在他的面前。
升腾的热气中夹杂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儿，加拉瓦深深的嗅了一口，不禁食指大动，不太熟练的抓起了一旁的勺子。
这曙光城里吃的花样确实多，花心思去找，甚至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的东西不重样。
这是最像他家乡美食的一道菜，虽然少了一些丰富的口感，但香咸可口的味道配上烘焙松软的鸡蛋和颗粒分明的米饭简直一绝！
加拉瓦勉强承认，除了豆子和饼之外，也是有其他食材能配上婆罗行省的香料的。
看着将不愉快发泄在午餐上的公爵大人，站在旁边的尼扬一眼便看出了他眉宇间的遗憾，恭敬地小声说道。
“大人，也许其他报纸上会有咱们的消息，需要我去替您买来吗？”
忙着干饭的加拉瓦心中一动，正想唤他去买来，可忽然又想起来了医生的医嘱，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看也罢。”
见公爵大人忽然开了窍，尼扬心中略微失落，暗道一声可惜了。
相比起《幸存者日报》，今天《地精观察报》的头条才是真正的劲爆……
……
《地精观察报》
【震惊！三万人开赴前线，竟然走丢了整整一万！西岚帝国猛将巴比塔万夫长怒火重烧，阵前大呼“我的人呢？”痛骂列车长！】
【……】
“我的钢呢？？？”
薯条港。
站在轻工业区码头上的方长看了眼手中的交割单，又看了看那一艘艘扎堆的货船，整个人都傻了眼。
两周之前，他还在金加仑港的时候，通过一位威兰特人掮客，以低于市场价50%的超低价订购了1万吨生产过剩的钢材。
根据对方的说法，这些钢材都是未经塑形加工的粗钢，质量不用担心，都是按照威兰特人的铸造标准生产的。
不管是轧成用在建筑上的T型钢，还是掺点其他东西做成高端合金都非常好使。
虽然金加仑港也有钢铁厂，但产能基本都花在了当地基建项目和薯条港的基建项目上，订单已经已经排不过来了。
签下这笔意外得来的惊喜，方长立刻将它们安排到了安乐岛那边，打算让那儿的潜艇工厂和技术人员们帮忙搞定他之前和一众好兄弟们在论坛上讨论出来的那个“潜母”的脑洞。
按照合约，双方在薯条港完成货物交割，今天对方应该给他交割5000吨钢柸，他这边也要支付40%的货款。
担心便宜没好货，他还特意从金加仑港跑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没想到来的压根就不是钢柸，而是一万多号士兵？！
若不是这些人的表现还算克制，他差点怀疑这帮家伙还没吸取教训，又打算来一手故伎重施的小聪明了。
站在船头的男人也是一脸尴尬，他现在可以肯定自己上错了船。
不过指望他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他清了清嗓子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是伊赛尔，马族人，男爵……远征军第三万人队万夫长。”
方长死死地盯着他：“我特么不管你是什么牛马，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我的钢在哪！”
伊赛尔愣住了，懵逼地看着他，那表情明显不知道交易的事情。
“什么钢？”
“钢铁！我和那群大鼻子们买的钢铁！”方长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看着他问道，“你们的船长呢？把他找来！”
现在讨论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得尽快解决问题。
很快船长被带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被一群士兵们架着胳膊拖了出来。
看着杀气腾腾的方长和伊赛尔将军，那个鼠族人船长急的都快哭了。
“大人……我也不知道啊！威兰特人告诉我啥也别问，啥也别看，等船装满了照着航线往前开就行了。然后第二天，这些人就冲了上来，催着我快点开船，我又联系不上给我安排航班的那人，然后就……就只能开了。”
伊赛尔一脸尴尬，踢了这家伙屁股一脚。
“你咋没告诉我是去薯条港？”
那船长哭着脸说道。
“你们那架势我哪敢多问一句话啊。”
朝着甲板上的两人，方长看傻了眼。
所以他的钢铁不是被送到了银月湾或者金加仑港，而是根本没有装船？！
“……你就没发现这是拉货的船吗？”
伊赛尔懵逼地看着他。
“有什么区别吗？”
方长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但很快又想西岚帝国海军几艘炮舰就是用货船改的，之前突袭薯条港用的也是民用船，表情又哭笑不得了起来。
好家伙……
如此新奇的拖后腿姿势他是没有想到的，因为槽点太多，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吐槽了。
他估计那个卖他东西的威兰特人八成也没想到，自己安排的货船没把钢送到，却把远征军送了过来……
眼见这港口的“负责人”说不出话来，伊赛尔咳嗽了声继续说道。
“麻烦问下从这里去锦川行省有多远？”
方长捏了捏眉心，头疼地说道。
“不远，十峰山就在百越行省的南边偏东一点，从这里过去甚至1000公里都要不到。”
伊赛尔闻言一喜。
“那太好了——”
不等他说完，方长便忍不住喷了。
“好个锤子好！你打算用两条腿从这走过去吗？等仗打完了你都走不到！”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死在这片森林里。
哪怕如今薯条港已经成功站在了这片大地上，玩家活动区域的半径也很难超过50公里。没有稳定的补给线根本去不了太远的地方，除非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
思索片刻后，方长看向船长说道。
“你们在海上等我一下，我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怎么解决问题……往外面开一点，先别把码头给堵住了。”
“等，请等一下！”眼见方长回头向码头外走去，站在甲板上的伊赛尔连忙叫住了他，接着难以启齿的开口道，“我们粮食不够了，能……借我们一点吗？”
方长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在这儿等着。”
……
《废土OL》论坛。
方长将薯条港发生的事情带回到了论坛上，西岚帝国远征军第三万人队集体失踪之谜总算是破了案。
边缘划水：“好家伙……这特么能迷路就离谱。”
WC真有蚊子：“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今天的头条有了！”
方长：“好了……先别管头条了，钢铁我会再催一下那个威兰特商人，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西帆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咋整？你们也出出主意吧。”
狂风：“能把你都给整无语了也是挺牛逼。（斜眼笑）”
负债大眼：“就让他们在南线呆着呗，反正来都来了，而且看那帮人的克隆人同款装备，我感觉去了北线也是凑数的。（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1，北线目前属于神仙打架，光是云蜓扑翼机就停了整整20架，运弹药都快运不过来了，现在还得补修个机场。得亏我们养的500只死亡爪还算拿得出手，要不也得成打酱油的了。”
泉水指挥官：“你们不是打算从死亡海岸登陆吗？让老白和鸡兄调.教一下他们呗。（斜眼笑）”
老白：“他们的底子有点差，恐怕我们得从吃饭开始教了。（笑哭）”
午夜杀鸡：“我反对让他们上岸，他们是帝国的士兵，有之前的前科，谁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斯斯：“+1，我们的港口有不少月族人定居，她们之前是金加仑港被解放的奴隶，帝国并没有承认他们自由民的身份，允许他们上岸的话恐怕发生摩擦在所难免。”
嗷嗷芝麻糊：“唔……如果他们放弃帝国士兵的身份倒也不是不行，薯条港不是需要很多人干活儿吗？”
斯斯：“那不现实吧……而且哪怕我们需要劳动力，也没必要找奴隶主的帮凶，金加仑港有那么多更优质的劳动力想来。”
夜十：“看来联盟有必要设立海关和移民局了，以前从来没有一次来这么多人。（滑稽）”
伊蕾娜：“+1，没有新人游戏就凉了，但新人增加太快也不都是好事儿，各大多人联机游戏一到限免周，服务器环境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跟换了个游戏似的。（滑稽）”
尾巴：“喔！话是这么说，但把他们送去前线当炮灰也太可怜了，要不干脆在南岸再弄个聚居地如何？让他们一边开荒一边训练如何？_(:з」∠)_”
方长：“成本上不太划算吧，光是维持北岸的港口就耗费我们大量的弹药了。至于训练……我估计就算训练了，他们那样子也很难派上用场。”
封建主的军队只有在老家被人爆了金币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爆发出一点战斗的士气，但范围也仅限于本土作战。
这和文化理念、血统族裔、信仰传统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只要能说特定的信仰传统、文化理念能减小这个debuff。比如蜜獾王国的复国军就是个例子，从上到下团结一致，老家被爆了竟然还能成立流亡政F，公主为了复国甚至愿意嫁给“异教徒”。然而到了雄狮王国却又是另一种情况，占领区的农奴们都在盼着王室军队出手，王室的军队都在盼着联盟出手。
至于婆罗行省，客观来讲他们用两百年时间自圆其说的千族千神论分化了矛盾，巩固了皇室的权威，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问题。
方长对于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能打的部队不抱任何希望，这根本不是几个月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
尾巴：“那就只开荒不训练好了！(｀?ω?′)”
午夜杀鸡：“那维持聚居地的弹药开支呢？”
斯斯：“我听说最近黎明城又在搞产业升级，B7层加工中心最新完成的弹药生产线已经在那边组装完毕，准备代替原来那条生产线……不如我们把它买下来运到金加仑港去，在那儿加工子弹送到百越海峡，应该能节约一些成本。”
老白：“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那战争结束，远征军撤走之后呢？一万个空缺岗位恐怕也是个麻烦。”
斯斯：“从金加仑港引进一些人口应该没问题，等那儿的基建搞完以后得空出不少劳动力，我们正好可以把这座新港口作为薯条港人口引进的缓冲区。”
百越海峡的南岸同样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可以开垦。
而且和北岸相较崎岖的地形相比，南岸的土地更加平坦，适合规划成大片的种植园和农田，生产热带经济作物。
由丛林兵团负责驱除岸边的异种，然后再由那些走错路的远征军士兵过去开垦土地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把他们派到战场上估计也是拖后腿，隔三差五让他们装模作样打个靶、演个习，意思一下就够了。
方长：“那么问题来了，新聚居地叫啥名字？”
伊蕾娜：“薯条港都有了，要不再来个可乐港好了。（滑稽）”
夜十：“照你们这么搞下去，以后联盟地图得成菜谱了。（滑稽）”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艹！”
……
此时此刻，伊赛尔将军并不知道，他和麾下一众炮灰们的命运，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也拜此所赐，他们也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一条命运截然不同的道路。
北线。
联军抵达的第三天。
十峰山的第二座山头黑云峰上，一场血腥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似乎是看到联盟的死亡兵团拿下府山如此顺利，远道而来的威兰特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露一手给一众友军开开眼。
军团的指挥官利乌姆万夫长在作战会议上几乎是用“抢”的方式，从学院和企业的指挥官手中抢走了争夺黑云峰的任务。
而多亏了老朋友的帮忙，帝国远征军的指挥官巴比塔也跟着沾了光，派出一支千人队担任佯攻——换句话说就是替补。
毕竟十峰山那蜿蜒曲折的山路，战场宽度最多也就能塞一两个营的兵力。
不出意外，军团会派光荣军先上，把主力放在十峰山之后的主战场。
事实也正如巴比塔所预料的那样，一大清早军团的光荣军便集结在了府山山下，由一队威兰特人军官带着上了山。
上午十点整，“野牛”步行机扬起200毫米炮，如同吐痰似的朝着黑云峰的山头倾泻了足足能塞满五节列车车厢的炮弹！
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那座巍峨的山头以及左右爆开，焚毁了半山腰的树林，震散了缠绕在山间的云雾。
就在炮击结束之后的同一时间，集结在府山山头的一支光荣军千人队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举着开膛者步枪发动了冲锋。
他们沿着狭窄的山路向前停，依靠着崎岖的岩石与变种人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坐在舰桥的利乌姆，一边吃着雪糕一边俯瞰着那喊杀声漫山遍野的战场，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忽然，他微微侧脸，向一旁副官问道。
“话说联盟是用多久拿下府山来着？”
站在一旁的副官闻言恭敬说道。
“我记得是黄昏之前。”
利乌姆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戴在左腕的机械表，接着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右腿翘到了左腿的膝盖上。
“看来中午之前就能结束战斗，一会儿我打算去下面用餐……我听说联盟的厨子不错，昨天你去那吃过，营地里的食堂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副官微微愣了，迟疑了片刻道。
“我昨天吃的猪脚饭不错。”
那味道确实挺不错。
在凯旋城猪蹄一般都是烤焦了吃，或者放在木箱里熏制，他也是头一回见这种咬起来比面包还软的猪蹄，倒有点像果冻的感觉。
利乌姆微笑着说道。
“一会儿一起去尝尝好了。”
不只是利乌姆没把那群变种人当回事儿，亲临前线指挥的巴比塔也是如此。
不过和见多了变种人的威兰特人不同，巴比塔的自信则源于从来没见过这种绿皮肤的玩意儿。
综合一路上道听途说来的传闻，在他看来那群家伙不过是一帮没进化好的野人罢了。
也就废土上讨饭的乞丐们能和它们互啄三百回合，婆罗行省压根儿就不是废土，换他上场，分分钟就能按死那帮菜鸡。
不过，这场战斗八成是用不着他的人上场了，威兰特人已经出手了。
就在巴比塔认为，这场战斗不过是去前线走走过场就能回去了的时候，事情的进展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冲到山上的克隆人士兵竟然和那帮没进化好的野人们僵持住了！
“……见鬼了。”
举着望远镜的巴比塔盯着看了半天，见那群克隆人死活推不上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那帮威兰特人在磨蹭什么……”
他没打过山地战，但好歹是能看得懂战线的。哪怕眼神不总是能看准，“听枪声判断前线和后方的距离”这种基本功也是没话说的。
转眼间，两支百人队已经被打没了。
负伤的威兰特人军官被医疗兵从山上抬了下来，而那些绿皮肤的家伙还在不断冒出来，甚至有越战越勇的架势。
看着那惨烈的战况，巴比塔的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
他的老朋友们要是再不使出全力，可就得被推到山底下去了！
呆住的不只是巴比塔，站在釜山山顶上OB的玩家们也都看傻了眼。
先前那轮炮击轰的那叫一个热闹，他们甚至开了个盘下注，赌那帮大鼻子多久能把旗子插在山顶上了。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挨了一轮炮击的那群变种人就像没事人一样，把冲到半山腰的克隆人炮灰们揍了个鼻青脸肿。
负债大眼咽了口唾沫，目瞪口呆地吐槽了一句。
“好家伙……他们用炮弹把整个山头都洗了一遍还能打成这样？”
难道变种人也开了？
手中握着望远镜的工地少年与砖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那些家伙有点问题。”
“嗯……”
边缘划水点了下头，神色凝重，“和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遇到的确实不太一样。”
他们当时一炮就轰死了一半的绿皮，剩下的一半一轮冲锋就打没了。
往山顶上推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眼看着友军的阵地摇摇欲坠，巴比塔再也坐不住，连忙催促着身旁的千夫长发动了攻击。
“带着你的人冲上去！快！”
“是！”
那千夫长不敢怠慢，连忙招呼着手下，带着一千多号人杀了过去。
那座山明明看着就在眼前，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当他真正走近了前线才发现，这儿的情况远远没有巴比塔将军想的那么简单。
巍峨的山岳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壁，这根本就没有能称之为路的东西，只有一条勉强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
想要绕过这座山更是不可能，山体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而更远处则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山峰，那里的情况只比这儿更糟。
他们的士兵只能一边抓着山路两旁的岩石一边向上攀爬，朝着敌人开火的同时还得小心被队友的尸体给砸下去。
而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变种人却是居高临下地向他们开火。
一些身材矮小的哥布林还会突然从掩体的背后跳出来，拿着石块、匕首甚至是炸药包，给他们一个“惊喜”。
在过去的两周里，死亡兵团早已领教过这份惊喜，就算看见了也见怪不怪。
然而这些从婆罗行省来的家伙，却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凶狠毒辣的玩意儿。
威兰特人的光荣军好歹推进到了半山腰上才被挡住了攻势，而他们甚至还没摸到友军的屁股，士气便已经接近崩溃了。
任凭巴比塔将军在后面如何叫骂呵斥，也阻挡不住那些被绿皮大只佬和哥布林们吓破胆的鼠族人士兵们。
这场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忠诚号飞艇的舰桥。
利乌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归于寂静的山头，张大的嘴巴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原本捏在他手中的雪糕棒已经早早掉在了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因为呆住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舰桥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声饥肠辘辘的“咕”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舰桥内的寂静。
眼看着那座直到黄昏也没有拿下的山头，利乌姆的脸渐渐涨红成了猪肝色，忽然震怒地一拳捶在了椅子扶手上。
一群丢人的废物玩意儿！
早知道他就让莫德林将军上了！
“舰艏主炮预备！瞄准那座山头！”
“给我轰特娘的！！”

第733章 联盟的老本行
《幸存者日报》
【昨日晚间，军团第31万人队所属第一千人队与“肃清”小组对十峰山第二座山头黑云峰发动攻势，并于22:10成功控制整个山头……
】
事实证明。
东方军团的直属部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付出了112名伤亡之后，那群配备自动火力的威兰特人精锐，终于赶在凌晨转钟之前将军团的旗帜插在了山顶上。
残余的绿皮大只佬和哥布林要么躲进了那些人工挖掘的地道和掩体，要么撤退到了十峰山的第三座山头——断刃山。
和黑云峰相比，那座名为断刃山的天险要矮上一截，不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只多不少。
整座山就像一把陡直耸立的长剑，从中间拦腰截断，只剩下了半截。山的两面是悬崖绝壁，连树都站不住几棵，更别说人了。
一条斜着的路盘旋向山顶，由南往北，而这条路也是八十里白骨路上最险峻的一段。莫说重型载具难以通行，就是能够在岩石上攀爬的死亡之爪想上去都有些难度。
不过纵使如此，和附近的其他几座人迹罕至的天险相比，在这儿修桥修路也是要容易一些的。
根据联军指挥部的作战部署，这座山头由企业第100山地师的步兵负责攻坚，联盟和军团在后方支援。
攻势将于三日后发动！
且不管三日后的作战安排，边缘划水更在意的其实是军团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
根据他们之前在论坛上的分析，军团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单兵作战能力，甚至不是某支部队。那些家伙真正制胜的法宝是庞大的后勤体系以及持续作战的能力。
他们的整个社会体系都是为战争而准备的，一切的制度存在的意义要么是为了完成战争兵器的生产，要么便是为了培养军官和士兵，亦或者为了奖励在战场上立下功勋的军事贵族们。
因此讨论某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其实意义不大，企业需要靠编号来虚张声势，而这帮家伙是真有一百个师。
并且还是无需动员，随时都能掏出来的常备军！
如果不是因为隔着大荒漠，东部诸省距离凯旋城太过遥远，大部分后勤都只能依靠仆从国承担，远征军的表现也不至于那么令人一言难尽，更不至于在主战派比比皆是的大后方竟然得不到支持。
然而令边缘意外的是，抛开光荣军拉跨的表现不谈，那个第31万人队在昨晚战斗中的表现竟然意外的不错？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那个叫“肃清小组”特殊部队。
一共一百名士兵，个个近三米高的个子，身形魁梧的和一尊铁塔似的，全身更是覆盖着漆黑色的防弹衬片和外骨骼。
其定位大概类似于师级单位下属的特战连，然而实际上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却更像是协同步兵推进的“人形步战车”。
这些人高马大的家伙使用霰弹枪和重机枪作为主要武器，尤其使用后者时可在不架设的情况下一边开火一边向前推进。
除此之外，他们还配备有大量燃烧、破片等各种型号的重型手榴弹，腰上还挂着一把战斧或者铁锤之类的近战武器作为近距离的“火力补充”。
这帮家伙的作战风格异常彪悍，和丛林兵团的弟兄们有的一拼。他们往往出现在战线最凶险的地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干掉对手，即便是最凶恶的变种人，也招架不住他们的突袭。
若不是那偶然露出的脸确实是人类的模样，边缘划水甚至都不禁怀疑那玩意儿是不是套着外骨骼的变种人了……
“你说那些人？他们当然是威兰特人……只不过是用药失败的那种罢了。”
军事基地的食堂。
用餐的时候，边缘划水和苏明聊起了这件事。后者一边对付着碗里的炒饭，一边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边缘划水疑惑问道。
“什么意思？”
苏明说道。
“通过觉醒药剂让非编码基因强行表达，并不是100%能够觉醒，根据技术路线还有一定概率出现程度不同的副作用……重则死亡，轻则残疾或者各种遗传病，你应该听说过吧？”
边缘划水点了下头。
“嗯。”
方长兄弟的对象好像就是觉醒药剂的受害者。
那似乎是巨石军工的产品，记得是叫“龙血”。
因为是免费的，巨石城不少想当佣兵又没有力量的人都用过，巨石军工甚至还推出了一款专门提供给龙血药剂致残者的贷款。
后来内城崩塌之后，新当局便将“龙血”列为了禁药。
404号避难所也有类似的产品，不过安全性要比龙血高很多。
虽然觉醒的概率也是个迷，而且需要接种好几次，但目前最大的事故也就是觉醒不了，倒也不会出现肢体残疾之类的情况。
当然，如果“难以诞生后代”也算残疾的话就另说了，大多数觉醒者都有这个问题。
边缘划水估摸着，这可能也算是某种生物种群的自我保护机制——即，防止胡乱表达非编码基因的能力遗传下去。
当然，这只是他基于游戏设定做出的猜测。
现实中压根就不存在觉醒者，也没有这么多变异生物。
“……肃清小组的威兰特人就是类似的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吧？那些家伙是战建委时期，由技术部旗下的威兰特实验室通过基因技术合成的‘天生的战士’。”
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用餐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士兵，苏明摆弄着手中的勺子，用很轻很慢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说一般人的非编码基因是一长串自然形成的屎山，那么他们的非编码基因就是人工设计的……有一种说法是，技术部的设计者将‘完形生命体’中未完成的部分代码写入了进去，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注释掉了，用来凑够23对染色体。”
“战建委的本意是希望用这些工具人对付黏菌，顺便还可以收集一些实验数据，用于完成繁荣纪元时代未能完成的那个奇点技术，等废土纪元结束之后再通过绝育或者其他更文明的方式将这些不稳定的家伙们消除，以防止基因污染……”
“这是我之前在端点云上查到的信息，也许能解答你的一部分困惑。至于是不是，就得你自己去甄别了……端点云上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有时候吹牛逼的成分居多。”
靠着vm的翻译器才听懂这段夹着不少专业术语的话，边缘划水试着理解了一下之后，眼睛顿时瞪大了。
好家伙！
也就是说……
威兰特人的DNA里住着变种人？！
不对，这种说法可能还不够准确，换成“住着变种人的一部分零件”就贴切多了。
变种人是“完形生命体”的未成品，威兰特人也是。
只不过前者把所有不稳定的基因都释放了出来，完全形成了一个新物种，而后者则是在人的基因里面掺杂了一些和变种人DNA同源的基因片段！
也正是因此，威兰特人觉醒，有一部分人会变成更强的人类，也有一部分人会变成拥有变种人特质的人类。
毕竟觉醒的本质便是非编码基因在个体中的特异性表达，表达哪一部分是没有人能说得好的。
“可为什么后者算是失败者？”边缘划水不理解地继续追问道，
苏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你得去问威兰特人的专家了……我说了，我也是从端点云上听来的。”
边缘划水：“……”
就在两人正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阿尔法机动特遣队已经扫荡完了餐盘，四人步调一致走去了取餐点。
“土豆烧肉盖饭，再来三份，多加米饭。”为首那名小队长掏出餐卡，言简意赅道。
掌勺的打餐员闻言一愣，重新数了下站在取餐点前的人，怎么数都是四个。
不过他也没多问。
这帮头盔上挂着防毒面具、护目镜遮住眼睛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三份给您……”将打好饭菜的餐盘摆上桌，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你们仨要是一起吃，其实可以单点几份炒菜和饭。”
“不必，谢谢。”
那小队长点了下头，两手端着三份餐盘，转头回了先前的餐桌。
就在那打餐员以为完事儿了的时候，排在那小队长身后的队员却上前了一步，动作一模一样地掏出了餐卡。
“土豆烧肉，再来三份，多加米饭。”
打餐员：“……”
不出他所料，后面那两个也是一样，同一道菜点了三份，甚至连接过盘子和谢谢的动作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帮家伙就像是约好了似的。
所有人都点同一道菜，愣是把一大桶土豆烧肉都给点完了，其他十几道菜连一半都没消耗到。
对于这种情况，打餐员只能联系后厨，让那边赶紧加班再炒一桶送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听不见也看不着的通讯频道中，一连串看不见的电波正以光速交流着。
“土豆烧肉不错，推荐。”
“确实不错。”
“不错。”
“真不错。”
“满足。”
“……”
就在一众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士兵们把饭干完、还了餐盘的时候，一群刚刚训练完的企业士兵们才一窝蜂地涌进了食堂里。
这帮新兵之前在新兵营里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到了这儿之后训练也没停下，一个二个饿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挤到了取餐点前面，瞥了一眼墙上的菜单，眼疾手快地将餐卡啪在了打卡机上。
“老板，来份土豆烧肉！再来一份红烧茄子，两份饭！”
听到这个菜就头大，打餐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土豆烧肉没了，被那帮戴着面具的家伙干完了，想吃再等半小时吧。”
众人闻言顿时惊了。
“我擦！？”
“干完了？！”
本来没多想吃来着，一听竟然被干光了，一群人顿时吞起了唾沫，好奇地排队等了起来。
队伍越排越长。
后来不只是企业，包括自由邦、垃圾城等等其他聚居地的士兵们也过来凑了热闹。
短短一天的时间，整个卫府军事基地竟是卖出了将近十万份土豆烧肉！
尤其是来自学院的干饭王，一个人三份起步，千人规模的机动队愣是吃出了万人队的架势！
虽然联军的食堂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一份饭的利润也不多，只有1到2Cr，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当天，北线无战事。
少量军团士兵在黑云峰的坑道中清剿残余的变种人和哥布林，而在那些威兰特人的身后，联盟的土豆烧肉盖饭却悄无声息地风靡了整个军事基地……
不只是一众玩家们傻了眼，就连远在曙光城的楚光都始料未及。
仅仅靠着一道菜，这帮来自天南地北的士兵竟然将军事基地的土豆给炫完了……
当远在曙光城的楚光收到前线的报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几秒。
“好家伙……这军事基地还能盈利的？！”
摸着良心说，楚光真没想过靠着黏供体赚钱什么的。
如今的联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小村子了。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他的责任也不在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支持他的人喂饱，而是带着那些已经吃饱喝足的家伙们去重建一个更伟大的时代，去团结更多还没吃饱的人。
也正是因此，包括火车运力在内，很多原本可以盈利的地方，他几乎是成本价折算给了黏供体的友军们。
而如果是在黎明城、巨石城工业区代工生产的后勤物资，甚至还能在成本价的基础上再打五折！相当于联盟给财政补贴，鼓励黏供体各方势力在联盟的工业区生产后勤物资了！
虽然短期来看这么做会增加一些财政赤字，但目光放长远一点，这么做带来的好处远远不是一点赤字能相提并论的。
“外贸订单”带来的不只是资金、技术和人才，还有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即便以后战争结束了，这些订单也不会全部消失，总有一些会因为双方在战争期间形成的紧密合作关系而惯性的保留下来。
包括跟着那些订单一起来的资金、技术和人才等等。
这也算是一种阳谋。
各方都有解决黏菌问题的长远利益诉求，以及解决火炬教会这一“天灾”的短期诉求。
哪怕是对技术最吝啬的学院，也愿意承担一定技术外流的风险，将一些不那么紧要、前线有大量需求的产业转移到距离前线更近的巨石城生产，甚至交给巨石军工来代工。
比如高斯步枪使用的电容器以及外骨骼的聚合物防弹衬片等等。
而这其中关联的技术，足以带动联盟十数条产业链升级。
相比之下，联盟为此付出的那点财政补贴根本微不足道。
毫不夸张的说，楚光为发动这场战争已经做好了长期倒贴钱的准备。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仗才正式开打没三周，他们竟然靠着食堂实现盈利了？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一脸崇拜地竖起了拇指。
“不愧是主人！别人打仗都是赔钱，主人不但没有赔钱还赚了一笔呢！”
楚光干咳了一声。
“……就算你夸我也没任何好处的。”
“怎么会？”
双手捧着下腮，小柒做出害羞的样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过指缝注视着他。
“主人开心，对小柒来说就是最最最幸福的事情……嘿嘿。”
噫？！
楚光惊讶地看了这小不点一眼。
怎么感觉这家伙越来越机灵了？
不过这骚话是和谁学的。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总感觉主人在想失礼的事情……”
一脸狐疑地盯着楚光，小柒双臂抱在胸前，那微微翘起的唇尖似乎不太满意他这幅惊讶的表情。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将打岔的话题带回了正轨上。
“没有，我只是在想……之前倒是我疏忽了，差点忘了咱们的老本行。”
联盟发展的速度太快，他都把那些士兵们兜里的薪水给忘了。
包括他自己发给玩家们的任务奖励。
这些家伙赚了钱反正也花不到曙光城那边，最后八成又是拿去官网的银交所换了。
不如干脆让他们在前线花了得了。
联盟现在缺的已经不是生产力，而是能够释放生产力并产生正向收益的地方。说不定能靠着这帮家伙的消费能力，硬生生地花一座聚居地出来。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前线的报告说，一些马夫镇的商贩甚至赶着牛车去了铁路的终点站——那个非军事人员不得搭乘列车前往的卫府军事基地站，并在那儿摆摊售卖一些当地盛产的牛奶、马奶以及其他乳制品。
等锦川行省其他地方的幸存者也聚集过来，久而久之，那里说不定就形成了新的聚落。
“老本行？”小柒歪了下头，不知道楚光指的是哪个，毕竟他玩的花样太多了。
“重工业烧烤，轻工业啤酒……当然，现在条件比以前好了，除了吃的还可以有别的。”
楚光淡淡笑了笑，食指在空中轻轻一挥，拨动全息屏幕点开了派发任务和服务器活动的窗口。
他的脑洞有限，但他相信他的小玩家们的脑洞是无限的。
“……派一些生活职业玩家到前线去好了。”
……
就在北线的联军们忙着干饭的时候，十峰山上的变种人们也在大快朵颐地干饭。
不过干的不是米饭，而是牲畜或者牲畜一样的人。
火炬教会给它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以及繁衍的工具。
自从海涯行省的那把火烧起来之后，它们天天都在大摆宴席，好日子从来没断过。
虽然已经丢了两座山头，但这些绿皮家伙们一点也不着急。
这场鏖战才刚开始，人类玩意儿的联军不过刚刚进入它们的主场。
除了会打洞的玩意儿，它们还有会飞的玩意儿，等到那帮人类玩意儿真正到了半山腰，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它们会一点一点地把那帮家伙撕碎，用他们的血和内脏去祭祀死去的同类，取悦它们的“万兽之王”！
断刃山。
整座山上的绿皮变种人和哥布林都在忙活着备战。
除了一个家伙。
一处宽敞的洞窟内，身长约有十几米的绿皮大只佬如同一座假山似的坐在一堆人形骸骨的中央，呼呼地打着盹儿。
那绿油油的皮肤就像久不见阳光的苔藓，坑坑洼洼的就像癞蛤.蟆一样。它的手臂就像挖掘机的铲子，嘴里发出的呼噜声如同打雷，挂在嘴角的口水时不时滴在身下的骸骨上，发出腐蚀的呲呲声。
它的名字叫欧隆，是岩斧氏族的首领，整个部落胃口最好、力气最大的大只佬，同时也是变种人中少有出现的自然突变体。
作为完形生命体项目的例外，它具有超级变种人的一部分特性，哪怕被轰碎脑袋也不会死，反而会因为失去理智而发狂，它的恢复力甚至能超过黏菌部分子实体，甚至比“肉山”还要能扛。
虽然熟睡中的他看起来像个患有重度肥胖症的残疾人，但他醒着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迟钝，甚至能一巴掌拍飞一辆坦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次动静，那耷拉在大脑壳上的耳朵像猪耳朵似的往上一抬，熟睡着的欧隆抬起了半只眼皮，嘴里一边发出粗重的呼噜声，一边沉闷的哼哼。
“什么事儿？”
这是它的特异功能之一，只醒半个脑袋，剩下半个脑袋仍然睡着。
站在洞穴的门口，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用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说道。
“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
欧隆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
“说。”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很快你就能饱餐一顿了。”
欧隆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就像低吼的巨龙一样。
“那我可真是期待。”
说完，它又闭上了那半只眼睛，似乎陷入了熟睡中。
男人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了洞口，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熟睡中的欧隆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虽然部落中有不少人称那个人类玩意儿为“兽王”，但他却不是很喜欢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明明它才是兽王！
只可惜那家伙是透明的。
不管是朝他扔石头还是吐口水，都会从他身上穿过去。
但凡那家伙有个实体，它早就一口把他啃了！
……
就在北线的人类士兵和变种人们忙着干饭的时候，上错了船跑去百越海峡的伊赛尔和他的一万名麾下们也终于吃上了第一口热饭。
抓着一根金黄色的棍状“面包”，吃的满嘴油乎乎的伊赛尔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
“油条。”
瞧了一眼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站在码头上的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记住，这是你们上岸之后的第一顿饭，以后这儿叫油条港了。”
昨天中午，丛林兵团分出了一队人手深入南岸的丛林清剿了当地的异种，并配合地精兵团的W-2H水上飞机拔掉了至少五座巢穴。
差不多今天中午的时候，这群远征军的士兵登陆了百越海峡的南岸，在沙滩上扎营，并配合薯条港的施工团队在南岸建起了一座简易的木质码头，沿着海岸线拉起了水下隔离网。
等到傍晚的时分，薯条港的补给船总算赶在这些士兵们饿肚子之前，将炸好的油条送了过来。
没想到联盟竟然送面包给他们吃，那些鼠族人士兵都激动坏了，领到口粮之后一个二个都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
在婆罗行省，面包至少也得是有一份体面工作的市民才能吃得起的食物，大多数人都在吃土和豆子。
虽然这面包油乎了点，但根本没有人嫌弃，反倒为联盟的慷慨而感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其实别说那些士兵，那些市民出生的军官们一样没见过这种油乎乎的面包。
虽然金加仑港已经出现了一些曙光城的美食，但受限于封关和距离等等因素，联盟的饮食文化还没有进入到婆罗行省的腹地，只在其周边地区有小范围的传播。
哪怕这些军官们见过些世面，也架不住在海上吃了两个星期的干粮，所有人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甚至别说是基层军官们，就连伊赛尔万夫长的吃相都谈不上有多雅观，一边卖力的咀嚼吞咽，一边用那挂着油渣的嘴嘟哝。
“谢谢……我们会记住你对我们的帮助，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向陛下为你美言几句。”
方长呵呵笑了笑，不把他的嘴硬当一回事儿，语气公事公办地继续说道。
“不必客气，你们今天干的不错，这是你们应得的酬劳。从明天开始，我们会给你们安排新的任务，包括营房的修建以及道路施工等等……如果你们表现符合我们的预期，我们会给你们发薪水。”
听方长说着，伊赛尔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忽然气愤说道。
“等等！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帮你们修港口的！”
修码头他理解。
毕竟人可以抱着浮木往岸上游，补给泡进海里就废了。上万人等着吃饭，总不能全靠那小艇一船一船的往岸上送。
甚至于修营房他都能理解，毕竟他的人也需要住的地方。
但道路施工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搞得他们像是来开荒似的！
不过这家伙虽然嘴不是一般的硬，但嘴上咀嚼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
方长呵呵笑了声。
“那你把单买一下吧。”
伊赛尔蒙了下。
“单？”
方长翻了个白眼。
“没错，你该不会以为吃的是免费的吧。”
伊赛尔一听这话，嘴里的油条差点没掉到沙滩上，一把拽下来火急火燎地说道。
“等等，你们不是……说会承担我们的补给吗？你们在黏供体上的承诺呢？”
方长耐心地解释说道。
“我们确实承诺会承担你们的补给，但这并不是免费的。另外，我打听过，你们的皇帝陛下确实替你们充了饭卡，但钱是充在卫府军事基地的食堂里，这里和卫府军事基地隔着至少1000公里，我们不可能让他们过来专门给你们起个灶台。”
伊赛尔急了。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们的聚居地吗？”
方长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耐心地说道。
“什么叫有什么区别，薯条港是薯条港，卫府是卫府，你能理解一码事归一码吗？”
和这家伙解释规则太费劲了。
看着仍旧是一脸茫然的伊赛尔将军，方长深吸了口气，决定换一种沟通方法。
“听着，我们不是仁慈的管理者大人，更不是做慈善的。你要吃饭就得付钱，没钱我们可以借给你，甚至可以慷慨地不要利息，但你们必须按照我们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务，否则就让你们的陛下打钱过来好了，或者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们白养着你们。”
伊赛尔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掏枪指着这家伙的脑袋。
但想到陛下最精锐的灰狼军都被这家伙胖揍了一顿，而自己身后的都是帮老鼠人，他也只能把这口气给咽了下来。
看着不说话的伊赛尔将军，方长忽然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笑声说道。
“高兴一点儿，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你知道北线的情况，你会感谢我的。”
伊赛尔下意识问道。
“北线发生了什么？已经打起来了？”
方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
“你认识一个叫莫德里克的家伙吗？”
伊赛尔立刻说道。
“巴比塔将军手下的千夫长！我认识他，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方长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昨天晚上他和他的麾下一起投胎去了。”
军团发射了两枚400毫米重炮，看那爆炸效果应该是温压弹或者类似的玩意儿，总之威力惊人。
虽然对付山体下面的变种人效果只能说一般，但那片山上不管死透的人还是没死的人，全都被这一发炮弹给扬了。
巴比塔声称那个叫莫德里克的家伙是在和变种人的战斗中身亡的。
然而死亡兵团的玩家们却分明看见，那枚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山上其实还有一些人在战斗。
那些人不像是一般的士兵，更像是军官一类的角色。
毕竟鼠族人士兵的士气有多低下，他们同样是看在眼里的。
那个倒霉蛋的名字出现在了官网论坛讨论帖的字里行间中，但也就寥寥几句而已。
方长并不同情那个家伙，毕竟他不认识，也不在乎，却觉得眼前这人不知好歹。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可以不用感谢自己，毕竟百越公司在当地的行为更多是一桩生意，用先进的方法和技术换当地人的劳动力。他们没过去的时候，那些人靠吃土一样能活，最多是受些该受的罪。
但这帮家伙，自己可是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让他们不用和那帮克隆人一样滚进绞肉机里。
而他还在挑肥拣瘦。
“如果你们还想要吃明天的早饭，那就按我们说的去做。”
扔下这么一句话，方长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码头。
目送着他的背影，伊赛尔咽了口唾沫，只感觉背上热的冒汗，手心却微微的发凉。
在听到莫德里克下场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当时上错了船也挺好……
不远处几名拎着铲子的鼠族人炮灰，交换了一下茫然的视线，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早餐？
什么是早餐？

第734章 “开摆”的帝国和理想城的“饭桶”
“土豆吃光了。”
“！！”
“难过。”
“可恶的企业。”
“理想城，饭桶。”
“烤肉饭不错，推荐。”
“尝尝。”
“……”
“确实不错。”
“不错！”
“真不错。”
“满足。”
“！！！”
……
食堂门口。
看着埋头干饭的阿尔法们，一群第100山地师的士兵们都傻了眼。
“好家伙，一个人吃三碗？！”
“这帮家伙都是猪吗？！”
见这帮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小伙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啥玩意儿这么香啊。”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旁边的一众小伙子们已经跃跃欲试地凑了上去。
“搞一碗尝尝……”
“我也来一碗。”
“等等我！”
没多久，取餐点前排起了长队。
自由邦和其他聚居地的人瞧见理想城的在那儿排队，也跟在后面凑了热闹。
众所周知，理想城的东西是最好的，能让理想城的居民们排队的东西想来也是人间美味。
食堂就是提前准备再多的菜，也架不住几万人扎堆点那几样。
就这样，在一股莫名其妙风潮的趋势下，众人没多久便把一大盘烤肉给干光了。
打到饭的人吃的津津有味，剩下的人都在吞咽着口水。
一群人就这么干等了起来。
也有些等不及的人点了些别的垫垫肚子，发现味道意外的也挺不错，也因此对那秒光的招牌菜更期待了。
今天的受害者是孜然味的烤肉拌饭。
不过令人意外，断货的却不是烤肉，而是拌饭的烤肉酱和孜然……
……
“吃吃吃，你们这帮饭桶整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们还会干什么！”
军事基地外的空地，站着一列神情沮丧、灰头土脸的士兵。
几个鼠族人想说话又不敢说，只能搭拉着脑袋沉默。
长官说的都对。
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打仗的料，骂就骂吧。
可问题是他们也没吃啊！
理想城的饭桶们的饭卡是3000银币，他们的饭卡只有100银币。
而之所以有100还是因为开卡有最低充值门槛，低于这个数字办不了。
谢天谢地有这个门槛否则他们毫不怀疑巴比塔将军连100银币也不肯给他们。
这儿可没有红土可以吃，甚至连可以抢劫的村子都没有，那些骑马卖货的马夫们看起来比他们能打多了……
看着这帮家伙没出息的样子，巴比塔将军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贴在肚腩上的皮带扯下来抽他们两鞭子。
这些人都是莫德里克千夫长的麾下，也就是昨天从阵地上逃下来的那些家伙。
不过让他怒火中烧的倒不完全是这帮家伙的懦弱害死了莫德里克千夫长，而是昨天发生的另外一件事儿。
当时他在军营的食堂用餐，正好瞧见了军团的飞艇指挥官——利乌姆将军。
本着双方是盟友的立场他立刻端着盘子凑了上去，本想笑着打声招呼，结果还没坐下来就挨了一顿臭骂。
“真特么的没用，麦克伦那个蠢才就这么教你们的？丢人的玩意儿！还特么不如不上！老子一炮轰的都比你们打了半小时杀的多！我呸，还没坚持半个小时，还不如老子的克隆人能打！”
那家伙嗓门不是一般的大，吼的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莫名其妙地背了锅，巴比塔当时脸一阵青一阵白。
虽然这家伙骂的是麦克伦，但他心中仍旧是一肚子委屈。
自己甚至都没怪这家伙，把炮弹扔在了还没来得及撤退的莫德里克千夫长头顶。
不过威兰特人是陛下的朋友，他到底还是没敢顶嘴，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端着盘子灰溜溜的走了。
没办法。
在外面受了气，他也只能把脾气撒在自己人身上。
咆哮了半天，巴比塔将军喘了两口，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骂骂咧咧了两句。
“……真是一帮废物！老鼠果然是老鼠，指望你们打场胜仗是不现实了，还不如在这儿种点东西节约些粮食！”
说着他挥了下食指，摇着头背过身去。
站在旁边的军官见状连忙上前，接替他的位置，站到了那群鼠族人士兵的面前，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千夫长库马尔！既然你们当不好士兵，那就把枪还给陛下滚去种地！你们脚下的这片荒地就是你们的任务，我需要你们把这片土地翻出来，然后在这儿种上白菜和土豆！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证明你们还有点用！”
几百名士兵闻言，面面相觑，交换着懵逼的视线，一时间不知所措。
种地？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农民的。
不过巴比塔却明显没有和他们开玩笑，走到一辆租来的卡车前挥了下手。
跟在他旁边的十几名士兵立刻跳上卡车，把那一捆捆装着锄头和铲子的麻袋拖了下来，没一会儿便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家伙显然是准备好了的，甚至连翻地的工具都买了。
不过看那陈旧的样子，八成又是哪个聚居地淘汰的二手货。
那个叫马库尔的千夫长指了指地上的铁锹和铲子，气势十足地吼道。
“每个人三亩地！今天至少给我干半亩出来！”
“什么时候干完活！什么时候滚去吃饭！”
……
在千夫长的呵斥下，一群营养不良的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挥着锄头开始干活。
他们大多数来自婆罗行省西部。
那遍地都是贵族的庄园和农场，生活在那儿的人不是奴隶就是农奴。哪怕少数自由民，也是去贵族的种植园里劳作过的。
也正是因此，对于他们来说种地倒不算什么很难的活儿，只是经验丰富和不丰富的区别。
几个死亡兵团的玩家远远望着，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
“……好家伙，这帝国的远征军是开摆了吗？”
才输了一场就这样了。
不至于吧……
看着脸上写满惊讶的工地少年与砖，负债大眼摸着下巴做沉思状，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倒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工地少年与砖愣愣看向他。
“为啥？”
负债大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假如你现在在前线，你的后面是这帮家伙，你觉得是有他们好，还是没他们好。”
工地少年与砖想了一会儿，随即恍然地惊呼了一声“卧槽”。
好像有点道理啊！
比起后面站着一帮不靠谱的家伙，他宁可独自面对变种人。
就在两人正交谈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怪笑。
“哈哈，老子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这个问题我已经替你们解决了！”
听到这声音，俩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竟然是蚊子老兄。
“蚊子？！”
“你不是在南线吗？咋来这儿了？”
胳膊勾住两人的肩膀拍了拍，蚊子抬头看向那些挥着锄头的帝国士兵们，嘿嘿笑着说道。
“我就瞎溜达……嘿嘿，顺便来这边拓展下业务，响应管理者大人的召唤，赚点外快什么的。”
后者才是重点。
一般玩家能吃透一条线的收益就不错了，但像他这样的高玩自然不满足于一条线的收益。
工地少年与砖：“好家伙，那个雷霆小飞机还没让你赚够？”
蚊子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
“那个赚的不多……妈的，大头都让那帮搞逆向的设计院赚走了，我们就赚个零头。”
看这家伙欠打的样子，负债大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知足吧你，你除了出个脑洞之外还出啥了？”
蚊子翻了个白眼：“你当办厂不要钱啊？你以为生产线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有做毁了的呢，成功的叫雷霆，不成功的连个正式编号都没有。”
为了把那个垂直起降的等离子体引擎战斗机做出来，他的落羽兄弟不知道摔死了多少次。
那真叫一个凄惨。
不过，赚的太少他也就说说而已，倒也不是真抱怨。
毕竟真要是无利可图的买卖他也不会去做，最多烧钱玩一票就不搞了。
而且科考团赚了钱，才能给那些做遗迹回收任务的玩家们发钱，才能解锁更多的科技，形成一个良性的产研循环。
工地少年与砖：“不扯犊子了，话说你又盯上了啥买卖，讲讲呗。”
回过神来的负债大眼也好奇问了句：“对啊，被你打岔的差点忘了，你刚说帮我们解决了啥问题来着，到底是啥？”
蚊子眯着眼睛一笑，朝着远处那辆卡车一指说道。
“那些破烂就是我卖给他们的。”
两人闻言，顿时惊了。
“卧槽？！”
“败坏军纪啊你！”
“什么叫败坏军纪？就那凑数的玩意儿也配叫军队？连哥布林都打不赢！”蚊子翻了个白眼，“老子把他们拴在这儿，你就偷着乐吧。”
大眼和工地佬表情古怪地交换了一眼视线，寻思着好像有点道理。
虽然有点像是歪理。
工地少年与砖颇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那巴比塔真敢买啊……”
蚊子笑着说道。
“有啥不敢买的？我又没卖坏的给他们，只是些旧东西而已。”
而且这才是第一车，只是让那些逃兵们先用着，后面那辆火车上还拉着几千上万件呢！
这玩意儿在黎明城都是论斤卖的，和缝纫机一样属于淘汰的玩意儿。
看着一脸惊讶的俩人，蚊子继续说道。
“我和那家伙算了一笔账，这场仗少说要打上几个月，到时候粮食开销不会小。在这种一亩地，一季产出少说也有个七八百银币吧？一人开荒个三亩，两万人至少能开个六万亩地出来，那不得是几千万银币的产值！花个几十万银币买些铲子很亏吗？简直赚麻了好吗！”
六万亩就是四十平方公里，一片5&#215;8公里的土地。
整片卫府市都是一片无人区，上万平方公里荒无人烟，沿着卫河上游找一片可以耕种的土地简直不要太容易。
也就开荒的工作有些难度，到时候正好可以再卖个十几辆拉土方的卡车以及耕地的拖拉机给这帮家伙。
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不过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一亩地一季的收入有这么多？？开什么玩笑！”
工地少年与砖瞪大了眼睛，负债大眼也是一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咳咳，忽略掉化肥、农药和种子其实是有这么多的，搞不好还多呢！我记得联盟对农业的补贴基本上都在这三样里头，不过这不是重点。”
蚊子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重点是等他们把地开垦出来了，准备开始种了，我还可以把这三样卖给他们，然后又可以赚一笔！”
作为出口品对外销售的东西，自然不存在什么补贴了。
不过他也不会加价太狠，甚至还会用比市面上稍便宜一些的价格卖给他们。
毕竟人家也不是傻子，又不是非得在他这买，太贵就找别人买去了。
工地少年与砖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摸着下巴咕哝道。
“上万亩地的化肥、种子和农药……卧槽，那得特么几百万银币了吧？”
“几百万？利润差不多吧。”
蚊子嘿嘿一笑，慢条斯理的地继续说道。
“还没完呢，等地里的庄稼长出来了，他们得找人卖掉吧？”
负债大眼愣了一下。
“不能卖给食堂吗？”
蚊子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可能！那是军事基地的食堂，又不是你家门口的小卖部！人家有自己的供应链，怕是种子还没播下去的时候合同都签好了，哪可能买这种临时种出来的玩意儿？”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脸上渐渐浮起图穷匕见的笑容。
“我敢打赌这帮憨批一定卖不出去！到时候我再给他们打骨折收走……你们信不信，这种人工耕种的‘有机作物’，搞不好比落霞行省进口的量产货还便宜。”
其实这样一来，那个巴比塔将军也是能赚一点的。
毕竟它的人工成本约等于0，也就苦了那些鼠族人牲口。
不过也不算完全苦，在后方干活儿总比去前线绞肉好多了。
根据斯斯在官网更新的帖子来看，婆罗行省除去直属的中央军以及威兰特人给他们援建的几支军队之外，由贵族控制的地方部队实行的都是封建式的补给方式。
即，皇帝打钱，将军花钱。
包括后勤物资的采购，以及军饷发放等等，全都由后者一手包办。
帝国的远征军虽然接受过军团的训练，但毕竟脱离帝国的后勤系统太远，生产设施的“基础设施接入度”太低，甚至运不到银月湾去，所以用的还是直接打款的老办法。
关于这一点，蚊子已经充分了解过了，否则他也不会在所有人都盯着企业、军团、学院这三家薅羊毛的时候，另辟蹊径地盯上这头看起来没什么油水、实际却肥的流油的肥羊了。
俩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好家伙。
特么的内行啊……
“太坏了这狗币！”负债大眼忍不住叹了口气，“挂路灯上吧！”
“怎么说话的？”蚊子白了这家伙一眼，“我要是不替他们花钱，他们不就把钱揣兜里带回去了吗？这合适吗！”
工地少年与砖却并不想听，只是和大眼一样叹了口气。
“坏的冒烟了！”
蚊子：“……@#%#！”
此时此刻，不管是那些忙着挥锄头的鼠族人士兵，还是看热闹的玩家们都没有注意到，远处几个自由邦的士兵也好奇地瞧着这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什么。
远处的停机坪上，又有四架虎鲸运输机拖着湛蓝色的弧光降落。
一群拎着大包小包的壮汉，昂首阔步地从机舱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石灰色涂装的外骨骼，那仿人联制式装备的设计一看就是理想城的产品，只不过那偏暗的色调看起来没有第100山地师的“先锋I型”外骨骼那般光鲜亮丽。
站在机场旁边抽着烟的莫德林将军瞟了这些人两眼，嘴角轻轻咧了咧。
“看来东海岸的软脚虾也是有些能打的家伙的。”
他是第31万人队的万夫长，前天的那场战役就是他指挥的，那些绿皮变种人和它们养的哥布林们有多难对付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火炬教会用繁荣纪元的技术，把那群野蛮人强行拉到了它们原本够不上的高度，即使他的麾下不是头一回与变种人作战，依旧感到了一丝吃力。
也正是因此，虽然第100机械化山地师的装备确实不错，但他一点儿也不看好那帮饭桶们。
如果10分是满分，那些人表现出来的单兵素质最多只有4分。
由于一些细节表现的过于业余，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那帮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常备军，而是一群被硬拉出来凑数的新兵蛋子，甚至还不如河谷行省的那群废土客能打。
不过这些刚下飞机的家伙，到是有些士兵的样子了。
或许这些人才是企业真正的精锐。
“那是云间行省的雇佣兵，”站在他旁边的副官笑了笑，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敢苟同的嘲讽，“一群为了金钱卖命的家伙罢了。”
“不管是为什么卖命，敢拼命的都是狠人，”莫德林将烟头丢在地上，靴子踩上去碾了碾，神色淡然的说道，“别小瞧了他们。”
就在那群士兵朝着营房走去的时候，不远处的靶场里，一群第100山地师1营2连的小伙子们正在接受上场之前最后的调教。
他们的手中端着G9突击步枪，正朝着绿油油的标靶点射开火。
由于配备了最精锐的光学瞄具，头盔还开了降噪，因此他们个个都是神枪手，只有偶尔一两发脱靶，几乎枪枪都打到了靶心上。
不过，那个穿着军绿色背心走在他们身后的教官显然并不满足这个成绩。
那脸色黑的像铁一样，他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打起你们的精神！”
“你们的对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变种人！而且是那种绿皮的家伙！”
“它们比那些长着鳞片的鱼人更强壮，更有耐心，而且更残忍！你们要是落到它们的手上，可别想着能交赎金回家，不如祈祷它们给你们个痛快比较好！”
对于那粗犷的吼声，这群小伙子们早已习以为常。
但也有一些爱表现的刺头，提前打空了弹夹，嗷了一嗓子道。
“您说的对，长官！但我们可不会落到那群蠢货手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差点儿翻过去摔进射击场里。
那教官一把揪住他后脖子，将他像拎小鸡似的拎到了自己面前。
“说话之前打报告！”
“是！长官！”
“让你喊报告！”
“报！报告！”
看着那战战兢兢的眼神，那教官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是第26突击队的士兵，曾经跟着云队追着开拓者号的足迹和信号，从云间行省一路走去了大荒漠。
和这些玩了两把“吃鸡”就报名上前线的家伙不同，他不但见过废土是什么样，见过那些变种人是什么样，更见过那些被变种人杀死的倒霉蛋是什么模样。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家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便丢开了抓着那人衣领的手。
看着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这边的新兵蛋子们，他扯开嗓门吼了一声。
“看我干什么！盯着你们手中的家伙！盯着你们的目标！祈祷它不会动吧，等你们上了前线可别尿出来！”
那嘴臭的声音在训练场中回荡着，连那砰砰砰的枪声都盖不住。
训练结束之后，一群人乌泱乌泱地离开了训练场，涌向食堂的方向。
虽然挨了一顿臭骂，但这点儿不愉快并不妨碍他们的胃口。
“特么的……骂了老子三个月，明天可算是要上前线了！”
“哈哈，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到时候给你们见识下P城狙神的实力！”
“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卖LD-47的，那把枪威力够猛！”
“确实，G9突击步枪劲儿太小了！根本配不上我这套外骨骼！”
“我一会儿找联盟的兄弟借一把使使……”
训练场的门口。
看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边缘划水懵逼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明，咽了口唾沫问道。
“这帮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他们自己大多也是如此吵闹，但那是因为他们不会真的死。
而且考虑到那难熬的三天，大多数人在真打起来的时候，还是有拿出本事认真在打的。
很显然。
这帮NPC们并不是。
他们更像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去什么地方，去了那儿之后会看到什么。
苏明的表情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道。
“别看他们这样……其实他们也是去新兵营里练过三个月的，不至于拖后腿。”
边缘划水试探着问道。
“……虚拟实境训练场？”
苏明试着解释说道。
“那个只占百分之五十的训练时长……我们也是有搞实弹训练和体能训练的。”
边缘划水愣了下。
好家伙。
竟然占到了百分之五十！
不过有一说一。
理事会对这帮菜鸟们还是不错的，他们今天一天打出去的子弹，都快比他转业当消防员之前那两年打的多了。
看着那精良的装备，边缘划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就像那些企业的小伙子们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一样。
有钱还是好啊……

第735章 断刃山之战！
“……这里是飞狐，我们已经抵达目标空域！”
“开始干活儿！我可不想错过今天的午餐。特么的，旁皇沼泽的饭桶们一个二个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是没吃过肉吗？！”
“哈哈！搞不好他们在老家还真吃不上！”
“早上的‘馄饨’不错，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别打岔，盯好你们的目标。”
“收到！”
断刃山的西侧。
十二架云蜓扑翼机震动着翅膀，携带着挂满弹药架的飞弹，气势汹汹地朝着山体的一侧绕去。
与此同时，三支由雇佣兵组成的步兵连也完成了集结，从北侧发动了攻势。
此刻是早上八点。
而在此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们的友军联盟，已经朝着山上倾泻了至少500枚155mm重型榴弹，将能洗到的位置都洗了个遍。
仿佛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攻势，山上的变种人早已严阵以待，一双双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山下，握紧了手中五花八门的家伙，准备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玩意儿一帮教训。
山下的雇佣兵们也是一样。
他们从遥远的云间行省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屠杀这群绿皮的玩意儿。
为了进入理想城生活的资格，也为了那丰厚的报酬！
双方几乎是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便擦出了肉眼可见的火花——
佣兵头子：“开火——！”
变种人百夫长：“剁碎了他们！！”
两声咆哮几乎同时响起，悬崖绝壁之间顷刻间爆发出炫目的火花以及纷飞的曳光。
枪林弹雨中，一名佣兵被一发大口径的独头弹轰在了胸口，裹着血浆的防弹衬片顷刻间碎了一地，胸口和嘴角都在冒着血，被战友拽着衣领迅速拖回了岩体的背后。
开枪的那只变种人很快被一梭子步枪弹集火打成了筛子。
然而直到最后一发子弹钻进他的脑壳里，那家伙都在疯狂的撸动着手中的霰弹枪开火。
战斗一触即发！
厮杀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白热化！
越来越多的变种人涌出掩体，与朝着山上发动攻势的佣兵展开交火。
不断的有人倒下，有变种人，也有穿着外骨骼的士兵。
场面异常混乱。
嘈杂的枪声与叫喊混在一起，在山涧起伏跌宕着。
雇佣兵的攻势一时间陷入僵持，眼看着就要落于下风。
而就在这时，一枚枚携带着金属氢弹头的飞弹忽然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在山间爆开一道道橙红色的火光！
那燃烧的火焰就像骤然迸发的岩浆，无数哥布林被炸飞了出去！
还有那些绿皮大只佬们，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炸成了一片碎肉。
沿着山体盘旋的云蜓扑翼机持续开火，副驾驶员的食指几乎焊死在了开火的扳机上，在步兵的引导下持续倾斜着火箭弹和机炮，转眼间便收割了上百条性命。
“干得漂亮！”
看着那条火焰开辟的道路，趴在掩体后面的佣兵朝着天空兴奋地吼了一嗓子，接着士气振奋地带着身后的小队员朝着那蜿蜒的坡道上杀去。
跟随他们一同前进的，还有二十多台“地狱犬”无人车。
面对那持续收割的弹雨，那些绿皮家伙们完全不是对手，嶙峋的乱石上挂满了残肢断臂和烤焦的血迹，
在云蜓扑翼机的掩护下，朝着山顶上攻去的雇佣兵们势如破竹，没一会儿便打到了半山腰上。
不远处的黑云峰上，第100机械化山地师一团的小伙子们看的热血沸腾，一个二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准备上前增援。
“长官，我们什么时候上？”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走到了长官的旁边，精神抖擞地问道。
他的名字叫唐风，之所以参军入伍，一方面是为了人类的命运而战，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端点云上那句“为人类命运而战”的征兵广告。
那长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山岳，只是言简意赅说道。
“等我让你们上的时候。”
听到这句废话，原本跃跃欲试的众人顿时一阵失望。
他们都已经到了最前线，却只能看着友军在前面出风头。
而就在同一时间，前线的战况却出现了新的变化。
似乎是打光了弹药由云蜓扑翼机组成的两支攻击编队开始返航。
而就在同一时间，原本陷入颓势的变种人部队忽然就像嗑了药似的又行了起来。
尤其是在那些绿皮大只佬的中间，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玩意儿。
即使是被打穿了脑壳，它们也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发狂一样的冲上来，甚至比被爆了头之前还要危险！
猝不及防之下，好些个佣兵都被发狂的绿皮抓住脑袋一顿胖揍，连外骨骼和骨骼一同被殴打成了碎片，甚至被生吞活剥地咬断了喉咙，撕下了半张脸。
所有人都被这凶狠的打法给吓坏了，连爆头都死不了，甚至打穿心脏也不会死，面对火力压制根本无所畏惧，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生命力超乎寻常的“小强”，外观上和其他变种人看起来也没啥差别。
他们就像埋在人群中的地雷一样，一点就炸，而每一次“爆炸”都会给进攻部队造成巨大的麻烦。
而这些变种人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眼见人类露出颓势，立刻嚎叫着冲了上去，攻势愈发的凶狠了。
攻到半山腰的三支佣兵连立刻陷入了苦战，转眼间一个连已经被打残了，只能从那绞肉机一般的前线撤了下来。
指挥室内。
看着全息屏幕上的航拍图像，第100山地师师长林尚文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凝重。
那是“海鸥”固定翼无人机腹部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此刻这架无人机正盘旋在断刃山上空五百米处，同时这也是前线部队唯一还能用上的近距离支援。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长云松同样是一脸凝重的表情，沉思了片刻之后开口道。
“还有最后八枚战术导弹，掩护他们撤退吧。”
作为第26突击队的前队长，他很清楚变种人这种家伙有多难对付。
一般人中了枪便会失去一半以上的战斗力，但这些家伙中了枪之后反而会越战越勇，直到最后死亡。
而且这些绿皮明显和其他绿皮有所不同。
保不齐火炬教会对它们进行的不只是义体改良，还有生物学上的改良。
林师长点了点头，可又想到威兰特人那嘲讽的表情，不由一阵迟疑。
“可是……”
“是面对来自凯旋城的‘压力’，还是面对来自理想城的压力，您总得选一个。”
顿了顿，云松继续说道。
“就算他们只是雇佣兵，我们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们全都死在那儿。”
听到这，林尚文不再犹豫，看向一旁的副官下令道。
“让前线的佣兵撤退。”
“另外告诉他们，如果想领到全部的报酬，至少给我带一具变种人的尸体回来！”
那副官立刻行了个军礼。
“是！”
……
随着撤退的命令送达至前线，正在浴血奋战的佣兵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仅剩的两个连交替着掩护，沿着狭窄蜿蜒的山路有条不紊的撤退。
不远处的黑云山上，午夜带伞不带刀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道。
“企业的人居然撤退了？”
那早上那一轮炮击岂不是白洗了？
就在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醒了就困】摸着战术头盔嘀咕了一句。
“话说那变种人是什么玩意儿？新怪物？”
一听到出新怪物了，法外狂徒立刻看向他，好奇追问道。
“什么玩意儿？你拍到了什么？”
醒了就困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刚刚用四旋翼无人机拍到的东西传到了VM上，放给了好奇凑过来的几个兄弟们。
只见那视频中，一只缺了半边脑袋的变种人从一片岩体的背后冲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斧子，将一个倒霉的家伙挑飞了出去，接着又冲向那家伙身后的其他士兵。
一众企业的士兵们朝着它疯狂集火，然而那家伙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直到被射成了蜂窝才栽倒在地上。
将视频看到了最后，围在VM前的玩家们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
这是黏菌附体了？！
与此同时，前线的战斗还在继续。
眼瞅着攻到半山腰的部队开始撤退，山上的变种人自然不愿放过这帮家伙，什么长枪短炮都从山洞里拖了出来，一股脑地朝着这些人类玩意儿头上招呼。
不过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白烟忽然从天而降，轰在了半山腰的一处洞口旁边。
几名费力搬着炮弹的哥布林发出一声惨叫，在殉爆的火光中成了一片碎肉和血雾，连带着前面扛着铁管炮的绿皮大只佬也被爆炸的火光卷了进去，嚎叫着滚去了山下。
从天而降的导弹震慑了正打算倾巢而出的变种人。
它们以为是那些扑扇着翅膀的小苍蝇们又飞了回来，纷纷谨慎地缩回了洞穴里。
兽王告诫过它们，数百米厚的岩体是最强的天然屏障，哪怕是核武器在它的面前都要逊色许多。
即使是上千万乃至上亿吨的当量，面对二十亿年成岩的硬质岩体也没有太多办法，最多刮一些岩块和土方下来，或者炸出几处塌方。
它们早已山体中开凿了上百条彼此相连的坑道，就算塌了一半也没事儿，而那些人类却还指望着在它们头顶修路修桥！
只要不一股脑地从山上冲下去，它们能靠存在这儿的物资守到天荒地老！
截止到上午十一点，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战斗宣告结束。
这一仗，最终平局收场！
……
就在佣兵们撤退的同一时间，忠诚号飞艇的舰桥，利乌姆将军的脸上挂起了一丝不加任何掩饰的嘲笑。
他的食指在空中一挥，一张淡蓝色的全息屏幕沿着他指间划过的轨迹展开，投射出了挂着雪花白的视讯窗口。
企业的指挥官并没有出现在屏幕中，八成是不好意思开摄像头。
利乌姆却没有任何在意，只是嘲笑的说道。
“你们到底行不行？要不还是派正规军上得了，别浪费我们大家时间。”
黑云峰是军团控制的阵地，他的人一直在旁边看着，那个第100山地师在阵地上按兵不动，压根就没有出手。
老实说，比起那帮家伙的仆从军的表现，他更好奇理想城正规军的战斗力到底如何，而这也是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最好奇的。
虽然双方现在是友军，但谁也保不齐以后不会打起来。
似乎是为了找回面子，通讯频道的对面传来声音。
“……我们已经达成了今天的作战目标，今天的攻势已经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利乌姆差点没笑出声来。
或者说已经笑出来。
“达成了？你们的目标不是把旗子插在山顶吗？”
林尚文黑着脸说道。
“那是最终目标，搞清楚这些变种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我们今天要做的。”
利乌姆眯起了眼睛，盯着窗口中的雪花白，忽然笑了笑。
“你们该不会是怕了？”
他是用激将法，怂恿这帮家伙把正规军派出去。
然而遗憾的是，对面并没有上当，依旧是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如果你认为研究对手的弱点，抓住要害一举将其击溃叫做‘害怕’的话，那就随你去理解好了。在我看来我们的人命更值钱。”
顿了顿，林尚文冷笑了一声。
“一天打没了一支千人队，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听出了那句话中若有若无的嘲讽，利乌姆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打没的只是克隆人，又不是莫德林将军麾下的第31万人队。
无论怎么说，他们的伤亡人数还不到一个连，便成功将旗帜插在了黑云峰的最高处。
看着挂断的通讯，利乌姆冷哼了一声。
“死鸭子嘴硬。”
……
《致远报》
【今日八点时分，第100机械化山地师与第七航空队朝着断刃山发动猛烈攻势。以微弱的伤亡歼灭了上千余变种人。
根据前线搜索到的情报，越来越多的线索能够直接证明火炬教会犯下的反人类罪行。
大量幸存者被喂食成瘾性药物，并被人为囚禁用于繁殖。除此之外，火炬教会的使徒还应用繁荣纪元的生物学技术，对部分变种人进行了极度危险的基因改良，产生了大量具有严重安全隐患的改进品种……
战地记者吴凯安，为您报道。
】
翌日清晨。
一架两支引擎的虎鲸运输机和一架拖着四支引擎的霸王，一前一后地分别停在了卫府军事基地的停机坪和机场跑道上。
前者坐着来自云间大学的生物学专家小组，后者则坐着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技术人员。
虽然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但他们都是为同一个目的而来到前线。
即，那些即使被射爆了脑袋也不会停止战斗的变种人。
作为军事基地的负责人，李锦荣亲自赶过来接待了他们，并将他们安排在了位于军事基地角落处的一座三层楼混凝土建筑里。
那儿原本是打算作为收容伤员的野战医院，但目前伤员还不是很多，暂时就没用上这块地方，正好作为战地实验室先用用。
没有片刻耽搁，等到一只只装着样品的裹尸袋从前线送来，二十多名专家只是聚在一起简单的开了个会，分配了各自任务，便立刻开始了解剖工作，对各个变种人的体细胞样本进行了化验。
这项工作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总算是取得了一些进展。
同一时间，404号避难所。
刚结束完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合眼的楚光收到了赫娅的消息，于是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去B4层的浏览室会见了她。
“化验的结果出来了，非常的惊人……那些变种人的基因组中有多对染色体包含的编码基因以我们现在的技术甚至无法完全解析，云间大学的专家也表示匪夷所思，他们同样声称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变种人。”
扫了两眼手中那份完全看不懂的报告，楚光似懂非懂地捏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后将它还到了赫娅的手中。
“令人惊讶……所有的标本都是如此？”
赫娅：“只是一部分！虽然可以把它们笼统的称为超级变种人，但它们又不完全像那些家伙，而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你觉得把它叫什么比较好？”
楚光抽空看了一眼官网，发现正好有玩家在讨论这件事儿，于是从中挑了个出现频率最高的外号说道。
“……就叫丧尸变种人吧，或者丧变绿皮，简称丧变如何？”
赫娅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道。
“行，那就叫这个……总之，这种丧变除了极强的恢复能力之外，还有着普通变种人所不具备的脑组织自愈能力！临床上的表现是，即使他们被砸碎了脑袋，也能重新长出来！”
楚光愣了下，忍不住问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恢复能力也很强，但远远没有强到被爆了头还能长出来的程度。
连脑袋都能重新长出来，这恢复力多少有点离谱了。
这帮家伙是蚯蚓吗？
“……我们初步的推测是，他们的神经系统进化出了‘记忆备份’的功能，只要一定比例的神经系统保持完整，便可以持续修复受损的那部分神经组织。只不过在大脑被摧毁的时候，它们的身体会暂时失去脑组织的控制，完全由剩下的神经系统支配行动。换一种更方便理解的说法便是，完全由本能支配行动。”
看着一脸哑然的楚光，赫娅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不得不提醒您，火炬的生物学专家掌握的技术可能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还要多。我甚至有种感觉，我们在试探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试探着我们……”
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楚光点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很正常，毕竟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专家，他们可能有一百来个。”
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就在他试探着火炬手中底牌的同时，那帮家伙同样也在试探着他手中的底牌。
搞不好这场战争也是如此。
那帮家伙在一点一点地试探着“黏共体”各方的实力，并借着十峰山的战场不断磨练并改进自己的技术。
联军在第三座山头上遭遇的阻力，明显要比在府山上遇到的阻力大的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群绿皮们和玩家们成长的方式很像。
无法真正被杀死的玩家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重生而变得更加强大。
而那些家伙则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快速迭代，新长出来的会比之前死去的更加残忍，且更加耐打。
无论是社会学的意义上，还是生物学的意义上，它们都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汲取着繁荣纪元时代的文明成果。
并且是在繁荣纪元时代遗留下的技术人员们的帮助下……
想到这里，楚光的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凝重，心中思忖起来。
被突然夸了这么一句，赫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这和多少专家没关系，研究是一件成体系的事情。我们当前的研究体系是从学院那里借鉴改进来的，已经相对比较成熟了，最多只是差了些积累和底蕴，不可能比火炬逊色……然而问题也就在积累上，我其实怀疑，那些人可能掌握了一些遗失项目的资料。”
楚光微微皱眉。
“遗失项目？”
“完形生命体！”
赫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中印上了一丝热切和渴望。
“那个奇点级的技术！繁荣纪元未完成的奇点！无论是变种人，还是威兰特人和他们的八倍速生长克隆人……都是那项技术的副产物！”
楚光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想起了一个半世纪前导致战建委分崩离析的导火索——那座位于东海岸的实验室。
那座实验室就像被踩扁的蟑螂，卵撒的到处都是。
而那次失败的军事行动也成了企业历史上抹不去的污点，包括奇点城的覆灭就与那件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搞不好……
火炬恐怕是通过某种办法，弄到了那座实验室中流出的资料！
从火炬在锦河市一带的动作来看，他们是在有意识地回收那些散落在废土上的关于“完形生命体”的资料的！
想到这里，楚光的眼神不禁微微闪烁。
虽然现在就开始惦记友军不太好，但这些资料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军团的手上！
看着默不作声想着心事的楚光，赫娅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
“总之我得去一趟前线，包括如何恢复海涯行省的土壤……”
“嗯，去现场看看挺好的。”
楚光点了下头，忽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你等到后天出发吧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你也打算去前线？”赫娅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又用促狭的口吻揶揄了句说道，“你该不是担心我吧？”
并没有在意那调侃的语气，楚光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好歹也是各方推举的名义上的联军最高指挥官，本来就是要去那儿的。只不过这几天我一直在处理后方的工作，直到最近才忙完罢了。”
由于军团、学院、企业之间的种种矛盾，任意一方的代表当选最高指挥官都会受到另外两方的反对，因此唯一“可被接受”的候选，其实也就联盟以及代表大裂谷参战的自由邦。
后者虽然也拿到了几票，但和联盟庞大的得票数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军团的代表虽然对投票的结果颇有微词，但也只是提出这个指挥官必须由楚光自己来担任，并没有行使手中的一票否决权。
楚光知道那帮威兰特人并不是有多喜欢自己，更不是那些废土客们总说的什么“威兰特人崇尚强者”。
那些家伙纯粹只是担心自己把瓦努斯或者其他被联盟“同化”的威兰特人派上去让他们难堪罢了。
站在凯旋城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联盟的人事任命从来不问出身，只问初心和能力。
农奴能做得了城主，威兰特人自然也能做得了元帅。
只不过在凯旋城，这些投靠联盟的家伙几乎成了耻辱的代名词，他们可不会觉得追求平等是什么情有可原的事情。
若是让瓦努斯当了联军的指挥官，最后又带着他们打了胜仗，整个凯旋城恐怕没人能开心的起来。
包括这次东方军团派来的“忠诚”号，就未尝就没有阴阳怪气那些人的意思在里面。
这些家伙只是鼻子比较大而已，至于心眼儿可就难说了，搞不好比学院的人还小。
听到楚光的回答，赫娅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愉快地说道。
“太好了！总归这样一来就不用麻烦你把标本寄到前线去了。”
“体检也不差这几天吧。”楚光干咳了声，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却见赫娅摇了摇头，目不转睛盯着他。
“不，和体检其实没什么关系，而是关于完形生命体的研究。”
顿了顿，她的声音中渐渐带上了一丝狂热，眼神也不同寻常的热切了起来。
就好像在盯着某个不可思议的实验成果。
“……其他人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地见证了你的部分非编码基因向编码基因转变的全部过程。”
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神让人有些怵的慌。
楚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了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尴尬。
“所以呢？”
然而赫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儿让他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搞不好不只是威兰特人，你的DNA也有那个奇点技术的部分成果！”

第736章 企业和军团内讧了？
《废土OL官网》
【Beta0.7新增内容：丧尸变种人】
【特性：没有常规变种人的头部弱点，恢复能力更强，韧性更高，部份配备有少量机械义体。大多数“丧变”外观上与其他绿皮变种人没有明显差别，如果碰到需小心应对！】
【弱点：对辐射、有毒物质均有较强抗性，无明显弱点。】
【推荐使用弹药：20毫米以上弹药、爆矢弹（爆弹枪）、龙息弹（霰弹枪）、温压弹（RPG发射器）等】
【有待验证：喷火器、燃烧瓶等。（注：请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被着火的变种人扑倒）】
午夜带伞不带刀：“好家伙，原来是暗改的精英怪！”
醒了就困：“我特喵的还以为是bug呢！”
夜十：“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知道阿光不是把bug做成了精英怪？（滑稽）”
戒烟：“有道理啊，卧槽！”
伊雷娜：“阿光：说的好，下次不要再说了。（滑稽）”
暴龙战士：“不科学啊……被爆了头还能长出来，我们生物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狗策划要不要考虑重修一下九年义务教育？”
夜十：“有道理啊，可你为什么不去问心理史学是如何做到对所有变量都完全统计的？核铳射出来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原力又是怎么驱动光剑的？高等动物的神经中枢和免疫系统是如何脱水的？以及……海绵宝宝为什么一有问题就问神奇海螺？”
暴龙战士：“海绵宝宝我知道，它也不是每一集都问神奇海螺吧，还有其他的都是什么鬼？（懵逼）”
精灵王富贵：“你一次问这么多是要把他CPU给干烧了。（滑稽）”
夜十：“怪了，我还以为他至少能听懂两个，不科学啊。（滑稽）”
戒烟：“哈哈哈艹！”
……
卫府军事基地以北，距离大概两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小村庄。
这儿曾经是府庄聚居地下面的小村子，火炬来了之后这儿的人就不知去了哪里，整个村子也废弃了下来。
南方建设兵团初到这儿的时候，曾借用过这里的屋子一段时间，等军事基地盖起来之后，便从这里撤走了。
后来黏共体与火炬正式开战，联军进驻了卫府军事基地，马夫镇的幸存者们常常赶着马车过来做买卖，时间久了干脆住进了那个无名的村子，把破败的设施翻修了一遍，开了些酒馆和旅店。
再后来，一群生活职业玩家们把烧烤架搬来了这儿，原本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顿时“乌烟瘴气”了起来。
一间不起眼的酒馆。
几个企业的士兵坐了一桌，一边喝酒撸串，一边嘴里咕哝着。
“真特么晦气！”
将酒杯重重拍在木桌上，一连二排的唐风骂骂咧咧了一句。
隔壁桌几个自由邦的士兵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侧过身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兄弟？”
唐风打了个酒嗝，一身酒气地说道。
“我们长官带着我们去前线遛了一圈，结果一枪没放就把我们拖回来了！”
那人笑着说道。
“那不是好事吗？”
不用上前线是最舒服的了，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待在后方。
但这是不可能。
每个作战部队都有自己的任务，总有轮到他们的时候。
然而，理想城居民的脑回路总和废土上的其他人不一样。
“好个锤子！”唐风瞪了一下眼睛，嚷嚷着喊道，“我们是来这儿杀变种人的！不是来这喝酒的！喝酒在哪儿不能喝？非要跑这里来吗！”
“没错！”坐他旁边的另一名二排的士兵也抱怨了一句，“我们是为了全人类的命运而来的这里！哪怕这儿上不了端点云，我们也没抱怨过一句！等来了这里之后，我们才发现这儿根本没有我们追求的那种东西！”
那个自由邦的士兵愣了一下，不理解地问道。
“你追求的是什么？”
唐风毫不犹豫地说道。
“理想，勇气，当然还有别的……我希望我的名字成为亲人朋友眼中的骄傲，就像开拓者号的船员们一样。”
几名自由邦的士兵相视了一眼，眼中纷纷写满了钦佩。
不愧是理想城的家伙。
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们就不同了。
他们来这儿是为了钱，派他们来这儿的人当然也是为了钱。
至于更高层，也许有别的目的吧。
但那是那些家伙们操心的事情，他们并不是很关心。
他们只想尽早把身上的债务还清，再赚一笔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结束这有上顿没下顿的操蛋日子，去过慢节奏的退休生活。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梦想，但对于没有梦想的人来说，心怀梦想并愿意为之付出行动的人确实很有魅力，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也许闪闪发光的并不是理想城的摩天大楼，毕竟那种东西他们也有，真正发光的是那儿的人们心中的理想……
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艾德姆，猎犬特种部队7营的狙击手，”爬满老茧的手掌拍了拍唐风的肩膀，艾德姆钦佩地竖了下拇指，“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不为报酬而卖命的家伙，等我还完了贷款也要像你们一样，为心中的自由而活着……请允许我请人类的勇士们喝一杯！”
被这马屁拍的晕乎乎的，唐风不好意思一笑，伸手和他碰了一下拳头。
“唐风，一团一营二排……等等，狙击手？你是狙击手？”
见他突然惊喜的睁大眼睛，艾德姆愣了一下问道。
“你也是？”
“不，但我打狙贼六，”唐风不好意思的用食指蹭了下鼻子，嘿嘿笑着说道，“可惜我们班没有配狙击手，就连里配了个狙击班，要不我肯定整一把狙来用。”
艾德姆眼睛一亮，惊喜道。
“真巧了，看来你对狙击颇有研究，改天咱们切磋切磋。”
唐风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说起来你一般跳哪？”
艾德姆懵了一下。
“跳……跳哪？”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几声讥笑。
只见不远桌上，几个正喝着酒的大鼻子眼神若有若无的飘向这边。
从旁边放着的酒瓶便能看出来，这帮家伙没少喝。
否则也不会嘴越来越瓢。
“一团一营……没错，是这个番号。”
“这不是昨天那帮家伙么？”
“哈哈，理想城的饭桶。”
“也不能这么说，觉醒者的胃口都比较好，也许他们都是觉醒者呢？”
“你在开玩笑吗，就凭那些把觉醒当绝症的家伙？”
起初唐风是不想理他们的，威兰特人的粗鲁是废土上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然而奈何这帮家伙的声音越来越不加收敛，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刚被夸的有些上头的唐风顿时就火了，手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特么再说一遍！”
原本热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包括那群吵闹的威兰特人。
不过后者仅仅只是停顿了几秒，便又戏谑地哄笑起来。
“怎么？你想说饭桶也是会咬人的？那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先前嗓门最大的那个威兰特人眯着眼睛起身，解开那身笔挺的军服扔在了一边，露出了浅绿色的背心和一坨坨结实的肌肉。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
很明显。
他有的并不只是嘴上功夫，身上也是有些本钱的。
唐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也把外套扔在了一旁椅子的靠背上。
“想见识一下会咬人的饭桶？那你去厕所照照镜子不就得了，还是说非得让我请你去看医生？”
他身上的肌肉不多，像是刚练出来不久，不过气势上却一点不虚。
贴在他虹膜上的仿生学插件已经瞄准了那只丑陋的鼻子，他发誓他能在三招之内把那玩意儿给揍的凹下去，精准的就像满配的G9“黑天鹅”突击步枪。
这用不着太多力气，任何成年人都能做到。
一旁的同伴拉住他的胳膊，用还没喝醉的眼神提醒他。
“嘿，别惹事儿，小心被送回去。”
“那就让长官把我送回去好了，”唐风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扭动着脖子，“我看他也没打算让咱们上前线。”
被送回去并不比在这浪费时间更糟糕，更何况他可以等对面先动手再打回去，到时候就算是上军事法庭也没人能怪他。
他是为了整个理想城的荣誉，不只是陪审团会站在他这边，整个端点云绝大多数和他一样心怀荣耀的人也会如此。
就在企业的人劝架的时候，威兰特人那边却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
“戴蒙，这小子好像瞧不起你？”
“哈哈，你别被饭桶给看扁了。”
“闭嘴，”那个叫戴蒙家伙骂骂咧咧了一句，盯着唐风的双眼眯了起来，“老子先把他揍趴下，再来收拾你。”
“别用嘴，”那人嬉皮笑脸地开了句玩笑，摆出看好戏的表情，“我可不好那口。”
两方人之间剑拔弩张，整个酒馆中弥漫着火药味。
整个酒馆里几乎所有客人都向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
一边是企业的人，一边是军团的人。
若是前者怂了，这帮家伙无疑是坐实了饭桶的名号，而如果是后者让步，那威兰特人战斗种族的名声大抵是有些虚了。
所有人都在好奇着，想看这两拨人最后如何收场。
包括坐在酒馆里喝酒的玩家。
尤其负债大眼，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盘做起了庄。
“小赌怡情哈小赌怡情，有没有下注的？”
法外狂徒：“我赌五十银币！威兰特人能把那家伙揍趴下！”
眼见都想压军团赢负债大眼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说道。
“那可未必那家伙敢站起来接茬，八成手上是有两把刷子的。”
见无人相信，他顿了顿又继续指点迷津。
“众所周知，理想城的家伙喜欢带义体和智能穿戴设备，搞不好他袖子里藏了把螳螂刀！”
老玩家说的话，在一众新人们耳朵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一双双眼睛顿时瞪大了。
“卧槽，不至于见血吧？”
“牛逼！我买一百银币，企业赢！”
“我也买企业！”
眼见倍率逆转，负债大眼乐开了花，眼睛笑眯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买了军团，法外狂徒有些着急，走到他旁边小声问道。
“哥，你买的谁赢啊？”
大眼瞟了他一眼，轻声耳语。
“军团。”
法外狂徒眼睛顿时瞪圆了。
卧槽！
这苟币不是一般的狗啊！
眼见那两人就要干起来，吧台后面的老板也不知如何是好。
两边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他只能求助的看向联盟的大善人们。
然而，那些家伙根本没往这边看，似乎并不想掺和企业和军团的矛盾，只是在那儿用他听不懂的话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
就在酒馆老板急的满头是汗的时候，漩涡的正中心忽然响起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你们就算打一架也证明不了什么，一个人的勇武和一群人是两回事，就比如……那群变种人，就算是我，想在一对一的单挑中赢过它们也是很难的。但到了战场上，我们各凭本事的交手，它们连摸到我的机会都没有。”
听见那不合时宜的声音，那个叫戴蒙的威兰特人眯起眼睛看了过去，只见是个穿着蓝外套的家伙，不由撇了撇嘴。
“所以？”
唐风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联盟的朋友低声说道。
“这事你们别插手。”
“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想阻止你们，只是这样根本分不出胜负，”见两人都盯着自己，蚊子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妨换一种比试的姿势，一种比斗殴更文明，更优雅，而且更能体现出一名军人的军事素养的姿势。”
实在编不下去了，他用力咳嗽了一声，图穷匕见地从兜里掏出了几幅牌组桌上一拍，结束了那胡言乱语的说辞。
“总之，先来一局昆特牌吧。”
俩人都懵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叫戴蒙的威兰特人。
“那是什么？”
唐风微微皱起眉头，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名企业士兵嘀咕着说道。
“我好像听说过……是去年还是前年来着？”
蚊子微笑着说道：“应该是去年，我兄弟好像把它当展品送去了拍卖会，不过那憨批不是做买卖的料，根本没拿捏到这款游戏的精髓，只会生搬硬套，以至于压根儿没火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亲自演示给你们看。”
“也就是说这是企业的规则？”戴蒙眯起了眼睛，“这对于不了解规则的我们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企业的规则？不，这是我们避难所里弄出来的玩意儿，很显然这些小伙子们并不了解，但我看他们好像还挺乐于尝试新事物的，”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唐风，蚊子又看向了戴蒙，笑着用上了激将法，“还是说，你怕了？”
戴蒙不屑一笑。
“怎么可能。”
开玩笑。
他好歹也是储备军官，毕业于正规军校，接受过正统的军事训练。
他虽然能打，但并不是只能打。
“那就过来坐下呗，”蚊子笑眯了眼，伸手替他拉开了椅子，“你们先挑一副牌当自己的牌组，然后我和你们讲讲游戏规则，先从阵营的部分开始讲起好了……”
昆特牌的规则并不复杂，最早总共150张牌，包括4个阵营和中立卡。
场面上有近战、远程、攻城三个主要区域，还有天气卡、英雄卡、领主卡。
不过蚊子掏出来的当然不是原版规则，而是经过魔改之后的规则。
比如除了尼弗迦德、北方国度、松鼠党和怪物这4个阵营之外，他还添加了一大堆“自创”的阵营和卡组，以及为了让这些卡组能顺利兼容到游戏中而自创的“二设”。
比如陷阱卡、魔法卡、装备卡什么的。
那个叫戴蒙的威兰特人本来不感兴趣，但听那家伙巧舌如簧地一顿哔哔，却又不禁沉浸在其中。
甚至不止是处在整个酒馆目光汇聚正中的两人，其他酒客们也好奇地听了起来。
毕竟这儿本来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一套并不算复杂的规则再加上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
这么多卡片，记的过来吗？
而且想要把所有卡凑齐，怕是得花不少钱……
“规则我基本了解了，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了解了全部规则，戴蒙的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看向那个自称蚊子的家伙问道。
“随时可以。”说完，蚊子又看向了坐在木桌另一侧的唐风，眉飞色舞的说道，“你这边呢？”
“我也一样，”忽然又想到什么，唐风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对了，这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你可别偏袒我。”
“怎么会？我这人向来公正！就算是管理者大人坐在这儿，我也绝不会允许他当着我的面耍赖！”
反正眼睛长在他身上，如果有需要的话他随时都可以闭上。
然而酒馆内众人关注的焦点却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连管理者都玩着昆特牌？！
一想到这，所有人都精神振奋地盯着牌桌，甚至连酒都不喝了，离开座位挤了上来。
眼见情绪达到了顶峰，蚊子用力咳嗽了一声，在那沸腾的起哄声中，扯开了他那副独特的公鸭嗓子。
“那么现在——”
“决斗开始！”
……
虽然打牌并不如打架刺激，但架不住蚊子那张能说会道的嘴，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把这现场的气氛给炒热了。
在酒馆这种地方，气氛这东西就像电影的BGM一样。
配上一段慷慨激昂的BGM，哪怕是斗地主都能拍的比博人传燃。
更别说蚊子掏出来的那些卡片一个二个都充满了故事和话题，没话找话地说上一段简直不要太容易！
反正围在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们也不懂，在那热血沸腾的解说声中，纷纷为这势均力敌地菜鸡互啄喊起了加油。
酒馆大堂那一片闹哄哄的声音，连带着啤酒都好卖了不少。
看着那情绪沸腾的人群，坐在吧台后面的老板总算松了口气，抹了把挂在额头上的冷汗，像那个卖力解说着的蚊子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至于在旁边围观的玩家们，则是听得一脸懵逼，看到俩人抽出来的卡片更是傻了眼。
“卧槽，青眼白龙是什么鬼？”
“怎么特么恐虐冠军也冒出来了？”
“德鲁伊？？？”
“噗，藤藤的艺术品能加防御？？？”
听那蚊子哔哔了一会儿，他们差点忘记这游戏原来的规则是啥了。
不过那东西本来也不重要。
蚊子甚至即兴发挥地现编了一堆规则，完全把自己先前才说过的公正给抛在了脑后。
不过由于逻辑过于自洽，倒也没人提出反对的异议。
比分的规则从三局两胜改成了五局三胜，坐在木桌前的俩人分别拿下了两分。
眼看着已经是最后一局，俩人都死死地攢着手牌，目光凶狠的盯着对手。
站在戴蒙的身后，一群威兰特人吼的脸红脖子粗，大声起哄着。
“加油！戴蒙！”
“干死他！”
“用你手上的那张超级变种人！狠狠的揍那家伙的脑袋！”
见这帮坑逼把自己牌给爆了出来，戴蒙差点没气的吐血自暴自弃地把那张最强战力的牌打了出去。
“闭嘴吧你们！”
这游戏的规则有点儿像田忌赛马，一旦被对方知道手牌就没得打了。
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失误，坐在对面的唐风一把掏出捏在手中攒了好久的魔法卡扔了出去，狞笑着扔在了桌上。
“总算是轮到老子了！”
“发动魔法卡！复活吧！老子的青眼白龙！！”
坐在裁判席上的蚊子顿时跳了起来，扯开嗓子尖叫道。
“青眼白龙！召唤的瞬间可以对场上发动一次攻击！移除对手近战区域一张初始战力值不高于自己的卡牌！”
在没有加成的情况下，两张牌都是100点战斗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蚊子眼疾手快地将那张超级变种人给摸走了，塞回了自己兜里。
眼见自己的王牌被消灭，坐在对面的戴蒙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特么的！”
站在牌桌旁边的负债大眼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这也行？！”
坐在裁判席上的蚊子朝他挤了挤眉毛，用普通话说道。
“嘿嘿，战场的局势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说着他咳嗽了一声，又看向了那个傻眼的威兰特人。
“还要出牌吗？如果不出牌，这一局就结束了。”
出牌肯定是得出的。
然而看那张黑着的脸就知道，剩下的战斗已经没了悬念。
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那个威兰特人打光了手上剩下的牌，也没能让场上的点数翻盘。
胜负已经分出。
蚊子直接一脚踏着牌桌，举起了唐风的胳膊，大声宣布了这场决斗的获胜者。
“胜利者是第100山地师的勇士！一团一营二排的唐风！”
全场响彻了激烈的欢呼声。
除了那些知道原本规则的玩家和输了比赛的威兰特人，几乎所有废土客们都看了个爽。
等到蚊子这家伙从桌子上下来，赔了钱的负债大眼一把揪住了他，怒斥地说道。
“你特么这叫昆特牌？！”
蚊子满不在乎的啧了一声。
“你们不懂，这叫产品本土化改良……何况就昆特牌那点儿卡能卖多少钱，几个卡包就把卡抽完了，我特么还怎么割韭菜。”
法外狂徒也一脸愤怒的说道。
“你特么这是毁原著吧！”
蚊子厚着脸皮嬉笑道。
“无所谓啊，原著又不是我爹！反正那些NPC也没玩过，规则怎么样还不是我说了算。大不了你们叫它昆牌呗，就当它不是那玩意儿，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法外狂徒：“@#%&！”
忽然成为了全场目光的焦点，唐风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但见这么多人欢呼自己的胜利，心中的虚荣心也是一阵满足，谦逊地笑着朝人们挥了挥手。
瞧着那帮大鼻子们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应付完自家兄弟的蚊子嘿嘿笑着说道。
“别激动，伙计，游戏这东西输赢很正常，一场对局也说明不了什么，大不了你们下次把场子找回来就完事了，除非……次次输的都是你们。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在这儿。至于你手上的这些牌，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好了。”
“你给我等着！”
死死地盯着那个脸上带着胜利微笑的唐风，戴蒙恼火地撂下了一句狠话，接着又看向蚊子低声说道。
“还有别的卡吗？我这牌太烂了。”
“当然有，不过其他卡片就得买卡包抽了……放心，不是很贵，10银币一包，里面足足有20张！”顿了顿，蚊子又一脸真诚地继续说道，“其实牌不是胜负的关键，使用牌的人才是，就像装备一样，我推荐你先把手上这些牌琢磨透了再组其他的卡……”
这其实是一句屁话，任何卡牌游戏都不可能将随机性降到0。
尤其是这种娱乐属性强于竞技属性的游戏。
那威兰特人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扔下了一张百枚银币的钞票。
“你最好带够了。”
一银币能抽两张卡，他完全能买他个200张带回去慢慢琢磨。
何必听他废话？
看见那张落在桌子上的钞票，蚊子一把将它抓起塞进了兜里，随后又招呼着混在人群里起哄的托儿，指挥着那家伙拎着一只麻袋挤进了人群的中央。
“随便选！祝你组出你心仪的卡组！下次可别怪卡不行了！”
戴蒙黑着脸把手伸进了麻袋。
“闭嘴！”
蚊子嘿嘿笑着闭上了嘴，看这家伙挑挑拣拣的样子，心中乐开了花。
这种卡包的成本甚至不到1银币，他一转手就卖出了十倍不止！
尤其令他心头火热的是周围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神。
只怕这一麻袋还不够卖的！
想到这里，蚊子心中不禁琢磨起来，或许他可以搞个昆特牌大赛，设置个奖金什么的……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他准备的那几大麻袋卡片没一会儿便卖了个精光。
尤其是那些从理想城来的家伙，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花钱的时候更是一点逼数都没有。
为了抽到那张一百战力的青眼白龙，他们恨不得把一半的卡包都给拆了。
然而这些家伙并不知道，他们此刻追捧的那张无敌神卡，到了下个版本就成弟弟了。
100战力？
哈哈，那可不就是个弟弟么！
一万战力的卡片长什么样，蚊子都已经在心里头想好了。
他甚至已经琢磨着把联盟的几支兵团给加进卡包里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酒馆的大堂里满是打牌的声音和废土客们的大呼小叫。
翻着手中的那一摞花花绿绿的卡片，唐风一脸感慨地说道。
“我不明白，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在理想城为什么没火？”
这种小而美的游戏在端点云上确实不多见，那些动辄一个星球的虚拟世界虽然大是大，但却大的空旷了些。
如果能把对战做成虚拟实景就更棒了。
比如用全息电脑把战斗画面和技能特效投影出来什么的。
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忙着数钱的蚊子嘿嘿笑着说道。
“我说了，我那兄弟不是做生意的料，只卖产品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营销不止得讲策略，还得讲故事。”
唐风愣了一下。
“讲故事？”
洗着手中的牌，蚊子悠悠说道。
“没错，就像今天这样，一局昆特牌成功阻止了军团和企业联军的内讧……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顿了顿，他又将踌躇满志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说起来这村子好像还没个名字吧……无名村听起来太拉了，不如就叫昆特镇好了。”
或者昆镇也不错。
之前这儿好像是叫府庄，也是单音节的名字。
听着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唐风愣了一下，猛然间回过神来。
好家伙。
搞了半天他们这是被当枪使了？！
……
就在距离前线不算远的酒馆里正是一片喧嚣的时候，远处的断刃山上却是一片离奇的寂静，只有飞在天上的无人机在悄悄地窥屏。
披着白色斗篷的中年男人注视着远处的黑云山，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过，本来也没有任何人类能“看”到他的面孔。
除了他的同类——
那位站在他背后的“人皇”。
如果那家伙还能算是人的话。
“太弱了……”
背对着同样已经置身于天国的同僚，兽王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照这样下去，甚至用不上罗乾帮我们研发出来的飞行兽，仅凭那些恢复力更强的绿皮变种人就能把他们挡在这里了。”
他不是很擅长取名字，尤其是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之后。
包括绿皮变种人、哥布林这些称呼，也是从那些与变种人作战的玩家们那儿听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
名字这东西本身也只是个代号而已，等天国降临之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这些软弱无能的家伙已经在襁褓里呆了太久，忘记了该怎么狩猎。”
“他们明明在南门二已经感受过了宇宙的残酷，却还在为那些琐事喋喋不休的吵闹。”
“把人类脆弱的命运交给这群软弱的家伙，我们的未来才是真到头了。”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人皇似乎不太感兴趣这个话题，他只是来这里送货的而已，顺便来这儿看看风景，看看北境的防线怎么样了。
如果十峰山顶不住的话，他得尽早在自己的教区里早做一些准备。
兽王回头看向他。
“说起来南边怎么样了？”
人皇语气平静的说道。
“阿尔祖还在磨蹭，他控制的使徒并不完全听他的话，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兽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平铺直叙的声音还是透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早说过，第二圣堂是不可能靠谱的，只有摆脱肉身才能超越人自身的瓶颈，完成向另一个维度的飞升。”
事实上，罗乾的失败正是因为飞升的不够彻底，意识之海中仍残存有一丝人性，竟然把一个丑陋的旧人类的孩子，当成了自己那更高等的生命形式的延续。
这是绝不能犯下的错误。
好几步关键的棋都因为那家伙一时的心软而走错了。
如果他早些发动天国领域，赶在联盟动手之前将那儿变成海涯行省一样的世界，他们怎么也不至于在十峰山这么近的地方与联盟交手。
人皇思索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圣子大人自然有他的思考，或许在他看来阿尔祖的说辞更有吸引力。我相信这是出于纯粹理性的判断，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一次两次的失败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更说明不了什么。
生命的进化本身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错误”中完成的。
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例子能够证明，指望一步登天是不切实际的。
那种情况下走到的无一例外都是地狱，现在没有支付的代价总会在未来偿还。
兽王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北边的山峰。
“也许吧。”
他对于人皇的说法不敢苟同，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
比起在这种无关的细节上达成共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下。
他相信就在他们忙着备战的时候，对面也在紧张地准备着接下来的战役，仔细思考着下一张牌该怎么打。
可惜“圣域”需要依托中继服务器来传递信息，信息的同步也得由此来实现，否则他真想派两个斥候过去瞧瞧，这两天那群旧人类们到底都准备了些啥……
“我这边不用担心，你最好催一催阿尔祖，我们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人皇微微点了下头，身影渐渐淡去。
“我会的。”

第737章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此时此刻，那个叫“兽王”的先行者并不知道，他的对手确实在仔细斟酌着下一张牌该怎么打。
只不过这打的牌，多少和他想象中的有点儿不太一样……
酒馆门口。
看着酒馆里的乌烟瘴气，和那一个个打牌打的面红脖子粗的牌佬，刚到前线的泉水指挥官直接看傻了眼。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道。
“好家伙……”
企业战斗力拉跨的原因总算是找到了。
敢情这帮吊人全都在后方打牌？！
卡卡罗特伸着脖子在人群中一阵张望，很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罪魁祸首，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嗐，我一猜就是蚊子老兄干的。”
我最黑：“奸奇！！是奸奇派来的细作！”
十拳超人：“呼叫燃烧兵团的铁罐头！”
坟头捉鬼：“把这败坏军纪的玩意儿拖出去忠诚了得了。”
就在门口众人叽叽喳喳的时候，刚刚带完货的蚊子正好从人群中心溜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那帮家伙。
“泉水？！”
眼睛顿时一亮，蚊子嬉皮笑脸的走了上来，拍了拍他胳膊。
“你咋过来了？不是说还在后方等候调遣吗？”
这些可都是他的大客户。
相比之下，他卖的这些卡片也就赚个零花钱罢了。
“是等候调遣没错，但这调遣的命令不是来了么，”泉水指挥官笑了笑，接着说，“管理者打算来前线，就把我们也调过来了。”
“啥玩意儿？管理者来了？”
蚊子闻言一惊，立刻把手中还剩几个卡包的麻袋丢给一旁的NPC。
显然这家伙也意识到自己没干啥好事儿，光速和这买卖撇清了干系。
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小伙子倒也懂事儿，麻溜地接住麻袋装作与他不认识的模样。
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河谷行省人，头发微卷，个头略有些矮小，乌溜溜的眼睛闪烁，倒有点像是婆罗行省的鼠族人。
“还没到呢，别看了。”
瞅着向门外张望的蚊子，泉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接着又瞅了一眼酒馆里的乌烟瘴气，不禁揶揄了一句。
“现在大伙儿们都说是你这家伙把咱友军战斗力给搞没了，等管理者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没想到这顶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蚊子顿时叫唤了起来。
“卧槽，这关我啥事儿啊？又不是我害的他们打不上去的。”
摸着良心说话。
他来之前这帮人也是这样的啊！
然而这帮狗东西并不听他讲话，只顾嚷嚷着叫唤。
卡卡罗特：“还说不是你！你瞅这帮家伙像是能打仗的人吗？”
我最黑：“就是！太弱了！”
断腿凯文也摇着头说道。
“照你们这个打法，打到明年去怕是都翻不过这座山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蚊子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牛逼你们上啊！”
“巧了，我们正有这个打算。”
看着蚊子，泉水指挥官呵呵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等着看吧，等明天管理者来了，哥们儿给你露一手，让你们见识一下仗是怎么打的。”
……
其实摸着良心说，倒也不是企业在摆烂。
十峰山的平均海拔都在千米以上，尤其那几座险要的山头更是动辄两三千米。
其地势之凶险，远不是那种两三百米的小山包能比的，可以类比现实中的横断山脉。
而像是断刃山这种地方，战术宽度总共就那么多，一次也就能上个两三百人，后面的人得踩着前面的人尸体上去。
再加上对面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将整座山头打造的和一座堡垒似的。
哪怕有十万大军在边上站着，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就在两天一夜的时间里，企业尝试发起了三轮攻势，在最后一轮攻势中甚至动用了刚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两枚携带了五百公斤战斗部的钻地导弹，然而依旧没能把旗子插在山顶上。
伤亡的佣兵总数已经达到了300余人，已经超过了军团在黑云山上付出的非克隆人伤亡。
考虑到接下来的战斗还需要那些佣兵，第100机械化山地师的师长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能争善战的盟友——联盟。
还在曙光城的时候，泉水指挥官便代表风暴兵团，主动请缨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而无论是泉水，还是企业的指挥官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计划着下一场攻势的时候，驻扎在黑云山上的威兰特人却是等不下去了，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第三天夜里。
黑云山上。
看了一眼带上夜视仪向远处阵地望去的莫德林将军，站在一旁的副官忍不住问道。
“这么做会不会太草率了？”
虽然企业在前线磨蹭的表现令人失望，但他并不建议将进攻这座山头的任务从企业那儿抢走。
不仅仅是因为这会消耗他们手中的力量，更因为这本可以成为一个试探理想城实力的绝佳机会。
那些佣兵足足朝着山头进攻了三次都没有取得有效的战果，他感觉如果再逼一逼的话，或许企业就肯派出正规军作战了。
到时候他们也好观摩一下，那支由机械武装到牙齿的部队战斗力究竟如何。
归根结底，同为旧时代继承者的企业才是他们真正的竞争对手。
至于火炬教会，不过是诸多碍眼的蚂蚱里面，比较能蹦达的那一只罢了。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莫德林将军却有不同看法，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没发现吗，前几座山头的阵地是相对容易拿下的，后面几座阵地一处比一处艰难。”
副官：“所以？”
莫德林将军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所以越早完成任务，对于我们来说越有利。根据开战前的约定，我们至少需要承担两座山头的进攻任务，而算上已经攻下的黑云山，只要再完成一个，我们就能坐在观战席上看戏了。”
到时候他们便可以将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全都交给联军的其他人去啃。
而如果其他人再想请他们出手，就得在黏共体的谈判桌上拿出其他条件来交换。
提前完成作战任务，本身便是一枚分量足额的筹码。
相信利乌姆大人也是如此认为的，所以才授意自己进行今晚的军事行动。
说到这儿，他看向一旁的副官，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通知梅卡尔将军，我们的部下已经到达战斗位置，让他麾下的光荣军可以向前推进了。”
在把威兰特人派上去之前，他需要那些克隆人炮灰们先上去消耗一波那些变种人们的体力和弹药。
副官瞬间明悟，随即神色一肃，行了个军礼。
“是！”
……
当天夜里十二点，忠诚号飞艇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朝着断刃山上发射了足足十枚400mm膛射火箭。
那沸腾的火焰就如一团从空中扑下的火烧云，将整座山峰吞没了进去，山体上的植被顷刻化作了灰烬，连地上的石块都被烤得发烫。
同一时间，等候在山脚下的光荣军千人队已经将刺刀挂上枪膛。
一名鼻梁高挺的百夫长站在阵前，拔出配枪朝着山上开了一枪，大声吼道。
“为了元帅！”
“为了忠诚！”
“冲锋——！”
一双双瞳孔中写满了狂热，克隆人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抓着步枪朝着山上冲了上去。
“万岁！”
“杀！！”
那短短的两句话，是那些克隆人们能讲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人联语。
以八倍速发育的他们根本不具备完全的人类心智，大脑所能处理的信息只有寻常人的八分之一。
不过，这短短的两句话已经足以概括他们的一生。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一直在为今天的燃烧而准备着。
“吼！！”
躲藏在坑道中的绿皮大只佬发出一声咆哮，将手中打空弹药的霰弹枪抡圆成了棒槌，砸烂了一只克隆人的脑壳。
然而没等它品尝那雪白的脑花，一挺刺刀便如白芒闪过，自下而上捅穿了他的下巴！
滚烫的热血喷在了那克隆人士兵因狂热而扭曲的脸上，后者却一刻不停地吼叫着继续冲锋。
他们就像嗑了药的疯狗，双腿被砍断他们便用手往前爬，若是双臂也被折断便用牙齿去咬，甚至比那些嚎叫着污言秽语的绿皮大只佬们更疯狂！
除去那些对死亡麻木的家伙之外，也有一些精神崩溃的克隆人蜷缩在血浆里哀嚎。
然而纵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向后撤退。
在威兰特人十夫长的指挥下，他们就像野兽一样向前疯咬着，然后在疯狂中快速的消亡。
头一回见到这么狠的“口粮”，岩斧氏族的变种人一时间也是有些蒙圈。
虽然这些疯子的战斗力明显不如他们之前碰到的那些穿着外骨骼的人类，但这帮人不要命的打法，着实给他们带来不小的精神压力。
与此同时另一边，企业的作战指挥部正是一片慌乱和骚动。
忠诚号飞艇忽然开炮，紧接着又突然派出了克隆人部队，这一系列作战计划之外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赶到现场的林尚文目不转睛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一语不发。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骂骂咧咧的一声，忍不住低吼道。
“那群大鼻子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吃错药了吗？”
就算是为了炫耀，也不至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吧？
之前打黑云山的时候，他就想吐槽这帮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只不过西岚帝国的指挥官比较能忍，自己都没把那些被误炸的同胞当一回事儿，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就没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罢了。
参谋长云松也沉默不语的盯着全息屏幕，忽然瞥见山底下另一拨人的动静，心中顿时一片明了，沉声说道。
“他们八成是想摘桃子。”
副官闻言一愣，随即也回过了神来，低声骂了句。
“这帮无耻的强盗！”
他们在山峰上已经牺牲了足足三百多名佣兵，倾泻了数百枚火箭弹以及上千余重型榴弹！
杀伤的变种人没有两千也得有三千了！
眼看着对面的防线已经出现一丝松动，这帮家伙居然跳出来抢功！
林尚文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盯着屏幕，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他正打算把电话打去利乌姆那儿质问那家伙什么意思的时候，却见对方倒是先一步把电话打了过来。
只见一只丑陋的鼻子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后面是一张似笑非笑讨厌的脸。
大晚上这家伙嘴里还咬着根木棍，那玩意儿就像长在他脸上一样。
“我看你们打的太艰难，这场仗我来替你们打好了。”
听着那不要脸的说辞，林尚文冷笑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屏幕中的那张脸。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哈哈！不客气，”利乌姆哈哈笑了笑，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语气颇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说道，“我只是心疼理想城的少爷们没见过血，怕他们上了战场吓尿裤子……还是让他们留在后面打牌好了。”
打牌？
林尚文皱了下眉头，身后几名军官也交换了下困惑的视线，不知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利乌姆却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这帮软弱无力的的友军军官，老神在在地继续说道。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说完，他便关掉了视讯窗口，留下指挥室内一众怒目而视的军官们消失不见了……
……
不得不说，军团的算盘打的很响，甚至响的就连刚到前线的泉水指挥官都听见了。
断刃山上枪声响彻，炮声轰鸣，闪烁的火光将那儿点成了一片白昼。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战火，即使是站在隔着一座山头的府山上都能隐隐约约地嗅到。
“好家伙……这下企业的兄弟们要被打脸了。”手中握着望远镜，边缘划水眺望着南边的方向咧了咧嘴角。
受限于视野，在他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战场的一角。
但即便如此，那厮杀也有够惨烈的了。
站在旁边的泉水老兄笑了笑，却对这说法不以为然。
“我看倒是未必。”
放下手中望远镜，边缘划水看向他好奇问了句。
“啥意思？”
泉水指挥官慢悠悠地说道。
“那帮变种人真有那么好对付，也不至于能拖住企业足足三天了。说实话，面对那种爆了头都不会死的家伙和其他从来没见过的黑科技，你换哪支部队过来都是一样难打。尤其隔着那么厚的岩体，咱甚至连里面藏着多少人都不知道。”
强人所难倒是有尝试溜进去打探情报，但那只肥老鼠有点过于肥胖了。
绿皮大只佬们确实注意不到他，但那些哥布林们可都是拿他当口粮的。
足足死了三回也没混进洞穴里，那家伙便不再白费那力气，转而琢磨起其他办法去了。
不只是他们做过尝试，企业的人一样在做着各种尝试，比如派遣装备有光学迷彩插件的仿生人特种部队混进去摸清洞穴里的情况等等。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那支仿生人小队竟遭到了EMP武器的关照，并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被一顿痛殴砸成了破烂。
包括之后他们用到的米粒大小的“甲壳虫”无人机等等，全都以失败告终。
这些情报并没有在黏共体联军内部公开，但在联盟与企业的军队系统之间却是共享的。
总之，企业那边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但对面似乎早有准备一样，全都见招拆招的一一化解了。
见取巧没有用，企业也只能用炮兵轰完步兵冲的老办法强攻。
然而，即便他们把能用的支援武器都用上，把整个山头洗了不知道多少遍，仍然没有把那座山头从绿皮们的手中抢下来。
泉水估摸着威兰特人八成也是一样，今晚必定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那些家伙确实有两下子，但总是犯同一个错误，那便是瞧不起别人，又太看得起自己了。
“……企业之所以没有阻止他们，我估计也是想用威兰特人消耗一波山上的有生力量。虽然那儿的变种人不知还有多少，但总归不可能是无限的。”
“这不巧了么，”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拳头在胸甲上磕了下，“咱们是无限的，让咱上好了。”
泉水指挥官斜了他一眼。
“你们还是省省吧，这次怎么也该换我们上了。”
边缘划水：“靠！你们刚来这儿都不歇歇的吗？”
泉水指挥官笑了笑说道。
“从锦河市下来都歇到现在了，我们早就歇够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这会儿功夫，前线的战况出现了新的变化。
就如莫德林将军预料的那样，一整支炮灰千人队很快打光。
漫山遍野的尸体有变种人，也有克隆人，血肉混杂在一起，整片崎岖的山地就如同被绞肉机的刀片滚过一样。
没有任何犹豫，忠诚号飞艇如计划中的那样，再次发射了8枚400毫米重型榴弹，并配合“野牛”的200毫米炮，对山上的变种人展开了今晚的第二轮火力覆盖。
这一轮火力覆盖比刚才那一轮更加凶猛，不只是前线的威兰特人们看的大呼过瘾，就连后方的友军都瞪大了眼睛。
站在营房的门口，巴比塔将军一脸垂涎地盯着那台屹立在荒原上的“野牛”步行机，眼神中写满了渴望。
如果军团肯把这玩意儿卖给他们就好了。
要是阿赖扬将军有这玩意儿，他们怎么也不至于丢了金加仑港。
刚从昆镇回来的蚊子也是一样，瞧着那吐痰似的火力，一样惊讶的合不拢嘴，絮絮叨叨地念着。
“好家伙……炮管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耐操的吗？”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的材料给整明白就好了。
比起现实中暂时用不上、也根本弄不明白的60号电磁炮，这玩意儿的实际价值可要高太多了！
曾经尝过那瓶航空煤油的甜头，他的眼神愈发的热切，甚至不禁动起了歪念头。
或许……
得想办法让那帮大鼻子们“丢”一台。
就在一众废土客们仰望着那沸腾的炮火的同一时间，远处的战场正是犹如地狱一般的惨烈。
一些来不及撤回山洞、坑道、掩体中的绿皮大只佬们当场被炸死，还有那些试图将伤员抬回坑道里的哥布林们也都是死伤惨重，不少被炸残废的家伙只能趴在岩石的后面惨叫哀嚎。
带着夜视仪的莫德林将军眺望着战场，见时机成熟，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第31万人队下属第二千人队向前推进！”
“是！”
副官应声行了个军礼，立刻将命令传达到了千人队那边。
早已跃跃欲试的第二千人队开始向着山上发动进攻。
二十来个穿的如同铁浮屠一般的重步兵手中拎着转轮机枪，在一支百人队的掩护下率先杀向了位于半山腰上一处久攻不下的洞口。
夜晚的寂静第二次被打破，战斗再一次地进入了白热化。
训练有素的威兰特士兵爆发出了远超越那些克隆人士兵的战斗力，一时间将山上的变种人打的节节败退，就连本不看好他们能拿下这座山头的泉水，都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你要失算了。”
边缘划水笑着瞧了他一眼，将望远镜丢到了他手上。
“一个小时，那帮威兰特人已经拿下了六处洞口，山洞外面的战斗基本结束了。”
刚才他亲眼看到，一名背着喷火器的重步兵踏进了山洞，想必那洞里此刻应是烤肉味弥漫。
相比起企业掏出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果然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家伙好使。
至少对他的胃口。
泉水接过望远镜，不死心地看了两眼，见战况确实如边缘老兄说的那样，但还是嘴硬地哔哔了两句。
“他们才刚进狗洞呢，真正的绞肉才刚开始……能在里面坚持多久还两说。”
“那倒也是。”边缘划水深表认同地点了下头。
对于曾交过手的对手，他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他们在落霞行省的军事行动之所以能干净利落地取得胜利，其实战略上的因素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这些家伙的战斗素养并不差，在后勤、支援、空优、地形因素相等的情况下，想要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他们并不容易。
如果换做是他，想要完全剿灭那些死守不出的绿皮大只佬们，恐怕也是会付出不小代价的。
同一时间，上百公里外的空域，一艘巍峨的钢铁飞艇正朝着前线缓缓前进。
不只是玩家们在紧盯着前线的战况，楚光的视线一直都没有从前线挪开过。
早在军团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第100机械化山地师的师长林尚文便和他就此事通电过了，并询问了他们的意见。
而与此同时，他通过任务系统联系了强人所难，委托后者充当了一回战地记者，举着摄像机去前线窥屏去了。
说实话，威兰特人装作一脸大度的模样却耍这种小心思，确实有些不太厚道。
真让他们把那座山头给攻下来，企业这段时间死的人和撒的钱等于是白扔了，反倒却成了军团的战果。
不过，比起老朋友的损失，楚光更好奇军团正规军的实力究竟如何。
于是他和林尚文达成了一些交换条件，说服那家伙让了一步，没有就此事向利乌姆将军施压，而是让那些威兰特人冲上去消耗一波变种人的有生力量。
万一断刃山被军团拿下，他可以替企业再去啃一座阵地作为“补偿”。
反正他的玩家巴不得多些上场的机会，他也乐得给玩家们谋些共赢的福利。
当然，作为交换条件的一部分，在攻打阵地时消耗的弹药、装备以及“抚恤金”等等，得由企业那边承担。
林尚文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好事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理事会不在乎花多少钱，也不在意理想城外面的人怎么看，只要求他用最小的战损换最大的战果。
于是乎，兼职联军元帅的楚光，迅速和手下的“大将”达成了一致，将计就计地把今晚的舞台让给了利乌姆将军。
他们不是急着表现吗？
那就让他们上好了。
注视着舰桥落地窗外那一片茫茫的云海，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瓦努斯，你觉得第31万人队今晚能把旗帜插上断刃山的山顶吗？”
虽然他很少亲自插手前线的指挥，但以他的战略眼光，也是不太看好威兰特人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打赢这场局部战役的。
盯着全息视窗中的画面，站在一旁的瓦努斯思索了片刻，却是忽然开口说道。
“我倒觉得利乌姆将军可能会联系你了。”
“哦？”
楚光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想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种判断。
瓦努斯定了定神，沉思着继续说道。
“以我对东方军团编制的了解……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投入的恐怕不只是一支千人队。而根据我对利乌姆将军的了解，这人虽然天赋不错，但性格上却更像是赌徒。”
听到这句话，原本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的楚光，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你的意思是……他抽调了黑云山上的防备部队？”
瓦努斯点了下头，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只是凝重，而是渐渐浮起了一抹看得见的顾虑。
“他没有理由为他瞧不起的对手策划第三轮攻势，换而言之今晚黑云山上很可能只部署了两支部队，一支守备部队，一支进攻部队。变种人将他们放进山洞未必是出于颓势，极有可能是判断出我方在这场战斗中投入了‘预期之外’的力量，于是在局部战役中故意示弱，增加我方放弃今晚攻势的沉没成本。”
“而如果要在‘再加把劲’和‘向友军低头’两个选项中作出选择，以利乌姆将军的性格大概率会为了威兰特人的尊严选择赌一把，把前线的防备部队压上去……”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那些绿皮……”
“怕是要反攻了。”

第738章 那填满血肉的山洞
不得不说，最懂威兰特人的还得是威兰特人自己。
曾经在东方军团当过“团长”的瓦努斯，对于那帮高层的脾气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眼看着断刃山的阵地久攻不下，坐在舰桥上的利乌姆顿时有些坐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莫德林那家伙在磨蹭什么！”
第二千人队已经攻进山洞好半天了，然而打了半天却仍然不见把那阵地拿下。
不断有伤员被抬出来，紧接着又有人填进去，转眼间整支千人队都轮换了个遍，连配属在千人队下的肃清小组都快被打没了！
见到如此情况，利乌姆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嘀咕。
虽然这么说有些匪夷所思，但他总感觉这群变种人简直就像故意放他们进去一样……
真是见了鬼了。
这是那群肌肉入脑的家伙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然而即便意识到这群变种人可能有问题，指望他下令撤退也是不可能的。
这要是撤了，他先前说的那些话不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一想到先前那通电话，利乌姆的脸色便不禁一阵胀红。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群理想城饭桶们脸上的嘲笑。
哪怕是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他也绝对不能撤退！
紧咬着的牙齿发出咯吱的响声，竟是将那木棍咬成了两段。
利乌姆右拳在椅子的扶手上猛锤了下，看向一旁的副官咬牙切齿地下令道。
“通知莫德林将军！必要时可动用黑云山上的第一千人队！”
“我准许他动用两支千人队的兵力！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务必在今晚将那座山头给我拿下！”
……
同一时间，黑云山上正是一片人头攒动，呼喊声嘈杂。
头上戴着哑光灰的钢盔，身上穿着漆黑色的防弹甲，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摩肩接踵，气势如虹地踏出了战壕和防炮洞，如同奔腾的山洪一般涌向了山下。
他们都是第一千人队的战士，今晚才被调遣到前线的阵地上，接替原本驻防在这座阵地上的第二千人队。
事实上，正是借着轮换的名义，利乌姆才能在瞒着友军的情况下将进攻部队从阵地上释放出来，实施了今天晚上的这场攻势。
不过现在，一支千人队的兵力似乎不足以啃下这根难啃的硬骨头，而这也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
眼看着前线进攻部队岌岌可危，莫德林将军只能将阵地上的防备部队也顶了上去，只留下两支百人队的兵力防守。
不过，对于这些好战的小伙子们来说，他们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看着友军在前线奋勇杀敌，等在山上的他们早已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那些变种人们来一个深刻的教训。
翻越崎岖的山路，没多久一群人便摸到了战场的最前线。
一名百夫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打头阵的那支百人队面前，扯开粗犷的嗓门大声吼道。
“第二千人队的弟兄们遇上了一点麻烦，现在我们要去替他们解决这个麻烦！”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
“为了凯旋城的荣耀！”
“为了元帅陛下！”
“跟着我冲上去！去捏死那群恶心肮脏的臭虫！你们身后所有人，都会见证你们的英勇！”
一双双瞳孔燃烧的狂热，每一名带着钢盔的士兵，都爆发了热血沸腾的怒吼声。
“杀！！！”
就在那气势磅礴的喊杀声中，一整支百人队气势如虹的杀向了山上。
而与此同时数十支担架与他们擦肩而过，沿着那崎岖的山路被仓促抬了下来。
不过并没有人在意。
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那群绿油油的家伙按死在山洞里！
就在威兰特人们杀红眼了的时候，透过无人机监视着战场的企业指挥部也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帮威兰特人投入战场的兵力似乎有些不对劲。
盯着全息屏幕的云松面沉如水，心中猛然一惊，开口道。
“他们调动了山上的防备部队！”
指挥部那一片哗然站在林尚文旁边的副官更是瞪大了眼睛。
“那个利乌姆疯了吗？！”
“那帮疯子什么时候正常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林尚文黑着脸看向他，“联系联盟的管理者！”
“是！”
那副官连忙点头，正要吩咐通讯员，却见来自钢铁之心号的通讯请求已经弹出在屏幕上。
没有犹豫，林尚文立刻下令接通。
短暂的延迟过后，那身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出现在了屏幕中间。
那套代号为“秩序”的装甲就如同秩序本身一样，光是注视着它心中便会不禁油然而生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
不过云松却觉得，比起那身厚重的动力装甲，那张威严而不失亲和力的脸带给他的信心和安全感更多。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直觉，从那个人的眼中他能看到新纪元的影子。
早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便有这种感觉了……
指挥室内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视讯窗口对面的林师长，楚光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有些激进过头了。”
听出了那句话中藏着的一丝不悦，林尚文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们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联军内部的矛盾很多都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显然也清楚如此，楚光点了下头，没有就今晚的事情过多问责，直入正题说道。
“我需要你们派一支云蜓攻击编队绕到黑云山的西侧待命。”
林尚文微微皱眉。
“掩护那群威兰特人撤退么。”
楚光摇了摇头。
“指望他们撤退恐怕有些难，但我们不能丢掉黑云山的阵地。”
林尚文略微迟疑，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看着他问道。
“你是说变种人可能会反攻？”
“为什么不呢？他们甚至都会诱敌深入了，我有理由怀疑，火炬教给他们的不只是生物学的技术，还有通讯技术以及一些指挥学上的技巧。”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既然救不了他们，我们至少得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一点。”
林尚文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认真说道。
“我知道了，云蜓攻击编队会在半小时内出发。”
楚光点了下头，简单地嘱咐说道。
“嗯，尽量快一点。”
……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废土OL》官网论坛的玩家交流板块正是一片热闹。
每逢大战都是如此。
在群里摇人还不够，为了信息完全覆盖，兵团长通常也会去论坛上喊一嗓子。
泉水指挥官：“@风暴兵团全体，来活儿了！兄弟们！”
卡卡罗特：“收到！”
坟头捉鬼：“收！”
我最黑：“嗷嗷嗷！”
战地气氛组：“MMP！羡慕啊艹！T.T”
戒烟：“哈哈哈！心疼战地佬！”
伊雷娜：“你心疼他干啥，人家是老丈人看得太紧。（滑稽）”
战斗气氛组：“？？？啥玩意儿？”
戒烟：“……哎，是我草率了。”
“……”
随着泉水老哥喊了那么一嗓子，风暴兵团的玩家们纷纷戴上头盔回到线上，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朝着各自的战斗位置集结。
就在联盟与企业已经准备好救火的时候，岩斧氏族与第31万人队两支千人队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第二千人队的千夫长在战斗中负伤，幸有亲卫队拼死相救，还被从前线带了回来。
由一百二十组成的“肃清”小组在争夺坑道时被截断了后路，奋勇突围之下几近全灭。而余下十支百人队，也均已伤亡过半，在变种人的猛烈反攻下摇摇欲坠。
哪怕第一千人队及时向前顶了上去，也没能扭转战局的颓势。
那一条条坑道就像迷宫一样，一条道好几条岔路，岔路与岔路之间有彼此相连，稍有不慎轻则迷失方向，重则甚至可能与自己人撞个满怀。
而那些变种人虽然脑袋不聪明，但这一条条坑道到底是它们自己挖出来的，上面都留着只有它们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矮个子哥布林。
它们不但能够从不到西瓜大小的狗洞里钻出来，还能用手中的小刀和木棍，狠狠地捅那些毫无防备的威兰特人们的菊花。
虽然军团祭出了喷火器这种大杀器，但随着战线推进到了坑道的深处，这玩意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使。
往往喷出去的火焰还没把对面烧死，倒是把整条坑洞的氧气给耗干净了，好不容易打下的阵地又不得不撤回去。
战况从最初的势均力敌，渐渐转成了威兰特人的颓势。
一处狭窄的坑道内，两侧的墙壁印满了弹孔。
一支威兰特人小队正依靠着两侧凸起的岩石，勉强充当掩体，与坑道对面的绿皮变种人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打空了一整只弹夹，总算将一只没脑子的丧尸变种人干掉，头盔涂满血浆的戴蒙又惊又怒，一边更换着弹夹，一边骂骂咧咧道。
“妈的……这群畜牲到底还有多少？！他们是在山里埋了一支万人队吗！”
整条坑道都回荡着暴鸣的枪响，他只能用吼说话。
“我看搞不好是——妈的！”
倒在地上的十夫长在队友的搀扶下勉强爬起，从胸甲上取下一枚手榴弹塞到了戴蒙的手中。
“用白磷弹！”
面对那种被爆了脑袋也不会死的家伙，只有这玩意儿最好使了。
刺目的白光不但可以干扰那群变种人的视线，灼烧的火光和刺鼻的浓烟也能让它们的攻势停顿下来，从而为他们争取片刻喘息的时间。
戴蒙毫不犹豫地接过手榴弹，用牙齿咬下拉环便将其抛进了坑道深处。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烁，紧接着痛苦的怒吼和哀嚎从黑暗深处传来。
听见那嚎叫的声音，众人顿时精神一阵，那十夫长更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漂亮！”
“这特么至少烧死个两三只——”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忽然一坨绿色的东西从那坑道深处飞了出来。
那是一只哥布林。
准确来说，它是被扔过来的，肿胀的肚子就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
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它从地上踉蹡着爬起，爬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仇恨和恐惧，尖叫着朝一行人冲了上去。
一股危机的预兆忽然爬上心头，戴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同时大声吼道。
“卧倒！”
就在他用身子压住那只哥布林，并拔出匕首割断它喉咙的一瞬间，爆炸的轰鸣便从坑道中响起，将众人震的一阵头晕目眩耳鸣。
没人知道那炸弹的装药是什么。
但就算是黑火药，在这狭窄的坑道里也有够危险的。
趴在自爆哥布林身上的戴蒙闷哼了一声，胸甲碎得四分五裂，嵌入身子里。在那火光的闪烁下，一米八的大块头竟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顶了起来，随后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戴蒙！！！”
看着不省人事的战友，那十夫长的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目呲欲裂地吼了一声。
一名突击手扑到了他的面前，颤抖的食指探到了队友的鼻子下，脸上顿时一变。
“没呼吸了！”
来不及犹豫，十夫长克制着胸中的怒火大声吼道。
“彼得！班奇！守住洞口！医疗兵！特么的快滚过来！”
“……是！”扑在戴蒙旁边的那突击手紧咬着牙关，从戴蒙的身旁离开，起身去了掩体旁边，与另一名队友交替着向坑道的深处开火，将胸中的愤怒全部宣泄在了窜出枪口的火焰上。
随队的医疗兵匍匐着身子，迅速爬到了戴蒙的旁边，费力将他的身子翻了个面。
然而当他看到戴蒙胸口的一瞬间，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没救了……
胸甲的碎片至少有一半插进了他的体内。
那肠子被绞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片，以至于他甚至分不出哪些是戴蒙的，哪些是那只哥布林的。
不过他还是伸出颤抖的食指，扯下挂在腰上的绷带，嘴里一边颤颤巍巍地念叨着，一边给已经没有呼吸的队友包扎着。
就像在做无意义的祷告一样。
眼看着从坑道深处涌来的火力越来越猛，顶在坑道中的众人再也没了下山时那般高昂的士气和战斗意志。
眼看着队友持续伤亡，后方又迟迟没有增援，十夫长几乎将牙咬碎。
不能再等下去了！
做好了受长官责罚的准备，他朝着前面的队友喊了一嗓子。
“用燃烧弹把洞口封住！”
“我们得从这鬼地方撤出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从坑道另一侧传来的爆炸，便将守在洞口旁边的两名士兵掀飞了出去。
扶着墙壁勉强站稳，他抓起掉在地上的步枪朝着前面看去，瞳孔却是猛地缩紧。
只见一只身上焊着钢板的变种人站在坑道的中央，脸上挤满了扭曲的横肉一半爬满了伤痕，一半是刚长出来的新肉，冲着他露出瘆人的狞笑……
惨烈的战斗还在持续。
每一名身陷洞窟内的威兰特人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然而仍然没能遏制住那持续不断的伤亡。
客观的来讲他们确实要比一般人能打的多。
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变种人。
论科技，对面并不比他们少……
忠诚号飞艇上。
利乌姆的额前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神色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游刃有余，阴沉的眉宇间写满了狼狈。
就在刚才，莫德林将军向他报告了前线的战况，并提出了撤退的请求。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利乌姆很清楚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没有半分胜算，于是也只能咬着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让莫德林将军把人带回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群变种人并不打算放过他的麾下，咬着那两支千人队的屁股便追了出来。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站在利乌姆将军旁边的副官神色凝重道。
“……那群变种人八成是没打算撤回去了，他们恐怕是想趁着我们撤退直接杀到黑云山上去！”
“我知道，”利乌姆声音恼火地看向那副官问道，“距离黑云山最近的一支部队在哪？”
“在府山上……联盟的死亡兵团驻扎在那里，”顿了顿，那副官又低声说道，“我们自己的话，最近的在卫府军事基地……十多里的山路，又是一两千米的的海拔，恐怕很难赶过去。”
如果想要保住黑云山的阵地，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
利乌姆感觉心头在滴血。
若非是万不得已，他是断然不愿向友军求助的。
不过比起向企业求援，向联盟求援倒是容易接受一些。
权衡利弊片刻，他下令说道。
“联系联盟指挥官！”
“是！”
副官话音刚刚落下，舰桥内雷达操控员忽然开口道。
“报告！钢铁之心号出现在我们雷达上！距离我们约八十公里！”
听到钢铁之心号这个名字，利乌姆的眉头狠狠抽搐了下，咬着牙又说道。
“……直接联系钢铁之心号！”
那副官一脸苦笑，行了个军礼。
“是！”
……
黑云山与断刃山之间的山路上，扛着摄像机的强人所难心中惊讶的咂了咂舌头。
“这山上的变种人有点东西啊……”
难怪他死活都混不进去，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他的问题。
蹲在他旁边不远处的石墩子上，摩擦着爪子的捡垃圾99级就像一樽石像鬼一样，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赶紧血流成河！”
打府山那会儿，他还没杀个尽兴就冇了，这次他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看样子估计是快了，”我想静静站在旁边，手中举着手中的望远镜，思忖着念叨，“……好家伙，威兰特人居然被它们打退了？”
不止如此。
躲在坑道中的变种人甚至分批次地追了出来，嚎叫着冲向了那些往山下撤退的威兰特人。
还有那些矮个子哥布林，把藏在山洞里的机枪和短炮都扛了出来，朝着山下一股脑的招呼上去。
一道道曳光如同雨点般向下倾泻，竟是打的山下的威兰特人抬不起头来。
远处的忠诚号只能看着干着急。
间接火力的弹道散布太大，如此近的距离开火很容易把友军一起送走。
眼看着两支千人队岌岌可危，那些变种人就要趁势杀到北侧的黑云山上，六架云蜓扑翼机忽然从夜幕中杀了出来，挂在两侧的火箭弹对着半山腰上的机枪阵地来了一轮扫射。
突然杀出的扑翼机，站在黑云山阵地上的莫德林将军面露惊讶。
蹲在他旁边的副官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来。
“企业？！”
这帮家伙竟然会支援他们？
站在断刃山山顶的“兽王”同样是瞳孔一缩，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以他对联军各方势力的了解，那帮家伙是断然不可能真正联合在一起的，哪怕被强行捆在了一辆战车上，也会互相提防着彼此，并把自己的小心思揣在兜里。
因此最初军团发动突袭的时候，他便将其意图猜了个大概，于是将计就计让欧隆把那群威兰特人放进了山洞里，制造断刃山的阵地很好拿下的假象，引诱军团把黑云山上的守备部队也压到前线去。
到目前为止，这个计划都很成功。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给他两个小时，他便能将威兰特人的两支千人队全歼在山脚下。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企业会横插一手。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就算企业发现了前线战况吃紧，也断然不会向军团派出增援。
毕竟威兰特人不按计划行动、意图抢夺战果在先。
他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威兰特人吃点苦头，完全没有必要捞那些家伙一把。
看着半山腰上绽放的火花，兽王皱起眉头思索很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了北边的那片夜空，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是那家伙来了吗。”
他的嘴里低声念着，透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晚的风中。
而同一时间，原本岌岌可危的两支千人队，随着六架云蜓扑翼机与那数十枚火箭弹的杀到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看着身旁一片燃烧的狼藉，一名哥布林炮兵唧唧歪歪地吼叫，催促着身旁的喽啰装填了弹药，将瞄准的卡尺对准其中一架扑扇着翅膀的玩意儿，接着猛的拽动了炮绳。
一道橙黄色的火光扑了上去，却连那只扑翼机的影子都没擦到，被一个行云流水的侧移该轻松闪了过去。
完成躲避的机动，那云蜓扑翼机没有一丝停顿，挂在机头下方的机炮一个干净利落的摆动，接着便是一梭子机炮扫了过去。
橙黄色的弹雨就如风暴一般席卷了过去，瞬间将那藏在掩体背后的炮位，连人带炮乃至旁边的掩体一同撕成了碎片！
“漂亮！”
趴在山脚下掩体背后的威兰特人忍不住朝着头顶的夜空喊了一嗓子，但很快又想起来那是企业的人，于是又把到了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
正在黑云山上的莫德林也是一样，一脸复杂地望着那几架替他们解了围的云蜓。
值得庆幸的是，他麾下两支千人队得以撤下来休整，等待后方补员，不至于落得全歼的下场。
然而一想到救他们的是企业，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而就在这时，位于黑云山后方的府山上，一群身披外骨骼的士兵已经完成了集结，分批次的开赴了过来。
望着那些一声招呼也不打、便从自己阵地上穿过去的家伙，莫德林略微错愕，忍不住喊了一嗓子问道。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有人回了他一句。
“风暴兵团！”
风暴兵团？
莫德林愣了一下。
他好像依稀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又想不起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却是脸色一变，想起了去年在远征军服役的时候，在落霞行省参与的那几场战役。
当时有一群家伙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在沙漠里赶了他们足足上百里地……
其中有一只兵团，好像就叫风暴兵团来着？
就在一众威兰特人军官正诧异的时候，这支士气高昂的部队已经杀到了最前线的地方。
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男人站在队伍的后排，背上扛着一根硕大的炮管，对着前方的阵地不断开火，倾泻着一枚枚重型迫击炮弹。
他的身旁似乎张开了某种特殊的盾牌，即使面对山上变种人的集火也毫发无伤，甚至还有余力开着喇叭大喊。
“兄弟们——！”
“给这帮被吓尿了裤子的大鼻子们开开眼！让他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战斗种族！”
“把胜利献给我们的管理者！”
在那吼声激励下，阵地上爆发出一声声五花八门且兴奋的呐喊，喊什么玩意儿的人都有。
“碾碎它们！”
“嗷嗷嗷！”
那一道道声音混杂在一起，令半山腰上那些已经气喘吁吁的变种人们都不禁为之心中一寒。
直觉告诉它们。
这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家伙，搞不好会比它们之前碰到的所有人类加起来还要难缠……

第739章 真正的英雄！
正如追出山洞的变种人们所预料的那样，这些穿着外骨骼的家伙比它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危险得多！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不断抛射着迫击炮弹的重型外骨骼，也不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展现的速度与力量。
而是那些家伙身上所爆发出的气势，是它们从未遇到过的。
这些人就像已经死过无数次一样。
他们似乎早已适应了死亡！
“吼——！”
眼看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战士杀到面前，躲藏在岩石背后的绿皮大只佬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钢斧拖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了那人的面门，却被一面方形的盾牌稳稳的接下。
“铛——”
一声沉重的闷响融入了夜色。
能将一头牛剁成两截的力量，却只在那陶钢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而且掉的似乎只是一层漆！
虎口被震的发麻，那绿皮大只佬向后一个踉蹡。还不等它稳住身形，一只拳头大的枪口，已经笔直地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玩家狞笑一声，扣下了扳机。
“去地狱里忏悔吧！”
粗长的火舌随着那狞笑的声音一并从那霰弹枪的枪膛中喷出，而燃烧的磷火便是子弹本身！
三乙基铝混合白磷能够在狭小的空间和氧气有限的区域充分燃烧，产生将近上千度的高温，最大限度的杀伤有机体！
虽然产生这火焰并不持久，但威力却足够惊人，而且比起四面开花的那种白磷手榴弹，定向喷射的火焰突出一个指哪打哪。
和那炫目的火焰撞了个满怀，那变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滚倒在地上没多久便蜷成一团失去了动静，身上大片大片的肌肉都被烧成了焦炭。
从枪膛抛出的弹壳燃烧着丝丝渺渺的火苗，咣当一声滚落去山下。
那玩家熟练地将霰弹枪往盾牌上一锉，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上膛的动作，提着那面陶钢打造的盾牌，踏着坚实有力的步伐继续向前推进。
一个个装备着防爆盾和“六式”外骨骼的重步兵担任进攻的前锋，掩护着身后两名穿戴“五式”外骨骼的轻步兵，三人为一组地向着半山腰推进。
望着远处山脚下那一道道激射的火花，刚刚撤到后方的威兰特人士兵都不禁愣住，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是……白磷弹？”
“……膛射？”
一名半只胳膊被烧伤的十夫长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句。
“这帮家伙不要命了吗？！”
白磷弹这玩意儿在军团后勤处的清单中并不算罕见，大到400mm火箭增程弹的战斗部，小到配发至前线步兵手中的投抛物，算是一种既经济又实惠的常规武器。
然而将这玩意儿塞进子弹里喷出去，却是众人都未曾设想的。
且不考虑枪管需要承受的高温，这帮家伙就不怕把自己给点了吗？
哪怕是二级点火，也有够危险的了！
惊讶的不止是军团。
就连通过无人机窥屏的第100山地师指挥部里，见状都是一片啧啧称奇的声音。
“他们的轻武器有点东西啊……”
“值得研究一下。”
“华而不实的成分居多吧。”
“也未必是华而不实，不过针对性太强导致应用场景有限倒是真的。”
“嗯……确实。”
无论对于军团还是企业，“二级点火的子弹”都是个新奇的玩意儿，在此基础上将固体燃烧剂塞进弹头里更是显得光怪陆离。
虽然一众军官们都被惊艳了一下，但仔细想了想，也都陆续打消了给自己人也整一个的念头。
其实以繁荣纪元的技术积累，把这东西做出来并不是很难，然而在轻步兵装备的研发上投入太多的资源，是一件回报率极低的事情。
无论是军团还是企业在单兵装备上投入的研发成本都很有限。前者更倾向于用更大的口径和更多的数量取胜，而后者则更倾向于通过“无人化”以及“军事外包”来缩减成本。
在战术风格上和联盟最相似的其实反而是不以武力见长的学院。
虽然学院给“阿尔法”机动特遣队配备大量高科技装备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减小伤亡，而是为了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弯道超车”，但那些人确实是少数会在单兵装备上下血本的幸存者势力。
只不过对于联盟来说由于没有学院那么庞大的技术储备，所以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开发一些“离谱又没那么离谱”的脑洞了。
“二级点火的子弹”便是该设计思路下诞生的概念。
专为对抗变种人而设计的爆弹枪属于这一概念的范畴，而这种“出膛一瞬间完成点火”的白磷弹同样也是如此。
相比起聚能装药的爆矢弹，这种白磷弹不但没有安全距离的限制，成本也更加便宜，近距离杀伤效果甚至比爆矢弹更惊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射程了。
不过，在山地以及坑道中的作战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双方的交战距离要么隔着几十米，要么便隔着上千米。
前者容易触发爆弹枪的安全距离，导致爆矢弹没法正常引爆，后者又远远超出了一般轻武器的射程极限，基本都是炮兵的事儿了。
因此，应众多玩家的要求，巨石军工便在爆弹枪的基础上开发了一款19mm口径的特殊霰弹枪——“炎龙”。
虽然这玩意儿的运输和保养会让后勤骂娘，甚至得和其他弹药分开运输，但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总之就在军团与企业的指挥官正惊讶着的时候，风暴兵团的先头部队已经给那些追到山下的变种人部队来了一记狠狠的耳光，揍得那群绿皮大只佬们一顿晕头转向。
意识到趁势拿下黑云山已经不再可能，追出山洞的变种人开始向后撤退，打算将防线收缩回山洞和坑道中，重复先前与威兰特人已经进行过一次的血腥绞肉。
而就在这时，一道三四米高的黑影却如飓风一般杀到了这群变种人的身后。
一闪而过的利爪在夜色中刮起了一道呼啸的狂风，两只绿皮大只佬当场被斩成两截，满肚肠子撒了一地。
对上那琥珀色的瞳孔和飘着白雾的血盆大口，一众哥布林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慌和惧怕的表情，尖叫着丢下武器四处逃窜，绊倒了不少朝着山上撤退的绿皮大只佬。
一名变种人百夫长瞪大了铜铃大的眼睛，盯着那只挥舞着利爪的巨兽。
“死亡爪！”
而且身上还套着外骨骼！
陷入恐慌的不只是那些哥布林们，那些绿皮大只佬们也是一样，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惊恐。
先前它们便听闻，府山上的石角氏族，便是被一群骑着死亡之爪的家伙给歼灭的。
难道是那些家伙来了？
就在垃圾君挥舞着利爪奋勇杀敌的时候，我想静静在远处一脸羡慕地看着。
“……妈耶，垃圾君还是牛逼啊！”
站在旁边的肥老鼠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勉勉强强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确实，就是要能再持久点就好了。”
我想静静：“呃……这倒是个问题。”
这异种序列强是真的强，但废也是真的废，尤其到了后期，普通玩家的装备都上来了，异种玩家却还得蹭“战宠”的装备用。
除了蚊子老兄和阿尾，基本没有生活职业玩家愿意费那心思专门为少数几个异种玩家单独设计一款销量注定上不去装备。
而装备的升级一旦跟不上，劣势也会变得非常明显。
其他玩家都在打配合，只有异种玩家还在用老办法打。
在连续收割了二十多只变种人的脑袋之后，深入敌后的垃圾君最终还是双爪难敌上百只手，被突击步枪打烂了外骨骼上的防弹插板，最后肩上更是挨了一枚便携式火箭筒，在一声不甘的怒吼声中摔下了山崖……
不过，虽然垃圾君最终还是没能撑到与泉水老兄汇合，但突然窜出来的它着实把变种人们吓了一跳，以至于被拖慢了撤退的步伐。
在比预期中多付出了至少三四百人的伤亡之后，追到山下的变种人总算撤回了半山腰的洞穴中。
没有给这群畜生们喘息的时间，风暴兵团的先头部队紧随其后地杀到了半山腰上，控制住了位于半山腰处的几处洞口。
等候在山下的大部队朝着半山腰跟进，配合攻入洞穴内的先头部队，与固守在山体内的变种人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玩家们用的仍然是上山时的打法。
一名扛着大盾的重步兵顶在前面开路，两名轻步兵带着轻重武器紧随其后地跟着。
一道道曳光在狭窄的坑道中拉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却都被那陶钢打造的盾牌尽数拦下。
躲在掩体背后的变种人见步枪子弹射不穿那盾牌，便吼叫着掏出一把榴弹发射器，对准洞口扣下了扳机。
眼瞅着那榴弹拽着一道白烟飞来，顶在前面的力量系玩家眼疾手快地肩膀一抬，手中盾牌顶了上去，竟是将那枚延时爆炸榴弹拍的向后倒飞出去，在坑道的正中央炸开了一片火光。
弹片如雨点一般挂在盾牌上，只听见一串叮叮咣咣的声响。
借着榴弹爆炸的压制效果，不等那躲在掩体背后的变种人再来一发，一名敏捷系玩家扛着RPG火箭筒已经迅速蹲在了那名重步兵的旁边，并熟练地打开了保险。
那“凸”字型的弹头和圆柱状的弹体已经揭示了这玩意儿的身份，其正是由地精科技出品的“仿RShG-2设计”的温压弹弹头！
“RPG！”
一道兴奋的吼声响起，那玩家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只见一道粗长的白烟窜向了坑道的深处，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火光便在坑道的尽头炸开，瞬爆产生的超压仿佛令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虽然没有用上很黑很黑的科技，但这家伙的杀伤力却是毋庸置疑。
近四公斤的战斗部塞满了高性能的燃料，比起现实中相同装药量的火箭弹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那席卷而来的炙热气浪，险些把顶着盾牌的力量系牲口都给掀翻过去。
结结实实挨了一发的变种人们自不必提，瞬间死伤无数，岩洞内一片东倒西歪的哀嚎。
不过，这些家伙确实不愧为奇点科技的产物，即使是挨了一枚温压弹，依旧有少数人生还。
甚至还有一只顽强的“丧变”，靠着“肌肉记忆”跌跌撞撞地跨过掩体冲了出来。
稳住身形的力量系玩家抬起手中的喷子，直接对着那家伙的胸口连喷了两发白磷弹。
粗长的火焰就如同巨龙的吐息，将那家伙一声不吭地按倒在了地上。
“冲过去！”
吼了一嗓子，卡卡罗特拎着霰弹枪跨过那具在火焰中扭曲着的身体，率先踏入了前方被温压弹洗礼过的岩洞。
几个还没死透的绿皮大只佬试图从地上站起抵抗，被跟着冲进洞里的玩家们一一补刀，直接按死在了地上。
坑道内一片烤肉的焦糊味儿，却勾不起人半点食欲。
看着满地支离破碎、形状扭曲的尸体，紧跟在卡卡罗特身后进洞的我最黑不信咂了咂舌头，咕哝了一句。
“这威兰特人也是够狠啊……”
光是这条不足十米的坑道，便躺了将近半个连的人……
卡卡罗特咧了咧嘴角，将手中打空弹药的霰弹枪重新上膛。
“你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
回忆着以前的事情，我最黑略微感慨地点了下头。
“也是……”
如果不是能复活的话，想要赢那帮家伙恐怕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连复活机制都没有、一死就删号的话，这游戏还玩个锤子啊！
而且论外挂的数量，谁能比得上那群继承了战建委遗产的老妖怪们？
无论是军团、企业还是学院，手上捏着的底牌都有够变态的了。
相比之下，404号避难所手中的那张底牌带来的优势反而没那么明显。
之所以能打出如此爆炸的效果……
那当然是因为管理者牌打的好！
就在卡卡罗特带着一众弟兄们已经拿下一片阵地的同一时间，其余几支深入“迷宫”的部队也取得了不俗的进展。
短短半个小时，风暴兵团已经将战线推回到了军团之前推到位置，并且势如破竹的向前推进了足足数百米！
期间他们还端掉了足足四座屯放着大量武器、装备的弹药库，以及一座囚禁着足足五百余幸存者的孵化室。
虽然风暴兵团也为此付出了整整两个连的伤亡，但变种人的伤亡却更加惨重，至少也在他们的五倍以上！
分出半个连的兵力转移那些幸存者，卡卡罗特带着麾下继续朝着变种人的阵地进攻。
面对联军持续不断的攻势，山洞中的变种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毕竟，就算这帮绿皮牲口们的恢复力再强，也不是没有极限的。
它们受了伤也需要休整，只有吃饱睡足了才能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然而这帮人类玩意儿，愣是和他们打了一整晚都没见停一下。
眼瞅着外面的天都快亮了，山洞内的交火还在持续着，无论是绿皮大只佬还是哥布林们都渐渐感到了一丝恐惧。
它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
这帮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倒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别的玩意儿！
就这样，这簇烧进山洞的火苗沿着山体内的坑道一路蔓延，甚至从前线的弹药库一直烧到了位于山体最深处的铸造室！
那里是岩斧部落修补、加工装备的地方，有几座火炬教会为它们设计的加工锻炉和大型工作台，以及一座摆放着化学合成器具的炸药工坊，与山体内的各个人工开凿的坑道相连，相当于整座迷宫的正中心。
眼瞅着情况越来越恶化，就连原本气定神闲坐在“宫殿”内的欧隆都忍不住一阵惊慌，拖着笨重的身躯上了前线。
它本以为那些人类在看到他之后会惊慌的逃跑，就像昨天和前天的那帮人一样。
而令它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它吼叫着出现在铸造室中的一瞬间，原本身上还带着一丝疲倦的人类玩意儿们，士气却是不减反增。
那些人就像是见了什么宝贝一样，惊喜地冲着他喊叫了起来。
“卧槽！迷宫BOSS！”
“兄弟们！刷BOSS了！”
“抄家伙干它丫的！”
“嗷嗷嗷！”
看着那些那些吼叫着冲上来的人类玩意儿，那张癞蛤蟆似的脸上终于罕见地浮现了一抹恐惧。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兽王！你特么的……您在哪儿！快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它头一回用“兽王”这个名字称呼那个人，而不是用“那家伙”。
然而，那个总是对它的声音有求必应的家伙这次却没有出现。
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见无论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欧隆的脸上先是浮起一丝绝望，紧接着又被怒火填满。
它被抛弃了！
那群人类玩意儿果然没一个可信的！哪怕是仅仅披着人皮、其实是别的东西的玩意儿！
看着那些像自己开火的人类士兵，欧隆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了一声，如同行走的坦克一样甩开步子向前奔去，挂满鲜血的双脚踏的地面一阵摇晃。
7mm的子弹在它的身上只能留下一块细小的血洞，而被火箭弹轰开的伤口则扭曲着一坨坨如同蜈蚣一般的肉虫。
即使被爆了头也不会死，它的生命力超过了地表一切已知的生物，甚至和黏菌的进化体有的一比！
在白磷弹的火焰中吃痛的嚎叫着，欧隆拖着浑身是血的巍峨身躯杀到了一众玩家们的面前，挥出蒲扇大的巴掌拍飞了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力量系牲口，接着又是一口腐蚀性的酸液喷的众人惊呼地散开着向后倒退。
“去死吧！”
“都给欧隆去死——！”
在那粗鲁吼声的鼓舞下，铸造室内的变种人们爆发出了回光返照似的战意，无论是绿皮大只佬们还是那些哥布林们，全都嚎叫着冲向了杀进洞穴里的玩家们。
看着那横冲直撞的巨兽，卡卡罗特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凝重。
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自从清泉市市中心的母巢被燃烧兵团的弟兄们拿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的尽兴过了！
“筒子准备！别特么用破甲弹和温压弹了，全给我上燃烧弹头！”
“老子倒要看看是它修的快！还是我们烧的快！”
“给我轰特么的！”
……
断刃山内的激战震撼，山外却是一片的寂静，只有隐隐的爆炸声传出洞口。
黑云山。
莫德林将军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半山腰的洞口，眉头紧锁不知心中想着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也是一样，默不作声地望着那个方向。
虽然那些家伙是对手，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在心中为他们默默祈祷了一声。
那是出于一名战士的敬意。
那些家伙是真正的英雄！
他们完全可以放着自己这些曾经的对手不管，以军团没有事先通报今晚攻势为由拉着企业一起作壁上观，看着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然后再接下来的“检讨会议”上奚落自己，甚至通过黏共体向凯旋城施压，从而削弱利乌姆将军手中的指挥权……
然而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为了整场战争的大局，为了黏共体的团结，为了全人类整体的利益，那些高尚的人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用血肉之躯堵住了利乌姆将军因为一己之私而捅出的窟窿……
一想到这里，那副官的背上便是不禁一阵燥热，脸上更是浮起一丝惭愧的表情。
虽然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与他的想法一样，但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确实有不少第31万人队的军官和士兵改变了对联盟的看法。
尤其是那些从前线幸存下来的家伙。
他们的心中不只是感谢，更多的是敬畏和尊敬……
另一边，六架云蜓扑翼机携带的弹药已经打空，见黑云山上友军的阵地没有危险，便开始向着后方的军事基地撤退。
企业前线指挥部。
林尚文和楚光通了电话，将前线的战况简单地汇报了一遍，接着继续说道。
“……山体外的敌方单位已经基本肃清，山体内的交火仍然在持续。虽然很遗憾，但我们确实帮不上太多忙。”
“没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楚光点了下头，眼睛却看着另一张屏幕，上面呈现来自《废土OL》官网论坛的第一手战报。
与他预想中的一样，那些变种人并不是很好对付，否则也不至于让企业和军团都吃了个闷亏，最后被他的人捡去了便宜。
而这也侧面印证了赫娅的猜想。
即，火炬教会运用在废土上搜集到的关于“完形生命体”的技术资料，对“变种人”这一畸形产物进行了改良。
断刃山上的绿皮已经不同于废土上那些自然进化下的绿皮。
它们有着更强悍的生命力，而族群中少数变异者更是强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哪怕掉了脑袋都能重新长出来。
尤其是那个叫嚷着“欧隆”的超级变种人。
那家伙的肉体强度多少有些离谱了，竟然能硬吃下十枚温压弹仍然和没事人一样，继续甩着膀子战斗。
而也正是因此，这家伙给风暴兵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看那些被送去等复活CD的玩家，对这个强度爆表的BOSS却是“好评如潮”，一点也没有受打击的样子。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久没有遇上能像今天这样痛快淋漓干上一场的对手了……
见楚光没有继续提出要求，林尚文心中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不太好意思地开了口。
“对了。”
“怎么了？”
“我们毕竟在这座山上出了不少力……”
见林尚文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楚光立刻懂了他想说什么，随即淡淡一笑说道。
“没问题，这座山头算你们的……当然，就像我们之前合约中说的那样，这场战役支付的成本恐怕得麻烦你们承担一下了。”
听到这句，林尚文的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语气真诚地继续说道。
“那个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吃亏！”
顿了顿，他似乎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说道。
“还有……其实也不用都算在我们头上，算我们一起的功劳就行了。”
楚光笑着摆了下手。
“这都是小事情，一切以大局为重。”
黎明已经从天边升起。
虽然地面仍然笼罩在漫漫长夜里，但站在钢铁之心号舰桥内的楚光却已经能看到那长夜将尽的尾声。
远处的断刃山，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爬了上去，将风暴兵团和联盟的旗帜重重的插在了上面。
楚光看见了那个玩家，那个玩家似乎也看见了他的飞艇，正兴奋地朝着他挥了挥手，随后又恍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拳头搁在了胸前。
虽然知道那个玩家肯定看不见，但楚光还是笑着朝那落地窗挥了挥手。
“……没想到风暴兵团竟然在天亮之前把它拿下了。”瓦努斯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脸上露出一抹惊讶。
种种表现来看，那座山上藏着的变种人少说也有一个师了，而风暴兵团拉到前线的不过一个团的兵力。
就算企业和军团已经消耗了大量变种人的有生力量，想要把这根骨头啃下来也是不太容易的。
收回了右手，楚光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
“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毕竟全程他都在官网论坛上看着，和站在前线亲眼目睹整场战斗也没什么差别了……
与此同时，忠诚号飞艇的舰桥。
端坐在椅子上的利乌姆同样注视着断刃山上升起的那两支旗帜，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脸上更是一副复杂的表情。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他心中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
这时候，他的副官走到他的身旁，脸上带着犹豫的表情，俯身凑近他耳旁低语了一声。
“将军……联军的元帅邀请您去军事基地的指挥所开会，说是打算就各军之间合作不协调，本位主.义严重一事进行整肃。”
利乌姆嘴角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落地窗，似是想从那防弹玻璃上找个缝钻出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想到企业的那帮家伙一会儿会如何嘲笑自己，他简直恨不得从这飞艇上跳下去。
别说是企业的人了。
栽在了一群变种人手上……
这简直是他一生的耻辱！
见长官阴晴不定的表情，那副官略微迟疑，低声耳语。
“……需要我替您去吗？”
“不必了。”
到底还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利乌姆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自己去！”

第740章 阶段性的胜利
天边的黎明缓缓升起，血山山峰上的皑皑积雪，也随之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金黄。
作为十峰山最高的一座山头，此地海拔约有三千米，山上多崎岖险阻，乱石嶙峋，只有两三条羊肠小道可从山腰处穿行。
忽有一阵清风拂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道虚影便站在了那一片皑皑的积雪上。
仔细去看，却见两人未留下一片脚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去的那种地方。
“……我记得岩斧氏族是你最得意的作品，还有那个叫欧隆的家伙。”
“这句话我是前年说的，你的数据库应该更新了。”
“哦？那么现在你最得意的作品是？”
“下一个。”
注视着远处的山头，兽王平静地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岩斧氏族距离完美仍然很远。
包括那个欧隆。
不过他存在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在与那些腐朽的旧势力的竞争中，他会不断的完善他的作品，直到最终突破有机体的极限，完成物理意义上的飞升。
他会制造出真正的“兽王”。
“有趣的说法，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看了身旁的兽王一眼，人皇淡淡笑了笑，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我得提醒你，你已经丢掉了三分之一的阵地。”
“是十分之三。”兽王面无表情，纠正了那个不严谨的说法。
人皇轻轻耸了耸肩膀。
“无论如何我需要你在这里至少坚持半年，直到阿尔祖成功打开南边的局面。”
“半年，”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兽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脚下这片山脉便是他们的终点。”
“别太激进，我的朋友，”人皇淡淡笑了笑，“我更希望我们的计划能有条不紊的进行，而不是建立在一个毫无基础的设想上。一个未曾设想的结果，对我们而言不一定是惊喜，更可能是风险，希望你谨记……”
留下了这句话，站在兽王旁边的那道身影缓缓消失在了风雪中。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山峰上的那两面旗帜，兽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也转身消失了。
……
随着风暴兵团将旗帜插在了断刃山的山头，断刃山战役正式告一段落。
联盟从山上洞窟内解救出的幸存者足有千余，缴获武器弹药上千吨，食品等各类补给物资近万吨不止。
根据风暴兵团前线部队的发现，这些变种人会在防御工事内养殖一些菌类作物，作为粮食的补充。
不止如此，这帮畜生还会利用一些简单的生产设备，对武器进行改装，甚至是熔炼矿石进行制作。
这些制作的武器通常都很粗糙，而那些DIY改装的武器质量通常也不如改装之前。
不过即便如此，比起连筷子都用不好的垃圾君而言，这些人的手艺已经称得上是灵巧了。
而且，它们并没有因为改装武器的低效而沮丧，反而对此乐此不疲，族群中甚至演化出了一部份精于此道的家伙。
一些超量装药的大口径步枪发射的含铬弹头，甚至能在100m距离打穿45mm硬化钢板。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算枪了，已经达到了炮的范畴，就算是人类觉醒者，想要在不装备外骨骼的情况下使用也是有些难度的。
“它们正在进化出创造力，和大荒漠中的那些变种人，以及我们在锦河市碰到的那些变种人一样……”摆弄着手中左右小腿粗的大枪，泉水指挥官思忖了片刻将它扔回了存放战利品的推车。
“这也能称之为创造力？”我最黑不以为然地说道。
“别小看了这些家伙，创造力是文明诞生的源动力，无论是哪一种形式的文明，至于知识反而只是前者诞生的成果之一。”
说着的同时，泉水指挥官环视了一眼洞窟内的生产设备，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隐忧。
火炬教会留下的麻烦恐怕不只是几段编码基因和几枚纳果……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场战争终归是以联盟的大获全胜告终。
虽然还有一些残余的变种人活跃在山体的坑道中，但就像黑云山上的情况一样，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十峰山十处天险，已有三处握在联军的手中。
目前南方建设兵团的施工队已经向着府山开赴，开始开凿山洞，修筑混凝土公路以及穿过山脉的铁路。
打通锦川行省到海涯行省的门户指日可待！
获胜的捷报很快从前线传到了后方，也传遍了整个府山军事基地，联盟的风暴兵团在联军中一战成名！
至于军团，则不幸的当了回小丑。
虽然他们的战斗素养其实不错，凶猛的攻势也确实对变种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没有和友军沟通擅自发起进攻也是事实。
如果赢了倒也罢了，然而关键是非但没赢，还差点儿被变种人反攻下黑云山的阵地。
这回就算是西岚帝国的巴比塔将军，也不知道该怎么吹了……
……
风暴兵团与企业第100山地师交接了断刃山的阵地。
下一座山头是十峰山上最高、同时也最险要的一座，旧时名为雪峰，废土客们称其为血峰。
据说盘踞在那儿的血蹄氏族，是整个十峰山上规模最大、也最鱼龙混杂的一支变种人分支。
它们会饲养一些奇形怪状的“丑东西”。
和那些“矮东西”不同，这些似人非人的家伙极度危险，一般幸存者宁可冒险绕远路，也不肯从它们附近经过。
不过，一般行商可以绕路，联军却不可能绕过去，把补给线放在敌人的头顶上。
这座阵地将由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负责攻坚。
在见识了军团和企业的“实力”之后，北方的朋友们似乎也忍不住想露一手了。
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已经抵达了卫府军事基地的边缘，并且就停在了距离忠诚号不远的地方。
另一边，卫府军事基地，作战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一片人头攒动。
企业的军官早早入席，坐在了会议桌前，而且一个师部竟是来了五六个人，仅次于携三万大军参战且走丢了整整一万人的西岚——
听说中午发的饭盒不要钱，后者连千夫长都以撑场面的名义跟了过来。
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只来了一名指挥官，自由邦的“猎犬”特种部队来了一正一副两人，其余还有一些来自雄狮、蜜獾、驼峰、金蜥、猎鹰王国的指挥层，以及其他幸存者势力总共二十余人。
军团的代表是最后来的，而且只来了利乌姆将军一个人。
看着姗姗来迟的利乌姆将军，林尚文没有作声，不过坐在他旁边的两名军官却相视了一眼，脸上会心一笑。
其中一人撕下一张会议纸，拿在手上叠了个纸飞机，朝着旁边同僚挤了挤眉毛。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说着他将飞机轻轻一丢，故意似的扔到桌子底下却不伸手去捡，而是夸张地咳嗽了一声。
“……刚才那个不算，让我再试一次。”
其他幸存者势力的代表并不知道昨天晚上那通电话，自然也没看懂他的行为艺术。
不过企业的军官们却是看懂了，一个二个都憋着笑。
包括林尚文的副官也是忍俊不禁的表情，倒是林尚文本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提醒了那个叠纸飞机的家伙这里是什么场合。
利乌姆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阴沉着脸没有去看那边，自顾一人的坐在了座位上。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指挥官看了他一眼，没有感情的瞳孔似乎洞悉了一切，却未做任何评价。
自由邦的两名指挥官交换了视线，小声耳语几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察觉到了会议桌上对军团不利的气场，来自西岚帝国的巴比塔将军敏锐嗅到了表现的机会，腆着笑脸想去讨好利乌姆。
然而试了几次，利乌姆都没有搭理他，他也只得悻悻作罢。
见人都到齐了，坐在会议桌前的瓦努斯摞了摞手中的文件，从座位上站起。
“那么，会议开始吧——”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会议席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等一下。”
瓦努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是利乌姆将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利乌姆先生。”
利乌姆死死的盯着瓦努斯，盯着他看了半天，却见后者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见瓦努斯无动于衷，利乌姆忽然笑了笑，绷紧的表情似乎松弛下来。
不过，松弛的仅仅是表情，他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松懈，一字一顿地问道。
“楚光呢？”
瓦努斯看着他说道。
“管理者先生正在听取李锦荣将军的报告，以及视察军事基地的情况。”
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利乌姆眯着眼睛问道。
“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何不是由他来主持？”
瓦努斯一丝不苟地继续说道。
“正是因为重要，所以他选择交给我这样的专业人士。”
“专业？”利乌姆呵呵笑了笑，脸上写着不以为然。
他并不认为区区一个炮灰队的千夫长能有什么见地。
不过拿身份说事儿显得他太没有格局，所以他也只是笑笑，便从另一件事儿上发难。
“那他呢？身为联军最高指挥官，他又是做什么的。”
瓦努斯言简意赅道。
“用管理者先生的话说便是，让你坐在这里便是他的工作。如果你觉得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可以尽早提出来，我们会与你的上级沟通，安排其他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选。”
利乌姆死死的盯着他，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会议桌前。
瓦努斯向他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
“那么，会议现在开始。”
……
卫府军事基地的一角，三层楼的混凝土建筑门口，楚光正在李锦荣的陪同下视察前线的战地研究所。
这儿存放着前线送来的标本。
其中包括石角氏族的标本，也包括刚才被风暴兵团击败的岩斧氏族，以及那个体积巨大的、嘴里嚷嚷着“欧隆”的家伙。
为了把那家伙从前线送来可不容易，企业为此出动了一架虎鲸运输机。
目前企业与联盟的研究团队正在对标本进行解剖，试图破解其中的奥秘。
将这里交给了赫娅，楚光带着李锦荣以及吕北一行人接着又去参观了军事基地最大的食堂。
走在路上的时候，小柒用带着一丝担心的声音说道。
“把那个会议交给瓦努斯真的没问题吗？”
它记得来这里之前的时候，楚光便和它提过一次，军团对于瓦努斯等一众选择留在联盟的威兰特人的看法。
虽然瓦努斯的能力是不错的，在联盟的表现也能称得上是忠心耿耿，但它总担心由他来主持会议可能引起军团方面的不满。
听出了小柒声音中的顾虑，楚光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和它交流道。
“他和殷方一样，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最擅长战略层面的部署以及各军种之间的协调，交给他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军团方面，他们的看法固然重要，但还不至于重要的需要我们顾及他们每一个人的个人情绪的份上。如果连这点都克服不了，只能说明那个利乌姆不是干这块的料，我会建议他们的元帅换人。”
楚光很清楚自己擅长的领域并不是某一场战役的部署或者每一场战争具体怎么打，就像他的玩家们知道什么样的游戏好玩，但未必能做出符合多数人口味的游戏一样。
把具体的工作交给专业的人才去做，才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他自己，只要安安心心地当好联军的吉祥物就好了，没必要非得亲力亲为地部署每一处机枪阵地，指挥每一场战斗。
那样不止士兵们会头疼，将军们恐怕也会头痛不已。
有这时间他宁愿在聚居地里转转，看看他的小玩家们把这块建设的怎么样了。
见楚光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李锦荣估摸着他心情不错，心中思量了片刻开口。
“大人，有一件事情……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得当面向您汇报。”
楚光：“说吧，不必请示我。”
“是……”
思索了片刻如何开口，李锦荣语气迟疑地继续说道，“前段时间西岚方面远征军在卫河以北垦荒种田，起初我们没有当一回事儿，只是当时他们特别的训练方法，但后来他们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了。”
一说到西岚帝国的远征军，他便是一脸古怪的表情。
从那些人刚到的时候他就想吐槽了，那些家伙压根就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过来讲笑话的。
且不说那走丢到百越行省去的一万人，光说这走到前线的两万人，都没一个像是会打仗的样子。
尤其是前段时间吃了一场败仗，那个巴比塔将军干脆弄了一批农具给他的麾下发了下去。
起初他确实不太想管，但那些人开垦的面积越来越大，沿着河边四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都被他们要了过去。
其中一些土地原本是南方建设兵团打算分给参与建设卫府军事基地的士兵的，为此双方还发生了一些摩擦。
得知那些人手中的农具是避难所居民卖给他们的，李锦荣也拿不定主意这是否是管理者大人的意思，于是便借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楚光听后也是惊讶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他们确实不擅长打仗，留在后方种田倒也无妨。”
听说远征军第3万人队在百越海峡的表现不错，在他的小玩家们的带领下已经开辟了第二座港口油条港。
如果这些家伙能对重建卫府市地区起到作用，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攻打十峰山是短期战术上的目标，消灭火炬教会是中期战略上的需要，但归根结底“废土重建”才是联盟最终要做，且长期要做的事情。
无论是百越行省的开荒，还是锦川行省的重建，乃至婆罗行省、南部海域以及海涯行省等等废土上一切地区的重建，都在这一长期目标之内，只是顺序有先后罢了。
“可是……土地的归属怎么算？”李锦荣问起了士兵们最关心的问题。
南方建设兵团中不少人是惩戒营送来的接受过改造的罪犯，也有一些人是附近的流民或者联盟其他地区移居过来的志愿者。
除去少数人是为了重建废土的理想，大多数人的想法其实都是比较现实的。
即，联盟许诺的土地。
他们之中不少人在家乡已经没有容身之处，都期望着一个新的开始。
而联盟向他们许诺过，会帮助他们在锦川行省的最南边开辟属于他们的家园。
然而突然涌入的巨量外来者让不少人都感到无所适从，尤其是这些外来者开始挤占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活空间的时候。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西岚帝国的远征军，他们明明是过来打仗的，却是盯上了卫水北边的那片肥沃的土地。
再还有马夫镇等等一众幸存者聚居地。
这些家伙没法坐火车到前线，骑着马儿赶着牛车也要来前线做买卖，甚至还把他们盯上的无人村也给占了过去。
站在联盟的立场上这自然是好事儿，但站在基层人员的立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观点。
他们欢迎理想城和学院的饭桶，对军团的威兰特人不喜欢也不讨厌，对于西岚帝国的鼠族人和那些跑来抢生意的外来行商则是讨厌乃至于厌烦的程度。
作为南方建设兵团的负责人，李锦荣相当于被夹在了基层与高层的中间。
他既得履行自己的职责，又得顾及下面人的感受。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管理者的态度。
于是他便找了个不那么敏感的切入点，打算试探一下楚光的意思。
一眼便看出来了李锦荣的心思和心中为难，楚光也不直接点破，只是笑着说道。
“当然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了，废土上最不缺的就是土地，谁开垦出来就是谁的……当然，这么说的话对你们来说不公平，毕竟你们为这座军事基地出了很大的力气。”
李锦荣连忙解释道。
“不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楚光笑着说道。
“没有什么是应该，我既然说过会让美好的东西从联盟的社会中脱颖而出，我就一定会对你们的贡献予以足够的奖赏，这个不必担心。”
“锦川行省又不只有一条河，天水的支流大大小小上百条，能耕种的土地多的去了。更何况在联盟能干的又不只是种地，未来的卫府荒原会成为一座聚居地，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卫府城的‘长久农庄’，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李锦荣神色一肃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你明白个锤子，”笑着拍了下他肩膀，楚光语重心长说道，“我希望你们的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总盯着那一点点眼前的利益。和流民争土地，和商贩争摊位，这是你们该做的事情吗？”
“不要觉得我在避难所里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看不见你们和远征军士兵、马夫镇居民的摩擦，为了卫水边上的一块田和昆镇上的一栋房子扯皮，我只是看见了都觉得好笑。”
“记住你们的名字，你们是建设兵团，你们的任务不只是盖一座军事基地，而是让那些想种地的人有地种，想做买卖的人有做买卖的环境。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你们要让那些留下来的人怀着对我们的感激留下来，让那些最后离开我们的人把对我们的敬佩带回他们的家乡去。”
“而你们得到的不只是荣誉，还将是一座崭新的聚居地，一个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故乡！你们之中不是有很多人回不去巨石城么？还有人在曙光城犯了错，没脸去见那儿的亲朋好友。包括你自己，你回不去海涯行省，虽然这不是你的问题，但既然你曾经是铁塔组织的一员，便不存在说他们的失败与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别说联盟或者我没给你们机会，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你们的曙光城，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和我们当初做的事情一样——在一片没有秩序的废土上重建新的秩序，一个更好的秩序！”
看着若有所思的李锦荣，楚光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认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才是我对你，对你们，以及对整个南方建设兵团最大的期待。”
“抱歉……”李锦荣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有在反省地说道，“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有那么多可以团结的人已经站在了这里，而他们却没有去团结那些人。
这么来看的话，本末倒置的不是西岚帝国的远征军，也不是马夫镇跑来抢生意的乡巴佬，而是本来可以去做些什么的他们。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问题在哪。
“哈哈，那还不至于！你们的功劳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楚光笑了笑，环视了周围一眼，“有一说一，这军事基地修的还是有模有样的，硬件设施无可挑剔，就是在此基础之上的东西还需要加强一下。”
李锦荣一脸郑重地说道。
“等回去之后，我会召集兵团各级军官认真检讨！从上到下整肃纪律！”
楚光叮嘱说道。
“不只是整肃纪律，除了提要求，你还得认真解决基层关心的问题。南方建设兵团毕竟不是真正的军队，除了少部分人是带着军衔和编制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来开荒的。这些人最多干个两三年，就在当地转业了。看着那些流民过来摘桃子，他们要是不焦虑那才叫怪了，你得去解决他们的身后事儿。”
“比如，修建军事基地的设备还在这里，现在军事基地已经盖完了，你可以带着那些闲下来的人翻修一下附近的基础设施，修路的同时盖一些房子，分给那些为开荒流过血汗的开荒者们。这样他们便不会因为那些坐享其成的外来者而焦虑，对你的工作也会更理解和配合。”
“这种事情不能光靠号召和动员，得先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去团结别人。”
如果说流民之家是为了消化庞大且不稳定的废土客群体，以及帮助那些脱离文明社会的人重新融入文明社会，那么南方建设兵团便是楚光为推动联盟主动向外扩张而作出的一种尝试。
运用得当的话，它能将那些在“惩戒营”、“战俘营”里接受过劳动改造的人，转化成类似于《文明6》中“开拓者”一样的单位，为联盟开辟更多的根据地。
百越公司其实也是类似的存在，只不过叫法、行动主体以及运行模式和逻辑不同而已。
那是玩家们在版本的轮动中逐渐摸索出的适合于自己的玩法。
楚光其实很希望联盟的npc们也能像玩家们一样活跃起来，主动去探索重建文明的道路。
不过当了这么久的管理者，他多少也理解到了这其中的艰难。
那些人的忠诚毋庸置疑，也忠诚于他所倡导的联合以及平等，毕竟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这一理念的受益者。
甚至别说忠诚，他们的那份信仰和理想已经近乎于狂热，甚至恨不得将他推上和大角鹿神一样高的神位上。
然而当他提及联盟最终的目标是要结束废土纪元时，无论是跟在他身后的吕北，镇守联盟边疆的扳手等人，亦或者勤勤恳恳坐在城主位置上的卢卡都难免露出茫然的表情。
就像真正的NPC一样。
他能感觉到他们茫然的其实不是联盟的理念，也不是怀疑他说的话，否则他们也不会跟着他走这么远。
只是在许多人看来，联盟的废土似乎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要去结束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呢？
他们甚至得到了军团、学院、企业这些古老幸存者势力的承认，也得到了其他年轻幸存者势力的尊敬。
就按照现在的办法走下去也挺好，探索新的办法反而需要冒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而能够真正理解他的人，除了玩家们之外，似乎也只有殷方、赫娅、老查理以及瓦努斯等等他们几个了……
不知道为何，楚光忽然有点儿同情军团的那位元帅。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如果他真如军团宣称的那样活到了现在，最初陪在他身边的那些威兰特人战友应该都不在了……
无论是正在主持会议的瓦努斯，还是一脸晦气坐在桌前的利乌姆，都只是那家伙战友的曾曾曾曾孙子罢了。
他简直没法去想，要是没有那些勇敢的小玩家们，这局棋下的得有多艰难……
目送着李锦荣朝着远处走去的背影，楚光悠悠轻叹了一声。
“小柒，我们的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似乎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感慨，也似乎是在感同身受着什么，小柒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了一声。
“是的呢，主人。”

第741章 在那位先生的旁边，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
作战指挥中心的会议室令利乌姆坐立不安的“整风大会”总算结束了。
虽然那位林师长并没有在会议上借题发挥，但那不经意间从某处飘来的视线总让他感觉到如芒在背。
这大抵便是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不过，让利乌姆颇感意外的是抛开那令人不适的感觉不谈，那个叫瓦努斯的家伙在会上谈到的内容，竟是令他产生了一丝受益匪浅的错觉。
那家伙从战术和战略两个方面，对联军在战斗中的失误做了深刻的检讨。
虽然这场战争以胜利告终，但若是各军之间配合能够更协调的话，联军根本不必承受如此巨大的伤亡。
当然，这种马后炮的总结就算是他自己也能做出来。
只不过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问题井井有条地分析全面，并且拿出改进的办法还是得要一些水平的！
注视着那个家伙隆起的鼻梁，利乌姆的眼中闪烁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事论事的说，这个瓦努斯确实是个人材！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才，之前竟然只是东方军团远征军下炮灰部队的一名千夫长。
若自己是他的上级，一定会推荐他前往青年军担任中层军官，并在履历合适的时候提拔他进入高层。
宣布散会之后。
利乌姆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瓦努斯。
“等一下。”
见到叫住自己的是利乌姆将军，瓦努斯停下脚步问道。
“又怎么了？”
利乌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着说道。
“我不明白，以你的能力在军团定能有一番作为，为何要去当叛徒。”
叛徒两个字，利乌姆咬的很重，试图从眼前这人的脸上看出一丝羞愧或者类似的表情。
这样才方便他说接下来的话。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瓦努斯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反而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指的作为是什么呢，成为一名万夫长，或者成为一方总督，还是坐拥上万奴隶和万亩封邑？”
利乌姆愣了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那么荣誉呢？你是一名军人，至少应该有这种东西吧。”
瓦努斯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回答。
“对于我来说，为所相信之物而战才能称之为荣誉。否则的话，连掠夺者都可以说自己是为了荣誉而战了，他们在打劫之前也可以喊一声‘为了头儿’或者类似的话。”
利乌姆眯起了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在回答你的困惑，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背叛了军团吗。”
瓦努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门外，言简意赅的继续说道。
“在那位先生的旁边，我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
利乌姆略微错愕。
“就这？”
瓦努斯点了下头。
“仅此而已。”
……
正午时分。
联军与火炬交战的最前线，一群来自理想城的小伙子们正等待在黑云山的阵地上，准备向着断刃山开赴。
负责从风暴兵团手中接管断刃山阵地的是第100山地师1团。
从开战到现在，这些小伙子连一只变种人都没杀过，倒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片收集了不少，人也胖了一圈。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这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去表现一番，证明自己不是真正的饭桶。
听着远处山上隐隐传来的枪声，唐风感觉胸腔中热血翻涌。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前往那里，他便情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G9突击步枪，食指在保险上不住地摩擦着。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兴奋。
持续了数个月的训练，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
“这山里的变种人还没死绝吗？”
站在他旁边不远的长官点了下头，望向前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简洁明了地说道。
“那些家伙就像蟑螂一样，完全剿灭它们需要花的时间不比在正面战场上击溃它们花的少……不管是在海边，树林，还是在山里。”
说着，他迈开步子走到了整个连队的前面，环视了一眼那一双双朝气蓬勃的眼睛，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一会儿上了前线，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睁大你们的眼睛，报告一切可疑的威胁！”
“我只说一次，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只要一次失误就可能要了你们的小命，甚至是你们所有人！”
“明白！”听完长官的训话，1连的士兵们纷纷士气高昂地吼了一嗓子，包括先前提问的唐风。
注视着这群精神抖擞的小伙儿，长官缓缓点了下头。
“你们最好是真的明白了。”
2营的弟兄们已经向前线开赴，1营的几只连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命令，于是长官便下令散开休息，只是要求手下的弟兄们不要离开集合点太远。
黑云山毕竟是威兰特人的阵地。
这儿不是新兵营，他不想把部下管的太紧，但又担心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和威兰特人发生冲突。
谁要他们天生就不对付呢？
唐风没有到处乱跑，只是和1连2排的兄弟们坐在一起，瞧着不远处那些灰头土脸的大鼻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那是第2千人队？”
“是第1千人队吧。”
“可我听说昨晚打头阵的不是第2千人队么？怎么他们也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一名机枪手撇了撇嘴角，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这就得说到这帮大鼻子们的小聪明了……听说昨晚他们想给我们露一手，把原本要换下来的第2千人队拖去了前线，结果发现那根骨头并不好啃，和变种人磕了个半死。后来那个利乌姆大概是输不起了，又恼羞成怒地把防御部队压了上去。”
“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名步枪兵用揶揄的口吻插了句嘴。
那机枪手笑着说道。
“哈哈，是这样的。”
第1千人队？
唐风依稀记得这个番号。
那个动不动就脱外套秀肌肉的“暴.露狂”好像就在那支队伍里，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
被一群变种人揍得灰头土脸，可有够丢人的。
等下次打牌的时候，他可得狠狠地嘲笑那家伙一番。
用他手中的青眼白龙！
就在他心中正想着的时候，一名拄着拐杖的威兰特人，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看穿着和肩章，那人似乎是一名十夫长。
他的左腿似乎是断了，脑袋上缠着绷带，从隐隐露出的伤口来看，应该是烧伤。
见威兰特人走过来1连2排的小伙子们停住了话头，盯着那个拄着拐杖的家伙，想看看这家伙打算干啥。
根据以往的惯例，威兰特人主动靠过来准没好事儿。
然而令一众小伙子们意外的是，这个灰头土脸的家伙似乎并不是来找茬的，只是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问道。
“你们是1营1连？”
坐在中间的排长看着他。
“是，怎么了？”
那威兰特人咧了下嘴角。
“找人……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唐风的家伙？”
见一众弟兄看向自己，唐风将步枪搁在了一旁，从坐着的石块上跳了下来，打量了眼前这人两眼。
“我就是，找我有事儿？”
那威兰特人点了下头，也没废话，将夹在胳膊肘下面的包裹掏了出来，扔到了唐风的怀里。
看着一头雾水的唐风，他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我兄弟在遗书里写下的遗愿，他让我把他的信和遗物寄回家里……除了这玩意儿。他让我去企业的100师1团1营1连找一个叫唐风的伙计，把这东西扔给他。”
接过包裹的唐风下意识将它拆开，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卡片，整个人顿时懵了下。
“你的兄弟是……”他木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军团十夫长。
“戴蒙。”
那十夫长咧了下嘴角，似乎是为了让表情不那么僵硬，也可能是烧伤的肌肉下意识的抽动。
他看着唐风，把那家伙的遗言念给了他。
“他让我告诉他的家人，他是个真正的战士，不必为他感到难过。在老去之前长眠是他的荣幸，请为他的英勇感到骄傲……这蠢货的废话还挺多，不过真正的战士是不需要这玩意儿的不是吗？替他收着吧。”
顿了顿，那十夫长的喉结动了动，又说道。
“另外，他让我顺便告诉你，和你打牌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没能在你脸上揍一拳是个遗憾。”
“在我们那儿，都是这么交朋友的。”
留下了这些话，那十夫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只剩下拎着包裹的唐风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有坐在石头上面面相觑的2排小伙子们。
那家伙……
死了？
看着手上的包裹，唐风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外骨骼包裹着的十指略微有些冰凉。
直到远处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集合！”
听到长官的声音，他猛然惊醒，来不及思考更多，条件反射地将包裹系好甩在背上，捡起了搁在一旁的步枪。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的惊醒。
这里不是理想城。
也不是端点云上的游戏。
而是真正的战场……
……
自打联军高层的“整风会议”结束之后，转眼又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前线一片风平浪静，除了断刃山上还有零星的枪声时不时传来，大规模的战役和交火几乎没有。
不过，这份和平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段时间学院一直在向前线投送兵力。
驻扎在卫府军事基地一带的阿尔法机动特遣队的人数，已经从最初的一千人，扩大到了三千人的规模。
不止如此，学院的飞行器几乎每天都会飞到血山上空进行侦查，并时不时扔下无人机试探那些变种人的实力。
相比起军团“赌徒”式的进攻策略和企业边打边琢磨的办法，他们似乎更倾向于预先制定事无巨细的周密计划，将失误的可能性和容错率一并降到最低，并通过一锤定音的方式结束战斗。
不得不说，这倒是很像学院的行事风格，他们在计划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猜到他们真正的想法。
只不过令楚光好奇的是，如果到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对手掏出了他们意料之外的牌，他们又会作何决策。
不只是他好奇着，联军的其他指挥官们也都在好奇着。
目前联盟、军团、企业已经各拿下了一座阵地，就等着看学院在接下来战斗中的表现了。
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
卫府军事基地外，卫水的北侧沿岸。
一道道田埂阡陌交通，一个个背着篓子的鼠族人士兵，正埋着头在田间干活儿。
黏共体与火炬的战争似乎与他们无关一样，而到目前为止他们唯一的战绩，也就是跟在克隆人兵团的后面送了个人头。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学院接下来行动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卫水北侧沿岸的土地都翻了个遍，现在已经进入了播种的环节。
这些封建主们的士兵多是农奴或者家仆出身，虽然打仗是外行，但说到种田个个都是行家，只是用的工具和方法原始了些。
他们将种子倒进盆里，用细沙土和杂草烧出来的草木灰混合均匀，然后再撒到已经翻过的土里。
靠近军事基地的这一片是菜田，种植的是应季的蔬菜，尤其是配猪脚饭的白菜。
除此之外，还有土豆田等等。
再稍远一些的地方他们甚至做出了水稻田，似乎是打算赶着六月底的时间窗口种一轮晚稻。
巴比塔将军像他们许诺，等到地里的庄稼收获了之后，会给他们所有人一笔丰厚的奖赏。
虽然他们对“丰厚”这个抽象的说法从来不抱很大的期待，但不用去前线送死总归是好事儿。
再一个，这些种子和秧苗毕竟是巴比塔将军从他们的伙食费里抠出来的。
因此所有人都种的很用心，不但没有一个人偷懒，他们甚至会主动维护这些属于西岚远征军的田产，与南方建设兵团的“恶霸们”做斗争。
即便这名义上属于远征军的田产，最后的结果恐怕与皇帝陛下拨的款没什么区别，到头来还是进了巴比塔将军和他手下军官们的口袋里，但总归还是能剩下一些到他们肚子里的。
就在一众鼠族人正忙活的时候，卫府军事基地的方向一前一后地开来了两辆挖掘机。
挖掘机的旁边还跟着一群穿着工服的施工人员。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南方建设兵团的。
一众鼠族人们抬头瞧见，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扔下背篓，拎着锄头围了上去。
迫于来自长官的压力，一名十夫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冲着坐在挖掘机上的那人喊了一嗓子。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跟在挖掘机旁边的施工人员应了一声。
“修路。”
众人都愣了一下，以为是听错了。
那十夫长瞅了一眼挖掘机的铲斗，又看向那施工人员，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修路？”
那施工人员简洁地说道。
“没错，修军事基地准备的水泥还有剩下的，上级就让我们沿着卫水修几条路，把附近这一片土地用基础设施连起来……等路修起来了，你们从军事基地过来种地也方便些了。”
众人闻言脸上都是一阵惊讶，交换着难以置信的视线。
他们分明记得几天前，这些人还想尽了法子想赶他们走。
怎么今天突然又安好心了？
那十夫长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警觉地盯着那施工人员。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怎么突然就要修路了？”
那施工人员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哪有为什么。行吧，我再说明白点好了，联盟打算在这儿规划一座聚居地，以后这一片都属于‘卫府城’了。不只是你们这儿要修路，旁边那个昆镇也要通路。”
这是前天的大会上李锦荣团长和他们提到的事儿。
由于也没说要保密，而且又有那么多人在场，到时候肯定会传开，他也就懒得卖这个关子了。
在那场大会上，李锦荣提到的不只是卫府城的规划，还有对南方建设兵团在编人员以及非编制人员未来的规划。
除去合约中的工资之外，南方建设兵团会在战争结束之后，给选择留在当地生活的他们每人分一套至少一百平米的住房，以及可以出租也可以自己经营的商铺。
这儿的房子和商铺虽然不如曙光城的有吸引力，但这里发展的潜力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否则那些流民跑去附近的无人村里占地占房子，南方建设兵团的弟兄们也不会心里痒痒了。
由于联军在这一片驻扎，锦川行省南部地区的幸存者们，越来越多地朝着这里聚集。
这些人并不全都是来这儿做买卖的，更多的还是被这里的安全、稳定以及秩序吸引了过来。
即使到时候仗打完了，联军撤走了，这儿的秩序也不会一瞬间消失，总会有一部分人留下来，成为这一片的居民。
起初他和他的同事们只觉得这些外来的乡巴佬是来捡现成便宜的，但听李团长在会上的一通分析之后却又改变了想法。
卫府荒原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资源，只有废土上最不缺的土地，而这种东西哪儿都有。
相比之下，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因为废土上的幸存者们愿意聚集在联盟的周围，所以联盟盖的房子才有了价值。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那些流民们，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让他们未来新家更值钱！
有这么一块诱人的大饼挂在那里，他们自然对河边的那几块烂泥巴失去了兴趣。
哪怕是给这群“不务正业”的老鼠人们修路，也没有一个人抱怨了。
然而在听过那名施工人员的解释之后，众人却是一片哗然。
不等他们的十夫长开口，一名鼠族人便急忙上前问。
“卫府城？！这儿是你们的地盘了？那，那我们种的地呢？”
那施工人员笑着说道。
“和你们没什么影响，你们想种就继续种呗，我记得联盟的法律好像有写来着，种两年就归你们了。”
这玩意儿有没有写进法律他也没有研究，但曙光城那边确实是这样的。
菱湖北边的那片土地种满两年还是多久，到期之后就不再需要给长久农庄分成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然而听在这些鼠族人的耳朵里，却是让无数人都惊地瞪大了双眼。
种两年就是自己的了？
还有这好事儿？！
那一双双眼睛里纷纷印上了羡慕的光芒，以及炙热到能用肉眼看见的渴望……
在婆罗行省，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再拦着南方建设兵团的施工队，而那两辆挖掘机也并没有开进他们田里搞破坏。
双方划定了农田和道路的界限，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看着成功将南方建设兵团“逼退”的鼠族人们，站在远处的库马尔千夫长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也浮起舒心的笑容。
“巴比塔将军果真料事如神。”
这群恶心的老鼠还是有点用处的。
那群伪善的家伙不是说他们要团结下等人么？
巴比塔将军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虚伪，来了个将计就计，就把这群下等人们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虽然这些田产是远征军的没错，但这是对那些鼠族人的解释，而对于联盟他们还有另一套解释，跑去军事基地外面种地是那些老鼠们自己的行为，与西岚帝国的远征军无关。
果不其然，面对那群扛着锄头的鼠族人穷鬼，这群装模作样的河谷人立刻陷入了左右为难。
他们把挖掘机笔直地开了过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这些家伙把心中的尴尬掩饰的很好，但库马尔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两辆挖掘机原本是奔着河边那几片肥沃的土地来的。
这帮家伙坏滴很！
就在库马尔殷切地跑去和巴比塔将军报告远征军的又一次胜利的时候，正在卫府军事基地溜达的楚光，忽然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打来电话的是殷方。
听完他在通讯频道中的陈述，楚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确定那是‘徘徊者’？”
“嗯……拖拉机和坦克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尤其是那么有特点的家伙。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辆坦克和我们从清泉市中心以及落霞行省回收的残骸都不一样，位于车体内的‘迈斯纳装甲’生成单元居然是完整的。我们推断它不是被击毁的，更像是燃料耗尽之后被主动遗弃的。”
楚光能听出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殷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甚至于困惑。
“但我想不通，现有的资料并没有提到人联陆军有在锦川行省南部有部署装甲力量……而且一个马夫镇的农民，到底是怎么找到这玩意儿的？”

第742章 联军首席“吉祥物”的日常
“五……五百万？！银币？！”
科考团，繁荣纪元遗物回收登记处。
一声突兀的惊声尖叫从大门紧闭的接待室中飘了出来，惊扰了一众拿着号码排队的众人。
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接待室的方向看去，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羡慕以至于贪婪的表情。
不用问，他们都能猜到那个小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就是专门做这一行的“猎人”。
很久以前，联盟的科考团便开启了有偿回收繁荣纪元遗物的渠道。
而到了如今，“考古”在联盟已经发展成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有人负责登记，有人负责鉴定，有人负责估价和收购，还有人负责忽悠和捡漏。
对于捡到宝贝的拾荒者来说，如果选择科考团的回收渠道，只要将东西带过来填一张表，然后耐心地等待最多7个工作日就能拿到鉴定结果，最终决定是摇头还是点头就是了。
对于不想出售的客户，科考团也不会强求，他们可以把带来的东西带走。
不过由于那些研究员给的价格一直很不错，因此大多数人都会爽快的签字。
不少拾荒者甚至专门从东部诸省，乃至科委会的地盘上赶来这里交易宝贝，毕竟联盟的口碑是所有废土客有目共睹的。
运气好的话，一件保存完好的繁荣纪元遗物能卖出十几万银币的天价，下半辈子直接可以躺平了。
哪怕科考团没有瞧上，博物馆或者101号营地的人也有可能挑走，还有一些404号避难所的蓝外套也可能会收。
比如经营地精科技的那位大老板就是，经常会花冤枉钱买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实际上也没什么用的东西拿回去捣鼓。
不少拾荒者甚至以此为生。
而以前许多巨石城的佣兵团，在内城崩塌之后也都转行去做这个了。
偶尔他们还会和404号避难所的蓝外套们合作，开荒一些距离较远的遗迹什么的。
不过七位数的回收价……
即使是以捡垃圾为生的大佬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听到了。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猜测着那个幸运的家伙到底是捡了什么宝贝。
“该不是捡了一艘飞船什么的吧。”
“我猜是泰坦！”
“不至于……真有那玩意儿学院的人早八辈子捡走了。”
“我估计是从哪个荒无人烟的旮旯里找来的宝贝。”
“也是……除了那种地方就算有过好东西，多半也被战建委的人给拖走了。”
理论上战建委掌握的资料是最全的，最懂废土上哪儿有好东西的人都在那个组织里。
到了后面三巨头的时代，学院“继承”了战建委的考古线索，把战建委半个世纪没能舔干净的地方又给再刮了一遍，而且一刮就是一个半世纪。
可想而知，真正的宝贝这废土上还能剩下多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在大门紧闭的接待室内，一个皮肤晒得黑里透红的男人，瞪大了惊讶的双眼。
五百万银币！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马金伟一度以为是自己耳朵坏了。
不过那个研究员却不像在开玩笑，将一张盖了章的清单递给他。
“当然是银币，你如果想要其他货币，我可以向上级申请。”
“不，不用了，就银币就好了！”
马金伟憨厚老实地笑着。
而之所以这么笑，倒不是因为他这人有多老实，纯粹是因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
大半个月前，他还在马夫镇上种地，却没想到旧仓库里那台铁疙瘩竟然能让他发这么大一笔财。
他只记得那是他爷爷从100多公里外的城区拖来的，本打算把那玩意儿修一修当拖拉机用，但琢磨了半天死活没琢磨明白拖拉机是怎么启动的，于是就扔仓库里吃灰了。
直到最近黏共体向火炬宣战，看到镇长寄回来的信，他才想起来可以把这玩意儿拖出来换钱，于是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租了一节火车车箱，把这玩意儿运到曙光城去碰碰运气。
他依稀记得马夫镇车站用装卸吊车把这玩意儿装上火车的时候，那些从曙光城来的工作人员们看自己怪异的表情。
那简直就像在看怪物一样。
核对完卡上的金额之后，马金伟立刻在清单上按了手印，甚至还想分一点给帮忙办事儿的两名研究员，却把后者吓了一跳，忙哭笑不得地摆着手拒绝了。
科考团的经费和待遇可以说是整个联盟最高的了。
他们的待遇虽然没有七位数那么夸张，但基本也是吃穿不愁、衣食无忧的，根本没必要为了一点儿“并不能改变生活”很多的钱，冒着被近卫兵团盯上的风险。
更何况他们大多数人也不是为了钱加入的科考团的，而是为了完成管理者向他们描绘的那个结束废土纪元的理想。
在废土上，但凡是掌握着繁荣纪元知识或者技能的人，心中多少都是怀着一些对那个伟大时代的怀念和向往的。
“……这位朋友，你就不要用这种东西来考验我们了。何况我们只是在这值班做个登记，鉴定和估价分别是不同系统的人在负责，就算你给我们送礼也是没用的。”
对于那研究员哭笑不得的推辞，马金伟其实没听太懂。
毕竟马夫镇上可没这么多复杂的门门道道，也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业务。
见他们居然一点“孝敬”都不肯收，他也只能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道。
“这，这样啊……哈哈，真是辛苦你们了。”
那研究员笑着说道。
“不辛苦，我们有自己的绩效，过两个月我们就调去其他部门了做研究类的工作了，你要是再有什么发现的话，依然是来这个办公室就行了。”
“好嘞！再有的话我一定过来！谢谢哈，那我走了。”马金伟满脸堆笑，双手无处安放，一边点着头一边走向门口。
等回了镇上，他或许可以用这笔钱开个旅馆。
不过，似乎没必要去马夫镇上开，那个叫“昆镇”的地方明显更热闹。
最近不少在马夫镇下车的客人都是去那儿的，他还听说联盟要在那儿建一座卫府城，就像西北边儿的落叶城一样。
或许他可以带着这笔钱去那儿碰碰运气。
毕竟想靠种地发财还是太难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和镇上的好兄弟们去找点乐子。
他答应过，真要是换到了钱，得请他们喝一顿……
“您慢走，对了……走这边吧。”
眼见他要从正门出去，那研究员又想起什么，将他拉去了一旁直通安全走廊的后门。
这家伙刚才喊了一嗓子，只怕外面的人都知道他身上揣着500万了。
虽然在联盟的境内不用担心，但去了废土上可就难说了。
马金伟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连忙笑着点头称谢，然后三步一回头地从后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坐在电脑前一直没说话的研究员看了一眼站着的那位。
“500万是不是太多了点？”
他总有一种感觉，就算给那家伙五千万，搞不好也得扔个精光，还不如让那笔钱消失的稍微有意义一点儿。
或许他们应该开设个资金管理基金，推销给那些“纯靠运气发财”的幸运儿们。
为此他还向上级提出过这个建议，只可惜如此有意义的建议竟然被上级驳回了。
那个负责接待客户的研究员却想着的是另外的事情，笑着回答说道。
“不算多了，迈斯纳效应装甲……如果能把那东西弄到手，再加两个零都算便宜了。”
无论是从经济价值还是军事价值，这东西都绝对值这么多钱。
目前联盟已经掌握了两项护盾技术，但无论是偏导护盾还是氮气护盾都存在各自的弱点。
比如前者不擅长应对低速、制导武器，并且由于技术原理是通过驱动引力子来实现，且该技术在繁荣纪元时代也属于新东西，因此能耗极大。
至于后者不擅长应对高速以及高能粒子射线，而且只能在标准大气环境下使用。
迈斯纳效应装甲则不同于此两者，其特性是专门克制金属武器。由于大多数硬性穿甲武器使用的都是合金材料，尤其是繁荣纪元时期广泛使用的电磁炮，因此说它是“硬芯穿甲弹”的克星也不为过。
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形容，假设偏导护盾与迈斯纳效应装甲使用的都是同一款电容和供能装置，前者能挡住1~2发电磁炮的射击，后者便能挡住3~4发。
据说三年战争时期，一些人联的舰长在特殊情况下，甚至会考虑关掉偏导护盾，启动防御效率更高的迈斯纳效应装甲来对抗叛军舰队通过质量发射器制造的密集火力网，以增加舰队对金属弹头的整体抵抗效率。
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这搞不好会成为足以影响战争走向的技术。
从有限的情报来看，企业都未必掌握有这项技术。
坐在电脑前的研究员转了下手中的笔，做出无奈的表情。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我只是觉得，这笔钱给他一点意义都没有。你也看见了他根本配不上这么多财富。换句话说，这东西值这么多钱，但找到它的人根本不值得。”
如果换成404号避难所居民，他可能就没有什么意见了。
毕竟那些家伙是真正在用生命在换取报酬，去的都是废土上最危险的地方，而不像那个稀里糊涂的农民，仅仅是因为运气好就发了一大笔财。
听完他的话，负责接待客户的那个研究员却是笑了笑说。
“意义，我的朋友，千万别这么说，‘意义’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如果做任何事情都要去思考它是否有意义，那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所有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坐在电脑前的研究员看向他。
“什么意思？”
走到咖啡机的旁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负责接待客户的研究员慢悠悠地说道。
“意思就是，实用主义者的近亲是虚无主义者，毕竟人的喜怒好恶是千变万化的。你今天觉得他不值得，明天就会觉得他们都不值得，所以我们要定下一个绝对不能模糊的规则，并确保它不偏不倚的执行。哪怕有一天这个规则过时了，也要经过充分的讨论再去改变它……而不是根据你我的评价。”
这是殷方先生在科考团第三次内部会议上的讲话。
那个大佬不愧是从学院来的高级人才，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管理工作都相当有一套，听说整个联盟的科研/考古体系都是他一手搭建的。
老实说，他心里是挺崇拜那个殷方的，尤其是在了解了那家伙传奇般的经历之后。
坐在电脑前的研究员耸了耸肩膀，百无聊赖地伸手在屏幕上点了，选中了名单上的下一位幸运儿。
“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我只想早点把这边的工作结束，去实验室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端着咖啡的研究员笑着说道。
“行政岗位的分数必须修满，这也是为了让你熟悉科考团的业务流程。我还剩一个月，你也就剩三个月了，再熬一熬吧。”
……
卫府军事基地。
联军最高指挥官办公室，楚光通过南方建设兵团施工的避难所专线和殷方重新打了个电话，听后者报告了整个事情的全部过程。
而在了解的事情经过之后，他的心情大概就和玩《文明6》时，看到原始人部落向他分享了“末日机甲”技术的“尤里卡”一样，懵逼中又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合理。
定了定神，他紧接着问道。
“这玩意是在哪发现的？”
能猜得到楚光关心的是什么，殷方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已经安排你的‘wanjia’们去那个坐标附近调查了。”
楚光闻言点了下头，脸上也舒展了一抹笑容。
看来殷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玩家的使用技巧，这家伙早就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指导了。
不过很快他又开始好奇起来，那台“接近完整”的徘徊者坦克到底长啥样。
如果不是刚到前线没几天，他真想立刻坐上飞艇，回去亲自瞧一眼那个繁荣纪元时代的战争兵器。
见楚光一脸急不可耐的表情，殷方喝了一口咖啡，笑着继续说道。
“……说实话，没想到你弄的那个黏共体，居然能搞到这么有意思的玩意儿……装备了迈斯纳效应装甲的徘徊者坦克，这玩意儿可要比动力装甲稀有多了，人联总共就没造几台，有生产编号的存货早一个多世纪前就被战建委回收了，估计只有军团和大裂谷才能看到了。”
楚光好奇问道。
“学院没有吗？”
殷方摇了摇头。
“在我印象中，他们并没有弄到完整的徘徊者坦克。不过以他们的技术储备，把迈斯纳效应装甲复刻出来却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你也清楚，氦三资源有多紧缺，所以在我印象中也只有一些高级研究员的科研船配备了类似的防御功能。”
说这话的时候，殷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语气，颇有几分忠告的意思在里面。
楚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
氦三这玩意儿是个大问题。
时至繁荣纪元，地球上仍然有大量未开发的矿藏储存，甚至还有废土纪元特有的“垃圾矿”，以及战前时代被列为生态保护区而禁止开采的“海底矿床”等等。
然而氦三这东西是太阳风带来的，受磁场和大气层保护的地球储量微乎其微。想弄到要么得去月球上，要么就得去水星之类的地方，再要么就只有挖繁荣纪元时代的老坟了。
也正是由于氦三资源的特殊性，废土上的“管理者们”都不得不面临一个特别的烦恼——
即，要不要使用繁荣纪元时期的先进技术。
联盟曾经使用过一段时间的木材发电机，那东西显然赶不上核聚变反应堆，但比起需要搭配储能设备的太阳能发电来说还是相当方便的。而且当时的清泉市最不缺的就是木头，获取燃料也相当的方便，他们甚至把同款发电机装到了卡车上。
然而这其中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受限于能量的量级和获取效率等多方面的因素，烧木头的发电机最多只能支撑原子能时代中晚期的技术，别说是繁荣纪元时期的黑科技了，甚至没办法把螺旋桨飞机弄到天上去。
如果联盟一直使用传统能源，恐怕到现在还在与巨石城争夺生存资源，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大的发展了。
但如果使用更先进的能源，则又会承担另外一个风险，那便是氦三资源的不可持续性。
而对于如何支配手上有限的氦三资源，企业、学院、军团都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做法。
联盟也是一样。
楚光在做每一个决策的时候，除了权衡政Z、经济、军事、科技、生产、文化等等单一领域的利弊之外，还得从全局的角度出发，慎重考虑联盟的战略储备是否支撑得起。
就比如动力装甲，作为单兵装备，消耗的氦三资源还是比较少的，一枚电池甚至能用到装甲报废。因此以联盟的核能资源储备，维持个几百台动力装甲的编制绰绰有余。
但如果给这几百台“霞光”动力装甲都套上偏导护盾或者迈斯纳效应装甲，一千立方的氦三资源瞬间就紧张了。
在军事上投入过多的战略资源，甚至会影响到西洲市聚变堆的供应，而后者关系到整个联盟境内一切生产、生活设施的稳定。
因此，他宁可接受动力装甲等等昂贵的装备在战斗中报废，也不太情愿给这些非战略武器堆砌能源成本高昂的护盾，最多批准几台实验型测试一下技术路线的可行性。
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即便这些装备彻底报废修不好了，也能回收里面的聚变电池，损失的只是一些钱而已。
而这也是偏导护盾和氮气护盾难以大规模列装的最现实原因。
楚光能听出来殷方在那句话中对自己的提醒，即使是以学院的能源储备，也更倾向于封存这项技术，而不是将其大规模列装到军队用于提升作战能力。
至于军团就更直接了，干脆不对手上的宝贝进行逆向拆解，有什么就用什么，用完了就上“野猪”、“野牛”这些自产自研的“真古董”或者“混合动力古董”。
时间拖得越久，这个世界离繁荣纪元越远，那些已经提前适应废土的威兰特人的优势便愈发明显。
毕竟以现在外层空间的状况，恢复地月航班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繁荣纪元的遗产注定有一天会消耗殆尽。
“……真是遗憾，这么有意思的技术，却没法派上用场。”楚光轻叹了一声，心中却又琢磨起了另一件事情。
虽然战术层面的装备用不上，但战略层面的装备搞不好可以试一试。
听殷方先前的说法，这玩意儿简直是电磁炮的克星。
南线的南方联盟，不正好被北联邦战列舰的“大炮”给压制了么？
如果给友军的舰队套个盾，不知道能不能扳回一点优势来。
不过比起在海上决出胜负，他的玩家们似乎更寄希望于那艘在建的“潜水航母”。
楚光心中暗自思忖着，或许可以把这张牌丢给方长他们去打，不管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
误以为楚光是在失落，殷方遂安慰了一句说道。
“其实您换个角度想，这玩意儿真正的价值未必全在战场上，我们能够从中回收的技术远远不止是‘超导护盾’，还包括能源、材料、以及信息处理等领域总共三十多个子技术。尤其是几项特定条件下的超导材料和高性能电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我们的盟友未向我们开放的。”
学院和联盟达成了科研合作协议，企业也与联盟展开了生产领域的多项合作，但双方的技术互通并没有到畅通无阻的程度。
尤其是这些关键技术。
他们也是下了血本才弄到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开放给外人。
听到电话那头安慰的声音，楚光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笑着说道。
“这方面超出我能力的范畴了，得多麻烦你了。”
科研大概是他唯一难以从现实中获得帮助的领域。
其实在很早期的时候，他便有试着从原来的世界引进一些真正有能力的年轻学者，并对他们的游戏行为进行了观察。
包括最早进入游戏的南大教授狂风，后来跟着进来的【末世孤狼】，以及在某院士手下打工的【咯咯哒】等等。
他们和蚊子那种半吊子工程师不同，是真正的研究人员，不但接受能力强，而且有着丰富的一线工作经验。
然而由于基础理论的代差太大，专业名词和术语的差异，这游戏里的很多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和“游戏的设定”甚至于“魔法”没什么区别，因此他们的进展一直很缓慢，并且很多时候也都是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在琢磨。
权衡难以估量的风险和极其有限的收益，楚光最终还是没有对他们的游戏进程进行干涉，只是保持有限的观察。
不过以小柒对多个样本的持续观察来看，他们恐怕撑死也就能走到完成一代可控核聚变技术那一步了，很难再有更大的进展。
至于二代可控核聚变，对于“现实世界”那边的基础来说，相当于是奇点之上的奇点了，就算研究恐怕也是白费力气居多。
而且这还是在他不捣乱的情况下。
他真要是想捣乱的话，哪怕只是利用狗策划的权限“暗改”一个参数或者一条公式，都能让他们白忙活好几年，甚至对《废土OL》中的技术思路彻底不抱希望。
毕竟在少部分“知情人士”的眼中，存在太多“不合常理”之处的《废土OL》，已经等同于地外文明抛来的橄榄枝了。
如果某个“未展现出恶意”的“更高等文明”都认为，某条技术路线是不可取的，那么站在一个“晚辈”的立场上，选择其他技术路线尝试自然是更理性的选择。
“……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对得起你送我的那些咖啡机。”
殷方用揶揄地口吻回了一句，接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接着开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南方联盟那边希望我们过去设立一个科考团的分部，在环形岛和珊瑚城。其实他们开出的条件不错，而且他们那儿的受教育率你是了解的，可以给我们的科考团带来一些新鲜的血液。”
楚光迟疑了下。
“他们已经把珊瑚城拿回来了吗？”
全息屏幕中的殷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很显然他们还在争取，我猜测他们是想借助你的力量……但说实话我不是很擅长这些东西，还是你来决定好了。”
思忖了片刻之后，楚光开口说道。
“如果你认为他们提供的合作方案是有诚意的，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至于珊瑚城，我会让在那边活动的玩家们想想办法。”
他已经从孙岳池那儿接手了70号避难所，南方联盟各岛屿对于联盟的治理方法和理念也是持接受的态度，最后大概率会和巨石城一样，与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们走向联合，甚至可能联合的会比巨石城更加彻底。
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起源，并且平等的理念也更加深入人心。
既然如此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更何况那座位于海底的珊瑚城，他的小玩家们怕是都盯上很久了，搞不好都不需要他专门发个任务怂恿。
得到楚光的许可之后，殷方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行，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说完了最后一件事，殷方挂断了电话，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去了。
靠在椅子上的楚光本打算歇一会儿，但还没等伊伯斯的“女儿”X-16把茶泡好，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那边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们打算在明天发动对血山的攻势，我想申请联军炮兵的支援。”
说着的同时，那个面部表情不甚丰富的指挥官将作战计划一并发了过来。
楚光点开一看竟然足足有几十个G，便是一阵头疼，于是在点开内容之前，食指轻轻一划先给瓦努斯那边发去了。
“……没问题，我会让各部按行动计划，为你们的进攻提供必要的支援。”
那指挥官点了下头，礼貌地留下了一声“谢谢”，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和这家伙交谈意外的爽快，楚光发现自己稍微改变了一点对学院的刻板印象。
看来彷徨沼泽里也不全都是喜欢拐弯抹角的家伙。
不过尴尬的是，这家伙的存在感实在低得有些离谱。
身为联军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楚光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那家伙的名字。
“……小柒，学院那边派来的指挥官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调取了数据库中的资料，很快回答道：“唔……阿尔法&#183;零？记录中是叫这个名字。”
阿尔法&#183;零？
正从X-16手中托盘上接过红茶的楚光，不禁微微愣了下。
令他惊讶的倒不是这个奇怪的名字，而是自己竟然把如此有个性的名字给搞忘了。
喝了一口茶的楚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怪了……”

第743章 瘟疫之主！
宽敞的岩穴内暗红色的烟雾弥漫着腐败的酸臭味，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物诵唱着咿咿呀呀的叫喊。
它们体积庞大数量惊人，种类更是繁多而且形状和功能各不相同。有的胸前生长着强劲有力的独臂，有的多手多足形如蜈蚣。
惟有一点相同的是，它们身上大多长满脓疱，肢体腐败生疮。
那暗红色的烟雾就像是从那脓疱中挤出来的，而萦绕在它们周身的硕大蚊蝇也似乎是从那里长出来的，就像它们的子嗣一样亲昵的簇拥在它们身旁。
这些特立独行的变种人自称“瘟疫僧”，信仰无处不在且无所不能的“瘟疫”，并将其视作珍宝。
与其说这些家伙是变种人，倒不如说是它们是无数变种人拆散又重新排列组合之后诞生的缝合怪，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人”这一概念的范畴。
被那咿咿呀呀的呼喊声簇拥在中间的那个怪物更是如此。
它的名字叫索多，是瘟疫僧们的先知，同时也是血蹄氏族的首领。
它身形肥硕比之岩斧氏族的欧隆有过之无不及，两只脑袋共用三只眼睛，从颅骨上长出的长角镶嵌着一枚枚生锈的响铃，随着它摇头晃脑的作法发出不祥的叮铃铃的声音。
臃肿的体态和稀疏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就如发病的瘟猪，安上那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在它的面前放着一锅冒着滚泡的深红色浓汤，里面盛满了从它身上脓泡中挤出的脓液。
锅的底下明明没有火，滚泡却不断地冒出，并开裂出暗红色的烟雾，就如同沸腾的开水。只不过沸腾的不是水，而是某种邪恶的病原体。
它将其称之为“原汤”。
作为孕育病毒——或者说恩赐的母体，索多用木勺舀起一瓢脓液，奸笑嚎叫着泼向了合唱着的族人们。
被脓液淋了一身的变种人纷纷发出畅快淋漓的呻.吟，有的发出精神亢奋的叫喊，而那愉悦到扭曲的表情就如同获得了神灵的赐福一样。
相比起那些愉悦的疯子们，穿梭在大只佬们两腿间的矮个子则要务实得多。
这些哥布林们和变种人的孩子们争抢着匍匐在地上，疯抢地舔舐着先知赐予的“原汤”，就如同那是什么美味佳肴一样。
一些哥布林开始变异，身体如同发泡了似的肿成了一个球。也有一些蜷缩成一团似乎变得更加渺小，小到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然后身体开始撕裂，很快被同类们分食吃掉。
无论是大只佬们的幼崽，还是先天矮小的哥布林，活下来的家伙都变成了那些散播着瘟疫的“瘟疫僧”，加入到了那欢呼着新生与死亡的大合唱中。
手中捧着一大筐肉红色菌块的“喂养者”从洞窟的入口挤了进来，将那污秽一般的肉红色菌块泼向了拥挤的信徒们。
新生的瘟疫僧们纷纷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将那些有机物塞进嘴里，填充自己饥肠辘辘的胃袋，并从中汲取生长发育所需的营养。
就在那咿咿呀呀的怪语和此起彼伏的饱嗝声中，血腥混沌的派对无休无止的进行着，并如同瘟疫一般扩散着病变的躯体。
对于新诞生的一批作品非常满意，索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身上挑选出了一块更大的脓疱，开始了下一锅汤的创作。
然而就在这时，洞窟的入口处却传来一阵骚动，十几名被剥光了装备的人类被抬了进来。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大多身负重伤，陷入昏迷。也有几个人醒着，看着洞窟内的一切，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
揪着其中一人的脖子，身高三米，长着六只胳膊的大块头发出奸邪的狞笑，高高举起最长的那只胳膊，炫耀着手中挣扎着的“羚羊”。
这些家伙是试图潜入洞穴内的阿尔法小队，它在吃了两个脑子之后，就弄清楚了这些小老鼠们的全部计划。
沐浴在一众瘟疫僧们的欢呼中，它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先知，眼神中带着崇拜自豪以及对奖赏的渴望。
“人类玩意儿！透明的！以为我们看不见！嘎嘎嘎！”
索多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然而在那名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员的眼中，那笑容简直就如旧时代信仰中描述的恶魔一般恐怖。
他脸上露出惊恐却因喉咙被死死捏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到了那个恶心的家伙面前。
索多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臃肿的肚皮裂开了一道缝，一根根水桶粗的肠子如同扭动的蚯蚓一般缠住了他，将他猛的扯进了肚子里。
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似乎“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再然后他的意识便坠入了一片黑暗中，化作了索多的一声饱嗝。
看着被活吞了的队长，其余还醒着的小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绝望。
毫不吝啬地将一瓢原汤泼向了那个将俘虏带来的勇者，索多看向了洞穴入口处的那些俘虏，扯开了嗓门继续嚷嚷。
“带去孵化池！”
“献给伟大的瘟疫之主！感恩祂赐予吾等之进化！”
那声音就像一万只蝉齐齐振动翅膀，悉悉索索的响声在空旷黑暗的洞窟内持续回荡。
“噢噢噢！”
一众怪物们扭动着狂乱的肢体，兴奋的叫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连山岳都随之一并摇晃。
阿尔法机动特遣队的队员们挣扎着试图抵抗，然而最终还是被强行拖到了那个被称为孵化室的地方。
那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暗中隐隐透着一股腥红，就如同熄灭的火山坑一样。
弥漫在山间的暗红色薄雾似乎都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深渊的边缘放着几支木质的吊机，绞盘上缠绕着铁链，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串铁桶，上面还残留着肉红色的菌块。
一名女队员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颤抖着呢喃道。
“……母巢。”
竟然是变种黏菌的母巢！
她必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然而这里是不知多少米深的地下，外面更是压着不知多少米厚的岩石，一般的电磁波信号根本传不出去。
更何况——
落入敌手的他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为伟大的瘟疫之主献上祭品！”
将她带来这里的瘟疫僧庄严地咕哝了一声，随后便将她丢下了那万丈深渊。
她感到一股暖流穿过了全身，仿佛投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紧接着那意识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不可直视的黑暗中消逝不见了……
……
同一时间，断刃山南侧的半山腰上。
一行带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一尊尊雕像似的站在阵地上，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远处血雾弥漫的山峰。
那座血山就如同一柄从天空落下的长戟，将八十里山路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阿尔法第13队联络丢失……包裹未能送到预定地点，未侦测到爆炸。”
“判断全员阵亡。”
“C13方案失败，启动B14号方案……行动。”
“收到。”
C13方案是由一支配备了光学迷彩的隐形小队深入洞窟内部放置炸药，对部分洞穴进行坍塌，由此摧毁变种人在山体内修筑的防御工事。
显然该方案已经失效。
哪怕是为了弄清楚失败原因，为了制定更周密的进攻计划，他们也必须回收第13中队士兵的遗体，并深入洞穴中掌握更多战场情况。
无声的交流结束，等候在半山腰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离开了战壕，列成一支支十人小队朝着血山的方向开赴。
不同于第13中队。
配备重型外骨骼和电磁武器的他们是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中坚力量，在战场上通常担任进攻的矛头，专门负责肃清学院的勘探小队解决不了的危险目标。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两门902毫米列车炮齐齐喷出火舌，将数枚携带着千斤级云爆弹战斗部的膛射火箭推上了云霄。
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一道道刺耳的尖嚎贯穿了天空的薄云，并在一瞬间炸裂成一团团蘑菇形状的红云。
炙热的火焰如同九霄落下的岩浆，几乎将整片山区吞没了进去，并一瞬间抽空了方圆数公里内的氧气。
那萦绕在血山山峰上的诡异红雾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事实证明，在足够的当量面前，一切妖魔鬼怪不过是纸老虎。
当然，攻防的概念永远是相对的，一切的前提是“足够”。
山峰发生了些许的滑坡，大块的石头从三千米高的山巅滚去了山脚下，然而整座山峰依旧纹丝不动的伫立在那里。
即便那升腾着的热气看上去，就好像整座山都被烤熟了一样。
数分钟的时间，联军朝着血山一带倾泻了至少十枚902毫米重型火箭增程弹。
这足以塞满五节车厢的炮弹，几乎将能洗到的地方都洗了个遍，连一只蚂蚁也不会剩下。
与此同时，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两个百人中队已经推到了前线。
跟随他们一同抵达的，还有足足200架悬挂着无弹壳步枪和榴弹发射器的四旋翼无人机。
和联盟的无人机不同，学院的无人机不但造型更接近于科幻的风格，集成的功能也是五花八门。
就在无人机攻击编队展开的同一时间，一道道绚烂的光影忽然出现在了无人机的下方，组成了一幅幅彩色的人像。
坐在忠诚号飞艇上观战的利乌姆将军眼睛都看直了，还以为是什么瞬间移动之类的黑科技。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玩意儿不过是全息投影，那些凭空出现的士兵并不是真家伙，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
“呵，装神弄鬼。”
他嘴里不屑地嘲讽了一句，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忌惮。
有一说一，这全息影像已经逼真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如果无人机和假人同时开火，很难说前线的士兵是否会被那些伪装的目标欺骗，从而分散了火力。
就算看破了那些虚幻的目标其实是全息影像的伪装也没用，毕竟那些无人机本身就是为阿尔法特遣机动队队员提供掩护的“掩体”。
如果朝的那些携带不了多少弹药的无人机开火，反而正中了那些沼泽地里的蛞蝓们的下怀。
如果是以这些家伙为假想敌交火，他的士兵所将面对的最严峻的情况，恐怕不是在无人机和光学伪装之间区分真伪，而是在一群假人和少数几个真人之中甄别真实的目标。
从战术层面是如此。
而换到战略的层面，他手底下的军官所要面对的麻烦恐怕不比一线作战的士兵们少。
虽然学院没有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出来，但根据利乌姆的判断，他们既然能用全息光影为一线作战部队提供战术上的掩护，就没有理由实现不了战略上的障碍法。
比如他们可以用少数几只无人机伪装成一支不存在的部队，从而形成战略上的欺诈。
那些沼泽地里的蛞蝓或许不擅长大规模的战场，但勾心斗角的本事却是废土上数一数二的。
利乌姆越想越是心惊，手心甚至不禁捏了一把汗。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等这场战役结束了，一定要认真写一份报告，把这儿的情况告诉凯旋城那边。
北边的那帮家伙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孱弱，甚至搞不好比理想城的饭桶还要难对付的多……
就在利乌姆暗自心惊的时候，学院的阿尔法机动特遣队已经攻到了血山的半山腰。
挨了先前那一番不讲道理的狂轰乱炸，血山上的变种人似乎被炸了怂了，缩在山洞里根本不肯出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把战场放在支援火力无法抵达的岩穴和坑道之内，借助地形的优势与入侵者周旋。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士兵也没有和他们废话，先头部队在无人机和全息光影的掩护下率先杀进了半山腰的山洞入口。
也几乎就在他们进洞的同一时间，战斗瞬间爆发！
枪口闪烁的火焰将漆黑的洞穴点亮成了白昼，一道道子弹划出的曳光未深入山洞的小队开辟着前进的道路，枪榴弹爆炸的火光和弹片不断的收割着变种人的性命。
这些变种人扭曲丑陋的模样令人头皮发麻，但也仅此而已了。
面对突击步枪以及高斯步枪拉开的密集火力网，以血肉之躯抵抗的变种人被打得节节败退，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在光学迷彩的掩护下，一组四人小队势如破竹地破开了血蹄氏族的防御，已经连续攻略了两处坑道依旧毫发无伤，仅仅被打坏了五架无人机而已。
四名带着防毒面具的小队员一边沉默地开火，一边在通讯频道中无声的交流。
“好臭。”
“太臭了。”
“鲱鱼罐头。”
“比那个更臭。”
“……你们是怎么闻到。”
“……？”
四人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单兵三防系统竟然被突破了！
萦绕在山洞内的恶臭愈发明显，而那股恶臭带来的不止是强烈的恶心感，还有精神上的恍惚以及不自然的幻觉。
隶属于科委会的他们确实安装了一些提升身体机能的义体和插件，但那只是为了提升作战效率通用组件，死后或者退伍之后也能拆下来给别人继续用。
而他们自己并没有富裕到能够像学院研究员或者企业居民一样，给自己定制一套仿生学免疫系统的程度。
意识到自己可能感染了纳果菌丝或者类似的玩意儿，小队长当即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们攻势停顿的一瞬间，血蹄氏族的变种人却忽然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它们能看出来，那些光学迷彩构筑的幻影，其实是眼前这群人类玩意儿的伪装。
这无可厚非，毕竟它们同样也在伪装着。
它们不但伪装出了孱弱可欺的模样，甚至还躺在地上装起了死。
看着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伙，带着三名队友的小队长心中错愕之余也是不禁一沉。
生存几率不到13%，他立刻做出判断，将保存在大脑芯片上的战斗录像传输到了其中一架无人机上，并设置了自动返航。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操作的同一时间，一只模样丑陋的怪物从通道的正前方踏了出来。
它的体态肥硕臃肿，眼神痴傻，肚子开裂像一张大嘴，一圈圈肥肠露在外面，就像是拖在地上的拖把，甚至挡住了两只矮小的脚。
在血蹄氏族，它只是瘟疫僧中的一员，瘟疫之主的信众之一，先知索多的奴仆。
它的手中拎着一把造型怪异的大枪，身上未着片甲，却处处都像挂着重伤的伤疤，以至于四名阿尔法一时间竟是分析不出它的弱点在哪……
……
前线的战斗还在持续着。
而此刻远处的断刃山上，一群威兰特人正在观望着前线的战况。
军团第31万人队的万夫长莫德林将军，手中握着一支望远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血山半山腰处的方向。
前线似乎一切顺利。
然而令他微微皱眉的是，先前被云爆弹驱散的红雾，似乎又渐渐的回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下，低声吐槽了一句。
“所以他们那个一长串编号的作战计划有什么意义？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甚至于连投射重火力的火炮都是南方军团送来的。
莫德林将军却是默不作声，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线。
听说学院的作战计划总共有几十个G，光是行动编号就写了十几页的目录，准备可谓是相当充分了。
别说是他的副官，就连他自己也很好奇，那几十个G的资料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只可惜学院并不打算公开作战计划，仅以保密为前提将计划提交了联军最高指挥部，也就是楚光那边。
也正是因此，他只能用双眼去确认学院到底打算使出什么手段了。
这可是难得的了解对手的机会，他可不想就这样简单错过了。
无独有偶的是，就在断刃山的山顶上，风暴兵团的兵团长泉水指挥官正和他一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前线的方向。
和莫德林将军那种NPC不同，作为玩家的他倒是能在《废土OL》官网论坛上看到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作战计划的全部内容。
只不过那玩意儿看得他一头雾水——甚至于到了一脸懵逼的程度。
倒不是那些学院的人不讲人话，或者描述的太抽象。
而是正好相反，他们写的太详细了！
这些家伙针对血山上每一种变种人都做了分门别类的统计，并通过战场分析AI解析了它们的攻击方式以及弱点信息。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根据这些统计信息，对一线作战士兵遭遇到的不同体型、重量、特性的变种人分别使用什么样的战术以及装备都做了细致入微的设计。
整个几十G的资料，就好像一本连篇累读的游戏攻略，甚至对遇到什么样的小怪放什么样的技能都进行了指导。
其实这种行为本身倒是没什么槽点，各国陆军发给士兵的小册子里也会提到一些战场上的“小tips”，要求新兵们记住，以提高新兵的战场生存几率……
然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精确到“对什么样的目标开几枪”这种繁琐复杂的程度。
泉水指挥官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彷徨沼泽独有的形式主义，还是他们的指挥官真的相信这种过于冗长的计划真的能派上用场。
不过考虑到阿尔法特勤机动队的士兵和企业一样都装备了仿生学义体，而且接受了比企业新兵更专业的训练，想来也许他们对于战斗有自己的理解吧。
“好家伙……打这么一座山头，需要用那么多弹药吗？”
站在泉水的旁边，跑来前线凑热闹的边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和泉水老兄关注的点不同，他的注意力更多在先前打出去的那一轮902mm重炮上。
那烟花放的确实够刺激，但看那火力密度怎么都有些超标了。
这么一轮重炮咣咣咣地砸下去，他都忍不住替阿光心疼浪费掉的弹药。
泉水指挥官眉头紧锁说道。
“如果他们能把这座阵地啃下来，就算再翻一倍都是值得的。”
边缘划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们打不下来？”
“别说是他们了，我们都够呛。”
看着表情错愕的边缘，泉水指挥官停顿了片刻，看着那重新弥漫在山上的血雾，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我总有这种感觉，那儿八成不是我们在锦川行省见过的‘伪母巢’。”
所谓伪母巢，便是纳果的核心。
根据联盟生物学家对“天国”的研究，那东西是以清泉市母巢为蓝本制作的类似于母巢的“纳果之巢”，主要作用是支配天国领域内的纳果菌丝，督促其释放孢子，并干涉被感染者的意志。
在天国进入“第四阶段”之前，只要摧毁了“纳果之巢”便可以阻止天国降临。
不过这玩意儿并不像是纳果。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变种人是能够靠着强悍的免疫系统，直接豁免掉纳果的影响的，它们是没法作为纳果菌丝繁殖的苗床的。
换而言之，十峰山上其实并不具备降临天国的基础。
但如果那些孢子是变种黏菌母巢产生的，一切就合理多了。
边缘划水神色微微一变。
“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是真家伙？！”
泉水指挥官点了下头，举着望远镜默不作声继续看了下去。
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母巢几乎都不一样。
他有理由相信，眼前的这家伙也是如此，对于“进化”有着自己的理解，并在进化之路上做出了与清泉市母巢截然不同的选择。
不过，能够和变种人这种狂躁的家伙“共存”的母巢，这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点，两个极具侵略性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实现和平共处的？
而且如果他的推测是准确的，那么这玩意儿的设定和“小羽”未免也太像了……

第744章 阿尔法原虫
血山顶峰。
披着白袍的兽王注视着山脚下，嘴角渐渐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毫无意外的结果。
这些老东西已经堕落太久了。
他们抱着繁荣纪元时代的遗物，沉浸在旧文明遗物编织的美梦中，却忘记了这儿可不是歌舞升平的战前，而是茹毛饮血的废土。
只要彻底地抛弃底线和幻想，舍弃一切可舍弃之物即便是面对腐朽的旧文明的围剿，年轻的他们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联盟是个麻烦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舍弃的还不够多还不够勇敢。
至少比不上不做人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意识之海，犹如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
“那些人撤退了。”
兽王点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回应道。
“我看见了。”
“他们带走了山洞中的情报，我的存在恐怕暴露了。”那沉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似乎是在顾虑着什么。
兽王饶有兴趣的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害怕了？”
“没有，”那声音停顿了半晌，又缓缓地说道，“但我闻到了一股讨厌的气息。”
“‘那家伙’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
正午12点，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将正在血山上作战的两支中队撤了回来。
学院前前后后投入了300架单兵无人机，最终只撤回了100架。200名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员损失更为惨重，只撤回来不到一半。
而即便是撤回来的那些人，也大多受了严重的感染。
这些伤员被安置在了前线第二医院，由联盟生物研究所以及来自科委会的医疗团队观察并治疗。
而有毒物质的成份以及其是如何突破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单兵三防系统，也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研究。
虽然无论是联军的最高指挥部，还是学院之外的各军，对这场初次攻坚战的结果都早有预料，但学院在实战中的表现仍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说呢？
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了。
“看来北边的那帮家伙也不过如此。”
注视着从前线撤下来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来自帝国的巴比塔将军眼中带着一丝轻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又行了。
就在不久前，驻扎在曙光城的加拉瓦公爵还对他们在前线无所作为的表现表示了不满，督促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战场上。
或许他们应该做些什么，为皇帝陛下争取一些面子。
对学院的表现大跌眼镜的不止是帝国的军官，甚至还包括刚刚改观了对那些家伙看法的利乌姆将军。
没想到这帮家伙花里胡哨的一通操作，结果却被对面揍的灰头土脸，从前线逃了下来。
“……或许我该重新考虑对这帮家伙的评价。”
坐在飞艇舰桥中，将腿翘在膝盖上的利乌姆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撕开一支雪糕塞进了嘴里。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这帮沼泽地里的蛞蝓是故意示弱，以此表现出自己人畜无害，好找机会浑水摸鱼。
毕竟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真正打着的主意是什么。
其实关于故意示弱这点，倒是利乌姆想的太多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就连学院自己都大为光火。
为了这场战役，他们做了充分且周密的准备，结果却输给了一群拿着石头和棍子打仗的原始人——
至少在杨凯看来是如此。
“你们怎么搞的，拿着最强的装备，连一群变种人都打不下来？”
罕见地将科研船降落在了卫府军事基地，杨凯找到了阿尔法机动特遣队的负责人，用训斥的声音说道。
“抱歉，让您失望了。”
那个叫阿尔法&#183;零的家伙垂着脑袋，一副有在认真反省错误的样子，然而杨凯却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反省的诚意。
摇了摇头，杨凯知道骂他也是白费力气，最终没有再为难这家伙，挥了挥手将其打发走了。
训斥完制定作战计划的指挥官之后，他紧接着找到了正在卫府军事基地第二医院视察的楚光，将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在行动中遭遇的情况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十峰山上的变种人有点问题，他们在进化中表现出的特性是我们从没见过的。不止如此，根据前线部队对现场样本的提取，我们怀疑在血山的深处藏着一座母巢。”
听完杨凯的陈述之后，楚光点了下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杨凯闻言却是一愣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眼。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楚光：“猜的。”
杨凯：“……”
看着一脸无语的杨凯，楚光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都不是重点，关键是我们现在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杨凯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是……等待专家的意见。”
说着，楚光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大门紧闭的隔离病房。
从前线撤回来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队员都躺在那里，其中一部分已经苏醒，但还有很多人还没醒来。目前赫娅正在里面了解情况，相信再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而同一时间，站在病房中的赫娅却是一脸凝重的表情，盯着手中的平板。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有机蛋白分子，它就像是病毒一样，却比已知的病毒更小，甚至不到7纳米，个体平均在5纳米左右。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最匪夷所思的是，这种“未名物质”的内部除了储存遗传信息的RNA之外，还存在一个高度折叠的旋钮状大分子结构，能够像发条一样储存机械势能，并通过缓慢的旋转将其释放到尾部。
而在该物质的尾部，存在着最少四条形状特殊的蛋白质链条。它们能够像原生动物的鞭毛一样，在“发条”的驱动下做着简单的机械运动，从而推动该物质缓慢地从高浓度区域向低浓度区域扩散！
做个不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一枚纳米级的导弹！平时寄宿在孢子中，一枚孢子能携带3~7枚这玩意儿，孢子主动或者被动破裂之后便会将其释放出来。
内部的RNA是它的“战斗部”，折叠的大分子蛋白是它的发动机，而尾端蛋白质链条则是它的“推进器”。
除了依附在颗粒上漂流之外，它还能通过主动的方式，完成从a颗粒到b颗粒的“迁移”。
而这一特性，极有可能是该物质能够突破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防毒面具的最直接原因。
毕竟众所周知，含有活性炭等物质的防毒面具，主要是利用静电吸附效应对“携带有害物质的微小颗粒”进行过滤，因此并不是颗粒越小过滤难度越大。
根据实验统计，0.3微米的颗粒是最难过滤的，因此很多时候都是用“对0.3微米的颗粒的过滤效率”作为衡量过滤效果指标，比如N95的意思便是“对0.3微米的颗粒的过滤效率达到95%以上”。
虽然“5nm的直径”这一特质本身并不足以让该物质穿透防毒面具，但如果再加上一条“能够依靠内生动力完成自由迁移”就说不好了。
根据临床实验中的表现，这些物质在防毒面具的孔隙之间留下了一条由残骸构筑的通道。
它们似乎能计算出入口到出口的最短路径，就像培养皿中寻找食物的黏菌一样。
不过诡异的是，这玩意儿虽然形态上和病毒极其相似，但在对宿主采取的进攻策略上却又与大多数病毒截然不同。
一般的病毒将核酸注入宿主细胞之后，通常利用宿主细胞的物质首先合成自身复制所必需的复制酶和一些抑制蛋白，然后合成子代病毒的核酸和结构蛋白。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将宿主的体细胞彻底榨干，然后一群徒子徒孙再去祸害下一个目标。
而这些特殊物质却是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将自身的遗传物质写入到宿主细胞的遗传物质中，就像HIV病毒那样。
不过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却不是为了自我复制，而是为了同化宿主，将宿主的细胞彻底改造成另一种模样。
至于具体改造成什么样，是完全的随机事件。
目前有97个观察样子，其中17例已经死亡，10例免疫水准超群因此未受影响，剩下受到影响的70例则是表现性状各不相同，甚至就连发生病变的部位也不同。
比如有的神经系统活性突然增大了200%，而有的人心智却退化到了婴儿的水准。还有人从肩膀上长出了一截手指——不过这种反而是比较好解决，只要截肢就好了。
至于比较顽固的组织增生，比如截肢了又重新长出来的，或者干脆是原有肢体发生严重的病变，就得用到其他的医疗手段了。
不只是联盟的研究员对这种状况啧啧称奇，从云间行省来的研究员也是一样，脸上都带着不约而同的诧异，和身旁其他研究员小声的窃窃私语。
“难以置信……”
“完全由蛋白质和核酸构成，可又表现出了生命活动的特质……这玩意儿能算是病毒吗？”
“我不建议用这个称呼……我从来没见过能够不借助活细胞表现出生命特质的病毒，误导性的命名会让我们的研究受到主观认知的干扰。”
“那种运动能否算做生命活动还存在争议，不过我赞同你的说法，阿尔法原虫……这个称呼如何？”
“……我没有意见。”
“赞同。”
这玩意儿是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人肉带回来的，用他们的代号命名倒也没有毛病。
……
短暂的讨论结束之后，临床的分析报告总算从实验室里拿了出来。
赫娅将这份报告交到了等候在实验室门口的楚光手上，并用他能听懂的说法对报告的内容进行了简述。
“……综上所述，目前已知阿尔法原虫具有高强度的渗透性，以及会篡改被感染者的遗传物质。根据计算结果，至少体质属性至少得达到20点才能完全豁免感染。”
“20点体质？”站在楚光旁边的杨凯皱起眉头，不理解的问道，“那是什么？”
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赫娅将目光投向了楚光，眼神询问他是否要透露。
这种事情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楚光便言简意赅地说道。
“是联盟的体检指标，我们将各项身体机能的基准值设为5。20点体质的意思大概就是，4倍左右的基准代谢以及免疫系统工作效率……对了，这不是什么很严谨的指标，仅用于参考。”
不过20点体质就能完全豁免阿尔法原虫的影响……
这玩意儿的进攻能力说实话有点弱啊。
另外，变种人的体质显然是超过了20点的，那些家伙的身体素质起步就是二三十级，因此他们就算泡在阿尔法原虫的环境中也没有影响。然而血山上依然存在大量的变种人突变体，并且这些突变体都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和恢复力，想来八成是火炬帮他们找到了别的稳定进化的办法。
比如猛灌一大口泡了原虫的汤什么的。
听完楚光的解释，杨凯大概明白了20点体质意味着什么，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大多是普通人，据他了解那些家伙虽然是装备了一些义体的，但并没有对免疫系统再进行多此一举的强化。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好家伙……
这岂不是被克的死死的？！
并不知道杨凯心中在想什么，赫娅见两人没有疑问，便继续说道。
“另外，对阿尔法原虫的溯源，我们推测其是变种黏菌母巢的产物。目前暂不确定它们的行动是否受母巢意识的支配……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它们和孢子一样更多是无意识扩散，在宏观上的行动并不受统一意识的影响。”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
“为了方便研究，我们打算将血山中疑似存在的母巢一并命名为阿尔法母巢，将阿尔法原虫项目与其进行合并研究。”
“这个看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好，”没有询问学院方面的意见，楚光点了下头，紧接着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这种病毒传播性呢？有扩散风险吗？”
“这个暂时不用担心，它们毕竟不是真的病毒，并不会像病毒那样自我复制，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安装在孢子这枚小导弹上的子弹头。”
似乎觉得这种说法不够严谨，于是赫娅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没有新的变异出现，毕竟母巢也是会自我进化的，更何况还有一群疯子在帮它。”
听到导弹和导弹头的比喻，本来心中还有些困惑的楚光，立刻便搞懂了这个阿尔法原虫和孢子的区别。
果然这种专业的报告还得是专业人士来解读。
“那治愈的办法呢？”
赫亚神色凝重地说道。
“如果只是轻度感染，被感染者在脱离感染区域之后，依靠自身的免疫力就能将其清除。但如果免疫系统一旦被攻陷，且大多数干细胞也遭到侵蚀，感染将变成不可逆状态。到了那种程度，宿主将发生宏观上可见的变异，携带原始DNA的正常细胞反而才是需要清除的错误，而融合了阿尔法原虫遗传物质的病变细胞则变成了正常的……你可以大概这么理解。”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彻底没救了吗？”杨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身后那扇门，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
赫娅的表情略微迟疑，看了一眼这位学院的研究员，又看了一眼楚光，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的分析，小羽产生的生物学义体是能够起到以毒攻毒效果的。理论上只要宿主身上还保留有一丁点原始细胞，它都能以此为蓝本制造相应的拟态复制体取代病变肢体，但拟态的躯体和原始躯体相比仍然会有较大的差异……所以要不要使用这种治疗手段，我们还得征求他们本人的意见。”
而且，目前小羽的生物学义体仅在404号避难所内部小范围使用，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观察副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控制风险以及防止引起广泛的社会争议。
是否用在404号避难所居民之外的地方，还需要身为404号避难所管理者的楚光本人的批准。
看懂了赫娅眼神中的询问，楚光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说的。
“我没有意见，不过小羽的生物学义体还在实验阶段，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只能有实验者自己承担。”
黏共体成立之前，缔约各方就已经在黏菌研究相关课题上进行有限的数据互通了。而因为相关数据的公开，学院对于小羽的特性也是有所了解的，否则也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个母巢不管。
因此倒也不存什么泄密不泄密的问题，黏菌的无害化处理方案本身就是黏菌研究共同体能够成立、且总部设在清泉市的前提。
面对楚光抛来的选项，杨凯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我们这边没有意见，只要能对攻略血山上的阿尔法母巢起到正面作用，尽管尝试好了。”
做这种决定，他并不需要负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说到底科委会旗下的幸存者仅仅只是学院为了达成目的圈养的工具。
他们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这一点，而那些加入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幸存者们对于自己的命运也是早有觉悟的。
自知无缘成为研究员的他们做了最理性的选择，很早便删除了脑组织中关于自我的那一部分，自愿献身成为了隶属于阿尔法特遣机动队这一庞大集合下的“子实体”，为自己和家人换取相对“艰苦维生”而言更加体面的生活标准。
这仅仅只是一桩买卖，而且明码标价。
而在成为了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一员之后，他们的躯体便不再属于自己，上级的意志便是他们的意志，就算像工蜂一样死去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最多在死亡时表现出生物本能的恐惧，但并不会有过多的抱怨和犹豫。
然而赫娅并不了解学院的内情，对于杨凯果决的决定不禁感到一丝迟疑。
在她的理解中，至少得征询患者及其家属的意见。
不过看到楚光点头，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也是她期望的结果，而且对于那些参与实验的患者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儿……
目送着赫娅回到了隔离病房，楚光看向了杨凯。
“你也听到了，血山上的状况对于你们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来说会很棘手，我猜你们在选拔队员的时候也不会将体质作为重要考核标准。”
杨凯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
“这不是什么难事，把三防系统替换成全防护系统就行了，只要不吸入外界空气就不会被那个什么……阿尔法原虫给渗透。”
“你是说带个氧气瓶吗？”楚光表情古怪的说道，“那样不会太臃肿了吗？”
而且这玩意儿不是想要就能立刻从前线变出来的，把装备从后方运来同样需要时间。而如果学院根本就没有准备类似的装备，还得解决装备的研发和生产问题。
楚光的本意是希望换个人来进攻血山的阵地，不管是交给联盟还是军团，都比让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在不擅长的地方顶着“地形惩罚”和对手死磕要好。
然而杨凯却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如果他在这时候退缩了，无疑意味着承认了学院的不行。
哪怕友军能理解他们的苦衷，也改变不了学院在黏共体的威望受损的事实。
而根据他的了解，首席技术官先生对于黏共体的关注度是很高的，甚至不低于0号避难所。换而言之，这并不是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小问题。
比起就此放弃，他更情愿让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再试一试。
反正那些人又不是他的学生，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叫啥，如果这帮家伙最终拼尽全力也啃不下来那座阵地，那也是他们能力不足的问题，怎么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一番权衡之后，杨凯忽然抬起，却吐出一句令楚光都愣住的话。
“……如果全员都接种那个生物学义体的话，是不是就不存在被阿尔法原虫感染的问题了？”
“理论上……我不知道。”楚光略微错愕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即便玩家能复活，他也从来没有怂恿玩家们都去尝试给自己装一根触手什么的，毕竟那玩意儿并不是没有副作用的，比如被治愈的伤口会变成小羽的子实体等等。
然而这家伙却并不在乎。
“那就试一试吧！”
将目光投向了大门紧闭的隔离病房，杨凯像是在自我安慰似的，一脸淡漠地说道。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第745章 留在最后的底牌
旁皇沼泽，遥远的极北之地。
冷冽的风雪如万千飞梭，将一望无际的绵白织成了川流不息的银河。
这里不但是学院的最北境，也是整个中洲大陆的最北境，常年气温低于零下20度，最冷时甚至能达到零下100度。
极端的气候是天然的屏障，就像环抱着落霞行省绿洲的沙漠一样。
只有少数毛发浓密、脂肪肥厚的异种能在这片区域活动。
不过，就在这万里冰封的苦寒之地，却坐落着彷徨沼泽上数一数二繁荣的聚居地。
它的名字叫冰海城。
顾名思义，这座聚居地坐落在永冻的海岸边上。
数百米高的聚居地完全由合金铸造，就如同一把披在冰山上的巨斧，金属墙面在风雪中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据说在两个多世纪以前，这儿曾是人联的种子库，直到一个半世纪前才被改造成了聚居地，居住着最早一批脱离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技术人员。
再到后来科委会成立，这里又被划归到科委会旗下管理。
不过，虽然是由科委会管理着这里，但因为这座聚居地的特殊性，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却过得并不算艰苦。
呼啸的风雪和酷寒都被聚居地的墙壁挡在了外面，除去嵌在冰山中的种子区能感受到那零下数十度的寒冷，其他几个生产区和生活区甚至可以说是四季如春。
除此之外，这儿的人们工作也不算辛苦。
最普遍的岗位是园丁而所需要从事的“最辛苦”的工作也不过是在热的冒汗的温室中，定期照料一些热带气候条件下生长的特殊作物罢了，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显示器的屏幕喝茶。
而除了最多最普遍的园丁之外，这儿最抢手的职位无疑是学院正牌研究员招募的助手和学徒。
和学院的在编学徒不同冰海城的学徒仅仅只是一个工作岗位，通常是和特定的研究项目捆绑，主要面向12岁到18岁之间、高等教育考核优良的年轻幸存者。
虽然这一岗位的待遇和园丁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对于一名正在准备着每年12月份那场考试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提前接触导师以及科研工作的绝佳机会。
只要这些小伙子小姑娘们表现的稍微机灵一点，不至于愚蠢到得罪自己的老板，多少都是会得到一些照顾的。
毕竟他们的老板大多也经历过那场考试，理解他们此刻的处境，在参与工作的同时还要准备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
通常情况下，只是一两句的点拨就能让这些孩子们少走好几年的弯路。
而等到通过考核成为真正的学徒，一封推荐信或者仅仅是工作履历上的一个名字，就能让他们比科委会其他地区的孩子们更轻松的度过学徒期，甚至获得某位导师的认可，跳过勘探员的职阶，直接成为一名光荣的研究员。
即便是退一万步，考了N年都没有考上学院的正牌学徒，年龄到了18岁不得不把位置让给别人，这位冰海城的学徒通常也能因为自身的科研经历在聚居地内获得一份不错的职务，甚至是进入科委会的管理层开启另一种人生。
也正因为这里优渥的条件，但凡是有些能量、对家人的感情又比较深厚的研究员，都会想办法把自己的家人塞到这座聚居地。
从这座聚居地里出去的研究员多少又会照顾一些自己的家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这座聚居地一些忙。
也正是因此，虽然学院的研究员并不直接参与科委会旗下聚集地的管理，但仍然让冰海城这座聚居地具备了超然的地位，甚至在学员的内部形成了一个冰海城命名的地域性派系。
只不过由于学院中人情相对冷漠，人际关系淡薄，靠血脉和地缘维系的派系并不如有直接利益维系的派系牢固，因此这个派系不怎么上得了排面，仅仅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议题上具有影响力。
比如，联盟和学院联合建立的特区。
对于学院这边来说，这个特区不管建在科委会的哪儿都行，反正大多数研究员的核心利益都在学院之内。
于是乎，这座特区便落地了冰海城。
距离特区落地，如今也有半年的时间了，而一些来自联盟的避难所居民们，也确实给当地带来了不少有意思的新玩意儿。
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们的乐观和勇敢是这儿的人们很久都未曾见过的。
当然。
这些远道而来的家伙，带来的也并非都是欢乐的东西。
冰海城穹顶的停机坪上，一架长梭状的飞行器缓缓降落停稳。
一台冷冻的休眠舱被抬了下来，放在了皑皑的雪地上。
一男一女两名老人站在停机坪的入口，他们身上穿着很厚的防寒服，相互依偎在一起，沉默不语的注视着那台沉入雪中的棺材。
透明的面罩爬着一层白霜，无法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
但从那沉默的氛围中，周围的人们都能感觉到那股弥漫的悲伤。
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踏过积雪，走到了两位老人的面前，食指轻点了两下左臂，在胳膊上展开了巴掌大的全息屏幕，并将其轻轻推到两位老人的面前。
“节哀。”
看到全息屏幕中那张照片的女人身子一晃，似乎晕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丈夫用胳膊抱住了她的肩膀，看着那士兵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三人只有那一句话的交流。
士兵点了下头之后，便转身回到了那场梭状的飞行器上。
银白色的机身缓缓升起，尾部窜出一道幽蓝色的火苗，消失在了那漫无边际的风雪中，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十几名冰海城的居民站在停机坪的入口，胳膊挽着胳膊靠在一起，为那个可怜的孩子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之后他的遗体会被送去火化，一部分保存作为纪念，一部分洒向漫天飞舞的风雪。
站在聚居地内的落地窗边，几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朝着停机坪上投去饶有兴趣的视线。
他们认得那个士兵的装备，尤其是那个嵌在头盔上的防毒面具，毫无疑问正是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队员。
有一说一，这游戏确实挺逼真的。那怕是背景板中被剧情杀的NPC，也有着自己完整的一生。
他们只是在论坛上听说了数千公里外的那场战败，没想到没过几天竟然在游戏中看见了从前线拖下来的尸体。
换其他游戏，这种无关紧要的NPC恐怕也就在过场动画里凑个数，然后就给刷新掉了。
“……我还以为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队员都是吃不上土豆的穷鬼。”
一名力量系玩家嘀咕了一声，脸上明显带着意外的表情。
旁边的敏捷系玩家也是一样点了下头，颇为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也有冰海城的家伙。”
在这座聚居地呆了有些天了，他们对当地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哪怕是以理想城为参照物，当地居民的生活也绝对称得上是富足，仅仅只是比不上学院的勘探员和研究员们而已。
无论那家伙是为了寻求刺激，还是为了追求不一样的人生和理想，或者仅仅出于对教条的叛逆，加入“阿尔法”都是需要勇气的。
另一名智力系玩家插了句嘴。
“但至少他的亲人能收到骨灰盒，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力量系玩家耸了耸肩膀。
“那就是世界的两面性了。”
正说话间，一行人通过电梯来到了聚居地的出口，坐上了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全地形履带车。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前往附近的莫洛科瓦市废墟，采集当地的子实体样品，并带给驻扎在冰海城的联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
那座废墟深处藏着一座休眠的母巢，就在地铁站下方的某处，由于大量孢衣产生的伪装效果，现有技术手段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
而那座母巢产生的子实体也相当有特点，极其擅长伪装，能够与环境融为一体，并在猎物接近之后突然发起袭击。
当前黏共体特区的长期目标是找到母巢的具体坐标，并用小羽将其吃掉，中短期目标则是对该母巢进行分析，并为黏共体各地区变种黏菌研究项目提供参考数据。
虽然只是很微小的工作，但任何庞大的计划都是由无数个这样微小的工作构成的。
就在一行人离开的同一时间，一男一女站在了他们先前驻足的那面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那台休眠仓，蒋雪洲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她并不认识那对父母，更不可能认识躺在休眠舱里的那个人。
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那天自己没能从0号避难所出来，而是像无数遭遇意外的研究员一样死在了这片废土上……
心头微微揪紧，她低下头片刻，小声说了一句。
“喂……”
见蒋雪洲一脸沉重，站在旁边的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又咋了。”
蒋雪洲小声继续说道。
“……我想回一趟家。”
“回呀。”
夜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情需要特意和自己说一声吗。
嘴唇动了动，蒋雪洲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自从成为学徒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所以下意识地想找个信赖的伙伴陪自己一起回去。
一听就这点小事儿，夜十也没多想，干脆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什么时候？”
蒋雪洲愣了下。
她只是随口一提，甚至都没计划好具体什么时候回去，没想到这个木头人竟然答应的这么干脆，甚至问起了什么时候出发。
“……那……明天如何？”
毫无准备地将这句话说出口，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脸颊也跟着渐渐发烫了起来。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某个家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仅仅只是当NPC的脑袋上冒出来了个感叹号罢了。
“没问题……”
看着脸忽然红成苹果的蒋雪洲，夜十的脸上不禁浮起古怪的表情。
这家伙最近总是走神。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
数千公里外的前线。
炙热的火焰甚至融化了血山上的积雪。
炮火的轰鸣震天动地，紧接着便是噼噼啪啪的枪声与变种人的怒吼。
似乎是为了一雪前耻，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根据上一场战役搜集到的情报，重新制定了更周密的作战计划，并发动了比之前更为猛烈的攻势。
这次被推到前线的不止是两支百人规模的中队，而是整整十支中队共一千人！
双方在山洞中展开激烈的交火。
在无人机攻击编队的掩护下，一支支队伍有条不紊地填进了那宛如深渊一般的洞穴，只见有人进去，不见人从里面出来。
看着攻势凶猛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站在断刃山半山腰处的莫德林将军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
包括站在他旁边的副官，脸上也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
“……这些家伙是嗑了药吗？”注视着前线的方向，他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短短三天的功夫，那群死气沉沉的家伙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看不见山洞里的情况，但光是看那些家伙的气势，他也能明显感觉到那些人身上的不同。
“搞不好你还真猜对了。”莫德林将军皱着眉头，压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联军最高指挥部公开了阿尔法原虫的特性。
如果按照那个标准，整个第31万人队恐怕只有惩戒小组和部分肉体力量强大的觉醒者能够挡得住那红雾的侵蚀。
三天前的行动中已经显示出来，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并不以肉体力量见长。
在没有更换装备的情况下，他只能怀疑这些家伙应该是服用了什么提升免疫力的药物，或者安装了什么能够对抗感染的仿生学插件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即，他只看见这些人一波一波的往里面进，却不见人从里面出来。
要么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死在了那里，要么他们应该是获得了某种在战斗中持续恢复的能力。
想到这里，莫德林将军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感兴趣的色彩，对这场战役的结果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期待。
观战的不止是莫德林将军，还有风暴兵团的兵团长泉水指挥官和死亡兵团的兵团长边缘。
俩人同样站在断刃山的半山腰上，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战场。
“妈耶……是一帮狠人。”脸上带着震撼的表情，边缘划水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不算那些没有完整心智的克隆人，他还是头一回在这游戏里见到和他们一样不怕死的家伙。
“确实……”泉水指挥官认同地点了下头，握着望远镜紧盯着前线的战况。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回火炬还真算是棋逢对手了。
虽然学院对蓝外套的态度算是比较友善的，但他还是不得不吐槽一句，这帮家伙在不当人这件事情上，一般人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天接种了一千件生物学义体，前线三分之一的阿尔法原地“转职”，从机械化士兵直接变成了半生物半机械化战士。
虽然看久了小羽还是挺可爱的，偶尔换个皮肤玩玩好像也不太碍事儿，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复活的前提上。
如果不能复活，或者说复活了也不会把生物学义体给洗掉，他觉得就算是在游戏里，自己要装这玩意儿恐怕也是得犹豫下的。
就在联军的一众指挥官们正观战着的时候，站在血山上的兽王同样俯瞰着整个战场。
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明显诧异的表情。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嘴里不断的念叨着，眼中写满了错愕，无法相信自己从那些变种人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更无法理解。
他亲眼看见到一名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士兵被一名变种人突变体甩出的突刺贯穿了胸膛，然后又狠狠的甩了出去。
那股热血甚至撒在了它（他）的头上，滚烫的触觉绝不可能是全息技术模拟出来幻象。
对于人类而言，那毫无疑问是致命的创伤。
然而它（他）才刚刚将粘在突刺上的鲜血擦拭，便看见那不省人事倒地的士兵忽然一阵抽搐，随即侧卧着身子抓起步枪，对着它（他）一阵突突突的乱扫。
措不及防之下，数枚电磁加速的弹丸攻碎了那变种人的胸膛和大脑。
他也一瞬间失去了对那只变种人的感知，一脸茫然地回到了上帝视角。
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
这帮带着防毒面具的家伙似乎找到了对抗毒雾的办法。
并且不止如此，他们的恢复能力也随之变强了，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
“哈哈……哈哈哈哈！”
满眼的错愕渐渐变成了狂热，俯瞰着脚下的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在被黏菌的孢子感染之前，主动接种良性品种的子实体从而获得免疫吗？
这些老东西倒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死板，也是懂得变通的。
果然，得和这种有想法的对手切磋才有意思。
和那些威兰特人战斗除了能得到一批有机质之外，他什么东西也学不到。
俯瞰着山脚下严阵以待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队员们，兽王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想弄懂那些家伙身上的秘密，能拜托你吃掉他们吗？”
那并非是通过声波传递的声音，而是意识与意识的交流。
等待了约莫几分钟的时间，那古钟一般沉闷的声音才缓缓传入了他的意识之海。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让那家伙靠近我比较好。”
兽王微微一愣，轻轻皱起眉头。
“吃不掉吗？”
位于山体深处的“瘟疫之主”缓缓开口说道。
“一般而言，我们是为了吞噬其他有机体而进化，对其他母巢的吞噬只是进化中的偶然。那家伙却不同，它的进化逻辑却和我们截然相反，纯粹是为了吞噬其他黏菌而存在，和饲养它的人类反而能实现共存。”
“就像那些能忍受我身上气味、甚至崇拜我的绿皮肤家伙一样，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它是‘我们’之中的‘变种人’。”
顿了顿，那声音又接着说道。
“我能从那恶心的呼吸声中感觉到，那家伙已经至少吞噬了两个同类……我已经有了这么多可爱的孩子，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那些信徒们就是它的孩子。
它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用欢呼和爱来包容自己赐予它们的扭曲，而不是对自己的模样感到恐惧。
那个叫兽王的家伙告诉它，这便是人类的“信仰”，它们将自己当成了赐予它们生命的母亲，甚至于神灵！
它很喜欢瘟疫之主这个称呼，更喜爱那些欢呼着它的名讳的信徒，对它们的钟爱甚至于超过了对自己的子实体。
也正是因此，它会用自己的血肉喂养它们，并从它们之中选出信仰最虔诚的那个家伙作为培育“瘟疫”的“先知”，再用那家伙作为产生孢子的苗床，赐予它们更浓烈的“进化因子”。
某种意义上而言，它们就是它的子实体，至少身上有一部分是如此。
它对它们寄予了厚望，希望它们能不断的扩大种群的规模，直到占领整个星球，并带着对自己的信仰前往征服更遥远的世界。
终有一天，呼喊着自己名讳的它们，会代替自己回到它的母亲——盖亚的身旁。
或许它们还可以替自己带句话给祂。
兽王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那如果你能吞噬它的话，岂不是也能获得……它吞噬其他黏菌的能力？”
他想到了百越行省的森林，纳果诞生于那个地方，而纳果的弱点正在那里。
如果能把那里的母巢给吞噬掉的话，他们的天国将再没有任何弱点。
瘟疫之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是这样没错，但……它的本体好像并不在这里，目前为止出现的只是它的子实体。我的子实体可以消化掉它们，但那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化。如果由我去吃它们，恐怕会消化不良。”
“原来如此……了解了。”兽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他们可以用科学的方法解决，比如将样本无害化再进行投喂。
当然。
那是拿下清泉市之后的事情了。
“先别管这些了……我的孩子在祈求我的帮助，你应该也听见了，它们哭泣的声音。”看着似乎走神了的兽王，瘟疫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血山上的战况对它的孩子们愈发不利了。
甚至不止是它的孩子们，包括它自己都置于了危险之中。
它有种预感。
如果让那些携带着其他黏菌子实体的家伙进入到它的巢穴，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兽王缓缓点了下头，转过身望向了东南方那一片灰蒙的天空。
那是海涯行省的方向。
站在血山的山顶，甚至能看见弥漫在那里的灰雾，和那藏在灰雾之中的繁荣国度。
他承认那些寄宿在人身上的子实体出乎了他的意料。
但如果这些家伙以为凭借着一两张出人意料的牌就能赢过他，那可未免太小瞧他了。
他们早在这些老东西注意到这片土地之前许多年，就踏上了这片荒芜混乱的土地。
他们耗费了十数年的时间经营，才让种子生根发芽，开出花朵，并结出丰硕的果实。
从十峰山到卫府荒原的所有土地都是他的领域，天国很早以前就已经降临在了这里。
这些家伙只不过是在上面盖了几栋房子，拿下了几座山头，就以为那儿是他们的地盘了。
那里从来都是他的领地。
他会让他们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
“不必担心。”
兽王轻轻地挥了下手，那缠绕在山头的红雾似乎恍惚了一瞬，接着便被那缓缓升起的灰绿色浓雾取代。
“该起雾了。”

第746章 天国的第四阶段！
卫府军事基地，机场跑道的旁边。
一架霸王运输机缓缓停稳，两道“人”影穿过了敞开的舱门。
脸上挂着被榨干了的表情，小羽的子实体有气无力地做了个叹气的动作。
“咿唔……（不好吃。）”
能听得懂那声音传递的信息，落羽哭笑不得的说道。
“他们本来也不是食物啊……你可千万别把他们吃掉了。”
三天前，管理者突然从小羽那儿批发了一千件生物学义体。
虽然这点生物质对于继承了清泉市母巢的小羽来说顶多算一片头皮屑，但这小家伙对于接种生物学义体的使用者却颇有微词。
用其本人的说法便是，那些家伙相当的无聊，好多个人加起来共用一个大脑。
不止如此。
这些家伙很讨厌说话，彼此之间都用“眼神”交流。
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只觉得他们不太像正常人。
小羽：“咿唔咿唔！（嗯！小羽不会乱吃东西的！不过没关系，那个很好吃！）”
落羽：“那个？”
小羽：“咿唔！”（山底下的母巢……好大一个，唔，我不确定能不能吃得下，可能得多用一些子实体才行。）
有的母巢本体并不是很强，但子实体异常强大，产生的胞子更是能覆盖整个城市。而有的则正好相反，几乎不产生子实体和孢子云团，有限的有机质仅被用于强化自身。
听着小羽的呢喃，落羽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它圆溜溜的脑袋。
“尽力而为吧。”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用火车把清泉市的子实体一车一车地拉到前线。
这儿的通讯电缆已经铺好，基站也已经架设，基站的总带宽支撑一两千个“咿唔”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感受着头顶的温暖，小羽一脸享受的用脑袋蹭着他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它突然警觉地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瞳孔望向了天空。
注意到了小羽动作的异常，落羽随即收回了手，神色认真问道。
“怎么了？”
“咿唔。（有很臭的东西正在靠近……）”
顿了顿，它似是思索了片刻，眼睛微微放出光芒。
“咿唔！（……但吃起来应该是香的！）”
……
灰绿色的雾气渐渐升腾，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弥漫开来。
卫河边上的施工队。
戴着安全帽、拎着铲子的中年男人，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恐惧，嘴唇颤抖地念叨。
“……起雾了。”
他的名字叫王友田，是锦川行省南部地区的幸存者，听说来这儿干活不但给钱还分土地，于是加入了南方建设兵团，如今已经干了三个月。
作为当地人，他对这里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
瞧见他脸色苍白，施工队的队长洪礼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于是走上来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王友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以前发生过一次……”
“发生过？”洪礼明皱了下眉头，追问道，“什么发生过？”
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王友田的眼中写上一丝恐惧。
“上次也是这样，雾突然就冒起来了，然后等雾散了，整个府庄的人没了，牲口没了，果园没了，庄稼也没了……除了房子还在，所有活着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
洪礼明愣住了，神色怪异的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怪的事情，不过看这家伙的表情又不像装出来的。
思量了片刻，他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朝着正在施工的队员们喊了一嗓子。
“收班，回基地！”
听到队长的命令，正在修路的施工队立刻收拾了工具，两辆挖掘机也开始掉头返回。
瞧着忽然停工的施工队，正在田间劳作的鼠族人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那边。
“这帮人今天怎么收工这么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会不会和这雾有关？”
“这雾来的确实有点怪……闻起来味道也有些不对劲。”
众人纷纷交换着视线，小声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这时候，一名施工队的队员走到了田埂边上，朝着他们喊了一嗓子。
“这儿的情况不太对劲，你们也赶快收工吧，别在外面呆着了。”
一名十夫长心中一动，朝着那施工人员喊了一声问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和之前锦河市起过的雾很像……听说那玩意儿吸多了会让人失去心智，就和纳果差不多，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卫府军事基地也泡在雾里，但那毕竟有联盟和企业的研究人员。
有那么多专家和学者在，总归能想出些办法。
撂下了这些话，那个施工人员便用衣服捂住口鼻，匆匆忙忙追上了撤退的队伍。
留在原地的十夫长和一众鼠族人同乡纷纷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河市？
那是什么地方？
还有纳果……
自从来了这片废土之后，他们听说了太多从没听说过的东西，也见过了太多婆罗行省没有，以至于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的东西。
若是以前的话，多半不会有人当一回事儿，但大半个月前他们才挨了一顿揍，多少还是记得一点疼的。
“我去请示马库尔长官。”不敢犹豫，那十夫长连忙扔下了农具，朝着马库尔千夫长的方向赶了过去。
当他赶过去的时候，马库尔正坐在一座凉棚下，一脸阴晴不定地瞅着天上的雾嘀咕。
“怎么这个点儿起雾。”
也没见着要变天的样子啊？
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军官跑过来，马库尔从椅子上坐直了，摆出泰然自诺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朝他问道。
“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
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礼节，那十夫长火急火燎地禀报说道。
“大人！联盟南方建设兵团刚才提醒我们，说是这雾里面有脏东西，让我们赶紧撤回军事基地，最好别在外面呆着。”
马库尔闻言皱了下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撤退？那些变种人打过来了？”
十夫长连忙摇头说道。
“没有……但这突然升起的雾，好像和火炬的人有关系。”
听到不是变种人打过来了，马库尔随即翻了个白眼，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嗐，我当是什么呢，不过是一场雾而已，瞧把你们吓的。”
见长官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十夫长不由一愣，顿时急了。
“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马库尔摆了下手，不耐烦的做出了赶人的手指。
“我说了，不过是起了点雾，又不是看不见了赶紧回去干活！别特么一天到晚想着偷懒。”
这联盟不安好心八成又是那帮家伙自导自演的把戏。
他可清楚的记得联军的战线都推到十峰山的中间了，火炬怎么可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见长官压根没把话听进去，那十夫长急得头上冒汗，却又不敢说什么。
瞧见拎着鞭子的监工一脸不善的神色，他只能硬着头皮又回了田里，把扔在田埂旁边的农具捡了起来。
那些监工到了战场上就是督战官，这帮家伙对自己人可从来不会客气，下起手来也是没轻没重的，他可不想脸上挂彩的回去。
也就在这时候，忽然扑通一声，旁边有人倒在了田里。
那人约莫有三四十岁了，脸色蜡黄，身上瘦的像皮包骨头，一看就是农奴出身。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把他从田里拖了出去，平躺在地上。
这儿的骚动很快引起了监工的注意，一名拎着鞭子的男人很快走了过来，朝着聚在一起的人群嚷嚷了声。
“都聚在那里干什么！”
一名鼠族人颤抖着喊道。
“有人晕倒了！大人！”
那监工呵的笑了声。
“晕倒了？我看是想吃鞭子了！给我把他叫起来！”
见众人死活叫不醒他，那监工便走上去蹲下，啪啪的甩了那中年人两耳光。
挨了两耳光的那人确实出了点动静，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睛，然而露出的却不是乌溜溜的眼珠子，而是惨白的眼白。
“哟，我看你是活腻了。”
以为那人是在挑衅自己，监工顿时火了，眉毛一竖，伸手就去掐他的脖子，却看见那人张开嘴猛的咬了上来。
这一咬，丝毫没有留任何的情面，似乎把平时的怨气都发泄了上去，一时竟是将那手咬得皮开肉绽，血浆横流。
“啊啊！！！”
田间回荡着监工的惨叫。
只见他死命的想把手从那人嘴里拽出来，却被那人死死咬着不放开。
周围众人见状都被吓傻了，一时间竟是忘了上去拉架。
谁也没想到那骨瘦嶙峋的家伙竟然爆发出这般大的力气，更没有想到他竟敢对督战队的人出手。
这是不要命了吗？
他们到底是远征军的人，说不准哪天巴比塔将军脑子一热，他们又上了战场。
这时候得罪了督战队的人，只怕后脑勺得挨黑枪。
这是山高皇帝远，就算死了两个人，也根本不会有人追究是怎么死的。
说白了，他们只是一群苟且在那些贵族们庄园里的老鼠而已，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一股黑色的情绪在所有人的心中膨胀着，并渐渐的扭曲。
这个世界就算毁灭了又如何，反正这个世界也从未属于过他们一秒。
他们忽然不想上去把两人拉开了，只想看着那个翻着白眼的老鼠把那个马族人监工开肠破肚，让他的鲜血浸润这片土地。
不止如此。
最好所有人都死掉……
只有所有的人类玩意儿全都死光，才能带着人的劣根一起消失掉，他们才能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真正结束掉那个痛苦的轮回。
不只是婆罗行省的轮回，而是所有的一切轮回！
忽然又有人倒在了地上，接着又从泥土里爬了起来，没多久田间再次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和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股雾气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够影响人的心智，将原始的本能与欲望无限的放大，并使其最终成为由此趋势的傀儡。
比如食欲。
一枚枚细小的菌丝从土壤中缓缓的钻出，将作物和植被全部感染，随后又释放出孢子，将其他活物也一并的同化。
这似乎便是那浓雾的来源。
植被越是茂密的地方，那灰绿色的雾气越是浓密。
而越是营养不良，越是虚弱的人，便越是容易被它感染。
尤其是被开辟成果园的那一片土地。
一整支百人只有寥寥几人还清醒着，尖叫着逃了出去。
这些一辈子吃不上几顿饭的家伙，无疑是最适合瘟疫繁衍的温床！
马库尔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片混乱的田野，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恐慌。
“这群疯子……他们是要造反吗？！”
不至于吧？！
自己不过是让他们干个活儿，更何况在这儿干活也没比他们在老家的时候累啊！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先前那个十夫长说的话，冷汗也随之从他的额前冒了出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对，快去火车站！”
整个废土上都是一群疯子，来了废土上的人也会渐渐变得不正常。
他现在算是相信了。
只有婆罗行省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必须立刻回到那里！
他转过身就要从这里跑出去，却见一群疯子已经围了上来，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跟在他身旁的监工惶恐地看向他，眼神中写满了恐惧，似乎是询问他该怎么办。
马库尔心中一横，大声吼道。
“这些人都是叛徒！他们……背叛了帝国！不用心慈手软，给我毙了他们！”
得到了开火的许可，监工们纷纷拔出手枪对准了围上来的疯子们，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田野上回荡，然而几把手枪的火力实在太小，根本不足以压制汹涌的人潮。
包括马库尔在内，四名军官和十二名监工很快被数以千计的人潮按倒在地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接着又被啃咬的咯吱声淹没。
“住手！你们这群恶心的老鼠！放开我！你们就不怕陛下把你们的家人——啊！！！”
“救命……求求你们……”
那毫无诚意的求饶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马库尔的声音渐渐虚弱，最后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那些发狂的鼠族人也都吃了个饱。
一年吃不了两回肉的他们，这次却吃的满嘴都是肥肠。
一双双瞳孔中燃烧着对血肉的渴望，眼白爬上了一层猩红。
而与此同时，受到那鲜血的滋养，深绿色的孢衣缓慢的从他们的鼻孔和耳朵里爬了出来，就像从墙角长出的苔藓一样。
不只是如此——
他们脚下的土壤也开始缓缓的松动了，有什么东西顺着钻出土壤的菌丝，也一并从那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土壤里爬了出来。
那是一具具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大部分的骨骼甚至都已经脆化，不过灰绿色的孢衣却又将它们黏合在了一起，摄取了残留的遗传因子，并赋予了它们新的“骨骼”和“血肉”。
弥漫在空气中的孢子为它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它们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发出“哈斯哈斯”的声音，朝着那些顽冥不化、拒绝拥抱进化的有机体前进……
枪声大作的不只是卫水边上的那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距离卫府军事基地不远的昆镇。
滞留在这儿的幸存者们大多是锦川行省的废土客，尤其是马夫镇上的，不但身强力壮，而且民风彪悍，被纳果的菌丝感染的人倒不多。
不过那些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玩意儿，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小镇入口的酒馆。
一梭子子弹放倒了冲上来的十几只子实体，蚊子骂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句。
“MMP！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
“又更新资料片了？？”站在旁边的卡卡罗特也是一脸懵逼，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帮蚊子卖卡的那个鼠族人小伙瑟瑟发抖地躲在了桌子下面。
这家伙最近吃的不错，大概是营养跟上了，倒也没有发生变异。
十拳超人神色紧张地说道。
“这帮家伙简直就像丧尸一样……会不会是之前从府庄上消失的那些幸存者？”
“我看怕是不止！火炬那帮家伙八成是把200年前的老坟都给刨出来了！”
更换了步枪的弹夹，蚊子伸手将藏在桌子下面的那个鼠族人小伙拉了出来，同时朝着藏在吧台后面的老板大声喊道。
“别躲在那儿了！赶紧出来跟我们走！”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老板一脸惊恐地从吧台下面爬了出来，看着他颤声问道。
听着外面混乱的枪声，蚊子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知道，等去了军事基地自然就知道了。”
……
此刻蚊子并不知道的是，卫府军事基地内同样是一片枪声大作。
除了那些从土壤中爬出来的家伙，还有军团的克隆人部队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哗变。
整个光荣军至少一半人被纳果菌丝感染。
和那些用牙啃的鼠族人不同，发狂的他们抄起了开膛者步枪，并将枪口对准的身旁的战友，甚至是联军的其他人。
挨了大半个月的揍，火炬教会终于发起了一轮反攻。
而且是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从地底下突然冒了出来。
正在前线作战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与血山上的变种人立刻陷入了僵持。
从兽王那儿得知了联军后方的情况，血蹄氏族的先知所多立刻抓住机会，呼唤着手下的瘟疫僧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同一时间，断刃山和黑云山乃至府山的阵地上，躲藏在岩穴、洞窟里还没被消灭干净的哥布林们也纷纷冒了出来，朝着驻扎在阵地上的守军发起了自杀式的进攻。
战场上一片混乱。
从前线到后方都是闪烁的火光，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忠诚号飞艇上。
得知消息的利乌姆将军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冲着传令兵破口大骂道。
“告诉梅尔卡将军！如果半小时内不能把那群脑子坏掉的克隆人都给我毙了，就让他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是！”
那传令兵匆忙的行了个军礼，慌忙地跑去通讯电台旁边传令去了。
坐在椅子上的利乌姆一脸怒容，心中却是暗自惊诧。
克隆人哗变，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看来这个火炬教会确实弄出来了一点厉害的玩意儿。
毫无疑问。
这和那笼罩整片荒原的诡异的雾有关。
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他看向了同样沉默不语的副官，压低了声音道。
“通知在曙光城的班诺特，让他联系凯旋城，前线需要五个……不，十个师的增援。”
他们不但要确保胜利，还要确保战后对海涯行省的控制。
直到他们弄清楚那个让克隆人叛变的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这种技术不能被学院或者企业偷偷拿去用了。
副官神色凝重点了下头。
“是！”
另一边，卫府军事基地。
由觉醒者组成的近卫兵团，迅速镇压了冲向联军最高指挥部的克隆人士兵，并与迅速反应过来企业第100师2团完成了汇合。
纳果腐蚀的对象主要是免疫力低下、且意志不坚定的人。
近卫兵团全员都是觉醒者，不但接受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而且对楚光更是忠心耿耿，因此没有一个人被同化成“天国”的傀儡。
企业的士兵虽然不是觉醒者，然而大多都安装了提升免疫力的仿生学插件或者义体，因此也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更不必说，虽然他们的免疫力一般，但他们的防毒面具也不是摆设。
能够穿透防毒面具的仅仅是阿尔法原虫，一般的孢子和黏菌是透不过去的。
更不要说他们大多接受过精神阉割的手术，就算被感染也几乎不可能成为天国的傀儡。
到头来最丢人的只有军团。
虽然那些威兰特人一个二个都像没事人一样，但光荣军却是爆了大雷，连带着整个第31师都被炸得灰头土脸。
至于帝国，由于大多数鼠族人都被分散在外面，而且又没有带枪，因此就算爆了雷也没炸到任何人。
军事基地内的局势很快得到控制，不过更多的“丧尸”仍旧源源不断地从卫府荒原上冒出来，并朝着卫府军事基地聚集。
昆镇的幸存者一部分逃到了军事基地中，还有一部分则骑着马或者摩托车、三轮沿着铁路线逃去了北边的马夫镇。
那是雾的边缘，总该不会有那些脏东西不断的冒出来。
联军最高指挥部。
穿着外骨骼的吕北走到楚光面前，神色严肃的说道。
“大人，外面已经安全了请您立刻回到飞艇上！”
“不必了，”楚光抬头看了一眼灰雾弥漫的天空，随口说道，“我已经下令让飞艇后撤了。”
根据飞艇上的雷达探测到的信息，一群飞行单位正由南向北朝着卫府荒原接近。
不出意外，那些家伙应该是他们之前在锦河市遇到过的“蝠翼人”。
要么便是那些家伙的改良品种。
忠诚号飞艇似乎也察觉到了正在靠近的威胁，正在朝着北边移动。
被那东西登陆飞艇确实会很麻烦，尤其是他不在飞艇上，而且留在上面的玩家也不多。
于是他便下令让飞艇后撤，扮演好移动炮台以及航母的角色。
至于自己，楚光倒不是很担心。
他只是很少出手，并不意味着他不行。
然而吕北的眼中还有些担心，仍旧想劝一劝他。
“可是……”
“我不想听到‘可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见楚光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吕北最终也只能低下的头。
“是。”
楚光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下令道。
“现在，带我去临时研究所那边。”
危机刚刚爆发的时候，他便下令从近卫兵团中分出一半的人去了临时研究所那里。
那里不只有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伤员，还有一些从前线救回来的俘虏，他们本身便是纳果成瘾患者。
果不其然，那些人同样出了问题。
也幸亏近卫兵团的速度够快，否则仅靠研究所里的那几个保安，还真未必能招架的住那上百只手。
有一说一，十峰山上的主教还真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十峰山上，竟然把炸弹埋在了他们的脚底。
楚光其实有想过，卫府市一带的“天国”可能已经完成了。而在天国的第四阶段，天国的存续是无需依赖于伪母巢这一实体的。
或许这才是火炬教会将这幸存者们撤走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出于对联军的畏惧主动收缩防线什么的。
只不过，联盟生物研究所对当地土壤样本的调查并没有发现菌丝存在的痕迹，后来企业的研究员同样也没有发现。
那些菌丝似乎躲在了地下深处，主动隐瞒了自身的存在。
它们甚至学会了钓鱼。
这就很奇怪了。
“抱歉……是我的失误。”赫娅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眼中写满了懊悔。
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那是防卫人员在保护她时留下的。
对于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在心里完全归咎于是自己的失察。
一想到那些为此而死去的人，她的胸口便是不禁一阵刺痛，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和陷入懊悔和自责的赫娅不同，楚光倒不认为这是她的错。
任何医生在面对没有见过的疾病时，都难免会束手无策，更何况这东西已经脱离了常识的范畴。甚至于以他的视角看来，火炬打出的这张牌已经玄乎到了近乎于“魔法”的程度。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不过对面那些和她“师出同门”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是吃素的，甚至还比她多吃了十几年的饭。
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赫娅，楚光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这不怪你，你做了你应该做的每一件事情，但我们不可能每次都猜到敌人手中的每一张牌。而且我得承认，他们这张牌藏得确实很好，连我都差点以为，山上的变种人是那家伙唯一的倚仗了。”
“比起为那些死去的人难过，我们现在更需要做的是解决眼下的问题，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需要你的经验和知识，我们所有人都需要。”
似乎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丢人，赫娅接过楚光递来的纸巾，擦掉了挂在脸颊上的水渍。
用力擤了一下鼻子，平时那副冷静干练的表情很快回到了她的脸上。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楚光耐心地说道。
“外面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局势控制住了。”
赫娅：“那些失控的人呢？”
楚光询问了小柒之后回道：“能控制住的以控制为主，一些受感染严重的，只能就地处决了。”
比如光荣军的克隆人。
那些家伙实在过于危险，发起疯来不只是用刺刀捅人，甚至还会乱开枪。以至于都不用他下令，军团那边已经主动下令将他们处决了。
那些威兰特人甚至还想把没有感染的也处决掉以绝后患。
不过被他给制止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那十几万只包围军事基地的丧尸。
那玩意儿在现代化武器的面前就是个炮灰，大概也就是啃食者级别的威胁。在平原上那些家伙构不成有效的战斗力，唯一麻烦的是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以楚光对火炬的了解，这帮家伙揣在兜里的恐怕不只是一张牌。
这次八成也和上次一样。
这些从地里爬出来的东西仅仅只是分散他们注意的诱饵，还有其他东西已经盯上了他们。
那家伙的反击总算是开始了！
听闻还有人活着，赫娅将鼻梁埋在了掌缝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地开口说道。
“B型菌株……”
楚光看向她问道。
“什么？”
赫娅：“我们在百越行省采集到的B型菌株！在临床实验上的结果，它对J型菌株的生长有克制效果……由于那东西在百越行省之外的地方难以繁殖，所以我们尝试采集了它的提取液。根据在奇点城的实验结果，经过特殊处理的提取液对纳果感染者具有明显治疗效果，应该能让一些症状还不严重的患者恢复正常。”
楚光闻言立刻道。
“提取液数量足够吗？”
赫娅点了点头。
“生产并不是很难……不过最好将患者送到污染区之外就治。”
楚光伸手在耳边点了下，向小柒下令道。
“让第100师那边分出一个团的兵力，将控制住的患者送到奇点城隔离等待救治。另外通知寒霜，让它准备至少能容纳3000人的隔离区。”
小柒：“收到！”
命令下达之后，楚光看向窗户越来越黑的天色，不禁皱起眉头。
徘徊在附近空域的蝠翼人大概是打算等到天黑再动手。
刚才他已经接到消息，企业第七航空队的扑翼机已经在停机坪上待命。
考虑到敌人数量众多，有被敌方分散兵力的风险，他没有下令立刻出击。
不过这些都是战术上的细节，就算没有他的部署，联军各部也会按部就班的完成作战计划。
他真正顾虑的是战略层面。
笼罩在卫府荒原上的天国已经露出獠牙，持续不断冒出来的傀儡会对联军的后勤造成极大的骚扰效应。
除非他们能将这片荒原上的纳果菌丝全部消灭。
然而想要通过物理灭菌的办法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消耗的燃料将是个天文数字，一点儿也不比把十峰山给移平简单。
甚至于会更麻烦。
毕竟它们并不是停止生长了，而是能不断的从土壤中摄取能量。
能战胜魔法的只有魔法。
想要完全消灭它们，必须通过和它们类似的手段。
比如……
联盟最擅长的生物技术。
就在这时，楚光忽然心中一动，突发奇想地开口道。
“如果给小羽的子实体接种B型菌株，通过它们产生孢子呢？”
虽然有小羽本体培育的子实体并不能产生孢子，但通过清泉市中心那座“大型孵化室”产生的子实体却是具有分泌孢子能力的。
只不过这些子实体失去了通过孢子进行交流的功能而已。
他想到了血蹄氏族的那些变种人，那些家伙似乎就是被那个代号阿尔法的母巢，当成了培育孢子的媒介。
如果用类似的方法，让小羽的子实体成为B型纳果菌株的媒介，搞不好就能解决B型菌株在百越行省之外难以繁殖的问题，说不定还能加速该菌种分泌孢子的速度。
哪天不需要了，想把它们清除掉也会简单的多，直接让小羽把它们赶去百越行省就好了。
虽然只是个不成熟的念头，但赫娅听过之后却是微微一愣，随即说道。
“我不知道……但搞不好可以试一试，临床上的表现来看，B型菌株分泌的孢子对于J型菌株同样是有抑制作用的。”
说着，她的思路似乎是打开了，眼睛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见似乎有戏，楚光毫不犹豫道。
“那就立刻做实验！这儿有充足的样本给你研究，不管是B型菌株，还是其他需要的设备，我都会安排飞机给你空运过来。”
“有要求尽管提，联盟解决不了的，我还可以帮你从学院或者企业那边想想办法。”
这并不只是联盟的麻烦，而是整个黏共体所有与会方的麻烦。
他相信那些老东西们不会坐视不管。

第747章 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决战！
血山深处，深邃幽暗的洞穴。
无声的经文在不存在的虚无中缓缓地颂唱着，一具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雕塑”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们都是有名有姓的变种人，是无数绿皮大只佬中的最强者，是无数瘟疫僧中的冠军，同时也是“他”最满意的得意之作。
它们距离真正的完美还很遥远，就和死去的“欧隆”一样，只是不成气候的上一件作品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作为安放自己灵魂片刻的容器却是足矣。
他不介意片刻的屈尊。
为了见到那个家伙，他需要一幅能够在凡世行走的躯体。
“……天国的第四阶段已经重启，永恒的天国已经降临，地上的一切生灵都将成为主的信徒，拥抱至高无上的进化。”
“我主即是一切，而一切皆是我主。”
位于正中央的雕像睁开了双眼，那惨绿色的眸子里放出了一丝渗人的光芒。
那光芒似乎射向了洞穴之外的某处，锁定住了某个湛蓝色的身影。
不会有错。
那台湛蓝色涂装的警用动力装甲，正是“管理者先生”的遗物。
现在同样是管理者在使用它，只不过是其他避难所的管理者。
那怪物的脸上渐渐勾起了一抹渗人的笑容，意味深长的声音从血盆大口之中发出。
“我看见你了。”
大地的震颤正在逐渐的逼近，打断了他那飘远的思绪。
117号避难所的往事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为了开门去废土上拯救世界而闹轰轰的小伙子们了。
他们耗费数年的时间见证了人类这一物种的不可救药，他们早已清楚仅仅是推开几扇大门根本不足以拯救这片堕落的废土。
他们会给这群顽冥不化、还在垂死挣扎的同胞们带来根源上的解放！
爆炸的尘埃飘入了洞窟，一名带着防毒面具的阿尔法杀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群怪物，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惊讶，却没有一丝犹豫二话不说立刻抬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
湛蓝色的电弧在枪膛中闪烁，一道道加速到极限的弹丸充斥了整个坑道。
不出意外那怪物应该被打成了筛子。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一股庞大的力道却轰在了他的胸口，在一阵爆破的孢子烟雾中，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摔在了墙上，剧痛却是从胸前传来，他的嘴里不禁露出了一丝痛苦的呻.吟。
“啊——”
如果不是外骨骼上的防弹甲承受了90%的伤害，恐怕这一击便足以将他送走。
“是腐蚀性爆炸物……各队注意。”
看着已经腐烂的甲片，他一边汇报着遭遇的情况，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同时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步枪。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一具足有三米高的身影，踏过了那灰绿色的烟雾。
那家伙长着人形，却和人的形象相去甚远，身上爬满了腐烂的褶皱，就像沼泽地里的“沼泥怪”一样。
它的身上印着一枚枚流淌着暗红色鲜血的血洞，那是质量弹留下的伤口。
而令人恐惧的是，那血洞的中间却扭曲的蚯蚓似的玩意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缠绕着，将血洞缝合在一起，就像打了加速愈合伤口的纳米治疗针一样。
那名阿尔法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他迅速取出挂在身上的短管榴弹发射器，打出了一枚燃烧弹。
然而那怪物的速度却快的超乎了他的想象，只是轻描淡写的胳膊一甩，便将那枚拖着白烟的燃烧弹拍飞了出去。
火苗在洞口的深处窜出，同时炸开的还有一道道坠着火星的白烟。
看着被燃烧的照亮的洞穴，印在那名阿尔法眼中的错愕渐渐变成了绝望。
和这玩意儿一样的怪物，竟然有将近五十多个！
“……你觉得‘瘟疫冠军’这个名字怎么样？我实在不擅长给自己的作品取名字。”
俯视着那个不断向后退着的士兵，为首那只怪物的脸上带着渗人的笑容。
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它的心中生出一丝无趣。
这些残缺不全的“赝品”，甚至连求饶都不会，就像沼泽地里的蛞蝓一样可怜。
它抬起右臂用力地往下一砸，钝重的角质刀刃啪叽一声，便将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从中间劈成了两截。
“腐败的气味”果然是从这家伙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拨开那家伙的胸膛，它甚至看见了那扭曲的“幼虫”。
不过即便那些小家伙已经很努力，也不足以修复这致命的伤口。
果然。
人类的躯体还是太弱了。
甩掉了挂在刀尖上的肠子和血，它回头看向那一群饥肠辘辘的瘟疫冠军们，用低沉的声音吼道。
“杀光他们！”
那如狼似虎的瘟疫冠军们爆发出了饥渴的怒吼，朝着洞窟的出口杀了出去，将那血腥的屠戮揭开了帷幕。
“噢噢噢！”
已经攻入血山腹地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立刻陷入了苦战。
而在那宽阔的宫殿中，神选的先知索多却看到了获胜的希望，扯开癞蛤蟆似鼓动的腮帮，朝着一众重燃斗志的瘟疫僧们发出鼓噪的呐喊。
“给我剁碎了那帮人类玩意儿——！”
“把他们全都丢进锅里！把他们熬成汤！”
……
枪声大作的不只是血山的山洞和卫府军事基地，断刃山的阵地上同样是一片火光闪烁，硝烟四起。
几乎就在那灰雾升起的同一时间，那些藏在坑道深处的变种人大只佬和哥布林就像是接到信号似的，全都一窝蜂的涌了出来，朝着联军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驻扎在此地的是企业第100机械化山地师1团，以及少量军团的军官与联盟的玩家。
突然爆发的战斗将那些头一回上前线的新兵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泉水指挥官本以为这帮“被奸奇污染”的菜鸟们会被揍得很惨，结果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却超乎了他的意料。
精良的外骨骼和步枪保证了他们的战斗力下限，而多元化的义体插件则极大地提升了他们的战场生存能力。
虽然他们在战术上确实表现出了严重的经验不足，但就算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未必能打赢开了自瞄锁头的菜鸟。
至少“单价昂贵”的他们，表现的其实并没有比那些便宜的佣兵们差很多。
岩斧氏族的残部就像拍死在滩头的浪花一样，很快死伤惨重。
除去那些爆了头也不会死的突变体给那帮菜鸟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其余的绿皮大只佬和哥布林们纷纷被射杀在了岩穴中。
断刃山上的交火很快结束，一团的团长迅速统计了伤亡，总共只死了20人，伤39个，歼灭变种人近千余。
至于玩家，由于留在阵地上看热闹的大多是老玩家，因此并没有伤亡。
随着岩斧氏族残部的死绝，残留在断刃山岩缝中的最后一点脓也被挤了出来。
只不过那弥漫的灰雾却没有褪去的意思。
从前线到后方仍旧响彻着持续不断的枪声，尤其是卫府军事基地那边更是让人担心。
擦掉了工兵铲上的血迹，边缘划水走到了泉水指挥官的身前，神色严肃说道。
“……阿尔法快顶不住了，管理者让我们上去帮他们一把，能麻烦你们回卫府军事基地那边看一下吗？”
“我们已经接到回防的任务了，管理者在卫府军事基地设置了集结信标……除了我们的风暴兵团，还有鼹鼠老兄的骷髅兵团。”
食指在VM屏幕上点了两下，泉水指挥官看着地图，眉宇间却又情不自禁带上了一抹欣赏。
“……原来这张‘环境卡’还能这么玩，这帮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对面是一群反人类的疯子，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一句打的漂亮。
换做是他拿到这张牌的话，恐怕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打法。
也许他们的卡牌大师光哥能想到吧。
从一些细节上是能看出来的，他们的管理者打牌还是有点水平的。
比如让那两艘飞艇立刻从雾区撤出就是最正确的判断。
表面上那灰雾根本粘不到飞艇，但藏在灰雾中的别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连你也开始打牌了吗？”边缘划水哭笑不得的说道。
泉水笑着说道。
“没，我只是举个通俗的例子来形容。起初我以为他们玩的是坚壁清野，没想到坚壁清野只是幌子，他们在我们脚底下还藏了一手。”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不出意外，重头戏应该在晚上，如果对方已经想好要打出这张牌的话，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们制造一点麻烦而已，他们应该知道仅凭这些是赢不了我们的。”
边缘划水神色凝重了起来。
“你们那边没问题吗？”
“我们那边？你在开玩笑吗？”泉水哈哈笑了笑，用揶揄地口吻说道，“咱一艘飞艇都没有的时候都没怕过谁，更何况现在咱手上可是捏着整整两艘。”
“两艘星舰骑脸，你告诉我怎么输？”
……
就在死亡兵团和风暴兵团分别朝着血山和卫府荒原的方向集结的时候，卫府军事基地的混乱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帝国的营区附近。
巴比塔将军藏在了桌子底下，身体难以控制的颤抖。
直到外面枪声平息了些许，才战战兢兢地钻了出来。
“该死……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望着外面的一片狼藉，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尤其当看到联盟的奇美拉装甲车对着光荣军的克隆人扫射的时候，印在那张脸上的惶恐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军团和联盟打起来了？！
可是……
为什么是现在？
他的大脑暂时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或者说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尤其当他看到威兰特人也在和那些克隆人对射的时候，他的大脑差点儿宕了机，一时间竟是拿不定主意该帮谁。
疯了……
全都疯了！
这废土果然特么的有问题！
从参加黏共体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加拉瓦公爵没有多往东走那100公里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与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势力接触，只是卖牛和奴隶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如果没有那一系列的意外和差错，婆罗行省到现在应该仍旧是那个一切安好的净土，而他现在也应该在庄园里享福。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这种关乎大局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将军能决定的了的。
总算冷静下来，他回头看向同样躲在桌子底下的副官吼道。
“我们的部队呢？快让他们集合！”
那副官一脸便秘的表情，哭丧着脸说道。
“……大，大人，我们的部队都分散在外面，只有您的亲卫在基地里。”
巴比塔将军立刻火急火燎吼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快把他们召集起来！”
“是，是！”
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那副官也只能硬着头皮跑出了门外。
负责屯田事宜的是马库尔千夫长，只要找到那家伙就好了！
目送着副官离开门外，巴比塔在营房内来回踱着步，心中念头转的飞快。
就在这时候，一名威兰特人军官带着两名士兵，大步流星地穿过门闯了进来。
看到那高耸的鼻梁，巴比塔将军一扫脸上的怒容，连忙做出笑脸迎了上去。
“朋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对那些克隆人——”
“发生了什么不会用你的眼睛看吗？”
那威兰特人军官黑着脸咒骂了一声，接着继续吼道，“立刻清点你的部下我们需要知道有多少人被感染！这是联军指挥官的命令！有毛病和那个楚光抱怨去！”
巴比塔将军愣了下。
“感染？”
“没错，外面的雾吸多了就会变成那副鬼样，”用下巴指了指窗外被处决的克隆人，那军官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巴比塔，没忍住嘲笑了一句，“怕了就赶紧滚回家找妈妈去吧。乖，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不愧是文官带出来的家伙，真是一群没种的玩意儿。
虽然莫德林将军让他们对这些人稍微客气一点，但自从他发现这些家伙就爱被人趾高气扬地用鼻孔看着，他也就懒得假惺惺客套了。
看着转身离开的威兰特人军官，巴比塔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确实害怕了。
如果不是陛下的命令，他恨不得立刻坐上火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副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惶恐。
“大人……”
巴比塔将军的眉毛一竖，瞪着那个家伙问道。
“怎么了？好好说话！”
面对着长官的质问，副官哭丧着脸说道。
“马库尔长官死了！那些……那些老鼠们造反了！”
巴比塔心中咯噔了一声，瞪大了两只眼睛。
“造反了？！那帮老鼠？他们怎么敢的！”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好吃好喝的给这帮家伙供着，甚至没让他们继续吃土，他们就拿这来报答他的恩情？
果然是下等人，简直是帝国之耻！
“不，不知道……只听说是和那雾有关，那是火炬的生化武器，他们吸多了那个雾，全都变成了吃人的玩意儿。”
副官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说着，巴比塔却是越听越胆战心惊。
想起那威兰特人先前说的话，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也疼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中毒的前兆？
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抬步就要往门外走，却又想到军事基地外面都是那些吃人的老鼠，遂又停住了脚。
脑海中念头转的飞快。
或许是因为急中生智的缘故，他还真想出来个保命的主意，连忙抓着副官问道。
“……联军的元帅在哪？就是联盟的那个管理者！”
副官愣了下。
“在营区角落的战地研究所……大人，我们不去找威兰特人吗？”
巴比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帮家伙只在有的时候靠得住，关键的时候靠不住。”
……
黄昏渐渐沉入了一望无际的山谷，夜色蚕食着那一片染血的荒原。
天空中回荡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嚎，就如同魔鬼对人间的嘲笑。
约莫有三米来高的人形巨兽在空中起伏着身子，背后扇动着强劲有力的翅膀。
以人类的审美而言，它的五官堪称是丑陋，嘴里更是挂着一对长过下巴的獠牙。
他的名字叫库博，是“兽王”所在教区的使徒之一。
此刻穿在他身上的是火炬教会研制的生物学动力装甲。
而和他穿着同样装备的“人”，漂浮在附近的空域足有上百只！
除此之外，跟随在他们身后的蝠翼人更有上万之众。
那些人都是变种人的婴儿，通过特殊的培养皿培育合成，只要通过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心灵干涉模块就能对它们下达命令。
不下达命令也无所谓，哪怕是把它们扔到敌人的地盘上，让它们靠着本能捕猎和进食，也能给火炬的敌人造成巨大的麻烦。
相关的技术已经在锦河市教区实验完成，他们有足够的苗床和有机质来繁育这玩意儿。
就算再大口径的火炮，也断绝不了那如潮水一般扩散的浪潮。
“……我们与联军的电子战已经开始了，不过那并非是我们的强项，被对面的雷达烧穿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听着耳边传来的同伴的声音，库博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无妨！已经足够了。”
他们的目标压根儿就不是那两艘后撤的飞艇，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卫府军事基地。
那里不但驻扎着联军的指挥层，还有来自联盟与企业的生物学专家。
尤其是后者，对火炬的战略威胁可比那两艘飞艇大太多了。
为了将那些人吸引到前线来，他们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不但放出了足够多的研究素材，而且是通过三座阵地一点一点放给联军的。
他很清楚那些研究素材对于研究人员的吸引力。
考虑到联军在前线的势如破竹，一定会有一部分急功近利的研究员，为了尽快获取第一手的资料而被吸引过来。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收网了。
“……记好你们的目标，尽全力杀伤军事基地中的一切战斗、以及非战斗人员！不用仔细甄别他们的身份，除非他们投降求饶！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
“现在！跟我冲！”
仰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库博带头朝着地面俯冲了过去。
在那一百名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使徒的带领下，分散在附近空域的上万只蝠翼人同一时间朝着军事基地的方向冲了上去。
原本宁静的灰雾就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似乎是收到了进攻的号令，那些被纳果菌丝支配的丧尸傀儡们一个二个也都像是嗑了药似的，朝着卫府军事基地的方向扑了上去。
先前它们是在本能的驱使和孢子的指引下移动，而现在它们则是听见了天国的呼唤——或者说收到了心灵干涉装置的信号。
那一百台携带了心灵干涉模块的生物学动力装甲便是信号的源头。
望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啃食者”们，不少存在惩戒营服役的南方建设兵团士兵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一名曾是巨石城贫民窟帮派分子的士兵忍不住惊叫道。
“妈的！这特么是‘浪潮’？！”
浪潮不是清泉市才有的玩意儿吗？
怎么清泉市的浪潮结束了，清泉市之外的地方又冒出来了？！
直到一声从身后传来的咆哮，才将他从愣神中惊醒了过来。
“开火！都给老子开火！你们手中的家伙是摆设吗？！”
一挺挺重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橙黄色的曳光嗖嗖的洞穿了浓密的灰雾，在平原上跳跃出一道道舞动的火光。
不只是机枪——
部署在军事基地内的炮兵阵地以及野牛步行机也纷纷宣泄出凶猛的火力，在旷野上绽放一道道炫目的花火。
不断有子实体被碾碎在地上，但没过多久又有新的从土里爬出来。
那并非是临时合成的玩意儿。
而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完成的“果实”，只不过和“天国”一起被深埋在了泥土之下。
卫府军事基地周围的交火已经逐渐从零星的枪炮声转向了白热化。
而就在同一时间，两艘飞艇的艇载雷达以及军事基地的雷达站都不约而同地侦测到了来自天上的威胁正在逼近。
总算是接到了出击的命令，一架架云蜓扑翼机开始振动的机翼，拖着小巧的机身离开了停机坪，朝着那灰雾弥漫的天空杀了过去。
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正在穿越马夫镇附近的荒原。
120辆奇美拉装甲车和24辆二号坦克与托运的卡车分离，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结成了进攻的编队，裹挟着滚滚尘埃杀向了那一望无际的灰绿色烟霾。
赶赴血山前线增援的死亡兵团也同样完成了集结，朝着那些率领着瘟疫僧的“瘟疫冠军们”杀了上去。
摇摇欲坠的黄昏终于销声匿迹，夜色彻底笼罩在了那战火沸腾的荒原和山脉上……
所有的手牌已经揭晓，筹码也都全部推上了牌桌。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所有人却都心知肚明，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决战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拉开了帷幕。
今夜注定将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第748章 为信仰献上的祭品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回荡在血山的坑道中，混身淋满鲜血的瘟疫冠军踏着笨重的步伐走向前去。
而在他的前方不远，四名阿尔法特遣机动队队员正严阵以待。
绞肉一般的高强度战斗让双方都损失惨重，血蹄氏族的瘟疫僧阵亡足有近三千余，进入血山坑道中的阿尔法们也阵亡大半，只剩下四百余。
至于损毁的无人机更是不计其数，狭窄的坑洞里满是金属残片和泥泞的尸体。
以区区四人抵挡瘟疫冠军的进攻绝无可能，不过却没有人后退。
他们的上级下达了死战不退的命令。
甚至于在接种那个来路不明的生物学义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四人相视一眼，在通讯频道内做了短暂的交流，接着便主动发起了进攻。
两把突击步枪和两把高斯步枪同时架在了坑道的尽头，传射出黄蓝交替的火光。
似乎没想到这些人类竟然还敢探出掩体开火，那瘟疫冠军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向前伸出右臂很快拟态出了炮管的形状，接着一道便是一道淡红色的烟雾窜向了阿尔法固守的阵地。
浓密的孢子云团迅速爆开，就像炸裂的枪榴弹一样糊了四名阿尔法一脸，并迅速将他们的防毒面具烧穿。
不过所幸他们都接种了小羽的生物学义体，经过特异性强化的免疫系统轻松挡住了阿尔法原虫的侵蚀。
然而——
麻烦并不只是如此。
扩散的浓烟遮蔽了视野，即便启动战术头盔的热成像，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热源。
那令坑道震动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一名阿尔法当机立断取出一枚固态氢电池扔了出去，随后又朝着大致的方向打出了一枚空爆燃烧弹。
浓密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形成了一片火海覆盖了整个坑道的出口。
两名阿尔法朝着火焰的另一侧扫射压制，另外两名阿尔法则迅速向后撤，试图与那个瘟疫冠军拉开距离。
然而这不痛不痒的攻击并没能阻止那家伙前进的脚步，三米高的黑色身影如同行进在坑洞中的坦克一般碾过了绵密的火墙，径直杀到了四人的面前。
它的左手是一面大盾右手连接着一柄大剑似的棒槌，和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精良到近乎于科幻程度的装备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然而说到其中的技术含量，它和这些阿尔法的相比确实一点不差。
火炬虽然并没有完成完形生命体系，但依旧在原有的基础上实现了突破——
即，由意识支配生命进程而非由生命进程支配意识。
这些瘟疫冠军们能够从设计好的器官中选取需要的基因片段进行自定义化的表达，从而实现对武器的拟态。
这是已经实现“设计进化”的繁荣纪元时代都未曾完成的奇点！
可以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技术的结晶，不可思议的奇迹。
持续开火的两名阿尔法只感觉一辆火车撞向了自己。
那洞穿火焰的黑影仅仅是一个闪烁，便将他们拦腰劈成了两截，碎裂的脏器撒了一地。
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两人当场毙命。
淋了一身鲜血的瘟疫冠军发出畅快淋漓的嚎叫声，身上满目疮痍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长出来的新肉则比之前更加狰狞。
“怪物。”
“毋庸置疑。”
两名阿尔法恐惧地看着这家伙，却没有一人向后撤退。
根据战场态势分析系统，他们已经算出自己生还的几率不到1%，这时候转身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既然如此的话，他们至少得死的有意义一点。
两名阿尔法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开了外骨骼上自毁插件的保险。
在监测到他们的生命信号消失的一瞬间，自毁插件便会激活引爆外骨骼的电池。
虽然未必能干掉那家伙，但给它制造一些麻烦应该没有问题。
它的回复力并非是无限的，损伤超过了治愈的极限一样会死。
先前阵亡的队友已经分享了这一经验，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便是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生命，为身后的队友增加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那瘟疫冠军正打算迅速处决掉这两个家伙，然后去搜寻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一道炙热的火焰却是毫无预兆地穿过那两名阿尔法，窜向了它的面门！
它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炙热的火焰迅速被那盾牌上泛起的肉红色的孢衣吞噬。那火焰虽然并没有造成致命的损伤，却依旧让它前进的步伐出现了一丝停顿。
两名阿尔法的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外骨骼的战士正站在他们身后，手中拎着一把口径硕大的霰弹枪。
“躲开！”
边缘划水吼了一嗓子，手动的“炎龙”霰弹枪继续开火，朝着那个举着盾牌的家伙不断喷射炙热的火舌。
连续承受那炙热的伤害，瘟疫冠军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用左臂的盾牌顶着那一道道激射的火焰，笔直地冲了上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名力量系玩家顶着陶钢盾牌站了出来，望着那呼啸砸来的右臂，不闪不避的冲了上去。
“咚——！”
沉闷的钝响在坑道内回荡。
顶着盾牌的那个力量系玩家膝盖向下一沉，但也仅此而已。
那瘟疫冠军却是错愕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盾牌。
它右臂拟态的生物质战斧可是连装甲钢都能撕裂的存在，却没能在这玩意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显然它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用在空间站上的结构材料。
虽然对抗破甲弹的效果差了些，但“对抗高速物体撞击”的效果却是数一数二的。
挨了一击的那玩家直接扔下了盾牌，一个矮身冲到了那瘟疫冠军的近处，接着大吼一声将绑在腰上的针管扎在了那怪物的大腿上。
B型纳果菌株对于J型纳果菌株具有明显的抑制作用，这种抑制作用不止体现在对J型菌株的吞噬上，同时还能够抑制J型菌株的增殖。
而火炬教会的生物学动力装甲的自愈能力正是由纳果菌群提供，而这也是去年联盟生物研究所对“伽恩”的遗体进行分析之后得出的结果。
于是乎联盟便以此技术制作了“J型菌株抑制剂”，专门用于限制火炬的生物学动力装甲的自愈能力。
抑制剂的持续时间至少能够维持三分钟，而在这三分钟的时间里，生物学动力装甲的恢复效率至少能削减90%以上。
直到其将注射的“毒素”完全代谢掉。
挨了一针的瘟疫冠军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右腿猛地向前一抬，将那握着针管的力量系玩家直接踢飞了出去。
那玩家撞在了岩壁上，闷哼一声昏死过去，似乎是掉线了。
那瘟疫冠军恼怒地扯掉了扎在自己右腿上的针头，却惊恐的发现血止不住地从那米粒大的针眼中冒出，根本不见有愈合的迹象。
见攻击奏效，跟着边缘一起进洞的另一名玩家神色一喜，半蹲在地上架起了rpg火箭筒，打开保险大吼了一声。
“RPG！！”
白烟从发射器上窜出，狠狠的砸向了那面盾牌，爆炸的火焰四散飞，崩飞了大片的石子，险些将坑洞里的友军一并送走。
用胳膊护着脑袋向后撤了两步，拎着霰弹枪的边缘抬眼一看，却见挨了一枚高爆弹的瘟疫冠军像没事儿人一样。
连接在那家伙左臂的盾牌倒是被炸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然而那破损的区域仍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卧槽？！怎么没用？！”扛着rpg的那个家伙顿时惊了。
边缘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朝着他大声吼。
“右腿！针扎的是右腿！瞄着右半边身子打！”
他的知识水平一般，不是很懂生物学动力装甲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类比打麻药的话，好像也只有扎针的那片区域比较麻。
同理，抑制恢复效率的很可能也只有被针扎中的那片区域。
“草！”
猛然间回过神来，那玩家立刻给发射器重新插上了一枚弹头，继续瞄准了那踉跄着后退的瘟疫冠军，扣下了扳机。
“RPG！！”
又是一道白烟窜了出去，这次不偏不倚的轰在了那瘟疫冠军的右腿边上。
爆破的弹片如同肆虐的暴风雨，嗖嗖地嵌入了那个大块头的右半边身。
瘟疫冠军发出一声吃痛的吼叫，看着血流如注的半边身子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它的恢复能力失去了作用！
不止如此——
整个右半边身体也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没有给它留下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拎着炎龙霰弹枪的边缘划水冲上前去，对着不断向后退着的它直接清空了弹夹。
随着一串砰砰砰的爆响，那巍峨的身躯终于重重的倒在地上，彻底不再动弹。
眼看着boss终于被击毙，众玩家纷纷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望着这些赶来增援的友军，两名阿尔法的脸上写着一丝茫然的表情。
边缘划水走到了其中一人的旁边，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联盟死亡兵团团长边缘，就在半小时，火炬教会对我们前线几乎所有阵地发动突袭，尤其是卫府军事基地那边。”
那阿尔法看着他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需要我们，”边缘划水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只瘟疫冠军，咧嘴一笑接着说道，“而且，敌人此刻的注意力必定在卫府军事基地那边，现在正是拿下血山的最佳时机！管理者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藏在血山深处的那座母巢拿下！”
“了解。”那个阿尔法点了下头，防毒面具飘出白雾，“我们会尽全力支援你们。”
边缘划水笑着问。
“我已经自报了家门，你呢？叫什么名字？你们的队长在哪？”
那人言简意赅道。
“阿尔法1006，我们的队长无处不在，不必在意，你和我对话就好。”
边缘划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了拳头。
“这名字也太长了……就叫你阿六好了。”
那人点了下头，和边缘划水碰了下拳头，将手中的武器重新上膛。
“说下你们的计划吧。”
边缘划水：“我们打算直接进攻母巢的本体，只要解决掉瘟疫的源头，那些变种人根本不值一提。”
阿六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你们携带了大当量炸弹？”
“不需要用那玩意儿。”带着二十只吃的和肉山似的啃食者，负债大眼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说道，“用它们就够了。”
这是最小的几只了，再胖一些的家伙根本挤不进来。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落羽老弟的子实体都知道控制“身材”，他养的这帮家伙却像个弱智一样，整天只知道胡吃海塞，然后把自己弄成个球，除了帮忙搬搬东西或者修个桥，正面战场一点用处都排不上。
不过现在好了。
总算是有他们派上用场的机会了。
看见那些子实体，阿六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随即点了下头。
“明白，我会掩护你们。”
两支队伍兵合一处，一转先前出现的颓势，重新朝着血山深处发起了进攻。
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瘟疫冠军一共有五十只，先前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已经击毙了十只，还剩下将近四十只。
这些家伙的能力各不相同，就和那些瘟疫僧一样，有着扭曲的形态和出人意料的战斗方式，且战术之残忍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对于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以及死亡兵团来说，这种程度的恐惧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尤其是后者。
他们可是一群连浪潮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甚至敢于拿着最原始的武器，朝着数百倍于自己的子实体和进化体发起冲锋。
如今他们的装备已经今非昔比，自然更没有皱一下眉头的理由。
血腥的厮杀在坑道各处持续着，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孢子散发的腐臭。
双方都有着坚决捍卫的信仰和绝不容退缩的理由。
也正是因此，双方同样承受着巨大的伤亡。
很快剩下的四十只瘟疫冠军只剩下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也大多气喘吁吁，恢复力和体力双双濒临了极限。
站在“宫殿”中的索多，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惊恐，先前的兴奋叫嚣再也看不见。
它能感觉到信徒们生命的流逝，能够听见瘟疫之主的悲鸣。
它所信奉的神灵在呼唤着它，催促它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那群粗鲁的家伙。
然而那群粗鲁的家伙却像无穷无尽的一样，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地有人从后面填上来，即使是兽王陛下的亲卫都架不住那连续不停的拷打。
肥硕的身躯颤抖着，它抖动着蛤蟆似的腮帮，嘴里发出一声咕哝。
“尊敬的瘟疫之主……您的仆人靠着这副孱弱的躯体根本挡不住他们，请赐予我更强壮的躯体，我一定替您将他们吃个干净。”
它碎碎念着，丑陋的面孔写满了虔诚，却无人回应它的祈祷。
不只是那藏在深坑之中的母巢，就连操纵着一切的“兽王”都绷紧了神经，对于眼前的局面错愕不已。
尤其是兽王。
他本以为卫府军事基地遭到威胁，联军至少会调集各个阵地的兵力回防，却没想到他们仍旧不打算放弃血山这座阵地以及几乎陷在山上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
增援这座山头的部队至少有3000人，而且大多都是觉醒者。
他们悍不畏死的打法，就连那些阉割了痛觉的瘟疫僧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本来不想亲自出手。
但若是不解决掉这些麻烦的家伙，他怕是没机会从这儿出去会会那个管理者了。
惨绿色的眸子瞪着站在面前的一众士兵，直接操纵着一只瘟疫冠军的兽王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威呵的低吼。
“让开。”
那声音带着一股精神上的威压，就像食物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一样。
然而更令他错愕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人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反而一双双瞳孔中都印上了兴奋的神采。
“卧槽，这玩意儿会说人话！”
“MMP！这回特么应该是真&#183;boss了吧？”
将手中的霰弹枪上膛，法外狂徒兴奋地嚎了一嗓子。
“兄弟们！开团！”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叽里呱啦的叫喊。
“喔喔喔！”
“？？？”
看着这帮情绪突然沸腾起来的家伙，兽王一时间愣在了那儿。
直到一枚枪榴弹在他的面前炸裂，他才一脸怒容的怒吼了一声，朝着那群吵闹的家伙冲了上去。
他的右臂如同一柄战斧，仅仅一个横扫便将挡在面前的家伙连人带盾顶飞了出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面对他的暴虐和强悍，那些吵闹的家伙却是更加兴奋了。
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瞳孔，就好似盯上了某个美味的猎物。
也正是这份傲慢无礼的不敬，让燃烧在他胸中的怒火愈发下的沸腾。
这帮弱小的人类玩意儿……
他们都是受虐狂吗？！
胸中积蓄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兽王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却发现自己的精神竟然控制不住那失控的情绪。
暴虐的力量流淌在他的血管中，前所未有的不受他的意识支配。
那种感觉就和对食物的渴望一样，同样是生物的本能。
之前的他之所以能控制住情绪的起伏，做出最冷静的决策，仅仅是因为置身于圣域的他并不具备存在于凡世的实体。
而他已经脱离凡世的肉体太久，早已经遗忘了克制本能的办法。
“吼——！”
被彻底激怒的他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杀向了那群阻挡在他面前的蝼蚁们。
而看到他这副急躁易怒的模样，那些玩家们却只觉得这boss做的逼真。
尤其是那个最先被挑飞出去的家伙。
只见回到线上的他咳出一口鲜血，一边咳嗽着一边兴奋地叫喊。
“兄弟们再加把劲！”
“这BOSS急了！”
……
另一边血山地下岩体的深处。
阿六带着边缘划水和负债大眼一行人继续前进着。
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的残余力量基本都在这里了。
而令人唏嘘的是，原本满编一千余人的大队如今竟只剩下了112名队员。
至于边缘划水这边，除去十几名弟兄之外，就是负债大眼养着的那二十只造型别致的“宝宝”了。
此刻他们脚下的这条通道，是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牺牲了近千架无人机以及上百名队员测绘出来的道路。
根据对第十三中队阵亡小队员尸体的追踪，他们已经锁定了那个母巢的大致位置。
血蹄氏族的大部分的瘟疫僧都被牵制在了那个叫索多的先知的宫殿附近。
本该戒备森严的这里却反而没有多少守备力量，只有几十只瘟疫。
边缘划水估摸着应该是血蹄氏族的指挥体系出了问题，否则那些家伙明明部署了周密的计划，不至于在这种关键的地方出现破绽。
比如——
那个瘟疫之主必须借助“兽王”或者“先知”才能与下面的喽啰沟通，毕竟那些瘟疫僧并不是它真正的子实体。
如果兽王和先知同时出现了无暇顾及的状况，极有可能让通讯手段本就原始的手下出现指挥系统阻塞的问题。
事实上，别说是那些变种人，他们自己的指挥系统在这种复杂的坑道地形也不总是能奏效，信号经常时断时续的。
即便不考虑火炬隐藏在坑道中的电磁脉冲陷阱，那些坚固的岩石本身便是天然的屏障。
边缘划水不知道阿尔法那边是通过什么办法维持组织度的，但他们这边确实得依靠“线下定时联络”的外挂来传递一些重要的信息。
“有什么问题吗？”
见死亡兵团的兵团长不断瞥向自己，阿六向他投去没有感情的视线询问道。
见他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边缘划水也没有隐瞒，干脆顺势问了出来。
“没有，只是我个人有些好奇……你们互相之间是怎么沟通的？”
阿六：“这很简单，我们的思维是共享的，每个人都是通讯节点。”
听到这句话，负债大眼的脸上不禁浮起古怪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要是不小心想了奇怪的东西咋整？”
或许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机密，阿六倒也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说道。
“对于我们而言不存在这种顾虑，我们已经对大脑皮层中的部分组织进行了摘除，即使是必要的思维活动，也是基于阿尔法特遣机动队这一整体来进行的。”
负债大眼：“摘除……可是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阿六沉思了片刻，“高层是什么想法我不了解，也许是出于提升战斗力的考虑，也许是出于杜绝其他隐患，但即使抛开这些不谈……你不觉得这很方便吗？”
负债大眼错愕的看着他。
“方便？”
阿六点了下头，简洁地说道。
“即使站在个体的立场上，无意义的胡思乱想也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痛苦。我们的牺牲是否有意义，胜利之后我们会得到什么，以及为什么一顿最多只能吃四碗盖浇饭……就算得到答案也不会改变什么，既然如此我不认为节省这部分算力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可以无所顾忌的享受计划中剩下的时间。”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得感谢你们，本来我们的人生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现在看来搞不好还能吃到明天的早餐。”
看着这个家伙，边缘划水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同情，喉结动了动说道。
“……等回去以后我请你，想吃几碗都行。”
阿六点了下头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过，明天的食堂会有什么新东西，我们还是挺期待的。”
看着这死板的家伙，边缘划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一起吃总行吧？”
他可以多点几个菜，这些总盯着一道菜吃的家伙也能换换口味。
阿六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没问题。”
他们的长官倒是没说不能和友军一起进餐，只是大多数人觉得他们很无趣，不愿意和他们离得很近。
目标越来越近了，空气中的腐臭味儿也愈发的浓烈。
众人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再交谈一句话。
而就在这时，一片宽敞的地下空间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在那地下空间的正中央，迎着一座百余米宽的深坑。
而在那深坑的旁边摆放着各种木质铁制的器具，把整个洞穴装点成了一座带有神秘主义气息的祭坛。
除了祭坛之外，这儿还有着一群长着三头六臂的瘟疫僧们，数量足有百余之多。
它们的丑陋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即使是长满触须的多足兽和它们一比也要可爱许多。
瞧见不速之客的闯入，那群瘟疫僧们立刻嚎叫着冲了上来，试图将闯入者撕碎。
然而这点数量对于完成集结的阿尔法们来说根本和炮灰没什么两样。
他们早已经熟悉了这些怪物独特的战斗方式以及那近乎变.态自愈能力，在拉开距离的情况下通过交替开火形成的火力，轻而易举地将这一百来只喽啰按死在了坑道中。
一行人来到了那座深坑的旁边，暗红色的雾气似乎正是从这里飘出的，仅仅是站在坑的边缘向下望去，也能感受到那死亡的威胁。
周围的阿尔法原虫正躁动不安，它们侵蚀不了这些家伙。
冥冥之中传来的呼唤似是野兽的嚎叫，也似是在求饶。
边缘划水给了负债大眼一个眼神，示意他该动手了。
虽然对于任务的内容已经心知肚明，而且对管理者给的补偿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但真要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宝宝给推下去，大眼的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忍。
他到底不是真的初生。
望着那一个个肚皮滚圆的大胖小子，他絮絮叨叨地说道。
“小灰啊，还有小小灰，小小小灰……你们下去以后可不要怪爸爸，爸爸也是迫不得已，都是管理者逼的……”
听他的碎碎念，边缘划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狗东西要是真这么不忍心，干嘛要接这卖老婆的任务？
又没人逼他。
清泉市的啃食者有的是，虽然养这么胖的不多，但多整一些不就完事儿。
负债大眼的话音还没落下，那二十只子实体似乎是听不下去了，“咿唔”的叫了一声算作告别，然后自个儿迈着腿往那深坑里跳了下去。
它们只不过是小羽身上的一颗“细胞”而已，早在进洞之前小羽就已经向它们下达了命令，它们根本不需要“饲养员”的命令就能把任务执行到最后。
然而负债大眼见状却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卧槽？！这么真实的吗？”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的孩子们好好告别！
边缘划水：“人家本来就是子实体，又没有自我意识，你以为呢？”
跟在旁边的滚筒洗头机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就是！100银币就想买个老婆，想啥呢你？”
“我焯啊！”
没有去管那些家伙的吵闹，阿六走到了坑洞的边缘向下望去。
“这样就可以了吗？”
拍了拍负债大眼的肩膀，滚筒洗头机笑着说道。
“应该吧！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全看小羽了。实在不行我们还能把这家伙扔下去，他身上也带着小羽的种子。”
大眼：“%￥#@！”
阿六点了点头，看向那座深坑却是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头盔的指示器显示，周围的孢子浓度正在急剧的变化着。
很显然，那些子实体对于他脚下那座以阿尔法命名的母巢而言确实是一剂毒药。
然而毒性是相对的，“阿尔法”与清泉市的母巢到底不是同一种类型。
后者将大部分的有机质都分享给了它的孩子们，而这家伙却将绝大部分的有机质都囤积在了自己身上。
双方探索进化之路的方式截然不同。
如果说清泉市的母巢是一名册封了无数骑士与领主的国王，那么这座母巢便是一名住在象牙塔里的巫师。
它甚至吝啬到完全不分享自己的物质，而是借助信徒们的力量扩大自身的疆域。
“……阿尔法原虫的浓度正在下降，孢子浓度增长上升。”
“导弹停止发射，攻击性减弱……是判断危险解除么？还是说仅仅是没有余力了。”
“如果是后者，孢子浓度应该同步下降才对。”
“‘胜券在握’么？”
“令人不快。”
“如果是根据已投入的子实体数量得出的结论……二十只子实体恐怕不足以完全吞噬这家伙。也不排除另外的可能，仅仅是子实体不足以吞噬这家伙，还需要别的东西。”
“从后方调集子实体的可能性评估结果是？”
“0，将消息传出去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且根据友军提供信息，后方正陷入紧急情况，恐怕无力支援我们。”
“如果让‘阿尔法’适应了‘小羽’的吞噬，或者摄取其基因片段进行针对性的进化，恐怕该攻击手段将失去威慑意义。”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一行人便通过电波完成了交流。
而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们的心中也已经有了统一的共识。
攻击是有效的。
但还不够。
看了一眼正笑骂着打闹的几名友军，阿六又看向了边缘划水，忽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明天，我可能得爽约了。”
边缘划水愣了一下，正揪着滚筒洗头机脑袋的大眼也愣住了。
没等一众玩家们回过神来，阿六已经解开了身上的外骨骼和防毒面具以及头盔。
直到现在边缘划水才发现，那家伙原来是个长头发的姑娘。
只听声音完全听不出来……
不只是阿六，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动作，将身上的武器和装备留在了原地。
虽然外骨骼的电池可以成为最后的子弹，但他们要做的并不是摧毁这座母巢，而且那点伤害面对这种级别的生物根本无济于事，只有战略级的轰炸才能彻底摧毁掉它。
他们身上的小羽才是最后的子弹。
在无数次的受伤和愈合之间，那个小家伙已经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并且发育壮大。
虽然他们能感觉到那家伙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就像军事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一样。
不过那种事情并不重要。
没有任何人露出哪怕一瞬间的犹豫，他们平静地走向了那看不见底的深渊，然后跳了下去……

第749章 血山攻陷！
“不！！！”
血腥味弥漫的岩洞内爆发出一声咆哮，混身浴血的兽王猛然从狂怒的情绪中惊醒，同时也听见了那弥漫在红雾中的哀嚎。
祭坛！
那些家伙摸到了祭坛！
一滴冷汗混着血浆从他的额前滑落，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将注意力聚焦在某一个躯体上太久了！
完成所有布局的他太想知道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因此特意从他的收藏中挑选了这具最完美的躯体，并作为自己行走在凡世的容器。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份自负，导致计划出现了不该有的失误。
不完美的容器所产生的负面情绪反噬了他的精神，本应该冷静思考的他竟然被愤怒牵着鼻子走，以至于成了情绪的傀儡。
而就在这一时恍惚的疏忽中，竟然让那些人摸到了母巢的旁边。
不过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寄希望于那家伙两百年的“修为”多少能起点作用。
“……不，我的朋友，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快回答我！”
奋力劈碎了一名朝着他开火的战士，兽王用震耳欲聋的吼声逼退了其他人。
趁着那群难缠的家伙们攻势出现一丝停滞，他在心中火急火燎的呼喊着瘟疫之主，同时试图联系上“祭坛”中的那些瘟疫僧。
然而令他心情沉入谷底的是，他根本联系不上那些家伙。
它们曾向自己求救，但那求救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枪声与怒吼中。
这时候，虚弱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就像垂死之人卧在病床边的低语。
“……再见了，吾友。”
“两百年的旅行很愉快，但……世界终究属于新生的小家伙们，我到底还是太老了。”
“两百多年，我的足迹跨越了五光年，却没能走出这座山。那个孩子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我的方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过所幸的是，你还很年轻……无论是以人类的标准，还是以我们的标准都是如此。”
“愿你能找到那个理想中的天国。”
那句话就像是遗言。
这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连接着他意识之海的最后一丝念头也彻底的剪断了，随着它的气息一并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虽然那影响不了已经降临的“天国”，但他却失去了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国本身的威能，以及人皇的增援足够可靠了。
“去死吧！都给我去死！”
兽王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咆哮，将怒火彻底宣泄在了眼前这群死咬着自己不放的家伙们身上，然而也正是这份狂怒，令他的攻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破绽。
他的右腿被插上了第2支针管，注射到体内的B型菌株提取液彻底突破了他的恢复力极限，紧接着又是一枚白磷弹轰在了他的右半边身子上。
沸腾的火焰将大片的皮肤碳化，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的意识脱离这具躯体。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却踩着了一具尸体，三米高的身躯难以控制地向后一倒。
那是【我负责先死】的尸体，而这家伙确实也是那躺满整条坑道的上百具尸体中最先躺下的那个。
没有错过这一闪而逝的机会，法外狂徒接过队友扔来的针管，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将针头扎进了那怪物的胸口。
刺破血肉的顿挫感刚刚传向右手的虎口，法外狂徒便感觉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腰，接着自己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啊——！滚开，你这只臭虫！”
兽王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右手抓住趴在自己胸前的那个人类，粗暴地将他撵在墙上按成了一摊碎肉。
而就在这时，智力系的【醒了就困】操纵着的自曝无人机杀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启动了自曝的开关。
爆炸的火光将刚刚坐起身子的他又给按了回去，上身重重的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午夜带伞不带刀一个闪身上前抓起了法外狂徒掉在地上的霰弹枪，接着行云流水地将那硕大的枪口直接怼到了那怪物的下巴上。
“死吧——”
他扣下了扳机。
碎裂的弹丸随着喷射的火焰爆发，那颗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碎了一地。
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而是压下枪口砰砰又来了五枪，直到彻底清空了弹夹。
那瘟疫冠军的身体一片血肉模糊，满地都是猩红色的碎肉。
在那一片碎肉之中他甚至看见了那颗翡翠色的眼球……
“结束了……吗？”他长出了一口气，向后坐倒在了地上，已经分不清身上那流淌的炙热是血还是汗。
右手触碰了一滩滑腻的液体，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只见一片乌漆麻黑，随即苦笑着在身上擦了擦。
这游戏不出个和谐系统，怕是很难拿到版号啊……
整个坑道中满地都是尸体，有死亡兵团的玩家，也有瘟疫僧和哥布林的。还有他面前这玩意儿，那个会说话的瘟疫冠军，大概就是最后的boss了。
与此同时，弥漫在坑道中的红雾也发生了一丝变化。
腐臭的气息似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味道。
所有玩家都清楚那是什么。
“小羽应该是赢了。”
拉普拉斯抬头向上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周围，接着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伞兄，“现在咋整？继续往前？还是回去把旗子插山顶上？”
他们的任务是攻陷母巢。
其实攻陷了母巢，已经等于是攻陷了整座血山了。
等到小羽完全掌控了这座山中的母巢，很快可以合成新的子实体搜索山中的每一处藏污纳垢的角落，找到那些躲藏起来的变种人和他们俘虏的人类幸存者。
如果还有剩下的话。
“肯定是往前走走看咯。”
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午夜带伞不带刀将霰弹枪重新上膛，疲惫的表情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
“……我去瞧瞧那些变种人在宫殿里藏了什么宝贝，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岂不是亏了。”
拉普拉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飘忽地看向一旁说道。
“我觉得遭到精神污染的可能性更高……”
……
“不，尊敬的瘟疫之主，求求您不要离开您的孩子们……我们不能没有您。”
臃肿的身躯挤成了一团，瘫坐在大锅前的索多脸上写满了绝望，连那乐此不疲的熬汤绝活都失去了兴趣。
曾经的它坐拥着无数信徒的拥戴，而如今却是孤身一人。
昔日拥挤在这里的瘟疫僧全都死在了和那些人类的战斗中，再也没有孱弱的小崽子渴求着它的汤了。
周围的红雾依旧是浓郁的腥红，然而他已经闻不到瘟疫之主的气息，回应它祈祷的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它的进化到此为止了。
不会再有新的玩意儿从他满身的脓疱中钻出来了。
它低下了头，就像一个两百吨的孩子，盯着堆在地上的肚腩嘟囔。
“为什么……”
渐渐澄澈的淡红色浓雾中传来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茫然的向浓雾看去，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啊，到底要进化成什么样子才会满足呢。”
“能吃掉一切！”索多毫不犹豫的说道，甚至没有思考一秒钟。
从雾中飘来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那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就算是黑洞也有吞不下的东西哦。”
黑洞是什么？
索多茫然的看着前方不知那话是什么意思，但却听出了那句话中的否定。
一瞬间，那面目可憎的脸拧成了一团，愈发的丑陋起来。
“你……胡说！伟大的瘟疫之主告诉我们，它的母亲能吞下一整个星球！只要一直一直进化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
“也许吧。”
似乎是不想听它的梦话了，那声音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它。
“……但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那一定是整个宇宙的灾难。”
那声音消失了。
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索多不安的环视着四周，对忽然包围自己的寂静感到了一丝惶恐。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和吵闹打破了宫殿内的寂静。
脚步声停在了宫殿的入口。
“卧槽！”
“好大一只蛤蟆！等等……这玩意儿能算是蛤蟆吗？”
“得亏来瞧了眼，差点漏了真&#183;BOSS。”
“兄弟们，准备开团了！”
“噢噢噢！”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但索多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独自面对那些眼冒绿光的家伙，这一次索多彻底的慌了……
……
血山的战役已经落下了帷幕，卫府荒原上的激战却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在钢铁之心号与忠诚号飞艇的炮火支援，骷髅兵团的装甲编队在一众子实体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37毫米速射炮持续不断的宣泄着火力，同时还有2号坦克的车载机枪。
无论是那些被纳果腐蚀的感染者，还是那些被纳果唤醒的亡骸，在那钢铁火雨的面前纷纷化作了尘土，随后被碾入了履带的辙痕。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被菌丝操纵着的傀儡们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或朝着闯入荒原的装甲编队聚集，或涌向卫府军事基地。
被杀死的它们会沉入泥土，许久之后又会重新长出来。
就像春风吹过之后的野草一样。
只要那灰绿色的雾霾不散去，只要根植在这片土壤中的菌丝不消亡——
它们便是无穷无尽的！
卫府军事基地的上空。
激烈的交火仍在持续着，二十架云蜓扑翼机在灰雾弥漫的空中肆意穿梭，倾泻的机炮与火箭巢的弹药。
然而奈何那漫天飞舞的蝠翼人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即便有着地面防空阵地支援，仅靠着二十架云蜓组成的三支攻击编队仍旧难以阻挡。
停在基地中的四架“雷霆”战斗机紧急升空支援，20毫米机炮持续轰鸣，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曳光。
除此之外，还有100架螺旋桨飞机从钢铁之心号上起飞。
不过即便如此，双方的数量差距依旧悬殊，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
尤其是那些蝠翼人并非一窝蜂的冲上来送死，而是分散在广阔的夜空中。
不止如此。
特殊的机动方式决定着，它们的飞行轨迹难以预测，哪怕航速和航速爬升速率都远不如联盟的老式螺旋桨飞机，想要击中它们也是存在不小的难度的。
这一点倒是没有出乎联盟的预料，毕竟不少玩家在锦河市的战役中便早有领教，甚至还为此开发出了专门对付这种鸟人的“打鸟战术”，打完一梭子甩头就走。
虽然螺旋桨飞机的机动性比不上那些长着翅膀的家伙，但那些家伙想要追上全速逃跑的螺旋桨飞机也几乎不可能。
不过，火炬心中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压根就没有在天上和联盟的飞机纠缠，而是直奔地面军事基地，尤其是机场！
只要拿下了机场，联盟的飞机便无法补给，要么回到钢铁之心号上，要么降落在荒原的某处。
整片荒原上都是跟随“天国”一同被唤醒的子实体。
即便它们的个体战斗力孱弱，但哪怕是死亡之爪也架不住那庞大数量的纠缠。
空中的防线很快被突破，战场的中心从空中转入了地面。
面对从天而降的怪物，卫府军事基地的防空阵地被迫停止了输出。
一众士兵们不得不抄起步枪，与那些长着獠牙和翅膀以及利爪的野兽们展开短兵相接的厮杀。
而对于那些贴近友军单位的目标，盘旋在空中的飞机也无法放开手脚的支援，只能将注意力放到那些还没有降落的目标身上。
随着战火的持续燃烧，受到波及的不只是防空阵地和机场，就连军事基地边缘的机枪阵地也被卷了进去。
坐在雷霆战斗机的驾驶舱里，落羽的额头上划过一丝热汗。
4枚对地TV导弹已经打光，机炮弹药还剩下300发。
即便死在他手上的蝠翼人已有近百只，但对于眼下的战局仍然难以产生有效的影响。
除非——
将那些穿着生物动力装甲的家伙全都干掉！
他清楚的记得官网上的资料，这些蝠翼人是由变种人的幼崽培育，由于过快的生长速度因此并没有建立完整的心智，就像那些“哥布林”们一样。
它们甚至比哥布林更混乱，以至于需要借助心灵干涉模块才能指挥它们。
联盟生物研究所尝试过破解操纵它们的心灵干涉信号，但很遗憾没能成功。
这项技术无论是对火炬还是联盟而言都属于奇点一般的存在，对于该技术的使用方法以及伦理边界仍在探索中。
由于火炬在该技术的应用和实验上更加没有底线，而且在该领域已经钻研了有十数年的时间，因此很难说谁的技术实力更胜一筹。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只要破坏了作为“通讯节点”的生物学动力装甲，这些长着翅膀的怪物立刻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失去主心骨，从集体行动的炮灰变回无组织纪律的野兽。
野兽是不足为惧的，就像废土上随处可见的异种一样，哪怕数量再多也只是移动的经验包。
至少对玩家来说是如此。
可紧接着落羽又犯了难。
这附近到处都是雾，光是击落那些蝠翼人就已经够困难的了，更别说从中甄别出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家伙。
那些人很聪明，并没有将全部炮灰都扔到军事基地上，而是留下了相当一部分继续和联军的飞机纠缠，从而掩护藏在其中的自己。
更要命的是，这次和上次不同，混在其中的生物学动力装甲可未必只有一台。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咿唔！（我好了！）”
落羽听见一愣，随即惊喜道。
“你那边搞定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
“咿唔……”
小羽似乎心情有些复杂，落羽一时间也没听懂它在说什么。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声音是情绪的表达，而当它自己也形容不出那种感觉的时候，旁人自然也不可能听懂了。
哪怕他也是一样。
“吃坏肚子了？”
“咿唔。（没有，但有些可惜……那些人，其实也挺有趣的。）”
那些人？
是指的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家伙吗？
落羽记得之前小羽和他抱怨过那些家伙的无趣，而现在又突然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
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安慰小羽的时候，小家伙忽然振作了起来。
“咿唔……唔？（战斗还没结束，我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坚定，落羽没有犹豫，立刻说道。
“你能感知到你周围的那些孢子吗？纳果菌丝分泌的孢子！”
“咿唔！（可以！）”
落羽心中一喜，连忙接着问道。
“那……你能找到它们的母巢在哪吗？或者说，支配它们的核心以及类似的存在？”
他的表述很抽象，但他相信小羽能够理解，毕竟声音只是承载信息的载体，他们表面上是用语言沟通，实际上是靠意念交流。
小羽：“咿唔……（我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落羽才猛然想起，第四阶段的天国似乎不需要母巢也能存在，而这也是被火炬宣称不可逆的最终阶段。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忽然生出另外一个念头，突发奇想道。
“如果用血山上的那座母巢生产一些子实体，借助那些子实体作为苗床培育B型纳果菌株可以实现吗？”
虽然血山上的那座母巢并没有合成子实体的经验，但清泉市的母巢却储备有数量庞大的子实体“蓝图”。
就连身为不同物种的变种人都可以作为生产孢子的苗床，没道理本来就能散发孢子的啃食者却做不了苗床。
他们只需要想办法将B型纳果菌株的基因片段插入到啃食者的体内。
而“借位生产孢子”的能力就储藏在血山上那座以阿尔法命名的母巢体内。
那家伙近百年的岁月里都在钻研着这项技艺，甚至能把变种人改造成五花八门的形状还不带重样的。
落羽握紧了拳头，在心中祈祷着。
小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行性，也似乎是在做着某种尝试。
片刻之后，它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咿唔！（我刚才试了一下，可以办到。）”
听到那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落羽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抱起这家伙亲一口……只可惜他在飞机上。
B型菌株对于火炬改良J型菌株的生长活动具有抑制作用，而前者产生的孢子对于后者也具有同样的作用。
换而言之，携带有B型菌株的啃食者，将是J型纳果菌株操纵的傀儡的最直接克星！
那些家伙将从根源上摧毁卫府荒原的天国！
让那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脏东西彻底的躺回去！
“快！再多生一些出来！”没有一丝犹豫，他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喊道。
而通讯频道的那头也传来一声充满干劲的回答。
“咿唔！（收到！）”
……
同一时间，血山深处的祭坛，看不见底的深渊中升腾着氤氲的红雾。
站在深坑的旁边，负债大眼望着那片红雾发着呆。
旁边的其他玩家也是一样，包括之前被他按着头的滚筒洗头机，全都愣愣地望着那儿。
“还不如让我下去……”负债大眼嘀咕了一声，眼神中写着一丝悔恨。
如果再多带一点过来就好了。
不是二十只，而是一百二十只，那些人也许不用牺牲自己……
虽然那些子实体他已经养出了感情，但他心里也清楚那不过是小羽的头皮屑，并不具备自主意识，也从来没把他当成过爸爸什么的，只是吃他的喝他的而已。
而那些家伙却是活生生的存在……哪怕是运行在服务器上的AI。
边缘划水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握了握他的肩膀。
“我们该走了……至少，得把它们的东西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
为了拿下这座阵地，整个千人规模的大队几乎全灭。
包括赶来增援的他们，也丢下了上千具尸体，扔下的尸骸几乎将整片通道填满。
这场胜利可谓是相当的惨烈了……
负债大眼点了点头，最后看的那座深坑一眼，正准备从这儿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那深红色的雾忽然晃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那深坑中爬了出来。
微微一愣，他的心中骤然生出了一丝欣喜。
难道……
然而，还不等那一丝侥幸的欣喜爬到脸上，当他和那东西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的心情便随着那接踵而至的失落一同沉入了谷底。
奇迹并没有发生。
爬上来的是一群“爬行者”。
有的背上还驮着几只“啃食者”，或者其他类型的子实体。
然而那一张张面孔，却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只有我们是不死的……从开服以来都是如此。”站在他的旁边，边缘划水缓缓开口道。
虽然只认识了很短的时间，但他承认她是个勇敢的家伙。
“……早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刚拿到头盔，用不着你提醒我。”负债大眼咕哝了一声。
边缘划水表示理解的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该出发了。”
负债大眼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随后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外面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泉水老兄他们这会儿八成正与火炬激战正酣。
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
他们得留下一部分人巩固这儿的阵地，同时还得分出一部分人手增援卫府军事基地的友军。
如果管理者需要的话……

第750章 那堪比电磁炮的拳头
断刃山阵地。
一队企业的士兵正在休整。
看着满地的尸体被血染红的泥泞，坐在战壕边上的唐风喘着粗气，右手片刻不离的放在步枪上，食指紧贴着保险。
严格来讲，这应该是他头一回上正儿八经的战场。
起初是紧张，还有一丝惊慌，到后来则是彻底的麻木，即便坐在一堆尸体的旁边也不会有任何感想。
这里与虚拟现实训练系统中的情况完全不同，那些变种人和哥布林压根儿不像程序摹拟的那般呆板，它们狡猾的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却比饿了三天的鬣狗还要弑杀和残忍。
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可能让他们送命，而事实上如果不是植入在体内的仿生学义体和插件，他可能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淦特娘的理事会，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是这副鬼样了。
还有那些废土客们到底是怎么在理想城外活下来的？
唐风感觉头盔里黏糊糊的，溺满了汗水，却不敢将它摘下来。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们的长官到底把他们保护的多好。
就在这时，南边的山脚下传来动静，听到召集的命令，他立刻抓起步枪起身，跟着一众小队员们朝着那边集结的过去。
“妈的……那是什么？”一名士兵的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恐慌，只见远处的浓雾中爬出了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怪物。
其中最常见的那种四手着地，似人似蜘蛛的怪物。
还有一些则有着人形，却像骷髅工作室出品游戏中的“丧尸”一样，步履蹒跚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队长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纷纷举起了步枪，瞄准了那些怪物。
而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道喊声。
“别开枪，是自己人！”
就在那声音落下的同时，一群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紧随其后的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清一色的“五式”外骨骼和LD-47步枪对于这些玩了两把吃鸡就脑子一热报名参军的小伙子们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是死亡兵团的弟兄！
一行人压下枪口看着那些从雾中走出来的怪物，众人的眼中还是带着一丝明显的疑虑。
打量了两眼那些怪物唐风看着为首的男人，语气古怪地确认问道。
“……自己人？”
边缘划水点了下头，解释说道。
“血山上的母巢已经被我们同化了，这些都是小羽的子实体。我们打算用它来驱散这儿的天国……也就是那些纳果菌丝形成的孢子云团。”
不只是唐风，周围所有士兵听过之后都一脸错愕的表情。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边缘划水耸了下肩膀。
“总得试一试。”
探索解决变种黏菌的方法，黏菌研究共同体本身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时候，先前向上级请示的队长也终于从上级那儿得到了回复，走到了边缘划水的面前，神情严肃的说道。
“我们会协助你们尽快穿过这片阵地，请跟我来！”
说完，他便朝着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
“放行！”
边缘划水看向身后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兵团里的几名智力系玩家们跟在企业的士兵身后，朝着穿过断刃山的羊肠小道走去。
而同一时间，漫山遍野的“咿唔”在子实体之间不断回荡着，以携带着神经连接装置、生物学义体以及通讯电台的智力系玩家为“节点生物”，传递着统一的信息和指示。
此刻断刃山的阵地上，一众企业的小伙子们注视着那汪洋大海一般的子实体，脸上纷纷带着错愕和诧异的表情。
一千……不，搞不好有一万！
令人震惊的不只是那庞大的数量，而是那个母巢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其孵化出来。
一名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浪潮吗？”
另一名士兵声音沙哑的低声道。
“八成……比这更夸张。”
虽然没有真正见过那玩意儿，但听说骷髅工作室最新出品的《丧尸危机》就是以那玩意儿为灵感来源制作的。
他玩过测试demo，那令人发指的难度和近乎窒息一般的死亡恐惧，让人忍不住肾上腺素飙升，把端点云上那些“软绵绵”的沙盒游戏甩了不知道多少条街。
“妈耶……”
“和这玩意儿打了200年……是一帮狠人。”
虽然知道一发炮弹就能把这玩意儿清掉一大片，但还是架不住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震撼。
尤其是想到清泉市的地形，联盟的兄弟都是在炮火不便于展开的城市废墟上与这帮家伙战斗，那堆积在心中的震撼便更是强烈了……
同一时间黑云山的山峰上，刚刚应付完变种人和哥布林的突然袭击的威兰特人，同样注视着那群正从蜿蜒山路上穿过的子实体们。
一张张脸上无不写着惊讶的表情。
和理想城的饭桶不同，他们对于黏菌倒是不算陌生。
这玩意儿在废土上堪称是和异种、掠夺者、变种人齐名的四害了。
军团虽然打下了广袤的疆域，但对于疆域内的母巢却并没有太多办法。
然而疆域不过一省之地的联盟不但征服了这玩意儿，甚至还驯服了它？！
这太匪夷所思了。
“灰雾有减弱的迹象……”注视着那浩浩荡荡的子实体集群，站在莫德林将军旁边的副官脸上浮起了振奋的表情。
莫德林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的盯着那边，言简意赅道。
“不像是减弱，你仔细看，雾与雾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共享过相关的研究成果，即他们在对纳果进行溯源时发现，产自百越行省的B型原始菌株，对于火炬教会改良过的J型菌株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目前不清楚该抑制作用的原理，百越行省的母巢调查也才刚刚起步，很多理论都还在探索中。不过即便不清楚原理，并不妨碍他们先把研究成果拿来用。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子实体应该是接种了B型菌株，或者干脆在孢子分泌器官上插入了相似的基因片段。
他只是一名军官，并不是专业的生物学专家，只能做出笼统的推断。
不过令他意外的倒不是联盟的生物技术，而是他们竟然真的把血山上的母巢给“吃掉”了。
用联盟的话说那叫“同化”。
这大概是他们距离联盟的最高机密最近的一次，只可惜他们还是隔得太远了，并没能看见他们实现同化的过程。
莫德林将军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懊悔，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似的，眼中浮起几分明悟。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平时最喜欢躲在后面的学院，这次却突然强硬地要求由自己来承担血山的攻坚任务了。”
在十峰山的所有山头中，最高峰血山无疑是最险要的一座。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可是从来不会干的。
副官诧异地看向了他。
“……您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儿有变种黏菌的母巢？。”
“我记得最早盯上火炬教会的不是联盟，而是学院……这座母巢两百年前就存在了，搞不好战建委时代他们就拿到了相关资料。”
顿了顿，莫德林将军又神色淡漠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
一道灰绿色的洪流沿着蜿蜒的山路，在浓雾弥漫的夜色中朝着卫府军事基地的方向前进。
它们所经过的地方，灰绿色的雾气就如同煮沸了一般不停地滚动着，而那些钻出土壤的灰绿色菌丝也都纷纷和枯萎了似的耷拉下来。
“天国”似乎被遏制了。
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被纳果腐蚀的鼠族人都茫然地看着它们，任由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雾将自己包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而那些从土壤中钻出的亡骸，则从那没有实体的瞳孔中流淌出一丝恐惧。
这些被唤醒的死者并不具备完整的意识体，它们只是受纳果菌丝驱使的傀儡。
也正是因此，它们的情绪也正是那数不尽的纳果菌丝的恐惧的投射。
“嘶……”
那些亡骸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叫喊，似乎是想恫吓那些围上来的家伙。
然而那些爬行者、啃食者们根本不理会他它们的恫吓，反而因为它们发出的动静将目光盯向了它们。
进食的渴望从那一双双琥珀色的眸子中释放，那些爬行者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发出兴奋地“咿唔”声朝着那些亡骸们扑了上去。
两道扭曲的洪流瞬间撞在了一起，面对清泉市那些身经百战的子实体，这些被纳果腐蚀的亡骸根本不堪一击。
尤其在那B型菌株释放的孢子的影响下，侵蚀这片土地的纳果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消亡。
战场的形势似乎一瞬间逆转了，卫府军事基地的南侧完全落入了小羽的子实体大军的掌控之下，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子实体从后方赶来，推动着战线向军事基地的东西两翼扩散。
“干得漂亮！”
坐在雷霆战机上的落羽，借着照明弹的光芒瞥见了地上的战况，兴奋的叫喊了一声。
“咿唔！（谢谢夸奖！）”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亲昵的回应，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想说“请再多夸我两句”。
同一时间，战场的另一边。
扑扇着翅膀的库博错愕的看着战场的南部，狰狞的脸孔上浮起了一丝难以置信。
天国正在瓦解！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名使徒，虽然有协助代号“人皇”的先行者从事过一些研究工作，但工作的内容却并未触及过天国的核心，仅仅只是针对实验需要用到的素材进行收容或者抓捕。
也正是因此，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那正是人皇的声音。
“……虽然我有预想过事情的发展会超出我们的预料，但没想到那家伙别说是半年，连一个月都没有坚持到。”
血山陷落。
那儿的母巢也一并陷落了。
他们现在可以断定，联盟应该是掌握了某种能够同化母巢的技术，并由此在血山的母巢上植入了百越行省纳果原始菌株的基因片段。
这确实是他们未曾设想到的思路。
原本在他们的设想中，联盟大概率会采取另一条技术路线，即利用基因剪裁技术将纳果原始菌株改良成能够在百越行省之外的地方种植的品种。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都会想到的办法。
但如果联盟真这么做了的话，倒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因为那些家伙很快会发现，他们只是把火炬走过的路再走了一遍而已，从此走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把这座迷宫绕了过去，直接将黏菌的子实体当成培养皿，玩了一手借鸡下蛋的把戏。
即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脑洞是真的大。
听到自家老板的声音，飞在空中的库博恭敬问道。
“先行者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人皇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撤退吧，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保存一些实力为之后做准备。”
兽王的手中有三张牌，一张是血山的母巢，一张变种人，一张便是埋在十峰山以及卫府荒原的天国。
前两张牌已经算是被撕掉了，后一张牌被撕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光是靠着自己手上这一万只蝠翼人就想把卫府军事基地这根硬骨头啃下来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把这些家伙放在锦川行省至海涯行省一带之间的山脉打游击，都比让它们在这儿当炮灰送掉要强的多。
库博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那‘兽王’他……”
人皇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已经输了，就算我们帮他也无济于事，他得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突然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一只遥控器强行换了台。
库博正错愕，一道狼狈的声音忽然仓促的接入了他的意识之海，似乎是从他身上这套生物学动力装甲传来的。
“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借我用一下，用完了还你。”兽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狼狈，还有一丝疲惫。
血蹄氏族覆灭了。
不止如此，一同搭上的还有他那些精心制作的杰作。
虽然还有一些变种人喽啰的身上安装了火炬的芯片，但那些家伙根本成不了气候，最多能当个眼睛用用。
他对凡世的掌控从未如此衰落，哪怕是他的同僚都不再倾听他的声音。
所幸的是，他还留下了最后最后的一张底牌。
那些由他制作的生物学动力装甲上，仍然留存有他的芯片。
虽然这个叫库博的使徒是人皇的属下，但他穿着的生物学动力装甲却是自己制作的。
“……等等，你这家伙做了什么！？快放开我！”库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下坠落。
身体好像不再属于他，而是由另一个人在控制着。
而那个家伙就像疯子一样，他并不满足于夺取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将其他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变种人也一并蛊惑了。
似乎不想和他废话，兽王压根没有搭理这个在圣域中无能狂怒吼叫着的家伙，控制着他的身体径直朝着军事基地的方向俯冲了过去。
“进攻！”
“冲上去！”
“用你们的獠牙，用你们的利爪，剖开那些人类的胸膛！把他们的血肉和肠子装点这片土地，让他们后悔来过这里！”
他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呼喊着，同时通过心灵干涉模块向所有蝠翼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在那心灵干涉波纹的影响之下，一只只蝠翼人瞬间陷入了狂乱，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最近的敌人。
看着那犹如炼狱一般的地面战场，被兽王支配着的库博，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哪儿也不会去，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的同僚想抛弃他，但他可不会傻等在那里坐以待毙。
这里是他的教区！
永远都是！
既然天国的陷落已经不可避免，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便是趁着天国还未崩塌，赌上一切发起最后一击。
只要能将联军的指挥系统瓦解，他便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对了——
联盟的管理者似乎也在这里！
只要把那家伙做掉，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忘记了曾经誓言要完成的理想。
不过那种东西本来也不重要了。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甚至还将失去他已经完成的天国。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新世界没有他的名字，那他还要那个新世界有什么意义？
火炬的计划已经无所谓了，他现在只要这些坏了他好事的家伙去死！
所有人都得死！
另一边，卫府军事基地，联盟与企业研究员驻扎的临时研究所。
集结在研究所附近的卡卡罗特看着天上那些忽然发狂的蝠翼人，诧异的惊声道。
“卧槽……这帮家伙是嗑了药吗？！”
就在半分钟前，这些家伙还维持着四平八稳的进攻节奏，忽然之间就像疯了似的，全都一窝蜂的冲了上来。
“……但侧面也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使不出来新的花样了。”
泉水指挥官抹了一把头盔上的血迹，将手中的20mm“骑枪”更换了弹夹，朝着疾驰而来的目标继续开开火。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猎犬特种部队已经伤亡过半，似乎承受不住那愈发凶猛的攻势，已经隐隐出现了溃散的苗头。
帝国的军官似乎也在那边，
虽然不知道那帮家伙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如果他们是为了逃命的话显然挑错了地方。
火炬教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于这座临时研究所的攻势愈发猛烈。
泉水指挥官一时间竟是分不清，那些蝠翼人到底是被管理者吸引过来的，还是被这儿的研究人员们给吸引过来的。
亦或者他们只是通过战斗中的直觉感知到，联军在此处投入的防御力量非同寻常，于是判断这儿存在高价值的战略目标。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对方既然已经使出了全力，他们只需全力以赴的将其击溃便可。
所有的底牌都已经亮出，双方的筹码都推到了桌上，此刻已经不存在技巧的比拼，纯粹是硬实力的碰撞。
谁的力气更大，谁便能将对方的手腕按在桌上！
十拳超人开着一辆半敞篷的卡车杀到了临时研究所的附近，拖在卡车后拖箱上的四联装防空机炮迅速将头抬起。
这挺四联装防空炮是从基地南侧的防空阵地上拆下来的，那边已经用不上这玩意儿了，但正好能解这里的燃眉之急！
在一名敏捷系玩家的操作下，四根炮管朝着天空宣泄出砰砰砰的怒火，一道道曳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根本无需瞄准。
那些长着翅膀的家伙完全是一窝蜂的冲上来。
短短片刻的工夫，战地研究所门前的空地上便洒满了残肢断臂和血肉，空中更是飘起了绵密的血雨。
防空车的杀到令研究所附近的士兵士气大振，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况再次扭转。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却再次发生。
一台生物学动力装甲忽然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撞在了研究所的外墙上，竟是将那混凝土墙撞出了个大洞。
两名蹲在窗口射击的近卫兵瞬间毙命，其余几人也都被那碎石砸的狼狈后退，还以为是挨了炮击。
直到那灰尘散去，他们才看见是什么玩意儿闯了进来。
没有犹豫，两名近卫兵立刻架起手中的步枪开火。
然而那怪物的动作却快的他们根本看不清楚，枪口才刚刚抬起，便被一根长着倒刺的尾巴抽在了外骨骼的胸甲上。
防弹衬片瞬间碎裂，俩人就像被棒球棍打中的棒球似的，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墙上不省人事。
剩下六名近卫兵脸上浮起一瞬间的诧异，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他们全都是联盟最忠诚的战士，他们早就做好了为管理者献上生命的准备，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人都视死如归的面对着那怪物扣下了扳机。
骤然爆发的枪焰在走廊上织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弹雨。
然而那个由生物学动力装甲武装到牙齿怪物却像没事儿一样，就是硬顶着那枪林弹雨朝着走廊一侧的安全通道楼梯杀了过去。
他的鼻子能嗅到那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一股让他兴奋到浑身颤栗的“气味儿”，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那家伙的面前，把那家伙从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里揪出来。
不只是如此，心灵干涉模块感知到的未知扰动以及联军守卫这片阵地的决心，都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联军的最高指挥官及联盟的管理者就在这里！
很幸运，那些碍事的家伙现在八成还在血山的山洞里。
而这一次——
不会再有人阻拦自己了！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来找你了！”
它狂笑着，怒吼着，挥舞着利爪瞬间便将两人毙命，其余四人也都被他狂暴的攻击挑飞了出去，或重重地撞在地上，或砸在墙上，或扔出了窗外。
它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晃动着巨蟒似的尾巴，不顾一切的大肆破坏着目光所及的一切，以雷霆之势扫荡完一层，又沿着楼梯朝着下层冲去。
战火突然就烧进了研究所里。
对这一瞬间的变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躲在地下室中避难的研究员看着监控中的画面，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无论是来自联盟，还是来自理想城的云间大学，这种怪物他们只在动物园里见过。
不——
动物园里的那些异种可没有这般的破坏力，就连死亡之爪恐怕都得甘拜下风。
赫娅的脸色微微发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清泉市也谈不上有多安全，但404号避难所的伙伴们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
自从离开117号避难所，她还是头一回距离危险如此接近……
站在人群的边缘，吕北朝着身边匆匆瞥了一眼，正想带着管理者从这儿撤离，却猛然发现管理者不见了踪影。
而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中那台横冲直撞的生物学动力装甲，忽然间就像被一辆火车撞了个满怀似的，嚎叫着倒飞了出去。
狂暴的气流吹散了尘埃，露出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那道身影。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兽王猛地甩了甩丑陋的脑袋，看向走廊的尽头，想搞清楚刚才到底撞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然而就在他看清楚那家伙的一瞬间，墨绿色的瞳孔却猛然地收紧。
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不会错！
那正是赛文&#183;维拉德穿过的东西，管理者先生的遗物。
“你在找我？”
手中拎着那柄氮气动力锤，楚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家伙。
“哈哈哈哈！”和他对视了半秒，兽王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狰狞的表情带着一丝癫狂，就像在赌桌上输掉一切的疯子一样。
二十多年了……
是23年还是24年来着？
他们已经离开那座避难所太久，只记得是废土纪元190年那会儿，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分成了守墓派和火炬派。
而在离开那座避难所之后，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相比之下守墓派与火炬派的那点儿恩怨根本不值一提，以至于他都快记不清那个冥顽不化的老头了。
仔细想想，那个老头其实也没那么坏，只是稍微固执了一点。
从巨石城到死亡海岸，一路上他们可是见过了不少吃人的玩意儿。和那些家伙相比，他们的管理者倒也算是好好先生了……
“……没错，我在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他的嘴里露出瘆人的笑容，蜷起了那双修长而锋利的利爪，身后的尾巴也如响尾蛇一般翘了起来，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尔后，他又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不该穿着这件动力装甲……上一个穿着这玩意儿的人，二十三年前就输在了我们的手上。”
楚光却不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的废话有点多。”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只怪物忽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奔向了他。
那些废话是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为的就是让他露出这一瞬间的破绽。
那极具爆发力的双足甚至踩碎了走廊的地砖，冲刺的破空声震颤着还未碎裂的窗户，犹如横扫而过的飓风。
这套生物学动力装甲是他毕生所学凝聚而成的结晶，而那恐怖的破坏力更是他此生引以为豪最杰出的作品！
就算是氮气护盾，也绝不可能挡住这堪比电磁炮的一击！
“滚回地狱去吧！！！”
兴奋的吼声从他的喉咙里汹涌而出，那呼啸的利爪却比他的咆哮更快杀到了楚光的面前。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欢呼胜利，更没来得及沐浴仇敌的鲜血，如炮弹一般的动能便轰在了他的面门上，将他丑陋的五官硬生生地挤进了颅骨。
那恐怖的力量仿佛贯穿了他的精神，让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险些飞出了这具抢来的躯体。
不过他的身体很快追上了他那出窍的灵魂，一并腾空而起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兽王整个人都懵了。
他分明看见那支氮气动力锤仍旧立在地上，压根儿没有动过。
不只是他懵了，被他牵着鼻子走到这儿的库博也懵了。
不过后者却看得清楚，轰在他脸上的根本不是那柄锤子，而是一只铁炮似的拳头。
不止如此——
就在那人的脚下，走廊的地砖爬满了蛛网状的裂纹，大片的混凝土寸寸碎裂，整个走廊就像被炮弹轰过了一样。
这家伙才是怪物！
库博心中绝望，拼命地和那个兽王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试图从这儿逃走。
这种一对一的决斗根本没有半点胜算！至少也得五个以上才能拖住这家伙！
这么打下去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他可不是那些藏在圣域里的老东西，那家伙是死不了的，他可只有这一条命！
看着那只摔在地上垂死挣扎的怪物，楚光轻轻甩了甩右手的拳头。
这玩意儿还搞偷袭？
属实不讲武德了点。
不过他又不是只会用锤子，他的拳头也是可揍人的。
“……听了你这么多废话，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那个躲在圣域里的‘兽王’，对么？”
匍匐在地上的兽王死死地瞪着他，嘴里漏出丝丝白雾，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凶光。
显然这家伙仍旧没有服气，仍然在伺机发动下一次进攻。
不过也好。
就算这家伙求饶，他也没有放过它的理由。
扫了一眼印在钢铁护手指骨上的一寸凹坑，楚光神色淡漠地瞧了那个所谓的兽王一眼。
“就这？”

第751章 从北线撕开的突破口
地下监控室，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企业还是联盟的研究员，全都无一例外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除了赫娅。
作为“有关研究项目”的惟一研究人员，她大概是这儿的所有研究员唯一了解内情的人。
只见那张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潮.红，一双眸子闪烁着激动。
就如同在端详着不可思议的科学奇迹，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眼中写满了狂热嘴里止不住地小声念叨着。
“这就是基因序列解锁度60%的实力吗？这种感觉简直……简直比检测中的理论分析值还要夸张！”
不——
应该说这还是碳基生物吗？！
以安保监控的帧率竟然无法捕捉那一拳的轨迹！
她的心脏怦怦跳的厉害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赫娅猛然间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等等，那个无法识别的‘天赋’……难道也和这有关？！”
是力量强化吗？
还是说强化的不只是力量……
就在一众研究员们正惊叹着的时候，那个套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怪物，惊呼声中忽然暴起，再一次发动了进攻。
他似乎被激怒了，整条走廊都激荡着那狂暴的吼声。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疯狂，堪比进化体的力量膨胀的肌肉中一瞬间爆发，庞大的身躯再次像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那恐怖的爆发力似乎比之前更强，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然而——
这一次的结果和上次并没有什么区别，用脸接下一拳的兽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摔在了地上。
“你就没有别的花样了吗？”
看着陷在一堆混凝土残骸中的兽王，楚光渐渐觉得有些无趣，便伸手拎起了立在地上的锤子，瞧着他走了过去。
听到平稳的脚步声，兽王挣扎着从碎裂的石块中爬起，擦拭从嘴角流出的粘液，死死盯着向自己走来的楚光。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锐利的双爪也在不可控制的抖动着。
不是因为恐惧。
纯粹是因为咣咣咣的三拳，把他的内分泌给打失调了。
“我不是什么怪物，我就是我。”楚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可能！”兽王吼叫着打断了楚光的话，墨绿色的瞳孔死死瞪着他，“这绝不可能是人类的力量……就算你改造了他的动力装甲，你的身体也绝对承受不住那种速度和力量！”
“改造？”楚光淡淡笑了笑，“根本没那个必要。”
他知道这家伙在套他的话。
但很遗憾，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赫娅很早之前便得出的结论，他的玩家对基因序列的探索，产生的“成果”最终会以某种形式累积到他的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视界之外的“奇点”，以现有的理论只能窥其皮毛，根本无法触及根源。
就和连接着玩家们的“形态形成场”一样。
包括火炬求而不得的“完形生命体”……
兽王的瞳孔中晃动着难以置信，显然并不相信楚光的说辞。
不过楚光也并不打算和他解释，只是抡起了那柄四四方方的铁锤——
还有那凝聚在锤面上，几乎被压缩成实体的氮气！
“下地狱去吧。”
他平静地说着，宣布了这个恶魔的死刑。
“你们才属于那里。”
爆裂的气流刹那间喷涌而出，如锐利的刀锋肆虐，撕开了窗户，甚至割裂了周围的墙面！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也根本不需要那种玩意儿。
将战锤抡圆了的楚光，猛地将锤子砸向了半蹲在地上的兽王。
面对那快如疾风的重锤，兽王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
然而他引以为豪的生物学动力装甲却脆弱的像纸糊的一样，一瞬间被撕的四分五裂。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嚎叫，然而肆虐的狂风却堵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腮帮子撑大成了气球。
再接着——
瓦解他双臂的战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将他的脑袋按进了肩膀，并和那半个身子一起被碾成了肉泥。
狂暴的气流吹起了滚滚尘土。
等尘埃落定，整条走廊霎时间洒满了猩红色的液滴，就好似下过一场血雨。
而在那暴风雨的中心，只剩下了拎着锤子的楚光，和一滩被拍扁的肉泥。
走廊的尽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吕北心急如焚地带着一众近卫兵团的士兵从地下室那边赶来。
从发现管理者不在身旁的那一刻他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如此夸张的一幕……
不只是吕北，包括站在他身后的一众近卫兵们全都呆住了。
这……
是他们的管理者？
那个待人谦和、心胸宽广、几乎从不发脾气……的管理者？！
即便他们对于管理者的强大是有所了解的，却也没想过夸张到了这般程度。
一双双眼中无不写满了崇敬的光芒。
虽然他们向管理者献上忠诚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但在普遍奉行丛林法则的废土上，强大的力量天生就能获得废土客的尊敬，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地下监控室内。
一众研究人员同样目瞪口呆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一名云间大学的老教授咽了口唾沫，食指戳了戳旁边联盟的研究员，声音轻颤着问道。
“这……真的是你们的管理者？”
他原本想问的其实是“那家伙还是人类吗”。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么问过于冒犯，于是临时改了口。
联盟的研究员也是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当然……如假包换。”
一名云间大学的女研究员眼中闪烁着狂热，抓住了旁边来自101号营地的合作者。
“这是什么技术？没有打探的意思，我只是想弄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借我一点样本吗——”
不等那位合作者回答，赫娅便像一只护食的猫一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那家伙异想天开的发言。
“想都别想！”
同一时间，研究所的外面，空地上的一众玩家和NPC们也都望着那面破损的墙壁以及楚光站着的那条走廊。
先前那个长着翅膀的家伙撞开墙壁杀进去的时候，他们便注意到了研究所那边的动静，而后又听到了那一声声如同炮火轰鸣的爆响。
意识到联盟的管理者就在那里，巴比塔将军脸上喜忧参半，不过到底还是喜多一些，心中甚至情不自禁的给那怪物加起了油。
另一边，“猎犬”特种部队的士官看向一旁风暴兵团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你们的管理者在那……你们不去帮他吗？”
听到NPC的声音，坟头捉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寻思着这不就是个过场动画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以管理者的等级和属性面板，就那玩意儿也想伤到他，未免也太小瞧“科技”的力量了。
摆了摆手，坟头捉鬼笑着说道。
“没那个必要，等我们过去，只怕他都把那玩意儿拆成零件了。”
猎犬特种部队士官：“……？”
虽然形容的已经足够夸张，但坟头捉鬼到底还是低估了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严格意义上来讲，别说是拆成零件了。
就那一摊“马赛克”，怕是连一个完整的零件都找不到了。
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浓稠的血迹，楚光沉默片刻后嘀咕了一句。
“好像用力过猛了。”
应该留个脑袋的来着。
而且弄的全身都是血……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反正X-16会替他洗干净。
甩掉了黏在锤子上的碎肉和血浆，楚光跨过了兽王的尸体，沿着楼梯登上了研究所的三楼，站在了坍塌的墙体缺口面前。
当看到那道身影出现在墙体缺口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浮起了难以置信的色彩。
除了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曾不止一次与他并肩作战过的玩家们，很清楚他的强大。
不止如此。
他就像一面旗帜一样。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只要站在他的身旁，他们的心中都会爆发出但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必胜的决心。
也正是因此。
当看到他出现在战场上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玩家都发出了兴奋的叫喊——
“管理者牛逼！”
“联盟万岁！”
“嗷嗷嗷！”
沐浴着那振奋人心的欢呼声中，猎犬特种部队的士兵们神情错愕地环视着周围，又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向了研究所的方向。
他们听不懂那些避难所居民在欢呼着什么，不过却能感受到那弥漫在欢呼中的狂热。
他们视之为领袖的那个人带着他们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他们毫不怀疑自己的前途与未来一片光明。
那些来自自由邦的士兵们，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为早日偿清债务而战的他们并不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信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向那些闪闪发光的人们投去羡慕的目光。
如果他们也能有这么一位在乎着他们的管理者就好了。
所有人都不禁在心中这么想着。
比起理想城的理想而言，这看起来似乎要容易实现一些。
然而遗憾的是，怀着这样想法的他们，总是只能在一个很坏和一个更坏的选项中做出抉择，甚至大多数时候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不只是猎犬特种部队的士兵们。
就连来自猎鹰王国的士兵也是如此仰望着那个男人。
哪怕他们曾经被这家伙揍得鼻青脸肿，但他们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恨这家伙……
至少站在一名士兵的立场上，能够与他们同进退的将军，比起那些躲在城堡里和飞艇上的胆小鬼们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楚光，巴比塔将军的脸上却是浮起一丝失落，心中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天不佑我帝国……
这漫漫长夜，怕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环视了一眼战场上的诸位，楚光将手中的战锤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诸位——”
他打开了头盔的扬声器，同时提高了音量，发出了那振聋发聩的呼喊。
“我们的敌人也是强弩之末，色厉内荏的疯狂掩饰不了他们的虚弱！”
“他们的‘兽王’已经死在了我的锤下！”
“如果他们还想来送死！那就让我们成全他们！”
那声音仿佛一把锐利的长剑，撕开了夜的帷幕与喧嚣的枪声和炮火。
无论是注视着他的人。
还是那些正在厮杀中的士兵们，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士气。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
“杀！！”
……
那震耳欲聋的呐喊仿佛一剂强心针，扎在了每一名战士的心头。
面对士气高昂的联军，纠缠在研究所外的怪物们经过一番垂死挣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而与此同时，军事基地内其他各处的战斗也纷纷走向了尾声。
在小羽的支配下，浩浩荡荡的啃食者与爬行者大军顺利拿下了军事基地的东西两翼，死死挡住了那些不断从土壤中爬出来的亡骸。
卫府军事基地上空的天国已然崩塌，将那些被天国唤醒的傀儡们送走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骷髅兵团的装甲编队也杀到了军事基地的北面。
在收拾掉那些“活死人”的同时，他们也顺带着收拾掉了进攻北面防线的蝠翼人以及那些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
正如楚光在动员的呼喊中所说的那样，火炬在这一代的力量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已经无牌可出了！
同一时间，忠诚号飞艇。
坐在舰桥内的利乌姆将军，总算是等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
将报告仔细看到了最后，他缓缓松了口气，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官精神抖擞说道。
“血山的阵地已经拿下了，卫府军事基地的危机也已经解除，这场战争是我们赢了！”
那副官的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心有余悸的说道。
“没想到这帮家伙手上竟然捏着这么可怕的武器……”
或许他们应该效仿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给克隆人部队也整一套防毒面具。
虽然对阿尔法原虫那种怪异的生化武器不管用，但至少能抵抗纳果菌丝的腐蚀。
光荣军在这场战役中拖后腿的表现，可以说把他们军团的脸都丢干净了。
利乌姆将军点了下头，微眯着眼睛望向了落地窗外的西边。
他已经将这儿的情况报告到了凯旋城，增援不久之后便会到达。
十峰山不过是他们通往海涯行省的一座必经的关卡。
联军和火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此之后，还有和企业、学院以及大裂谷……甚至是联盟的博弈。
对于军团来说，那才是重头戏。
……
燎原的战火似乎是一瞬间升起的，又似乎在一瞬间画下了句点。
当最后一只蝠翼人被打空弹夹的玩家用战斗刀割断了喉咙，那灰蒙蒙的天边竟是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不知不觉，这座军事基地中的士兵们竟然已经厮杀了一夜！
虽然小羽的子实体仍然在与纳果菌丝的傀儡争夺着土地的控制权，但后者已经构不成威胁。
随着那些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家伙陆续阵亡，无论是蝠翼人还是那些“活死人”们都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仅仅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行动的行尸走肉罢了。
这些毫无组织的家伙，显然不是小羽率领的子实体大军的对手。
彻底清理掉这片卫府荒原上的腐蚀只是时间问题……
胜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
得知敌人已经溃败，一众将士们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不少人干脆瘫坐在了地上，或者望着那满地的尸体发呆。
浓郁的血腥味填满了鼻腔，整个军事基地完全变成了一片血海。
这场战役的烈度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毕竟废土上绝大多数聚居地的人口加起来，甚至还不如这儿随便一座埋尸体的坑里装的多。
倒是那些威兰特人还算淡定，甚至已经拿着饭盒去食堂门口排了队。
或许在大陆的西边这只能算是小场面吧……
除了威兰特人之外，整个联军中最淡定的自然要数玩家了。
为了不让累积的疲劳值影响到“白天”的游戏一些人已经跑回休眠舱里躺着休息了。
还有一些没抢到存档点的家伙，也没有浪费时间，简单吃了个饭之后，便帮着NPC们打扫起了战场。
军事基地的东边。
南方建设兵团在荒地上画了一片土地，专门用来堆放尸体。
他们用卡车将尸体从军事基地中拖出来倾倒在这里，等待着小羽孵化的爬行者将它们运走。
望着那一堆一堆的死人，蚊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妈耶……这次帝国怕是得赔到姥姥家了。”
不用问他都能猜到，这场战役死的最多的除了那些克隆人炮灰，恐怕就是西岚帝国远征军的鼠族人了。
那些家伙是真的惨。
他们只不过是想吃上几顿饱饭而已，也没犯什么大奸大恶的错，顶多只是在脑袋里想想，却要被长官折腾来去，不仅活得难受，死的也不光彩。
站在他旁边，工地少年与砖斜了他一眼。
“……我怎么感觉赔的最多的不是帝国。”
蚊子愣了下。
“……啥意思？”
负债大眼提醒了他一句。
“你不是还等着收他们的粮食吗？”
眉头抽动了下，蚊子干咳了一声辩解道。
“我只是说计划要收……他们这不是没种出来么，那就不收了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想到那白捡的钱捡不着了，他的脸上还是有些可惜，忍不住肉疼地咂了咂嘴。
不赚也是一种亏。
他得琢磨着怎么把这个窟窿给补回来……
……
另一边，卫府军事基地，临时研究所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支支涂着医疗标识的帐篷。
半小时前，企业的医疗团队从曙光城机场出发，此刻已经抵达了卫府军事基地的前线，来自理想城的护士和医生们正帮受伤的士兵们包扎伤口。
其实，在被改成临时研究所之前，这栋混凝土建筑本身便是预备医疗设施，只是后来因为伤员不多才改成了研究设施。
而建筑前的那片空地，也正是为收容“超出预计伤员”而预留的。
只不过无论是南方建设兵团还是联军的各方，谁也没想到这片空地竟然真的有机会派上用场。
而且还是在联军进入海涯行省之前。
毕竟从最初两场战役来看，火炬教会展现出来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它们的阵地轻轻一推就倒了……
就在楚光正慰问着伤员们的时候，南方建设兵团的兵团长李锦荣，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胳膊上绑着绷带，像是受了枪伤，想来应该是光荣军的克隆人打的。
开膛者步枪的技术含量虽然不高，但全威力弹的伤害却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幸运的是，子弹从他胳膊上穿了过去，既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也没有留在体内。
也正是因此，这点小伤也根本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他甚至都没有找医生，自己拿着绷带包扎了一下就完事儿。
“除了军团那边拒绝配合调查光荣军的伤亡之外，联军各部的伤亡基本已经统计完毕。目前损失最重的是西岚帝国的远征军，他们之中不少人刚起雾的时候就中毒了……”
楚光皱起眉头问道。
“他们一共死了多少。”
李锦荣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算上失踪的人……加起来得有14700人。”
如果不是小羽还救回来了一些，这个数字恐怕会更夸张。
即便对于西岚帝国远征军的伤亡会很离谱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的楚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将近一万五千人……
成功走到锦川行省的士兵总共只有两万人，这减员已经接近四分之三了！
看着面色沉重的楚光，李锦荣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
“西岚远征军的指挥官希望联军能够给予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一些补偿……他们是一万四千七百个家庭的顶梁柱，他们为了全人类共同的命运来到这里，他们的家人得到的应该不只有骨灰和荣誉，还应该得到其他为此而活下来的人们的赡养。”
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楚光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一万四千七百个家庭的顶梁柱还行……
怕是某个农场的牲口吧。
虽然他没去过婆罗行省，但不意味着他就不知道那儿的情况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就算帮他们从学院或者企业那儿要了一笔补偿款，甚至哪怕自掏腰包给了这笔钱，这笔钱也一定不会发到那些人的家人手上，最后多半是进了某个贵族的腰包里。
或者干脆就进了那个巴比塔自己的腰包。
不过这时候，他却想到了一位英年早逝的友人。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此刻的自己已经站在了相似的立场。
他可以不管那些家伙，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做的有任何不对。甚至就连提出要求的巴比塔将军自己，回头想想都会觉得脸红。
毕竟那些鼠族人一点儿用处都没派上，反倒最后还稀里糊涂地坑了一波友军，连和他们走得最近的军团都嫌弃他们碍事儿。
但如果不把兜里的种子种下去，就算他们攒了再多的种子，废土也永远都是废土，哪怕他们最终赢下了这场战争。
沉思了良久，楚光开口说道。
“告诉巴比塔，联军是军事机构，不是抚养机构，不过黏共体承认那些人的牺牲。”
“如果他真想为那一万四千七百个死去的士兵做些什么，就把他们的名字、家庭、住址认真统计出来。”
“我们会以公开决议认可的方式，对所有阵亡士兵的家属以及其所属的集体予以适当的补偿。”
李锦荣认真地点了下头。
“明白了！”

第752章 LV61！基因序列的第七阶段！
“……”
十峰山的最南端，莱山的山顶。
“人皇”面无表情地望着北方望了一宿，直到那黎明的晨辉从天边缓缓升起，他的嘴角才抽动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浮现在了他的身旁。
那披着一袭白袍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向他许诺，至少会在十峰山坚持半年的“兽王”。
“发生了一点意外……”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兽王的脸上带着一丝狼狈，面部肌肉还在时不时的抽动着。
尤其是先前挨了两拳的地方。
即便已经抛弃了那具破烂不堪的躯体，他仍然没有从那若隐若现的幻痛中完全走出来。
人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深邃的瞳孔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让他不自觉地将视线向下挪开了一寸。
没办法。
此刻的他正前所未有的虚弱，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头低下。
由于圣域需要依靠现实中的躯体作为储存意识的容器，因此可以说先行者的力量与信徒的力量是成正比的，信徒的力量越强则圣域能对凡世产生的影响也就越大。
比如，若安装了芯片的信徒只是几个农奴，那么别说是对凡世产生什么影响了，恐怕连奴隶主的农场都走不出去。
但如果安装了芯片的信徒是奴隶主本人，那么只需借助奴隶主本人的权威，便能支配一整座农场的幸存者。
而此刻，他的状况便近似于前者。
直到昨天为止，他还是十峰山上的无冕之王，但如今他已经输掉了手中的全部筹码。
不止如此。
他甚至连卫府荒原的天国都丢掉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惨重的失败，尤其是现在，血山上的母巢已经从他们的盟友，变成了一个威胁着海涯行省天国的巨大麻烦……
人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后者被看得心中隐隐发毛，前者才缓缓开口说道。
“库博呢？”
兽王的表情僵硬，过了许久之后才低着头说道。
“抱歉。”
“只是抱歉？”
人皇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抬起了下巴。
“那是我的使徒，他应该有要求你立刻拿开你的脏手，从他的盔甲里滚出去，然而你对他的请求——甚至于求饶，完全置若罔闻，仍旧一意孤行地将愚蠢进行到底。”
“这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见那语气越来越重，兽王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然而还没说完便被对面打断了。
“计划，”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人皇盯着他，“那么现在这样的局面，也是你所谓的计划的一部分么？”
兽王沉默了下来。
看着这个说不出话的家伙，人皇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失望，轻轻叹了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北方。
“在盔甲上植入后门，这是我没想到的。甚至不只是我，‘圣子’知道之后也大为光火。你犯下了绝对不容犯下的错误，而所有人都得为你的愚蠢买单，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导致你今天这般下场的缘由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失败……以及，不要怪我。”
听到这句话，兽王愣了下，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眼神冷的仿佛没有温度，就如同覆盖在山头的积雪一样。
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惶恐，他怔怔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同袍，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
“这是圣堂会议的一致决议——”
看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的兽王，人皇神色如常地说着，接着继续宣布了他的结局。
“你被除名了。”
“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虚幻的身影便如戛然而止的幻灯片一样，消失在了呼啸的寒风中。
看来“手术”已经完成了。
可惜没能听到那家伙的遗言。
在心中为那个无缘新世界的老友默哀了一秒钟，人皇微微侧过脸向身后瞥了一眼。
只见几名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好像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
他们是裁判庭的行刑者，主要负责处决一些顽冥不化且难缠的异端，以及处理出现问题的先行者。
虽然先行者不具备行走在凡世的实体，但只要将信徒大脑中的芯片重置便能将其消除。
这个后门掌握在裁判庭的手中，从“圣域”诞生伊始便作为制衡先行者的手段而存在着。
看得出来这些家伙应该也才刚到这里不久，并且裁判庭派出的不只是一支小队。
只是闲聊片刻的工夫，他们便已经将手术完成了。
“……我们重置了属于兽王的芯片，并将他的意识完全抹去。根据圣子大人的旨意，现在它们属于你了。”站在队伍首位的行刑者看着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人皇缓缓点了下头表示了解。
“知道了。”
那行刑者没有就刚才发生的事情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血山，又重新看向了他。
“你打算怎么做？”
没有隐瞒，人皇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儿已经守不住了，我打算放弃十峰山，将这一带的变种人部落撤到海涯行省，在我的地盘上重新组织防御抵挡联军的攻势。”
那行刑者点了下头。
“明智的决定，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
人皇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并不是很想和这些家伙多聊。
那些行刑者也没有再继续打扰他，转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这并非是启动了光学迷彩，而是直接断开了与他意识之海的链接。
这也算是行刑者的“特权”之一。
他们在教区内行动时可以豁免先行者的窥视，在后者注视不到的地方行走，以及自主决定是否与先行者建立连接。
而这也是兽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出手的原因。
没有在意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人皇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莱山以北的崇山峻岭。
就在不远处的阵地上，密密麻麻的变种人与哥布林正沿着蜿蜒的山路从山头上撤下。
那些家伙闹哄哄的，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吃饭和打仗的家伙，以及圈养的牲畜和囤积的粮食。
虽然把它们留在十峰山上当炮灰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毫无组织度可言的它们面对联军训练有素的士兵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它们现在已经是他的棋子了。
在把它们送上前线当炮灰消耗掉之前，他需要对这些家伙进行一些“又快又好”的改造。
“楚光是么……”
人皇微微眯起了眼睛，食指轻轻摸了一下脸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拧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笑容。
那一拳可真疼啊。
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令他兴奋的家伙了……
……
卫府荒原的决战落下帷幕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在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楚光回到钢铁之心号上睡了足足十个小时，才让那积攒的疲劳得以缓解。
就在他醒来之后不久，便收到了赫娅送来的体检报告。
令他意外的是，就昨天晚上的那一会儿工夫，他竟然又升了一级，基因序列开发进度从60%跳到61%了。
【
ID：楚光
基因序列：管理者（第七阶段）
等级：LV.60→LV61
——基本属性——
力量：79→80（+1）
敏捷：60→63（+3）
体质：64→65（+1）
感知：62→65（+3）
智力：66→68（+2）
】
“数据仅供参考，说实话，我感觉原来的那套属性换算公式对你来说已经过时了。仅仅80点的力量，是根本不足以打出那种威力的一拳的。”
还在心中算着80点力量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楚光放下手中的体检报告，向她投去好奇的视线。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是以正常人的标准设置的经验公式，而你的身体无论是肌肉的结构还是运动方式，都已经远不同于一般人类的标准。毫不夸张的说，你的存在本身就足以为完形生命体研究项目提供大量的研究样本，我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人类未来的进化方向，但……这至少是一种可能。”赫娅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楚光相信了她说的话，毕竟这家伙在见到珍贵的研究素材时都是这副奇怪的表情。
就和殷方见到不同寻常的咖啡机时一样。
“完形生命体……么。”楚光看着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感受着那汹涌澎湃的力量。
据说那是繁荣纪元生物与基因剪裁技术的圣杯，无数学者与工程师毕生的追求，数以百万计的科研项目与此相关。
只可惜直到那个伟大时代谢幕，这一孤立在视界之外的奇点依旧只是个存在于想象中的命题。
或许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也是这一领域的专家吧。
毕竟清泉市的生物学家真的多到有点不同寻常了，多一个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是不是感觉自己和人类的身份越来越远了？”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赫娅调侃了一句说道，“我觉得你倒不用担心，就我观察，你还是挺受大家喜欢的。”
楚光摇了摇头说道。
“我倒是没考虑过这个，我只是在想……开发进度达到100%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恐怕只有等到那时候才知道了，避难所的数据库中并没有相关的数据可以参考，甚至连原先管用的经验公式都开始不再管用了。”
顿了顿，赫娅轻轻耸了耸肩膀，语气安慰似的说道。
“不过，别担心，无论到时候你的身上发生什么，无论变成什么样，哪怕长出两个脑袋六只胳膊，你永远都是你，也永远都是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心中的那个你。”
她不太擅长说安慰人的话，更不擅长读懂他人的情绪，毕竟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沉浸在科研中，于是说到了一半又停下了。
楚光微微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在开导自己，于是笑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担心这种事情。不过我倒是在想……要是能长一对翅膀出来就好了。”
不过那种事情也太魔幻了。
连骨骼结构和神经分布都彻底改变，在不安装义体的情况下八成是办不到的吧。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罕见的胀红了脸，赫娅用力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倒没有，”楚光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诚恳说道，“谢谢，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你这家伙……不，不说话的时候还挺……挺正常的。”
看着语无伦次扭过头去的赫娅，还有那隐隐透过银丝的红霞，楚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怪了。
这话不是该我说的吗？
……
【昨日，黏共体联军在十峰山一带的攻势取得关键性的胜利。
位于血山深处的母巢在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与死亡兵团的联合攻势下最终陷落，深埋于卫府荒原之下的瘤毒也被彻底的割除。
至此，锦川行省受邪教侵蚀的土地已经全部解放！
虽然受到纳果菌丝腐蚀的土壤仍然还在净化中，但彻底根除火炬教会遗留下的腐蚀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防止混乱的种子再次萌发，管理者表示将在卫府荒原上建立联盟的第7座幸存者聚居地“卫府城”，并在联盟的铁路线上增设“卫府城站”。
目前该聚居地的筹建由联盟南方建设兵团负责，更多信息请留意后续报道。
另一方面，在联盟管理者楚光的倡议下，黏共体提出第6号决议，与会各方将在会上探讨对火炬教会战争中阵亡将士及其家属的抚恤事宜。
目前阵亡士兵的名单正在统计当中，但受限于各幸存者势力通讯技术参差不齐，以及户籍管理水平有限等等客观原因，该工作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完成。
除此之外，由于“兽王”的战败，驻扎在十峰山上的变种人部落陆续南迁。
自从一个多世纪前，第一支变种人部落游荡至当地定居以来，这是十峰山首次彻底摆脱变种人的威胁。
当前企业第100号山地师1团已经开赴莱山驻扎。
考虑到海涯行省当地情况之复杂，军团、企业以及学院均表示会向前线派遣更多增援。
不过受限于战线宽度、后勤容量以及多方面客观因素，北线战场所能承受最大投入兵力恐怕不会超过20个师。
军事分析专家认为，北线已经成功打开突破口，整场战争的下一个转折点或将在南线出现。
《幸存者日报》薯条港分社社长兼记者兼编辑萨米，为您报道！
】
百越海峡南岸，油条港的军营，一座独栋的小木屋内，远征军第3万人队的万夫长伊赛尔正看着手中的报纸。
明明是30多度的天气，他却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令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的当然不是头条上的那份捷报，而是在第2页联军各部统计的伤亡数字。
除去军团那些凑数的克隆人，帝国稳居榜二，仅战斗中阵亡便达到了14700人！
将近四分之三的人都死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当初没有上错船，到现在还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跨过门槛走进门来的是他的副官，名字叫金德。
那家伙的手上拎着一张报纸，而且看那新鲜出炉的样子显然和自己是同一期。
没有出乎伊赛尔的意料，进门之后的金德果然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人，巴比塔将军的麾下损失惨重，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呃，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落在了伊赛尔手中的那张报纸上，于是识趣地打住了话头。
不过伊塞尔却听见了他的前半句话，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负责的是南线战场。”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这样的，但巴比塔将军毕竟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您觉得以他的性格会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问题吗？”
“这还有什么辩驳的吗？”伊赛尔嗤笑了一声，“就那个连属下饭卡里的钱都惦记的家伙，他就算不承认又如何，能把这一万多号人从死的辩成活的吗？”
由于《幸存者日报》的薯条港分社是月族人办的，而那些月族人小妞总是喜欢在报纸里夹带私货，不关心军团的克隆人，只盯着帝国的远征军报道，而且只报忧不报喜。
他一开始是唾弃那些月族人的，不过在和联盟的居民们共事了一段时间之后，慢慢的也开始觉得巴比塔将军就是个脑瘫，任命那家伙当远征军指挥官的家伙也是个脑瘫了。
不过虽然伊赛尔对那家伙不屑一顾，但金德还是谨慎地说道。
“……您会这么想不奇怪，事实上别说是您，我也瞧不起那草包，但不得不说，这种家伙在操弄权术上还是有一套的。比如，他可以把这次失败完全归咎于您未按照原定计划抵达前线，而他的力挽狂澜让本该全军覆没的两支万人队活下来了两成——”
“开什么玩笑！”伊赛尔猛地捶了下桌子，“就算他再怎么说，陛下也不可能信这种鬼话！”
金德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把黑的说成白的可是权术的基本功，在宫廷中脸皮厚比能力更重要，他既然是你的上司，离那位陛下更近，在这方面一定比你更熟练……”
看着神色不安的伊赛尔将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即便情况对我们相当不利，我们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把油条港建设的有模有样，而联盟也按照承诺付给了他们一部分工钱。
甚至不只是工钱。
如今的百越海峡热闹已经不同以往，油条港的发展虽然赶不上薯条港，但也算是跟着沾了光。无论是银月湾的商人，还是南群岛联盟的商人，亦或者来自曙光城的大佬，都在这一代置办了产业。
打理种植园，在建筑工地或者码头帮工，甚至是仓库管理以及进出口业务，他们远征军第3万人队都有涉猎。
虽然名义上他们还是远征军的身份，但实质上已经从军事组织变成了一个大型劳务中介。
毕竟丛林兵团那帮狠人太能打了，根本用不着他们上场。
这一个月的积累，他们至少攒下了五六十万银币。
对于婆罗行省的那些穷鬼们而言，这笔钱本身就是一枚巨大的筹码。
见伊赛尔将军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金德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陛下的意思很重要，因此我们只要先一步将战报送到天都，然后陛下相信巴比塔将军的无能让帝国在军团面前丢了大脸，进而提出将远征军分为南北两处战线……我想陛下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听完副官的话之后，伊赛尔隐隐心动，然而脸上仍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越级上报可是大忌。”
金德耐心的说道。
“这好办，您还记得尼哈克总督吗？”
伊赛尔点了下头。
“我当然记得，那可是陛下的心腹，你的意思是走动他的关系？可他不是在金加仑港坐牢吗？”
因为加拉瓦公爵不愿签字，联盟与帝国一直处在停火谈判阶段，并没有签署具体的停火协议。
也正是因此，无论是灰狼军的俘虏还是尼哈克总督，现在都关押在金加仑港的战俘营或者监狱中。
他实在想不出来，走动一个囚犯的关系有什么用。
见伊赛尔一脸困惑的表情，金德耐心地继续说道。
“……现在今非昔比了，帝国在对火炬教会的战争中损失惨重，联盟调整了对帝国的外交策略。哪怕是出于对弱者的怜悯，他们也不会再提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另外，帝国那边最近也不太平，拥兵自重的黑豹军与猛虎军正在变成尾大不掉的麻烦，陛下也有和联盟缓和关系，好腾出手来处理内部乱局的意思，想必也会做出一些适当的让步……这个签了一个月都没签下来的停火协议，我估计最近恐怕就要签下来了。”
伊赛尔神色不禁动容。
“你是说尼哈克总督要被释放了？！”
金德认真地点了下头。
“那是肯定的，包括和他一同被关在监狱里的迪利普亲王，我估计他们用不了多久便能坐上回家的船。”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越级上报当然行不通的，但如果是由尼哈克总督或者迪利普亲王去递这封信，这个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第753章 薯条港与南线的近况
《废土OL》官网。
【“天堂之战”战线进度：北线重要关卡陆续攻破，十峰山已位于联军掌控之下，通往海涯行省的门户已经打开！
南线战场仍然在南部海域一带，请该地区玩家再接再厉，最终奖励结算将与战线进度相关！
】
官网论坛的公告发出之后不久，论坛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伊蕾娜：“好家伙，狗策划催更还行。（滑稽）”
精灵王富贵：“别的游戏都是削装备强度压玩家的进度，生怕玩家通关的速度太快，嫌弃玩家攻略速度太慢这游戏倒是独一份了。（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方长，你们行不行啊。（滑稽）”
尾巴：“多莉：方长，你行不行呀！（害羞）”
斯斯：“阿尾冷静一点，你也在南线。”
尾巴：“噫！我给忘了！&#176;ロ&#176;)！”
玛卡巴子：“太鶸了！（滑稽）”
风清：“没办法，W-2航速太低了，根本冲不过联邦驱逐舰的近防火力网，老式螺旋桨飞机的极限太明显了。T.T”
鬼鬼：“+10086，南线急需超音速战机！”
WC真有很多蚊子：“咳，那玩意儿神风也太贵了，你们还是先用螺旋桨将就将就吧，或者我给你们弄个不带起落架的那种。”
风清：“！！！”
鬼鬼：“淦！团长你还是人吗！”
伊蕾娜：“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滑稽）”
……
看着官网公告贴评论区的吐槽，方长忍不住眉头抽动了下，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冒泡。
这阿光属实有点儿不厚道。
南线进展缓慢那能是玩家的问题吗？
就北联邦和南部海域群岛的那几艘驱逐舰，随便一艘拉到现实中那都是能吊打一群“概念舰”的存在。
而反观百越公司这边，他们手上只有一堆改了又改的螺旋桨飞机。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对地攻击确实好使，有着滞空时间长且成本低廉、数量庞大的优势。
然而在面对火力充沛的点防御系统以及高精度的制导武器时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以超视距作战为主的海战，往往他们刚从机场起飞没多久，对方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当然，联盟这边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陆军战斗力以及单兵装备都远远领先北联邦。
如果能够穿过联邦舰队的海上警戒区，直接登陆联邦的岛屿，战况绝对要比现在顺利的多。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对方明摆着知道这一点，因此警戒声纳和雷达全都是24小时待命，携带深水炸弹的巡逻艇更是不间断的在无人海域巡航。
别说是登陆，一旦接近到100公里之内，便有可能遭遇超视距打击。
当然，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如此。
北联邦警觉着联盟的飞机和空降兵，南群岛联盟同样警戒着火炬教会的“蛙人”部队，各种预警以及超视距打击手段都是24小时待命。
此前有几波携带着专业水下作战装备的变种人试图游到安乐岛发动突袭，然而连珊瑚城都没游到，便被几枚深水炸弹给送走了大半，剩下四散逃离的变种人则纷纷葬身鱼腹。
游荡在大洋中的异种远比陆上的异种要恐怖的多，且种类也更为丰富。
没有“船歌”的掩护，落单的变种人根本不可能在深水区存活一个小时以上。
警惕于安乐岛的潜艇，联邦的舰队也不敢越过警戒区域深入南群岛联盟的腹地。
也正是因此，双方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交战状态。
就好像两个拿着枪的壮汉，各自靠着掩体，中间隔着50米的距离，偶尔朝着对面放一两枪，然后便立刻缩回掩体背后。
谁也承受不住一次失误的代价，因此谁也不敢迈出掩体进攻。
不过——
这也并不意味着双方会这么一直坚持下去。
南群岛联盟这边正在联盟的支持下研发“水下潜母”，为登陆北岛做准备。
而北联邦那边显然也在火炬教会的支持下，准备着自己的底牌。
双方都很清楚，这场战争不会拖很久。尤其是最近联军在北边的步步紧逼，让火炬教会向南打开战略空间迫在眉睫起来。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准备着。
在这样的背景下，玩家的操作空间其实很小。
包括方长自己，除了在南部海域以及百越海峡的基建项目上多下点功夫，用经济和贸易的手段笼络一下站在联盟这边的诸岛屿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了。
简单地吃完了晚餐，方长去楼下晚跑了一圈之后，便戴上头盔回到了线上。
游戏时间上午10点有一场定期会议将在薯条港市政厅的总督办公室召开。
作为百越公司的CEO兼董事长，来自曙光城的总督将就地区事务和下一阶段的发展工作与他交换意见，并顺便传达管理者的意思。
其实说是总督，这位总督却和帝国的总督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后者代表的是皇帝的利益和权威，相当于皇帝在当地的化身，而前者代表的则是联盟，以及联盟的宪法。
从权利与义务的角度来讲，这一职位在联盟更类似于“城主”一样的角色。
即，代表联盟中央对地方事务行使监督的权力，负责当地的日常防务工作，并站在联盟的立场上对关乎到联盟整体利益的相关事务作出裁定。
至于当地的具体事务以及公权力的执行，则是由市政厅或者更具体的事务机构负责。
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比如当地人完全不具备一丁点儿自我管理意识和这方面的基础，或者联盟需要一个容纳这类幸存者的地方，城主或者总督才会兼管当地的具体事务。
比如奇点城。
如果联盟不派个人过去管着，当地幸存者分分钟就能弄把联盟的宪法当成厕纸，然后在当地弄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红河联盟”出来。
至于薯条港这样的地方，玩家自己也能发展的很好，管理者也乐得交给玩家和当地人自己管理，于是便只是在市政厅设立了一个总督办公室。
在没有活的时候，那个总督平时也只是喝个茶看个报纸，然后将当地的情况汇总和管理者发个电报报告一下，同时根据管理者的返回意见对当地的机构进行一些指示……
如果管理者先生有提出意见的话。
至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管理者的回复意见都是“已阅”。
显然即便是那位一丝不苟的管理者大人，对他们的工作成果也是无可挑剔。
不过这次却不一样。
听闻这次管理者罕见作出了明确指示，方长心中也不禁对一会儿的会议生出了一丝好奇。
距离会议还有一些时间，他没有急着去市政厅那边报道，而是在这座他们亲手建立的聚居地里慢悠悠地散起了步。
或许等他走到了市政厅，不用等那位来自曙光城的总督先生开口，他也能猜到管理者的指示是什么了。
如今游戏中的时间已经到了8月初，正值雨季的百越海峡时晴时雨。
往往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天上便飘起了瓢泼大雨。
不过那雨却并不让人讨厌，雨过天晴的薯条港就像擦亮了的玻璃，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如今的薯条港已经初具规模。
随着港口的完工，大量水泥、钢铁、砖头等等建材以及施工设备都剩余了下来，港口市政厅干脆签署了一份改善居民住房的文件，通过主动补贴的方式鼓励当地居民将那些手工搭建的独栋小木屋，改成了混凝土结构为主的三层楼小洋房。
这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薯条港的市容，一方面则是为了预防海啸和地震，毕竟原来的木头房子只能将就着用用，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了提振当地经济，放长线钓大鱼。
毕竟只有当那些幸存者们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才能把用不上的楼层租出去，或者用沿街的一层做点小买卖什么的。
对于地广人稀的薯条港来说，土地可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发生变化的不只是当地幸存者的家，同样变化巨大的还有他们家门前的路。
原本那些一到雨天便泥泞不堪的泥巴路，如今也全都替换成了干净整洁的水泥路。
说到这水泥路，也是颇有一番讲究。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百越海峡的道路维护成本相当高昂，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适合套用曙光城的办法来建造聚居地的。
不过就在不久前，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团队，根据对在当地采集到的生物样本以及清泉市母巢的研究，研发出了一种名为“活性水泥”的生物质材料。
这种材料具有奇特的自修复属性，能够从表面的生物质摄取能量和养分，在物理意义上维持作为基底的“结构材料”保持原有形态。
做个形象但不恰当的比喻便是，那些附着在材料上的微生物就像一只只缩小版的寄居蟹，而活性水泥的孔隙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壳”。
为了保护自己身上的壳，它们会主动出击对抗那些试图破坏混凝土结构稳定的生物因素，并且用自身作为黏合剂来维持混凝土结构的稳定。
该项目的发起人正是联盟生物研究所薯条港分所的负责人陈雨桐。
毫不夸张的说，这项惊人的技术相当于直接移除了薯条港“工业、基建成本+900%”的debuff。
这种带有自修复特性的“活性水泥”本身便属于活物的范畴，非但不会受到当地繁盛物种的侵蚀，甚至还可以享受“枝繁叶茂”这一buff的加成，从而降低道路的维护成本。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种活性材料比起传统水泥无论是生产还是使用的时候都要多一道工序。
不过相比起这一材料带来的正面影响，那点儿增加的成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是。
事实证明，办法总比困难多。
随着技术的进步，原本被视为不可能的事情也逐渐成为了可能。
不过即便限制工业的debuff移除，方长也暂时不打算改变当地“一产为主，三产为辅”的发展策略，二产放在最后。
毕竟加速生长的buff对于农作物来说简直太香了！
同样的作物在曙光城只能产一季，在这儿却能产三季还没有肥力衰减的顾虑，甚至比落霞行省的生产效率还要逆天。
也就现在规模和运力上不去，等日后薯条港发展起来了，这儿搞不好能成为比落霞行省更大的粮仓！
至于第二产业，交给金加仑港去解决就完事儿了。
最近大量的移民沿着永流河涌入金加仑港的郊区，庞大的青壮年劳动力甚至都快超过当地的基础设施承受能力。
再没有比那里更适合发展二产的地方了。
总算慢悠悠地走到了市政厅的门口，方长眯着眼睛端详了这座砖石结构的地标建筑两眼，忽然叫住了正从建筑里出来的NPC，笑着问道。
“朋友，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应该是最近的移民，并不认识他的脸，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
“银月湾……怎么了？”
方长笑眯眯地继续问。
“你觉得薯条港的生活如何？对这儿还满意吗？”
听闻这句话，那人的脸上旋即浮起一抹感慨的表情，由衷地赞叹道。
“是个好地方，除此之外我不知如何评价……但我可以肯定，如果存在天国的话，它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这里没有国王，也没有贵族，更没有需要赡养的神甫，只要勤劳就能致富，这是最令他满意的地方。
当然，最让他流连忘返的还有沿海大街边上的酒吧。
他上个月赚的钱，至少有三分之一都花在那里了。
听那些水手、佣兵们吹牛，可比对着神像祷告有意思多了！
看着这个把沙海之灵和银月女神全都抛在脑后的家伙，方长哈哈大笑了声说道。
“我也觉得，这儿简直就是天堂……你们喜欢就好，说明我们没有白来一趟。”
说完，他便在那人困惑的视线中，朝着市政厅的大门走去了。
……
当方长抵达会议室的时候，总督也差不多刚好到场，很客气的让秘书给他泡了杯茶。
没有太多寒暄。
那位来自曙光城的总督先生很快进入了正题，语气诚恳地说道。
“……最近薯条港的发展速度很快，各行各业的岗位缺口都很大，市政厅那边向我们提出请求，希望能够从联盟之外的地方吸收更多的移民，但我们又不可能让什么人都进来，这会冲击我们的流民收容体系，我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方长问道。
“管理者的意见是？”
总督认真说道。
“管理者让我询问你的意见。”
方长思忖了片刻说道。
“这个很简单，用薯条港的财政预算或者委托第三方企业，在金加仑港建一些符合标准的培训机构和学校，然后鼓励需要劳工的用人单位去那些学校招募获得专业技能资格认证的毕业生，而我们只需要给那些已经拿到雇佣合同的人发签证就行了，这样他们一上岸就有工作，有工作和住的地方就不能算是流民了。”
那位总督眼睛一亮，竖起了拇指。
“这主意不错！”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难道不是基操吗？
不过考虑到繁荣纪元应该不存在签证这种玩意儿，而废土纪元的文明传承又发生了断档，把这种优良传统给丢掉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理想城居然是连“蒸菜”都没有的美食荒漠，横向对比他的老家沪上，这种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事实上，最近他们的管理者通过黏共体弄出来的那个“电子通行证”，就有一点儿护照和签证的意思了。
由于电子通行证的存在，原本关着门的幸存者势力纷纷把自家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生活在黏共体成员国的幸存者们也都获得了“在有限范围内自由迁徙”的权力，而不是和以前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没得选。
其实说实话，这反而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来自人联时代的管理者，竟然掏出了人联时代没有的东西，而且还用的如此得心应手。
方长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真人扮演的NPC了。
就在方长胡思乱想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总督轻轻咳嗽了一声，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主要是关于百越公司方面。”
回过神来的方长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您说。”
总督认真说道。
“管理者希望你们暂停与帝国的军事冲突，将精力更多放在南部海域这边。”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方长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包括海底电网、淡水管道、洋流发电站以及珊瑚城的重启，这些基建项目都在潜移默化地将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团结到我们这边……不过你也知道，这些工作产生的影响很难立刻体现出来，秩序的好处是需要时间来体现的。”
听到这番说辞，总督立刻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说道。
“你误会了，管理者并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工作，正好相反，他认为你们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无论是对南部海域地区幸存者的团结，还是对远征军的处理，你们都有站在‘被管理者’的角度认真思考他们所遇到的问题。”
“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长谦虚的说了一句，不过嘴角还是不禁微微翘起。
那家伙的肯定对他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总督点了点头说道。
“你能理解就好，总之管理者并没有催促你们立刻在战线上取得优势，他的意思其实是希望你们能适当缓和对帝国的态度。”
方长的嘴角忍俊不禁地动了动。
“我们有对帝国很严格吗？”
禁运明明是帝国单方面的行为，他们从来没有限制过金加仑港的人员和货物的流动，甚至默许了蕉头湾这样的影子口岸的存在。
至于边境上出现的那些军阀，那就更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由于停火谈判的事情，他甚至都暂缓了和帝国境内叛军的联系。
对于方长的“喊冤”，总督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对你们在海对岸的事务并不了解，我只是传达管理者的意思。另外，联盟即将和帝国签署正式的停火协议，加拉瓦公爵已经在几项关键协议上让步，管理者先生希望金加仑港方面能够释放尼哈克总督，作为我方展示的诚意。”
方长愣了一下。
“就这个事儿？”
总督：“有困难吗？”
“没……倒不如说太简单了。”
方长哭笑不得地说着，随即当着他的面打开vm编辑了一条信息，然后点下了发送。
用不了几分钟，金加仑港市政厅那边便会收到来自薯条港的电报，而他提拔的那位秘书很快便会搞定一切。
最多明天这时候，尼哈克总督便会离开监狱，站在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金加仑港大街上……
希望那位总督对自己曾经治理过的地方发生的变化不要太惊讶。
如果帝国愿意将这当做成一种示好，让战俘营里那1万多名战俘回家也不是不可以。
发完消息的方长看向坐在对面的总督先生，从容地说道。
“已经搞定了。”
这大概是他完成的所有任务中，交任务交的最快的一个。
那总督先生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是诧异于他的迅速。
方长看着他继续问道。
“还有别的事情吗？”
无论是移民管理，还是展示停火的诚意，在他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如果只是这点事情的话，完全没必要通过总督这边向他传达，直接在任务栏上加一句话就完事了。
他更倾向于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而事实也确实没有出乎他的预料，那总督果然还有话要说。
只见后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另外，关于你之前提出的百越公司上市一事，管理者先生已经与101号营地的专家讨论过了，他认为你的诉求是合理的。”
“联盟的居民应该分享百越海峡开发带来的成果，这将激发他们开拓废土的热情。对于你们而言，上市意味着能更方便的获取资金，以及更快的扩张你们的业务，把蛋糕做的更大。”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配合联盟银行委托的监管人员，对名下业务、资金、资产进行审计和评估，确保投资者的合法利益以及股权交易在公开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们的上市会成为一次成功的示范。管理者先生打算之后在曙光城成立一家专门的证券交易所，为其他有融资需求且经营状况良好的公司提供上市服务。”
方长闻言先是一愣，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惊喜，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了下来。
“请管理者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联盟银行方面完成财务审计工作！”
总督笑着点了下头。
“和前两件事相比，这只是一件小事儿，不足挂齿，你们了解下就好。”
听着这番话，方长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却不做言语。
小事儿？
如果这都算小事儿的话，那恐怕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

第754章 乱套了的金加仑港
金加仑港。
港口区的警卫局正对着金加仑港最繁华的街道，街上一片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尼哈克总督站在大街上，茫然地望着这条陌生而宽敞的大街，眼中写满迷茫，一时间竟是认不出来这是哪里。
干净整洁的街道，刷着白漆的洋房，黑色的路灯耸立，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那喧嚣的声浪沸反盈天，街上人来人往穿行，还有一些杂耍的戏子骑着两个或三个轮子，在街上飞快的穿梭着。
这里哪还有一点儿郁金香街尊贵优雅的样子，倒更像是闹哄哄的克拉芭市场。
果不其然。
这里全乱套了。
“你自由了。”
有人在他身后说了这么一声，声音些许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味道。
“谢谢……”
尼哈克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声，随后才意识到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狠狠瞪了那个狱警一眼，他甩了下袖子，迎着街道迈了一步，却因为用后脑勺看路，撞到了一位手捧着一大摞纸的孩子。
“嘿！当心看着路，老头！”那孩子朝着他不满地嚷嚷了一声，却没和他纠缠。
时间就是金钱，有这废话的时间他不如多跑两趟，多赚几枚加仑。
然而尼哈克却不打算放过这家伙，只见他脸色胀红，伸手去揪那小鬼的脖子。
“你这家伙叫我什么……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你又不是那些铁人！”那孩子灵巧的躲过了他的手，嬉皮笑脸地说着，走之前还不忘朝他扮了个鬼脸。
见此小鬼无礼如此，尼哈克气的就想追上去教训他一顿，却又觉得自己动手太丢分，见那孩子越走越远，也只能骂了两句，顿足作罢。
“哪家的野狗，真是没有教养！”
看那小鬼的那身行头，衣服虽然旧了点，但还算整洁，想来应该是哪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袖子上打着补丁，如此不知体面，这家人生活一定很不如意吧，父亲一定是做体力劳动的粗人，母亲八成是得去卖的，搞不好还得吃几顿土。
幻想了一下那家伙可怜卑微的生活，尼哈克觉得顺气了些，似乎是赢了。
然而没等多久，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不只是那孩子，甚至不只是一个两个，大街上所有人都穿着衣服。
哪怕是干粗活的劳工，也都穿着便宜的粗麻衬衫和淡蓝色的帆布裤。
而那些骑着两个轮子车的人，则更讲究一些，多穿着棉织的短袖衬衫和裤子，腰上系一条皮革束腰。
不只是男士，也有女士，而这也是令他最为震撼的地方。
虽然金加仑港的贫民们素来不知礼数，有什么穿什么，腰上围一圈窗帘也叫裙子，但对于能穿得起衣服的人来说，什么人能穿裤子，什么人不能穿，以及什么样的场合穿什么，是有一套200年来形成的不成文规矩的。
先前看那孩子穿着衣服，他还以为那家伙是那个落魄贵族家的孩子，毕竟贫民窟里的穷鬼大多只套件破布，就算有衣服也不可能给孩子穿。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条街上有衣服穿的“贵族”未免也太多了点。
这是金加仑港？
尼哈克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老圆。
而就在这时，聒噪的声音和那嘈杂的信息也一并灌入了他的耳中，那嗡嗡不绝的声音，他只感觉脑袋像要炸掉。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报纸！金加仑港必吃的美食都在上面，还有废土上的新鲜事！”
“老面馍馍！好吃的馍馍！还有新鲜出炉的大肉包！”
“老板走哪里？一里地只要一加仑！”
“我蹬的快！老板坐我的车吧！”
“听说远征军打了胜仗，虽说是惨胜，死了1万多人！”
“嘶……”
“假的吧，总共才3万人。”
“嘿，真不是我瞧不起那些家伙，你要说死一百个赢了我是信的，死一万个还赢了我是打死也不信！”
“你这是什么书？”
“机械原理，数学，几何……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从港口那边淘来的，听说是曙光城那边用换下来的旧书。”
“你看这玩意儿干什么？”
“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这也没什么不好吧？皇帝陛下和他的总督已经从这滚出去了。”
“是挺好的，但联盟和帝国停火了，谁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人们大声喧哗着，交谈着，叫卖着，讨价还价着，将原本宁静的街道弄得乌烟瘴气。
尼哈克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更不知道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有什么好高兴的。
在属于他的时代，下等人敢出现在这条街上而又拿不出个理由，他的警官会狠狠的给他们两棍子。而那些穿着裤子的姑娘，他们会把她的裤子没收了再赶走，或者看心情关几天等她的家人上门来领。
他以为联盟的胡作非为会把这儿弄得一团糟，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然而令他沮丧的是，那些吃够了苦头的蠢货们却没有欢呼他的归来，甚至把他的这张脸都给忘了。
不只是那些下等人们，就连那些簇拥在他身旁的贵族们，也没有一个来迎接他的，不知道他们都在忙着些啥。
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来了，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沉浸在联盟带来的糖衣炮弹中无法自拔。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以为自己很重要，离了他这儿的人都活不了，所以联盟才会火急火燎把他放出去。
事实却是，没了他，人们反而过得更好了。
面对着陌生的一切，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无所适从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招呼。
“尼哈克先生？”
对名字下意识有了反应，尼哈克回过头去，只见一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他不认识这家伙，但那人却明显认识他，一见到他的脸，顿时露出高兴的表情，欣喜地走上前来。
“果然是您！鄙人阿克什，伊赛尔先生的仆人。”
这家伙比画像中胖了一圈，脖子都快没了，以至于他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伊赛尔？”尼哈克有些懵，很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人看到他的表情却不以为意，只是热情地笑着继续说道。
“像您这样的贵人肯定不记得我家老爷了，他只是一名男爵，成天和我这样的粗人打交道。不过我家老爷一直记得您，前年陛下为四王子举办的成年礼宴会上，他曾和你有过一面之缘。他总向我们说，在见到了尼哈克总督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贵族是什么样。”
前年陛下为四王子举办的成年礼宴会……
尼哈克总督当然记得四王子，陛下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然而在某个王子的成年礼宴会上见过谁，又和谁喝过酒，那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是在一位伯爵夫人床上醒来的，至于什么男爵，在那种宴会上怕是连和他握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虽然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名字，但尼哈克总督心中还是不禁一暖。
那些平日里舔着自己皮鞋的家伙，一个来探望自己的都没有，最后反倒是一个两年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还惦记着自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家伙为何没有自己过来，而是派一名下人来招呼。
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悦，那个叫阿克什的男人笑着说道。
“我家老爷是想来亲自接您的，但无奈他有军令在身，没法从前线抽身，只能委托我来招呼您了。”
“军令？什么军令？”对于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尼哈克有些懵地说道。
阿克什笑着说道。
“自然是远征军，现在整个废土上……当然也包括压根儿不是废土的婆罗行省，再没有比对人类之敌的战争更重要的事情了。不只是我们派出了军队，军团、企业、学院都派出了部队。”
尼哈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其实心中压根就没懂。
什么是人类之敌？
帝国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敌人？
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阿克什顺水推舟地说道。
“这其中的缘由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我家主人在凯旋大酒店为您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请随我移步到酒店的包厢，我会慢慢为您解释清楚。”
“那就劳烦了。”尼哈克左右看了一眼，既没有其他人来接自己，遂接受了他的好意，跟在了那个伊赛尔的下人的身后。
俩人上了一辆三轮，准确来说是三轮牵着的篷车。
而就在街道的另一头，一名穿着笔挺衣装的鼠族人小伙子正神色淡漠地看着监狱门口。
直到那辆三轮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才轻声说道。
“库纳尔，我的朋友，你还记得那个家伙吗？”
一旁的狗族人小伙点了点头，翁声道。
“当然记得，他可是总督府的老爷。”
阿辛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他就像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被街上的人吓得不轻，懦弱，卑微，色厉内荏……啧啧。”
他轻轻地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和嘲讽。
那家伙简直像极了以前的自己，如果扒掉那家伙身上的衣服把他扔到街上，他的表现甚至未必会比自己从容。
这就是帝国的贵族。
这儿哪有什么日族人，牛族人，象族人，分明只有不同品种的老鼠。
库纳尔嘟囔着：“我不明白，为什么联盟不干脆把他们给杀了。”
自己当那个皇帝不好吗？
弄那么麻烦。
他们只要再往西前进一步，就能拿下千柱之城。只要在那里加一根柱子，他们就能以“铁人”的身份君临这片土地，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第1001个神。
“你不明白就对了，那是我也想不通的地方，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联盟没把他们杀了的原因之一。”
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阿辛简单地这么说了一句，随后便结束了这个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话题。
可惜了。
他原本打算请那位落魄的老爷吃个饭，说不定能就此搭上天都的线，把蕉头湾的生意做得更大一些，但看来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有人捷足先登地盯上了那家伙。
不过也无所谓了，想来那位老爷也不太可能和自己一个鼠族人把酒言欢，而他在看到了那家伙的丑态之后，也忽然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当他想到，这偌大的帝国竟是由这么一群玩意儿在霍霍，更是感觉脸上无光，腰杆直不起来。
不如把这些人给换掉得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发酵着。
当然，他没想过自己去当那个皇帝，毕竟皇帝的日子可未必有他现在这般舒坦。
听说北边的森林里有一群月族人起义军。
或许他可以投资一下那些人。
比如利用自己在军阀之中的关系网，送他们一些装备，安排一些人去曙光城学习什么的。
想操作一下其实还是很容易的，通过那间名叫“弃船之乡”的旅馆，他甚至和猛虎军、黑豹军的头头都搭上了线，整个东部地区大大小小庄园、矿坑生产的资源，至少有一半都是通过他那个影子口岸卖到金加仑港。
虽然这其中的风险很高，但万一那些月族人成事儿了呢？
投资一个新王朝所能带来的回报，可要比投资一个落魄的旧贵族大太多了……
……
此时此刻，尼哈克总督并不知道某个鼠族人小伙正盯着他的背影思索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跟随阿克什来到凯旋大酒店的他完全被眼前的一桌美食给惊呆了。
和这琳琅满目的美食相比，他在监狱里吃的盒饭简直就是猪食！
看着狼吞虎咽的前总督大人，阿克什刚想安慰一句在监狱里把您饿着了，但看着他松弛的脖子肉，又把话给憋回去了。
显然联盟并没有把他饿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都快给他喂成猪了，那高贵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怕都是些脂肪。
忍住了嘲笑的冲动，阿克什站在他的一旁，恭敬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凸显了巴比塔将军在北线表现的愚蠢以及他的老爷在南线吃虫的艰苦。
酒足饭饱的尼哈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一听到吃虫，顿时嫌弃地打住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情况我了解了，这事儿好办，我替你们向陛下美言几句，把那个什么巴比塔男爵换到南边，把你的主子调去北边。”
反正瞧那些家伙的爵位，想来陛下也没多重视那个远征军。
毕竟男爵当万夫长，这军队怕是连个职业兵都没几个，撑死了也就一群农奴，一百个人的油水加起来还没一个正规军的士兵多。
安排几个男爵，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阿克什闻言差点没被唾沫给呛到，连忙说道。
“大人这使不得……把我们换去北边，我们岂不得……得替巴比塔将军背锅？我们在南线吃的苦可就白吃了啊！”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尼哈克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说道，“这样吧，这点小事我也懒得动脑筋了，你们看着提条件。不过分的话，这忙我就帮了。”
听到这句，阿克什顿时精神了，讨好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我们要求的不多，只要陛下将远征军拆成南军和北军就可以了，这样也好方便前线的指挥调度，毕竟南北两线隔的太远，沿途又有干扰，发个电报都得转两道。”
“行，这忙我帮了。”尼哈克上下嘴皮一碰，便把这事儿给答应了下来。
阿克什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给了旁边仆人一个眼神，立刻拎上来一只手提箱，轻轻放在了桌旁的座椅上。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他不能亲自拜访您的赔礼，还请您收下。”
尼哈克伸出油乎乎的手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却被那一叠金灿灿的纸钞给惊了下。
第纳尔金票！
这些有着特殊防伪记号的纸钞，能够在凯旋城兑换成等面额的第纳尔。
虽然这东西只在中洲大陆的西边流通，但婆罗行省西海岸经常会有威兰特人的商船往来，那些威兰特商人都是认这东西的，最多视情况收个10%~5%的折价。
他粗略数了下，这么一箱的纸钞加起来少说也有50万第纳尔。
相当于500个精壮的奴隶了！
“看来你家老爷日子过得不错啊。”尼哈克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瞧了阿克什一眼。
这点钱倒不值得他惦记，不过区区一个男爵都能掏出五十万第纳尔，确实把他给惊讶了一下。
阿克什做出一幅苦笑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瞒您说，这已经是我家老爷全部的家当了，但如果不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有再多的钱也没用……不是吗？”
“呵。”
尼哈克笑了一声，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收下了箱子。
“确实，伊赛尔是么，我记住你家老爷的名字了。对了……从这儿怎么回天都？”
阿克什连忙说道。
“这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一个人上路的，我们在港口已经安排好了船。它会将您平安送到西帆港，那是威兰特人的地盘，我们在那边安排了马车接您去天都。”
听到这句话，尼哈克总算把所有的顾虑和焦虑都放松了下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是个会办事的人。”
阿克什脸上堆满了笑容，客气万分的说道。
“您满意就好。”
而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港口，一艘挂着白熊旗的货船正停泊在码头的旁边。
这艘货轮的货仓里装满了金加仑港生产的鲱鱼罐头和蒸馏酒。
这两样东西都是军团中下层军官以及基层士兵的最爱。
虽然金加仑港生产的蒸馏酒无论是工艺、风味还是逼格都赶不上曙光城生产的，但这儿的酒厂用的设备大多都是曙光城和黎明城淘汰下来的，因此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如今电子通行证开通已经有段时间，前往军团的领地已经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只要不作死到处乱窜。
尾巴打算去军团控制的“西港”瞧瞧，芝麻糊和肉肉也好奇那儿长什么样，斯斯则是去哪都无所谓，于是三人一熊便一拍即合，确定了下一趟航程的目的地。
胳膊搭在桅杆上的肉肉打了个哈欠，一脸百无聊赖地咕哝道。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呀？”
站在甲板上的斯斯瞧了一眼手上的清单，食指摩擦着下巴。
“还有一位客人……唔，我现在才发现，这家伙好像还是咱们的熟人。”
尼哈克。
和这家伙重名的人，这座港口的话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想到这里，斯斯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
“喔！是那个卖毛皮的家伙吗！”尾巴好奇地凑了过来。
“卖毛皮的家伙？那倒不是……话说你咋还记得那个人，我连他名字都快忘了。”斯斯一脸无奈地说道。
带着捉弄人的表情，尾巴坏笑着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腰。
“不愧是斯，无情的女人！”
肉肉一幅惊讶的表情看了过来，芝麻糊也好奇地竖起了猫耳。
“什么情况？”
“莫非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了其他故事？”
看着那一双双八卦的眼睛，斯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鬼……本来也只是见过几面的交情吧。”
话说回来，这段旅程她们还真是遇见了不少有意思的家伙。
从红河镇到沙漠中的绿洲和城堡，再到沙漠边陲的海湾和热带风情的百越海峡，以及遥远的金加仑港。
如果不是芝麻糊的那句“想去旅行”，尾巴的那句“听起来很有趣”，自己也许也不会走这么远，而是和大多数普通玩家一样，按照策划设计好的游戏进程体验游戏。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正是因为认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家伙，她愈发觉得那些人不像NPC，倒像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尝试过私信狗策划询问，但都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答案被放在了旅途的终点，只有通关的人才能知晓……
就在几个好朋友嬉笑调侃的时候，拎着手提箱的尼哈克总督在阿克什的恭送下来到了码头。
站在码头上的他抬眼向甲板上，正好看见了那只口吐人言的白熊。
他整个人愣了下，数个月前的那段不美好的回忆一瞬间涌入脑中，脸上渐渐浮起惊恐。
不想让身后的下人看出自己眼中的胆怯，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匆匆说道。
“怎么还有熊在上面？能换一艘船吗？”
阿克什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说道。
“大人，没问题是没问题……但这是最近唯一一艘从这里前往西帆港的船了。永流河的渡口还在封锁中，西帆港也没有对金加仑港完全开放，只有联盟和军团的商船不受影响，您想尽快回去的话，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其实倒是有其他的船，只需要等上两天，但他实在不敢等下去。
万一让巴比塔将军的战报先送到天都，他老爷这50万第纳尔搞不好就得白花了。
毕竟自古帝王都是不认错的，一旦定性了再怎么运作都是白搭。
听到这是唯一一艘船，尼哈克心中暗骂了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朝着甲板走了上去。
坐联盟的船回家……
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站在舷梯的旁边，一名船员走到他的身前，拿着乘客清单核对了他的身份。
“尼哈克先生是吗？请随我来……等等，你是尼哈克？”那船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尼哈克板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您比起几个月前胖了不少。”那船员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在后者发火之前将视线收了回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房间在负一层甲板右手边走廊的尽头，请随我来吧。”
随着最后一位乘客登船，肉肉号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了码头。
此时此刻，金加仑港的绝大多数居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总督已经从监狱离开，灰溜溜地滚出了金加仑港。
不过就算知道的话，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意了，最多看一眼那家伙的笑话。
他们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创造了这片土地上两百年都未诞生过的奇迹。他们心中既有对联盟的感激，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自豪。
虽然依旧有一些落魄的贵族和老保们怀念旧日的尊卑有序，但即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生活确实要比以前更好一点。
如果能两者中合一下就完美了。比如只用联盟的技术，不讲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平等。
其实那些机器也没那么难操作，门门道道还不一定比种地多呢，奴隶未必就干不好了，说不定能干得更快更好。
不过他们也只能想一想了。
至少在这里，怎么来是由不得他们的，那些站起来的“下等人”们，都快把“铁人”当成地上的神了……
就在尼哈克拎着手提箱滚蛋的同一时间，一封来自薯条港总督办公室的电报，也同时送达了楚光的手中。
虽然对于思虑着整个废土局势的管理者先生而言，那个叫尼哈克的帝国总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这个“帝国”到底也是黏菌研究共同体的一员。
卫府荒原的上空，钢铁之心号上。
看完了来自薯条港的报告，楚光和联盟的外长通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让《幸存者日报》把消息放出去吧，也不用大张旗鼓地报道，就放在中间或者末页提一句‘尼哈克总督已经回家’就行了。另外，加拉瓦公爵那边你再联系一下，给他们一个台阶。”
军团向前线增派了10个师，学院和企业也加大了对前线增援的力度。
他有种预感，等到旧的炸弹拆除，只怕新的火药桶又会冒出来。
黏共体需要团结，并不是打完仗就散火了，他得尽可能排除一切可能将火药桶点燃的隐患。
毕竟，帝国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而军团的队伍又派系繁杂且充满了投机主义者。
而这也是他特意嘱咐百越公司在婆罗行省地区事务上收敛的真正原因。
记下管理者的嘱咐，程言认真地点了下头。
“好的，先生。”
看着关掉的全息屏幕，楚光靠在了椅子上，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的那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雾。
联军的先头部队正在进入海涯行省。
而根据他们的反馈，那儿的情况简直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第755章 我即浪潮！
灰绿色的浓雾中，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十人小队正缓缓行进着。
他们的身上穿着全防护的外骨骼，手中或端着结构紧凑的G9突击步枪，或端着一杆配备有加长磁轨的高斯步枪，还有的背上挂着两根又短又粗的便携式火箭筒。
在队伍的正中央，还有一辆三米来宽的无人履带车跟随着，焊在车顶上的遥控武器站挺着一根狰狞的20毫米炮管，炮管的下方还悬挂着一挺插着弹链的60毫米短榴弹。
那银白色的涂装与周围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却没人敢怀疑这支小队的火力。
就在几天前，理事会终于批准了一批新的装备采购项目，买下了长戈集团压箱底的库存。
或许是被前线惨烈的战况震撼到了，理事会上终于再没有人哔哔“对付一群连外骨骼都没有的家伙根本用不着高斯步枪，我们的士兵只需要告诉飞机往哪炸就好”这样的蠢话了。
拜此所赐，唐风总算是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狙”。
不过此刻的他对这玩意儿已经不感兴趣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参数都是浮云，保命的家伙当然是用的顺手最重要。
“……我们现在到哪了？”
“海涯。”
“海涯……这儿就是海涯吗？我还以为是火星呢。”
扛着轻机枪的机枪兵瞧了一眼手中泛黄破损的旅游海报，又瞧了一眼正前方那座断成两截的高架路桥，以及横歪在一堆混凝土垃圾中生锈的高速路牌——
【莱山市，前方5km】
前面就是莱山市了，同时也是他们踏上海涯行省的第一站。
不过这里可没有什么城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肉眼可见的破败与荒凉。
这片土地仿佛根本不在地球上，而是在另一颗死寂的行星。
黑黢黢的土壤下流淌着墨绿色的浆液，就如同割裂地狱的岩浆，来自纳果的腐蚀渗透了这儿的每一寸土壤。
这里看不见一棵活着的树，甚至看不见一株活着的草。
那一根根伫立在土地上的枯木就如同风化了多年的白骨，它的养分已经完全被剥夺，用于供养这片土地的主人——纳果。
这里的状况比卫府荒原更糟糕。
或者倒不如说，他们在卫府荒原见到的那个地狱，只不过是这座真正地狱的冰山一角。
嘴角轻轻扯了扯，他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海报扔在了一边。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名端着步枪的士兵俯下身，从腰间的样品盒中取出一支试管，例行公事地对地上富含纳果菌丝的土壤进行取样。
这是前线研究所委托他们的任务之一——进入海涯行省之后每向前推进100米，便采集一份土壤样品。
至于主要任务，则是“侦查‘北1号战区’城市遗迹的边缘，确认敌军位置”。
这听起来很像是无人机干的活儿，但无奈的是先前无人机来这儿飞过两圈，别说是人影，甚至连个活物都没看到。
合理的分析，火炬教会八成是把这片总面积将近6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给屠干净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些家伙把人藏了起来。
毕竟繁殖变种人也是需要人的，完形生命体的实验也需要人。
虽然克隆人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综合考虑规模、成本等等一系列的因素，当然还是自然生产的人更便宜。
毕竟这片土地都变成这副鬼样了，又不像大荒漠那样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繁荣纪元时代设备，总不能指望这里还保留有一座大规模的发电站、一大群技术工人、以及一座摆满了高精尖设备的克隆工厂。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好解决了。
只需要一枚挂着核弹头的导弹就能将火炬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掉。
然而遗憾的是，那些怪物并不需要“工业”这种东西。它们既不需要用电，也不需要消费品，最多只有一些离散型加工作坊，改良一些适合它们自己的武器。
联军参谋部分析，火炬教会大概是控制了几座避难所作为研发基地，手上大概还控制着一批功能特殊的黑箱。
而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规模化的加工中心，却又能拿出一些技术规格远超海涯行省现实条件的装备来了。
“……听说莱山市有座很出名的温泉。”捡起了机枪兵扔下的海报，一名士兵拿起来瞅了眼笑着说道，“位置在郊区……好像就在我们附近。”
旁边的士兵吹了声口哨，调侃着说道。
“你要去泡吗？”
“听说在永东市感染的那帮家伙到现在还在云间大学的研究所里躺着。”
“哈哈……还是免了吧。”
一群人正在通讯频道里插科打混着，站在队伍外侧的唐风忽然警觉地皱起眉头。
那流淌在土壤之下的墨绿色浆液似乎正朝着他们附近涌动聚集着。
虽然那涌动的幅度很小，但贴在他虹膜上的仿生学插件却记录下了运动参数，肉眼可见的数字变化总不会看错。
他将手中的步枪保险打开，枪口微微指向一侧弥漫着灰雾的废墟。
“有情况。”
通讯频道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一众士兵们立刻警觉，纷纷散开摆出了警戒的阵型。
一名重步兵将背在背后的折叠掩体迅速展开，重重地插在地上，如同一面扇形的盾牌。
机枪手迅速靠了过去，将手中的轻机枪架在了盾牌中央的射击孔上方，朝着身后的队友喊了一嗓子。
“机枪掩体准备完毕！”
另一名背着背包的无人机操作员半蹲在地上，背后的背包发出砰砰的两声。
两架折叠的四旋翼无人机弹射升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之后平稳住身子，接着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入了雾中。
“无人机升空！正在搜索附近区域……没有看到活动物体！”
架着高斯步枪的狙击手看着空无一物的热成像屏幕，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看向了最先发现状况的唐风。
“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地上！”唐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肯定地说道，“那些墨绿色的粘液……它们正朝着我们附近聚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队的队长走到了无人机操作员的旁边，在后者的肩膀上拍了拍。
无人机操作员立刻会意，将其中一架无人机的视野分给了小队长。
将一只形似眼镜的可视化操作设备戴在了头盔上，队长操作着无人机在周围盘旋了一圈，透过无人机的视野仔细检查了那遍布整片土地的墨绿色浆体，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确实如他的小队员所说的那样，那墨绿色的浆体正以稳定的频率耸动着，似乎正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输送到他们脚下某处。
若是从上向下俯瞰，那规律更为明显，也更为壮观。
无人机航拍到的画面同步到了所有小队员的战术目镜上，一名步枪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吐槽道。
“听说有些器官在平时用不上，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充血……妈的，我也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队长的喉结动了动，神色愈发凝重，立刻向指挥部报告了前线情况之，紧接着在通讯频道中大声下令道。
“任务取消！准备撤退——”
几乎就在他欢迎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悉悉索索的声音穿过了浓雾。
就好似突然鸣叫的秋蝉。
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唐风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枪口喷射橙黄色的火焰，一道道曳光瞬间洞穿了从浓雾中窜出的黑影。
那是一只半人半犬的怪物，身形干瘦如腊肠，光秃秃的脸和脑袋就像被火烧伤了一样。
胸口中了数枪的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绿到发黑的血液顺着伤口撒到地上，但即便如此，那家伙仍然没有停下动作，四手并用地朝着企业小队的阵地狂奔。
就在这时，一枚电磁加速的质量弹瞬间贯穿了它的天灵盖，从它的股间穿了过去。
那家伙就像是卷进的绞肉机里一样，整个身体被那庞大的动能撑爆，瞬间爆成了一片黑绿色的血雾。
四类的残肢断臂翻滚着倒在地上，而那黑绿色的血雾则缓缓融入了雾中。
“‘是菌变体’！”无人机操作员确认了那怪物的身份，在通讯频道里报告道。
所谓菌变体，便是对纳果腐蚀所诞生的子实体的统称，用于和变种黏菌的子实体区分。
根据品种不同，菌变体大类的下面还有几个子类的细分，比如常见的“行尸”，“尸狗”等等。
至于他们遭遇的这家伙，倒是有点像清泉市黏菌子实体产生的爬行者，只不过无论是体积还是力量和速度都要小上一圈。
压下枪口，看着高斯步枪的精确射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无人机不是已经扫过这片区域了吗，怎么还有这玩意儿钻出来！”
唐风目光死死盯着瞄准镜，瞄准着那个怪物冲出来的方向。
“八成和卫府荒原的情况一样，是从地底下爬出来——”
“日！下面！”
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惊叫打断了他的话，他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一只枯瘦的手从土壤中渗出伸出，抓住了他身后不远处一名战友的小腿。
那手的力量并不是很大，至少奈何不了外骨骼的护腿。
不过那名步枪兵仍被吓了一跳，慌忙的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身下一阵砰砰。
那刚刚伸出土壤的胳膊瞬间被打的四分五裂，不过溅射的弹片却险些刮到了自己的胸甲。
瞧见身旁战友遭遇的情况，众人眼中纷纷浮起一丝惊慌。
没想到危险不止来自四周，还有他们脚底正下方。
而就在这时，一声声凄厉的叫喊从四面八方响起，奔跑的声音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三点钟方向！机枪手火力压制！”
“收到！”
队长大声吼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靠在掩体后面的机枪兵死死咬着牙关，食指几乎是焊在了扳机上。
随着那轰鸣的机枪声响起，弥漫在荒野上的寂静与浓雾一并被撕裂。
“吼——！”
挥动着四肢的尸狗嚎叫着冲来，旁边还跟随着大批的行尸。
散开在周围的步枪兵也立刻扣下扳机开火，将涌上来的菌变体们射杀击毙。
而同一时间，停在队伍正中央的履带车也进入了战斗状态，遥控武器站上的20毫米机炮喷出粗长的火舌，在精确射手的激光引导下，朝着行尸最密集的地方宣泄出凶猛的火力。
然而，即便这支机械化小队的火力已经足够凶猛，那些凶狠的菌变体在他们面前甚至坚持不住两秒，面对那连续不断的冲击，一众士兵们仍然感到了一丝明显的吃力。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这些家伙就像从土壤中挤出来的脓液一样，除去能看见的那部分之外，埋在地底下还未挤出来的还不知有多少！
看着那越来越密集的菌变体，蹲在移动掩体后面的机枪手一边更换着弹夹，一边大声吼道。
“带我们撤离的飞机还有多久能到！”
持续扣动着扳机，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吼道。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
“二十分钟？！”
“妈的……他们是打算来替我们收尸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骂声，队长忍不住又吼了一嗓子。
“少特么废话！盯紧你们的目标！还有留意你们的脚下——”
敌人的攻击不止来自他们的四周，还有他们的脚下。
一只只胳膊时不时的从土壤中钻出，就像那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样。
虽然解决掉它们不是什么难事儿，用匕首或者枪托都可以把它们砸烂，但仍然架不住它们一波接着一波涌出来。
即便他们已经携带了3倍的基准弹药量，仍然架不住着密集的数量。
还有十分钟——
看着手中的最后一只弹夹，唐风咬牙将它插上了步枪。
如果撤离的飞机再不到，他们就只能和这些扭曲的玩意儿肉搏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队长惊喜的呼声。
“云蜓！是我们的空军！他们到了！”
唐风下意识抬起头，那一片灰蒙蒙的雾遮挡住了天空，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就在这时，夹着电流音的声音却传入他们的通讯频道。
“这里是‘浣熊’，我们已经进入你们上空，请放置攻击信标为我们提供指引。”
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提醒，队里的精确射手已经行动了，将信号弹打在了菌变体最密集的高架路桥下方。
那充满安全感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频道中继续传来。
“信标位置确认，请保持安全距离……3，2，1——”
倒数落下的同一时间，狂风骤雨一般的曳光弹也一并从空中倾泻而下，顷刻间便将那奔行在混凝土碎石上的菌变体碾成了一片肉泥。
十数枚火箭弹紧随其后落下，瞬间爆开的火焰竟是在那浪潮一般的菌变体正中心清出了一条真空带。
在那火焰的中心，一只缺了半个身子的行尸凄厉地吼叫着，但没多久便失去了声音。
被那汹涌的热浪阻挡着，一众行尸推搡了半天，最终没有一个敢上前，只能朝着那火海的两侧涌去，试图绕过这一片燃烧的火海。
“干得漂亮！”
队伍里的精确射手兴奋的欢呼了一声，接着又如法炮制地发射了第二枚、第三枚信标。
根据信标圈出的三角形，在空中待命的六架云蜓扑翼机确认了友军的位置，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一边持续宣泄着20mm机炮，一边清空了塞满火箭弹的弹巢！
一道道沸腾的火墙将汹涌的菌变体与火墙之内的士兵分隔开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约莫十架木制的滑翔机忽然突破了熊熊大火上方的烟幕，重重地撞在了那一片乱石嶙峋的荒野上。
约莫四五十名士兵，从那十架滑翔机里跳了出来。
他们的手上端着LD-47突击步枪，步枪的枪口下还插着刺刀，脸上则是清一色的戴着防毒面具，腰上挂着工兵铲。
显然他们是联盟的人。
而看他们衣服上的标识，还是声名赫赫的死亡兵团。
不过不知为何，这些人没有穿外骨骼，只带了一些简陋的装备。
那些人吵吵嚷嚷的叫喊着，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在喊些啥……
“超！这玩意儿特么的也叫飞机？”
“我屁股要裂了！”
看着那帮吵吵闹闹的萌新，法外狂徒不禁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当时在落霞行省，他们朝着战地佬冲锋的时候也是这般吵闹。
不过也正是拜那次“实弹训练”所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便从啥也不会的萌新，成长成了一名合格的战士。
如今他也算是晋升“老玩家”的行列了，成为了死亡兵团的中坚力量。
而这次行动正是兵团长边缘划水亲自托付给他的任务，由他来带着这些萌新们去送死——呸，接受战火的洗礼！
“反正是一次性的……别尼玛抱怨了，赶紧把机枪拆下来！这玩意儿还能用！”
拎着一杆霰弹枪，走到阵前的法外狂徒不慌不忙地朝着那帮菜鸟嚷嚷着，抬起一脚便踩碎了那钻出土壤、伸向他脚脖子的手掌。
还趴在滑翔机旁边磨蹭的玩家刚找到自己的步枪，回头朝他喊了一嗓。
“队长，弹药箱呢？也拖出来吗？”
法外狂徒翻了个白眼。
“废话！这还用问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紧接着又有玩家喊道。
“队长！这飞机坏了我们咋回去啊？”
眼瞅这问题问的越来越白痴，法外狂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了？”
开玩笑，这飞机连发动机都没装，咋可能飞得回去？
然而一众萌新们听见这句话，却是当场愣住了。
我来组成头部：“卧槽！”
高端的食材：“这tmd是黑车啊！”
熬夜猝死：“哭了！队长，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撤退的矮子：“三天上不了游戏……那种事情，不要啊啊！”
看着那帮狼哭鬼嚎的萌新们，法外狂徒忍不住喷了，咆哮着吼道。
“你们加兵团之前难道连规矩都不看的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用你们的子弹，刺刀，枪托，工兵铲，拳头，甚至是牙齿，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砸烂敌人的脑壳，直到他们或者你们停止心跳！”
“死亡兵团没有撤退的怂包，无论对手是什么玩意儿，我们都只有一种哨声那就是向前！再向前——！”
“打开你们的保险，把步枪上膛！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
那吼声确实点燃了一部分人心中的热血，吵闹的声音总算平息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想说一句，现在的新人毛病真多，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法外狂徒在心中如此吐槽着，却把自己刚进游戏时的蠢样给抛在了后脑勺。
得知就算想下车也来不及了，一众萌新们也只能安分了下来。
哪怕是为了多活几分钟，哪怕是为了拿到那笔丰厚的任务报酬，他们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这些头一回上战场的萌新们反而没了刚下飞机时的那般紧张，一个二个对接下来的战斗也反倒是期待了起来。
看着两名士兵将一支支弹药箱拖出了滑翔机的机舱，大有一副坚守阵地的样子，靠在混凝土墙旁边的唐风愣了下，朝着他们喊了声。
“嘿！你们是来这干什么的？”
法外狂徒笑着喊了一嗓子回道。
“来帮忙的！”
“帮……忙？我们都准备撤了！”唐风一脸懵逼地回道。
法外狂徒笑着道：“我们就是来掩护你们撤退的！”
听到这话，唐风心中更懵了，回过神来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惭愧。
令他感动的是盟友对他们的关照，那真是铁的没话说。
之前攻打府山阵地时也是，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忙，那座山头上不知还得死多少人。
而令他惭愧的则是，为了救自己这10个人，他们足足派出了将近三分之一个连的兵力……
真是一群舍己为人的好人！
怀着如此心情的不只是他，在场的绝大多数士兵都是如此。
他们一边心怀着感激和愧疚，一边重新振作起来。
随着支援的杀到，战况竟是一时间发生的扭转。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他们已经采集到了需要的样品，通过这次初次的交锋也确认了当地的情况，现在是时候带着战利品回家了。
二十分钟刚刚好，一架虎鲸运输机在空中显现出了轮廓，两团湛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就像长矛一样戳在了松软的土壤上。
滚滚灰尘扬起，尾部的舱门重重落在地上，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站在舱门口，双手紧握着一杆固定在机舱内的转轮机枪。
“撤退！”
企业小队的队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喊了一声，招呼着队友向敞开的舱门撤退。
包括那辆车顶焊着遥控武器站的履带车，十人的小队全都撤回了机舱，虽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幸运的没有一例伤亡。
站在机舱的门口，唐风朝着外面还没上飞机的友军大声喊。
“我们要起飞了！快上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那人却笑着回了一句。
“不用了！你们一路顺风！”
说罢，那机舱的舱门缓缓向上收起。
唐风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机舱舱门的边缘。
“等等，为什么撤走！”
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机组人员的面前，双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吼道，“我们的友军还没上飞机——”
“那是他们的任务！”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将头盔夹在腋下的队长走到了他的旁边，表情沉重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们的任务是测试‘浪潮’的极限，他们会在那里战斗到最后，直到‘真正的敌人’从那里钻出来……那是战地研究所的推测，纳果没有母巢，但应该有类似的孵化器官，他们需要完整的研究全部过程。”
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上还接种了附带“B型菌株插件”的生物学义体。
不过那玩意儿能产生多大效果，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
“……心怀着对他们的敬意继续走下去吧，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现在难过还太早了点。”
看着错愕睁大眼睛的唐风，那队长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虽然他人微言轻，但有时他还是不禁会想，生活在理想城的他们，可能真的欠了废土上的人们不少东西。
他们的祖先完成了堪称奇迹一般的壮举，他们比那些废土客们高尚的多，然而即便如此，这也不该成为他们安然享受一切的理由。
当一部分人为共同的灾难而献出生命的时候，活下来的人理应肩负起与“那份失去的重量”所对等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将活着和富有视为与生俱来的特权。
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一些人替他们死了……
就像现在一样。
就在这些来自理想城的小伙子们心情沉重的时候，那些被留在战场上的玩家们却是情绪愈发的高涨。
菌变体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
和刚才的犹豫不决完全不同！
或许是看到一部分人撤退，它们觉得自己又行了，有信心将留下来的这些人！
起初登场的只是一些行尸或者尸狗这类危险等级1的杂鱼，但很快越来越多危险等级2~3的怪物也跟着冒了出来。
在场的毕竟是新人，已经出现了一些伤亡。
看着那愈发汹涌的“浪潮”，法外狂徒的脸色拧起了一抹狞笑。
来的好！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甩掉胳膊上的粘液和血迹，他将霰弹枪上膛，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兄弟们！给那帮只敢躲在幕后耍阴谋诡计的胆小鬼们瞧瞧！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浪潮！！！”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兴奋的咆哮。
“嗷嗷嗷！”
看着士气高昂的一众小弟们，他的嘴角渐渐翘起一丝笑容。
这帮菜鸟……
喊都喊不整齐，真特么丢人！
不过——
看样子他们已经渐渐体会到死亡兵团的乐趣了。
这条命值了！

第756章 用浪潮对抗浪潮！
随着时间的推移，菌变体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到后来甚至出现了一些卫府荒原上没有出现过的“新品种”。
那些怪物就像无穷无尽的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那灰绿色的雾中涌出来，而且战斗力也越来越强。
不过——
联盟的玩家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反而愈发的兴奋了起来。
反正三天OB已经不可避免，倒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一些！
怀着如此的想法，玩家们的士气也如同无穷无尽一般，无论承受怎样的伤亡都没有一丝恐惧和退却。
带着手下的弟兄，法外狂徒边打边转移阵地，靠着充足的弹药愣是和那不断涌来的菌变体僵持住了。
众所周知，天国的领域是受到心灵干涉装置支配的，领域之内还有藏在某处的研究设施，研究设施中有火炬的使徒。
无论是出于隐藏自身还是保存实力的目的，躲在暗处的那些家伙都不可能任由他们这样继续消耗下去。
眼看着堆在荒原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或许是承受不住那持续的损失，也或许是想给联盟一点儿颜色瞧瞧，灰雾中渐渐显现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进化体”。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位于前排的一座机枪阵地忽然“飞”去了天上。
“啊——！”
“咔——”
看着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的两名玩家，法外狂徒脸上浮起一丝吃惊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沉闷的脚步声穿透了浓雾，一只硕大的长角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家伙不似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倒有点像史前的角龙。
腐烂的肉块被墨绿色的菌丝缝合在一起，几丁质类似物层层堆叠的甲壳看上去就如盔甲一般坚硬。它的角只有一层楼那么长，而它的身躯更是有三层楼那么高。
就像移动的山岳一样！
难以想象，这玩意儿是怎么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还是说他藏在了无人机看不见的某处。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这巍峨巨大的“战略级生物兵器”，恐怕已经不是步兵武器能够应付的范畴了……哪怕来一辆坦克都够戗。
法外狂徒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是这家伙全力冲刺的话，恐怕就算是巨石城的混凝土巨壁摆在这里，搞不好也得被那家伙撞缺一个角……
“妈耶……这是刷boss了？”站在他旁边的玩家咽了口唾沫。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儿叫啥？”
“按照一般惯例谁发现了谁取名，没人取名系统自动命名……”
“攻城兽如何？”
即便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在场的这些萌新仍然有闲心给怪物取名字。
而在场的唯一一名“老玩家”，已经差不多认命了。
“这回他妈完犊子了……”法外狂徒苦笑一声，给霰弹枪里塞进了一枚燃烧弹，同时招呼着身旁的弟兄把 Rpg火箭筒掏出来，一股脑地朝那家伙脑袋上招呼上去。
然而实践证明，这根本只是徒劳。
霰弹枪喷出的火苗最多也就在那家伙的角质护甲上留下一块“斑”， Rpg的破甲弹倒是能穿透它的防御，那点儿水花似的金属射流却根本不足以将它烧死。
归根结底，它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生物，甚至比那些断头重生的变种人更要逆天，连神经中枢这玩意儿都没有。
支配着它活动的是纳果菌丝，而后者又受到心灵干涉装置的支配。
来自“天国”的意识支配着领域内的一切傀儡，这便是火炬所描绘的“天国”的本质。
也是它最强大且恐怖的地方！
或许是被那炙热的火焰给激怒了，“攻城兽”发出一声沉闷地鸣叫迈动沉重的四肢撞向了玩家们的阵地。
那扭曲的长角在漆黑的土地上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将玩家的阵地从中间直接分割成了两截。
又是两座机枪阵地被迫熄火，密集的火力网终于出现了一丝空缺，让那源源不断冲上来的“行尸”、“尸狗”找到了可乘之机，顺着那火力网的缺口冲进了玩家们最后的防线。
被一群行尸扑倒在了地上，打光最后一发子弹的【高端的食材】用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浑身是血的法外狂徒喊了一声。
“队长——！三天后……见了！”
擦去了模糊左眼的鲜血，法外狂徒冲他咧嘴笑了笑。
“嗯，三天后见！”
说完他抬起了霰弹枪，一发燃烧弹喷了出去，炙热耀眼的白磷将那萌新和趴在其身上的行尸们一并吞没了进去。
没过多久，被行尸包围的他引爆了绑在身上的炸药，在一片爆炸的尘埃中化作血雨消散而去……
与此同时，炮击的坐标也一并发去了十数公里之外的莱山上。
直到最后一名玩家倒下，这场战斗竟然持续了整整一个钟头。
而歼灭的菌变体，竟然高达三千之多！
相当于平均每名玩家都拿到了上百个人头。
对于刚刚完成薪火相传任务，拿到vm正式走进废土的“Beta0.7”新人而言，这个成绩已经相当出色了。
面对满目疮痍的废墟，失去目标的菌变体开始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尸体。
它们的生命活动需要营养，任何一丁点有机质都不能浪费，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流淌在土地下方的墨绿色的浆液开始朝着这一带聚集，从粗壮的主干延伸出一根根细小的丝线，与那一具具尸体纠缠在了一起。
它们就像一根根血管，从那些死去的生命身上汲取着一切能利用的营养物质。
虽然这些尸体上残有一些闻起来很臭的“脏东西”，但只要将这一部分先灭活再消化掉就好了。
不止是尸体。
那些行尸、尸狗……甚至是攻城兽等等一切菌变体，也都匍匐在了地上，任由那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爬上自己的躯体。
不过仁慈的天国并没有将自己的孩子一并吞噬，而是在与它们建立了连接之后，将它们缓缓拉向了地表之下……
物质的转化是有损耗的，越是复杂的合成路径损耗便越大。
若是每一次合成菌变体之后都用最原始的办法回炉，用不了多久天国的营养便会耗尽，像黏菌一样膨胀到极限之后自我崩塌。
因此它们选择了另一种“更聪明”的回收方式——
将暂时用不上的“器官”埋进土里。
不过就在它们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就如同死神的低语，刹那间便降临了它们的头顶。
攻城兽刚刚抬起那笨重的头颅，睁开眼合拢的双眼，一道刺目的白光便夺去了它的视野。
恍惚的意识中，它仿佛看见了一团升起的蘑菇云，和席卷大地的热浪。
那震耳欲聋的怒吼远比它的嗓门大的多，甚至塌陷了它脚下的大地。
没等它做出任何反应，炙热的冲击波便撕裂了它的肉体……
……
远处，忠诚号飞艇的主炮上缀着一道细长的白烟连入云霄。
400毫米主炮发射的火箭增程弹，将携带着固体燃料的云爆弹战斗部投送到了目标战场。
这是作战的最后一步，对战斗已经结束的战场进行清场。
而这一步作战计划的启动也就意味着，那片区域已经没有友军生还……
“弹着点确认。”
“命中有效。”
莱山的山顶。
为后方指引炮击目标的威兰特人士兵向飞艇报告了轰炸结果，挂断通讯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数分钟前，他们如计划中的那样收到了来自友军的炮击坐标。
虽然不清楚最高指挥部的打算到底是什么，但他们却很清楚那个包含坐标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即便是将战争写在基因和血管里的他们，也不可能去执行那些必死的任务，他们的指挥官更不可能去下达那样的命令。
即便是对手，他们也不禁在心中怀上了一丝敬意，默默的向他们行了个军人的礼节。
这些家伙……是真正的狠人！
而此时此刻，望着那一片燃烧的战场，人皇却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片刻后，他的神色恢复了镇定，思忖着自言自语了一句。
“……和我打消耗战是吗？”
即便是保存完好的尸体，营养物质的回收效率也并不是100%，最多能到50%已经很高了。
尤其是那些组织结构高度异化的“进化体”，分解那些家伙的尸体本身就需要消耗庞大的营养能量，最终营养的结余甚至不到10%。
相比之下，体格较小的子实体是相对容易回收的……也就是那些联军士兵们口中的“菌变体”。
但即便是那些家伙，转化效率也就30~40%左右。
回收三具尸体大概能再合成一个的样子。
如果联军采用消耗战的打法，确实是一条合适的思路。
毕竟他也不可能放着那些部队不管，任由那些家伙在自己的领地上乱窜，搜寻那些埋设在地下的心灵干涉装置乃至研究设施。
后者是他们完成最后计划的必要零件，而前者关系到他们对这片天国领域的支配。
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他们花了十数年的时间才将其完善成了现在这般惊人的模样。
“有趣的想法……”
看穿了那位管理者的打算，人皇嘴里发出轻轻声的啧啧，嘴角也不由翘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承认阁下能力很强，但如果我的棋子数以亿计呢？你又该如何应对。”
三千个菌变体相对于他统治之下的教区而言不过是巨人头顶的一片头皮屑，而他们却要牺牲40名精锐才能将这片头皮屑拔掉。
哪怕搭上了一只进化体，这点损失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以凡人的血肉之躯与天灾对抗，真亏那家伙想得出来。
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看看到底谁才是那无穷无尽的浪潮！
……
《废土OL》官网，论坛上正是一片热闹。
不少玩家刚刚在游戏里体验了第一次狗带，正在发表死后感言。
我来组成头部：“太刺激了！死亡兵团牛逼！”
撤退的矮子：“确实够刺激的，就是这几天该咋熬啊。TaT”
熬夜猝死：“一点痛觉都没有，和现实中还是有些差别，感觉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削弱了部分真实感，只能说一般般吧……不过清醒地看着自己肠子被掏出来倒是没有过的体验。”
戒烟：“卧槽，这玩意儿你还能在现实中体验过？？”
伊蕾娜：“这届新人不得了，建议调查一下。（滑稽）”
尾巴：“哈人，斯看了都觉得变太。(⊙x⊙;)”
斯斯：“……？”
就在一众玩家正吵闹的时候，随着最后一波玩家掉线新的公告也随后更新在了论坛上。
【北线&#183;海涯行省情报更新！
菌变体：纳果菌丝缝合有机体的总称，与被纳果腐蚀并操控的“成瘾者”区分。一般生物特征不明显，无神经中枢，无致命要害，组织损坏度到达10%~50%区间时判定死亡，相比黏菌子实体有着更强的韧性（HP），恢复能力则相对更弱。对穿刺伤害有较强抗性，对爆炸以及火焰伤害抗性较弱。
行尸：最常见的菌变体，有着与人近似的外形，攻击方式主要为撕扯和啃咬，最初见于卫府荒原，疑似在松果木农庄实验完成，个体战斗力较差，成群结队时相当危险。危险系数1。
尸狗：次常见的菌变体，与人类最好的朋友形态相似，攻击方式同样主要为撕扯和啃咬，不过有着更小巧的体型以及更快的速度。危险系数1。
爬行者：与清泉市母巢诞生的“爬行者”形态相似，体积略小一圈，皮肤呈烧伤状，攻击方式与行尸相似，但速度和力量是后者的三倍以上，危险系数2。
喷吐者：与清泉市母巢诞生的“喷吐者”存在明显外观差异，形似巨大的蠕虫，能够藏在狭窄地形中，攻击方式主要为喷吐强腐蚀性的有机酸和有机毒素，危险系数1~3。
……
孵化者：菌变体的巢穴，火炬教会的“兵营”，天国的孵化器官。当该地区使徒（或先行者）判定危险系数1~3的菌变体不足以清除威胁时，便会在地表部署生产效率更高的孵化者，利用储存在当地的营养物质合成危险系数大于3的进阶菌变体，甚至是孵化“进化体”。
……
攻城兽：菌变体中的进化体的一种，体积堪比山岳，奔跑时能令大地摇晃，角质护甲坚硬无比，能轻易掀翻坦克以及装甲车辆，通常出现在腐蚀度较高的土地上，脱战之后会沉入土壤中休眠。
……
“地区腐蚀度”概念：根据当地土壤纳果菌丝的含量有关，可通过联盟生物研究所开发的试纸进行测算。一般而言，越是深入火炬教会的教区，地区腐蚀度越高，刷新怪物频率越快，危险系数上限越高。
】
【推荐玩法：
1.建设净化站：
玩家可以以兵团或者小组为单位深入腐蚀区域建立大型“净化基地”或者小型“净化站”，通过刷怪或完成任务获取“净化分数”，战斗中可用分数兑换包括空投补给、炮击、近距离空袭、子实体增援在内的一系列战场支援，直到净化站被攻破或者当地腐蚀效果彻底移除则视为通关，结余分数将自动换算并累积到‘最终支撑时间’一栏。
任务奖励将根据‘支撑时间’以及信标位置‘地区腐蚀度’综合计算。如果配合子实体的增援彻底移除区域内腐蚀，还可获得额外奖励加成！
2.搜索并摧毁火炬教会控制设施：
为了进行邪恶的实验，火炬教会蛊惑了一批对现实绝望的研究人员从事秘密研究。清除海涯行省的腐蚀是治标，捣毁火炬教会控制的研究设施才能伤其根本！
这些设施主要位于已经开启（或者废弃）的避难所或者其他地下研究设施。由于那些避难设施大多是按照防御战略武器打击而设计，因此难以从外部将其直接破坏。
联军最高指挥部已经授权对火炬控制的避难所进行必要的入侵。如果控制方拒绝投降，可使用一切手段瘫痪设施。
除研究设施之外，还有部分疑似携带有黑箱的加工设施。如果发现繁荣纪元遗落的黑箱，404号避难所居民有义务保证其完好并将其回收，作为重建文明的工具。
（注：该行动需全程保持战斗录像开启，任务奖励将根据玩家言行总体判定）
】
就在公告发出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发表着死亡感言的萌新们，立刻被这条横空出世的公告给吸引了注意。
戒烟：“卧槽！这是出无尽模式了？”
边缘划水：“无限刷怪！！”
工地少年与砖：“兄弟们！！组起！”
负债大眼：“嗷嗷嗷！”
泉水指挥官：“也不算是无尽模式吧，当土地内的腐蚀度清零，只要保持B型菌株的占领，该地区就算是恢复正常了，然后不会继续刷怪……大概？（我猜的）”
WC真有蚊子：“所以只要一直不用分数兑换落羽的儿子，只用来兑换弹药和空袭支援，就可以一直把分数继续刷下去对吗？（滑稽）”
落羽：“？？？你礼貌吗？”
泉水指挥官：“嗯，理论上是的，但这个规则漏洞实在是过于明显，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更像是一种‘被默许的操作’。”
戒烟：“怎么说？（懵逼）”
泉水指挥官：“首先，除了分数兑换的补给之外，任务中消耗的弹药是得玩家自己掏钱购买的。但任务奖励并不是根据击杀怪物数量计算，而是根据‘支撑时间’和‘腐蚀度’综合计算，但根据死亡兵团的测试结果，副本难度是持续上升的。”
“假设收益是y，时间是x，策划只需要设置一个S型的非线性函数作为玩家的收益计算公式，并且设置一个时间阈值t。当时间x小于阈值t的时候，时间作为主要计算权重，当时间x大于阈值t的时候，时间累计对于收益y的影响越来越小，从而让另一个参数——腐蚀度作为计算收益的主要权重，如此一来继续干耗下去的收益就微乎其微了。”
边缘划水：“一直拖着不结束副本，除了干耗弹药之外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想取得更高的收益，就得尽量在‘阈值’附近结束副本，兑换最大收益，然后自觉往地图更深处走，挑战更高难度的副本……原来如此。”
泉水指挥官：“这只是很基础的数值设计吧，细节上还可以设置多档时间阈值，甚至让时间阈值和难度——也就是腐蚀度参数挂钩。其实用游戏中的思路来理解，这种操作也很合理，玩家一直拖着能消耗火炬教会爆兵需要的营养物质，而通关副本能够扩大联军的控制区域，无论玩家作何选择对联军而言都是有利可图的。”
午夜杀鸡：“太麻烦了！要我在北线估计就选2了。（苦笑）”
泉水指挥官：“这有啥麻烦的，刷到刷不动了，把小羽的子实体喊过来把副本给通关了不就得了，第二种玩法还麻烦些呢，你得一边调查当地情报一边搜寻火炬教会存在的痕迹……最关键的是这儿基本不用指望有活人能和你触发对话，地毯式搜索恐怕也得在清除地区腐蚀之后进行。”
WC真有蚊子：“但换个角度想，要是能捡个黑箱就爽翻了！（坏笑）”
夜十：“@方长，你行不行啊，还要阿光自己更新？（滑稽）”
方长：“人在南线，勿催，我帮你艾特在北边的那个家伙。@峡谷在逃鼹鼠”
峡谷在逃鼹鼠：“甩锅还行，我又不是狗策划的腿子——呸，我又不是策划的狗腿子！”
夜十：“阿光：发出来了是吧，你号没了。（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光哥我错了！你是我亲哥！！（惊恐）”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怂！（滑稽）”
……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
站在落地窗前的楚光正通过全息屏幕浏览着论坛上的帖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身为《废土OL》的策划兼“隐藏玩家”，他对于“管理者”这一职业的理解一直很明确。
他的职责不是去研究某一个怪物或者某一个副本该如何攻略，那是服务器里的“大手子”们该做的事情。
利用可支配的资源，制定一套包含有奖惩机制的规则，鼓励那些大手子们朝着“该使劲的方向”使劲，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只要把规则制定好了，玩家自然会权衡利弊，谨慎地挑选大型净化基地或者小型净化站的位置，考虑如何利用有限的弹药和小羽子实体，更高效的清除掉地区腐蚀。
没有人比身在前线的他们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了。
而无论是失败的尝试，还是成功的经验，都会在论坛上被他们总结成一篇篇攻略。
当初在分发游戏头盔的时候，楚光之所以将论坛活跃度作为参考权重之一，就是为了将尽可能多的“乐于分享与合作”的玩家弄进游戏里。
当然，也不用所有人都是如此，只要这部分玩家在总体上占多数比例就足够了。
至于某一个或某几个玩家的具体游戏行为那是玩家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是普遍现象就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管的太细容易顾此失彼，放任其发挥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比如现在。
即便不用他出面暗示，他的小玩家们也做的很好，甚至帮他把他暂时还没考虑到的“数值设计策略”都给考虑周全了。
之后设置任务奖励的时候，他会让小柒参考泉水老兄的意见，把这部分内容体现在任务奖励的结算环节。
如今联盟生物研究所已经完成了对土壤样本的分析，死亡兵团也完成了对天国的“压力测试”，下个月的“工作计划表”也算是安排下去了。
从论坛上帖子里的反馈来看，玩家们对于新活动的热情还是挺高的。
尤其是Beta0.7进游戏的新韭菜们，好几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论坛上组车队，并琢磨着把净化站设置在哪儿了。
事实上，联军在海涯行省地区的作战计划框架，基本就是写在公告里的那些东西。
即，一方面清除掉海涯行省的腐蚀，一方面搜索净化区域内的火炬教会的设施。
他只不过是将其编织成了游戏的语言，然后分派给了玩家们。
不只是联盟，很快军团、企业、学院以及其他幸存者势力也会陆续制定适合自己的作战计划，划定各自的战区。
很快一座座净化站和净化基地便会在海涯行省的土地上遍地开花，希望那个自诩为“人皇”的家伙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要太惊讶。
“我承认阁下手上的棋子很多，但如果我的玩家开了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食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划，将那湛蓝色的光芒收束在了指尖。
现在才刚到八月初。
联军比计划中更早越过十峰山进入海涯行省，而原本令各方都感到棘手的问题如今也成功撕开了一条突破口。
用科技对抗科技，用浪潮对抗浪潮。
这场战争说不定会比他预期中更早结束……

第757章 遍地开花的战线
莱山市北的激战过去了一夜，黏共体踏上火炬教会“本土”的首战以平局收场。
莱山半山腰的阵地上，隶属第31万人队的杰宁掏出望远镜朝着山下望了一眼。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十三次做这个动作，而现在还是早上。
他是几天前才从中洲大陆的西边到的前线，一路展转了上万公里，很可惜最终还是错过了卫府荒原的那场决战。
听说他现在所在的十人队，曾经的弟兄都被打光了，只剩下了他们的百夫长奥利弗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着一道很深的疤痕，听说是在与一名变种人大只佬交手时留下的……而那时候奥利弗还是十夫长。
果然，战场上才是晋升最快的地方。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奥利弗长官，杰宁的眼中写着一丝崇敬。
自从听闻了这位长官的事迹之后，他便成为了他真正的粉丝。
那可是连掉了的脑袋都能重新长出来的怪物，能把那种家伙干掉，他们的百夫长可真是个狠人！
“这几天应该没有大的战役了吧。”
站在杰宁的旁边，和他来自同一个新兵营的战友百无聊赖地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杰宁好奇问了句。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那人耸了耸肩扔了枚口香糖到嘴里，“昨天企业和联盟在下面碰了一鼻子灰，就算他们不打算把这口气咽下去，恐怕也得商量一下对策再出手了。”
“毕竟是理想城的饭桶和饭桶的朋友们，死两个人就受不了了。”
“哈哈哈。”
一群新兵有说有笑着显然完全没有把企业和联盟放在眼里。一些在前线待了有些时间的老兵则是笑笑，也不解释。
他们同样没把企业和联盟放在眼里，在他们眼中军团的陆军才是废土上的最强。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帮菜鸟把他们的对手给想的太简单了。
如果对手真有那么弱智的话，在沙漠里和这帮家伙纠缠了几个月的他们又是什么呢？
虽然同样是新兵，但军官学校出身的杰宁却有着不同的观点。
海涯行省的状况确实不同寻常。
这帮家伙甚至连个固定的战线都没有，即便是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尤其是现在，穿过十峰山的公路和铁路还在施工中，后方的补给物资送到前线还有一定的困难，联军的攻势出现停滞倒也情有可原。
听到自己手下新兵们的讨论，站在前线视察的奥利弗百夫长只是咧了下嘴角，就像在听一帮小孩子们的玩笑。
“你们太小瞧那帮家伙了。”
那天晚上他就在府山，亲眼看见了联盟真正的精锐是什么样子。
比起捡回一条命的自己，那些穿着重型外骨骼，手中拎着大口径霰弹枪的家伙才是真正的狠人。
那些变种人在他们的面前就像待宰的小鸡崽一样，被他们挨个挨个地屠杀在山洞里，那动作熟练的就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一样。
难以想象那帮家伙曾经经历过怎样地狱一般的试炼。
他确实干掉了一只绿皮大只佬不假，但他们整支小队消灭掉的数量，不及那个把他从山洞里捞出来的家伙干掉的零头。
说到这儿，也幸亏那个人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坑道里拽了出来。
直到今天他仍然清楚的记得，就在他从那堆满尸体的坑道里撤离不久，便有十数只“丧变”冲到了他先前战斗过的位置，和那些拎着大盾的家伙厮杀在了一起。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就在他被困在坑道里进退两难的时候，那些变种人已经追着他身后的主力一路杀到了山脚下，险些把黑云山的阵地给抢回去了……
听见奥利弗长官加入话题，一名新兵打了声报告，笑着问道。
“长官，您认为他们今天还会出击吗？”
见一众小伙子们都望着自己，奥利弗淡淡笑着说道。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昨天那种程度的进攻最多只能算是一次试探。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摸清楚了对手的底细。”
顿了顿，他简短地继续说道。
“你们在前线多待几天就知道了。”
然而连奥利弗自己都没想到是，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不久，山脚下的阵地已经出现了动静。
只见一群穿着漆黑色外骨骼的士兵，正背着比自己人还高的补给箱，陆陆续续地从崎岖的山路上穿过。
好巧不巧的是，从那些人肩上的臂章看，这些士兵正是联盟的风暴兵团！
除了那些人自己之外，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只体积巨大，下盘长满了触须的家伙。
那玩意儿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狰狞，不过圆不隆咚的脑袋看久了也怪可爱的。
他没记错的话，那玩意儿好像是清泉市母巢产生的“孵化室”未完全展开之前的状态。
完全展开之后，它能够将子实体送来的有机质转化成新的子实体。
根据黏共体披露的相关情报，联盟已经对清泉市母巢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如此说来的话，这个“孵化室”应该也是安全的，生产的啃食者和爬行者大概是不会攻击人的。
然而即便如此奥利弗对于风暴兵团的出现仍感到了一丝意外，毕竟他并没有听说联军今天有任何进攻计划。
架不住心中的困惑，他朝着那些人喊了一声道。
“今天有任务吗？”
听到半山腰阵地上传来的喊声，卡卡罗特抬头看了一眼，揭开头盔的战术目镜笑着说道。
“那可不，来大活儿了。”
大活儿？
奥利弗愣了下，没明白是啥意思。
不过那人却未做任何解释，领着身后的两百多名弟兄径直走向了那片浑浊的荒野。
而就在那一行人离开之后不久，他们阵地下方的那条山路上又冒出来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伙。
他们没有带外骨骼，肩上扛着LD-47步枪，有的还插着几只火箭筒，唯一的护具只有已经戴上的防毒面具，看起来就像闹着玩的一样。
那些人约莫有百来个，闹哄哄的嚷嚷着，也不知道在嚷嚷着些什么。
“头儿，我们真的不用带护具吗？”摆弄着挂在脸上的防毒面具，一名走在在队伍中的玩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的ID叫【春天出生】，Beta0.7版本刚进的游戏，到现在玩了一个月，等级才刚过LV5。
和他一起进游戏的还有【夏天出生】、【冬天出生】，等级也都和他一样。
至于走在他前面的那个被他称作头儿的家伙，ID叫【感觉不如瑞克五】，抽象兵团的团长，是Beta0.5版本进游戏的体质系大佬，同时也是带他们做“薪火相传”任务的大哥。
他记得最初进这游戏的时候，对这位号称能单刷妖怪的大佬还是很崇拜的，直到有一次他们在卫府荒原上碰见了真的妖怪。
也正是那一次，他才深刻地认识到了这游戏的真实。
即便是二次觉醒的“实力强者”，也可能因为大意了没有闪，被一头发狂的妖怪一巴掌拍出十几米开外……
“什么叫没带护具？说的我好像很抠门，你们不是戴着防毒面具么？”听到小弟的吐槽，瑞克翻了个白眼辩解，却没想到这一句话却让众人炸了锅。
“卧槽？”
“这也叫护具？”
“这东西是免费领的好吗！”
在那个“无尽模式”的刷怪活动中，防毒面具是唯一可以免费领的装备，而且还是阿尔法特遣机动队同款，由黎明城工业区代工生产。
【春天出生】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免费领的话，这家伙八成连防毒面具都给他们省了。
其实也没毛病。
除去体质系玩家，以他们的体质属性如果不带防毒面具的话，在天国第四阶段的领域内也是能坚持个三四天的。
一般情况下，以他们的战斗力根本坚持不到那么久，只怕还没来得及被纳果菌丝感染，就被活动在领域内的菌变体给生吞活剥了。
估计也就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大佬们，生存时间勉强能用天来计数。
看着吵吵闹闹的新人，瑞克咳嗽了一声打住了他们的话头。
“行了行了，有免费的用就不错了，哪来的那么多毛病！别整天想着要这要那，先想想你们为咱们的兵团奉献了些啥！听哥一句劝，高端装备你们把握不住，先从基本功练起，打好基础，早晚有一天你们能像我一样成为一方强者。”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回了这家伙一个白眼。
见无人反驳自己，瑞克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朝着一众弟兄的喊道。
“兄弟们都听好了哈，一会儿咱就跟着风暴兵团的带佬们！他们把净化基地的旗子插哪儿，我们就插他们屁股后面！”
夏天出生：“等等，头儿，我记得净化基地或者净化站之间不是得间隔至少600米才能完成判定吗？”
瑞克嬉皮笑脸的回答。
“这好说，卡个600米距离不就完事儿了，要不你以为我为啥这么早出门。”
一众玩家们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好家伙。
混分内行啊！
目送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们走向荒野，蹲在战壕边上的威兰特人和旁边的战友相视了一眼，嘀咕了句。
“他们在说什么玩意儿。”
“鬼知道……”
“你觉得他们能行吗？”
“鬼知道……”
“……”
这次奥利弗倒是没有插进属下们的话题，只是表情怪异的看着那帮乌合之众一样的家伙。
他可以肯定，这帮家伙全都是新兵，而且只怕比理想城的那帮饭桶还新。
把这种毫无经验的家伙送到战场上，能活着回来的怕是十不存一。
话说联盟就是这么练兵的吗？
这方法未免也太粗犷了吧……
……
奥利弗的惊讶只是一段小插曲。
因为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惊讶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的手下正商量着坐庄开盘，赌联盟的那群菜鸟们能有多少人能回来的时候，又是一大波人穿过了那崎岖的山路，昂首阔步地走向了那片被瘟疫和诅咒腐蚀的荒野。
那些家伙吵吵嚷嚷，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不过那爽朗的笑声却一点也不像去奔赴那吃人的战场，倒像是去赴一场宴会一样。
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死亡的藐视，视死如归的他们心怀着拯救全人类的理想，却唯独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安危放在心上。
起初那些威兰特人士兵是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们，但很快他们便渐渐开始意识到那嘲笑的目光反而让自己看起来像小丑一样，于是也都渐渐的笑不起来了。
这些家伙是真正的勇士！
当面对全人类共同的危机时，他们没有一边嘴上喊着联合却身体力行着苟且，而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即便大多数威兰特军人都对联盟宣称的理想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唾弃着那如同说梦话一般的“平等”，但对于这些真正的英雄他们却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他们尊敬真正的强者！
而出于对强者的尊敬，他们默默地把赌多少人能回来的盘给撤了……
惊讶的不只是前线的威兰特人士兵，就连坐在忠臣号飞艇上的利乌姆将军都大为震撼。
听完了前线传来的报告之后，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向一旁的副官问道。
“……联盟到底有多少人口？”
那副官愣了下，迟疑了好半天才说道。
“一百万？”
也可能是一百五十万。
自从黏共体会议召开以来，便有幸存者源源不断地涌向联盟，他甚至听说就连某个避难所的管理者都跑去曙光城一带定居了。
由于联盟对于迁入幸存者的身份审核相当宽松，因此那儿的人口也是一天一个样。
具体有多少人，恐怕别说是他一个外人，他估摸着就连楚光自己都未必精确的知道。
利乌姆将军表情古怪的将视线从副官脸上挪开，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一片灰绿色迷雾遮盖的前线。
根据莱山阵地传来的报告，截止到刚才为止，联盟已经向前线投送了将近一支万人队的兵力！
其中一部分是正规军，还有很大一部分更像是自带武器和干粮的废土客……
他们从联军后勤部领到唯一一件装备，只有一副防毒面具。
而像是步枪和子弹之类的东西，甚至都是他们自己准备的……
“……这就是联盟的动员能力吗。”利乌姆的眼中浮起了一丝震撼。
即便是在伟大的元帅陛下统治的凯旋城，这种事情也是难以想象的……
就在利乌姆将军正震撼着的时候，莱山市附近的战况正是如火如荼的沸腾。
被纳果菌丝支配的菌变体源源不断地从地上爬出来，试图将那些侵入到天国领域之内的“异端”们消灭，然而那些“异端”们的战斗力却远远超出了那些使徒们的想象。
那些家伙明明是活人，却如活死人一般不知疲倦地战斗着。
看着几乎被烧红的枪管，靠在一处破损土墙背后射击的【春天出生】忍不住朝着身后喊道。
“队长！快叫空袭啊！”
跟在他旁边不远的【夏天出生】也忍不住嚷嚷了一声。
“我们要坚持不住了！！！”
“再等等！”眼睛匆匆瞥了一眼VM上的数字，瑞克虽然同样感到了压力山大，但还是强撑着咬牙喊道，“还差200点！凑够了1000点，我这边就能喊一波空投了！”
听说C2号空投箱里有一挺“撕裂者”重机枪！还有3000发机枪弹药！
光靠他们手上这点装备和弹药量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算召唤一两次空袭也最多帮他们清掉点杂兵，只有拿到了空投补给中的重火力武器才有希望支撑更久！
至于需要500点兑换的100公斤航弹，那是留给进化体的！
对于如何让每一分点数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他可都是有着详细的计划的！
瑞克的心中正如此想着，不远处浓雾的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
“吼——！”
不等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了【春天出生】和【夏天出生】一命呜呼的惨叫。
紧接着，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家伙形似鳄鱼，却有着大象一般粗壮的身子和腿，三四米长的嘴意犹未尽的呷吧着。而挂在那尖牙上的血肉和衣服碎片，正好是两人份的分量……
墨绿色的菌丝缝合着它那坑坑洼洼的身躯，注视着眼前的猎物们，它的瞳孔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凶光。
和那惨绿的眸子对上视线，瑞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觉手脚一阵冰凉，接着下意识地扫了眼VM上的数字。
975……
距离重机枪还差25个点！
来不及犹豫了。
他心中一边大呼着卧槽，一边耗费500点积分兑换了空袭。
然而当他看到空袭需要三分钟才能到达，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坑爹呢这是！”
那形似鳄鱼的怪物可不管那么多，张着血盆大口便朝着他指挥的阵地上咬了过来。
7毫米的步枪弹打在它身上就和闹着玩似的，而那RPG的火箭弹又因为安全距离的原因使不出威力来。
瑞克一边焦急的呼喊着那群萌新站远点，一边试图吸引那怪物的注意，一边为三分钟后才能抵达前线的空袭更新轰炸坐标。
然而无奈的是，由于抽象兵团的不少玩家都是头一回上战场，整个阵地也因此乱成了一团。
余下九十多人的净化站瞬间被那怪物杀了个对穿。
背着RPG火箭筒散开的萌新们又因为失去了友军的掩护，被一群行尸和尸狗们追上吃了自助餐，无奈只好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扣下了扳机，随缘打出了插在发射器上的破甲弹。
三分钟的时间终于等到，俯冲轰炸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扔下了一枚100公斤航弹。
掺杂了固态氢和叠氮化合物的战斗部，爆炸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分分钟将那只不可一世的怪物给按在了地上。
看着那沸腾的火焰和吃痛趴下的怪物，浑身负伤的瑞克终于支撑不住，被一只冲上来的爬行者扑倒在地上咬断了脖子。
结余积分换算成时间数，他们总共只坚持了一个小时出头。
综合难度系数，105名玩家平分11万银币奖金，每个人差不多能分到一千多。
扣去子弹和衣服以及重新制作vm的钱，倒也算是小赚了一点。
虽然没赚多少就是了……
就在抽象兵团的净化站前方600米的荒野上，风暴兵团的净化基地前的战况同样是一片紧张刺激且热闹。
只不过这儿的玩家们到底是真正的老兵，指挥作战的卡卡罗特更是多次参与前线实战指挥的老油条，打法上自然是不如抽象兵团那般抽象。
不过，虽然友军的表现外行了点，但他们也并没有瞧不起那些萌新的意思。
毕竟谁不是从萌新阶段过来的呢？
玩这游戏的大多如此。
死着死着，忽然某一天就变强了。
“……卡哥，跟着我们屁股后面混分的那帮家伙好像快不行了，要不我带人去帮帮他们？”
抹掉了粘在头盔上的黏液，剩蛋老人看着卡卡罗特问道。
相比起那些萌新，他们感受到的压力倒不是很大。
而且孵化室那边也已经成功运转，开始产生一些携带有B型菌株的啃食者甚至是爬行者。虽然数量并不多，但多少也能帮他们分担一些压力了。
到现在他们一个伤亡也没有出现，他甚至有点怀疑，那帮躲在圣域里的家伙八成是发现他们这根骨头不好啃，所以故意盯上了那些跟着他们屁股后面混分的萌新们。
毕竟天国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受人为意志支配的。
卡卡罗特笑着说道。
“不着急，让他们再坚持一会儿，不经历逆风局怎么成长。”
他总感觉火炬在勾引他们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帮后面的友军。
这时候分兵，搞不好正中了那帮人的下怀。
站在旁边的玩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朝着一旁的队长说的。
“……不用帮了，他们好像已经没了。”
卡卡罗特的表情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那……你带几个人去把他们的装备回收一下吧，完事儿的我呼叫炮击把那地方洗一遍，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了。”
能把vm捡回去的话，倒是可以帮他们减少一部分损失。
至于剩余的武器和弹药，按照惯例捡到的人可以先用着，等任务做完了回去的时候，还剩多少就还多少。
一听到开队友的盲盒，那玩家顿时来了精神，干劲十足地答应下来。
“好嘞！”
话说完，他便招呼上身旁几名队友，背上那个比人还高的空补给箱，朝着后方600米的位置奔去了……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联盟朝着莱山市一带投送了上百支“部队”，朝着火炬教会的天国发动了如同潮水一般的密集攻势。
这些部队就像一根根钉子，狠狠地盯在了火炬教会的肉上。
虽然不是所有钉子都成功地扎下根来，但即便如此对于火炬来说也是有够肉疼的了……
看着遍地开花的战场，人皇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渐渐写上了一丝错愕。
“……这些家伙疯了吗？”
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消耗他手上的棋子……
仅仅一天时间，他便损失了数十只进化体，近六十万“傀儡”！
即便他有着数以亿计的棋子，这损失也不可谓不严重了。
尤其是联盟喜欢在打完一场之后立刻用燃烧弹清场。
这意味着他得小心谨慎的投入手中的棋子，并且做好打出去的牌就收不回来的准备，既不能一次派出太多，也不能一次派出太少。
毕竟一旦让联盟的士兵在当地扎下根来，他们就会源源不断的把脏东西送进来……
错愕的神色渐渐被一抹忌惮所取代。
不过，那份忌惮在他眼中仅仅存在了短短的数秒，便消散在了那深不可测的疯狂中。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和他打消耗战？
简直找死！

第758章 前线形势一片大好
事实证明。
这些家伙确实“疯了”。
第一天联盟向前线投送的上百支队伍，最后坚持下来的不到两成，但第二天很快又有五十多支队伍顶了上来。
眼见联盟后劲不足，人皇起初心中还暗自庆幸，尤其是第三天顶上前线的队伍又减了一半，想来那些疯子们并不是真的无穷无尽的。
哪怕是威兰特人的那些没有完整心智的克隆人炮灰也得养两年呢，更别说联盟派到前线的都是心智完整的人。
如此大的伤亡，恐怕用不了多久联盟内部的厌战就得爆了。废土客说到底只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而已，如果有人强迫他们去送死，他们肯定二话不说就跑了。
第四天，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遍地开花的战线大片大片的偃旗息鼓，只剩少数几个人比较多的阵地还在苦苦坚守。
虽然那几个阵地上的孵化室是个麻烦，但只靠他们自己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面对持续不断的攻势步其他阵地的后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饶有兴趣地等待着看联盟第五天的表现时，当第五天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他却是整个人都傻了眼。
只见那浩浩荡荡的人群一望无际，漫山遍野枪旗如林！
消失的人又冒出来了。
而且甚至比第一天还要多！
他们目光坚毅步履坚定，摩肩接踵地踏向了海涯行省。他们似乎压根儿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也好像知道但又完全不在乎。
而这些人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也同样令他感到无比的惊讶。
当黎明变成黄昏最后坚持下来的阵地远不只是两成，而是超过了四成！
而那些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地，也随着这些增援的抵达而重新坚挺了起来，甚至靠着携带有B型菌株的孵化室完成了对脚下土地的净化。
这些人似乎越打越强了！
这也是人皇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另一边，军团的部队也开始向前推进，学着联盟的方法依葫芦画瓢地在海涯行省的北境建立了十个阵地。
学院和企业也是一样，不甘示弱地派出了各自的小队，围绕着孵化室展开了十数个阵地。
联军就这样一边清除着卫府荒原上的腐蚀，一边向海涯行省渗透，持续挤压着火炬教会的生存空间。
目瞪口呆地望着战线上发生的一切，“人皇”微微张着嘴，却好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
这帮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
事实上，别说火炬教会的先行者觉得这帮家伙疯了，就连联军内部不少高层都觉得这帮人多少有些离谱。
不过，这年头谁没点儿自己的小秘密呢？他们各自的秘密并不比联盟的少，因此就算觉得离谱也不太方便问。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于是乎，他们也只能根据有限的情报进行猜测，然后上报后方的高层。
比如联盟疑似掌握了批量生产仿生人的黑箱，或者远程操纵克隆人的技术什么的。
至于复活……
这种事情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曙光城倒是有不少类似的传言，但真考虑问题的时候是要讲依据的，因此反而很少有人往那方面去想。
至于基层军官以及士兵们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很多人本身也是头一回来这么远的地方打仗，对当地的情况并不了解。
按照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他们对联盟狠人的态度还是以尊敬和崇拜居多。
毕竟能打的和视死如归的家伙并不少见，但这么多人同时扎堆出现，多少还是让他们感觉有些震撼的……
……
卫府军事基地北边。
随着联军的新一轮攻势开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火洗礼的昆镇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摊位塞满了小镇的南门，一些摊主为了吸引顾客甚至花心思把摊位装饰了一番，而一些不修边幅的废土客们则干脆牵着双头牛或者推着三轮车便算作是一处摊位，最远的小贩甚至有从婆罗行省来的。
定居在当地的废土客们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那场灾难而迁走，反而是因为联盟在那场战役中的表现以及为他们提供的庇护，更坚定了留在这儿定居的决心。
毕竟废土上哪有万无一失的安全呢？
谁也想不到前一秒还风和日丽的荒原，下一秒就变成了死气弥漫的地狱。
理论上这片废土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发生类似的情况，关键不在于危险是否发生，而在于之后是否得到妥善的处理。
而联盟在应对危机时展现出来的矫正混乱的力量，对于饱受废土折磨的幸存者们而言，本身便是一种安全的保障。
除此之外，另一个使他们留下来的原因，便是那白花花的银币了。
受黏共体各方向前线派遣增援的影响，这儿的热闹甚至比之前更盛。
集市上的人们吆喝叫卖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如果不是远处仍有灰绿色的浓雾残留，丝毫看不出来小半个月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浩劫。
不过即便发生过，至少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烤苞米！新鲜的苞米！”
“产自蜜獾王国的弯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一把只要100银币！”
“买一只山羊吧大人，前面的山路可不好走，等联盟把铁路修过去还不知得什么时候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牲口拉货！你需要往前线送什么东西？我们团的弟兄一个能顶两头牛！”
“卧槽，你这什么弟兄……我看是牛马吧。”
“LD-47！ LD系列全套装备！战场上最耐用的家伙……《大逃杀》游戏同款！！”
“给我来两把！！”
“好嘞！客人您要哪一款？”
“两把LD-47！”
“是给朋友带的吗？”
“带个锤子，爷打算双持！”
“……6。”
五花八门的不只是这儿的摊位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这些摊位上兜售的东西。
有卖武器的，有卖衣服的，也有卖地瓜和烤土豆的，或者兜售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比如据说喝一口就能觉醒的秘药，或者藏着青眼白龙的“昆牌”卡包。
尤其后者，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是理想城的饭桶们最痴迷的。
这儿没有端点云，没有地方吹牛的他们需要一个能够作为共同话题的代替品。
至于威兰特人爱好则是一如既往。
十万多名来自军团的军人，几乎让当地的高度烈酒卖到脱销。
尤其是地精科技出品的“大鸟转转”伏特加，最受那些威兰特下层军官和士兵们的欢迎。
由于这玩意儿是用土豆酿的，以至于联盟的土豆都被他们给喝涨价了。
相对于需求稳定的理想城饭桶和威兰特人而言，来自联盟的避难所居民们爱好则是令人琢磨不透。
尤其是一些一看就是刚来这儿的新人，他们极其热衷于一些看起来花狸狐哨，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的东西。
比如地精科技搬到摊位上销售的商品——尤其是的他们老板亲自带货的东西，基本都是这类玩意儿。
毕竟那些东西真要是那么好用，也犯不着他一个CEO兼董事长兼厂长亲自出马带货了。
“切，一帮不识货的玩意儿！”
看着不远处热闹的摊位，WC真有蚊子一脸晦气的表情，忍不住骂骂咧咧地酸了一句。
正巧从旁边路过，负债大眼瞅了一眼他摊位上的东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其中六根枪管的手枪、双管突击步枪倒还算是正常，顶多是造型别致——或者说复古了一点儿。
至于什么焊在三轮车上的移动掩体，搭配LD-47使用的自动换弹夹机器，以及只管上不管下的单兵火箭背包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让人不禁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到底是否正常。
“好家伙，你这卖的是杂技团的装备吗？”看着一脸晦气的蚊子，负债大眼调侃了一句说道。
蚊子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锤子，这叫艺术！不买别特么乱摸！”
将六根枪管的手枪放回了摊位上，大眼幽幽一叹，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说道。
“在我看来，能被大多数人欣赏的东西才叫艺术，比如藤藤小屋的艺术品就不错。”
蚊子呵呵笑了声说道。
“这话你对藤藤说去，看她锤不锤你就完事儿了。”
“这装备倒是有点意思……”就在这时，工地少年与砖拎起了一面钢制的盾牌，饶有兴趣地看着盾牌上面一片狰狞的猩红色菌毯，不由好奇问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
“兄弟识货啊，”见终于有人对自己的设计感兴趣，蚊子顿时眼睛一亮，嘿嘿笑着殷勤说道，“这玩意儿是用自修复材料打造的盾牌！不但耐久度拉满，而且还能从外界汲取有机质，增加盾牌的防御力和保护面积。”
“卧槽？！伤害吸收？！”工地少年与砖吃惊地看着他，就连瞧不上这摊位上东西的大眼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玩意儿多少钱？”
蚊子嘿嘿笑着说道。
“不贵不贵，只要1000银币！”
本来还挺感兴趣的大眼一听这价格，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卧槽！1000银币还不贵？！”
都够他买十个小弟了！！
“确实有点儿贵了，”工地少年与砖也点了点头，嘀咕着说道，“我记得陶钢盾牌好像也才1000银币来着。”
“那玩意儿能和我这东西比吗？”蚊子一脸不屑地说道，“我这东西被打穿了能自己修好，那东西穿了还能修？”
刚还觉得蚊子老兄居然发明了点儿有用东西，负债大眼一听这话猛地反应了过来。
等等！
陶钢做的盾都给干穿了，这盾牌后面的人还能活着吗？
话说这玩意儿要自修复能力有个锤子用啊！
不过工地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仍在琢磨着这件造型别致的盾牌该咋用，可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该怎么把它戴在胳膊上。
一脸懵逼地看向蚊子，工地少年与砖困惑地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装握把，这盾牌也没地方握着啊。”
见这家伙一副不聪明的样子，蚊子耐心地指点说道。
“是你把盾牌拿反了，那层猩红色的菌毯整个都是握把，你把它往胳膊上一贴就连起来了。”
工地佬闻言一惊，直接把盾牌丢回了摊位旁。
“卧槽？！长触手的那面是对自己的？！”
“……不然呢？”不知道他问的这叫什么话，蚊子愣愣地看着他，“总不能用带肉的那面对着别人吧。”
负债大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伤害吸收怕不是吸自己。”
一想到自己差点儿就掏钱了，工地少年与砖顿时怒了：“你这特么是虚假宣传啊！”
蚊子一脸尴尬地挪开了视线，但并不打算认错，狡辩说道。
“我也妹说是吸别人啊。”
工地少年与砖：“%￥#@！”
虽然气归气，但俩人到底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骂骂咧咧了两句之后便扭头走了。
就在俩人离开之后不久，又是一伙儿新人溜达到了摊位前。
一看是生面孔，蚊子心中琢磨着总算要开单了，脸上顿时挂起了灿烂的笑容。
“兄弟，好眼光啊！”
【感觉不如瑞可五】抬了下头，纳闷儿地看了这摊主一眼。
“我还没说要买呢。”
“不重要！你能找到这儿，就足以说明你的眼光了，”蚊子嘿嘿笑着拍了拍这新人的肩膀，继续说道，“怎么样？有看上的装备没有？兄弟给你算八折！”
本来瑞克不是很感兴趣，但一听说打折，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必须真的啊！”蚊子笑着拎起了工地少年与砖刚刚扔下的盾牌，拍了拍那猩红色的菌毯说道，“半机械半生物学义体！不但能吸收伤害自我修复，还能锻炼麒麟臂，你要是力量系，我推荐你买一个这玩意儿，绝对好使！”
瑞克闻言隐隐心动，但一看标签上的价格，心中的兴趣顿时如漏气的气球一样跑了个精光。
“你这东西也太贵了，有没有……便宜又好用的那种？要能提高战场生存率的，而且丢了还不心疼的那种。”
蚊子惊讶地看着他。
“好家伙，你这要求有点儿逆天。”
瑞克一脸不爽地问道。
“开门做生意的哪那么多废话，你就说有没有吧！”
“那必须有啊！”脸上的惊讶一扫而空，蚊子嬉皮笑脸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愉快地说道，“说到便宜又好用，就不得不提到我们地精科技出品的无动力装甲了……不但经过实战的检验，而且我敢保证，绝对符合您的要求，便宜又好用！”
瑞克眼睛一亮。
“真的？”
“那必须真的啊！而且不只是无动力装甲，我的好东西还多着呢……走，我带你到仓库瞧瞧去。”
说着的同时，蚊子回头朝着自己的鼠族人跟班唤了一声，让他帮忙照看着摊位，自己则勾肩搭背地和那新人走去了后面镇上的仓库。
在论坛上一众老哥的怂恿下，最近他又弄出来不少新玩具，正愁着没人付费测试呢。
看着被蚊子拐去仓库里的新人，从旁边路过的老玩家们都默默地在心中替他默哀了一声。
联军的弟兄都觉得他们是狠人，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敢帮蚊子老兄测试装备的兄弟才叫真正的狠……
……
就在玩家们琢磨着改良装备、以及如何更高效刷怪的时候，身为策划的楚光则将目光聚焦到了前线的怪物们身上。
钢铁之心号上。
站在舰桥内的楚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透过小柒控制的无人机俯瞰着战场。
“长着鳄鱼嘴的大象，站起来十几米高的蛇……好家伙，连特么‘哥斯拉’都整出来了。”
看着屏幕中那只摇晃着尾巴、一爪子将奇美拉装甲车掀翻过去的怪物，他不禁赞赏说道。
“……啧啧，这帮家伙的花样还真不少。”
对于战争中的细节，他并没有特别的留意，而是专注于自己身为策划的本职工作——
即，给游戏中出现的怪物拍照，然后更新在官网设定集。
这样一来，玩家们便会产生狗策划有在干活儿的错觉。哪怕是为了不辜负这份热情，他们也会更卖力地刷下去。
其实如果火炬不怎么卖力地迭代进化体的品种，他的玩家们说不定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来劲儿。
不过这些事情，那个自诩“人皇”的家伙注定是不可能知道了。
距离“净化站活动”开启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
这短短五天时间里，联盟在海涯行省的北境总共放置了5座大型净化基地，以及近三百座小型净化站。
前者主要是由风暴兵团、死亡兵团这些运营相对成熟的兵团负责，而后者则是由一些中小型兵团以及散装车队控制着，因此数量并不固定，存活时间更是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计算。
在大大小小兵团和车队的通力合作下，联盟只用七天时间便将战线推进到了莱山市以北五公里处，从海涯行省6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咬下了至少70平方公里的阵地。
不止如此，联盟还用行动给联军各部做了个示范，给他们演示了这场仗到底怎么打。
目前，军团的十个师已经陆续进入了海涯行省的地界，企业与学院也不甘示弱地向前线增派了更多的增援。
相信很快他们也能取得不俗的战果。
见楚光的心情不错，小柒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轻轻晃悠着挂在动力装甲上的小腿，那瓷娃娃一般光洁的脸上带着愉快的表情。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敢和小柒的主人作对，看来这帮虫子们还没有吸取教训呢，可能这就是杂鱼吧~”
听到那比自己还嚣张的声音，楚光哈哈地大声笑了笑，随后又调侃了一句说道。
“小柒，这种话一般是反派说的哦。”
“咦？？？”
小柒大吃一惊地看向楚光，随即又心虚地小声说道，“可是……漫画里的主角不都是这样讲话的吗？”
楚光闻言愣了下，表情古怪地看向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家伙。
“你到底在论坛上看了些什么啊……”
微妙地挪开视线看向了一边，小柒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开口说道。
“主人！有人花了10000点净化点数购买了一枚400mm火箭增程弹！要批准吗？”
好家伙。
还真有人买这玩意儿？
虽然知道这家伙在岔开话题，而且岔开话题的姿势有够生硬的，但楚光脸上还是不禁浮起了一丝惊讶。
那可是一万点数！
都够兑换二十次近距离空中支援了！
“位置？”
“莱山市郊区！荒废的轻工业园区西南侧！”
说着的同时，小柒将已经将全息屏幕切换到了地图页面，并将镜头的中心拉到了炮击坐标的位置上。
不出意外，兑换支援的是风暴兵团。毕竟能攒下这么多点数没用上的，想来也只有这帮家伙了。
楚光看了一眼友军的位置，距离炮击区域较远，于是立刻下令道。
“批准请求！”
“好嘞！”
小柒干劲十足地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将屏幕上的画面从地图切回了无人机视角，并操作着蜂鸟无人机朝着炮击区域的附近靠了过去。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钢铁之心号的主炮缓缓转动了底盘，扬起那根又黑又粗的炮管，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校正。
“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甲板上荡开。
只见一道粗长的白烟从炮管中窜出，划出一道弧线坠向了飞艇前方数公里外的云层。
从天而降的炮弹如九霄落下的雷霆，触地的一瞬间便炸裂成了一片火红色的云团。
只见那沸腾的火焰向上升腾，扩散的冲击波如同火山喷发的岩浆一般横扫了整片废墟，
待那尘埃散去，爆炸区域内的一切活物都化作了灰烬，整片黢黑的土地上只剩下丝丝升腾的热气。
望着远处的爆炸，无人机镜头下的玩家们发出了过瘾的欢呼和喝彩，接着在他们队长的招呼下收拾起阵地上的家伙，开始朝着那片炮火洗礼过的焦土继续前进。
就在等待炮击的那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完成了对脚下土地的净化，于是干脆用剩下的点数兑换了一枚400mm重炮轰在了他们刚刚放置了净化基地信标的新地图上。
毕竟净化点数是没法带走的，而他们在上一个“关卡”支撑的时间已经足够久，就算把结余的积分留着换算成时间分数也不会提升太多收益，还不如用来清下一个关卡的怪。
腐蚀度是在放置信标之前事先采集并计算好的，已经固定在了VM地图的地区腐蚀度网格上，因此即便用上一个关卡的分数对新关卡进行战略轰炸，也不会影响难度和最终收益。
楚光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泉水那家伙想出来的主意。
看着那些聪明的小玩家们，他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这些家伙算是把规则给琢磨明白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一直以来鼓励的就是了。

第759章 那吹向废土的新风
冷冽的风雪在一望无际的苔原上呼啸着，毛茸茸的旅鼠从雪堆中探出脑袋，又被那轰隆隆的声音吓得躲了回去。
一列只有四节车厢的列车在雪地上行进着。
这辆列车没有铁轨，取而代之的是底盘下的履带。车厢与车厢之间有钩锁相连，每一节车厢似乎有自己独立的动力系统，但又似乎所有的动力都由前面的那辆车提供。
坐在车窗旁边的夜十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那片广袤惊人的苔原，眼中写着说不出的惊讶。
这狗策划有点东西啊。
虽然活跃在彷徨沼泽上的玩家还不到三位数，但《废土OL》的运营商仍然把这部分地图给做出来了。
拍打在窗户上的冰雹，被履带扬起的碎雪，在苔原上穿行的驯鹿……
一切都是如此的逼真。
坐在他的对面，蒋雪洲却误会了他脸上的惊讶，轻轻翘着唇角说道。
“是不是很大？”
“确实挺大的……”夜十点了点头，又颇为感慨的补了一句，“就是冷清了点。”
他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学院明明有着废土上最先进的技术，却放着这么大一片土地不开发。
如果说理想城的繁荣其实是存在一定“水分”的，比如五颜六色的光影和信息繁杂的端点云能够给人带来技术突飞猛进的错觉，但学院的技术确实是已经达到了令人敬畏的范畴。
作为废土上唯一一家能够不依赖黑箱生产反重力装置以及掌握有制作超光速引擎技术的幸存者势力，他们其实是有希望在这片废土上建立一个真正的乌托邦的。
这应该不会比去宇宙中找到另一个移居星球重新开始更难。
至少在还是学生的他看来是如此的。
蒋雪洲歪了下头，不太理解他所说的冷清指的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这时，坐在隔壁桌的研究员却笑着插了句话。
“那是当然的，这里可是中洲大陆的最北边，脆弱的生态系统能承受如今的人口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这样就挺好。倒不如说，如果人多起来事情反而会变得麻烦。”
夜十不解地看着他。
“人多起来反而会变得麻烦？”
“毕竟船票是固定的。”另一名同行的研究员翻看着手中平板上的论文，言简意赅地说道，“能够装下所有人的‘船’从来都不存在，我们和幸存者们签订的契约中也从来不包含这一项。”
夜十：“契约？”
“那是一个半世纪前的事情，我们为了躲避军团和企业的迫害离开了大裂谷，一些因为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崩溃而失去生活来源的幸存者追随着我们的足迹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收留他们，于是便有了科委会。”
那研究员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用没有太多波澜起伏的语气继续说道。
“按照承诺，我们会提供他们生存必须的营养，而他们也答应自愿放弃一切政治权力，加入到我们的计划中，服从我们的管理。我们已经向他们提供了承诺中的待遇，甚至给予服从管理的人奖励……而后者本来就是他们承诺的义务。我们有任何理由，应该提高他们的生活标准吗？”
夜十诧异地看着他：“好家伙，你们这比资本家还资本家啊。”
那研究员愣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是什么，不过至少我们没有欺骗他们。我们从一开始就明摆着告诉他们学院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国家，仅仅只是个研究组织。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完成我们的方舟，完成之后我们就会离开，我们从来没有求着他们一定要生活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是说，你觉得像企业那样给废土客们画个遥不可及的大饼是更正确的做法？”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夜十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反驳，尤其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儿，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然而就在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令他没想到的是，速来一副乖乖女形象的蒋雪洲却忽然开口道。
“你不也是考进学院的吗？”
那研究员看了她一眼，淡然道。
“是的，所以呢。”
蒋雪洲忍不住说道。
“你之前也是他们的一员，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说的像奴隶一样……”
“首先纠正你的说法，我从没说过他们是奴隶。”那人将目光放回到了平板上，神色淡然的说道，“然后回答你的问题，你也说了是之前。”
言尽于此，他并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口角之争给自己树敌。
这是从冰海城出发的列车，而与她同行的那位乘客胳膊上还戴着避难所居民标志性的VM，搞不好是黏共体项目请来访问的外宾。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导师的来头恐怕不小。
蒋雪洲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的锅，我得道歉。”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试图缓和车厢里的气氛，“其实……我们的避难所也一样，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避难所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有些人能进去，有些人进不去，有些人早享受，有些人早吃苦。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总得有一些人做出牺牲……这是现实，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刷着论文的研究员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蒋雪洲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夜十，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后者却没有看她，只是耸了耸肩，又继续说道。
“只不过，我们实在没法因为自己幸运的出生在避难所，就把那些没能进去的人踩在脚底。我们的知识，技术，方法，还有黑箱等等一切，理应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所有的我们’。和其中一小撮可怜人签订不平等的契约，只享受‘我们’留下的遗产而拒绝履行‘我们’的义务，我确实理解不了……当懦夫可以是因为现实的无奈，但这是什么值得挺起胸膛骄傲的事情吗？”
那个刷着论文的研究员眉头狠狠抽动了下，选择用沉默应对了这番话。
蒋雪洲脸上的惊讶则是变成了惊喜，接着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似乎是在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车厢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些人将目光看了过来，想看看口出狂言的家伙长啥样，也有一些人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对凡人的智慧不感兴趣。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露出沉思的表情，确实在思考这句说词的合理性。
在学院，理性的声音是相对受欢迎的，尤其是合乎逻辑的理性。
这也是学院与其他地区最大的不同，如果只是情绪的输出反而没什么人会搭理。
不过始作俑者夜十却忽然有些后悔。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道个歉的，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儿。然而嘴巴一瓢，他说着说着就跑了偏，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方长老哥说的没错，自己废话多的毛病确实该改一改了。
他们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谢谢。”
看着坐回位置上的夜十，蒋雪洲红着脸小声说道。
“嗐，这有啥好谢的。”夜十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也没琢磨出来自己到底帮了她啥。
虽然很开心他说了自己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但蒋雪洲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患得患失起来，小声说道。
“对了……你是拿着那个电子通行证来这里的，你要是乱讲话的话，你们的管理者不会怪罪你吧？”
坐在这车厢里的研究员个个都安装了仿生学义体，拍照录视频也就一个念头的事情。
她担心传出去引起什么外交纠纷，比如联盟的避难所居民公开批评学院的政策和科委会的管理办法什么的。
夜十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啊？那不至于，我们的管理者可没那么小心眼儿。”
不像狗策划。
发个涩图禁言也就罢了，从本子里扣下来的完全不涩的表情包也违规。
属实有些过分了！
正说话的时候，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野出现了一缕若隐若现的人烟。
那是一座油井。
“老气横秋”的设计风格，让夜十一时间不禁以为自己回到了真正的地球上。
而在看到那座油井的时候，蒋雪洲的表情忽然振奋了起来。
“我们到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厢内也响起了播放到站的声音。
“721号地已经抵达，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及时下车。”
夜十正准备去帮她拿行李，却见那行李箱自己从货架上跑了下来，咕噜着轮子已经滚到了车厢的门口。
“傻站着干什么呢？我们该走了。”看着一动不动站在座位旁边的夜十，蒋雪洲兴冲冲的催促着说道。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别人都是近乡情怯，她倒是期待了起来。
“啊……好的。”
夜十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的行李箱，跟在了她的身后。
高科技还是好啊！
对于一名经常要坐高铁回家的大学僧而言，这玩意儿可比什么核聚变有吸引力多了……
一行人站在了缓冲舱里，随着外面的车门打开，呼嗖的风雪卷了进来。
即便外面披着件防寒服，全身上下又都是科技，夜十仍然感觉到了那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
这里是彷徨沼泽的偏远一角，名为“721号地”的定居点正坐落在这里。
根据蒋雪洲的说法，当地幸存者的任务是在常年零下20度的天气下，开采冻土层下方的石油，为五十公里外的工业区提供生产原料。
定期会有履带车过来将燃油运走，同时带来当地需要的生活物资。
虽然繁荣纪元时代已经找到了石油类似物的多种生物学或者化学合成方法，但从因地制宜的角度来讲，这种由柴油机驱动的钻井平台反而更适合彷徨沼泽的环境以及科委会这一特殊的组织。
先进的生产方法并不总是好的。
科委会需要保障的是航向未来的殖民舰能够如期完工，过量的生产等同于浪费。传统的经济学规律并不适用于这里，甚至对于废土上的大多数聚居地地都并不适用。
和他们一同到站的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其中男的个子瘦高，留着短发。女的扎着黑色的马尾，看起来像话很少的类型。
就在夜十打量着两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却看着他微微一笑，忽然开口说道。
“很出色的演讲。”
夜十闻言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过奖了，倒是我有些惭愧，总是话说的太多，不好意思冒犯了你们——”
蒋雪洲轻轻撇了下嘴，嘀咕着说道。
“没什么好惭愧的，你说的本来就是对的，为什么要为正确的事情道歉？奇怪的是那些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的家伙，他们的亲人朋友明明也生活在那种地方。”
“哈哈，科委会的决策不是我能评价的，不过……我是认同这位先生说的话，我们确实应该用前人留给我们的知识做些什么，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不应该成为一种罪过。”那研究员打圆场地笑了笑，接着做起了自我介绍下，“我叫李翔，E级研究员。这位是和我同一科室的勘探员，名字叫吴潇潇。”
那个叫吴潇潇的姑娘拘谨的点了下头，看了夜十一眼，不过目光更多还是在他身旁小蒋的身上。
夜十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敬畏和羡慕。
这其实也很正常。
虽然小蒋只是个小D级，但在一众E级和勘探员的眼里却无疑是大佬一般的存在。
“夜十，这位是蒋雪洲。”
虽然觉得两人可能认识和自己同行的小蒋，但夜十还是顺带着也替她做了自我介绍。
李翔看着俩人客气地点了下头，尤其是对那位同乡的学姐。
不过令夜十感到意外的是，他总感觉这家伙对自己感兴趣更多。
“听说您来自联盟？”
夜十点了下头。
“是的，我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李翔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了，尤其是当他听到404号避难所的时候。
“太好了……我一直对你们很感兴趣，可以和我详细的说说吗？你们是如何在废土上建立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而且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
从那双兴趣浓厚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感到好奇。
没想到在这么遥远的地方都能碰到联盟的粉丝，夜十心中也是不禁一阵得意，随即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虽然只是两三年，但这两三年可发生了不少事儿。”
“没关系！我们可以边走边聊。”李翔目光热切的看着他，这次就连蒋雪洲也不禁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行吧，让我想想……”一边回忆着以前的往事，夜十一边用闲聊的口吻编起了故事，“一切的一切，还得从一个叫老水蛭的镇长，和一个叫小鱼的姑娘说起……”
美好的故事总是温暖人心，呼啸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冷冽了。
起初是抱着随便讲讲的心态，讲那秩序的火焰是如何从废土上升起的，但夜十说着说着忽然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倒不是他自吹自擂。
那时候是真特么的不容易啊，他堂堂一个t0选手还要亲自烧水泥，服务器满级装备竟然是一把带镜的铁管步枪！
别说是听故事的人，就连他这个讲故事的人说着都要掉眼泪了！
跟在他身旁的三人心中也是一阵触动，一颗若隐若现的火苗不知不觉燃烧在了他们的心中……
就在夜十从楚光推翻了贝特街的老镇长，说到巨石城外燃起的星星之火的时候，与彷徨沼泽相隔数千乃至上万公里的婆罗海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正缓缓靠近婆罗行省西海岸最大的贸易港。
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尼哈克总督诧异地望着远处的那座港口，眼中写满了说不出的惊讶。
落日的余晖洒在忙忙碌碌的混凝土码头，四五米宽的砖石街两侧罗列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红砖洋房。
这里的繁荣似乎丝毫不逊色于改天换日的金加仑港。
甚至比那更加的豪华，更加的繁忙！
威兰特人在艺术上的造诣并不逊色于联盟、企业、学院的建筑师们，尤其是在大而美的建筑上更是有着如同他们巨炮口径一般巨大且独特的美学理解。
一些威兰特人似乎定居在了这里，他们不但将自己的夫人、房子、第纳尔从凯旋城带了过来，还将自己优雅的生活方式也一并带来了这里。
尼哈克总督看见，一名鼻梁高挺的监工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催促着那群赤着上身的劳工扛着能把自己装进去的大箱子，在被烈日烤的滚烫的混凝土码头上来来往往穿梭。
那熟悉的味道！
望着眼前的一幕，尼哈克总督深深吸了口气，一时不禁潸然泪下。
回来了！
终于都回来了！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毛茸茸的白熊一脸嫌弃地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能把他从船上丢下去吗？”
“不可以的哦肉肉，他是任务道具！油条港的客户可是出了一笔不小的旅费呢。”站在她的身旁，尾巴右脚踩在栏杆上，正兴冲冲地望着那座传说中的西帆港。
好大的港口！
这座聚居地恐怕不比金加仑港小，搞不好也有一百多万人！
而且除了婆罗行省的本地人之外，港口区还生活着数量不少的威兰特人，看来她们带来的这批货物应该是不愁卖了！
没过多久，货船停泊到了港口，一名威兰特军官踏上了甲板。
从船长室里走了出来，斯斯递出货物清单的同时，拿出VM向那个威兰特军官出示了证件以及用于识别的条纹码。
“这是黏共体签发的电子通行证，我们想要申请上岸的许可。”
“随你们便，”那威兰特人军官扫了一眼那个证件，呵呵笑了声说道，“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合法权益，不过我还是劝告你们最好只在港口区一带活动。那些老鼠们的习惯很差，像您这样的女士最好还是不要走夜路或者往小巷子里钻比较好，我们的警卫未必会看得到。”
察觉到了那眼神的不善，斯斯却没有在意，只是言简意赅的说道。
“那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只要你们别耍小聪明就好。”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那威兰特人哈哈笑了笑，笑够了之后撇撇嘴说道。
“我们可不屑于耍小聪明，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会到战场上去抢。”
能挺起胸膛说出这番话，恐怕也只有威兰特人了。
斯斯耸了耸肩，语气揶揄地说道。
“这种牛皮你们说给自己人听就好了，没必要讲给我们听。和我们做买卖的人都发了财，但想从我们这儿抢走哪怕一枚铜板，也得做好崩掉两颗牙的心理准备。”
听出了那藏在话中的刺，那威兰特军官却不在意的一笑，浮夸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鄙人西帆港港务办公室主任德科洛，欢迎光临西帆港，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说完他将货物清单递给了一旁的副手，自己则下了货船。
肉肉号货船上携带的货物除了20多名乘客之外，还有500吨鲱鱼罐头和150吨土豆酿造的烈酒。
这些都是金加仑港的特产，同时也是威兰特人需求最大的两样商品，虽然讨价还价的空间不大，但根本不用愁卖。
移居到西帆港的威兰特人至少也有个五六千人，算上那些流动人口怕是能过万，每天消耗的鲱鱼和烈酒能用吨来计算。
再加上西北边再过去个几百海里就是南方军团的港口，哪怕当地消耗不完也能卖到那边去。
而除了鲱鱼和烈酒这两样商品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比如冰箱，手表，家具，电器，甚至是来自银月湾的旧书或者其他工艺品。
从船上下来之后，斯斯通过港务办公室在市场的集市上租了个带棚子的货滩，然后指挥着一众船员们扛了几箱散装的货物到货摊上当做样品，插上价格标签售卖。
四人约定好两人一组轮流照看摊位，并且抽签决定的分组。
第1组是斯斯和芝麻糊。
为了打发没有客人的空暇，斯斯从集市上买了本当地畅销的书籍翻看了起来。
芝麻糊一开始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但很快发现行走在这一带的都是威兰特人，看久了也觉得无聊，于是从装着旧书的木箱子里捡了本书，学着斯斯翻看了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被她捡起来的那本正是阿尾心心念念的《觉醒者波尔》。
起初她只是抱着随便翻一翻地心态随便看了两章，但很快便被那跌宕起伏的剧情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觉便看得入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斯斯已经成交了两单生意，分别以每吨6300银币的价格卖出了100吨鲱鱼罐头，以及以每吨11221银币的价格卖出了80吨土豆烈酒。
在西帆港，市场零售价大概会比批发价贵上一倍左右。比如批发价每公斤6.3银币的鲱鱼罐头，最终会以每盒（200g）12~15第纳尔的零售价放在货架上销售。
其实如果稍微换算一下的话，按照最小零售价12第纳尔计算，200克罐头的“批发价”大概就是6第纳尔，一公斤就是30第纳尔，和每公斤6.3银币的真实批发价正好相差在5倍附近。
而银币和第纳尔的最高兑换比例，基本上也就在1:5附近。
但如果是烈酒的话，计算出的比例又往往会高于这个数值。
对这一有趣的现象感到了一丝好奇，斯斯将它随手记在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打算作为旅途中的见闻等一会儿下线之后更新到帖子里。
看着认真工作的斯斯，已经摸鱼了一个钟头的芝麻糊不禁感到一丝惭愧，悄悄合上了摊开在膝盖上的小说，打算也认真干一会儿活。
不能总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斯斯一个人去做，至少……太阳落山之前卖出去一单！
就在她刚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有一名顾客溜达到了她的摊位前。
那人的模样消瘦，衣着朴素，不是威兰特人，但也不像是本地人，倒有点像是银月湾银月教派的牧师。
芝麻糊很眼熟这类人，甚至眼熟到了能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来的那种。
毕竟每次她若是不戴帽子遮住头顶的猫耳，这些人都会一脸狂热的扑上来拜她。
只见那人朝着她膝盖上的书本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旁边那一筐旧书，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
“这些书是打算卖的吗？”
听到有人对这些书感兴趣，芝麻糊的脸上顿时挂起盈盈的笑容，声音悦耳地说道。
“当然，客人您感兴趣吗？”
那人诚实的点了点头。
“多少钱？”
芝麻糊热情的说道。
“我们是按吨卖的，一吨差不多有两三千本，只要2000银币！”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听过之后却是摇了摇头，低声埋怨了一句。
“太便宜了，书本这种珍贵的东西，怎么能卖的比鲱鱼罐头还便宜！”
可是这是旧书啊……
看着顿足摇头的客人，芝麻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试探着说道。
“那……2500？”
她的话音还没落，那客人已经从那朴素的袍子里掏出了钞票。
“就2000银币吧，不用讲价了，给我来一吨好了。”
虽然原则上是5吨起卖，但考虑到他是第1位客人，芝麻糊还是破例收下了钱，并给他开了提货的票券。
“拿着这张票券去肉肉号货船上提货就可以了……那个，能请问下，客人您拿这些书是打算做什么？”
那人倒也没有隐瞒，一脸虔诚的说道。
“鄙人是银月女神的仆人，来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传播银月女神的福音，只可惜当地幸存者过于愚昧，且民智未开，我打算先从教他们识字开始。”
芝麻糊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头顶的帽子。
话说月族人刚被西岚的皇帝清洗，银月教派在这儿传教真的没有关系吗？
很难说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毕竟银月湾和婆罗行省隔着那么近，很多东西都是说不清楚的。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这里是威兰特人统治，皇帝应该是管不到这儿的。
“那祝你好运了……啊，对了，其实除了旧书之外，办报纸也是可以提升识字率的。”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于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报纸是吗？”
那人若有所悟地自言自语了两句，眼睛渐渐明亮起来，“唔……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倒是可以试一试，只不过报纸上写什么内容呢？”
“连载一些通俗的故事可能会比较好哦，比如……这本如何？”
说着，芝麻糊将手中的《觉醒者波尔》递到了他手中，热切地安利道。
“我记得巨石城的《幸存者日报》最早就是因为连载在子刊上的小说火起来的！人们一旦有了共同的语言和话题，就算不用催促他们，他们自己也会主动去学习，甚至还会参与到创作中呢。”
她还记得最早那报纸上刊登的都是一些玩家搬运的现实中魔改的小说，但后来流行的都是巨石城居民们自己创作的故事了。
看着这位姑娘塞到自己手中的书本，那牧师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啊，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这么给我真的好吗？要不我还是付钱吧……多少钱？”
说着，他将那本书匆忙地夹在了胳膊肘下面，又去翻找自己的口袋。
看着他急着找钱的样子，芝麻糊不禁莞尔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就当是那一吨旧书的赠品好了，如果你们的报纸盈利了很多的话，还请寄一笔稿费到巨石城给斯伯格先生。虽然遣词造句粗糙了些，但毕竟是他认真写出来的。”
“这个您放心！对了，我叫……梅尔吉奥，请问您的名字是？”
“叫我芝麻糊就可以了。”那其实是她养的猫的名字，后来就当做网名了。
就在这时，梅尔吉奥忽然注意到了从她帽子缝隙边缘翘起的猫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错觉，当听到芝麻糊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却隐约想起了在银月湾时听过的传闻，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错愕变成了狂热。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芝麻糊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赶忙拉着帽子的边缘将露出来的耳朵又塞了回去。
不过显然已经晚了。
那人的脸上带着无比的虔诚，旁若无人地深深鞠了个躬。
“请尊敬的……抱歉，请您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让银月的光辉洒满这片贫瘠的土地！”
看着他这副明显用力过猛的样子，和一旁目瞪口呆的斯斯，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你别这样，还有你误会了，我真不是那什么银月女神的化身……我就是普通的玩——哎，我到底得怎么说你们才能信啊。”
“您说的对，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梅尔吉奥一脸虔诚，做出了守口如瓶的表情。
和在银月湾的时候一样。
这帮“爱猫人士”根本不听自己说的话。
虽然起初还挺好玩的，但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感到头大。
芝麻糊扶额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解释，抱着膝盖小声咕哝了一句。
“啊……总之，加油吧。”
那声音充满了出于无奈的敷衍，然而听在梅尔吉奥的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如同得到了主的恩召一样，梅尔吉奥注视着蹲坐在杂货摊后面的她，无比虔诚地起誓道。
“遵命！”

第760章 721号地
和废土上大多数充满人间烟火的聚居地相比，721号地更像是真正的幸存者聚居地。
而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也更像是真正的幸存者。
这倒不是说他们很穷。
那缝缝补补的防寒服虽然看着有些陈旧，但怎么也比一家人凑不出两件衣服的婆罗行省幸存者要好的太多。当地人更不必吃土，即使是最艰苦的时候，也是有营养膏可以果腹的。而不那么艰难的时候，也能弄到面包和香肠。
事实上，坐在列车上刷着论文的那个研究员并没有说谎，科委会满足了当地人一切生存所必须的营养，以及维持生命的基本必需品。
比如混凝土修的房子，取暖和照明用的燃料，以及修的和教堂一样漂亮的学校等等。
受教育的权利得到了基本的保障，当地幸存者只要按照科委会的要求完成不算太苛刻的生产任务就能获得温饱，但又不会活得太好。
当地人所承受的苦难也大多来自于气候本身，而气候似乎没什么可抱怨的，旁皇沼泽即使在战前也不是宜居的地方。
唯一能抱怨的，似乎也只有那极端不平等的待遇，一名研究员能享受到的资源，甚至超过了1000个普通幸存者消费资源的总和。
而这仅仅是个人生活标准，还不计算业务上的支出。若是把实验室的开支也算上，那就没法计算了。
不过这一点似乎也不值得抱怨。
毕竟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是完全没有，甚至一生中足足有八次之多。
只要年满12岁，就可以参加遴选学徒的考试，不服输可以一直考到20岁为止。
只要考上了学徒，就不在科委会的管辖之内，而是能够成为学院的一员。这不仅仅意味着个人的荣誉，整个聚集地都会跟着沾光——科委会不仅仅会奖励培养出“未来的研究员”的家庭，还会对整个聚居地予以奖励。
也正是因此，对于留在苦寒之地的人们而言，所能抱怨的似乎也只有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够努力，并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而对于那些诞生过学徒的家庭，则会成为整个聚居地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多少都会受到聚居地管理人员的照顾。
比如蒋雪洲的父亲就因此成为了钻井队的队长，不必亲自到井下工作，而母亲则从车间调到了相对清闲的会计处。
不止如此。
他们的屋子也是整个721号地上最结实的两层楼，位于整个聚居地的中心地带，和那些科委会派下来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们住在同一个街区。
那条街上不但有24小时的暖气、燃气、电力、直饮水供应，还配置有基本的家电家具。
不过即便受了特殊的照顾，该完成的工作还是得完成的。
同行的李翔和吴潇潇的家人也住在这条街上，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
虽然夜十的故事还没讲完，但已经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李翔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不舍，于是和夜十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后一行人便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当蒋雪洲带着夜十回到家中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这个时间她的父母还在单位上，家里只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的头上扎着两只小揪揪，看着古灵精怪的，倒有点像是蒋雪洲的缩小版。
看到姐姐出现在门口，那小丫头脸上的警觉顿时变成了惊讶，随即惊喜的飞扑了上来。
“姐？！你回来了？”
“诶！姐姐回来了……月寒长高了呢！姐姐抱抱，嘿嘿，真乖。”
一把抱住了飞扑上来的妹妹，蒋雪洲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脸上带着不同寻常柔和的笑容。
跟在她身后的行李箱自觉地穿过玄关跑进了屋里，咕噜着轮子直奔她的房间，没多久那房间里传来一阵叮叮咣咣。
夜十不禁有些好奇，这玩意儿会不会还有自动收拾行李的功能，比如能像红警里的基地车一样展开的那种，但他又不好意思跟进房间里瞧瞧。
就算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他也是清楚的，随意进女生的房间是不太礼貌的。
哪怕是赖在他家的老妹玖玖，也会不留情面的把他这个主人爆锤出去。
就在夜十直勾勾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挂在蒋雪洲脖子上的小丫头也在直勾勾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
放开了抱着妹妹的手，蒋雪洲站起身来看向夜十，给俩人分别做了个介绍。
“这家伙叫夜十，姐姐的朋友。唔，他的名字有点怪，你叫他哥哥就好……这是我的妹妹蒋月寒，我爸妈还没回来，你先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吧，我去收拾下东西。”
说完蒋雪洲便穿过客厅走去了走廊的尽头，只剩下两人站在玄关处。
夜十冲着那小丫头友好的笑了笑，随后绕过她走去了客厅，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想开电视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那种东西，只能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小丫头却意外的不怕生，坐到了他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嘴里忽然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
“哥哥，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正在喝水的夜十差点没被呛到，干咳了两声慌忙解释。
“不是。”
说着的同时他还瞟了一眼门口，确认某人没有突然回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什么嘛……”
那小丫头叹了口气，人小鬼大地咕哝着说道，“姐姐还说下次回来的时候要把男朋友带回来呢，姐姐又骗人。”
“……哈哈。”夜十尴尬地笑了笑。
那小丫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忽然又糯糯地说道。
“那哥哥……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带姐姐多回家里看看吗？”
看出了那双眼睛里的寂寞，夜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其实倒是能理解，蒋雪洲为什么很少回家，毕竟以D级的生活状态，?哪怕是有导师罩着存活率也称不上有多高。
而升到D级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在此之前她只是E级。
那家伙可能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在失去自己的时候太过悲伤，所以才故意疏远了和他们的距离。虽然平时说话不太好听，但那家伙心里其实是很在意其他人的感受的。
否则当时自己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那会儿，她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这时夜十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意外发现了她平时很少显露出的另一面。
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把那奇怪的念头赶出了耳朵。
自己了解NPC那么多干什么……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小丫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不理解他摇头晃脑的在干啥，但也没有多问，而是捡起了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等待是如此的漫长过了约莫一个小时那么久，客厅旁的走廊总算传来脚步声。
见蒋雪洲回来，夜十松了口气，朝着走廊的方向吐槽了一句。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
站在走廊旁边的蒋雪洲换上了一身居家的便装，身上系着一件围裙，额头上还挂着一圈细密的汗珠。
看着这个坐着说话不嫌腰疼的家伙，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干什么，还不是怕你坐了一路车饿着了……就弄了点吃的。”
“开饭咯！”
听到姐姐弄了吃的，坐在沙发上的小丫头眼睛一亮，立刻丢下了手上那本看的让人脑袋发昏的书，像小兔子一样从蒋雪洲旁边窜了过去，钻进了厨房旁边的小房间。
那儿摆着一张朴素的餐桌，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夜十惊讶地看着蒋雪洲，就像在看某种珍奇动物一样。
“你还会做饭？”
蒋雪洲呵呵一笑，食指轻轻撩了下挂在耳后的发丝，骄傲地翘起了鼻梁。
“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从12岁开始就独自生活了，把食物弄熟还是没问题的。”
夜十本来都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了，但听到那句把食物弄熟，他忽然又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也正如他预感中的那样，摆在餐桌上的只是一碗烤熟了的小土豆球，和一锅像是用空气炸锅之类的玩意儿烤熟的鸡腿。
那鸡腿上裹着蜡红色的腌料，有点像奥尔良烤酱，但又散发着鸡的味道。
夜十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
这是没有焯水？
其实烤鸡不焯水倒也不是不行，但总不能把腥味儿也给保留着吧……
不过，那小丫头却一点不挑食，已经抓了个鸡腿在手里美滋滋的啃了起来。
很不满夜十脸上的表情，蒋雪洲琼鼻轻轻皱起，右手搁在了腰上。
“有什么问题吗？”
她堂堂一名D级研究员亲自下厨，这家伙竟然还不感恩戴德！
她尊敬的导师可都没吃过她做的东西！
夜十迅速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端庄的坐在了椅子上。
“没什么……挺好的。”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辛苦做的。
况且彷徨沼泽上资源匮乏，就算用G分兑换的食材很便宜，浪费粮食也是可耻的。
并没有听出那声夸奖中的敷衍，蒋雪洲的嘴角翘起一丝心花怒放的弧度，干劲十足地转过了身躯。
“你和月寒先吃着，爸妈快回来了，我给他们也做些。”
一听到这句话，还没把椅子捂热的夜十，又触电似的站了起来。
“等一下，还是我来吧……”
“你会做饭？”蒋雪洲停住脚步，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夜十腼腆地笑了笑。
“会一点的……实不相瞒，我离家也有个三年多了。”
倒不是他想露一手，主要是心疼粮食。
蒋雪洲倒也没多想，茫然地点了点头，但仍然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那行吧……不过先说好哦，不会的你一定要问我。”
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夜十直截了当问道，“有料酒吗？”
蒋雪洲：“那是什么？”
“……啤酒呢？葱姜蒜之类的东西总有吧？”
“啊，那倒是有……你要喝酒吗？”
“谁告诉你我要喝了，你给我弄来，然后站在旁边看就好了。”
说着，夜十把桌上那一盆烤土豆也给端了起来，冲着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蒋月寒做出了友好的笑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这个借我用一下，一会儿再还给你。”
烤鸡应该是抢救不了了，但这一盆土豆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嗯！”
小丫头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目送着两人走进了厨房。
看着那气氛热闹的厨房，她也不吃鸡腿了，双手托着腮，晃悠着小腿，眼睛闪闪发光，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开朗的姐姐。
以前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表情，哪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也见不到多少开心。
真希望她天天都这么开心……
……
与此同时另一边，夜十在蒋雪洲的指导下熟悉了厨房里的烹饪工具。
这儿虽然没有炒锅，只有炖汤的锅，但对于经常做懒人饭的他而言，什么锅其实都一样。
为了少洗一个碗，他甚至能用电饭锅炒菜，别说炖汤的锅了。
“啊啊啊……你干嘛把啤酒倒在鸭腿上！这味道不会怪吗？”看着拿起啤酒就往锅里倒的夜十，蒋雪洲慌忙地扑上去想要拦住，但根本扳不动他的手。
她差点忘了，这家伙身上大多数零件都是她自己做的。
将易拉罐扔在一边，夜十看着欲哭无泪的蒋雪舟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叫啤酒鸭！少见多怪……”
蒋雪洲愣了下。
“啤……酒鸭？那是什么东西……啊，遭了！月寒不能喝酒！”
“噗……鸭子都炖熟了，酒精还能剩下来吗？”
“哦对哦，酒精易挥发……差点给忘了。”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蒋雪洲红着脸点了下头，但看着他将土豆倒在碗里碾碎，又愣愣的说道，“这又是干什么？”
夜十随口说道。
“土豆泥，小孩子最喜欢吃这玩意儿……有牛奶黄油和黑胡椒吗？”
这玩意儿在联盟也算是有段历史传统了，当初炒蛋老兄为了把羊角薯弄得好吃一点没少在这道菜上花心思。
蒋雪洲连忙点了点头。
“有的，我来的时候买了一些……现在应该在我的房间里。”
夜十一边碾压着已经烤软了的土豆，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放房间里做什么，快帮我拿来！还有我的行李箱里的酱油，就那个黑瓶子。”
“好，好的！”
蒋雪洲红着脸又点了点头，匆匆的跑去了厨房外面，忽然想到围裙还记得自己身上，于是又折回去给他系上。
本来这家伙说要做晚餐的时候，她还打算在旁边指点一番，结果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小白，只能跑腿打个下手。
又过了约莫40来分钟，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时间也到了7点，蒋雪洲的父母几乎是踩着点儿回到了家中。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咣咣声，两位老人还以为是小寒在厨房里，连忙换上鞋闯了进去，却看见小寒坐在餐桌前，而桌上正摆着两盘他们看不懂的菜。
诱人的香味钻入了鼻尖。
蒋父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蒋母却下意识的看向厨房，接着睁大了眼睛。
嘴角粘着土豆泥的糊糊，小寒咯咯笑着，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爸，妈，姐姐带男人回来了！”
“你在瞎说什么！”
蒋雪洲气的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又匆匆往身后瞥了一眼。
厨房的门口，夜十正端着一锅啤酒鸭走出来。看到两位老人笑了笑说。
“伯父伯母好！”
“你好你好……”
蒋父下意识客气地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迟疑着说道，“请问您是？”
夜十刚想说自己是废土上的，还没开口就被蒋雪洲抢先了一步。
“他叫夜十！是联盟那边的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总之就是类似于外交人员，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吧！”
“哦哦，外务司那边的啊，请坐吧小伙子……怎么还让客人下厨，等我们回来做不就行了。”
蒋父盯着蒋雪洲数落了一声，不过声音却不重，蒋母也是一样，宠溺地看着自己家的姑娘，伸手拨弄了下她那被汗珠打湿的刘海。
“就是，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妈请假不就是了。”
蒋雪洲笑盈盈地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着说道。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对了，大哥呢？”
蒋父笑着说道。
“你大哥已经成家了，去年年底刚从721号地调去702号地，现在是车间的主管了，等明天我把那小子喊回来！”
一家人坐在了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晚餐。
起初夜十还有些拘谨，但蒋雪洲的家人都很热情，他很快便融入了进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他那精湛厨艺的功劳。
坐在桌前的月寒不断的往嘴里塞着土豆，眼中闪烁着小星星般的光芒，几乎都把美味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没想到你做饭还怪好吃。”蒋雪洲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夸的有些飘飘然，夜十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花板上。
“那是必须的，可惜这儿没有老干妈和米饭，要不我高低得给你整个最拿手的炒饭。”
用面包就着啤酒鸭吃，吃法还是有些怪异的，不过总比那番茄酱烤鸡腿正常多了。
“呵……在联盟的时候也没见你做给我吃。”看着一脸得意的夜十，蒋雪舟轻轻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道。
夜十一副欠打的模样笑着说道。
“你也没求我啊。”
“你这家伙……”蒋雪洲咬了咬牙，想给他的胳膊上来一口，但想到在餐桌上又忍住了。
而且这家伙骨头是钛合金做，她也担心把自己牙给崩掉了。
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
喝的微醺的蒋父拉着夜十喝了一杯，握着他的手郑重说道。
“小蒋她啊……有时候性子急了一点，但其实是个很照顾人的孩子，她这事情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在外面的时候麻烦你多多照看她了。”
听到这句突然的话，蒋雪洲差点儿被嘴里的食物呛到，干咳着慌乱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爸！”
她的父亲却没有搭理，也没有将话收回去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夜十，等待着这小伙子的回答。
“姐姐脸红了！”小月寒咯咯笑了起来，一双机灵的眼睛四处瞄着。
面对那老父亲拜托的眼神，夜十爽朗一笑，一口答应了下来。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您的女儿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全服t0的高手，保护一个 NPC还是绰绰有余的。
蒋雪洲的脸唰的变成了红色，鼻子轻轻一哼没了声音。
蒋父的脸上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点了下头。
“有你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
……
当天晚上，夜十在蒋雪洲的家里住了下来，睡在了二楼的客房。
蒋雪洲请了一个星期的探亲假，这个星期他打算就在721号地附近转转，了解下当地人的生活，顺便琢磨下这个科委会。
冰海城是特区，想通过那里了解学院和科委会还是太难了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721号地并不属于特区，没有那种专门给玩家存档的存档点或者下榻休息的旅馆，他也只能借住在NPC的家里过夜。
说白了，这儿也没有商队会过来。
而晚餐之所以会这么丰盛，还是多亏了蒋雪洲用G分兑换的那些食材。
平时的话如果小蒋不寄一些东西回家里，一家人恐怕是吃不上如此丰盛的晚餐的。
至少在来这里的一路上，他是没看到什么商店之类的东西。
夜十不禁突发奇想，如果能打开科委会的市场就好了。
这儿有着大量未开发的资源埋在地下，无论是石油天然气还是金属矿床什么的。
繁荣纪元的人们似乎考虑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沉沦，于是在苔原、山上、海底都留下了大量未开采的资源。
换而言之，这片土地其实是有开发价值的，否则学院也不会选择把家安在这里。
然而夜十只是想了想，便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棘手。
直觉告诉他，想要撬开这儿的市场，恐怕比撬开西岚帝国的市场还要艰难……
摘下头盔，叶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那个宽屏大电视有些出神。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起，现实中的时间正是早晨。每次他下线的时候，都得花点时间才能适应现实这边的感觉。
分不清啊……是真的分不清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网瘾”吗？
难怪不让未成年玩。
就要在他摘下头盔不久，玖玖也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家伙已经睡了大半天了，还是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游戏里干了些什么。
瞅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哥，玖玖眨了眨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怎么了老哥？嘿？该回魂了。”
回忆着刚刚吃过的晚餐和蒋雪洲的家人，叶炜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将头盔放到了一边，忽然感慨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游戏有些逼真过头了。”
玖玖微微愣了下，随即吃惊地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型。
“好家伙！你真和那个NPC在一起了？”
叶炜皱了下眉头。
“什么鬼？这有什么联系吗？”
两根食指碰在一起戳了戳，玖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我听你说逼真，还，还以为你们那个……算了算了，没有就算了！切，没意思。”
“……？”
看着一溜烟跑没影儿了的玖玖，叶炜懵逼地抠了抠头。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神经？
头盔扔在一边，他点了个外卖，然后便刷起了官网。
正好刷到了斯斯的帖子，他点进去一看，只见她们的货船已经在西帆港靠了岸。
除了更新西帆港的见闻之外，斯斯还把当地的物价信息一并更新在了帖子里。
根据她在帖子中提到的内容，当地的烈酒需求极度旺盛，如果能把薯条港的土豆运到金加仑港加工成烈酒，再卖到西帆港，然后买成钢铁或者水泥运到联邦，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赚上一大笔。
尤其是威兰特人在当地享有的免税特权，让不少威兰特商人干脆利用这一规则，将到港的烈酒反手装上自己的货船，带回了军团本土。
如此一来，表面上销往西岚帝国的烈酒，最后却反而倾销了军团。
在帖子的最后，她还将这一趟行程的收益贴了出来。
让夜十羡慕的倒不是她们的收益，而是这帮家伙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居然把威兰特人的金库都给撬开了。
虽然目前撬开的只是一条缝，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对方堵上，但总归算是一个不小的进展了。
“都这么能干，咱也该努力了啊……”一脸羡慕地自言自语，夜十顺手关掉了帖子，靠在沙发上苦思冥想起来。
首先，学院的宝贝肯定是要比军团多得多的，而且都是联盟最需要的知识。
然而问题来了。
活跃在彷徨沼泽上的玩家还不到三位数，远远不及南方的数量。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犯了难。
且不说如何撬开那些老顽固们的脑袋，光是把小韭菜们忽悠到彷徨沼泽上，恐怕就有够困难的了……
这锄头到底该咋挥啊？

第761章 沼泽地的研修会与南部海域的剧变
721号地没有咖啡厅，也没有餐厅之类的地方，不过倒是有图书馆。
不止如此，这里的藏书还不少，修的也很气派，基本上是镇上最大的“水泥房”了。
一般早上的时候，适龄的学生都在学校上课，工人们则在井队上干活，于是三个返乡探亲的“学院人”便选择在这里一聚。
还有来自联盟的夜十。
蒋雪洲本打算给众人泡一杯咖啡，不过刚将咖啡壶拿出来便被吴潇潇接过去了。
“我来吧。”那姑娘靦覥的笑了笑，脸上带着很浅的酒窝。
蒋雪洲也没有推辞，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前。
很快桌上便摆了四杯咖啡。
见一双双期盼的眼神看向自己，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的夜十立刻读懂了他们的眼神，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上次讲到哪来着？”
李翔目光炯炯地说道。
“贝特街的决战！”
“哦哦……”夜十忽然想起来，陈旧的记忆也随之一并打开了。
不过话说那玩意儿也叫决战？
不过到底是他自己讲的，夜十清了清嗓子，带入当时的情绪继续讲了起来。
包括还是勘探员的吴潇潇，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不过就在他讲到联盟工业化的开端的时候，李翔却忽然举起手打断了他的故事。
“等一下有一个地方我没弄明白……你刚才说联盟最初的居民大多是废土客和被解放的奴隶，他们完全没有接受过教育，甚至连字都不认识，是怎么发展工业的呢？”
吴潇潇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废土上的人连算数都不会……”
夜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比较艰难，就算是我们英明神武的管理者先生也感到了棘手，不过他并没有气馁，一方面号召懂行的避难所居民投身一线建设，一方面在工业区办起了夜校，将生产中的经验方法和技巧教给那些被解放的人们，甚至于……他还亲自当起了家教。”
李翔轻皱眉头问道。
“夜校……是学校的一种吗？”
夜十言简意赅的说道。
“算是吧，不过和贝特街的学校不同，夜校主要是帮助成年人扫盲，毕竟工人们白天还要上班，只能用晚上的时间学习。”
他是战斗职业玩家虽然初期也参与建设工作，但后来还是打架比较多。
相比之下，联盟的生活职业玩家可能更了解当时的情况，毕竟他听说的事情不少也是从论坛上看来的。
“白天工作晚上学习……那他们一天就没多少时间了。”捧着温暖的咖啡杯，吴潇潇感慨了一声说道。
“学习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一个人想轻松就得用更先进的生产工具，一群人想轻松就得大多数人都用上更先进的工具，靠锅驼机是烧不出联盟的今天的，虽然在当时是必不可少的。”
顿了顿，夜十又说道。
“而且，他们的辛苦也只是暂时的，后来我们把属于他们的时间还给了他们，包括从他们那儿借来的其他东西。”
李翔饶有兴趣问道：“比如？”
夜十想了想说道：“比如权力与责任，以后我们不会再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把产品做得更好，他们有自己的行业代表和机构，他们需要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自己去定义什么是‘好’。不只是产品，还有生活方式等等。毕竟版本……咳，我的意思是世界在不断的更新，我们走在世界的前面，比如去解放更多人。”
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炯炯的光芒，被他所描绘的故事吸引。
严格来讲这不能算故事，毕竟这是废土上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正在发生。
虽然那一缕火苗发出的光芒本身并不值得人去惊讶，但值得惊讶的是它诞生在了一无所有的废墟中。
那儿没有科委会近乎魔法的技术，没有军团钢铁一般的统治力，也没有企业丰富的资源，只有一群幸存下来的人们自己。
如果彷徨沼泽上也能诞生这样的奇迹就好了，这儿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条件其实比河谷行省好的太多。
在三人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还是得说一句，我们的办法并不是唯一的办法，你们其实做的也挺好的。这儿的人们已经比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都过得好了，你们没必要一定得学我们从头开始，那样又本末倒置了。”
李翔看着他真诚问道。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们……”夜十哭笑不得地说着，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比如……仍然以寻找新家园为长期目标，但同时也对那些去不了新世界的人稍微好一点？”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吴潇潇的眼神忽然有些畏惧，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结论博士才能决定的事情……”
“那就不定那么远大的目标，只从身边的小事儿上做起，比如对周围的普通人稍微好一点儿，用你们的知识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条件总是可以的吧，G分能换到的应该不只是食物。”
“对哦，”蒋雪洲表情略为恍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可以带些井队能用上的工具回来。”
夜十耐心地说道。
“不只是工具，还有更关键的方法……虽然描述起来有些抽象，但你们的眼界比721号地的居民要高的多，你们应该还有很多能帮上他们的地方。”
李翔摸着下巴，思忖着自言自语。
“你是说知识吗？可是学院是有学校的，而且这儿的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学习，他们恐怕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蒋雪洲摇了摇头。
“学院的学校只教他们学院需要的东西，他们自己需要的东西却很少，我们得把后者也教给他们，就像联盟的学校一样教他们科学的方法和探讨客观事物运行规律的逻辑……至少不能让他们成为苏启明那样自私自利的家伙。”
夜十：“苏启明？”
李翔笑着说道。
“啊，就是在列车上和你们发生争执的口角的那位，一个E级研究员，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说道后面半句，他用的是揶揄的口吻。
夜十恍然间回过神来。
“哦哦……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话说那种温和的措辞也算是口角吗？
果然学院的家伙心眼不是一般的小啊……
吴潇潇有些犹豫地说道。
“但我们不能占用孩子们的时间，他们需要参加考试。”
蒋雪洲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那么作为课外的补习如何？只教12~14岁的孩子和18~20岁的青年。前者才刚刚满足参加考试的年龄限制，考试压力没那么重，后者基本上已经机会不大了。如果能影响更多的人，说不定能推动科委会自发性改革。”
李翔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我赞成！”
见两人都赞成，吴潇潇虽然有些犹豫，但也没再反驳什么。
见有人支持自己，蒋雪洲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握紧的搁在桌上的拳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我们得给这个组织取个名字……叫学生会怎么样？”
起初夜十还乐呵地看着他们在那商量，一听到这鸟名字，差点儿没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咳嗽了两声说道。
“还是叫研修会吧……听起来好听一点儿。”
因为打这破游戏的原因，查寝的时候没少被那东西扣分，虽然他也不知道扣那玩意儿有啥用。
蒋雪洲和李翔相视了一眼，倒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
“我也无所谓……那就这个名字好。”
“那我……也赞成。”吴潇潇的眼神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科委会确实没有限制研究员组织科委会的幸存者学习，不过这种事情到底没有发生过。
她承认联盟的故事听起来很吸引人，甚至隐隐有些心动想去那里瞧瞧。
然而有些故事听起来虽然美好，但真要去做一些改变的话，她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
说到底。
雪洲学姐只是个D级研究员。
哪怕她是前途无量的研究司，导师更是距离A级只差一线的大能，相对于整个学院而言，这股力量还是太过渺小了。
更何况这种事情未必会得到她导师的支持。
这次会面的后半程基本上变成了对研修会细节的探讨，以及如何吸引更多的研究员参与。
为此他们还探讨了通过帮助适龄学员考进学院，并以此扩大研修会在学院基层力量中的影响力的具体方针。
夜十本来是想继续讲他刚编好的故事的，但发现无论是蒋雪洲还是李翔都对后半段的故事失去了兴趣，只有吴潇潇眼巴巴的望着他，期待着故事的后续。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直到跟着蒋雪洲回到家中，站在玄关的夜十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本是想着挖学院墙脚的，却讲了一整天的故事，至于正儿八经的工作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压根没有进展。
“卧槽，坑爹啊！”
“wocao？”悄咪咪躲在玄关旁边偷看的蒋月寒歪了下头。
“小孩子不要学这个。”夜十连忙上去捂她的嘴，却被蒋雪洲一把抓住了。
“你这家伙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不是，我——”对上那杀人的视线，夜十一副便秘的表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
躲在鞋柜后面的小家伙偷乐地笑着，还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咯咯咯，wocao！”
夜十：“……@#%！”
……
就在夜十被蒋雪洲捉住脑袋一顿猛敲，躲进厨房里避难的时候，停泊在西帆港的肉肉号上同样是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
西帆港的码头。
肉肉号的金库里，一人一熊正泡在金币堆里打滚。
呈大字型躺在铺满金币的地板上，尾巴一边做着仰泳的姿势，一边闭着眼睛说着梦话。
“哦哦哦，肉肉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能够像麦克老鸭一样在金库的泳池里游泳！”
“麦克老鸭是什么？”
“咦咦咦，你没看过唐老鸭吗？”
“……噗，咱们的金库和那家伙还是有些差距的吧。”
“不重要！感觉到了就对了！”
完全追不上两人的话题，芝麻糊脸上挂着姨母般的笑容站在一旁欣赏，斯斯则坐在桌前一丝不苟的对着账。
总共六百五十吨的货物已经完全售罄，总销售额达到了490万银币。
减去进货价、人力支出以及其他航运成本和税，这一趟贸易的利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200万银币！
其中一部分货款是通过黏共体的电子货币结算体系支付，还有一部分是按1:5的汇率用第纳尔直接支付的。
把汇率差也给算上，这他买卖的利润恐怕比实际计算的数额还要高。
毕竟在军团的主要贸易区内，第纳尔和银币的一般汇率是在1：3左右的。
此刻，赚来的金币已经被阿尾和肉肉全部铺在了地上，说是为了体验一把现实中很难体会到的金币浴。
“……等到哪天我老了，我就把所有的钱全都换成金币，然后藏在一座小岛上！”玩累了的尾巴忽然长叹一声，将手伸向天花板说道。
“能偷偷告诉我打算藏在哪儿吗？”肉肉竖起了耳朵问道。
尾巴嘿嘿一笑，从一堆金币上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地上。
“喔！肉肉也想要黑尾巴的宝藏吗，那就去找吧，它就在星辰大海的尽头！去吧，全世界的财富都在那里！”
这梗也太老了，肉肉翻了个白眼，没有陪这家伙犯傻。
其实，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对金钱倒没什么特别的欲望，比起赚钱的过程更享受和伙伴一起冒险的过程。
相比之下，斯斯倒是可能更享受赚钱的乐趣，毕竟她总是那么认真。
不过令肉肉好奇的是，既然如此她为何会把这个赚钱的买卖分享到论坛上。
毛茸茸的熊爪捡起了一枚金币，她看向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的斯斯，好奇问道。
“话说为什么要把这么赚钱的航路放到官网上呢？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斯斯闻言不禁莞尔，随口说道。
“利用信息差赚钱发一笔小财是可以的，但想要发大财还是有些困难的。”
“唔？”肉肉不解地歪了下头。
见她一脸困惑的表情，斯斯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这其实就和百越公司上市一样，把股份全部攒在自己手上确实是可行的，而且以百越公司目前的规模，确实也没必要和其他人分享收益，只要守住已有的蛋糕就好。但如果我们还想在此之上更进一步的话，就必须获得更多人的支持。不只是我们客户的支持，还需要联盟大多数居民的支持……而获得他们支持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成为我们的股东。”
联盟的NPC虽然不像管理者一样拥有能封号的GM权限，但也是具有一些权限的。
比如他们能通过代表会真正的参与立法工作，能够在地方机构与联盟机构参与事务人员的选拔等等，换而言之是有拉拢价值的。
这倒不是说收买什么的。
只是如果百越公司的利润也有那些NPC的一份，而不只是在玩家之间分享，对于百越公司而言会更加保险。
想来那些NPC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在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多为百越公司的利益考虑一点，而不是在一些问题上唱反调。
当一个机构积攒了庞大的财富却吝啬与创造财富的多数人分享，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上市本身带来的资金，也能加速百越公司的海外业务扩张。
百越海峡有着庞大的原始森林，只靠玩家们手上的那点儿积蓄和眼下有限的利润扩大经营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需要把联盟居民暂时用不到的存款给利用起来，必要时还得借助理想城的力量，动用繁荣纪元遗留下的庞大遗产。
管理者已经帮他们铺平了道路，包括最早的货币交换协议，以及如今的黏共体电子支付、结算体系等等。
“所以……开辟新航线本身也是一种把饼烙得更大的做法？”试着理解那复杂的奥秘芝麻糊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错。”
斯斯赞许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只靠我们自己想把这块饼烙大是很难的，就算再多买几艘船多跑几趟也一样。不如让其他对航海感兴趣的玩家也参与进来，借助他们的力量一起把整个市场做大……更何况就算没有我们，他们早晚也会发现的，只不过我们加速了这个过程。”
西帆港虽然人口众多，但目前这里仍属于威兰特人的地盘，情况远比金加仑港特殊的多。
在威兰特人铁腕手段的治理下，当地人别说什么政治权力了，甚至连吃饭自由都没有，只能作为威兰特人殖民者的奴仆。就算她们想赚这些人的钱，也得让当地人先富裕起来才行。
把货物卖给牲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目前从东部世界到西部世界只有这一条航线，但等到联盟的其他玩家来了这里之后就不同了。
等玩家在当地活跃起来，她们甚至可以把白熊骑士团银行的分行拓展到这里，帮助那些想要创业的萌新们解决资金问题，给那些想淘金的人提供铲子。
这买卖可要比单纯的跑商赚的多太多了。
尾巴也煞有介事的点着头，神气活现地说道，“没错喔，肉肉，得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我们才能买下去五光年之外的船哦！”
肉肉忍不住吐槽道：“那只是策划大大画的饼吧！”
尾巴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太天真了肉肉，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呢？毕竟也没人去那儿看过。”
“是叫盖亚星球吗……真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望着舷窗外那一片浩瀚的海洋，芝麻糊一脸神往的说道。
尾巴：“喔！小羽的故乡！肯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触手！”
“啊哈哈……”芝麻糊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小羽还挺可爱的，但如果是清泉市市中心那种，多少是有点精神污染了……
……
开往西帆港的肉肉号只是一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货轮。
此刻无论是在金库里嬉笑打闹的几个家伙，还是喝的烂醉的水手们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埋下了一粒两百年不曾有过的种子。
港口的装卸工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水手们，或者说看着他们手中的酒瓶。
那是来自大陆东边的舶来品，一瓶得几百上千西岚币，搞不好比在港口干活的自己还贵。
很明显那些水手中也是有一些婆罗行省的人，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家伙明明和他们一样，甚至没他们能吃苦，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果然么，是那些可恨的月族人偷走了他们的口袋……
港口区的银月教堂，梅尔吉奥正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琢磨着新成立的报纸叫什么名字，视线恰好落在了窗外那轮弯月上，于是眼睛一亮，将《银月福音报》这个颇具宗教意味儿的名字写在了纸上。
本来这张报纸也是为了传播银月教派的信仰。
不过出于对当地人感情的照顾，他想了想，又把月字给去掉，改成了《银色福音报》。
虽然在这种颇具宗教色彩的报纸上连载娱乐性的小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那本书毕竟是银月女神在凡世行走的化身递给他的，倒也不能算毫不搭边。
银月教派相对于沙海之灵而言，本身就是经过世俗化改良的教派，在教条上并没有那么固执，对于新事物也是持开放态度的。
而且他仔细看过了从肉肉号上淘来的那些旧书，相对而言《觉醒者波尔》的故事可能是最容易引起当地人共鸣的，也更适合不识字的人们口口相传。
就在那吹向废土的新风愈发猛烈的时候，南部海域的局势在长久的沉寂之后，终于发生了新的变化。
曾迫于“海涯”号战列舰的压力而倒向北联邦的沙洲岛以新内阁签署的“异地驻防法案”为导火索爆发了起义。
岛上的警卫迅速出动，先是镇压了当地的军营，接着又占领了总督府，宣布查拉斯的新内阁为“非法机构”，并以捍卫宣言的名义宣布沙洲岛脱离北联邦。
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沙洲岛上毕竟只有7万人。
整个小岛上的士兵加起来还不到一个连，而警卫局的小伙子们反而有一个营。
再加上查拉斯当局的稳定完全是靠那艘战列舰维持着，合法性本身就是个问号，那些士兵们也提不起什么抵抗意志，放了几枪之后便把自己的长官绑了起来，以至于这场奇葩的起义竟然一滴血也没流就结束了。
起哄的小伙子们其实也是一脸懵逼，他们是不满查拉斯，也瞧不上查拉斯的傀儡们，但还真没想过把那家伙赶走了该怎么办。
更诡异的是，当他们占领总督府的时候，坐在总督府里的总督干脆如释重负地把帽子摘下来丢给了他们，扔下一句“你们赢了”然后原地辞职了。
他们干了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但没人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
不过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显然查拉斯不会容忍这次背叛，并且站在他身后的激进派们也不会容忍。
他们需要用叛徒的鲜血去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更不要说他们之前做过一次——
下令让海涯号战列舰朝着安乐岛开炮。
沙洲岛新当局显然意识到查拉斯肯定会作出反应，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向南海联盟发去了投诚的电报。
南海联盟的背后是联盟，联盟的背后又是黏共体，这棵大树要比北联邦好乘凉多，而且没那么多离谱的要求。
在收到沙洲岛的电报之后，南海联盟当局确实高度重视，尤其是当他们发现一艘驱逐舰正掩护着另一艘货船改装的登陆舰从北岛出发的时候，更是警觉了起来。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诱饵，查拉斯不可能算不到他们会出动，那艘战列舰搞不好已经静默在海上的某处埋伏。
但，也不排除这是个机会。
为了获得十足的把握，李明辉司令在调遣舰队的同时，立刻致电了薯条港，希望获得来自联盟的增援。
接到电报的方长没有犹豫，向管理者委派的总督请示之后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双方早已发生实质性的军事摩擦，已经无需再掩饰什么。更何况北联邦与火炬党羽的勾结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最多只时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那蹲在登陆艇里的家伙，搞不好就是火炬操纵的变种人！
这不是头一回！
驻扎在薯条港北侧军事基地的两架H-10“霸王”运输机紧急升空，携带着两个连的燃烧兵团朝着沙洲岛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出动的还有两架L-10“雷霆”前掠翼垂直起降战斗机。
钢铁羽翼下悬挂着满荷载的弹药，地精兵团的飞行员们同样准备完毕。
宁静的海上酝酿正着滚滚的潮声，看不见的波涛在海面上下翻涌着。
大战一触即发！

第762章 沙洲岛上的激战！
淡蓝色的羽流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两架体积巨大的运输机出现在了沙洲岛的上空。
这座岛屿是南部海域的第二大天然岛屿，以广阔的金黄色沙滩著称，约4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7万人，相当于现实中新加坡一半的面积1%多一点的人口。
和环形岛那种狭窄拥挤的人工岛不同，这儿和北岛、安乐岛倒有些相似，岛上仍然保留有不少热带风貌的自然景观。
岛上的居民大多生活在地势相对较高的南侧，一栋栋两三层高的现代化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环岛公路的两侧。
由于岛上没有机场，燃烧兵团只能降落在岛屿外围的海面上。
从引擎中喷出的等离子体羽流贴近了海面，被炙烤的浪花散发出丝丝的白雾。
机舱的舱门向下打开一艘钢铁打造的登陆艇沿着轨道滑到了机舱的门口，十二名身着外骨骼的玩家正在登陆艇上严阵以待，登陆艇的前端赫然架着一挺12毫米口径机枪和一挺同轴的60毫米榴弹发射器。
前者主要用于对付海面之上的轻型目标，后者则是专门为“蛙人”之类的水下软目标而设计。
安装有压力传感器的60毫米水下榴弹采用金属氢装药，在接近目标之后会以极高的爆速炸裂，依靠冲击波杀伤附近目标。
这款登陆艇主要是为北岛以及海涯行省的登陆战而设计，因此60毫米榴弹发射器除了发射水下榴弹之外，同样可发射通用破片榴弹，对地面目标进行火力压制。
虽然地精科技的董事长兼CEO兼厂长沉迷于北线卖破烂，但显然地精科技的主要业务并没有因此而荒废掉。
随着目标区域逐渐接近坐在驾驶舱里的玩家通讯频道中大声喊道。
“……目标已经接近一分钟时间准备！”
“三十秒。”
“十秒！”
“……出发！”
随着“咔”的一声清响，牵引着登陆艇的绳索解除，两架霸王运输机同时扔下了挂在舱门口的登陆艇。
紧接着那登陆艇就如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的放下，转眼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便多了二十艘武装到牙齿的快艇。
一艘艘快艇分成了两支队伍，分别朝着沙洲岛的南北两侧驶去。
而与此同时，岛屿的北侧，被解除了武装的沙洲岛士兵正和一群穿着外骨骼的警卫一起挖着滩头阵地。
半小时前，他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安乐岛方面的预警。
一艘驱逐舰和一艘登陆舰正从北岛的方向驶来，从那帮家伙气势汹汹的架式来，显然不是来和他们谈判的，坐在登陆舰上的怕不是变种人。
听说在遥远的锦川行省南部，被变种人逮住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论男女都会被吃掉。
而且是不同的方式吃掉。
因此即便不久前他们还站在对立的两面，现在都不得不为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家人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看着远处一排笔直驶来的登陆艇，众人的眼中下意识地浮起一丝惊慌，但很快便有人发现了登陆艇上闪烁的信号灯。
“是联盟的援军！”一名士兵的脸上写上了一丝惊喜。
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警卫们也是一样，确认了那信号灯的频率之后也纷纷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十艘登陆艇直接冲上了滩头，穿着外骨骼的玩家陆续跳下登陆艇，两名力量系玩家留在后面，将搁浅在岸上的登陆艇直接拉上了岸。
登陆艇两侧的钢板厚度都在15毫米以上，两层叠在一起就是30毫米，甚至连一些大口径机枪的枪弹都能挡住。
再加上登陆艇上的固定武器，拆掉了电瓶就是绝佳的掩体。
除此之外，登陆艇中还装着弹药补给以及一些装沙石土方的折叠袋。
走到岸上的方长径直来到一众武装人员的面前，环视了他们一眼之后，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方长，燃烧兵团，这儿的负责人是谁？”
“我。”
一名穿着军用外骨骼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腰上挎着一把联邦制式的突击步枪，但外骨骼里面的防弹衣则是警用的款式。
“杜门，沙洲岛警卫局局长，以及沙洲岛新当局的陆军……呃，司令。”
大概是刚弄到这套装备不久的缘故，很显然他并没有完全适应身上那套军用外骨骼的用法。
虽然是严肃的场合，但方长在听到“司令”这个词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俊不禁的抽动了下。
站在这儿的也就两百来号人，加上不在这儿的估计也就四五百人，搁到北线顶天了能凑半个千人队，恐怕连两个山洞都填不满。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这东西还是看和谁比。
这四五百人要是和企业的山地营或者军团的千人队打一架八成是够呛，但如果是和西岚帝国的远征军打，把后者的万人队撵着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换成灰狼军或者金加仑港边境上的两个军阀又得另说了。
杜门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干咳了一声，主动把指挥权交了出来。
“我直说好了，我们这儿也没什么打仗的机会，演习也就走个过场，防务主要是海军的活儿……指挥可能得麻烦你们这些老手，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尽管和我们吩咐就好了。”
“明智的选择。”方长也没有和他废话，直接掏出一只平板丢到了他的手上。
平板上是作战计划书。
针对查拉斯可能采取的两种行动方案，联盟的陆军参谋部已经做了预备的应对方案。
杜门接过之后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浮起惊讶的表情。
“这是……作战计划？你们已经预感到今天的事情了？”
平板中呈现的不只是沙洲岛的地图，还有部署在各个地区的阵地以及配属兵力等等。
这不像是在两小时之内完成的工作，其内容之详细少说也得准备个两三天。
看着一脸惊讶的盟友，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们习惯对没有发生的情况进行预演，然后做成预案提交给参谋部，最终确定成行动草案交给管理者先生签字。一旦我们设想中的情况发生，行动草案即刻生效，我们的部队会在例行报备的同时立刻行动，而不是等待管理者的回复再做下一步计划。”
这其实算是比较常规的操作了。
而对于意料之外的情况，比如西岚帝国走丢了士兵这种，他则会依照《玩家手册》以及《联盟宪法》中的相关条款进行应对，自己决定要不要还击，以及还击到什么份上收手。
两边摇摆的沙洲岛从联邦分裂之初就是潜在的火药桶，除了沙洲岛上的居民们自己看不见之外，恐怕就连理想城端点云上的键盘大师都能看得出来。
只怕不止他们做好了防御预案，查拉斯那边也早已经考虑过联盟会出手的情况，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目前两架雷霆战斗机正在向北搜索，试探敌方驱逐舰火力的同时，侦查南海联盟海军判断可能存在的埋伏。
将整个作战计划从头看到了尾，杜门立刻带上自己的手下们行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沙洲岛的南侧，老白带领的连队也登陆了岛屿。
不过由于岛屿的南侧分布着大量的民宅，他们并没有把登陆艇直接冲到滩头上，而是直接从码头登陆到了岸上。
和方长一样，上岸的老白将作战计划通知到了正在南岸巩固防御的警卫们。
看着接管防卫任务的联盟士兵，南岸的警卫们面面相觑。
“……好像没有我们什么事情做了？”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警卫将烟头掐灭塞进了兜里的垃圾袋，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忙着巩固阵地的士兵们。
他总有一种错觉。
和这些家伙们一比，装备精良的自己反而更像是平民。
正在指挥工作的老白恰好听见了他的这句话，随即笑着看向他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需要你们做的事情还很多，别想着把什么事情都丢给我们。”
顿了顿，老白继续说。
“现在带着你们的家人去避难，记住远离海岸线，两个小时后我们会空投一批物资到岛屿的中心帮助你们建立临时的营地，等到一切安全之后我们会通知你们回家。”
接到任务的警卫立刻挺直了腰板，行了个不太标准的联盟军礼。
“是！”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老白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对嘛，打起精神来！既然已经鼓起勇气走到了这里，那就别半途而废，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那警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不解。
眼见那个来自联盟的长官准备转身离开，他又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我能问个问题？我不明白……你们既然已经准备的这么充分，其实完全可以在我们起义之前就把查拉斯从这儿轰走，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
老白咧嘴笑了笑。
别的玩家可能不知道，但他倒是清楚，方长确实有做过类似的预案——
即，在查拉斯巩固沙洲岛的防御之前，以环形岛的机场为跳板武装占领沙洲岛，从而让南海联盟控制的岛屿从4座增加到5座。
相比起只有30平方公里的环形岛，地势相较平坦且人口密度更小、位置又更靠近南部海域中段的沙洲岛，明显更适合作为联盟在南部海域的空军基地。
事实上，南海联盟当局也是这么期望的，李司令甚至提出可以冒险派出舰队，为登陆岛屿的部队提供掩护。
这份预案已经提交到了联盟参谋部，参谋部甚至都把作战计划以及执行方案做了出来，但很遗憾并没有获得管理者的批准。
“……强行给予的平等不是平等，你不明白没关系，我也不是每件事情都明白，但我相信我们的管理者能带我们结束废土，就像我们相信他能带我们挡住嚼骨部落和浪潮一样。”
老白握了握他的肩膀，松开了手。
“去干好你的工作吧，就像我们一样。”
正说话间，宁静的海面上传来惊雷一般的爆响，一串密集的曳光在空中连成了一道曲线，如同长鞭一般挥向了天，接着爆开了两团火光。
片刻后，通讯频道内传来地精兵团飞行员的声音。
“……这里是风清，敌方驱逐舰的火力网太密集了！我们的导弹无法突破他们的点防御系统……”
联邦海军是以军团为假想敌建立的，自然不会蠢到连防空系统都没有。
更何况驱逐舰主要用途就是反潜和航空这两大项，查拉斯之所以派出驱逐舰为登陆舰护航，就是考虑到了联盟的“空优”和李明辉将军的潜艇。
不过没想到这些家伙连防空密集阵都有……
老白微微皱眉。
而就在这时，南方联盟指挥部那边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敌方登陆舰和护航驱逐舰已经逼近你们南方20海里处。我们在沙洲岛附近方圆150海里内搜索到27个舰艇活动的声纳和雷达信号……我们无法确定那个坐标是有效坐标，能麻烦你们的空军过去看一眼吗？”
27个坐标！
跨度150海里！
老白的神色略微凝重，低声说道。
“……我已经转告我们的空军，请你们的潜艇继续在附近海域搜索！”
南海联盟方面接线员立刻回道。
“好的！”
由于近地轨道的特殊情况，废土上没有战略卫星，而且即便有战略卫星，想要在茫茫大海上锁定一支舰队的精确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和地精兵团那边联络结束之后，老白立刻切换到了小队语音频道，将战场上的情况告知了全体队友。
“敌人打算攻击我们的南侧阵地！所有人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声气势磅礴的回应。
“是！”
一百二十人的连队分成了三个排，沿着岛屿南侧的建筑展开了三角形的防御支点。
而就在同一时间，重新回归寂静的海上，两艘巨大的舰艇浮现了身影。
根据南海联盟提供的情报，那正是北岛海军的礁石号驱逐舰！
分列舰首舰尾的点防御系统能够以每分钟上万发的极限射速，倾泻由重达100g的质量弹组成的密集阵，相当于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向空中投送整整一吨的工质！
由这玩意儿组成的火力网，只怕别说什么导弹、无人机，恐怕就是数量足够的炮弹都能拦截下来！
除了对空的点防御系统之外，礁石号追逐舰上还配备有鱼雷、导弹发射器，以及一门150毫米舰炮。
如果让这玩意儿靠近岸边，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废土上的“不对称”是相互的，这也是废土与现实世界的最大不同。
发展了150多年的联邦海军固然强大，但联盟的陆基武器也不是吃素的。
由巨石军工开发的“龙”飞弹在经过70号避难所研究人员的改良之后，已经演化出了陆基发射的“超长射程对舰版”——“海龙”！
就在“雷霆”战机突破火力网失败之后不久，环形岛外的浮动机场末梢，一架四四方方的导弹发射器抬起了那硕大的脑门。
随着发射命令的下达，一道白烟冲破防尘罩窜上了天空，推着一枚银白色的导弹钻破了密布的乌云。
那枚导弹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划出一道抛物线的轨迹之后，不偏不倚地刺向了作为“诱饵”主动暴露在联盟与南海联盟雷达之下的“礁石号”。
礁石号的点防御系统毫无悬念的发挥了作用，密集的弹雨从扬起的炮管倾巢而出，如密集的蜂群一般扑向了从天而降的“海龙”！
刺目的光芒在空中炸裂，然而那却并非是海龙殉爆的光芒，而是母弹头在侦测到高速物体接近之后主动触发的引爆！
礁石后的舰桥内，戴着肩章帽的男人瞳孔猛的一缩，就在那枚导弹爆炸的同时已经预感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雷达没有在附近海域发现敌方舰艇！
这是陆基发射的导弹！
也就在同一时间，只有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那排终端机前传来一阵惊呼怒骂。
“雷达组件过载！发射机无法正常工作！”
“无法锁定敌机位置！”
“声纳系统出现故障！该死！”
“是EMP！快通知修理班排除故障！”
“需要多久？！”
“损伤并不严重……五分钟之内应该能搞定！”
“五分钟？！”
礁石号驱逐舰上有安装“反强电磁脉冲装置”，但需要关闭有源相控阵雷达和声纳系统，并且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才能开启。
然而他们先前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两架一触即走的飞机和不知潜伏在何处的潜艇上，根本没有预料到联盟会使出这招。
仅依靠被动抗电磁脉冲组件，显然不足以完全屏蔽这种战略级EMP武器的直接打击。
矛和盾永远是相对的概念，不存在绝对无法击穿的防御。
而声纳和雷达的失灵，对于礁石号驱逐舰来说无疑等同于瞎了两只眼睛。
虽然驱逐舰上的点防御系统有两套识别设备，可以在不依赖于雷达的情况下利用光学镜头完成对飞行物体的目视识别和锁定，但拦截效率肯定比不上雷达。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声纳系统……
三艘攻击型潜艇可是南海联盟最大的底牌！
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舰长的额前冒出一丝冷汗，急忙看向主炮区操作员问道。
“火控系统呢？”
“暂时……没有发现故障！”坐在终端机前的主炮区操作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回答。
听到这句回答，舰长的心中没有得到半点安慰，并且就在这时，坐在电台前的通讯员忽然开口喊道。
“长官！指挥部向我们发来炮击海岸线的请求！前方登陆舰将在三十秒之后放下登陆艇！”
舰长闻言错愕，瞪大了眼睛。
“他们疯了吗？！那里是沙洲岛的居民！”
作战计划中确实有提到掩护登陆部队抵达沙洲岛，甚至又详细的提到自己将作为诱饵引出安乐岛的“叛军舰队”，配合埋伏在附近海域的主力舰队将其击沉，但那本计划书中可没有说过要他轰炸自己人！
虽然发生在沙洲岛的事情令他愤怒不已，但闹事的是那群警卫，生活在沙洲岛上的幸存者们是无辜的。
至少在他看来，那些人都是他的同胞！
通讯员向指挥部报告了情况，得到回复之后，迟疑地看向舰长。
“指挥部那边说……他们是叛徒，要我们立刻开炮。”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
舰长咬了咬牙，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火炮操作员。
“……瞄准海岸线！避开城区开火！”
火炮操作员愣了下，但还是领命道。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位于礁石号驱逐舰上的150毫米舰炮缓缓抬起了炮管，朝着沙洲岛的南岸先是打去了一枚试射的矫正弹，接着开始持续宣泄出凶猛的炮火。
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炮声，蹲在城区建筑内的老白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握着望远镜紧紧盯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一艘艘重型登陆艇，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战斗的命令。
“全体队友准备！解除保险！把我们的敌人先放到岸上，然后再给我狠狠的打！”
停顿片刻，他又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鸡兄那边，沉声说道。
“EMP成功引爆……敌舰对我方战机从云层上空的飞掠未作反应，雷达系统疑似瘫痪，如果70号避难所工程师的分析靠谱，他们的声呐系统估计也够呛了。接下来该你们出手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爽朗的回答。
“收到！”
此刻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三十多艘登陆艇已经在炮火的掩护逼近了沙洲岛南侧的浅滩，并直挺挺地冲上了滩头。
随着一座座舱门打开，一群乌泱乌泱的绿皮变种人咆哮着冲到了岸上，一双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冒着渗人的绿光。
它们的手中端着大口径的步枪甚至机枪，身上穿着改良过的外骨骼，胸前挂着厚实的防弹钢板，那钢板上甚至还挂着呕吐物的残骸。
显然这是它们头一回坐船，而且大概率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在看到对手是变种人，而且大概率是从北线调来的变种人之后，蹲在城区里的玩家们眼神中也不再留有一丝一毫的仁慈，纷纷凌厉了起来。
“开火——！”
随着那一声怒吼的响起，一扇扇漆黑的窗户顿时被重机枪喷出的枪焰点亮。
一道道曳光如雨点一般扑向海滩，与那冲到滩头上的变种人撞在了一起。
挥洒的血液将海滩染成了红色，不过这些变种人到底在数量上占了上风，三十多艘重型登陆艇里竟然塞了将近一千号人，散开在海滩上的一只只脑袋就像满地爬的蟑螂。
不止如此，查拉斯显然用北岛的工业设备对这些变种人进行了一些改良，甚至为它们制作了全防护的外骨骼和变种人专用的突击步枪。
登陆岛屿的变种人分成了十支队伍，如同一只大碗扣向了分布在海岸线上的街道，沸腾的战火正沿着城区的轮廓燃烧！
而与此同时，轰炸海岸线的礁石号也停止了开火，按计划警戒可能出现的南海联盟主力舰队或者潜艇。
然后出乎查拉斯意料的是，南海联盟的舰队却并没有出现。
联盟在向沙洲岛派遣了地面部队之后，似乎仅仅用飞机对礁石号进行了一轮试探，然后发射了一枚陆基导弹，便结束了所有海上攻势，甚至就连礁石号对他们派遣至沙洲岛的地面部队展开炮击也没有搭理。
老实说，这很反常！
北岛指挥部。
透过无人机俯瞰着战况激烈的战场，查拉斯骂骂咧咧了一句。
“……章若文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特么的炮弹一发都没落到城区里！”
章若文便是礁石号的舰长。
登陆战已经进行了十多分钟，登陆岛屿的一千余变种人已经死伤过半，直到这时他才回过味儿来，刚才那一轮炮击就炸了个寂寞。
驻扎在城区里的防御部队几乎没有受到损失，顶多是炮弹炸坏了几条公路。
现在登陆部队受阻，南海联盟的主力舰队也没有被引出来，他埋伏在附近海域的舰队也埋伏了个寂寞。
站在查拉斯的旁边，参谋压低了声音说道。
“以沙洲岛上目前兵力恐怕不足以占领整座岛屿，联盟在北侧滩头还部署有一只防御部队……如果诱饵作战没能奏效的话，我建议让礁石号先撤回来。”
查拉斯黑着脸说道。
“我们的作战还没有失败。”
参谋点了下头说道。
“确实，但继续等待下去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尤其是安乐岛方面已经知晓，我们的主力舰队不在北岛……”
听到后半句，查拉斯迅速冷静了下来。
确实。
整个计划最大的风险其实不是可能损失一艘驱逐舰，而是可能会让北岛出现防御真空的风险。
双臂抱在胸前，他的食指在胳膊上轻点了两下，立刻看向通讯员下达了命令。
“让礁石号撤回来……算了，让他们的舰长听电话，把耳机给我！我亲自和那蠢货讲！”
说着，他便抢过了那通讯员的耳麦，一把戴在了自己头上。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我让你轰炸沙洲岛的城区，你特么把炮弹砸在了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通讯频道中没有回应。
那家伙似乎自知理亏，羞愧的说不出话。
将自己的手下臭骂了一顿之后，查拉斯喘了两口气，平复着呼吸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和借口，就因为你的渎职，我们错过了一举击溃我们对手的良机！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沉寂许久的通讯频道却突兀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他们回不来了。”
查拉斯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道。
“你特么谁？！”
通讯频道对面爽哈哈一笑，爽快地自报了家门。
“午夜杀鸡，丛林兵团团长！总之，这艘船谢谢您嘞。”
查拉斯：“？？？”

第763章 南线的转折点
章若文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声纳系统瘫痪短短的5分钟里时间里，十只钢铁帝王蟹便爬到了驱逐舰的甲板上。
虽然礁石号火力充沛，但那门150毫米舰炮总不可能对自己开火。
点防御系统和鱼雷发射器也是一样，面对站在甲板上的“帝王蟹”根本毫无用处。
看着那直指舰桥的20毫米炮管，章若文知道败局已定，没有继续做无意义的抵抗，率领舰上一众军官士兵们投降。
他们将被送往安乐岛的监狱关押，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看着登上甲板前来解除他们武装的南海联盟水兵，章若文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站在甲板上的那台巨大的钢铁螃蟹开口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缴获了这么大一艘船，午夜杀鸡的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果断开口说道。
“问吧。”
章若文继续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你们是怎么接近我们的？”
联盟的帝王蟹装甲他是清楚的，北联邦的参谋部有对联盟的装备进行过详细的研究，甚至针对联盟的蛙人战术开发出了专门用于对付单兵装甲的吸附式炸弹。
根据他的了解，联盟的“帝王蟹”只有机动性没有巡航速度，尤其在水下的时候移动速度甚至还不比那些变种人游泳快。
这片海域可不是一般的广阔，如果说是一开始就等在他们船底下埋伏那未免也太巧了，而且那么近就算伪装的再好也会被声纳识别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事先静默在声纳识别精度不高的区域，在完成EMP打击之后再快速的突进到礁石号附近。
然而这以他们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的。
章若文百思不得其解。
午夜杀鸡却是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弄个大号的水下推进器，抓着那东西走不就完事儿了。”
上次在珊瑚城外和变种人厮杀的时候，他们就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由于帝王蟹的水下巡航速度太慢，一旦与舰艇分离就只能等待友军回收，没法自己撤离战场或者完成快速转移。
这儿如果给帝王蟹装个大号的螺旋浆，又会使整个装甲显得过于臃肿。
联盟后勤部根据玩家的需求进行了招标，向产业界寻求解决方案。
最后中标的是地精科技，蚊子老兄只花了1万银币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方法也很简单，弄个大号的电瓶加螺旋桨，做成类似于炮仗一样的形状，帝王蟹抱着那玩意儿就行了。
打架的时候就扔在一边，等到打完了再捡起来转移，可以说既经济又实用了。
听完联盟的办法之后，章若文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苦笑。
“原来如此。”
这确实不是什么复杂的办法，倒是他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这场仗输的不冤。
“说起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看着苦笑着的舰长，午夜杀鸡忽然道。
章若文：“什么问题。”
午夜杀鸡看了一眼沙洲岛的方向，只见那海岸线上正飘着徐徐的黑烟，正是150毫米舰炮轰炸过的痕迹。
不过仔细看的话，炮弹并未落在城区里，而是轰在了城区的旁边。
“你是故意打偏的吗？”
章若文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说道。
“住在那儿的人毕竟是我的同胞。”
……
就在礁石号全体舰员投降的时候，沙洲岛上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最后一百名穿着特制外骨骼的变种人被困在了郊区的罐头厂里，它们倚靠厂房的墙壁作为掩体，攻守的形势已经逆转。
一张张神色狠厉的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丝惊恐。
一名缺了只耳朵的变种人气喘吁吁的走到了千夫长的面前，压低着哼哧的声音说道。
“头儿，这群人类，不好对付。”
那个被他称作头儿的家伙脸色同样沉重，胸前厚实的装甲上挂满了碎肉和血。
其中有一部分是它自己的，也有一部分是那些人类留下的。
在坐上那艘登陆舰之前，查拉斯告诉它们岛上只有一群软弱无能的废物，上了岛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干多久就干多久。
然而等它上了海滩之后才发现，事情没有它想的那么简单。
这儿的人们丝毫不逊色它们在北边山区里遇到的那些家伙，甚至比那些家伙还要凶狠残忍，并且更加的训练有素！
他们只需要三个人就能封锁一条街道，三个小组就能围住他们一整支百人队。而上岸的它们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既没有找到人类的雌性，也没有看见查拉斯说的那些废物。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变种人咕哝了一声，声音中说不出的惊恐。
而就在那恐惧的气氛随着沉默弥漫的时候，一只易拉罐大小的黑色铁罐从窗户里扔了进来，铛啷啷的滚在了地上。
不等一众变种人们反应过来，那铁罐轰然炸裂了一道亮红色的火焰，激射出炫目的火星和浓密的白烟。
恐惧的记忆一瞬间从大脑中涌现出来，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白磷弹！
它们仿佛回到了十峰山的山洞！
这些家伙…是联盟的人！
就在他们惊愕万分的同一时间，噼噼啪啪的枪声和更多的燃烧弹，便随着那炸裂的火光一并杀了进来！
战火瞬间燃起！
密集的爆矢弹如同雨点一般砸在了厂房内的变种人的身上和周围，一时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吼！！”
一名变种人百夫长发出怒吼，朝着门口打出了一发枪榴弹。
爆炸的浓烟和弹片将闯进门内的那人卷了进去。
它的脸上浮起一丝狂喜，然而还没等它兴奋的嚎叫，一尊铁塔似的身影便穿过了爆炸的浓烟，踏进了厂房的大门。
那人穿着一套流线型的动力装甲，手上拎着一把巨大的爆弹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森然的杀气与凌冽。
哪怕是隔着一层头盔面罩，它也能感受到那顺着视线传来的死亡威胁。
它张开了嘴，试图用吼声驱散胸中的恐惧，然而刚刚将嘴张开，一枚迎面飞来的爆矢弹便灌进了它的腮帮子里。
“砰！！！”
碎裂的血肉和脑浆被贯穿颅骨的金属射流涂在了墙上。
轻松将其击毙的那人紧接着又瞄准了下一个目标扣下扳机开火，掩护着身后的队友突进到了厂房之内。
“……脑袋不会长出来，不是断刃山上的丧变，这是常规品种。”
“不管是什么，干就完事儿了！”
“肃清厂区，一个不留。”
“收到！”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亲自带着十一名身穿“霞光”动力装甲的玩家杀进了造纸厂内。
爆弹枪的轰鸣在厂房内回荡，与之一同回荡的还有变种人的怒吼和哀嚎。
十二对一百，整场战斗毫无悬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对于变种人，联盟从来都是不留俘虏的，因此也根本没有任何留手。
一番负隅顽抗的挣扎之后，最后一支百人队也被歼灭殆尽。
岛上的战斗结束之后，老白同时也收到了鸡兄那边的好消息，来自安乐岛的水兵已经乘坐快艇登上了礁石号驱逐舰。
根据对通信终端缓存数据的检索，安乐岛舰队已经成功锁定北岛舰队的位置，将其同步给联盟空军的同时压上了全部三艘攻击型核潜艇。
两架刚刚降落在薯条港不久的雷霆战机再次升空，朝着安乐岛舰队提供的坐标飞去，准备为环形岛的陆基导弹发射器提供激光指引。
然而遗憾的是，对方并没有傻站在同一个地方等联盟的飞机和潜艇过去，已经早早地转移了位置。
考虑到旧坐标可能是新的“诱饵”，李明辉将军在与联盟的前线指挥部沟通之后，最终放弃了追击，将三艘潜艇撤了回来。
毕竟那三艘潜艇是南海联盟最大的底牌，容不得半点失误。
再加上这场战役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除了货船改装的登陆舰之外，他们甚至成功缴获了一艘联邦的驱逐舰，没必要再贪那一点战果。
目前北联邦的手上只剩下了四艘舰船——一战一巡二驱逐。
南海联盟这边则有一巡三驱，一共四艘舰船，还有三艘攻击型核潜艇。
再加上正在建造的潜母马上就要完成，还有即将实装在巡洋舰上的“电磁炮克星”——迈斯纳效应装甲！
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策划一场最后的决战，让查拉斯和他的走狗们从南部海域彻底的滚蛋，没必要在这时候消耗力量。
战役彻底结束之后，方长带人去岛屿中心安抚了那些惴惴不安的居民，老白则带着兵团里的弟兄们打扫了战场。
整场战斗一共死了10个玩家，重伤2个，轻伤20个。
损失的装备包括14台“五式”外骨骼以及四台“六式”外骨骼。
至于动力装甲则只是出现了一些小的磕碰，甚至连修都不需要。
客观的来讲，北联邦对变种人设计的外骨骼还是有些强度的，至少比变种人自己敲出来的“俺寻思装甲”要强多了。
“妈耶……这口径怕是得有20毫米。”从地上捡起了一支只有大半个人高的步枪，杀人之匕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枪管的口径，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枪虽然还是突击步枪的造型，机匣结构也是经典的版型，而且还是冲压件。
不过这玩意儿显然已经不能算是枪了，单就口径和威力而言已经到了“炮”的范畴。
接住了杀匕老兄递过来的“大枪”，肾斗士拿在手上琢磨了一下，将它和其他缴获的武器一起靠在了一边的墙上。
“除了变种人自己，估计也就力量系的牲口能用上这玩意儿了。”
“其实更让我在意的倒是它们的外骨骼……”蹲在一只变种人的尸体旁边，【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注视着挂在那家伙身上的钢板。
约莫两指厚的装甲钢板构成了它的胸甲，面对爆弹枪发射的爆矢弹，这家伙竟然硬生生的扛下了四发！
至于其他坑坑洼洼未穿透的地方，则像是步枪弹和机枪弹留下的痕迹。
显然命中变种人胸口的绝大多数子弹都被挡住了，而这也是它们能顶着滩头上的机枪火力冲进城区的原因。
若是换成水生变种人，或者西岚帝国的灰狼军，恐怕岸边都没摸着就死完了。
事实上，从联盟的运输机抢先登陆并完成部署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海岸线上。
潜伏在海岸线周围的四十只铁螃蟹陆陆续续地爬上了岸。
从两栖单兵装甲上跳了出来，午夜杀鸡大步流星的朝着城区的方向走去，那全身焊满钢板的造型把帮忙打扫战场的警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变种人又回来了。
这家伙可要比变种人夸张太多了，恐怕就剩个脑袋不是铁打的了。
“大丰收啊，兄弟。”看着堆满地上的军械，午夜杀鸡咧嘴笑着说道。
解开了动力装甲头盔的面罩，老白朝着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都是一堆垃圾，那些装备一般人根本玩不了。”
杀人之匕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说道。
“做个固定支架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弹药和我们的20mm弹药又不一样……嘶，这么一想确实有点鸡肋。”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点了点头。
“最值钱的是那些外骨骼上的电池，虽然同样是固态氢储能，但他们设计的电池能量密度要比我们目前列装的款式高出不少。”
伏地劳模：“妈耶，变种人用的装备比咱还好！”
皮城伞兵：“人奸！狗曰的人奸！”
晓小笑书虫：“……这说法咋听起来怪怪的。”
就在玩家正琢磨着怎么废物利用这些战利品的时候，正在岛屿正中央的方长也见到了那些正在搭帐篷的幸存者们。
霸王运输机向岛屿上空投了帐篷、睡袋等等一些早已准备好的生活物资。
七万多紧急撤离的居民挤在几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座座帐篷挤在一起，整片空地上被挤的看不见路，且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由于事先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和准备，警卫局的警长杜门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带着人四处救火，然而一通忙活的结果还是一团糟。
好在联盟的朋友带人赶了过来，才算是将这里的局势稳定住了。
听着远处的炮火轰鸣和枪声，还有营地中婴儿们的哭泣以及嘈杂纷乱的争吵，幸存者们的脸上写着惴惴不安和惊慌。
终于等到那炮火声和枪声都平息了下来，一些人开始蠢蠢欲动地起身，想要回到家中。
避难区域的入口处，一群幸存者们走到了哨卡前，看着站在那儿的警卫和联盟的士兵问道。
“先生，战争已经结束了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我的孩子需要换尿布，还要给他喂奶，这里根本没有地方……”
“妈的，有人把屎拉在我的帐篷里了！”
见哨卡旁边的几名警卫都手足无措地看向自己，方长叹了口气，抬起了右胳膊喊道。
“安静，安静！请听我说！”
头盔扬声器放出的声音盖住了那吵闹的声音，也镇住了那吵吵闹闹的人群。
等到那嘈杂的声音平息下来，方长用耐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我们没法马上放你们立刻回到家里——”
“为什么？！”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名抱着孩子的母亲，她的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从家中撤离的时候走得匆忙。
缩在她怀中襁褓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哭着，不知是饿了，还是被刚才的炮声吓坏了。
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方长耐心地继续说道。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那些家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变种人，它们根本没有和你们打治安战的打算，一上来就是奔着抢光烧光杀光来的，在战斗中自然也不会顾忌手段。”
“我们需要清除留在城区内的爆炸物，尤其是一些反步兵地雷和没有爆炸的手雷……那些家伙对武器疏于保养，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玩具，但对你们来说确实致命的。只要一个很小的失误，它就能将你们一家人都送走，你们确定要立刻就回去吗？”
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现场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打断他说话。
这儿的人到底是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没有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那么温顺好管，但到底是讲道理的。
况且没有人愿意拿自己和家人的小命开玩笑。
无论是急着给孩子喂奶的母亲，还是吵闹着要换个帐篷的幸存者都安静了下来。
当然，他们的诉求也是存在的。解决这些问题，正是杜门等一众警卫们应该做的事情。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得确认没有落单的变种人藏在城区内的某栋房子里，你们也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吧？好了，都回自己的帐篷里，你们的诉求我们会一个一个地解决。”
在他的劝说下，聚集在哨卡前的人群总算是散开了，而那些站在哨卡前的警卫们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夜晚似乎重新回归了寂静。
望着城区的方向以及飘在城区外围的浓烟，站在哨卡前的警卫不禁想起了曾经。
70号避难所的时代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大部分的权力和财富都掌握在70号避难所居民们的手中，但那时候的他们至少衣食无忧，不像现在不但要承受缺水缺电的生活，还得被卷入到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中。
那小伙子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倒霉的事情总是追着我们，我们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有错吗？”
正好听到了那声抱怨，方长想了想随口说道。
“这很正常，因为……你们不在乎。”
那警卫愣了下，诧异地看着他，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们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们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的命运，无论是起草那份共同的宪法，还是如今为它揭竿而起。
查拉斯想把北岛的部队调到沙洲岛，代替他们保护他们的家人，他们想都没想便站出来了。
然而那人却继续说道。
“……无论是查拉斯还是李明辉谁都好，只要不影响到沙洲岛上的安稳就无所谓……我说的对吗？在终于觉得疼了之前，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其实站在你们自己的立场上，不管选择你们的宪法还是查拉斯都能算是一条路，区别只是一个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上，一个是把命运交给一个你们信得过的家伙。两种选择其实都没有错，但问题在于你们对自己的命运觉得无所谓，怎样都好……既然如此，那就得准备好吃无所谓的苦。”
显然南部海域的幸存者没有婆罗行省的幸存者能吃苦，查拉斯才动了一根小指头他们就受不了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儿。
直觉上来看吃苦似乎比享受更难，后者远比前者容易得多，然而现实却是，很多事情其实是“反直觉”的。
“我没有说风凉话的意思，只是解答你的困惑，很高兴你们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绝对不会辜负你们，毕竟管理者注视着我们所有人……另外，高兴点，至少你们的家还在，而且用不了两天就能回去了。”
看着那个沉默不语的小伙子，方长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随后便将这儿交给了他的队长，离开哨卡忙其他事儿去了。
……
《废土OL》官网，上下线的高峰期，一条出人意料的消息忽然更新在了论坛上。
【南线进展：南部海域战线已经完全推进至海域中段，请南线玩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登陆海涯行省，与北线玩家会师。】
鸦鸦：“好家伙……你们开地图的速度也太快了。!!!∑(?Д?ノ)ノ”
玛卡巴子：“+1，鸦鸦还没出新手村呢。（滑稽）”
鸦鸦：“？？？什么鬼，我也是出过远门的好吗？”
尾巴：“喔喔喔，方长老哥好快！心疼多莉小姐！(?ω?)”
夜十：“好家伙，没有路硬开出路还行。（滑稽）”
斯斯：“抱歉，我家阿尾又吃错药了。(o__）”
方长：“没事儿，不在意，没我兄弟黑我黑的精彩，早就习惯了。（斜眼）”
夜十：“翻译一下，方长：我写小本本上了。（滑稽）”
尾巴：“大大大哥我错惹……(||?Д?)”
鸦鸦：“等等，话说那个沙洲岛到底在哪来着？你们地图开的太大，我都快晕了鸭。T.T”
老白：“就在薯条港的东北方向！距离大概几百海里，欢迎来玩！就当自己家！（龇牙）”
少扯犊子：“海钓地图更新了，兄弟们走起！！！”
峡谷在逃鼹鼠：“十三座岛还剩八座，话说我们这边十峰山都已经通关了，南线的兄弟们还得加油啊。（滑稽）”
午夜杀鸡：“在加油了，在加油了。′-ω-)”
由于南部海域局势的突破性进展，玩家们的活动范围又增加了一座岛屿。
而论坛上的讨论除了关于这座名为沙洲岛的新地图之外，更多还是聚焦在了这场战役本身。
尤其是对军工领域有所涉猎的生活职业玩家们，对联盟的各种新式装备在战役中的表现尤其关注。
虽然其中大多数技术都是由联盟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实现的，但很多装备上都能看到他们的脑洞留下的痕迹。
WC真有蚊子：“话说这应该是雷霆战机的首次实战吧？”
落羽：“？？？卧槽，首战难道不是我吗？”
WC真有蚊子：“你那个不算，对手是一群变种人，开雷霆和开W-2有啥区别？杀伤效率搞不好还不如W-2呢！”
落羽：“%￥#@！”
WC真有蚊子：“@风清@鬼鬼，出来讲讲啊，感觉咋样？（色）”
鬼鬼：“噫！你干嘛发这表情。”
风清：“唔……总之很快？而且等离子体引擎确实比喷气式引擎要稳太多了，比较一下的话就好像电动车和拖拉机之间的区别。”
鬼鬼：“确实！不过极限速度的区别好像不大？我甚至感觉凌云战机的极限速度更快一点。”
落羽：“很正常，咱们的等离子体引擎才刚起步，蒸汽船刚出来的时候一样被风帆完虐，但时间长了差距就拉开了。”
泉水指挥官：“嗯，是这个道理。其实还得考虑大气环境限制的原因，我记得设定中有提到，人联时代的等离子体引擎从一开始就是在外层空间发展起来的，大气内飞行器好像也只发展到了喷气式引擎的阶段？盲目借鉴人联的经验其实也是不可取的。”
暴龙战士：“借鉴还行……你们到底想干啥啊。（汗）”
WC真有蚊子：“小孩子不要瞎操心，玩你的游戏。（斜眼笑）”
暴龙战士：“我特么没头盔啊……大哥，我学生，能借我玩几天吗。T.T”
WC真有蚊子：“……好家伙，草率了。”
除了雷霆战机之外，巨石军工的“龙”飞弹表现也相当的出彩。
由70号避难所工程师改造的“海龙”携带EMP战斗部，只一发便瘫痪了礁石号驱逐舰的雷达和声呐系统，为丛林兵团的占领计划创造了关键性的契机。
另外，这应该算是《废土OL》开服以来，首次展开的海陆空三军联动“联合作战”！
虽然没有十峰山上的战役刺激，但战役中投入的装备以及各种战术和战略上的细节却要远远多于前者。
不只是玩家们玩的过瘾，远在北线的楚光在看完了整场战役的战报之后，也由衷的称赞了一声精彩。
“……沙洲岛已经拿下了，如果将雷达站和导弹发射架部署在岛上，就能进一步压缩北岛舰队的活动空间。”
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
看完战报的楚光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世界地图，那根画在南部海域中段的红色虚线已经填成了实线。
就在几分钟前，安乐岛的造船厂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希望联盟的空军能配合他们完成“海螺”号潜母的测试。
决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764章 百越公司上市！
正如玩家们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在沙洲岛的居民区中找到了四个负伤落单的变种人。
其中三个躲在下水道里，还有一个藏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在十峰山上养成的特殊生活习性，让它们习惯往阴暗的角落里躲藏。
在解决完所有隐患之后，沙洲岛的居民终于在海战之后的第2日陆续返回了家中。
通往沙洲岛的海底电缆和淡水输送管道将尽快开始施工，预计将于8月底至9月初完成工期。
在吸收了来自70号避难所的技术人员和经验之后，百越公司的海底施工能力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从“蟹”式水下工程装甲到“电鳐”水下自焊接无人艇，再到深海环境模块化施工方案等等，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百越公司自身的底子不错。
有黎明城和巨石城两大工业区做坚强的后盾，还有科考团从包括100号避难所在内的一系列遗迹中发掘到的工程学技术，更关键的是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联盟，否则光有70号避难所的技术人员也做不到如此惊人的施工速度。
除去沙洲岛之外，南部海域的南方四岛以及位于中段线附近的珊瑚城均已连接到了薯条港的淡水供应网络和电网中。
虽然珊瑚城由于耗电量大的原因，设施仅重启了20%，但对于海螺号“潜母”的计划来说却是足够了。
海战之后的第四天，一架双发引擎的“蝰蛇”运输机降落在了安乐岛的停机坪上，一行二十名玩家从机舱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驾驶技术精湛的飞行员，不但经过无数次实战的考验，更是获得过蚊子老兄颁发的“王牌飞行员”证书！
很快他们将前往海螺号上完成对联盟新型“水下舰载机”的测试。
停机坪的不远处。
南海联盟安乐岛舰队的李明辉司令一脸羡慕的望着那架蝰蛇运输机，同站在身旁的方长说道。
“你们飞机的花样还真不少。”
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那是巨石军工的杰作，在联盟诞生之前就有了。”
“比那个“霸王”看起来小的多。”
“毕竟在此之前，巨石城内城的贵族只专注于地区事务和自己，那儿的居民只服务于内城的贵族，蝰蛇运输机已经完全覆盖了他们的短途‘出行需求’。”
李明辉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看向方长问道。
“那现在呢？”
方长继续说道。
“现在的巨石城没有内城，他们有自己的市政厅、城主和法院。居民只需要履行身为巨石城幸存者以及联盟公民的义务，比如遵守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法律等等。”
李明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起了别的问题。
“那其他聚居地呢？也是一样吗？”
方长淡淡笑了笑说。
“当然不是，譬如奇点城就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和晋升制度，不过这也是当地幸存者所期盼的就是了。我们的管理者尊重他们的选择，仅仅依照联盟宪法剥夺了他们贩卖其他人的自由，至于其他的未做明显改变，甚至还慷慨地赋予了他们一位绝对公正的AI监管者。”
李明辉赞许地点了下头，认同地说道。
“因地制宜的决策，我觉得他做的很对……我们应该考虑幸存者们自己的想法。”
“我也一样，毕竟在我看来让一群把平等理解成‘可以为所欲为’的家伙突然得到了平等是一件愚蠢且荒谬的事情。他们自己觉得别扭，我们也不自在，到头来除了把平等这个词搞臭之外别无他用。管理者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们不可能带所有人都去新世界，注定有一部分人得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看着眼神闪烁的李明辉，方长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道。
“如果南海联盟的幸存者支持你来当他们的总统，我们的管理者当然也会认可你。”
李明辉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哈哈笑着说道。
“得了吧，我可没这么想过……就算他们都支持我，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别忘了我也是南海联盟的百万分之一，他们可别想擅自把我推到前面去，想都别想！”
方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艘潜母。
“希望一切顺利，如果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人心隔着肚皮，摸着良心办坏事儿的人废土上多的去了，他又不是夜十那种还没出社会的学生，人说了什么都搁心里琢磨半天个好坏。
他不在乎这家伙说什么，想来管理者也不会在乎。
但他们都会看着，看他去做什么。
李明辉也朝着那艘潜母的方向看了过去，许久也轻轻叹了一声，言不由衷地说道。
“是啊……”
要是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虽然晚点可能会更好……
……
《废土OL》论坛。
新装备的测试还没结束，已经有一半的王牌飞行员来到了线上。
“这新飞机也太尼玛刺激了！”
“有一说一确实，突出了一个稳准狠。当然，我没说飞机，说的是机炮。”
“要是能上保险就好了。”
“+1。”
讨论的帖子很快带上了几十楼，把围观的玩家们看得心里一阵痒痒。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在帖子下面问道。
“各位大佬们，有没有图片或者视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那飞机到底长啥样。”
“主要是没见过，好奇。”
见到有人提问，很快有知情人士冒出来答道。
“没带摄像头上去。”
“机密。”
“我靠啊！这也能机密！？论坛上还能泄密不成？”
“急什么，等到登陆的那天会出pv视频的，你们自然就看到了。（滑稽）”
“+1。”
“@#%&amp;amp;！”
“……”
伊蕾娜：“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记得就20个飞行员。（滑稽）”
夜十：“好家伙，这得多少个云啊。”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从八月初到了月底。
黏共体派往海涯行省的联军通过步步为营的进攻策略，已经将战线从莱山市以北推进至南郊，虽然未发现幸存者，但对当地土壤的净化工作已经推进到了70%。
除此之外，卫府荒原的净化工作也在持续推进着。
受到联盟秩序的影响，越来越多来自锦川行省南部的幸存者定居在了卫府军事基地附近，而卫府城聚居地的人口也正式突破了五万人大关，并朝着十万挺进。
北线的进展惊人，南线的进展也不遑多让。
联盟的导弹发射架和雷达已经成功部署在沙洲岛，海螺号潜母也悄无声息的完工，并秘密服役了联盟的海军。
所有的棋子已经准备完毕，现在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根据《幸存者日报》释放的消息，联盟与南部海域的盟友正在策划与查拉斯当局的决战，而留给后者的时间和空间已经不多了……
除了前线的进展之外，最近联盟还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第一件事是联盟与西岚帝国正式签署了停火协议。
帝国需要赔偿联盟总共五亿银币的赔款，并立刻停止对金加仑港的停运措施，恢复永流河一带的正常航运以及贸易活动。
不过考虑到帝国并没有足够的银币外汇储备，赔偿将用外贸关税做抵押，由联盟委托机构代为收缴，按比例扣除赔款部分支付给帝国。
代收缴的部分主要是金加仑港到婆罗行省的货物，而不同货物的关税则由双方共同探讨并签署另外的协议。
换而言之，帝国的皇帝无需从金库里拿出这笔赔款，甚至还能从联盟这儿收钱。而且考虑到现在金加仑港的贸易品种比原来多得多，搞不好他们还能赚得更多。
因此在听到这个“改进方案”之后，加拉瓦公爵立刻答应了下来。
至于金加仑港的归属权，联盟不可能让帝国拿回去瞎搞，加拉瓦公爵显然也没有指望能拿靠嘴拿回去，于是提出搁置争议并维持现状的办法。
即，联盟不将金加仑港变成自己的第七或者第八座聚居地，帝国既不索要也不放弃未来索要的权力。
不过联盟本来也没打算将金加仑港变成自己的领土，这既不符合联盟的利益也不符合联盟的宗旨，因此联盟的外长程言便答应了下来。
停火协议生效之后，金加仑港将正式释放所有战俘。
除此之外，帝国方面还得到了一笔总价1.5亿第纳尔的补偿。
不过这笔赔偿并不在停火协议，而是因为另外一项协议——近期于黏共体会议上通过的抚恤金法案。
这笔补偿主要来自黏共体，由黏共体各方共同缴纳的军费中支付，用于补偿“为人类命运而战并因此致死或致残”的军人。
受补偿方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决定如何使用这笔赔偿，但必须保证至少有30%赔偿金直接或者间接花费在个人身上。
一码事归一码，不管鼠族人在婆罗行省的权力和地位多么低下，他们都是黏共体承认的“自然人与社会人身份统一”的人，并且来自于受黏菌影响较低的省份，所以享有完整的赔偿。
至于为什么补偿的是第纳尔，而不是签署货币互换协议最多的银币，主要是受加拉瓦公爵的强烈要求。
楚光虽然觉得奇怪，但想到帝国毕竟威兰特人的好朋友，于是也就没多说什么，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加拉瓦公爵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纯粹只是害怕如果黏共体给的是银币，联盟会直接把这笔钱扣走。
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被这可爱的念头逗得笑出声来。
另外金加仑港银行的金库，由于大部分都是奴隶贩卖所得，因此不会归还帝国，而是归属于金加仑港当地居民，用于当地建设，并由重组之后的金加仑港银行进行管理。
对此已经询问过陛下的加拉瓦公爵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提出了互相设立大使馆的补充条款，而联盟外长程言也欣然的接受了。
总之，随着停火协议的正式签署，联盟在金加仑港的军事行动也正式宣告了结束。
如今的金加仑港虽然仍然存在一些问题，诸如劳工收入过低、走私泛滥和移民涌入导致犯罪率上升等等，但比起之前那个不是吃土就是吃人的聚居地来说已经要好太多了。
问题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由于发展而诞生的问题更得用发展的方法，当地幸存者总不能指望玩家解决所有的问题，何况联盟的玩家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一些很好的工具和方法。
比如从市民中选拔的代表会议，以及分离了执法权和司法权的法院和警察机构等等。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曙光城证券交易所的成立以及百越公司的挂牌上市。
经过一个多月的审计和调查，联盟银行与经济部门批准了百越公司的上市计划。
本次上市由101号营地的经济学专家完成监管以及交易体系的设计，理想城的上市辅导机构完成百越公司方面的上市辅导。
根据百越公司董事会批准的上市计划，第一批发行的股本为5000万股，发行价为每股10银币，占总股份的8%，并承诺每年划拨不少于10%的利润进行分红。
所募集到的资金将全部用于百越公司的主营业务扩张，争取将公司做的更大更强。
按照发行价计算的估值，整个百越公司的估值已经达到了62.5亿！
这个数字甚至比联盟去年一整年的财政支出还要高！
不过所有对百越公司的发展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这个价值其实还是低估了的。
单就百越行省在金加仑港的业务，按照20倍的最保守市盈率计算都不止60亿银币，发行价定在40银币都算保守了。
而之所以相对较低的发行价发行，某种程度上也是和联盟居民们分享发展带来的红利。
毕竟若是没有联盟的打工人在工厂里埋头苦干创造价值，联盟也不可能成为废土上的经济奇迹，甚至还能用盈余的资源孵化出薯条港这样的开拓地出来。
报答这些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给这些人发钱了。
这5000万股中的3000万非流通股，一部分已经被联盟社会领域的保险（养老金、失业险等）认购，另一部分则是被公共领域的保险（铁路险，房屋险等）买走，最大受益人主要是缴纳社会保险以及享受公共服务最多的中低收入居民。
至于剩下的2000万股，则作为流通股面向联盟的中高收入居民发行。
持有联盟的身份证并提供联盟境内银行存款或者流水证明即可在证券交易所开户，并且个人最多认购10万股，至于二级市场的买入和卖出则不受限制。
玩家同样可以交易百越公司的股票，不过暂时仅开放银交所这一渠道进行交易，且银交所中的交易比例不受限制，就和其他正在进行中的股权交易一样，仅对大额股权交易进行审查。
而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银交所的交易体系已经相对成熟，另一方面则是玩家的任务收益已经比一般的NPC高出一个数量级了，没必要再去和NPC们抢那点分红，关着门自己玩就行了。
况且以NPC的存款，恐怕也很难给想要套现离场的玩家们接盘。
但银交所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那里有一大堆“神秘客户”嗷嗷待哺地等着，并随时愿意掏出现实中的货币购买。
为了照顾多数人的作息，发行日特地定在了休息日。
不止如此，联盟各个聚居地的银行都开设了代办开户的窗口，然而当天曙光城交易所的门口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差点儿把临近街道的交通都给瘫痪了。
虽然大多数曙光城居民对于百越公司的印象还停留在曙光城北郊的海产市场，对于这家公司的具体业务了解不多，但《地精观察报》的头条却在所有人的心中点了一把火——
【认购百越公司的股票，就是支持联盟的海外扩张业务！】
众人一瞧见这话，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支持联盟的海外扩张，可不就是向管理者献上忠诚吗？
虽然管理者从没这么说过，但架不住年轻的小伙子们自己脑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兜里有钱。
自从巨石城加入联盟之后，联盟吸纳的不只是巨石城的技术，把巨石城的《觉醒者波尔》以及工友会也吸纳了进来。
行商们有自己的行商公会，工人们也有自己的组织，在两股力量的相互制衡之下，大多数工厂的时薪中位数已经从巨石城加入联盟之前的每小时5银币，提升到了如今的8。
10银币的发行价，只要不是把收入全都花在酒精上的酒鬼，即便是在酒馆里洗碗的家伙也能买上100股。
而大多数开户的人甚至都没想过能靠着这玩意儿赚钱，仅仅只是怀着想为管理者贡献一份自己力量的朴素想法。
1000银币能换到5把突击步枪。
一座巨石城就让他们的时薪涨了60%，如果捐5条枪就能帮联盟多解放几座“巨石城”，就算这1000银币全亏了也无妨！
“……这些家伙疯了吗？！”
看着人山人海的证券交易所，从使馆街溜出来凑热闹的尼扬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那表情简直就像见了婆罗海中的海怪一样。
维持队伍秩序的保安看了他一眼，觉得这面孔不太像本地人，于是礼貌的说道。
“您好，这位先生，股权交易需要联盟的身份证原件……方便给我看一眼吗？”
之前有不少废土客试图混进排队的队伍，结果最后发现办不了又开始撒泼打滚甚至耍横，闹出了不小动静，于是他的上级要求他将没有认购资格的人礼貌的请出队伍，以免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倒不是怀疑这家伙没带身份证，而是怀疑这家伙压根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先是鬼鬼祟祟地左右瞟了一眼，似乎是确认了什么，随后便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身份证递到了他的手中，同时彬彬有礼地说道。
“当然方便，这是我的证件，如假包换的身份证……咳，我的意思是绝不可能是假的。您需要在系统输入我的编号确认吗？先生。”
保安愣了下，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伙如此顺从的配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家伙竟然真的有。
自从成立黏共体以后，办身份证的门槛已经从原来的三个月提升到一年了，而且还得有纳税证明、工作证明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否则即便是通过流民之家进来的人，也只能以“被监管者”的身份获得居留权。
是落霞之战时的那批难民吗？
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保安点了点头，将证件还给了他。
“那倒不用，给我看一下就可以了，之后的工作人员会确认证件的真伪。另外……感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也祝您生活愉快。”
尼扬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甚至比对加拉瓦公爵还要客气，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早在抵达曙光城的第一天，他就在了解联盟的身份证该怎么办了，而那时候办身份证的门槛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只要人在曙光城、以及打一份月工作时间满120小时的工就可以。
他找了间废土客开的酒馆，给了老板一笔钱，很轻松的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加拉瓦公爵虽然脾气不好，但只要把那家伙舔舒服了，那家伙还是很大方的。
当然，联盟的聪明人还是多，尤其是有薯条港的月族姑娘们帮着他们，“付费干活儿”这个漏洞已经被堵上了，办证的门槛也提高了不少。
只不过法不溯及过往，对于他已经拿到手的“曙光城居民身份”并没有影响就是了。
当时的他仅仅是出于对那位大人的憧憬才办了那张证，却没想到当时的决定居然给自己带来这么大一个福利。
虽然百越公司把他的皇帝揍了一顿，但那又如何？
他恨透了千柱之城的那一千根柱子，他巴不得百越公司再向前一步，把那儿的柱子全都砸烂了最好。
哪怕只砸掉鼠族人的那根柱子也好！
曙光城的居民们觉得赔钱也无所谓，那真是巧了，他恰好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激进，十峰山上死的老鼠还是太少了！
当然。
认真读过每一份《幸存者日报》的他很清楚，这其实是管理者撒给大伙儿的福利，亏钱几乎是不可能的，白捡还差不多。
队伍缓缓前进。
排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的队，尼扬总算看到了证券交易所的大门，心脏也跟着那不断前进的队伍，激动地怦怦跳了起来。
虽然这两小时里他被三个不同的保安查了三次证件，但他的心情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更没觉得被歧视什么的。
毕竟和他在白象城、在加拉瓦公爵那儿受过的屈辱相比，这点儿冒犯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们最好查的再严一点，别让其他老鼠混进来，用那肮脏的爪子玷污了他好不容易才尝到一丁点的奶油。
队伍终于到了尽头。
大厅内的空调冷气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燥热，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很快拿到了自己的编号和需要填写的表格，并在听到叫号之后迫不及待地赶到了柜台前。
帮他办理手续的是一位美丽的联盟姑娘，她的脸像沙滩上的鹅卵石一样精致，眼睛闪闪动人，眸子里仿佛映着水光。
和她一比，加拉瓦公爵的夫人和情人们简直就像窝棚里的牛！
他承认自己的眼睛里可能带了滤镜，联盟的化妆品又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但他可以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说谎。
在联盟，即使是普通人也是如此的闪闪发光！
被那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柜员小姐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请出示您的证件。”
“尼扬，联盟公民。”
尼扬迅速出示了手中那张快盘包浆的证件，朝着她露出殷勤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她一天至少得面对上千个，但她还是回应了一个职业化的笑容，确认证件之后要走了他手中已经填好的表格。
这殷勤到近乎狂热的模样，大概是刚加入联盟不久的废土客吧。
她如此想，看向了那张表格，然而在看清表格上填的数字之后，眼中却是浮起了一丝吃惊，情不自禁地张大了抹着唇釉的小口。
“……九万股？！”
这几乎是个人购买的上限了！
这家伙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
倒不是她势利眼，她对所有客户都是一视同仁的，只是这位客户给他带来的反差太大了，就好像一个乞丐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钞票。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看出了这位美女眼神中的惊诧，尼扬谦逊地笑了笑，却藏不住眼神中的自豪。
“我的买卖赚了点小钱，绝对是合法跟进的买卖，随便你们怎么查……不过在调查完之后请给我这个机会，我也是联盟的公民，我想把这笔钱用在投资更伟大的事业上。”
收敛了脸上惊讶的表情，那柜员小姐盯着他继续说。
“出于我的职责，我必须说在前面，百越公司并不经营什么伟大的事业，它只是一间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和流民之家等等其他救助机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们需要你清醒地认识到这是投资行为，这既不是捐款，也不是赌博。同时任何投资行为都存在风险，你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宣誓自己完全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需要我竖几根指头起誓？”尼扬笑着将右手举过头顶。
“都不用，”那柜员小姐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合同，“你需要认真阅读这张股权认购协议书以及风险告知书，并在末尾处签字。”
伸手接过合同和笔，尼扬看也没看便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名字，随后将笔轻轻放在桌上。
“我很清楚这不是什么伟大的事业，也清楚尊敬的管理者根本不差我这点儿钱，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请理解一只老鼠渺小的愿望，我的力量太渺小了，小到我的主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我弱小到连出卖他的资格都没有……而我确实没有，也确实没那个资格，我的生意没有他的支持可不行。”
看着茫然的柜员小姐，尼扬微微行了个帝国的宫廷礼节。
“祝您生活愉快，美丽的女士，在婆罗行省和您一样大的姑娘只是货物……当然，身为牲口的我其实也一样。”
看着那个办完所有手续转身走出门外的家伙，站在柜台后面的姑娘懵逼地眨了眨眼，看向一旁年龄稍大的同事小声问了句。
那是她工作上的前辈，她是很信任他的。
“婆罗行省有这么夸张吗？”
说着的同时她的手也没停，在平板上点了下，叫了下一个编号。
旁边的同事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揶揄了一句，便处理起下一件工作。
“废土客嘴里说的东西，谁知道有几句真呢？也许他只是想泡你，看那家伙就是从薯条港来的，我听说那儿的人做梦都想谈一个曙光城的对象……哎，说起来薯条港都有够远的了。”
至于婆罗行省，那更是太遥远了，远到了他根本没兴趣去了解，只是兴趣使然在某间餐厅里吃过那儿的特色菜而已。
不过那些“糊糊”吃起来其实也就那样，他根本分不出糊糊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和联盟琳琅满目的美食完全没法比。
或许百越公司真的改变了那儿人们的生活吧，比如教会那儿的人们用餐具吃，在桌子上吃饭，以至于那儿的人们还在奢望更多。
可那是他们的事情，他只是一个曙光城的小职员而已，他并不在乎那种东西。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的还是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以及联盟的利益，至少这样才对得起自己每小时8银币的时薪。
赞美管理者！
他对那位高尚的先生永远忠诚，那位先生明明可以把所有的钱都放在自己兜里，让这些排队的家伙只能羡慕地看着。
听说金加仑的幸存者时薪只有他的十分之一，而在此之前还要比这个数字更少。
真好奇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765章 狂欢！
2000万股票当天售罄。
次日，曙光城证券交易所大厅开放了流通股的交易，大厅的大屏幕上实时更新着百越公司股票的买单和卖单以及成交价。
由于整个交易所只上市了一支股票，百越公司几乎是被动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看着那连续创下新高的成交价，投资者的热情一度失去理性，导致数次触发交易的熔断机制，交易暂停的时间甚至比交易的时间还多。
大厅的角落，看着那连续暴涨的价格，来自理想城的居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是帮百越公司做上市辅导的机构代表。
虽然在研究了百越公司的业务之后，他对公开发行之后的暴涨有所预料，却没想到场面竟会如此的夸张。
在理想城，从来没有出现过上市之后翻倍的股票。
如果真发生了那种事，只能说明审计工作者的失职，发行价定的太低了！
然而他可以肯定，百越公司此刻的情况绝不是因为他不够专业，20倍的市盈率用在这种高增长的公司身上虽然低了点，但远不至于低到如此夸张的程度。
另外一种解释——
曙光城的投资者们都疯了！
“……早知道年初来这儿旅游的时候我就办张身份证了。”那机构代表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那疯狂的价格看得他心里痒痒，可惜没有身份证的他也只能看，不能下场。
站在他旁边的是101号营地的专家，同时也是曙光城证券交易所交易规则的设计者之一。
听到那机构代表的感慨，专家笑着说道。
“你赚的钱也不少吧，还惦记着普通人兜里那点？”
“不一样，”那机构代表摇了摇头，“干活赚的钱和白捡的钱能一样吗？”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说道。
“话说你们真不考虑开放购买资格限制吗？我敢打赌，理想城一定会有无数投资客拿着钱涌进来，你们能融到的钱将是现在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其实相比起曙光城，理想城才是更适合百越公司上市的地方。那儿不但资金更广阔，资源也远比这里丰富。
101号营地的专家淡淡笑了笑说。
“货币只是工具，钱只是一个数字。我们管理者说，我们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完成了社会生产力的分配，现在必须把产生的利润也分配给那些创造财富的人，即那些联盟的普通公民。”
“管理者的指示是，在情况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开放联盟之外的投资者参与交易，但必须是在曙光城交易所规则发展成熟，资金形成足够规模的时候……这显然不是现在。”
机构代表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叹息说道。
“等那时候只怕价格都涨上天了，理想城的机构也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过来接盘。”
101号营地的专家点了下头，认同了他的说法，但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但如果现在就把你们放进来，我们的投资者会被你们吃干抹净，他们创造的财富全都进了你们的口袋，而这是我们的管理者不愿看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能做无数种假设，但只能从中选择其一去做。”
“理解，”机构代表点了下头，眼红的望着那个向上跳动的数字，颇为遗憾地说道，“希望你们能准备的快一点吧……”
事实上，最眼馋的倒不是来自理想城的居民，而是来自废土上其他地区的行商们。
尤其是来自北边布格拉自由邦的行商们，一双双眼睛恨不得冒起了绿光，就差没把羡慕两个字写在脸上。
对于百越公司经营的业务，他们甚至比曙光城居民自己都了解！
这座庞大的巨型企业背靠两座巨型工业基地，不但控制着百越行省这座物产丰富的原材料生产基地，还拥有着婆罗行省这座丰富的矿床，业务范围更是涵盖了三分之一个中洲大陆！
不止如此，包括牛马集团、巨石军工、地精科技、81号厂等等上百家联盟的公司，也都随着这家正在走向世界的庞然大物一并打开了海外市场。
如今这座巨型企业还搭上了黏共体的东风，影响力正随着联盟的影响力增加而持续不断地扩张着！
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填个表成为这家巨型企业的股东！
别说是10银币的发行价。
就是100银币的发行价，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打开腰包掏钱！
毕竟若是在布格拉，如此优秀的企业绝不可能被低估成这样，至少也得是数十万布元的发行价！
权势滔天的火石集团会吃掉第一口肥美的肉，他们圈养的手套们吃第二口，而受操纵的审计机构与监督机关会为它的财报大开绿灯，方便他们将大便做成蛋糕的形状并以巧克力的名义端到桌子上，而等普通人能买到的时候只有给那些大佬们接盘的份，只有啤酒的泡沫管喝到饱。
而真正优质的资产，他们会想办法包装到理想城借壳卖掉换取Cr，也只有那时候他们会稍微认真的做一下账。
毕竟理想城是不太好糊弄的，而收买理事会的成本太高，高到得把整个理想城都买下来……那也太不切实际了。
然而羡慕归羡慕，常年在外奔波的他们只有联盟的银行卡，并没有那张证明身份的卡。
就算拥有投资移民的渠道，现在操作也来不及了……
所以也只能看着了。
一名来自布格拉的行商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句。
“卖这么便宜……还不是想收买人心。”
“确实，”另一名业务员也嘀咕了一句，“十银币……干一小时的活就能买一股，他们干脆直接把公司送给穷人的算了。”
旁边的佣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瞳孔写满了大智若愚的光芒。
“确实，给所有人分红等于没有分红，他们这么玩下去迟早和我们一样……股息连通胀的零头都追不上。”
同一时间，交易所的门口，几个穿着蓝外套的玩家同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脸乐不可支的表情。
“好家伙！二十银？！”
“翻倍了！！！”
“妈耶……”
“哎，老子要是NPC就好了。”
“魂穿游戏还行。”
“得了吧你，就你个骚东西，真穿到游戏里能活两集不？”
“淦！我难道就不会苟一点吗？”
“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NPC中就藏着魂穿者或者重生者。”
听着一众萌新们的扯淡，无聊打老虎笑着调侃了一句。
“然后那家伙已经提前看过剧本了，所以现在坐在这里买百越公司的股票对吗。”
玛卡巴子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突然开始做白日梦还行。”
他俩对百越公司的股票倒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是很差这点钱。
就在百越公司去南边开荒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种植相关的职业等级都刷到LV9了，并且在西洲市的北边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开起了大农场。
说不准哪天，他们自己开的农场也在这儿上市了，那不比买别人的股票香多了？
“话说你们在这儿看着有意思吗，你们又买不了？”看着挤在门口的玩家们，从门口路过的藤藤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一名萌新嬉皮笑脸的说道。
“道理我都懂，可看着爽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三十银币了！！！”
听到这声音，那人嗖的一声把头扭了回去，和众人一起欢呼了起来。
“牛逼！！”
“干的漂亮！！”
“好球！呸——好涨！！”
藤藤忍不住扶住了额头，小声碎碎念了一句。
“这帮家伙已经疯了……”
鸦鸦：“emmm……其实也没正常过吧。”
藤藤：“呃，也是……”
……
就在曙光城的证券交易所热闹非凡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官网也是非同寻常的热闹。
就在百越公司上市的同一天，银交所开辟了一个新的子页面——“股份权益类资产交易页面”，并将刚刚上市的百越公司装了进去。
在此之前，虽然银交所也能交易游戏中的资产，买卖股权什么的，但并没有对资产进行详细的分类。
新的子页面上线之后，无疑是释放了游戏官方打算整顿虚拟资产交易市场的信号。
获得上市编号的百越公司的股份只能用游戏官方指定的银币进行交易，不得使用现实中的货币或者其他形式的币种直接购买，并且所有交易单都在公开下进行，并且只能以转让的形式进行。
换而言之，百越公司没法在银交所融资，只能是玩家通过个人的交易行为从其他玩家那儿套现离场。
毕竟银交所上堆积着大量的银币，实质上都是楚光派发给玩家的“游戏币”，数值是存在一定水分的，如果允许百越公司在那儿融资的话，等于是把他好不容易挤到蓄水池里“注销”掉的泡沫又给捞回来了。
然而如果禁止玩家进行股权交易，上市又失去了意义。
于是楚光便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NPC持有的股权在曙光城交易所流通，玩家持有的股权在银交所流通，双方之间互不干涉。
而百越公司的集体融资行为，只能在曙光城交易所进行。
这样一来便能确保大规模流入到生产经营环节中的钱不是那些“虚增出来且已经被他挤掉”的泡沫，而是联盟社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实际产生的利润。
未来楚光会考虑逐步放开这一限制，但对于“玩家刷一个怪就能赚到普通人一天收入”的联盟来说暂时还有些太早，那等于是纵容玩家利用自己的特权去掠夺联盟公民的财富。
他给玩家们撒的钱和开的绿灯不管怎么看都够多了，羽翼丰满的他们理应向外扩张，开拓更广阔的废土，而不是收割自己人。
而事实证明，楚光的“未雨绸缪”也并非没有道理。
就在银交所的子页面上线不久，百越公司的股价便窜升到了每股200银币！
而同期曙光城交易所的成交均价才涨到37银币。
虽然银交所不存在“发行价”这种说法，毕竟这儿只交易不发行，但如此离谱的差距，还是把买家和卖家都给干沉默了。
那场面相当的诡异，盘面上空有一大堆买单和卖单却无人成交，明明没有熔断机制，却好几分钟成交量都是0。
这画面倒像是银交所刚刚出来，拍卖功能还没上线的那会儿了。
尾巴：“giao！200银币……斯！快帮我算算我们有多少钱了！Σ(?Д?;)”
斯斯：“阿尾，说出来会遭人恨的喔。不过话说涨到这么高多少也有些离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买。”
戒烟：“其实我更好奇是谁在卖，这特么捂着不香吗？（捂脸）”
尾巴：“嘿嘿，尾巴在50左右的时候偷偷卖了一点。(~︶~)”
雷电法王杨教授：“好家伙，五十？！那不亏麻了！”
④谁捌懂僾：“确实卖便宜了，只怕过两个月曙光城交易所上市的那些都涨到50。”
尾巴：“有钱一起赚嘛，反正尾巴还有好几个零。(*/ω*)”
打工战士：“妈的，草率了。T.T”
峡谷在逃鼹鼠：“MMP，狗曰的方长，再这么涨下去这狗东西的身家都能买下整个地球了！”
方长：“啧，我寻思你这家伙也不是小白啊，咋也开始说这种没头脑的蠢话，估值这东西能当钱花吗？（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我不管！策划大大，再不削一刀这游戏没法玩了！！T.T”
夜十：“好家伙，贼喊捉贼还行，我差点儿忘了你这家伙也投了，把这家伙先削一刀吧！”
伊雷娜：“我劝你们还是别喊了，再喊阿光只怕真的动刀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阿光：你们可害苦我了。（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说实话，我看的都替你们着急。游戏里一股37银币，官网上一股200银，这么大的套利空间，要是能把NPC的股票弄到官网上来卖岂不是躺着赚钱！”
夜十：“连你都能想到的问题，你觉得阿光会想不到吗？（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洗洗睡吧，策划早把这个BUG给堵住了，NPC和玩家压根儿没法进行股权转让，只能通过融资的方式改变股权比例。”
雷电法王杨教授：“卧槽，那你们拿着的岂不是都是非流通股？！”
方长：“准确的说是‘限售的流通股’，通过公开发行的方式融资是可以将股权出售给NPC的，用百越公司的流动资金回购流通股注销也相当于从NPC的手中收购股票，只不过这些操作都得以整体的形式完成。”
“另外，下一次发行计划也是8%的股份，时间暂定下一季度财报或者分红方案出来之后。我估计等到社会持股达到一定比例之后，就会准许玩家参与曙光城交易所的交易活动了，毕竟现阶段开放玩家自由交易对于NPC来说确实不太公平，玩家们普遍都太有钱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还操心起NPC的贫富差距了。（笑哭）”
方长：“毕竟这是个养成游戏，看到联盟变得更加强大对我们来说也挺有成就感的。（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6……”
骑着毛驴去赶集：“其实这套规则还有个很明显的漏洞，照这个玩法玩家的持股比例会不断稀释。毕竟‘回购股本注销’比‘融资’的难度肯定大多了，整体趋势上股权一定会从玩家手中朝着NPC的手中流动。”
夜十：“你怎么知道这是漏洞，而不是策划故意设计的呢？（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都不急的吗？（笑哭）”
方长：“知足吧，你要是多玩几款游戏就知道，阿光在维护游戏经济系统稳定上采取的手段已经相当温和了，换个运营商哪用得着和你拐弯抹角的讲道理，直接改你的收益系数了。”
WC真有蚊子：“把普通账号收益砍成负数的安东星点了个赞。（滑稽）”
骑着毛驴去赶集：“……6。”
……
百越公司的上市对于曙光城的居民们而言只是一段小插曲。
如果不是《地精观察报》上的那句玩笑话，大多数人可能都未必会去排那个队，直到几天之后百越公司涨到了每股40银。
公路镇旅馆的大堂。
看着手中的报纸，周南摇了摇头，一脸不知足地叹气道。
“可惜了，每个人限购10万股，我真希望上限是100万……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选择去跑商，而不是和你一起去开那个钢铁厂。”
仅仅几天的时间，他手上的十万股市值就翻了4倍！
价值400万银币！
虽然市值不是钱，但他相信只有自己把这10万股掏出来挂在交易所里，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能成交。
曙光城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比如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就是。
他敢打赌，自己要是肯卖的话，这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看着在那儿唉声叹气的酒友，孙世奇嘿嘿笑了笑。
“现在后悔也不算晚，没准过几个月我的钢铁厂也上市了。”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周南心中一动，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喝了一口啤酒，孙世奇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轻声说道。
“这也不用听什么风声，如果批准上市的只有百越公司，联盟何必专门在曙光城成立一个交易所？我估计不止是百越公司，包括牛马集团，81号厂这些由避难所集体控股的企业，也会将一部分股权出让给联盟的社会大众的。”
甚至不只是这些已经开始滚雪球的巨头，一些缺乏资金的初创企业也能得到扶持。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投资前者的投资人赚到钱了，再在更多利益的的诱惑下去一堆小型企业中挖掘金矿。
想让联盟的居民投资百越公司，首先得让他们有钱。而想让他们去投资那些风险和成长空间都更高的中小企业，就必须让他们从稳健的投资项目中赚到钱。
他相信用不了太久，曙光城证券交易所就会适度的放低市场的准入门槛。
周南在心中琢磨了下，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只是为了卖8%的股票根本没必要开个交易所，换而言之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有道理啊……嘶……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40银币还是太便宜了，我得再买一些进来。”周南琢磨着说道，脸上忽然一阵后悔，先前便宜的时候没有多买一点，光顾着高兴涨的那点钱。
瞅着他那懊悔的模样，孙世奇哈哈笑了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别太贪心，都说了以后还有机会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他的朋友看到的是百越公司的股价翻了4倍，而他看见的却是百越公司暴涨之后恐怖的市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50亿银币！
250亿银币是什么概念？
当年他从弗雷德手中收购“力大无穷钢铁厂”的时候，也只花了5000万筹码而已，以当时的汇率兑换成银币不过2500万。
由于这笔钱他是从曙光城的银行借的，所以他对这个数字记得格外清楚，毫不夸张的说，那次收购案正是他事业真正腾飞的起点！
目前巨石城的力大无穷钢铁厂在完成债务清算之后已经重新开工，并且仍然是巨石城最大的钢铁厂。
假设百越公司真的值250亿银币，那座钢铁厂至少也值10亿甚至20亿！
如果不是百越公司上市，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这么有钱了。
话说李斯特工厂又值多少钱？
那家伙最近中标了金加仑港的电力系统，听说最近还弄了个电动汽车工厂出来，估值只怕能上50亿……不，100亿都有可能，毕竟250亿银币明显不是百越公司的极限。
一瞬间思绪万千，喝着啤酒的孙世奇忽然感慨了一声。
“其实吧，我既欣喜又感到畏惧……”
正算着自己“亏”了多少钱的周南抬头看向他，愣了一下笑着道。
“你还在担心管理者先生找你的麻烦吗？我敢说那位大人早就把你忘了。”
孙世奇摇了摇头说。
“不，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想到的是那一件事，还记得S币吗？”
周南：“当然记得，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忘了。”
孙世奇点了下头，眼神陷入了回忆，思绪似乎随着那回忆飘远。
“……统治这片区域的筹码稳定运行了一百五十多年，它的设计者有战前时代的专家，也有避难所出来的居民，然而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葬送了一切。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把钢铁厂卖给我的家伙，偶尔还会请他喝两杯。”
“啊……你说那个酒鬼，我记得他。”周南想起了那个人。
那家伙偶尔会出现在曙光城北街的酒馆，是个从来不修边幅，也根本不近视，却戴着个金边单片眼镜的家伙。
喝了一口带泡沫的啤酒，孙世奇悠悠地说道。
“愚蠢不会毁掉一个人，但疯狂会……这是我最担心的，我怕它一动不动，又怕它一步迈的太远，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进了沟里。”
周南想了一会儿，轻轻耸了下肩。
“担忧是合理的，但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过度担忧……毕竟，你是那个酒鬼吗。”
孙世奇：“那倒不是。”
“是吧，你并不是他，你是赢的那一个……”周南笑着和酒友碰了下杯，朝着他挤了挤眉毛，“巨石城的教训足够惨重，我相信我们的管理者肯定比你认识的更深刻。没有冒犯的意思，毕竟你只是捡漏了一座钢铁厂，他捡漏的可是整个巨石城。”
“哈哈，那倒也是。”孙世奇笑着点了下头，堆在心中的忧愁忽然又散开了。
联盟毕竟和巨石城不一样。
他们吸收的不只是巨石城的技术，连同那些人的经验和教训也一并吸收了。
工友会和幸存者日报都是最好的证明，联盟并没有因为它们是巨石城弄出来的而排斥它们，反而将它们带去废土上发扬光大了。
既然VM不会成为黑卡，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总是找他麻烦的工友会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些人有时候确实粗鲁了点，而且“贪得无厌”了点，但好歹是讲道理和讲法律的。
如果没有那玩意儿，他觉得自己最后的下场可能不会比弗雷德和维佳更体面。
后者好歹是跑掉了，听说在自由邦过得也还不错。前者确实跑掉了，却又因为贪婪输在了S币上，所有财富一夜归零，那可真叫一个老惨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贪婪……对，不只是疯狂，还有一个贪婪，贪婪和疯狂都是大忌！我得把它写进祖训里。”摇晃着酒杯中的泡沫，孙世奇喃喃自语地说着。
看到他那神经兮兮的样子，周南嘲笑了一声说道。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爹妈是谁吗，有个鸟的祖训。”
他好歹是有家人的，而且最近也从锦川行省接来联盟了。
这家伙虽然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既然是出生在红河镇，多半之前也是那儿矿井里的奴隶或者奴隶的孩子。
当然他并没有瞧不起这位好友的意思，就像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农奴的出身。
“不重要，”孙世奇咳嗽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从现在开始写族谱也不晚……虽然我一出生就在废土这鬼地方，但我的下一代可就未必是了。”
周南笑着调侃了一句。
“等你先找个好人成了家再说吧。”
孙世奇打了个哈哈将这话糊弄了过去。
“哈哈哈，那再说吧。”
夜色渐渐的深沉。
随着一群避难所居民加入了进来，公路镇旅馆大堂内热闹的气氛也推向了顶峰，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是否是众人的错觉，今晚的啤酒格外醉人，就连那麦芽的香味儿都透着一股酒精味儿，光是闻起来都格外的醉人。
一名酒鬼忽然站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嚷嚷了一声。
“赞美管理者！”
那声音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一时间赞美的声音在人们的笑声中此起彼伏着。
坐在吧台前的战地气氛组笑了笑，酒杯凑近头盔边上，刚想喝却发现杯子空了，又尴尬地放了回去。
他的身上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由于最近曙光城的威兰特人不少，他来这儿喝酒的时候只能穿着这套全防护的盔甲了。
说实话，穿着这玩意儿喝酒是真的不方便，喝多了更是如此。
就在他把酒杯放下不久，一道娇小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又给他端上了一杯新的。
看着额前挂着汗珠的丽莎，战地佬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
目光盈盈地注视着那头盔，丽莎朝着他开朗地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客气。”
看着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战地佬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厚实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回头一看却发现只是个喝多了的酒鬼。
“嘿，穿着蓝外套的兄弟，替我和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大人说一声谢谢，嗝——你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兜里的1000银币竟然变成了4000银币！我从来没这么有钱！”
旁边传来哄笑的声音，似乎是那个酒鬼的朋友。
看着这家伙真有些喝多了，战地佬把他扶到了吧台的凳子上坐着，笑着随口说道。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可不想看到你喝成这鬼样。另外，他不稀罕你的谢谢，只希望你下次赔的连泔水都喝不起的时候别咒骂他没把丑话说前面，那儿可不是用来给你赌博的地方。”
“怎么会？”那人瞪大了眼睛，嚷嚷着喊道，“我的命都是他救下来的，我可以把我的命献给他！几千银币可收买不了我，也改变不了我的信仰！”
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战地佬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然后把丽莎递来的水杯递给了那家伙。
“既然如此你就说到做到，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抛，一辈子别卖。每年的分红有多少我不知道，但让你泡在酒缸子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个酒鬼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放心，打死我也不会卖的！我对他永远忠诚！我会把它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传给我的儿子，我的孙子！”
看着这个喝迷糊了的家伙，战地气氛组笑着说道。
“是么，最好如此，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第766章 始料未及才是人生的常态
豪斯：“在美梦中沉沦、在疯狂中灭亡……这大概是曙光城幸存者们最真实的写照，一个卖鱼的公司被他们炒到了250亿银币，整个联盟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钱，这可比毁灭巨石城的S币贵多了！”
“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丝毫没有吸取巨石城的惨痛教训，反而把垃圾当成了宝贝捧在手心，真正的宝贝却当成垃圾弃如敝履。”
“巨石城曾经的伟大可不是因为筹码，而是那些吃苦耐劳的工人！可联盟却给那些家伙发钱……咳，我的意思是如果人们不用工作就有收入，哪个傻子还会工作？他们正在用错误的方法将这群勤劳的人腐化成懒鬼和酒鬼！”
“我把话放在这里好了，联盟早晚有一天会崩溃，现在兜里揣着银币的人到头来都会后悔，那是早晚的事情！”
主持人（鼓掌）：“那么豪斯先生，在你看来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
豪斯：“西格玛先生就挺不错，虽然火石集团包揽了布格拉最赚钱的行业，但那位先生就不会蠢到去给股东们分红……当然，我的意思是这是好事，火石集团把好处润无细无声地滋润到了布格拉的所有人的口袋，回馈的是整个聚居地，而不是肥了一小撮股东的钱包。亏损的财报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一直都在亏钱，却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经营！不同于收买人心的管理者，西格玛先生才是默默无闻的慈善家，真正的好人！”
主持人（喝水声）：“我也觉得西格玛先生做的很对，但那位先生不是你能评价的……好了，我们的采访就到这里了，今天的主题是百越公司，请下一位受访者……”
吧台的收音机中放起了轻柔的音乐，主持人又采访起了下一位巨石城破产事件的受害者。
最近发生在曙光城的事情刺痛了布格拉的居民，他们需要给这些心肝受伤的孩子们做一些降血压的精神按摩。
毕竟联盟和布格拉太近了，天堂和地狱居然在同一个行省，彼此之间又经常有行商来往，难免会带来带去一些闲言碎语。
这对彼此而言都是如此。
就比如现在，巨石城的收音机就能收听到这条广播。
而对于那副极具特点的公鸭嗓子，巨石城的居民是再熟悉不过了。
“有时候我不太理解……这家伙真的有认真听过自己说的话吗？”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的中年男人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看看豪斯先生的病情怎么样了正是他的提议，但现在他又后悔换台了。
听那家伙狗叫，还不如听前线的战报呢，后者虽然乏味了点，但好歹没那么无聊。
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服务生耸了耸肩膀，将一块巴掌大的烤肋排放在了桌上。
“不知道，但我们好像又崩溃了，毕竟现在就是早上。”
“哈哈哈哈。”
那侍者把众人都逗乐了，用餐的工人们发出捧腹的笑声，好几个人差点儿被噎着了。
这是巨石城工业区附近的胡桃木酒馆，那陈旧的招牌看起来有些岁月的痕迹了。
以前在罐头厂上班的工人习惯来这儿捡烟屁股抽、喝兑水的劣质酒，但现在他们习惯在上班之前点一份3银币的牛肋排，好让自己的精力在早八点到中午之间保持最佳的状态。
一大清早喝的烂醉的酒鬼到底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需要体面的，尤其是在他们有了存款和家庭之后。
也正是在拥有了一切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什么所谓的素质、优雅、体面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压根儿就不是贵族的专利，只是那些不劳而获的家伙为了在精神上打压他们而编织的一系列谎言。
他们自己看到的最清楚，他们生活好起来之后可要比那些旧贵族们懂廉耻和礼仪多了。
至少他们不会用金钱去羞辱自己的同胞，不会去索要凌驾于他人尊严之上的特权。
虽然布格拉自由邦的主流媒体习惯将巨石城发生的事情称之为“巨石城大破产”，但巨石城居民自己却更愿意称之为“巨石城大变革”。
譬如，此刻被请到收音机中诉苦的豪斯就是那场变革的“受害者”。
看着嘲笑着豪斯的一众工友们，只有一个人露出了稍有些同情的眼神。
当时乔伊和洛维特带着人占领广播站的时候，他也在其中之列。在将那个豪斯放走的时候，他清楚的看见了那家伙脸上的表情。
“我其实倒不讨厌他，那家伙也是个可怜人，而且现在更加的可怜了。我们本来都是一个笼子里的仓鼠，好不容易挣脱了笼子，能够在滚轮之外的地方奔跑，而他却在黎明到来之前慌慌张张的钻进了新的笼子里……我得承认，我们当时确实把他给吓坏了。”
那演播室未尝不是另一种流水线，而高高在上的主持人显然也并不是很尊重那位豪斯，至于那位被他夸赞的西格玛就更不可能了。
坐在桌前的几人相视了一眼。
“我没法认同你，至少在我看来那家伙不值得同情，他从来没为我们说过一句好话，直到最后才说自己是被迫的。而现在看，他当时也在说谎，这家伙从来都没有反省过。”
“没错，他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就不会从这儿逃走了。不是有句话吗，撒谎的人其实并不怕谎言被揭穿，害怕的是有人记得他撒过谎，而这里所有人都记得。”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但也并非所有。
“……但正因如此，我倒是觉得他逃走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制定了法律，但恨他的人太多了。哪怕我们不会系统性的迫害他，也拦不住情绪失控的朋友朝他丢酒瓶子，甚至给他后脑勺来一枪。”
吵吵闹闹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了报时的钟声响起，一众工人们扔下了杯盘狼藉，朝着上班的地方走去。
以前他们必须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准时到达罐头厂，但工友会以“工人们没有手表，离家之后只有听到钟声的时候才知道时间”和“吃饱了才能精力充沛的干活”为由，要求工厂要么提供免费的工作餐，要么给工人留出20分钟的通勤时间。
虽然理由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两害取其轻”，产业主协会最终选择了后者，以不得影响生产计划、工作前不得饮酒为交换条件，给了工人们二十分钟“带薪通勤”的时间。
对于工厂来说，能让这些酒鬼们少喝点酒就已经能提升不小的产能了。
而对于那些工人们，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体面，他们在工作的时候也会稍微认真一点儿。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工友会和产业主协会的讨价还价，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工业区周围卖早餐的店主推着餐车的小贩，以至于一些上午不开业的酒馆甚至变成了18个小时乃至24小时营业。
更长的营业时间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员工，否则就得支付昂贵的加班费，因此就连最不缺人的巨石城又出现了用工荒。
好在不断涌入巨壁的幸存者填补了这一空缺，尤其是来自婆罗行省和中部诸省的移民，大多数人都会从洗碗开始做起。
不过，并不意味着所有。
比如尼扬就是个特例。
在大多数人靠着洗碗拿身份证的时候，他立刻想出来付费打工的点子，雇联盟的公民来当自己的老板。
不止如此。
当愚蠢的狼族侍卫还在想着法子哄公爵开心的时候，他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自己开一家报社，专门写加拉瓦公爵爱看的东西。
这其实很容易，甚至不用他耗费脑细胞去想，因为豪斯已经替他想好了，他只需要捏着鼻子把那家伙在演播室里的胡言乱语抄到纸上，然后加点佐料端到加拉瓦公爵的桌子上就行了。
这份报纸的名字叫《曙光花园街报》，曙光自然代指曙光城，而花园街地铁站则是清泉市的历史地名。
没有人会知道这份报纸只是不入流的小报纸，因为这份报纸根本不会公开发行。
这其实也算是钻了联盟法律的一个小空子，就和他最早拿身份时一样。
只有公开发行的报纸需要经过行业委员会的资格认证，而他经营的报纸读者只有加拉瓦公爵以及西岚帝国使馆的一众工作人员，并且是以办公耗材的名义刊印，甚至连【娱乐新闻】的标识都不用添加。
事实上，《曙光花园报》根本就不是以报社的名义注册，经营品类填写的就是办公用具以及婴幼儿用品。
仅仅只是名字叫报社罢了。
当然，由于曙光城当局对敢于说实话的老实人无情打压，《曙光花园报》的生存状况岌岌可危，需要好心人的赞助才能把真话继续说下去。
尼扬让负责排版的编辑除了卖惨之外，还在报纸的末页留下了接收捐款的银行卡号。
果不其然，他的报社收到了一笔又一笔的“匿名捐款”。
这些捐款的署名有时候是“白象城至高无上的巨人”，有时候是“仁慈且富有爱心的象族诗人”，还有“永流河上为平等而战的船夫”，但尼扬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马甲其实都是一个人。
毕竟整个西岚帝国使馆只有一个人会把《曙光花园报》从头看到尾。
更何况每次去银行打款的时候，都是他替加拉瓦公爵去的。
若不是为了银行的回执单，他连寄钱的步骤都能省掉了。
偶尔加拉瓦公爵被报纸哄的心花怒放，还会让他把联盟即将崩溃的消息拍成电报，发到婆罗行省的天都，和尊敬的巫驼大人一同分享那份淳朴的喜悦。
然而无论是加拉瓦公爵还是陛下都不清楚，整个报社从头到尾都是他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人自己开的。
“你在玩火，我的老板……曙光城不是巨石城，这儿的人不会容忍任何人拿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开玩笑，就算是最离谱的地精观察报也不会调侃活着的神。”看着报纸上越来越过分的内容，负责排版的编辑摇了摇头，看向站在百叶窗边的那个人说道。
他是最近的新移民，没经历过以前的事情，甚至还没拿到身份证，对管理者的感情也没有一般人那么狂热，只是普通的尊敬。
毕竟在见识了西格玛的虚伪之后，他才体会到一个真正体恤属下的头儿有多么好。
但曙光城的家伙们可不这么想，他们对管理者的感情就像落霞行省的居民对“沙海之灵”一样。
尼扬没有回头，只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着不远处使馆街的方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没有人比我更懂联盟，没有人比我更懂管理者……我是他真正的粉丝，我们只要不犯规就没有任何事。”
编辑苦笑着说道。
“你一定没有听说过辛迪森案。”
在来到联盟之前，他可是听说过的，毕竟布格拉自由邦的电视台没少拿这件事儿做文章，以此嘲笑联盟的自由状况。
尼扬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我当然听说过，我甚至看过庭上的宣判，仔细研究过那份卷宗。倒是你，八成只知道辛迪森这个名字，就以为自己就已经看透了整个联盟。你其实和你的故乡布格拉自由邦的那群家伙们一样，污水喝多了失去了味觉，离开了简单的定义和标签就活不下去了。”
编辑明显没有服气，但碍于对方是老板还是按捺住了脾气，反问道。
“事实难道不是吗？他让近卫兵团把那家伙抓了起来。”
尼扬回头看向他，笑着说道。
“那你猜他如果没有这么做的话，那个叫辛迪森的家伙会是什么下场？这儿可是废土，法律能惩罚犯错的人，可没法把死人复活。我敢打赌，别说是坐上回家的火车，如果不是近卫兵团及时赶到，他甚至没法活着走出那间旅馆。”
编辑失笑道：“照你这么说，他还能是保护那家伙不成？”
尼扬笑着说道。
“保护那家伙？哈哈，果然只有我真正了解那位先生……他保护的既不是辛迪森，也不是那些以他的名义起哄的家伙，而是联盟的秩序。”
事实上，也正是辛迪森一案，联盟的公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自发地参与到了代表会的事务中，完善了一系列法律的制定，比如规范报纸行业的办法等等。
不同于西岚的皇帝，也不同于自由邦的西格玛，他将人们对他的狂热和忠诚引导到了正确的地方。
而这也是尼扬最崇拜他的一点。
看着哑口无言的编辑，尼扬继续说道。
“就按我说的去做吧，那位先生不是小气的人，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的工作就是骗，而我也需要加拉瓦公爵的钱，更需要他继续犯蠢，除此之外我还要做很多事情，不仅仅是改善自己的生活……也得稍微做点好事。”
事实上，在曙光城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尤其是在读过了《觉醒者波尔》之后。
他最忘不掉那句话——
“有形的史蒂芬可以被消灭，但无形的史蒂芬是无法被毁灭的。我们是他们的幽灵，他们也是我们的幽灵。”
那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走在迷宫中浑浑噩噩找不到出路的他猛然间清醒，婆罗行省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他所崇拜的那位大人。
气死加拉瓦公爵是没有意义的，婆罗行省不止一座白象城，也不止一个公爵，更何况这个公爵还有一大群老婆和一大堆儿子，他可以把头衔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想要灭掉一窝蟑螂，就不能只盯着一只蟑螂。
如果自己真把他气死了，西岚帝国非但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因为失去了一个除了血统一无是处的蠢才而回光返照。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像加拉瓦公爵那么能拉仇恨的家伙真不多，他可没法把联盟的外长气的拍桌子，但那家伙甚至不用演都能让身为盟友的班诺特万夫长露出嫌弃的表情。
到头来，加拉瓦公爵死了，他反而会失去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
因此与其拿《地精观察报》气他，倒不如用奶嘴把他像婴儿一样哄着，让他沉浸在牛奶和蜂蜜的甜蜜中。
加拉瓦公爵永远不会知道他的钱究竟花在了哪里。
他要拿着那笔钱赞助薯条港的《幸存者日报》，赞助那些逃出罗威尔营地的月族人在金加仑港、在西帆港、在一切可以燃起星星之火的地方办更多的《幸存者日报》。
不只是出钱，他还会自己给薯条港的《幸存者日报》投稿，就像写下《觉醒者波尔》的斯伯格先生一样。
为此他特意造访过巨石城，拜访过那场变革的经历者，甚至和那位白发苍苍的巨石城图书馆馆长墨尔文先生畅谈，还看过那位老人为巨石城写的编年史草稿。
他和那位老人一致认为，是哈尔的《幸存者日报》点燃了启蒙的火种，斯伯格的《觉醒者波尔》团结了巨石城受苦难的穷人们。
变革的开端早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其实已经开始，而等到希德老爷试图将其扼杀在摇篮中早就为时已晚。至于筹码、S币、经济过热等等一系列的危机，不过是最终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让这一过程加速，能少死几个人罢了。
如果没有那场新文化的启蒙，那天夜里死再多的人也没有用，巨石城永远都是巨石城。
而在与那位老人聊过之后，他已经找到了改变西岚帝国的办法。
就在加拉瓦公爵用“白象城至高无上的巨人”的身份，向《曙光花园报》慷慨倾囊并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已经用“鼠先生”和“大角鼠”的笔名在薯条港的报纸上写下了他最痛恨的东西——《皇帝的新马车》和《一千根“针”》。
比起斯伯格而言，他是有一点优势的，无论是文采和见识都比一个罐头厂工人要丰富得多，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用从识字开始学起。
谢天谢地，无论是出于贵族的面子，还是懒得自己给贵族夫人小姐们写情书，加拉瓦公爵给所有的仆人都请了家教，哪怕是巴布鲁那样憨头憨脑的家伙都会写字，更不用说他了。
看着坐在办公桌前老老实实干活儿的编辑，站在百叶窗前的尼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那污蔑管理者的稿子他心中没有一点儿波澜，不过这时却眼睛一亮，忽然有了新的灵感，微微笑着思忖道。
“其实豪斯说的很有道理，‘懒惰’的巨石城注定走向灭亡，拮据才是保持进步的良方……让我想想，下一篇就叫《红土》好了。”
除了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再没有什么能比“红土”更触及婆罗行省幸存者们灵魂的最深处了……
……
由于“天堂之战”主要是避难所的居民在前线战斗，战争的成本又由黏共体的各方承担了绝大部分，因此远在后方的联盟居民其实并没有感到生活受到很大的影响。
反倒是因为战争带来的订单，让黎明城和巨石城的工厂又三班倒地运作了起来，一如当初落霞行省之战时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如今的联盟无论是生产力还是物资之丰富都已经不同以往。
为了吸引打工人来自己的厂里干活儿，各家工厂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但承诺他们免费的住房和保险，薪水也是一家开的比一家高。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技术和经验的工人，那些工厂恨不得连他们下一代的教育都给包圆了，待遇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突出了一个夸张。
至于那些使出浑身解数都吸引不到人的工厂，只能从“改进生产力”或者“引入外来劳动力”这两个方向上想办法。
一些人工参与度较高的老旧生产线正缓慢地淘汰着，转而使用电气化程度和自动化程度更高的生产线。
由于西洲市的可控聚变堆，联盟的能源成本很便宜，自动化方面又有101号营地的专家以及由他们培养的学生们帮忙。
再加上有了婆罗行省这个能够容纳落后生产线的“池塘”，淘汰的缝纫机、锅驼机等等一系列的设备也有了去的地方。
联盟的居民，尤其是曙光城的居民，已经在一定范围内通过自身的勤劳和智慧结束了自己周围的废土。
楚光对他们的期望并不多，只希望他们继续保持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影响废土上的其他地废土客们就足够了……
海涯行省前线。
今天的前线还是一如既往的绞肉，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些已经适应了死亡的萌新们，绞肉绞得越来越熟练了。
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变化很明显。
原本一条命只能杀十几二十个菌变体就扑街的玩家，即便等级变化不多，人头数也能轻轻松松上三位数了。
属性只是影响战斗力的一方面，并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这大概也是这游戏最真实的地方。
正在钢铁之心号上的楚光，收到了两份来自远方的报告。
其中一份报告来自101号营地，报告的撰写人是小鱼。
报告中主要叙述了百越公司的上市情况以及101号营地专家团队的意见，包括当前市场存在的问题以及需要修复的漏洞等等。
对于这份报告，楚光相当的满意。
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报告写的即使是肚子里只有半桶水的自己也能看得懂，更是因为他从那报告的字里行间中看见了小鱼的成长。
多亏了101号营地的学者们，小丫头没有荒废自己对数字敏感的天赋，并且还找到了自己热衷的事业。
果然当初让她跟着帕伊去101号营地深造是个英明的决定。
毕竟如果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话，只怕她撑死了也就能学会个二次函数和散装经济学。
至于再难一点儿的东西，他自己也得请教专业人士的意见了。
看着平板中娟秀的字迹，楚光颇有些感慨地轻叹了一声道。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小鱼都长大了。”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轻轻点了下头，双手托着腮帮子说道。
“是呢……感觉您教她算数和识字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到也不至于。”
虽然他偶尔确实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但这家伙对时间的不敏感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食指轻轻一划，楚光将这份报告暂且放在了一边，看起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来自科考团的社科类资料整理处，撰写人是正在金加仑港调查当地人文风土现象的韩明月女士。
他对这个名字倒不是很熟，只记得好像是荆棘兵团在开拓城那边发掘到的“小冰棍”，曾隶属于288号避难所。
大荒漠的状况不同于其他地区，那里曾承受过整个太空电梯乃至末梢轨道空间站的“大坍塌”，是废土上情况最复杂的地方，那里的避难所也是如此。
比如288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就发生了遗失，以及提前开门等等一系列事故。除此之外，在韩明月身上发生的种种情况也与赫娅颇有类似之处，而关于她身世的报告总共有5页纸。
总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而这位韩女士受到荆棘兵团兵团长拉玛的影响，对婆罗行省地区曾发生过的幸存者大迁徙活动产生了兴趣。
她的工作不仅仅是对过去发生的事情进行调查，同时也包括对金加仑港正在发生的变化进行观察。
由于当初在金加仑港的总督府里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因此科考团对于她的项目一直是比较支持的，而楚光也一直有留意她提交的报告。
婆罗行省没有避难所，却有着数量庞大的幸存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的研究正是替他们将缺失的管理者日志给补上了。
【……在百越公司的影响下，金加仑港当局动用西岚皇帝的外汇储备，在聚居地中兴建了大量的学校以及面向成年人的夜校，并推动了与曙光城类似的义务教育法案，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当地的识字率。
而受到识字率提升以及前往该地区支教的南海联盟公民的影响，一些新颖的音乐、绘画、文字类艺术作品开始出现在金加仑港。
当地居民不只在积极的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同时也在积极地探索“千族千神”之外的新理论，并试图对部分过时和封建传统和观念进行批判和分解，“神灵并不存在”这一观念已经在部分进步人士中流行，而这也是最令我惊讶的地方。
按常理来说，当地的保守力量应该比雄狮王国和驼峰王国更加根深蒂固，但结果却与我看到的正好相反。在这场“新文化活动”中，“向东方看齐”很快成为了上下阶层一致的共识，就像他们之前向西看齐一样。本该与进步力量形成对抗的保守力量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而是出乎意料的顺从。在判断抵抗不了之后，保守派立刻就投降了。
我认为这并非是出于某种投降主义或者亲外主义，也并不是真正的投降，而更像是融入在当地幸存者文明属性中的“隐忍”。
当地幸存者的忍耐力是我在其他聚居地未曾见过的，锦川行省的农场主都不敢这么对自己的农奴，但他们却习以为常。
不只如此，他们的“忍耐力”和性格中很少表直接露出的“固执”一样根深蒂固，这些幸存者是绝不可能轻易改变自己的，然而却并不排斥低头，并做出已经改变的模样。
就像学着联盟穿衣吃饭的旧贵族，他们立刻和曾经效忠的陛下与总督划清了界限，对您的麾下无比配合，并试图表现地比亲联盟一派更加进步，更加勤勉好学。
您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您的部下觉得无关紧要，但我还是得说出我不同的看法。那股隐而不发的力量更像是伪装成血液躲进血管里的脓水，他们在等待机会，一旦让他们找到机会立刻就会摇身一变，并把原来那扇漏风的窗户给堵上，让风更难吹进来。
当然……凡事都存在两面性。即便存在着一系列的隐忧，您的麾下在当地推行的一系列革新性的举措也是值得肯定的，而他们取得的成果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目前我的研究仍在继续，或许还有疏漏的地方，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
楚光将报告看到了最后，摸了摸下巴，本想回个“社会学+3”，但想到是NPC写的报告，最终还是回了个“已阅”。
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方长不同，当然也和联盟的学者不同。
她说的问题当然是存在的，他能看得见，但就像她自己在报告中已经提到的那样，当地幸存者正在404号避难所居民的影响下自发地寻求进步，而他们正在探索的进步未尝就不会改变深埋在他们文明性中的隐患。
倒不是坐着说话不嫌腰疼，这注定得是当地幸存者们自己去克服的困难。
就算韩明月把问题指了出来，他也太不好去做什么。
他的玩家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再往前任何一步都是过犹不及的。
他相信方长其实也察觉到了什么。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望着他，俏皮地调侃了一句。
“主人，您以前说不太看好那些玩家们的做法，但他们好像做的还不错哦？”
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伸出食指将后方传来的报告给关掉了。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判断也不总是正确的。”
始料未及才是人生的常态，全知全能的只有神仙。
如果他能真有那么神，还要那么多专家学者干什么？
他一个人不就把所有工作都干完了。
而且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却不知为何让小柒愣在了那里，晃悠着小腿的动作也停住了。
那双瞳孔中泛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但又似乎像是错觉一样。
看着呆住的它，楚光轻轻皱了下眉头，食指在它脑袋上点了下。
“怎么了？卡住了吗？”
“没有……”小柒回过神来似的看向了他，随后展颜露出笑容，“没什么……不愧是主人，让小柒的知性插件怦怦直跳呢，差点烧掉了。”
说着，它又重新晃起了小腿，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烧掉了还行。
总感觉这家伙的骚话越来越多了。

第767章 破土而出的希望
在来到金加仑港之前，苏尼一直认为这儿的居民是保守的、封建的以至于有些固执的。
就像落霞行省那些信奉沙海之灵的教徒们，永远都会在兜里揣一把铁锈味儿的沙。
小偷们从来不敢割这些家伙的口袋，毕竟那帮家伙就算丢了钱也只会报警，但如果把他们兜里的沙子弄没了，他们是真敢杀人。
为了不冒犯当地人，也为了泡妞的时候不被对方家人乱棍打死，他还在南部海域的时候就认真请教了薯条港伊人酒吧打工的月族姑娘，仔细琢磨了婆罗行省的宗教、忌讳以及习俗等等，甚至写在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可以说是做足了攻略。
然而当他真正到了金加仑港，却发现耳朵听到的和眼睛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儿。
这里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和忌讳。
当地人的保守仅仅针对自己，对他这样的外来者非但不保守，甚至开放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薯条港也是有酒吧的，环形岛上也有，但从来没有人酒量差到浅尝一口啤酒就醉醺醺的趴到他怀里，对着他耳朵吹气。
话说这儿人的酒量都这么差的吗？！
如果不是他随身带了一面镜子，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帅的掉渣，只是因为环形岛太小没人注意，他的一帮狐朋狗友们刻意打压自己。
虽然一开始他还挺享受的，但次数多了也觉得腻歪。
比起最原始的裕望，他其实更享受两个不一样的灵魂碰撞出的火花，而这儿的大多数人只是想睡他，完事儿了就趴在他胸口说人生和梦想，说未来的计划，说自行车和下一代……他脑袋都要爆炸了，他才二十岁，想那些玩意儿干啥？
而且自行车有个毛用，想跑的快点开快艇不是更香吗？
最让他沮丧的是，他是带着“猎yan”这个动机不纯的目来的这里，然而来了这里之后，却发现自己变成了“猎物”，坐在吧台前的姑娘们甚至比他还会玩。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透了，以至于他心情抑郁的把酒都戒了。
不只是酒吧。
工作中也是如此。
比如他的第一份工作，给某位本地富商的女儿担任家教。
这份工作是一名威兰特人中介介绍的，据说那个富商曾经是金加仑港的贵族，从尼哈克时期就非常的有钱了。
这份工作的薪水也相当的高，一个月给1万银币。
雇主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是联盟的人，南海联盟也算联盟，反正那个威兰特人中介说没问题，他就接下这份工作了。
他本以为住在大宅子里的贵人们会矜持一些，却不想不只是那位姑娘总是不经意间对他动手动脚，就连那位富商的夫人都有意无意的对他眉来眼去。
苏尼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尤其是当他听说那位富商和当地有名的帮派“阿萨辛帮”之间存在生意上的往来之后。
在丰厚的薪水和小命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忍痛辞掉了这份高风险的工作。
当然了，必须得说的是，反常的只是极少数的一小部分人。
就好像一大群饥肠辘辘的人冲进食堂，总难免有人会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把上辈子没吃到的东西赶本的吃回来，最后被人横着抬出去。
相比起舍不得吃和一次吃个撑死的极端情况，大多数人还是很正常的，认真工作、好好学习才是普通人的常态。
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调整状态，在市政厅就业办公室的介绍下，他来到了百越公司在当地创办的公立学校，成为了一名语文老师。
在这儿读书的大多都是附近社区居民的孩子，有穷人家的，也有市民的。由于金加仑港当局承诺给学生提供免费的午餐和早餐，识字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因此绝大多数当地人对当局推进的义务教育政策都相当配合。
而无论是哪一个阶层的孩子，他们都表现的相当勤奋，甚至于勤奋到了连苏尼自己都感到了有些惭愧。
他们渴望改变命运。
环形岛也是有免费教育的，但他却是稀里糊涂读完的大学，毕业后去了罐头厂，后来又混到了码头，再后来干脆领失业金摆烂……
和这些小伙子小姑娘们相比，他过去20年简直就像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被那一双双勤奋好学的目光所鼓舞，他也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教育事业中，甚至还拍电报给环形岛的朋友，让他们把那儿的书寄来，把以前忘掉的知识还恶补了一番。
公立学校发的薪水虽然不多，每个月只有12000加仑，但比起当地居民的工资还是要高上不少的。
而且这里生活成本很低，吃饭出行剪头都很便宜，只是舶来品、奢侈品和资产比较贵，很适合他这种对生活没什么追求的“街溜子”摆烂。
不过有一说一，他现在的生活已经不能算是摆烂了，甚至可以用脱离了低级趣味和无比充实来形容，他找到了一门真正可以被称之为“事业”、并用一生去琢磨的东西。
当然了，即便如此，仍然时不时会有一些叛逆的家伙，试图给他平平无奇的教师生涯制造一些波澜或者说惊讶。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他刚刚给高年级的班级代课讲解完几何学，就被一名身材高挑的姑娘堵在了办公室里请教数学问题。
起初他们讨论的确实是数学，但没过多久那姑娘便岔开了话题，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老师，请问您姓什么？”
苏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苏……怎么了？”
那姑娘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我一直认为苏尼是您的名，姓氏另有其他。”
见她好奇自己的故乡，苏尼便笑着说道。
“我们那儿有很多种命名方式，主要取决于父母，我的爸爸和我说，我的曾曾祖父可能是避难所的居民，但曾曾祖母是群岛上的人。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完全没有姓氏的人，就和你们这儿一样只有名。”
后者常见于废土客，也有部分特殊的避难所居民会选择用外人听不懂的俚语做名字，比如404号避难所。
那姑娘的眼中闪烁着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也有一丝淡淡的憧憬。
“……我们并不是只有名字，其实也是有姓氏的，比如鼠族就有13种发音，最常见的斯卡文，但蛇族也有斯卡文，因此我们很少用到姓氏。”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单纯没有姓氏……啊，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苏尼惊讶地看着她，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可能过于轻浮，于是赶忙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那姑娘莞尔一笑，却不在意地说道。
“没关系，你刚来这里不知道很正常，顺便一提，我叫安努舒卡。”
苏尼称赞了一句。
“很好听名字。”
“是吗……可是我觉得不太好听，音节太多了，我一直想给自己换一个名字，”安努舒卡的瞳孔中露出一丝忧郁，忽然又目光盈盈地看着他，“您觉得苏安或者苏卡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苏尼措不及防，尤其是那张突然逼近的脸和摇晃在脸颊旁边的发梢。
一缕清香钻入鼻尖，他干咳了一声，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了半步。
“这种事情……我觉得你最好征求你父母的意见。”
“但您比他们更有主意，”那姑娘向前了一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您是从联盟来的对吗？”
“我来自南海联盟……其实差的挺远。”苏尼哭笑不得地解释着。
“其实也没多远，毕竟从那儿来的您是如此的博学……要是能去那里看看就好了。”
那姑娘的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还隐隐带着一丝渴望。
苏尼很想说那里其实没什么好的，街道又窄又短，他也是待不下去了才跑来这地方碰运气……
但看这位姑娘脸上的表情，他很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就在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办公室外传来的脚步声总算打破了这不正常的气氛。
得救了的苏尼松了口气，没有等到那句“我带你去”的姑娘露出失落的表情，但还是感谢了他的教导，微微鞠躬拿着本子小跑出了门。
扫了一眼那位匆匆走出门外的姑娘，在他隔壁坐下的同事用脚趾头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看着他调侃了一句。
“很头疼对吗？这儿的姑娘太热情了。”
这位同事是这儿任职时间最长的员工，而且是从曙光城来的，身上的buff可以说是叠满了。
坐对面桌的女同事不太满意这说法，撇了撇嘴说道。
“不只是姑娘，小伙子也一样，我吃个饭都能遇到三个问路的本地人。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错觉，自由邦的居民天天开银趴……真是够了。”
看着翻白眼的她，那个曙光城的同事笑着靠在了椅子上。
“哈哈哈……还真别说，我在曙光城的时候还真听说过！”
被对面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他不自觉的哆嗦了，把这个不好笑的玩笑给打住了。
苏尼给自己泡了杯茶，重新坐回了椅子，看着茶杯上氤氲的雾气叹了一声道。
“老实说，我很担忧，这种风气出现在酒吧里是无所谓的，但不应该出现在课堂上……薯条港的很多姑娘明明也是这儿的人，但和她们又完全不同。有时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我们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我们应该教给他们的不只是知识，还有自尊和自爱，否则他们不做巫驼的奴隶也会去做别人的奴隶……到头来有什么区别。”
来自曙光城的老师拍了拍他肩膀。
“放宽心点，而且别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也许……薯条港的姑娘们只是对你比较冷淡，毕竟你们之前给她们吃了闭门羹。”
苏尼摇了摇头。
“好吧，你是曙光城的家伙，对你可能又是另一回事儿，但你不得不承认都是同一批人，那里的人确实要比这里正常一点……妈的，我只想好好教书！等等，我特么的居然只想好好教书？”
他分明的记得，自己来这里之前，可就是奔着泡妞来的。
结果这才一两个月，他发现自己完全变了个人，竟然变得清心寡欲了。
或许那句话说的没错，自尊的人才会被尊重，自爱的人才会被爱。
行走在这座聚居地里的都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那些人找到自己的灵魂之前，他确实很难爱上这儿的人们，也很难找到他内心深处渴望的那种爱情……而不仅仅只是睡一觉。
这时候，苏尼忽然注意到了隔壁桌同事桌上放着的报纸，好奇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话说这里也有幸存者日报了？”
他胡乱的翻了一下，却发现这里和薯条港的报纸完全不同，主要讲金加仑港的新鲜事儿，以及刊载一些当地人投稿的文学作品。
“最近才有的，听说是几个月族人和鼠族人办的，我也不是很懂，不过上面写的东西还不错，”从曙光城来的教师喝了杯咖啡，随口说道，“我是拿回来给学生们识字用的，扫盲的效果比曙光城的课本好一点。最近几个学校正在提议搞金加仑港自己的课本，让我们从幸存者日报上选些文章放到课本里，我就把最近几期都收集了起来。”
苏尼的脸上浮起感兴趣的表情。
“能借我瞧瞧吗？”
“随便，”那曙光城教师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别弄丢就行了。”
“谢了。”
反正距离下节课还有些时间，苏尼便怀着好奇翻开了借来的报纸，然后很快便被打头的标题吸引了注意。
《红土》
作者是鼠先生。
这是讲红土的起源吗？
他起初是如此以为，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很早之前，我就想给罗威尔将军立传了。”
“那年冰天雪地，日月无光，而他立下了不世之功，为他的子孙后代找到了一条活下去的捷径——吃土就能活着。而讽刺的是，立下盖世功劳的他却未能善终，被一群愚昧的人们埋进了土里，甚至还吐上了几口唾沫……亦如那为众人抱薪却葬于风雪的殉道者。”
“起初我认为是那些人不够聪明，直到后来我接触了一些‘挥铲人’的后人，惊觉那些家伙祖上竟然是伟大时代的学者、专家、工程师、甚至还有原本支持罗威尔将军的士兵。这些人可不愚蠢，从智力的角度解释显然是行不通的，嘲笑他们反倒显得我自作聪明和蠢笨。那只有唯一的解释……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疯掉了，埋葬了唯一正常的罗威尔大人。”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疯了，要去害一个呵护、疼爱甚至拯救了他们的人，只因为他独断专横了些……直到后来我认识了L，一个生活在白象城的鼠族人小伙。”
“他穿着破旧的衣裳，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衣裳，只能说是遮体的破布。他的头上有一块疤，据说是在农场做短工时被巡场溜达的小少爷扔的烟头烫的。那本是值得愤怒的，然而每说起那光荣的时刻，他却颇有些自豪，逢人便夸耀那块伤疤是贵人开光点化，下辈子他准能投胎到贵人家里。也幸亏旁人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没敢把话传到小少爷耳朵里，否则小少爷指定把他脑袋活割下来，让他红土都进不了。”
“我见他的第一面是在主人家的农场，见他正说道着小少爷如何如何聪慧，如何如何像老爷的种，却不想没讨到好处，反而讨来下仆们一顿毒打。我听他也是鼠族人，见那头破血流的模样实在凄惨，便想上去评评理，却被旁人拦住，一番攀谈才知道L何许人。”
“我恨其不争，但又想靠老爷赏识才有口饭吃的自己确实没有资格指责他，我何尝没有夸赞过小少爷呢？久而久之我竟安慰起自己，随后又忘了这事。直到白象城发生了一场大案，说月族人又谋反了，闹得全城惶惶，要再抓一些月族人。我又安慰着，这与鼠族人无关，更与主人家的家仆无关，却不想我竟在刑场上见了他。”
“命运何其的相似，种下红土的人和吃红土的人都被埋在了红土里。故而在讴歌罗威尔将军的伟大之前，我想用L的故事做‘序’，那同样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苏尼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翻开了报纸，却没想到一眼便看得痴迷，一时间竟是忘了时间，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浑然惊厥。
“好家伙。”
这是……他们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吗？
前文虽然枯燥无味，但越是往下看去，越看见了那皮下的鲜血淋漓，和幽灵一般无声的哭嚎。
苏尼嘴里轻声念着，只感觉滚滚惊雷回荡在耳旁，犹如振聋发聩的呐喊。
他不是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但依然能从那字里行间听到那声呼喊——这儿的人们吃的哪里是土，分明是一代又一代被埋在土里的人！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紧攥着手中的报纸抢出了门外。
他的神情激动，精神抖擞，脚步如风，甚至没带那本从不离手的教案……因为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
身为教师的职责告诉他，必须把这些文字念给那些孩子们。
他们坐在那里捧着书本不应该是为了一张船票，更不该是为了薯条港许诺的工作签证，或者去废土上找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把自己卖了。
他们应该为了自己去学习！去学习真正的知识，去了解人与人的关系构成，去了解自然万物的运行法则，去思考自己在山川河流中的位置……
他们需要灵魂！
……
凯旋大酒店的包厢。
不只是某个在庄严的课堂上纵情朗读的半吊子老师，某个颇有些老成的少年同样看过了写在幸存者日报上的那篇《红土》。
或者准确的说，是《红土》这本长篇连载小说的序言。
那个自称“鼠先生”的家伙，可以说把鼠族人的底裤都快扒下来了。
然而当听完了整篇文章之后，坐在包厢内的阿辛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右手连拍了两下椅子的扶手。
“哈哈哈，精彩！真特娘的精彩！”
一众正装革履的小弟神情严肃的站在他的身后，眸子里都是狠劲儿。
他们都是阿萨辛帮的骨干，之前和老大都住在总督府前的那条街上，其中自然也不乏鼠族人。
将文章念给他听那个姑娘眼中写满了惶恐，惴惴不安地看着坐在桌前的那个男人。
她是牛族人，之前是金加仑港的小贵族，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出来教人识字念书。
很明显，牛族人的身份在这儿已经不太管用了，谁能带着大伙们吃上饱饭、把腰包撑起来，谁才是真正的贵族。
就比如眼前这位鼠族人，就完全没有把她的血统放在眼里的样子。
不过，他对知识的态度还是很尊敬的，所以对她也很客气，似乎并没有因为她刚才念的文章而迁怒于她。
看了一眼时间不早，阿辛向旁边招了下手，取来一张支票，写了几个数字在上面递给了坐在自己的这位“家庭教师”。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有些忙，提前给你好了。”
那姑娘迅速点了点头，匆匆接过支票一看，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10万加仑！！
她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却见他轻轻摆了摆。
“剩下的是赏钱……我的客人要来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家吧。”
那姑娘说了声谢谢，便低着头，红着眼眶匆匆地走了。
目送着那个贵族小姐离开，库纳尔神情困惑地看向装模作样能看懂报纸的老板，嗡声道。
“老板……您没有感觉到得罪吗？”
阿辛一边试着将刚才学到的单词和句子对上号，一边耐心地说道。
“库纳尔，我的朋友，只有得了绝症的患者才会拿医生置气。如果一个人已经没有药可救了，让他吃好喝好风光大葬才是真正的善良，劝他少抽两根烟反而是害了他，也苦了他的家人们……而你我明显还没有走到这一步，你有吃土吗？”
库纳尔拨浪鼓似的摇头。
“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
“是吧，”阿辛淡淡笑了笑，“至少金加仑港的居民已经不吃了，最多是河里游上来的那些人吃一下，但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早晚有一天，那东西会和千柱之城的一千根针一样，被一个不剩的推倒。”
他还很年轻，整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都很年轻，日暮西山的是那些封建主和旧贵族。
他很高兴有那么多年轻人和他一样义愤填膺，走在同一条洒满阳光的大道上，哪怕他们有着不同的想法。
正说话间，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人高马大的家伙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腰间别着枪，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背在背上的LD-47突击步枪，却把周围一圈帮众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这两个家伙都是上过战场的狠人，而且是冒着枪林弹雨冲锋的那种。
走前面的那人神色慵懒，眉宇卧着一丝桀骜，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完全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包括阿辛在内，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傲慢无礼。
毕竟这家伙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当所有人都被脚链拴着的时候，只有他接住了那位大人扔过去的枪。
如果说接住枪只是运气，接下来他又靠着一身狠劲儿，身先士卒地推着大炮去轰门，愣是把罗威尔营地给打了下来。
相比起自己这种躲在阴影之下的老鼠，阿辛很清楚这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此人正是拉西，金加仑港港区民防办办公室主任，负责民兵团的战略调度和后勤，基本上相当于金加仑港军队的一把手了。
为了请来这位大人物，他可没少花钱各方面疏通和打点。
而即便如此，这位大人物也只是答应见他一面，除此之外的什么也没答应。
阿辛迅速站起了身来，脸上做出和煦笑容的同时做了个请的动作。
“将军，快请坐。”
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拉西倒也给了他几分薄面，开门见山道。
“你请我做客，是怎么个意思啊。”
用眼神示意侍者们上菜，阿辛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听闻将军最近郁郁寡欢，鄙人只是心念将军为民操劳，想为将军排忧解难。”
“呵。”
拉西用鼻子哼了一声，推开了侍者伸向酒壶的手，自己拎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将酒壶搁在桌上。
“帮我排忧解难……你又懂特娘个锤子。要我说，生意人就老老实实做买卖，少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儿，少把手到处乱伸，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天这酒我喝了，但该送你走的时候我可不会手软。”
库纳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被两名士兵盯着，肩膀却不敢动一下。
阿辛倒是神色如常，毕竟他也不是头一回被枪指着了。
“将军说笑了，我‘在金加仑港’做的都是合法买卖，我甚至还帮联盟捣毁了几次走私du品和人口的买卖。我的手下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不用那位大人提点，我自会清理门户。”
“那不关我的事。”拉西挥了下筷子打住他，只顾着吃菜，“说你的事。”
阿辛微微晗首，恭敬说道。
“北边有一支月族人抵抗军，不知道将军是否听说过？”
“听过……呵，听过又怎样。”拉西冷笑了一声，撇撇嘴道，“一帮不成气候的玩意儿，一个村儿都能立七八百个山头，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做事也不利索，办大事儿更是束手束脚，拿着最好的装备打最呆的仗，被二流的军队撵着走，比流寇都不如。”
阿辛心中一动道。
“那以将军的高见，他们该如何？”
拉西不假思索道。
“我的高见？呵，依我说，哪用那么多废话，喊他们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说走几步就走几步，我看谁敢多走一步少走一步，不听话杀了便是。想把仗打好，先得对自己人开刀，不敢动手趁早滚回家种田。”
拉西越讲越来气，光气都气饱了，丢下筷子直摇着头。
他肚子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也讲不出来多少军事理论，但看着那帮家伙打仗还是着急，打了这么久连一个聚居地都没啃下来。
他是很同情那帮同胞的，包括薯条港的月族人，甚至包括联盟的人都很同情他们，甚至对他们寄予了厚望。至少在那位方长看来，这些家伙吃过受迫害的苦，日后推翻了帝国肯定不会再重新走帝国的老路。
为此百越公司不止一次联系过那些打游击的月族人，给了钱又给装备，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这帮家伙连个做买卖的地方军阀都打不赢，反倒被对方利用，养寇自重了起来。
他不止一次找过方长，也找过联盟的其他人，但联盟的人都嫌他杀气太重，担心他管不了婆罗行省。
每想起这事儿，拉西心中就气不过，凭什么他管不了？
联盟的办法固然是好的，但上岸的也就几百人，金佳伦港的改造能进行的这么顺利，难道就没有他一点儿功劳？
为了震慑那些顽固派和趁火打劫的暴徒，他可没少杀人，杀的那些牛鬼蛇神们气都不敢喘一口，说往东走绝不敢往西走。
到头来，金加仑港的改造结束了，他反倒成了夜壶，被那位先生一招明升暗降削了兵权，放在办公室里当吉祥物，算成是给当地人的交代了。
阿辛其实倒是能理解这家伙心中的怨气，毕竟他干的买卖其实也算是一种夜壶。
金加仑港的基建需要庞大的劳动力，同时还要吸纳永流河淌水过来的移民。
庞大的劳动力不受管束必然滋生暴力，而光靠法律或者念经是没办法在没有某方面传统的土地上完全镇压暴力的，必须得用一个筐子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力气给装起来，免得他们发泄在普通人身上。
阿萨辛帮就是借着这股东风起来的。
至于蕉头湾则是他给自己找的退路，包括投资那些军阀等等。
等到哪天金加仑港的基建完成了，联盟打算把他这个夜壶扔了，他也能靠着在蕉头湾以及帝国领土上的投资，给自己和家人们谋个退路。
不过他要比拉西幸运的多，金加仑港的基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他只要在联盟的眼皮子底下收敛点，倒也不会引来联盟的收拾，最多是被金加仑港当局敲打敲打。
“……我很理解您的苦衷，像将军您这样的大才应该在战场上施展抱负，而不是在酒桌上。”
拉西呵呵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奉承。
“少在那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你到底想干啥吧。”
“月族人的抵抗军软弱无能，在北边被猛虎军当猴戏耍，我认为归根结底是缺少一名英勇悍将，能将他们团结起来，能带着他们打！”
阿辛目光炯炯的盯着拉西，右手搁在了桌子上。
“以将军的才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您能把那些曾经的奴隶拧成一根绳子！再加上您又学了联盟的新式军事理念，定能打的那帮封建贵族满地找牙！”
他无比认同这位的观点，他的阿萨辛帮正是因为团结才能打败其他帮派，在金加仑港拥有一席之地。
拉西闻言哈哈大笑了一声，自然不会被这几句话给煽动，反看着他调侃了句。
“你这小子倒有意思，变着花样拍我马屁，我不拆穿你，你倒还上瘾了。你我坐在这儿说的轻松，炮弹和子弹你给我变出来？”
他是个粗人不假，但他可不傻，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拉西再有本事，离了联盟也什么都不是。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小伙子却干脆地点了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给！十万人的弹药我给，一百万人的弹药我也给！只要你肯出山把那皇帝老儿拉下马，我阿辛就是倾家荡产也支持你打！您若不信，我现在就去银行把钱取来！”
拉西眯起了眼睛，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我倒想问问你到底图啥。”
阿辛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幸存者日报》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我阿辛是个生意人，做买卖只图财，但只有这事儿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我们鼠族人不是天生吃土的命。”
看着那报纸上的标题，拉西呵呵笑了声，抓起了那份报纸，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腿，抖抖衣角站起身来。
“巧了，我们月族人也不是，不过这么大的事儿我给不了你答复，给我三天的时间。”
说完，他剩下的饭菜也不吃了，视如生命的酒也不喝了，袖子一挥拿着报纸就带人走了。
看着满桌没怎么吃的菜肴，库纳尔有些心疼，看向了阿辛。
“老大……您觉得他靠谱吗？”
阿辛轻轻的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了未动过的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库纳尔，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靠谱，真正的靠谱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或者说，他做的事情是需要考虑谁才配做或者谁不配做的吗？”
“我……不知道。”库纳尔挠了挠后脑勺，苦着脸说道。
“我们的将军能不能成功不重要，这就好像猛虎军的军阀明明和我们有生意往来，我们却要一边投资他，一边投资他们的敌人。”
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阿辛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废土正发生两百年未有的剧变，河谷行省在熊熊烈火中重生，锦川行省也在火焰中找到了希望，海涯行省也是……我们安静了两百年，也需要一把火。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真正的帝国都在清算旧的问题，继续两百年前那场没有彻底结束的战争，谁都没空搭理我们。趁现在必须有人开一枪，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看见骑在他们头上的巫驼是个什么玩意儿。”
外人只能看见他们骨子里的顺从和隐忍，但身为鼠族人的他比外人更清楚，这两个单词的后面其实还藏着一个词。
那就是叛逆。
或者说反骨。
就像老鼠一样，平时被猫追着跑，被猫丢着玩儿，但真逼急了连人都敢咬。
说着他环视了周围的弟兄一眼，和颜悦色地说道。
“……都过来坐下吃吧，你们知道我不喜欢浪费，这么大一桌子菜本来就是给大伙们点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您不是给拉西点的吗？”库纳尔一边招呼着弟兄们坐下，一边在他耳旁疑惑地问了句。
阿辛淡淡笑了笑，替大家先动了筷子，即便他用的还不是很熟练。
“那位大人不会和我们这样的人吃饭，传出去对我和他都不好，喝一杯再走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
“他的野心可比我这种小角色大太多了。”

第768章 意料之外的来信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从八月中旬到了九月初，曙光城的街上不知不觉便带上了一丝秋的凉意。
由于天气转冷，不少赶时髦的居民已经将清凉的短袖换成了棉质的卫衣或者皮夹克，一方面是因为方便，一方面则是因为便宜。
这段时间棉花和皮革大概是游戏里跌的最狠的大宗商品了。
百越行省的物产丰富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而金加仑港的庞大劳动力又将它们加工成了物美价廉的制成品。
以皮带为例，最便宜的一条只要100加仑，而且还是真皮，最多只是异种的来源品种特别了点儿。
扣去关税、物流等等损益，也就十一二三银币，对曙光城的中间阶层居民而言干一个小时的活儿就够了。
当然，金加仑港的居民也不吃亏，许多人之前连衣服都没得穿，现在满大街的自行车快的像风一样。
对于曙光城中生活富裕的那些居民来说，服装的选择则更趋向于多元化。
藤藤小屋的橱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成为了时尚界的标杆，甚至输出到了理想城，乃至那些威兰特士兵的家属们身上。
或许是废土客对避难所居民审美偏好的无意识模仿，也或许是人类对“神秘感”追求的天性，越来越多的黑丝出现在了街上，还有一些明显不符合时代背景的服装。
这其中不乏令人眼睛一亮的穿搭，但也有不少过于离谱甚至于辣眼睛的产物。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一“离经叛道”的景象放在《废土OL》中却意外的合理。
毕竟废土的文化理念本身就包含有“剪裁”这一特性。
即，将多种截然不同、甚至于反差极大的元素拼接在一起，并用原始的社会行为对后现代的科技产物进行解构。
比如用未来高科技水管做的铁管步枪，用步枪残骸做的弩，以及把本该穿在腿上的丝袜套在脑袋上等等……当然后者是少数，而且这么干的多半是不愿抛头露面的玩家。
各式各样的服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还记得两年前，同样是这里的人们，为了保暖不得不将旧时代的废钞当成棉絮，塞进麻袋里裹在身上御寒。
仅仅两年的功夫，曙光城的幸存者们衣柜里便塞满了新衣服，甚至富裕到了有闲心思考出门穿哪件衣服和那双鞋的程度。
而在“筹码”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时候，这份惠及多数人的富足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我总是在想筹码的问题出在了哪里，照理说筹码和银币是没什么区别的，但现在的生活却是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曙光城，菱湖边上的小屋。
望着窗外那环境清幽的花园，还有摆满窗台的多肉，双手托着下腮的多莉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一时间不禁思绪万千。
她仍然记得那个黑暗中卑微而又渺小的愿望——她想养一盆多肉，因为听说能吸收辐射。
虽然后来某个大坏蛋告诉他，那玩意儿是骗小孩的把戏，辐射并不是什么可以被“吸进去”的东西，只是一种能量以电磁波或者粒子的形式向外扩散的现象。
如果把光合作用解释成吸收辐射的话，理论上任何植物都是有吸收辐射的效果。
也正是因此，这话只能算骗小孩的把戏，并不能算是说谎。
真正高明的骗术是不需要说谎的。
坐在她的对面，手中握着报纸的方长莞尔一笑，那宠溺的眼神就如多莉注视着窗台上稚嫩的绿芽一样。
“……当你还在工具上探寻对错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里。”
他是三天之前回来的，主要是为了处理百越公司上市的一些事情，比如对部分资金的用途进行解释什么的。
尤其是百越公司在金加仑港拓展业务时期，哪些支出是通过公司支付的，哪些支出又是通过港口当局支付的，这些都必须一一作出解释。
方长倒是理解监管体系的严谨，毕竟海外业务是最难监管的一块儿，如果不严格一点儿，股东的利益完全无法保障。
比如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方法，他们用股东给的钱修地铁，亏损运营，然后再用一个私人的公司代收地铁票狂薅羊毛。
一套操作下来能把曙光城的居民割的明明白白，怒气还能转嫁到金加仑港居民的头上——“这帮有命赚钱没命花的臭老鼠，偷钱偷到你曙光城爷爷兜里了？呸，喂不熟的白眼鼠，干他丫的！”
管理者显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已经预判了管理者的预判，很早以前就对百越公司的财务和牛马集团的财务做了明确的规划。
甚至包括金加仑港当局的账本，每一笔钱花在了什么地方，从哪个账户流到哪个账户都记录的明明白白。
不过让他意外的倒是另一件小事儿，和他对接工作的竟然是小鱼。
那个小姑娘还和以前一样，总是把楚光说的话挂在嘴上，而且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蓝外套的光环对她根本没用，她心中装着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对其他人即便心存感激也不会有任何手软。
那双盯着账本的眼睛就像显微镜一样，一些咄咄逼人的问题更是问的他冷汗直冒。
尤其是在涉及到百越公司对月族人抵抗军的投资为何没有一个具体的执行标准，比如达成什么阶段目标给多少钱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擦了下汗，承认这确实是自己的疏忽。
也怪论坛上一帮人的起哄，再加上那时候拿了一大笔战利品，他花钱的时候确实有点飘，或者说太自信了。
他以为给钱给装备就会有结果，还特意安排人去找那些游击队，鬼知道那帮蠢货一说起平等就各抒己见，一打起仗来就丢盔弃甲，被NPC当成了野怪刷。
摸着良心说话，他花那笔钱的时候真没安什么坏心思，只是希望加速婆罗行省正在发生的变化……用他认为合适的方法。
“……楚大哥不反对你们投资你们认为值得投资的东西，但你必须给投资人一个解释，你们要达成什么目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得花多少钱，存在哪些风险，回报又是多少。”
“为此您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不用具体到每一步由谁执行，必须像任务系统一样，分阶段的给予执行人支持，以及有计划的止损。”
“在看到这份计划书之前，我建议您最好还是不要离开曙光城。”
留下了这三句忠告之后，那个目光如炬的姑娘结束了听证会。
坐在听证会席间的方长感慨了良久才起身离席回家。
如果这游戏所有的NPC都能像他可爱的多莉一样天真且充满正义感就好了。
朴素的正义感其实没什么不好。
太聪明反而不那么可爱了……
此时此刻的多莉并不知道心上人在心中对自己的“夸奖”，还在想着关于筹码的问题以及正在撰写的报道。
若是知道的话，回过神来的她保不齐会咬这家伙一口。
蓬松的翠绿短发轻轻晃动，多莉茫然地看向方长，不自觉地歪了下头。
“你是说筹码没有问题？”
方长想了想说道。
“用你熟悉的东西举例容易让你带上主观的印象，我姑且用Cr来举例好了，你觉得Cr是好的还是坏的。”
多莉轻轻皱起了清秀的眉毛，思索良久后说道。
“我觉得……其实还挺好的吧？”
理想城的繁荣是整个废土都有目共睹的，说Cr不好未免也太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但她总感觉这个坏家伙不会好心的出一道简简单单的题，所以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犹豫的。
方长淡淡笑了笑，没有给出评价，只是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Cr的本质是全社会信用总和为锚发行的去中心化货币，它能够将社会中的一切自然人从旧时代的债务关系中解放，基于量子算法编程的智能合约保证了交易的绝对公平，无需依靠中央银行调节利率，所有参与社会活动的人都会因为社会整体的繁荣而平等获益……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妙？”
“确实……所以说Cr是好的也没什么问题的吧？的吧？”多莉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奇地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方长缓缓说道。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布格拉自由邦的货币实际上就是仿照Cr设计的呢？”
“啊？！”
多莉吃惊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张大了小口，“是这样的吗？！可是……那为什么布元贬值的那么夸张？”
她听说那儿的人买东西动辄需要一串零，纸币最小的面额都是1000。
那种东西居然是仿制Cr设计的？！
欣赏着多莉脸上吃惊的表情，方长淡淡一笑，用调侃的口吻继续说道。
“事实上不只是布元……在清泉市历史上昙花一现的S币也是Cr拙劣的仿制品，你是写过那东西的报道的，你应该很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了吧。”
多莉懵逼地点了点，脑袋中的思绪还没有从那震惊的线索中回过神来。
她仍然无法相信，布元和Cr在本质上竟然是同一种东西。
方长侃侃而谈地继续说道。
“我刚才提到了，Cr是全社会信用总和为锚发行的去中心货币，事实上布元也是同样的东西。然而有一点不同的是，在布格拉，‘社会信用总和的量化标准’并不是去中心化，而且比传统货币——甚至原始的贵金属货币更极端的掌握在一小撮人的手上……如果理解不了这个概念，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吃喝消费刷卡买单时签字的笔。”
“你是说他们使用的方法错了？”多莉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听到这句话，方长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看看你，我说了这么多，你还在讨论是非对错——嘶！你别用牙啊！”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多莉已经羞愤地张牙舞爪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明明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明明很认真的在请教，但这家伙总是时不时的打个岔，炫耀一下智商上的优越感。
这家伙别的都好，就这点讨厌。
不过是稍微聪明了那么一丢丢，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不是……还不是……总之反正也有被她骑在头上踩在脚底的时候！
不过当她看到他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还是不由自主地收了些力气，红着脸松开了那根印满了一排排整齐牙印的胳膊。
“谁要你总是讲谜语……就不能好好解答我的困惑吗？”
方长其实压根儿没感觉到疼，毕竟玩家是感觉不到超限度的疼痛，甚至还有点儿……好吧，说出来又显得变太了。
出于谦让的绅士风度，他还是揉了揉胳膊上的牙印，做出有被威胁到的模样。
“咳，我不是有在好好解答吗……你总说对错对错，我正在纠正你这种想法，你怎么知道火石集团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多莉愣愣地看着他：“……故意？”
“火石集团是要破产了，还是自由邦的人都活不下去了？他们的经济并不比我们差，我们还在走路的时候他们就在跑了。我们笑话他们开个冰箱门都得看三十秒广告，他们指不定在笑话我们连冰箱都没有。”
其实不吹牛的说，真和布格拉打起来，就算他们不拉上大裂谷，联盟想要在不首先使用战略武器的情况下通过常规战争打赢他们也是得花些力气的。
至少得做好牺牲掉黎明城的准备。
至少在北线的表现，猎犬特种部队的战斗并不比100山地师差多少，装备可能逊色一些，但人员素质却比后者明显要高。
联盟曾与布格拉在边境上发生过一些小的军事摩擦，但双方都没有派出过主力部队，而是很谨慎的互相试探。
他印象中的一次，联盟这边派出的是当时还不属于联盟的101号营地的仿生人，布格拉那边派出的更是一支实际上由威兰特人军官雇佣的三流佣兵团。
其实回过头看，那次摩擦事实上既是管理者与西格玛之间的较量，也是双方对彼此之间底线的试探。
西格玛很精准的察觉到联盟的弱点在于“边境控制力较弱以及对伪装成流民的准军事力量难以甄别”，而楚光也对自由邦的痛点予以了强有力的回应，即“强悍且不受约束的个体会给自由邦虚假的自由造成巨大的隐患”。
一个仿生人就能杀穿一支百人队，如果一百个仿生人或者一百个比仿生人还要麻烦的觉醒者混进自由邦……
对于西格玛而言，这比“在正面战场上依靠正规部队堂堂正正的歼灭一支百人队”带来的威慑力要大太多了，而这才是双方一直以来都很默契地控制冲突规模的真正原因。
这游戏的NPC就像真人一样，越往深处去想越是如此，他不是头一回如此认为。
顿了顿，方长看着似懂非懂的多莉，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所以你在讨论他们是对还是错，是好还是坏的时候本身就走进了死胡同。枪比刀更快，枪中还有更快的枪，但削苹果真不一定比一把水果刀好用。”
“回到你最初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筹码无关好坏，也无关对错，它就是一件工具。拿着它的人根据自己对它的理解在使用着它……包括发筹码的人，用筹码的人，仅此而已。”
“至于筹码为什么没有和银币一样，因为把筹码举起来的那个家伙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至于最后玩脱了或者没玩脱，那又是后话了。”
布格拉也是一样，包括布元、董事会架构在内的一系列工具都是仿照理想城设计来的，他们和废土上的绝大多数废土客一样无比羡慕着理想城的繁荣。
至于理想城的其他东西他们以为自己很了解，但其实一窍不通。
而这也就导致了布格拉的赛博朋克式社会——超高的科技水平与极低的生活标准同时出现在一个聚居地里，每一个人都像奔跑在钢丝上的仓鼠。
这与科委会存在相似之处，但又截然不同。
据说联盟的科考团社会研究科有对这些现象进行立项分析，包括联盟自己当前的社会学现象。
不过这是一项需要持续进行的长期事业，指望在当下得出关于当下的结论是不现实的。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懵懵懂懂的多莉，把后者气的面红耳赤，张牙舞爪。
“……就像卖多肉给你的小贩，他既不是为了你的健康，也不在乎什么辐射不辐射，只是为了赚你兜里的银币，区别只是有些人清楚，有些人不清楚……嘶！你别乱咬啊！”
看着多莉像猫咪一样跳到了桌子上，方长赶忙把没喝完的咖啡给挪开，生怕把她给烫着了。
然而由于因此失去一只手，面对多莉的进攻他很快败下阵来。
等到房间里打闹的动静总算是结束之后，面红耳赤喘着粗气的多莉总算注意到了桌上那张被揉皱了的报纸。
“这是幸存者日报？”她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尤其是当她发现报纸的排版与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不同之后。
方长将报纸铺平，淡淡笑了笑说道。
“金加仑港分报……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幸存者越来越多了，上面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令人眼睛一亮的文章。”
他长期不在金加仑港，也需要借助当地的报纸了解那里的情况。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那个装满了奴隶、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海港居然也能发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吼声，实在是让他惊讶。
或许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真能赶上通往新世界的船也说不定。
其实除了给钱之外，他也是有帮助他们培养一些人才。
比如在总督办公室担任秘书的约杜，就是一名能力不错的温和改良派。
包括在民防办公室当主任的拉西，有魄力也有执行力，对新事物也有接受的能力，虽然言行举止粗野了点，但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客观的讲，金加仑港的改造成功是有他一份功劳的。
毕竟再没有什么比一名握着枪杆子的月族人对旧贵族的威慑力更大了，尤其是这家伙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人都够狠。
为了活命，那些旧贵族甚至比新阶层还要卖力的讨好联盟。
毕竟他们也怕，怕唧唧歪歪多了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联盟的人是讲道理也讲纪律的，但联盟养的狗明显是不讲的。
这家伙是个可造之材，放在办公室里打磨一下心性是比较好的。
不管他想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不该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
这是从政的基本功。
练不好的话，那家伙这辈子注定也就能当个民兵团一把手了。
“红土……这文章写的不错啊，不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报纸上的文章从头看到了尾，多莉的脸上愈发的惊讶了，甚至于惊喜。
或许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也可以引用这篇文章。
不——
这似乎不是一篇文章，更像是某个长篇文集的序言。
作为《幸存者日报》的最早一批员工，以及挖掘到《觉醒者波尔》这一文学瑰宝的编辑，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名为《红土》的文集有着不输于前者的潜力。
这片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不只有巨石城的波尔，还有白象城的L！
她听见了那直击灵魂的呼声，她相信其他人一定也能听得见，尤其是经历过那场变革的工友会成员们！
他们已经结束了自己周围的废土，但更广阔的废土还没有结束。
她相信那时候联合起来的伙伴们不会只满足于今天的肋排和啤酒，一定也会愿意去拉那些同样受苦难的人一把！
至少一些人是会的！
比如斯伯格他们。
“我想为他写一期专栏！”多莉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方长说道，“应该有更多人听见那里的声音，而不仅仅是享受当地幸存者供应给我们的廉价商品……不对，确切的说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如果让他们继续被奴隶主盘剥，最终我们的利益也会受损对吗？那时候银币会变成另一种筹码，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些。”
说着的时候多莉目光炯炯的盯着方长，那小机灵鬼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似一小时前的蠢萌。
只能说不愧是巨石城的家伙，鼻梁都是反骨做的，在曙光城对任何404号避难所居民之外的任何人说这句话，可都是得被问候全家的。
方长淡淡笑了笑，却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恭喜你，当多数人还留在上一个版本的时候，你已经提前进入了下一个版本，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而且是我们打算在下一个阶段去做的事情。”
“早在繁荣纪元之前的工业时代就已经证明过，单方面的吸血是不可持续的，不平等的关系最终都会在到达临界点之后崩溃……无论是人与人的关系，还是不同聚居地之间的关系。我们在特定时期采用的一系列手段都只能延后临界点的到来，为更灵活的决策争取空间。”
“我们最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设立一个类似于奇点城一样的保护区，将婆罗行省隔绝在主流社会之外一边观察一边等待新的进展。要么推动他们登上新世界的船，共同参与到讨论如何结束废土纪元这一庞大的议程中。”
他对于金加仑港的规划是“第二产业基地”，婆罗行省则是人力资源以及矿产的供应基地，但如果那里能变成一个庞大的消费市场，他同样是乐得见到的。
不只是因为那对百越公司更有利，更是因为他不太想站到联盟其他聚居地和幸存者的对立面。
黏共体对海涯行省的战争事实上是掩盖了一些问题的。
黎明城和巨石城光是吃军需品和物流配送的订单就能吃饱，整个黏共体都在给河谷行省的聚居地打款，而河谷行省的居民所需的消费又能用黏共体打的钱从其他地区购买。
等到战争结束了，或者联盟扩张的速度慢下来，亦或者爆发了新的危机，一些原本搁置的问题难免会浮出水面。
管理者之所以选择在这时候批准百越公司的上市计划，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而身为服务器的T0梯队玩家，自己必须得让自己的阵营BOSS手上有牌可打。
心中如此琢磨着，方长忽然笑着说道。
“看来不只是你这么觉得这文章写的还行，我其实也这么认为……你觉得把它写进金加仑港的教材里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多莉眼睛闪闪发亮，用那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比起我们给他们的教材，果然还是他们自己的故事更能引起自己同胞的共鸣，他们需要自己的符号和图腾！”
“哈哈，那就这么办好了！”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方长便把这事儿决定了下来。
当天晚上，在完成了小鱼要求的那份报告之后，他抽空和金加仑港的总督办公室拍了个电报，把将《红土》编入金加仑教材的事情吩咐了下去。
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燃烧兵团刚登陆金加仑港的时候了，一份战报得送个两三天才能到曙光城，一个来回仗都打完了。
信息基建也是基建的一部分，联盟的通讯基站和公路铁路从来都是同步进行的，通过设置多个信号中转站的办法，曙光城的电报已经能绕过干扰直接发到金加仑港。
等到海底电缆铺设完毕，打电话甚至开视频都没问题了。
没等多久，他很快收到了总督秘书约杜回复的电报。
不过让方长意料之外的是，回电的内容却不止是关于本地化教材的事情，还提到了拉西。
【……金加仑港教育工作者协会正在组织公立学校的教师编写符合当地幸存者需要的教材，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出现在幸存者日报上的文章，不只是《红土》，多篇文章都获得了当地教师以及外聘教师的推荐，我会持续为您留意相关工作的进展。】
【另外，还有一件事。受到远征军在十峰山一系列糟糕表现的影响，金加仑青年在得知帝国打算增派更多炮灰前往前线之后群情激奋，纷纷为帝国行径所不齿。近期各行各业代表皆递交请愿书，希望金加仑当局拒绝归还灰狼军战俘，至少让自愿留下的那些人留下……他们担心被我们放走的那些年轻人会被帝国当成消耗品送去前线换取补偿。】
【群情激奋的不只是民间各阶层，还有来自当局内部。民防办公室的主任拉西于今日上午提交了辞职信，与之一同递交辞职信的还有近三十名民兵团的中层和基层军官。我对他们进行了挽留，但他们去意已决，我无权处理此事，只能将此事向您报告，由您来定夺。】
辞职了还行？！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这么有脾气，方长也是一时惊讶，愣了好半天。
那封辞职信附在了电报的下方，他没有停留，顺着那封电报继续看了下去。
虽然贴在这儿的不是原件，但他相信约杜那家伙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糊弄他。
【
尊敬的方长先生，鄙人感激您的提拔，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同时也请您代我向管理者先生问好，我知道他一直关切着废土上的事务，也注视着我们。
然而我只是一介粗人，虽认得俩字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不过我信您是晓得我的忠心耿耿，您的每一样吩咐我都照办。
如今递此辞呈实属无奈，全都因为北边的那帮家伙实在混账！
我既恨其不争，糟蹋您赞助的钱粮，又恨其窝窝囊囊让婆罗海内外看尽笑话，更恨其糟蹋我同胞性命！
等到它日西岚各族皆失望透顶，婆罗行省幸存者将再无出头之日，趁现在为时不晚，抵抗军气数未尽，我必须出山！
若您觉得我莽撞，只一句吩咐，我自把命还您便是，绝不让您为难。若您肯放我北上救亡，他日我事成绝不怠慢您！我拉西永远是您的部下，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
将辞呈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方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好家伙”。
这玩意儿是他自己写的？！

第769章 要想让草长得好，得先放火烧一烧
金加仑港总督办公室。
一人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一人神情焦虑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矮桌上放着两盏茶，一盏还热着，一盏已经冷了未动。
拉西眼瞅着那捏着下巴沉思的约杜迟迟不作答复，忍不住骂了一声。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绕了，你不嫌晕，我看着都晕。”
约杜瞟了这家伙一眼，又瞟向了窗外，重重叹气一声摇头。
见这家伙想说又不说，拉西的眉头狠狠抽搐一下。
“有话就说。”
约杜终于开口。
“将军可知道方长先生为何将您从一线调到后方？”
拉西端起茶杯吹了吹，不咸不淡回了一声。
“知道。”
约杜眉心狠狠跳动了下，忍着脾气继续问道。
“那您为何如此急躁？”
“急躁？呵，帝国杀我同胞，屠我亲族，你问我为何如此急躁？”拉西扬起眉毛，眼睛却眯成了一道缝，两道目光射向了他，“老子在这里每消磨一天，就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永远忘不了罗威尔营地中的事，而那特么的只是这四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一粒灰！一片草！我告诉你，我恨不得现在就上天都剁了那皇帝老儿的一家老小！拆了那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
约杜还想说什么，拉西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蛇族人，死在十峰山上、卫府荒原上的未尝没有你的同胞。你看过幸存者日报，那种死法连炮灰都称不上，而巫驼那个草包却非但不反省，还喜出望外，又打算继续派人去那鬼地方送死，你劝我之前不妨先想想自己的同胞罢——”
“够了！”
约杜忽然咆哮了一声，打断了拉西的喋喋不休。
他胸口起伏着，那张写着世故、圆滑、以及隐忍的脸上少见出现了一丝失控。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拉西，他恨不得上去揪住那家伙的衣领，但又忍住了。
“我特么是在担心你！你特么个短命鬼，北边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那帮蠢货是你的同胞不假，但就那帮连封建主的军队都不如的玩意儿，你去了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拉西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倒没觉得冒犯，只是没想到这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家伙居然也有这般直爽的一面，遂哈哈大笑起来。
“笑话！缩头的乌龟活得久，老子当乌龟作甚！你笑我短命，老子还笑你命长活不腻，嘿，老子今天还就当定这短命的鬼了！”
约杜哭笑不得，见他茶喝完了要走，又亲自上去给他倒上了半盏，把人给拦住了。
“我的将军，我的祖宗，你也考虑下实际情况——”
拉西撇撇嘴：“北边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你别忘了战报是先送到老子的办公室！老子拿着一手的战报琢磨，还不比你一个看二手战报琢磨的多？一群猪头尽打呆仗，我是越看越气啊，气得我一瓶接着一瓶喝！”
说着说着，他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些战报，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约杜叹息一声。
“可将军您去了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拉西毫不犹豫道。
“抵抗军无能，我不无能！我月族人更不无能！”
约杜忍不住又道。
“那万一输了呢？”
拉西淡淡说道。
“有死而已。”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约杜怔怔看着他，只以为刚才那句短命鬼是玩笑话，却不想他是来真的。
这家伙是真的把命给赌上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默不作声拿起自己的茶杯，向着将军敬了一下。
“没想到您有这般觉悟，是我失敬了。”
“别特娘的整的像送老子上路一下，老子还没死呢。”拉西和他碰了一下杯，咧嘴笑着说道，“不过就算死了，老子带着他们去死，总好过他们这般半死不活的窝囊，到头来没把皇帝拉下马，却凉了婆罗行省众青年心头之热血，实在不快！”
两人正说话，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约杜先生，来自曙光城的电报。”
“电报里说什么！”不等约杜开口，拉西已经先站了起来，抢声问道。
那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了约杜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
“方长先生说……准了。”
拉西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哈哈大笑了几声，朝着约杜拱了下手。
“告辞！”
说罢他便脚步如风地走出门外，一刻也不停留，只留下约杜和那青年两人。
看了一眼拉西离开的方向，那青年又看了一眼约杜，片刻后迟疑问道。
“约杜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他是马族人，在市政厅担任公务员之前虽不是贵族，但也是帮贵族做事的人，因此家底颇为殷实。
对于拉西这样的人，他的心情可以说是既欣赏又害怕，还有一丝丝的嫌弃。
欣赏是因为旧贵族和老爷们害怕这家伙，害怕自然也是因为这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喜怒无常，下手狠厉。
至于嫌弃，多半也有点嫉妒的成分。
带着当地人修铁路、修地铁、高城区改造的是市政厅，然而广大中下层平民心中却更欣赏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的拉西。
相比起约杜而言，拉西在金加仑港民间的威望反而要高上不少。
如果不是其本人毫无当市长的兴趣，尊敬的约杜先生想要和那家伙竞争是有一定难度的……如果不耍手段的话。
“也许方长先生有他自己的判断吧。”约杜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当了这么久的“代理市长”，他多少也感觉到了方长先生的不容易。
大多数时候，他要做的都不是从两个靠谱的选项中选出最好的一个，而是从两个都不靠谱的选项中两害取其轻。
是摁灭了那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还是让那火烧下去看看能烧出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自己若是站在方长先生的位置上，搞不好也会这么选。
其实那家伙也没那么坏。一个摆明车马自己就是要当帝王当军阀的家伙，总好过北联邦那个喊着自由却当了皇上却自称总统的查拉斯。
前者姑且是有的改的，至少婆罗行省的青年尚不觉得平等是什么祸害，至于拉西一个人怎么想那不重要。但后者可就难了，是非会颠倒过来，而只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或者一场燃烧到极致的大火才能从头再来。
身为一名改良派，他其实并不是很讨厌拉西这种人。要排个序列的话，这种人总归是比保皇派讨喜的，虽然他也欣赏不起来就是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约杜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审读教育工作者协会送上来的新编教科书方案了……
另一边，离开市政厅的拉西停在了市政厅的门口。
他忽然回头看向了市政厅前广场上飘荡的金加仑旗和联盟旗，随后摘下戴在头上的军官帽，搁在了伫立着旗杆的旗台上。
“您说不准跪，我今日便不跪了。”
“它日我婆罗行省幸存者皆以鞠躬、握拳替跪礼，谁特娘的再敢跪，管他跪我还是跪谁，我先锯了他奶奶的腿！”
说罢他连鞠了三个躬，挺直了腰杆儿，转身便走了。
当日，金加仑港市政厅接受了民防办公室主任拉西递交的辞呈。
与之一同辞职的还有100名民兵团的军官以及士兵。
据说拉西当天回军营讲了番话，递交辞呈的人便多了一倍不止。
而对于这些辞呈，金加仑港当局也在总督秘书的指示下，一一予以了批准。
那些年轻的小伙子还了当局发给他们的军帽军服和肩章，也还了背在肩上的枪。
从今日开始，他们便不再是那令人敬畏的民兵，只是普普通通的金加仑港居民。
不过当他们走出军营的时候，却获得了整个金加仑港全城幸存者的欢呼。
人们聚集在街上，向他们抛出鲜花，递给他们水果，和他们拥抱，就像在为一群出征的英雄们送行。
当所有人都在对帝国的无耻怨声载道的时候，这群年轻的小伙子们站了出来。
他们的出生并不光荣，履历也谈不上英勇，祖上更没有赫赫的战功，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眼中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决心。
走在人群中的小伙子们也是抬头挺胸，望着向他们献花的人群，眼中写满了骄傲。
一生能有这么一回，死而无憾矣！
他们不少人都是记得的。
类似的事情曾发生过一次，就发生在帝国战败的那一天。
只不过当时那些鲜花是撒向联盟的人，而不是同样流过血的他们。
他们并不嫉妒联盟抢走了他们的荣光，毕竟他们清楚只靠自己是不可能打赢帝国的，而他们的表现也确实不如那些家伙们精彩，百来个人便追着上万人抱头鼠窜往河里跳。
不过即便将金加仑港居民对联盟的崇拜视作理所当然，他们心中也是难免有些羡慕的。
他们何尝不渴望得到同胞的认同？
又何尝不憧憬那些已经团结起来的人们！
尤其是当他们通过那些漂洋过海的书本和报纸，了解了曙光城、黎明城、巨石城等等发生的一切之后，那憧憬的光芒更是放大到以至于变成了一种新的信仰。
奇迹不是生来就有的，也不是理所应当一定会有的。
金加仑港居民的觉醒始于《幸存者日报》，而他们的觉醒从与那些人并肩作战的一刻开始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必须有人迈出第一步！
现在轮到他们去走那些人曾经走过的路了！
就在小伙子们昂首阔步往前走的时候，从港口区警局被调来现场维持秩序的帕鲁正在找被人踩掉的皮鞋。
那是他花半个月工资买的，足足花了他九百多加仑。
总算在人群的角落找到了它，他喜出望外地扑了上去，将它抱在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感谢马神保佑！”
嘴上默念着，他匆匆将鞋穿上，又昂首阔步回了人群中。
两手一翻左摸右探的指示，训斥了几个凑热闹的孩子，等到那天黑了，人群都散了，出了大力气的他抹了把汗，走到附近警卫局的休息室里歇了个脚。
警卫局里都是些小伙子，也都在义愤填膺的议论着帝国，咒骂巫驼不把鼠族人当人，不把帝国的普通人当人。
“参加黏共体当然是好的！但就不能换一种方式吗？管理者先生又没逼着所有人都必须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支持全人类的事业，换一种方式不可以吗？”
“就是！明明可以拿着黏共体给的抚恤金买一些工业设备，然后再接一些黏共体的订单，这狗曰的巫驼却要拿人命去换！”
“钱也不知花在哪儿了！”
“哎，希望那些小伙子们能赢……”
“克拉芭市场好些个摊位都有募捐点，开染坊的和开纺织厂的老板都在号召捐钱，我昨天也去捐了点，”
“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那个阿萨辛集团的老板自己就捐了一百万银币！他们那些做大买卖的惦记你这点钱？”
“嘶……有这钱都够买辆坦克了！”
骂帝国在金加仑港已经成了一种时尚，人人都在骂，包括原本怀念着尼哈克的帕鲁最近也不咋喜欢那个过气的玩意儿了，偶尔也跟着骂两句。
但说到那些造成交通堵塞、给他添了大麻烦的小伙子们，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就不能趁着夜里不带一点儿声音的悄悄走吗？
尤其那帮倒霉玩意儿，还差点把他的新皮鞋给害丢了一只。
不过坐在这儿他也不敢当众唱反调，只小声哼哼了句。
“呵，莫说是那种东西了，就是给他们动力装甲都没用……跟着拉西那个酒鬼，就怕一腔热血也白洒了。”
正巧也坐在人群边缘巴夏克听见了这声抱怨，诧异地看着同事，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
他对工作之外的事情漠不关心，但他对那些敢为人先的家伙至少不讨厌。
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永流河里淹死的冤魂会少一些了。
见有人搭自己话茬，帕鲁轻蔑一笑说道。
“这需要我说吗？那个拉西怎么能成事，一个奴隶出身的家伙，没了联盟什么也不是，他还以为那些人怕的是他不成？”
似乎觉得只这么说没有说服力，他又忙补上一句，生怕漏了的样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思想。”
巴夏克哭笑不得道。
“那，那又是什么东西……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
他还以为这老前辈会说那些小伙子们出门的时候没带枪。
见这小子果然年轻，帕鲁呵了一声，翘起嘴角如数家珍道。
“神灵只是虚构的枷锁，思想才是斩断枷锁的利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发财致富要靠双手和大脑，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己……你这家伙怕是没看过幸存者日报吧，连思想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还怎么当警卫！小伙子作风很成问题啊！”
巴夏克愣愣的看着他，还真记不得报纸上写了这么多，只记得联盟来的伙计和他说鼠族人也能当警卫，不识字可以慢慢学。
面对老前辈的训斥，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热，一时间竟反思起自己平日工作、待人接物是否真讲了平等。
“那……你有那东西吗？”
巴夏克本是心虚的问出这番话，有点想请教的意思。
却不想被帕鲁听见之后，前一秒还在得意的老前辈，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
“贼眉鼠眼的家伙，你怎么敢说我没有！我当然有！我，联盟刚上岸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些团结所有人的家伙准能赢！”
“而且，若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上岸，他们还没那么容易赢咧。要不你琢磨为什么我在港区当警卫，而你这家伙只配在骑士路打杂？毛长的家伙见识短，你个没毛的家伙怎么也这般见识！”
巴夏克愣愣地看着这位激动的老前辈，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有些怜悯，却又有些害怕。
他害怕的倒不是这老家伙的嘴真开过光，葬送了那些小伙子们的命，毕竟神灵确实不存在，而是猛然想到河的那一头全是这样的家伙。
他们像极了鼠先生为给罗威尔将军立传而做的序，而这回L们又念起了联盟带来的东西，一如当初念那威兰特人给一千第纳尔真是好……
杀皇帝并不难。
但这些人是不死的……
……
黄昏渐渐落下，夜色渐渐的深沉，永流河上一片寂静安宁，芦苇荡里翠翠茵茵。
这儿是金加仑港的西北边，一片未开发的荒地。
此地原名芦草坡，如今却被当地人称作是死人坡，只因那芦苇荡下埋着的都是淹死的鬼。
出聚居地的居民一路送行到了这里，便不再继续往前送了。
拉西和他的追随者们将在河边的渡口上船，以阿萨辛帮帮众的身份掩护，穿过猛虎军控制的地盘。
有人上船就有人下船。
望着那些千恩万谢着船夫再造之恩的可怜虫们，还有那一具具藏在芦苇荡中的尸骨们，站上驳船船头的拉西眼中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
他背对着自己的麾下们，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
“……看到永流河上的那些逃难的人了吗？”
“他们像落在水里的狗一样，死乞白赖的往岸上爬，好像爬上岸就能活出个人样来……真特娘的窝囊，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做狗。”
众人默不作声。
虽然他们支持拉西，甚至不反对他来坐那个皇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同他的所有。
除去最初随他递交辞呈的那些军官是他的心腹，不少人都是怀着一腔热血跟上来的。
其中不乏有同情这些偷渡客的人，并且是出于从根源上帮助他们的理由而站出来。
见无人回应，拉西冷冷地哼了一声，话锋却是一转。
“可要我说做狗固然可耻，可又是谁把他们变成狗的！”
“是他们的父母吗？”
“是这儿的人吗？”
“是你们吗？”
“还是联盟？军团？理想城？”
“都不是！是那个巫驼，是他的宰相，是他的大臣们，还有千千万万个蓄奴的庄园和坐在庄园里的农场主们！就是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把人变成了狗，把人与人的关系扭曲成了狗与狗！”
“今日你们随我逆流而上，不只去救月族人，也救那千千万万个奴隶！日后我若加冕称帝，不管你们信我也，不信我也，我也绝不让一个西岚人再做猪狗！”
……
拉西辞职的事儿过去了一个星期，那些小伙子们闹出来的动静也在金加仑港沸腾了一个星期。
整个聚居地无不夸赞拉西和那些小伙子们，哪怕是昔日最畏惧那尊瘟神的旧贵族们。
港口区。
凯旋大酒店门旁不远的早餐铺子，门面装饰的和曙光城一模一样。偶尔会有穿着蓝外套的人来这吃饭，因此这早餐铺子也颇受当地人欢迎。
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坐在桌前，点了三笼汤包一边就着姜醋吃着，一边瞧着新出炉的《幸存者日报》指指点点。
《红土》刚写完L的故事，总算进了正题，却又不讲罗威尔将军，也不讲那红土，反而以一个疯子写的日记为引子，就序篇中一笔带过的吃土细讲了起来。
那文章看的人一身冷汗。
嚼在嘴里的土就像是美味的肉，血淋淋的泥饼像极了人的心肝儿。
主角是个疯子，疯子的日记自然是胡言乱语不假，但那个鼠先生却写的像是真的一样，让人不禁怀疑他精神状况是否正常，但细想又怀疑起了自己，连那嘴里的汤包都不香了。
一个哆嗦之后，俩人很快转移话题，匆匆聊起来最近热闹全城的“联合会”。
那是金加仑港的年轻人们送给拉西以及一众随他出城为推翻帝国而战的小伙子们的名字，同时也是他们对那些人寄予的期望。
起初那只是个名字，后来一些激进的小伙子注册了这个组织，并按照法规在金加仑的银行注册了监管账户，积极地为那些人募捐，到如今已经有些团体派别的感觉了。
虽然还在路上的拉西未必会认这个“追封”的身份，但想来他应该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装备和钱。
“那个拉西怕是不安好心，我一眼就瞅出来他想当皇帝。”
“呵，只有你能瞅得出来？”
“你不觉得这是胡闹吗。”
“我翻过联盟送来的旧书，人联历史其实也有君主立宪这一方子。”
坐对面的牛族人瞪大了眼。
“干那丢人玩意儿？人联都埋进历史垃圾堆里了！你还从垃圾堆的垃圾堆里翻粮食！”
吃着汤包的马族人给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
“但它再烂能比巫驼更烂吗？”
牛族人不说话了。
那倒也是……
谁能比西岚更丢人。
即便他身上也有半个皇室的血统，而且也有帝国给的头衔。
那些东西他平时甚至都不兴和人说的，生怕挨了人白眼。
早餐铺的角落，一名颇有些老成的少年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报纸。
几个样貌平平却孔武有力的家伙散漫地坐在他周围吃面，每有人试图靠近过来便用眼神将其劝退。
除了过来添茶的伙计。
看着那客人手中捧着的报纸，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您这一页新闻上说的是油条港，那儿打算翻修港口，需要更多的钢铁和水泥，还有干活的工人。”
阿辛轻轻抬了一下眉毛，看着那有趣地侍者笑了笑。
“你能看出来我不识字？”
扎伊德轻轻点了下头，并语气温和的说道。
“您对知识很热心，但牛肉面还是趁热吃的好，汤汁浸到面条里就坨了。”
阿辛淡淡笑了笑。
“你这伙计倒有意思，有那读书看报的文化怎么不去教书，来这儿端茶倒水。”
这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凯旋大酒店里见过，但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辞了。
他倒能想得出来原因，估计又是在客人吃饭的时候多嘴插话。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也就碰上了自己这个从底层混出来的草根，不跟他一般见识。再加上这儿又是联盟的地盘，他得演一下好好先生的样子。
若换成个没什么肚量的家伙，定是要和他理论一番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兄弟吃准了自己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才凑上来。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轻佻，扎伊德却不在意地淡淡笑了笑。
“教书改变不了帝国。我教一人，教十人，改变不了什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阿辛哈哈笑了出来，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你倒是个有趣的家伙，我捧你一句有文化，你倒是把葱插鼻子上了，那你和我说说，当个服务员……怎么改变帝国？”
不只是阿辛笑出了声来，坐一旁的帮众也笑了笑。
除了憨头憨脑的库纳尔。
他没觉得好笑，而是干脆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年头，是个人都把造反挂嘴上了，连个早餐铺的伙计都做那青天白日梦。
面馆的老板疯狂朝着这边使着眼色，甚至都快急哭了，试图把扎伊德从那尊瘟神的旁边支开。
这兄台可是阿萨辛帮的老大！
这港口谁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买卖？
惹了他不高兴，怕是得让人从永流河捞上来。
然而扎伊德却像没看见一样。
他本来就不在乎正在做的这份工作，就像他从没在乎凯旋酒店的那份工作一样。
他来这儿打工就是为了等一位贵人的眼缘，如今也算等到了。
至于能不能成，那得看天意了，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失败了。
淡淡笑着，扎伊德继续说道。
“当服务员改变不了帝国，但能给我攒一笔路费。”
一听是个攒钱买船票的“桃仁儿”，阿辛更有些瞧不起了，不过却没写在脸上，只是拿起筷子吃面。
“……薯条港，呵，是个好去处，不过那儿只欢迎踏踏实实工作的伙计。我劝你还是把眼高手低的毛病改改，做事慢慢吞吞，一点儿不像金加仑港的人，怕是连面馆的伙计都做不好。”
他多少也有些烦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伙计却说道。
“去什么薯条港，我要去曙光城。”
“你去那儿做什么。”阿辛停下了筷子，多瞧了他一眼，却不想这伙计语出惊人。
“拉西成不了事儿，约杜也成不了，整个金加仑港没有一个人能拯救婆罗行省，巨石城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这里重演……他们都缺了一样东西，而那个东西在曙光城。”
目光炯炯的盯着错愕的阿辛，扎伊德双手撑在了桌子上。
“我不想看着婆罗行省的青年白白流血，我得去那儿把它带回来！”

第770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科技。”
曙光城使馆街，衣着光鲜亮丽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在街上来来往往。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件“发光”的衣服，想来是理想城的“全息服”，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能切换自如。
“科技真是好啊……”
望着窗外理想城大酒店的加拉瓦公爵忽然悠悠一叹，冷不丁地再扼惋叹息了一句。
“若是帝国的科技再强些，人联留给我帝国的遗产再多些……我领上的子民们就不用吃土了，真是造孽。”
昨天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转载了《红土》，他自然也是看到了的，虽然只看了转载的序篇——《L传》。
那文章虽然刻意抹黑的成分居多，但他不得不承认白象城确实有一些好吃懒做的家伙连豆子都吃不起。
可是哪儿没有懒鬼呢？
况且这《幸存者日报》明明是联盟的报纸，却要去报道几千公里外的懒鬼，却对巨石城因为酗酒妻离子散的懒鬼视而不见。
这么一看还得是敢说真话的《曙光花园报》更像在为联盟百万受苦的幸存者说话。
不过嘴皮子的功夫其实都是小事，加拉瓦公爵对《幸存者日报》的诋毁并不关心，只是看到红土时恍然触景生情。
如果有生产营养膏的技术就好了。
那东西听说能把吃不了的东西变得能吃，而且听起来还很有营养。
加拉瓦公爵越想越觉得，罗威尔将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婆罗行省幸存者活下去的成本降得太低了。
种地需要交税，但吃土不需要，整个生产到流通的环节完全不需要贵族和贵族委任的事务官参与就能完成，而且就算他想干预也干预不了，这对那些种地的人是不公平的。
“……如果那年冰天雪地，罗威尔那家伙没有把红土弄出来，而是弄一些真正的科技，比如生产营养膏的玩意儿，也不至于让我帝国这般积弱。”
刚听到加拉瓦公爵长吁短叹的时候，尼扬心中还是一咯噔，但听到这话又松了气。
这家伙确实看过他写的东西，但所幸看的并不多。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波尔，包括波尔看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同的。
而他的公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这回又把科技当成了地里的红土，只怕这会儿还想着大力出奇迹，往土里埋点什么下去挖一挖就能挖出科技来。
想糊弄这伙计也容易，就依他的意思办，往土里埋点繁荣纪元的遗产，依葫芦画瓢的挥挥铲子怕就能哄他开心。
尼扬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好怎么用这笔“善款”了，却没想到加拉瓦公爵的下一句话让他大失所望。这家伙居然聪明了一回，没有把专业的事情交给外行。
“我约了李斯特先生见面，一会儿你去招待一下，别把贵客怠慢了。”
听到李斯特这个名字，尼扬总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好像是在广告上看见过。
那家伙也算个传奇人物了，从倒货的行商起家，借着嚼骨之乱的东风扶摇直上，一跃成为了巨石城的风云人物，并在巨石城垮台之前全身而退。
有一说法，其本人财力雄厚富可敌国，是曙光城的首富。
不过尼扬总觉得，说李斯特那家伙是首富多少有些牵强，出席听证会的那位明显是更受联盟重视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了。
“李斯特先生是……是那个生产外骨骼和电池的企业家？”
“没错，”学着某人的风格往红茶里加了些奶，加拉瓦公爵淡淡地说道，“我仔细研究巨石城的演变，那个叫李斯特的商人从中捞了一大笔，包括一个姓孙的钢铁厂商人，他们基本上是联盟最有钱的一批人了，收买他们比收买那些避难所居民要容易得多，而且更有效。”
想到这草包竟然调查过巨石城，尼扬心中大为震撼之余，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您是想让他去博婆罗行省办厂？”
“没错，我早该做这件事儿了，身为一名外交人员，我得为帝国办一些实事。”加拉瓦公爵淡淡一笑，眼神中闪烁着机敏的光芒。
尼扬谨慎地提醒了一下。
“可是我们那儿没有核聚变，也没有101号营地那么多专家……如何吸引李斯特过去呢？”
“这其实好办，”加拉瓦公爵笑着说，“我问过的，联盟一开始也没有那些东西，李斯特的厂一样能办起来。至于核聚变，无非是电价的问题，我直接免他电价就是了。”
如果能把李斯特工厂搬到白象城，为他造上个几千件外骨骼，恐怕用不着陛下出手，他庄园里的私兵都能将联盟打得满地找牙。
加拉瓦公爵脸上露出一丝愉快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去联盟的邮局发一封电报，和陛下分享此刻的喜悦。
尼扬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觉得让这家伙这么折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便颔首下来。
“遵命。”
……
风和日丽的金加仑港，雨季正在慢慢的过去，今天的好天气一如既往。
海鸥环绕的码头上，一艘又大又长的驱逐舰靠了岸，下来几个人高马大、穿着外骨骼的联盟士兵——或者说玩家。
其实不穿也是可以的。
不过穿着这玩意儿比较吸引眼球，而【零冲】恰好又喜欢装逼。
走到一众队友的前面，【山河入梦】环视了一眼这帮牲口，声音严肃道。
“一会儿去罗威尔营地签到，会有人和我们对接任务事宜。记住，别说是下雨，就是特么的下炮弹了也别进老乡家里！”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山河入梦尤其看了零冲一眼。
后者尴尬的挠了挠头，【二两月光】和【版本初生】分别精神抖擞地说道。
“收到！”
“哦！”
南部海域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引爆。
照理来说，已经调回百越行省待命的他们不该在这时候来金加仑港，然而无奈某个憨批带着一群军官裸辞了，他们只能应金加仑港当局的要求回来再培训一些军官给民兵团补上。
玩家的战术不适合NPC，但战场上的经验都是相通的。
而且经过无数次不畏死亡的摸索，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已经将一些战术磨练到了极致。
比如多炮组发射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向前推进的战术，燃烧兵团的玩家们甚至能摸着弹片的边缘向前冲锋，将155毫米榴弹炮当成自己的刺刀。
再比如空降敌后作战，再比如猎杀大型异种等等。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郁金香街，朝着罗威尔营地的方向走去。
过往的行人频频向这些联盟的军人行“注目礼”，而这些穿着外骨骼的玩家们也在观察着街上的人们。
金加仑港的第一条沿海岸线货运铁路和第一条贯穿整个聚居地的地铁都已经正式通车了，虽然街道上仍有不少旧的建筑，但原本杂乱堆砌的贫民窟窝棚却基本都已经被容积率更高的“联盟式廉租房”取代。
宽敞的公路上穿行着一辆辆自行车，还有脚步匆匆的行人们。
原本只属于郁金香街的路灯也顺着那几条主干道路不断延伸，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铺遍全城。
走在这座聚居地的街上颇有些赛博孟买的感觉，尤其是这儿最赚钱的产业是棉织和染坊，和现实中十八世纪下半叶的孟买还真有几分相仿。
不过这儿的面积要比孟买大的多了。
在零冲的印象中，孟买似乎4000多平方公里，而金加仑港算上郊外大片未开发的区域足足有10000平方公里。
再一个孟买在印地的西海岸，类似于婆罗行省西帆港的位置，而金加仑港在东海岸，紧挨在永流河的尽头。
当然，最违和感或者说割裂的其实还是当地人奇怪的口癖。
不管是下层社会还是上层社会的居民，嘴里都是一股“盟味儿”。
这就好像在普通话里面夹两句英语一样，当地人极为喜欢在本土的方言中夹上两句玩家特有的语法和语气助词。
“……特么的，这里人说话怎么都这么喜欢顺便和对方母亲打招呼？”零冲嘀咕了一句，不禁怀疑地图加载程序是否出了问题。
二两月光表情微妙的瞟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平时的言行。”
版本初生也是一样点了点头，认同道。
“+1，指望别人只学好的不学坏是不现实的，葡萄吃快了难免吞两口皮。”
零冲愣了下。
“卧槽，这能赖我？”
二两月光摇了摇头。
“啧啧，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山河入梦哈哈笑了笑，拍了拍零冲的肩膀。
“放宽心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进老乡家里都是小问题。”
“我操了，这个烂梗你们要玩多久！？”零冲气的龇牙咧嘴，却又没有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当地的习俗演变搞不好还真和玩家有那么一点瓜葛。
玩家的人联语事实上和NPC的人联语是存在很大区别的，有点类似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翻译腔。
除去那些玩了很长时间的高玩，或者和NPC有过深入交流的大佬，大多数玩家的人联语都是“散装版本”。
即，对着VM学了几个发音，听多了用多了就不看翻译器了。一方面是人联语确实有着极强的兼容性，否则也兼容不了旧时代多种多样的文化。另一方面则是这游戏够逼真，让人情不自禁就沉迷其中了。
不过，会用和用的好是两回事儿，即使是极少数的大佬擅长的其实也就是日常交流用语，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和文化梗也只能根据语境理解。
至于大多数普通玩家，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只要关键的单词用对了，就算用的是汉语的语法，NPC也是能听懂的。
金加仑港本质上是玩家们主导改造的聚居地，当地包括平等在内的一系列先进思想，都是玩家们从现实中的和谐社会带来的。
由于享受了现代文明带来的好处，金加仑港崛起的新兴市民阶层以及顺应潮流的旧贵族，在习俗上也在不自觉地向联盟的“铁人”们靠拢。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最终便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即，燃烧兵团的铁人们用散装的人联语，把当地人的语言给“污染”了。
这种情况就和小羽的“焯”一样。
明明只是个语气助词，却被善于学习的它当成了交流工具。
“呃，理性的分析，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也不是每次都说‘特么的’、‘特娘的’……而且曙光城为什么没发生这种事情？”
面对好兄弟困惑的眼神，二两月光侃侃而谈地说道。
“因为那里的NPC主要是崇拜管理者，崇拜你是顺带，就比如小鱼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而且曙光城的玩家成分更广泛，比如藤藤小姐和鸦鸦，你看她们什么时候和你一样把‘特么的’挂嘴上了？人家和我一样文明好吗！”
“你文明个锤子文明。”零冲翻了个白眼。
二两月光嬉皮笑脸道。
“嘿，比某人好，小朋友都不放过。”
“我特么！@#@%！”零冲鼻子都快气歪了，骂骂咧咧的起来。
这帮狗东西。
他就不小心摸了下头，后面也澄清了误会，结果谣言是越传越离谱了，搞得现在谁看他都一脸嫌弃。
看着气急败坏的零冲，山河入梦叹了口气道。
“金加仑港的暴躁老哥太多了，要是把鸦鸦请过来就好了。”
这时候，本来不怎么爱说话的版本初生忽然哆嗦了下，开口道。
“还是别了吧……万一她来了觉得这儿乌烟瘴气，去论坛上艾特狗策划扫黄咋整。”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啥玩意儿？”
二两月光：“细说一下乌烟瘴气。”
零冲：“卧槽，我听不懂，哥你快讲讲啊！”
面对那一双双燃烧的视线，版本初生微妙地挪开视线，轻轻一声咳嗽。
“先做任务……付费的东西线下聊。”
山河入梦：“……”
零冲：“@#%@！”
……
鼠族人的姓氏有十三种发音，婆罗行省恰好也有十三个州。
金加仑港所在的州叫罗威尔州，名字的由来自然是和那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有关，同时也是婆罗行省唯一一个“不与动物相关”的州。
最西边的西帆港所在的纳西特州是狮子的意思，最东边的罗威尔州往上有虎州，往左是豹州，再往下还有蛇，而往右则是婆罗海。
当地知识阶层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各州虽然假借动物之名，但实际上祭祀——或者说封印的却是动物背后的神灵。
罗威尔虽然不是动物，但却是埋在婆罗行省每一个幸存者们心中的图腾，同时也是唯一一尊不在千柱之列的“人神”。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柱”，换而言之就是行走的“人柱”。
或者说祭品。
不过若是按照韩明月女士的解读，又有另一种解释。
即，两百年前的婆罗行省是一座大型生态保护区，罗威尔州是当时唯一的科学观测站点以及游客休憩场所，而虎州则是老虎们主要生活的区域，豹州则是豹子们主要生活的区域，不同品种的蛇、象、狮、牛、狼等等皆以此类推。
这些野生动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是当时幸存者们的食物来源，在将那些野生动物吃到近乎绝种之后，当地人出于某种感激的情愫便将其神圣化了。
叠加“动物世界”影像资料的影响，也就演化成了千族千神的信仰。
两种解释其实是不同的视角，一种是基于精神层面抽丝剥茧的分析，一种则是基于科学论据而作出的纯理性推导。
它们的区别大抵相当于油画和素描，画的都是同一样苹果，又不完全一样。
目前，整个罗威尔州的北部地区都在猛虎军的控制之下，西边与西南边则在黑豹军的控制之下。
两支军队已经成了实质上的军阀，虽然他们还在拿着帝国朝廷的军饷，但实际上却已经和帝国貌合神离。
双方的感情完全靠钱维持着。
等哪天帝国不打钱了，这些军阀基本上也把最后的脸皮撕下来了。
事实上，由于帝国之前对金加仑港的禁运策略，和百越公司采取的反禁运措施，边境上的两个大军阀早就靠着走私的买卖实现“财务自由”了。
而且不只是财务自由，其控制区域内的生产力也提升了不少。
这倒不是因为那些军阀多么懂治理，而是正好相反，大多数军官对治理一窍不通，也压根没有治理的意思，甚至比帝国的文官还不如。
但也正是因此，这些军官干脆采取了完全放任自流的经济模式，让金加仑港的商人和当地的贵族们自己去搞。
谁给钱，这些军爷就给谁开绿灯，甚至还帮着那些商人和帝国派下来的事务官作对，带着枪杆子去贵族的庄园里强买强卖。
这种野蛮的行径自然是不可取的，甚至于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农奴经济和税收，长远地运行下去最终也会损害到军阀们自己。
然而谁要这帮蛮子赶上了好时候呢，歪打正着的吃上了金加仑港发展的红利。
生产力和发展度是有地区扩散效应的。
金加仑港的先进生产力多少会沿着和移民潮相反的方向移动，反哺到罗威尔州的其他地区，乃至与罗威尔州相邻的虎州和豹州。
毕竟在金加仑港开染坊，得付给工人1600加仑工钱。
总会有人动心思，把买来的缝纫机和染缸搬到人力成本更便宜、联盟鞭长莫及管不到的地方开个小作坊，从产业链上截流一点利润下来。
别小看了这一点利润，一间作坊赚的不多，一百间作坊就能赶得上一座大工厂了。
而这些不同于工厂主的“店主”们，也是会采购机器提升自己生产力的。
生产力的提升不仅仅造成了财富的聚集，同时也改变了人与人、集群与集群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越来越多的旧贵族尝到了生产力提升的甜头以及被枪指着的苦之后，也开始谋求生产力的发展。
之前黑豹军的口粮还依赖于帝国的拨款，而现在光是蕉头湾一带的财税收入，就足够当地的将军养活手底下的人了，甚至偶尔还能给弟兄们分一些联盟士兵吃腻了的牛肉罐头当福利。
这小日子过的可要比给帝国当狗的时候舒坦多了。
至于当初把枪抵在阿辛头上的那个千夫长，如今也得客客气气地叫阿辛一声爷，毕竟后者已经和他顶头上司的上司搭上了线，早就用不着带他一个小千夫长玩了。
不过阿辛并没有因为当初的事情和他一般见识，甚至还客气地帮他运作一番，让这个飞扬跋扈的军官当上了万夫长，还帮他说媒娶下了豹州一位子爵贵族家的小女儿，又在金加仑港的郁金香街帮俩人置办了婚房。
钱和身份和地位都有了，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那个比拉西还莽的莽夫自然是感激的老泪纵横，就差没把那声爷换成爹了。
而在这位万夫长和黑豹军其他高层的支持下，阿萨辛帮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几乎垄断了整个豹州的棉花。
婆罗行省的棉花虽然品质和产量赶不上百越行省，但胜在成本低廉和体量庞大，在金加仑港也是占有相当比例市场份额的。
哪怕如今停火协议签署了，走私的活计没以前那么高的单价了，他们也能用那些已经发育成熟的口岸和换汇的钱庄继续做合法的买卖，利润甚至比之前更大。
不过纵使金加仑港的“辐射效应”对罗威尔州其他地区的影响颇大，其他地区的发展增速也赶不上作为东海岸唯一进出口港口的金加仑港自己。
目前，百越公司实际控制的一万平方公里相对于整个州而言不过四十分之一，但整个州四十分之三十九的财富都聚集在金加仑港。
如果说联盟与金加仑港之间的利益分配是不均匀的，就像银币与加伦一样，那么金加仑港与罗威尔州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利益分配则是更极端的不均衡。
金加仑港的居民已经骑上了快得像风一样的自行车，朗诵着读书声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思考人在山川河流中的位置，以及许多年后的人们又该在哪里，但虎州豹州仍然有许多人吃着泥巴做的饼，为了生计不得不卖儿卖女。
《红土》继《L传》和《疯老鼠日记》之后，终于连载到了第3篇《土》，似乎就要进入到那鲜血淋漓的正题。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几乎卖到了断货，一些原本不知道《红土》的人看了《土》，又回过头去买前面的L和疯老鼠。
一些书商开始琢磨着给这本连载的短篇小说出个合集，免得人们一张报纸一张报纸去剪。
他们联系不上那个鼠先生，不过却收到了薯条港寄来的信——
【你们可以随意出版，把我的那份捐给联合会就好。】
这封信振奋了不少金加仑的青年，也振奋了那些联合会的会员们。
鼠先生就在他们的旁边！
而且就注视着他们！
一缕晨曦的微光似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未来仿佛一片光明。
巨石城只有一本《觉醒者波尔》，而他们有千千万万个。
在《幸存者日报》和《红土》的激励下，年轻人们将自己朴素甚至于还很幼稚的想法写成了诗，画成了画，谱曲作了歌，融入了金加仑港那匆匆忙忙街景的一角。
人们在“神灵不存在”这一思想的底色上，又增加了一行信条——
他们需要联合！
就像巨石城的居民们一样！
即便人们有着万千种不同的想法，却有一个想法是相同的。
那便是拔掉那一千根柱子！
以及砸烂旧的枷锁！
而就在一场风暴正酝酿在金加仑港的时候，某个暴脾气的愤怒青年也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军队。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军队，倒像是流民或者草寇，甚至还不比他当初打罗威尔营地那会儿——
至少那会儿他和他手下，敢打敢拼的人多少还有些血气和匹夫之勇。
就是这么一群人，衣不遮体，手上拎着农具，躲藏在虎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虎州的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在贵族管不着的地方开垦了些荒地，靠着月族人同胞千辛万苦送来的接济过活，偶尔还要吃些土，或者找周围小贵族的麻烦。
毕竟月族人口不少，而且男女不乏俊美，那些贵族多多少少也买了些月族人当奴隶或者做小，以解救同胞的名义抢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们只劫人和粮不杀人，事情闹得不大，一些小贵族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大贵族见他们像跳蚤，又懒得理，正好还能顺便兼并小贵族的土地，敲打一下地价。
至于猛虎军，大部队都在罗威尔州的边境上，就更懒得理他们了。
这年头但凡有些力气都在经营自己的地盘，谁会费那闲工夫去帮朝廷剿匪，反倒是可以用月族人当名目向朝廷多要些钱。
也正是因此，那些月族人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假扮成躲避战祸的流民就能躲过猛虎军的眼线，却想不到就连远在金加仑港的阿辛——一个帮派的头头都能轻松找到他们。
一切与他在战报中看到的一样窝囊。
甚至于送他来这儿的虎族人千夫长还调侃，下次在战场上碰见了，不想打就把装备往地上丢了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真是奇耻大辱！
“特娘的……”
看着那群散漫坐在田埂上的小伙子们，拉西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配枪，朝着天上扣了扳机。
“啪！！”
那炸雷般的声响，把在田间劳作的月族人吓了一跳，抬头却看一凶神恶煞的男人带着一众恶鬼站在田边，一副恨不得吃了他们的模样。
站在田间，一名中年人怔怔看着他，忽然认出那张脸，错愕的表情夸张的像见了鬼。
“拉……拉西？！”
拉西却看也不看他，伸手一把拽住了一小子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那瘦小的男孩从田里揪出来扔在地上。
“疼……疼疼……”那男孩嘴上直喊着疼，眼泪都挤了出来，但没想到那恶鬼见他哭，又朝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怕疼就回去找你的爹娘，少跟着这帮人瞎胡闹！去，给老子把你爹娘喊过来！”
那男孩畏畏缩缩地说着，眼中写着惶恐。
“我没有爹娘……我是被卖到附近，这儿的大伙们救了我。”
“没有爹娘……呵，那就给老子把眼睛抹干了，要不我先送你下去见他们！”
放开了那个孩子，拉西狠狠瞪了一眼试图上来拦着他的农夫，接着又看向了带着枪走来的抵抗军士兵。
村门口闹出的动静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这帮连个放哨的人都不会安排的家伙，至少耳朵是没聋，好歹能听到自己的枪声。
那些人眼神警觉，神色不善的盯着他，枪端在了手上，却又不敢把枪向他指着。
他们一些人认得这家伙，正是打下罗威尔营地，把那个长官吊在塔楼上的狠人。
不管联盟出了多少力气，给了他们几门炮几条枪，总归那营地确实是他打下来的。
拉西看也不看那些烧火棍，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他们。
“老子说你们不如去种地，你们倒真耕起了田。瞧瞧你们窝囊的样子，是指望薯条港的姑娘们养你们一辈子，还是指望百越公司的人养你们一辈子？”
一名中年男人鼓起了勇气上前，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拉西眯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我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巴掌拍在了脑壳上，直接拍进了田里。
“你是他娘个锤子！”
这话是联盟的教官在训练他的时候骂他说的，现在他把这句话又送给了这家伙。
就是这家伙害的方长被调走！
至少他看来是如此。
那巴掌拍的够响，也着实点燃了一众抵抗军们的怒火，一个二个小伙子们都抬起了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拉西和他身后的一百多名军官。
“不！别开枪！”
落在田里的那人顾不上自己，大惊失色的朝着抵抗军的战友们喊到。
那拉西却还像嫌火不够大似的，一步上前直接走到那群小伙子们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枪口，戳到自己胸口上。
“来！朝着老子开枪！把来救你们的同胞打死，来！”
那小伙子脸色苍白，握着枪的手都在抖，仿佛随时都可能走火。
显然他没上过几回战场，也没怎么练过枪，更没有机会练。
毕竟，那保险都是关着的，光是上了个膛……
看出了他眼中的懦弱，拉西一把将他手中的枪抢了过来，又塞在他胸口，撞到他向后退了两步，被其他人扶着才停下。
“就没人特么的教过你么，杀人的时候打开保险，肩带给我焊死在肩上，谁敢抢你的枪，就一枪托甩他脸上。战场上丢枪就是丢命，你小子庆幸吧，抢你枪的是老子。”
一双双目光盯在他身上，有愤怒，有错愕，也有惭愧和羞耻。
但也有人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包括坐在田间的那个自称是负责人的男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是薯条港的幸存者，也不是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带着他们耕田的家伙，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家伙！
拉西环视了众人一眼，不只是站在村口挡着他的抵抗军士兵，还有旁边田里那一个个直起腰杆看向他的农民。
“想种地就留在这儿种个够，窝囊够了就特么起来跟着老子走。”
一名抵抗军军官咽了口唾沫，盯着他问道。
“我们去哪……”
“去哪？”
拉西呵呵一笑，背着黄昏看向了东北边的方向，朝着那昏暗的天微微眯了眯眼。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
和猛虎军打是不现实的，这帮家伙有枪有粮，战斗力已经不输给灰狼军了，甚至把同在边境上的灰狼军都快“瓜分”光了。
就像联盟的人说的那样，跟这帮家伙打只能被当野怪刷。
他们必须开辟新的战场，而最佳的选择就是婆罗行省的东北角。
那儿紧临着卓巴尔山脉，翻过去就是银月湾。一条顺着山脉流下来的塔桑河浇灌着一片名为塔桑平原的冲击平原，那里生活着婆罗行省上的边缘民族，甚至还有一些银月湾的教徒。
在帝国的行政区划版图上，那片土地的名字叫猛犸州，和银月湾共饮着一个淡水源头，而且有着不输于罗威尔州的肥沃。
最关键的是山高皇帝远，当地又临近联盟的补给网络。
虽然发展度差了些，但发展度差也有发展度差的好处。
没有连接天都的公路网，又不在永流河的边上，效忠于皇室军队和军队需要的物资难以投送到该地区。
再一个就是穷地方不缺兵源！
只有在那儿，他才能揪起一大帮军队，在虎族人占多数的虎州起事简直是找死！
“缩在这山沟沟里迟早饿死，想活命就跟着老子往海边打！”

第771章 都是同一批教官教出来的
虎州中部，树林茂密的山谷边上。
猛虎军的千夫长正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望着北边的隘口，只见一片乌泱乌泱的人影正从一片狼藉的泥地上穿过去。
那些人身手矫健，看着年轻，想来应该是最后一波。
好半天，他才从嘴里憋出来一句。
“妈的……这帮泥腿子吃错药了吗？！”
那些乌泱乌泱往北边跑的人，自然是躲在深山老林中的月族人。
或者换个说法，就他们圈养在羊圈里的羊。
如今谁也没想到，这群啃树皮的羊却破天荒地踢翻了羊圈的栅栏门，还踩翻了看门的狗。
至于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从昨晚那场大雨说起……
昨晚夜色深沉，一支猛虎军的百人队前去月族人的村子附近换防。
其实说是换防，实际上就是在月族人的村子旁边看着，看见好东西了就上去打一篓子，没好东西就再等等。
这帮月族人流民平时躲在荒郊野岭，周围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只有一些小贵族的庄园农场分布，几条破破烂烂脚踩出来的土路连着，甚至还不直接通往月族人的村落。
没有人愿意驻扎在这种穷鬼扎堆的烂地，负责剿匪的千夫长自然也不愿意，况且这种补给难以输送的荒地也不适合大部队驻扎。
因此他平时都待在附近的聚居地里吃香喝辣，只是依头儿的意思派人盯着那些月族人，别让他们把动静闹得太大，偶尔敲打两下，方便他们和联盟那儿卖惨。
这次换防也和平时一样，只是例行公事。他甚至还拉了些新入伍的小伙子们过去，看找个机会让他们练下枪。
然而，由于半途大雨滂沱，道路泥泞，这帮混球在路上耽误的太久，正好撞见了月族人的埋伏，被噼噼啪啪的枪声一顿乱揍。
听到雨中响起的枪声，驻扎在月族人村子附近的百人队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赶忙离开阵地赶过去支援。
然而那些人也遇上了同样的问题，暴雨延误了他们的行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来换防的小伙子们已经被打跑了，而等他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埋伏圈里了。
听那逃回来的百夫长说，他们正打着的时候雨中传来一声大喊——
“不想打就把装备丢了地上跑，大家有钱一起赚！”
一群士兵们琢磨着还真没什么拼命的必要。
这是虎州，虎族人是大多数，一群被踩到土里的月族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别说让他们赢一次，就是让他们赢一百次，草寇依旧是草寇啊。
想到小命要紧，他们干脆把装备往地上一丢，从那埋伏圈放的缺口跑了。
反正那也是从月族人那抢来的家伙，丢了就丢了吧，也不亏什么。
就这样，圈住整个“羊圈”的包围网出现了一丝真空。
等到第二天天亮，一切都晚了。
根本不给他们找回场子的机会，那月族人这次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玩把大，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搬空了……
羊儿不吃草，改吃肉了！
右手死死抠着望远镜，那千夫长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站在旁边的副官同样愣神，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
“长官……要追吗？”
“追……追个锤子追！”那千夫长恨恨放下望远镜。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这望都望不清楚。
再加上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本就破烂不堪的土路更加泥泞，真赶过去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毫无疑问。
肯定是那个张嘴就问候人母亲的家伙！
他现在心中万分后悔，只恨当时就不该放这家伙过去。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现在咋整？”副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神色肃穆的看着长官问道。
“撤吧，回去和军团长报告，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情了。”
军团长自然是猛虎军的将军，不过并不是什么官方的称法，而是一种流行在地方上的称呼。
猛虎军消化了一部分灰狼军的军官，不只学了一些麦克伦将军带来的“威兰特人新军事理念”，也学了一些军团的“糟粕”，因此不少猛虎军士兵自比是东方军团。
至于黑豹军，勉勉强强算个南方军团罢。
想着那飞走的小钱钱，千夫长的心中一阵肉痛，忍不住也骂了句娘。
从金加仑港送来的武器和钱，猛虎军多少是能“分”到一点的。
巫驼听闻月族人抵抗军在虎州一带活动，更是吓得不轻，送来的西岚币那是一船一船地往军团长的兜里运。
如今这群两脚的羊跑了，两大笔进项怕是都没了。
千夫长心中是越想越来气，恨不得把气撒在买通他的那人身上。
瞧见这军爷转身要走，跟在他身旁不远的一众小贵族们顿时慌了。
他们之中爵位最大的也就男爵，还有些“准男爵”干脆都算不上贵族，只是从州长那儿买来的非世袭头衔，家里的农场也就五六十亩地，农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护院的私兵就一杆哑火的步枪。
那些月族人再怎么窝囊，打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轻轻松松的。
一名落魄的男爵被推到了前面，战战兢兢的拦在了这位将军的面前，苦苦哀求道。
“大人，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那些月族人可是陛下钦点的逆贼，您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讨贼难道不是您份内的事吗？您不能只要钱……一点义务都不管吧。”
“我份内的事儿？”那千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倒真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那男爵的脸。
“你跟老子谈义务，你还真敢说，老子的军饷是军团长给的，帮军团长分忧解难才是老子份内的事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所有士兵都笑着看着这边，包括那千夫长身旁的副官，都是一副看死人笑话的表情。
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就算死两个人也能算在月族人头上，这帮孙子是怎么敢喘气的？
一群小贵族们顿时慌了，纷纷往后挪腾着脚步，将那个推出去的倒霉蛋弃如敝履，纷纷和他划清了界限。
然而想走也来不及了，一群士兵已经挡在了他们身后，一把又将他们推了回去。
那男爵愣愣的看着千夫长，眼中写满恐惧，脸色变了又变，瑟瑟发抖着。
“义务……他不是我错觉。这词咋听起来盟里盟气儿的，你该不会是联盟的奸细吧。”
“怎，怎么可能……”那男爵满头大汗，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这是荒郊野岭的，联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还往这里派奸细。
图什么呢？
用长着老茧的手拍了拍那男爵的脸，千夫长看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后者，很欣赏他脸上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陛下册封的男爵又怎样？
贵族老爷又怎样？
在生杀予夺的真正的权力面前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他的眼睛忽然一转，嘿嘿笑着说，“不过你说话也有道理，我想起来了，我们猛虎军的钱有朝廷给的一份，那钱归根结底是从你这儿出的，我们确实得护你周全……就那个什么，义务来着”
那男爵身上的冷汗都快流成一条小渠了，见这恶鬼似乎要放他一马，慌忙如释重负的称谢。
“大，大人说的是……不不不，大人日理万机，怎敢被这点小事麻烦？我们忍一忍就好了。”
月族人的事儿他也不敢提了，只想着能把眼前这一关给过去。
毕竟月族人只抢钱抢粮不杀人，但眼前这帮人搞不好真拿他们泄愤或者杀了邀功去。
州长可不待见他们几个在荒郊野岭开荒的小贵族，那些从金加仑港来办厂开作坊的商人才是那位老爷的新宠。
然而现在改口似乎已经晚了，那千夫长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这样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些弟兄住你家里歇一晚，免得那月匪上门抢了你家的钱粮和婆娘。”
那男爵顿时慌了，连忙道。
“不，不用了大人，我晚上把门关严实些……”
“不用？”千夫长的眼睛一眯，上下审视他一眼，“你家里……怕不是藏了月匪吧。”
见那些军爷们把手放到了腰间，那男爵只感觉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真是窝囊！
就这家伙也配当虎族人！
还特么是贵族！
冷冷的看着那个废物，千夫长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把手。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嘿嘿笑着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眼看就要往地上躺的男爵。
他们知道自己头儿是什么秉性，吃肉肯定不会少他们两口汤。
“你两个上去搀他一把！咱们跟着男爵回家，和他夫人问声好。”
“好的头儿！”
“哈哈哈！”
俩士兵一边把男爵从地上拽起来，一边笑容满面地应着。
旁边一众贵族静若寒蝉，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麻木的看着那个像待宰的猪仔一样乱蹬着腿哭嚎的家伙。
起初月族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心中还念着陛下会救他们，却没想先挨了自己人一刀。
而那些士兵们也是一样，心中丝毫没有对头衔和皇权的敬畏，甚至已经银笑着琢磨起贵族家的夫人和小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那挥鞭子的人和挨鞭子的人心目中巫驼已经死了……
猛虎军的头儿虽然没有称王，但罗威尔州的北部乃至整个虎州，却都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
另一边，无名的山谷北边，一群逃出生天的人儿正喜极而涕的唱起了歌，扑在溪流的旁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多亏了昨晚的那场大雨，让追兵根本摸不着他们的背影。
当然！
更多还是多亏了他们伟大的将军！
在拉西来这儿之前，他们一场胜仗都没打过，昨天一晚上就赢了两场。
即使是那些抵抗军的元老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脑袋里没什么大格局和大思想，而且作风独断专横，甚至讲出了“老子就是平等”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但至少打仗是一把好手。
再到猛犸州之前，让他领导一下大家倒也无妨，以后把他换掉便是。
然而那些元老们并没有注意到，那些他们从农场里救下来的年轻小伙子，看向拉西的目光简直就如同注视着转世凡间的月神一样，狂热的眼睛里炯炯有光。
包括初见面时就被拉西踹了一脚屁股的那个男孩，包括那个将步枪的肩带死死焊在肩膀上的新兵蛋子。
抵抗军的大伙们把他们从农场里救了出来，他们心中固然是感谢的，但到头来他们还要去种地，挨饿，忍受……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在那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可没有红土，砍倒的大树还有杂草和灌木，他们饿的甚至得去啃树皮，吃那根本消化不了的高岭土。
他们是为了挨饿才造反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那些拉起他们手的人许诺，只要跟着他们揭竿而起，事成之后便分给他们属于自己的田和吃不完的粮！
那些月族前辈们还和他们说，以后人人都能娶得起媳妇，就像那些自由民们一样。
目前来看，只有拉西有希望帮他们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毕竟这个梦想靠种地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种到废土纪元结束也不可能。
他们必须去抢！
去贵族们的农场和庄园里抢！
去抢那最肥沃的土地和丰盈的粮仓，去抢那些陛下从他们手中抢走的钱和粮，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一切——
就像仲夏之时沸腾的山火一样！
望着那些士气高昂的小伙子们，拉西微微眯着眼睛，嘴角轻扬着一抹微笑。
这是他头一回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一丁点儿希望的影子，而不是在战报上看见的窝窝囊囊。
跟着他一起逃出来的有四千余人，其中约有一半是当初跟着白熊骑士团大闹金加仑港的“老人”们，剩下更多的还是抵抗军从附近农场里救回来的人。
后者有男人，有女人，也有一些半大不大的孩子。
至于老人倒是少见，毕竟除非是有一技之长的老家伙，奴隶主一般是不会养着干不了活的牲口的，直接往红土里埋了的不在少数。
“你们做的很好！但还不够！”
望着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拉西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上了战场，时间就是你们的命！你们要比你们的敌人更快，下手比他们更狠，活下去的就是你们！”
“记住！想从死人坑里爬上来就得先对自己狠，想活命就别把自己特么的当个人！”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今天我们只有几千个，明天我们就有上万，以后还有万万个！”
“突围还没有结束，我们要穿过虎州，再穿过马州，直到帝国的人彻底追不上我们！”
“随我向北！收拾东西前进！！”
……
……
“……我今天把活命的本事交给你们，以后你们还要教给你们的兵！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看，耳朵竖起来听！”
“……特奶奶的，又学老子说话！”
“……锤子锤子，整天就知道锤子，我特娘的说锤子，你也说锤子！锤子是你说的吗？给我喊‘是！长官！’。”
金加仑港，罗威尔营地的空地上，暴躁的吼声回荡着。
一队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们整齐站成一列，挺着胸膛，腰板直的能用尺子量。
他们都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储备军官，未来金加仑港民兵团的连长、营长甚至是团长。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来自联盟最精锐的“快反部队”燃烧兵团的教官——零冲。
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该他办的事儿还是有好好再办，训练这帮家伙的法子基本也是现实中的那套。
被他训斥的那名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昂着脖子大声喊道。
“是，长官！”
“没有精神！听不见！”
“是！！！长官！！！”
“很好！”
那吼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零冲也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捏着他肩膀晃了晃。
“不错不错，很有精神！”
他平时其实是个挺文明，挺讲素质的人，但训练的时候不能太讲文明，也没法讲。
这些人只有一条命，没法像玩家一样复活，他自然也不能用开玩笑的方法教他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而且，看那一双双眼神，这些小伙子们心中其实也挺感谢他的。
人都不傻。
现在多吃点苦，多留点汗，去了战场上就能少流点血。
出了聚居地就是废土，他们总要靠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的。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大家辛苦了，该吃吃，该喝喝……”
回到了队列前，零冲放松肩膀的走了圈，漫不经心地瞟了众人一眼。
没有人动。
和三天前他刚来这儿的时候完全不同，这帮二愣子心里总算是有了点纪律的影子，不枉费他一番口舌。
零冲终于赞许的点了下头，挥了下右手。
“全体队友！解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群人瞬间像摧毁停车场的龙卷风一样冲向了食堂。
拉练了一整天，他们所有人都饿坏了，恨不得用桶干饭。
望着那些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零冲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随后也跟着去了食堂，找到在那儿已经坐下了的三个队友。
望着食堂里干饭的小伙子们，二两月光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我有种去非洲当教官的感觉……教这帮人是真的难！”
山河入梦笑着说道。
“哈哈，巧了！我也一样！”
版本初生看着报纸，没参与俩人的话题，眼中忽然浮起一丝意外。
“拉西以及一众民兵团退役军官于三天前与抵抗军会师，目前正从猛虎军的包围网中突围，向东北方向挺进……好家伙，这人打的可以啊！”
他倒是把人看走眼了。
本以为那家伙只是个没什么本事又愤世嫉俗的愤青，谁想到人家遇事儿真敢丢了酒瓶子抄家伙上，而不是和这城里的文人们一样只在报纸上过过嘴瘾。
不愧是方长老哥，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老实说，他其实也有点儿佩服方长老兄，甚至觉得狗策划针对方长兄弟有些过头了。
为啥别人没被听证会叫去述职，就他一个人被小鱼喊了回去调教。
没有狗策划的干预，他现在高低也在南海大杀特杀了。
二两月光好奇看向刚坐下来的零冲问道：“那个满口批话的拉西是你教的？”
零冲甩了甩脑袋。
“龟，我哪有那本事，估计是哪个专业的兄弟教的吧。”
包括老白在内，燃烧兵团中是有一些退下来转业的兄弟，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服务器早期就形成的默契，大家很少把现实中的身份带进游戏里。
除非是现实中本来就认识。
“也是，”山河入梦深以为然点头，“毕竟真讲纪律的人也——”
“你特么再提老乡我真跟你急了！”
零冲歪着鼻子就要站起身来，一名新兵却小跑过来，右拳贴胸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您的家属找您！”
“噗——！”
正喝着紫菜蛋汤的二两月光当场就喷了，紫菜从鼻子里呛了出来。
闷骚的版本初生本来是没啥反应的，却被月光兄鼻孔里挂着的紫菜给逗的趴在了桌上，右拳捶桌不止。
“哈哈哈哈！”
旁边的“学员”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山河入梦摇着头骂了一句。
“艹！太特么初生了！”
零冲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气急败坏的捂住了那新兵的嘴。
“你特么的可别乱说话！什么家属……我才来多久，在这儿哪有什么家属？”
那新兵一听也有些懵。
主要是那老头老带着小姑娘来军营门口，逢人便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零冲】的蓝外套。
虽然他也觉得离谱，再怎么那姑娘也太小了，这关系攀的多少有些过分，但架不住教官里真有这人。
万一是真的呢？
那岂不是永流河的水淹了千柱之城？
这种事情其实本来应该请拉西出面的，以前就是他在处理的，听说两馒头就把那老头打发走了，以后再也不敢来。
然而如今那拉西辞职了，老头就是耳朵再背也不至于听不见全城都在讨论的事情，于是琢磨着又找上门来。
新兵见教官一脸着急，试探着问。
“那……我把那老头轰走？”
“别！等等……哎！特么的，我还是自己去吧。”面对三个牲口一脸坏笑的表情，零冲咬了咬牙，丢下筷子往门外走去了。
这事儿终归得他自己去解决，否则到时候流言越传越离谱，没干过的事儿也成他干的了。
趁着军营里的人都在吃饭，他脚步匆匆的赶到了罗威尔营地的门口，果然看见了一个老人手边牵着一个小姑娘。
看得出来，金加仑港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两人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无论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那“老人”其实本来就不老，最多算中年，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刻的痕迹有些多，和废土上的废土客们一样长的比较着急。而如今他精神焕发，红光满面，腰杆挺直，倒也像个中年人了。
他心中似乎存着某种倚仗，并不将军营门口的士兵放在眼里，虽然也守规矩地不从他们身旁越过去。
而那些士兵也一副不敢得罪他的样子，只是客气地拦着他不让进。
那小丫头倒是没那么多戏，天真无邪的她还不懂那么多大人的事情，只是见到那个给糖吃的大哥哥又回来了，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冲哥哥！”
她这么叫了一声。
一旁的老人也听见了，也欣喜地看向快步走来的零冲，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大人啊！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零冲只感觉浑身蚂蚁在爬，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个叫阿诺的小丫头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兴许是托进出口贸易繁荣的福，她最近吃的不错，那脸颊的轮廓也圆润了起来，看着粉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更煞是明亮，看着闪闪发光。
然而那模样越是可爱，零冲心中便越是隐隐作痛和自责。
没有被教育浸染的淳朴眼神，那可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东西。
就因为一块糖，就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本该站在车上的这家人，却反而错过了那辆开往新纪元的列车，成了被时代匆匆抛下的人。
他无法想象。
一个几个月前还和自己说“阿诺太小了……换一个吧”的老人，如今却锲而不舍地想要将女儿的手塞到自己手上。
似乎这么做就能脱离某种苦海——他心中的某一片苦海。
见零冲走到身前，老人一脸讨好的挤出笑容说道。
“大人……我家女儿不小了，也该——”
“也该找个学上了。”
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零冲在兜里摸了摸，也顾不上周围人的视线，硬着头皮将一张钞票塞在老人的手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老人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称谢。
“谢，谢谢！”
阿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仿佛放着无数神奇道具的口袋。
她对花花绿绿的纸片不感兴趣，但还想吃之前吃过的那个糖。
她的父亲说以后跟着这位哥哥有吃不完的糖，她觉得那也挺好的，如果真吃不完的话，还能分一些给哥哥姐姐们。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老人，零冲盯着他的眼睛一丝不苟道。
“别谢我，这钱不是给你，是给她交学费！那次是我唐突了……我不否认确实是我的错，但你也不能揪着我不放吧？我会找个人盯着你，你要是不给她送学校去，我就……老子就特娘的扒了你家房子！”
老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
“一定送她去，一定……”
这些大人物他可惹不起。
那天的事情历历在目，方老爷的手下只是皱了下眉，那个凶神恶煞的拉西眉头不皱一下，就把冒犯了联盟的弟兄给杀了。
而且一句话都不问，整个一支十人队全都枪毙了。
零冲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却不想阿诺的脸上却露出了失落。
“哥哥不要阿诺吗？”
妈妈特意帮她洗干净的头发，还给她戴上了漂亮的发卡。
零冲蹲下身来，柔声地安慰道。
“是你不需要我，或者准确的说……你需要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学校和书本。”
他逐渐也意识到了，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他们给了这片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一些东西，但终归有些事情是得那些人自己去完成的。
否则他们就会变成黑箱。
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箱。
等他们离开之后，一切都会变回去，甚至不用等他们离开，最后就会和南部海域的联邦一样。
“可是……那就没有糖了。”阿诺低下了头小声糯糯道是。
“好好读书，学好知识，以后会有很多糖的，你可以自己买，还能像我一样送给没糖吃就哭鼻子的小孩。”
零冲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小脑袋，却又猛然想起什么，尴尬的把手收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心软。
不管那双大眼睛怎么可怜兮兮地盼望着他，他都没有把手伸进兜里掏出糖来，只是挥了挥手，目送着那对父女走远。
等两人消失不见之后，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食堂，却发现三个损友就在他背后不远看着他，手上还拎着打包的塑料袋。
“知道你个饭桶没吃饱，”二两月光嬉皮笑脸的晃了晃塑料袋里的包子，“初生要带我去见见世面，你去不？”
“只是去剧院看舞台剧，”初生不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牲口，抱怨着说道，“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搞得像我真是个畜生似的。”
二两月光惊讶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山河入梦走上去拍了拍零冲肩膀，咧嘴笑着说道。
“知道为啥不让你给人糖吃么，最后甭管怎么解释都会变成这样。”
朴素的善良并不是一种错误，但正确的事情并不一定总有好的结果。
因为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平行不相交的维度。
零冲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这不是特么的在改吗。”
一颗糖的蝴蝶效应总不如一把手枪大吧？
相信在他的威逼利诱下，那老父亲应该是会把孩子送去上学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理解，方长老哥为什么总和他们说少干一些多余的事情了……

第772章 南线与北线的进展
“演的还不错。”
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楚光一边喝着加了奶的红茶，一边瞧着全息屏幕中的舞台剧，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
“演技在线，剧本也还行。”
“就是台词里的锤子和母亲也太多了……这玩意儿居然是当地人自己写的？”
现实中的影视作品他早就看腻了，玩家们搬运的本土化作品又是玩尬的比较多。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好奇废土上的幸存者们自己玩出来的一些新花样。
比如斯伯格写的《觉醒者波尔》就让他眼前一亮，更早一些的还有哈尔写的那些“打油诗”，甚至包括蜜獾小公主献给他的绘本——“毛发浓密的父与子”。
比起“舶来品”，这些本土诞生的作品更能反应废土客们的精神世界。
身为一名管理者，他的职责不仅仅是引导，更多要做的其实是“了解”。
而在来自韩明月女士的最新一份关于婆罗行省的社会学研究报告中，恰好便附上了这么一篇具有代表性的作品。
虽然老式的舞台剧和过于新潮的观影设备不太搭，但放在废土上却意外的合理。
回到舞台剧本身。
剧的名字叫《暴雨后的故事》，编剧是一名牛族人诗人，包括剧本的创作、台词的设计甚至舞台剧中的音乐都是由其一人完成。
整个舞台剧的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栋郁金香街的宅院里，而根据剧中的刻画，那栋宅院实际上就是尼哈克的总督府，而暴雨指的既是窗外的雨，也是吹进金加仑港的“风”。
不过整个舞台剧并不是讲尼哈克总督和他的仆人，也与时事、大局无关，仅仅是以一名小贵族的视角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并以两段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为线索凸显了主角在“探索时期”的迷茫——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离他而去，但他自己却不知该去哪，更不知道自己在哪。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剧中主角的精神世界与当地旧贵族们的精神状况极为相似。
在婆罗行省登陆之后，联盟虽然没有掠夺当地人的财产，但那些贵族们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旧时代的特权，也不再受到身边人的尊敬和崇拜。
即便他们的生活暂时还不错，但如果顺应不了时代，沉没在时代的浪潮中是迟早的事情。
在舞台剧影像附件的末尾处，韩明月留下了身为一名研究人员的观点。
“……令我感兴趣的不是舞台剧的剧情，而是在这部舞台剧中同时出现了存在主义与虚无主义的影子。我觉得这部作品和红土一样具有代表性，后者是激进派的声音，前者是保守派，它们都属于这段时期，也都是属于这段时期独有的文化现象的一种缩影。”
关掉全息影像，楚光继续看向了韩明月女士撰写的报告。
根据其在最新研究报告中提到的观点，金加仑港的新文化运动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其热烈的程度丝毫不输于当地的大基建。
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两种艺术形式的萌芽同时出现在了金加仑港。
甚至不止如此，前者还发生了进一步——至于跳跃式的演化，并在此基础上诞生了存在主义的雏形。
即，除了人的生存之外，没有天经地义的道德和体外的灵魂，道德和灵魂都是人在生存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即人没有义务信仰特定的宗教和礼法。
这些东西在人联的历史上都曾出现过，但在繁荣纪元之后的废土纪元见到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当然，与此同时一同出现在金加仑港的还有另一个极端——虚无主义。
即，对一切意义的否定，认为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无力徒劳的。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文化发源于罗威尔营地，当地幸存者引以为豪的文化覆盖了400万平方公里。与之相比，牵动三大“堕落帝国”敏感神经的海涯行省，面积甚至还不如帝国的一个州。
哪怕是农场庄园里的奴隶也可以挺起胸膛来说，什么“堕落帝国”，什么“天堂之战”，不过是几只怪模样的大螃蟹在蛐蛐笼子里斗。
然而面对一个刚崛起两年半的新兴幸存者势力，他们的骄傲却被彻底摔在了地上。
纵使他们把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数上一万遍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联盟与火炬打架时，只是挥拳不经意间刮起的风，便摧垮了帝国引以为豪并视作矛头的“灰狼”。
自负与自卑虽然是自我认知的两个极端，但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并不矛盾，甚至可以说两种属性其实就是如影随形的。
相比起千柱之城，象征着权威的罗威尔营地才是真正的婆罗行省幸存者心目中的精神图腾，哪怕当地人从来没有向它祈祷过，甚至从它门前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然而少有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真正意识到，祈祷只是信徒向神灵表达敬畏的一种“表现形式”，并不是信仰的全部，更无关本质。
原始社会的人们出于对山火和天雷的敬畏编纂了神话，出于敬畏向神灵献上舞蹈，向图腾献上祭品……
神话、舞蹈和祭品都不足以概括信仰的本质，发自内心地敬畏——或者说畏惧才是。
由于联盟的到来，罗威尔营地的威严被踩在了脚底，当地的旧贵族们不但失去了奴隶带来的收入，也失去了精神的寄托。
目前虚无主义的风潮流行在当地上流阶层，并主要体现在音乐与绘画两个领域。
毕竟这两个领域相比起文字有着更高的“准入门槛”，刚学会写字的金加仑港居民暂时还停留在学满是“盟味儿”的人联语阶段。
“……《暴雨后的故事》对于我的研究报告只是一段小插曲，我知道您更关注的是进步的声音，而不是保守势力的呻.吟。不过我相信您是理智的，应该知道激进和极端只有一步之遥，而火炬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目前，金加仑港的幸存者已经形成了拆毁千柱之城那一千根柱子的共识，社会各界因为相同的共识而前所未有团结。虽然我更倾向于认为多数人的意见是精神意义上的拆毁，而非物理意义上，但我担心这场运动最后会发展失控，导致重要的文明遗迹和研究素材受到损坏。”
“在那里被毁掉之前，我想到当地考察，最好能留下一些影像资料什么的，这是宝贵的社会学研究素材……虽然我的研究成果没法立刻体现出任何实际作用，但我还是想向您申请放宽任务发放的区域性权限，以及一架蝰蛇运输机和一支十二人的战术小组。”
楚光将报告看到了最后，食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最终还是否决了她的请求。
“……我并没有轻视社会学研究的意思，相反我无比的重视，但我们与帝国已经签署了停战协议。贸然越过停火线可能将军团牵扯进本就复杂的地区事务，甚至将本该在前线全力以赴的黏共体拖进一片新的泥潭，我无法批准你的请求。”
“当然，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督促在当地活动的避难所居民通过间接干涉的方式支援你的研究，以及保护‘繁荣纪元后时代’的新遗产。”
火炬教会正在以拖待变，黏共体仅仅是完成了对其的包围，想要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是得花些时间的。
如果联盟加大对婆罗行省地区的干涉，军团立刻会跟进扩大在婆罗行省的影响力和地盘，最终未必会利于当地幸存者自发的变革。
不如保持现状，用金加仑港牵制西帆港，让当地幸存者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而且，当地幸存者做的其实也不赖。
从金加仑港输送到内陆的军官一转月族人抵抗军的颓势，正穿过虎州并朝着婆罗行省的东北角挺进。
根据方长在“听证会”上向小鱼做出的报告，他们投资一千万银币扶植的“军事强人”已经成功获得了来自金加仑港、薯条港民间的第一轮风投，撬动了近2000万银币的资本，并准备在猛犸州的塔桑河出海口建立一座“新的金加仑港”。
这座口岸的经济潜力可能赶不上位于永流河口的金加仑，但也能向辐射两三个紧邻塔桑河的内陆州了。
虽然这张饼没有把小鱼给糊弄到，但同时出席听证会的几个股东代表确实被这张饼给馋到了，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方长那一边。
讲道理，如果真能再打出来一个金加仑港，1000万银币花的亏吗？
一点也不亏好嘛！
理想城家底厚可以不搞扩张，关着门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有闲钱去废土上打赏，但曙光城有这个家底吗？
海外业务必须得扩张啊！
现在粮食有了，矿也有了，就差人口了。
如果那个拉西真能把婆罗行省的牲口变成人，谁在乎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再离谱还能比那个巫驼更离谱？
看到方长出示的一系列“物证”之后，最后小鱼也没说什么，在前者补充了完整的计划书之后便解除了传唤令。
事实上，她的做法完全是基于联盟的章程，并不存在刻意的偏袒或者刻意的打压。
楚光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是很欣慰的。
无论是对百越公司，还是对小鱼，亦或者婆罗行省在玩家的引导下正在发生的变革。
那里同样是废土，不存在哪儿是主线废土，哪儿又是支线废土。
锦川行省的腐蚀源于海涯行省的火炬，而归根结底又在河谷行省的清泉市——或者说清泉市的母巢与117号避难所。
海涯行省的纳果来自于百越行省，而最终解决纳果的钥匙——B型纳果菌株也来自于该行省，或者说来自于那个至今仍未被玩家发现的位于百越行省的黏菌母巢。
对百越行省的开荒离不开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支持，包括研究沉没的天庭号遗迹、海底的异种和母巢。
想要开发大荒漠也是一样，联盟必须拉上“曾经去了那里、又从那里逃离”的幸存者一起，解决他们的问题，或者至少带上愿意再一次从那里走出去的人们一起。
废土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看似是割裂的，但其实都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不把脚下的每一步走好，他们就算继承了再多的遗产，也永远回不去曾经触摸过的星空……
至少他的有生之年怕是难看到的。
……
战场上的日月就如同叶梢上的蜗牛，北线的战线缓慢而又恒久地一点点移动。
时间慢慢到了九月下旬。
北线的联军已经成功控制了整个莱山市全境，并以三面开花的形式深入海涯行省腹地。
事实证明，联军消耗战的打法是切实有效的。即便军团的代表总诟病这是联盟在借黏共体的制度中饱私囊，趁机发展自己的工业。
不过在看到联盟在前线的伤亡——尤其是避难所居民的伤亡之后，他们又说不出来那些刻薄的话了。
企业是没有意见的，稳定持续的投入和可预见的产出本身就是他们的追求，他们只担心意料之外的风险，并不担心意料之中的。
至于学院，没有人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楚光自己最多也就能猜个一两成，那些人对秘密的偏执，就和他们对知识的态度一样。
火炬教会似乎是打算以拖待变，继续向南部海域增加筹码，并向东派出了先遣部队，试图将火烧向跃马行省。
这支由一名先行者和上百名使徒率领的先遣部队恰巧撞上了企业的第99机械化步兵师。
双方在平原地带爆发了激烈的交火，并最终由装备越打越花里胡哨的后者占据了上风，先遣队饮恨败下阵来。
少数萌新玩家以雇佣兵的形式参与了那场战役，据说还因此混到了不少装备。
不过最后这些装备基本都被巨石军工这些企业给高价回收去琢磨了。
毕竟那些搞军工的大佬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除此之外，也有跑去军团那边甚至猎犬特种部队那边当雇佣兵的，一些热衷于“不走寻常路”的玩家甚至在官网论坛上总结了给各势力打工给的报酬，以及性价比最高的摸鱼办法。
其中联盟的收益最稳定，增长曲线也最平滑，就好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毕竟是游戏官方钦点的“主角势力”，服务的自然是大多数人，适合不太想剑走偏锋的一般玩家以及人数众多的兵团。
至于企业，作为背景板中的土豪，废土上最先富起来的大佬，就连普通的士兵都可能成为发任务的NPC，同时给的钱也是最高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给的装备实战价值低了点。
除了仿生学芯片和一些植入义体有大用之外，像什么外骨骼或者轻武器之类的东西真不如卖了换钱。
如果是追求装备的话，学院和布格拉自由邦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前者本身技术储备就是废土的天花板，而后者靠着有大裂谷撑腰没人敢打，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多少从前者那儿偷了点。
至于军团，给的钱不多，装备也一般，但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就像【战地气氛组】那家伙一样。
楚光看过那玩家写的帖子之后也是不禁点了个赞。
这家伙着实把新版本给玩明白了，少说也得当个五姓家奴。
当然，在不违背《玩家手册》的前提下，楚光对于玩家们主动“走出去”一直都是持鼓励态度的。
不过这些小的细节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楚光也只是通过小柒了解了一下，并没有把视角放过去仔细观察。
目前海涯行省“净化区”的面积已经扩大到7万平方公里，已经接近海涯行省67万平方公里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其意义大概相当于啃下十峰山的第一座山头，而难啃的“山头”还有更多，且一座比一座凶险。
如果南线能打开突破口就好了，坐镇前线指挥的楚光不止一次如此想着。
尤其是如今海螺号潜母已经完成，迈斯纳效应装甲也在南海联盟的旗舰上成功实装，沙洲岛上的雷达基站和导弹发射器也相继部署完毕，决战的时机前所未有之好。
就在楚光寻思着要不要催促南边的盟友们动一动的时候，一份附带有作战计划书的电报，忽然通过薯条港的专线发送到了小柒那里。
那份计划书的代号名为“拉肯”——即，南部海域最凶猛的海兽，大概类似于河谷行省的死亡之爪。
而该计划书的撰写人正是南海联盟海军司令李明辉，南海联盟当局赋予了他安乐岛海军基地以及驻防舰队的一切指挥权。
“……猎杀拉肯的渔船和鱼叉都已经擦亮，南海联盟的舰队已经做好了夺回一切或者牺牲一切的准备！”
“我们计划在十月初发动最终的决战，彻底剿灭裹挟北岛居民的查拉斯及其党羽！并彻底地放逐岛上的火炬教徒以及变种人！”
“这次行动将关乎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
电报只有短短的三段话，不过附带的作战计划书却有整整十几页。
包括用俘虏的礁石号作为诱饵，制造破绽引诱“海涯”号战列舰离港，包括压制岛上的防空火力，掩护联盟地面部队登岛等等。
由于北岛存在火炬的部队，因此南海联盟希望由曙光城方面担当地面战斗的主力。
事成之后，南海联盟与联盟紧密的合作会继续延续下去，同时北岛将作为联盟的后勤中转基地，可以作为联盟向海涯行省南岸进攻的跳板。
将作战计划书完整地看到了最后，楚光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歪了下头。
“主人，您觉得他们的计划不错吗？”
它觉得这套方案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南海联盟几乎压上了所有的筹码。
楚光嘴角轻轻扬起，食指在全息屏幕上连点了几下，将作战计划书发去了参谋部和位于南线的兵团长。
“……错还是不错，对着地图是谈不出来的，行不行也得试了再说。”
说着他看向小柒，连续下达了两条命令。
“通知南线玩家向薯条港集结！不用通知的很具体，就说服务器出新活动了！”
“另外，让燃烧兵团和地精兵团即刻起进入战役准备阶段！随时准备接受调遣！”
看着楚光眼中闪烁的兴奋，小柒也干劲十足地行了个联盟礼。
“收到！”

第773章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
北岛海军指挥部。
匆匆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不断，人头攒动一片忙碌。
自从沙洲岛事件之后，南部海域的火药桶便插上了导火索，现在就差一枚火星子将其点燃。
这场“宁静”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桌上的筹码越来越高，双方都绷紧了神经，攒紧了手中的牌。
尤其是整个联邦海军的指挥中枢，不少人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查拉斯更是将自己的办公室从总统府搬到了这里，将一些繁杂且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扔给了他任命的傀儡副总统。
治理的再烂也不会影响他总统的位置，但打输了一切全都没了，他很清楚孰轻孰重。
时间从9月熬到了10月份，再过些日子新的驱逐舰就要下水了。
那将是联邦史上最新、同时也最先进的驱逐舰，虽然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局，但多少也能在他手中增加一枚筹码。
就在查拉斯耐心的等待着决战时机的时候，局势忽然出现了新的转机。
而且是朝着对联邦有利的方向！
之前被南海联盟俘虏的礁石号忽然发来电报，其不但在电报中透露了自己的巡逻路线和南海联盟的相关情况，还表达了对南海联盟极端不信任自己的不满，以及希望回归联邦的诉求。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南海联盟对待这艘“俘虏舰”的策略了。
因为南海联盟的军官储备不足，没有经验丰富的水手能够完全取代礁石号上的舰员，因此南海联盟当局保留了80%原来的编制，并将剩余20%的编制替换成了南海联盟的监视员，控制了驱逐舰的通讯、雷达、以及日常安保等等。
目前礁石号相当于处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就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只能单方面地接收安乐岛指挥部的作战命令，既不能参与讨论作战计划，也没有任何在作战会议上发言的权利。
整艘驱逐舰上所有官兵的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就连监视礁石号驱逐舰的“监视员”们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以及对独断专横的李明辉司令的不满。
反正都是独夫，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强一点的？
仍然担任礁石号驱逐舰舰长的章若文成功收买了一名操作无线电的监视员，并趁着值班间隙向北岛发出了这封密电。
从逻辑和情理上来讲，倒也是说得通的。
礁石号驱逐舰的舰长不是主动投降，而是被联盟的蛙人部队俘虏，虽然还坐在舰长的位置上，但也只是迫于无奈，不受信任很正常。
但凡南方联盟有能够担任舰长职位的替补将官，肯定毫不犹豫便把他换掉了。
搞不好还要把他送去军事法庭审判。
当然北岛指挥部并没有立刻回复那封密电，而是耐心的等待了几天，确认礁石号驱逐舰确实按照密电中的路线图巡逻，这才根据密电中提到的联络方式进行了接触。
双方在通讯中沟通了包括营救路线乃至阻击追兵等等一系列的作战细节，确保礁石号驱逐舰能够完好无损的回归北岛军事港口。
此事一旦成功，对于北岛军民的士气无疑将是一次极大的提振！
整个营救计划查拉斯可以说是亲自操盘，对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做了详细的审核，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不过，就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悸动，看着站在一旁的参谋反复确认道。
“情报可靠吗？”
那参谋立刻回道。
“应该错不了。”
查拉斯点了点头，但又觉得眼皮跳的利害，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会不会有诈？”
“应该——”那参谋本想说“应该不会”，但被问多了也不禁怀疑起自己，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查拉斯忽然道。
“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
那是肯定的。
吃个饭都能把人噎死更别说步骤这么繁琐的行动计划了。
“是的。”参谋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令。
查拉斯眉头皱起，陷入思忖，忽然间变得举棋不定起来。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
先是丢了沙洲岛，接着又丢了礁石号，整个北联邦人心惶惶。
更要命的是，废土上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各势力忽然联合了起来，听说就连婆罗行省的土著们都跑去十峰山上凑了热闹，局势对火炬教会是越来越不利了。
虽然不知道北边的战况如何，但战火已经烧进了海涯，就算再怎么解读，也很难把这理解成一种优势。
火炬教会在以拖待变，试图增加南部海域的力量打开向南的战略空间。
同样的策略放在南海联盟身上也是一样。
他们虽然舰队实力稍差一筹，但完全可以拖住自己，将局势维持住，等到火炬的战争结束之后，一切自然就结束了。
南部的压力完全在自己这边……
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必须帮助火炬教会向南打开战略空间。
只有在他正要做决定的时候，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
“白痴！那是陷阱！”
阿尔祖突兀的出现在了查拉斯的身旁，将后者吓了一跳。
那淡金色的身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旁人纷纷向他投去困惑的视线，不知他突然之间怎么了。
查拉斯猛然惊醒，一滴冷汗缓缓从额前滑了下来。
好险！
差点就上当了！
其实他早该反应过来，在阿尔祖开口之前他便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之前的沙洲岛登陆作战，礁石号舰长章若文分明拒绝执行了他的命令，没有轰炸聚居地，而是将炮弹砸在了居居地外的郊区。
上岸的变种人遭到了联盟空降部队的集火，一整支千人队被歼灭殆尽。
那家伙已经有过对自己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先例，怎么可能这时候回心转意？
他怕上南海联盟的军事法庭，就不怕面对自己的问责吗？
见查拉斯没有说话，如幽灵一般站在他身旁的阿尔祖缓缓开口说道。
“我在章若文的身上种下了圣域……他已经倒向了南海联盟，所谓的叛逃只是个诱饵，他们打算将你的海涯号战列舰引出港口，然后再配合他们的新式装备——一种能起降舰载机的巨型潜艇将其击沉。”
圣域与圣域之间是彼此独立的，不过在网络通畅的时候便会发生信息的交换，并且不受宿主的控制。
就在刚才，北岛军事基地与礁石号驱逐舰进行定期联络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那位章若文身上的芯片传来的消息——
所谓的叛逃其实是诱饵。
南海联盟的舰队就在附近不远处埋伏着！
查拉斯眯起了眼睛，目光瞥向了阿尔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阿尔祖平静地回答：“就是最近。”
查拉斯一字一顿地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你在我的军官脑袋里种下圣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面对那质询的眼神，阿尔祖呵呵的笑了一声，嘴角掀起一丝嘲弄。
“在联邦分崩离析之前他就已经是火炬的使徒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质问我？而且如果不是我未雨绸缪提前做下了部署，你和你的舰队已经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撞进了南海联盟舰队的陷阱，你应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查拉斯冷笑一声。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能猜到这是陷阱。”
“是么？”阿尔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悄无声息地从指挥桌前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查拉斯，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老大的命令。
收敛了波动的情绪，查拉斯清了清嗓子，环视了站在桌前的众人一眼，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
“这是个陷阱！”
指挥室内一阵骚动，众军官面面相觑，交换着眼中的错愕。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舰队司令摸着下巴，神色渐渐凝重。
一旁的参谋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
前一秒还在商讨着作战细节的众人，突然又来了个180度的转向，纷纷也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诈，而且分析的有理有据，说的头头是道。
见这帮家伙转进如风的样子，查拉斯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倒是清醒，这几乎是所有独夫都难免遇到的问题。
人一旦打上“不得忤逆”的思想钢印，就注定失去了逆向思维的能力。不可能说一边像工蜂一样维持着一心同体一般的团结，一边又能在铸造蜂巢的问题上发表和蜂后不同的见解。
哪怕是专业领域的见解。
他成为了独夫，就注定了只能听到他想听的东西。
人们只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哪怕是在他希望得到不同见解的“专业领域”。
因此当他说要救礁石号的时候，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军官也没敢逆着他的方向思考，只想怎么去救，没想过能不能救。
幸亏他发现的及时，否则差一点儿就掉进了对面挖的坑里。
“要放弃礁石号吗？”司令看向了查拉斯，谨慎的询问了这位boss的意见。
和当初要救一样，如今“礁石号是个陷阱”又成了新的无可争议的东西。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查拉斯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为了更方便的出击，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就埋伏在礁石号附近某处，包括情报中出现的那艘能够起降舰载机的潜艇。”
众军官交换了视线，低声窃窃私语的议论了一番。
这确实不无可能。
或者说，几乎是一定的。
环视了手下的众将一眼，查拉斯握紧了右拳，重重地搁在了指挥桌上，兴奋地说道。
“诸位！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南边的叛徒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已经被我们看破，我们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咽喉！”
“新的作战计划，代号‘触礁’！与‘回归线’同时进行！”
“回应礁石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准备完毕！让他们前往我方指定坐标汇合！”
众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孤舰正缓缓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章若文忽然觉得这艘船像极了自己，又或者是自己像极了这艘船。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
这种迷茫在查拉斯发表了新的宣言之后更是如此。
过去的200年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做了许多事情，但似乎一切都是徒劳，到头来他们还在重复着200年前的错误。
联邦在火焰中诞生，又在更旺的火焰中分崩离析。
他们因为敌人的反对而倒向了火炬，但这股过于炙热的能量却又将他们所有人烫伤。
所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困惑是正常的，一切错误的根源在于人类这一物种本身。这是生理上决定的极限，旧人类只属于地球，也只适合生活在地球上。鱼儿想上岸就得进化出四肢，而只有四肢是不足以迈向更遥远的星空的，我们还缺一场对自我生命形式的变革。”
平和的声音从识海的深处传来，就如同来自天国的福音，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章若文微微侧目，看向站在舰长室里的老人，却淡淡一笑说道。
“那你为何不像你的同类一样干脆放弃肉身呢。”
他知道这家伙是火炬教会的高层。
而且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为先行者，便获得圣域权限的使徒。
“那又太极端了。”阿尔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他们急匆匆的和人划清界限，反而将自己处在了不利的位置。如果是我，我会把人的身份利用起来，最大限度的回收旧文明的遗产，然后再去推行最终的变革。”
如果是按照他的方法，火炬虽然骗不了学院，但骗一骗企业还是可以的。
理想城的居民对于150年前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负罪感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向废土上撒钱，更不会试图纠正以前犯下的错误。
至于军团，则可以用威兰特人渴望的技术以及许诺他们统治大裂谷来收买。即使东扩派失败了，在东方军团之外的地方，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威兰特人渴望对战建委“复仇”。
颠覆大裂谷和摆脱宗主的束缚同时也是自由邦所渴望的，他们完全可以像在嚼骨之乱时期一样结成心照不宣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任凭联盟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拉起像现在这样的包围网。
然而无奈的是，那些先行者们把自己看得太高贵了，认为“先进的思想和理念”一定能战胜旧的东西，却错误地将还没有成为历史的东西当成了历史的必然。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如此。
到头来还要靠他这个仍保留有肉身的人类来力挽狂澜。
阿尔祖心中轻轻一叹。
得亏他稍微使了点手段，否则局势八成已经无可挽回。
另一个芯片上的自己应该已经提醒了查拉斯，如今北岛那边应该已经知晓了整个行动是一场骗局。
南海联盟恐怕不会想到，礁石号的舰长其实是自己的使徒。而这位使徒恐怕也不会想到，他的所有秘密自己都知道。
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着，望着舰桥外汹涌的波涛。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副官推门进来行了个军礼，神情严肃道。
“报告长官！按您吩咐，我们已经放出了‘信号’……北岛海军基地回复我们，他们已经收到请求，飞鱼号驱逐舰正在向指定区域坐标增援。”
“嗯。”章若文点了下头，“一切按计划行事就是了。”
诱饵计划高度保密。
整艘驱逐舰上除了他一个人，没有人知道“拉肯”这个代号，更不清楚自己是诱饵。
他身边的亲信也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要叛逃到北边，而大多数基层水兵甚至不知道这艘船已经偏离了巡逻的航道，更不知道这艘船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了北联邦舰队的视线之下。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看着面无表情章若文，副官略微迟疑，低声说道。
“长官……”
章若文漫不经心道。
“怎么了。”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章若文看向了他，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指哪方面？”
“我不认为查拉斯会比李明辉将军更信任您……回到北岛之后，我们也许会获得名义上的欢迎，但实际的处境可能会更糟糕。而且……”
那副官迟疑了下，似乎在犹豫这是不是自己该说的事情。
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我觉得……比起查拉斯，南方联盟所倡导的宣言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虚假的媾和与团结，而是真正的联合！
听到这句话，章若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那时针与分针重合的同一时间，他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错，这很好。”
副官愣了下。
“很好？”
章若文点了下头，淡淡笑了笑继续道。
“你已经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这很好……虽然我还没想好未来要去哪，但至少有人是在想的，或许我的迷茫只是暂时的。”
看着一头雾水的副官，他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选择查拉斯，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或许一个足够强硬又有点儿本事的伙计能够代替大伙儿们去想……至少他不会像蒙戈一样优柔寡断，像我们的内阁一样七嘴八舌地从天黑吵到天亮，却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那家伙也不坏……起初我是这么想的，他说不定能带我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但我又忽然发现……那其实只是我的懒惰和错觉，那个蠢货并不比我们之中任何人聪明，我们因为争吵而犯的错误他同样会犯，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犯的不声不响。”
听说最近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也在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了，带着繁荣纪元的遗产去改变废土上的其他人，去团结更多的人。
如果是查拉斯，大概是不会允许他们去做这件事的吧。
那家伙还妄图在解决了联盟之后建立一个庞大的海权帝国，借助火炬提供的生物学技术与军团、企业、学院分庭抗礼，把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当成他下棋的棋子和筹码。
真是渺小……
无论是能力还是野心。
他都已经成为了联邦的总统，却连做梦都不敢做大一点！
明明他们头顶还有一片更广阔的星海，而那家伙却只看得见脚下那一片池塘。
如果是跟着那家伙，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回去曾经踏上过的地方！
章若文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那便是在接到查拉斯命令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两秒。
然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副官却是苦笑着问道。
“你既然觉得查拉斯靠不住，最后还是要选择他吗？”
他并不赞同长官叛逃的做法，但现在似乎说什么都晚了。
礁石号已经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切断了与南海联盟的一切联络。
就算李明辉司令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意识到礁石号叛变了。
目前只有北岛指挥所知道他们的位置和航向，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你只看到了表面……会这么以为很正常，”章若文取出望远镜，望了一眼北边的方向，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已经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只是诱饵，一场代号名为‘拉肯’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传我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迎战来接应我们的舰艇！”
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看着目光炯炯的，副官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包括舰桥内的其他军官们，他们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一次例行的巡逻或者说叛逃会变成与北联邦最终的决战！
除了一个人。
那便是只有章若文自己能看见的阿尔祖。
后者的面部肌肉渐渐的扭曲，露出了犹如海兽拉肯一般的狞笑。
果然！
这家伙果然是假投降真带路！
这家伙终于摊牌了！
在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之前，他就已经通知了北岛海军指挥部，只要这帮家伙沿着原地的路线继续前进，等待着他们的将不是飞鱼号驱逐舰，而是拉肯号巡洋舰！
那是专为针对驱逐舰而设计的反舰舰艇！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70号避难所忌惮的不只是颠覆了战建委的军团，最忌惮的其实一直都是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并为此设计了一系列互相制衡的装备，以防备他们利用避难所带来的技术反对避难所。
与此同时，海涯号战列舰将在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的掩护下，同时对阵南海联盟海上与海下的伏击力量！
那潜母和舰载机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专为反潜艇而设计的驱逐舰的对手。
当然，它若是浮到水面上更完蛋！
至于为潜艇提供掩护的鱼叉号巡洋舰以及另外两艘驱逐舰，在海涯号战列舰的主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阿尔祖微笑的看着章若文舰长，却不想后者也在看着他。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然而就在这时，阿尔组却发现那平静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寻常的笑意。
这家伙在笑！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猛然间，阿尔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虚无的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
代号拉肯！？
南海联盟诱饵计划的行动代号居然叫拉肯！
这绝不是巧合！
只有一种解释，这帮人一开始就是奔着拉肯号巡洋舰去的！
他们预判了自己和查拉斯的预判，算准了查拉斯一定不会相信礁石号，甚至算准了自己能够读取使徒脑海中的想法从而泄密……哪怕这一秘密火炬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
就连查拉斯也不知道！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惊讶，我是如何将行动的代号瞒过你的对吗？”看着那张从狂喜渐渐变成恐惧的笑容，章若文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没有断开意识的连接，阿尔祖地喉结动了动。缓缓点了下头。
章若文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想要骗过对手，得先骗过自己……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次行动的代号是什么。”
“怎么可能！”阿尔祖死死的瞪着他，却错误地发现他没有说慌。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时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章若文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知道这是埋伏，那么前来‘接应’我的一定不是另一艘驱逐舰。飞鱼号和捍卫号都不可能，那得打上一会儿才会有结果，也不可能是战列舰……查拉斯那家伙不会冒险让他手上唯一的宝贝脱离舰队的保护，只为了消灭一艘驱逐舰。”
“如此想来只能是拉肯号了。毕竟你们已经明确宣称来‘接应’我的会是一艘反潜驱逐舰，而我们在确信计划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一艘潜艇跟随在礁石号附近，而是一定会在更远的地方埋伏。”
“如此一来，即便拉肯号的反潜能力较弱，也有充足的时间在击沉了我们之后立刻掉头，与你们埋伏在附近的舰队汇合，并将南海联盟的水面与水下舰队吸引到你们的伏击圈里。”
如果真是如此，那毫无疑问将是一场灾难。
南海联盟的潜艇在北联邦的驱逐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而南海联盟唯一的一艘鱼叉号巡洋舰，又不可能海涯号战列舰的对手。
整场战斗会像剪刀石头布一样干净利落的结束，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利用查拉斯对“南海联盟的预判”做出的预判！
如果他没有猜错，此刻他的附近一定埋伏着一艘南海联盟的潜艇，而且已经瞄准了那艘诈称是飞鱼号、并向这一带接近的“拉肯”！
“李明辉并没有告诉我这次作战的代号，因此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如果行动代号其实是飞鱼或者别的什么，那就证明我赌错了。”
看着面露惶恐之色的阿尔祖，章若文的视线透过那张虚无的脸，看向了舰桥外的滚滚波涛以及藏在波涛背后的“拉肯”，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我大概是猜对了！”

第774章 登陆北岛！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巍峨的巡洋舰正破浪而行。
它的名字叫拉肯，以这片海域最凶猛的海兽命名。
70号避难所在制造它的时候为其装备了最先进的反舰系统和海面火控雷达，理论上就算北联邦与南海联盟的驱逐舰加在一起不是它的对手。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者说一边倒的屠杀！
舰桥内的气氛紧张，雷达操作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当看到那波纹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似的喊道。
“礁石号出现！”
“目标正按原定航线前进！预计5分钟之后，我方将被目标雷达发现！”
现在礁石号应该还被蒙在鼓里，继续扮演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诱饵”。
听到雷达操作员的报告，拉肯号的舰长傅弘毅点了下头。
攻击窗口只有五分钟。
不过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甚至有些漫长的过头。
等到礁石号发现来接应他们的不是飞鱼而是拉肯，恐怕连祈祷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他们的反舰导弹送进海底喂鱼。
不过想到攻击目标是昔日的战友，傅弘毅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缓缓开口道。
“能联系上他们吗？”
坐在终端机前的通讯员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他们已按计划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果然和计划中一样。
虽然并没有真的联系他们的打算，但傅弘毅还是轻轻叹了一声，同时下令让各级战斗单位做好准备。
看着一切准备就绪，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眼神却又犹豫起来。
挣扎了片刻，他低声问。
“真的……要动手吗？”
舰长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扶正了头顶的舰长帽。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犹豫就会败北……把它沉了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南海联盟的伏击舰队就在附近，拉肯号必须速战速决，最好是一击脱离便立刻改变航向与大部队会合。
想想真是讽刺，南部海域的舰队虽然是为了戒备军团而建立，但至今为止却连军团的影子都没见到，仅有的战绩都是自己人贡献的。
这舰队还不如没有。
傅弘毅心中也是一番苦笑。
或许在收拾了家门口的乱局之后，查拉斯先生能让他们这些舰队真正的发挥点作用吧。
至少用在废土的其他地方……
“火控雷达已经照射目标！”
“‘激流’反舰导弹已经就绪！”
“保险解除！”
“发射准备就绪！”
一连串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坐在声纳系统控制终端前的操作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声纳系统侦测到不明物体接近！”
傅弘毅瞳孔骤然一缩，无数种可能性涌现在脑海中，但最终都化作了绝望。
“抛射鱼雷诱饵弹——”
他的话音甚至还未落下，拉肯号的左侧就像是被海兽给撞上了一样，连带着整个全身都是剧烈的一晃。
舰桥内的众人瞬间失重似的撞在了一侧的玻璃窗上，紧接着便被那腾空而起的火焰和热浪吞没了进去。
从远处看，那艘以拉肯命名的巡洋舰就如同一根从中间撇断的筷子，在燃起的熊熊烈火和弹药殉爆的火光中缓缓沉入了大海。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从鱼雷命中到整艘巡洋舰的沉没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在超视距的战争中发现对手的踪迹便已经意味着一切都晚了。
就在巡洋舰西侧20海里左右的位置，一艘攻击型核潜艇缓缓地上浮，露出了带有无线电设备的舰桥。
他们在这里已经静默了整整三天，像一块真正的礁石一样趴在海底。
无声的电波向安乐岛的海军指挥部送去了打击成功的捷报。
“这里是‘鲨齿’，拉肯号已经沉没，我们将按计划前往预定地点与其他舰艇汇合。”
完成汇报之后，鲨齿号潜艇重新沉入了海面之下，调转航向朝着主力舰队的方向航行。
舰桥内异常的沉默。
受不了那沉默的气氛，一名军官悄悄的从舰桥离开去了走廊，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这儿了。
见他一脸沉重那人吹了声口哨，试图缓解相顾无言的尴尬。
“算上寒夜号……我们已经拿下两个友军的人头了。”
“那算是友军吗。”
“姑且算吧至少以前一起训练过。”
尴尬似乎没有任何的缓解，这次走廊上也安静了下来。
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那军官叹了口气说道。
“……快点结束吧。”
他不知道以后的人们会如何评价这段曲折的过往。
或许沉入海底才是真正的解脱。
……
完成任务的鲨齿号潜艇继续朝着原定的目标前进。
礁石号驱逐舰在按照原定的计划航行的一段距离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击沉也没有人来接应自己，一时间陷入了没有任务的“真空期”。
安乐岛海军指挥部并没有为其安排下一步作战任务，而继续按照原定的航线前进显然已经没有了必要。
没过多久，礁石号驱逐舰的声纳系统侦测到了沉入海底的巡洋舰残骸。
章若文没有犹豫，下令立刻朝着拉肯号沉没的海域前进。
虽然那些船员生还的概率渺茫，但他还是打算试着救一下。
能救多少是多少。
至于住在他脑子里的阿尔祖已经失去了踪影，也不知仅仅只是沉默，还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他都会去做个小手术，把那玩意儿取出来。
那仿生学芯片确实有些用处，不过不再对未来感到任何迷茫的他已经用不上聆听所谓“天国”的福音。
与此同时，北岛海军指挥部，死寂的沉默如瘟疫一般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着。
查拉斯的瞳孔瞪大，眼睛爬满了血丝，双拳死死握紧。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站在他身旁的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这头野兽给迁怒了。
“……废物。”
查拉斯狠狠地骂了一句忍着心中的肉痛冷静下来，看向一旁司令立刻道。
“我们的主力舰队那边呢？发现敌方舰队踪迹没有？”
“暂时还没有……要分出一艘驱逐舰追踪击沉拉肯号的声呐波吗？”紧张地看着查拉斯，那司令赶忙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却没想到被骂的狗血淋头。
“你是猪吗！我们只剩两艘驱逐舰了！靠一艘驱逐舰掩护我们的战列舰？”
真是一帮草包！
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司令，查拉斯骂骂咧咧了几句，沉住气重新看向了海图。
不算那艘即将下水的驱逐舰，他现在手上只剩下三艘舰艇。
一艘战列舰，两艘驱逐舰，配置可以说是极度不均衡。
反观南海联盟那边，装备和人员倒是越打越多了，三艘驱逐舰加上一艘巡洋舰，还有另外三艘核潜艇，以及一艘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的潜母。
不过——
自己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要海涯号战列舰能够将南海联盟的四艘海上作战舰艇一网打尽，他手下的飞鱼号、捍卫号驱逐舰再肃清掉剩下的四艘潜艇，仍然有一丝获胜的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
查拉斯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图，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他的战列舰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搜索到南海联盟舰队的踪迹？
难道是他们使用了什么新型的反雷达涂层或者什么特殊的干扰装置吗？
如果礁石号是诱饵，南海联盟的舰队一定会在附近埋伏……
等等！
查拉斯猛然反应了过来，瞳孔几乎收缩到了极限。
他们已经知道我知道礁石号是诱饵。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海涯号战列舰会在附近严阵以待。
就好像他们猜到了去接近礁石号的是拉肯号巡洋舰一样，由此而推断出联邦主力舰队的动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自己再怎么也不会让一艘巡洋舰单舰出击数百海里，主力舰队必然会在一百海里之内的某个地方等着。
“如果我是李明辉……”
“我一定不会把自己惟一的家底送到战列舰的脸上，而是趁着战列舰不在偷袭北岛港口……”
颤抖的嘴唇小声念着，一滴冷汗再次从查拉斯的额前滑落了下来。
这次不只是他。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样，听着他的念叨回过了神来。
北岛才是他们的目标！
最终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查拉斯瞪大了双眼，不顾一切地吼道。
“让海涯号立刻回防！立刻！”
“是！”通讯员紧张的应了一声，连忙操作终端发送讯息。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指挥部的雷达操作员脸色一刷白，惊声叫道。
“大量空中目标正在向我们接近！数量1447个！”
那声音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一般，嘈杂的声音顿时喧嚣沸腾了起来。
“是干扰弹！启动主动照射雷达锁定目标空域！打开光学观测系统！”
“让防空导弹待命！快！”
“雷达烧穿目标！数量剩余20个……见鬼！怎么还有这么多？！”
“电磁脉冲弹在我方近空爆炸！反脉冲装置对抗有效！”
“反射箔条！他们投送了大量反射箔条！我这边看不清了！”
“净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让我们的飞机出去迎战！快！”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原本沉寂如水的北岛指挥部，刹那如烧开了似的沸腾起来！
北岛中心的公园，草坪改建的临时跑道上，四架“造型简约”的燃油战斗机缓缓开出了宽敞的停机棚，沿着跑道疾驰飞向天空。
远处的天空中闪烁着一片耀眼的光斑，那是从空中散落的箔条。
而在更远的地方，联盟的飞机正向这边疾驰而来，数量还不知有多少！
坐在各自的座舱里，四名飞行员的脸上均写满了紧张。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飞过了200小时的训练课时，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在联盟来到南部海域之前，联邦并没有发展空军，也没有相关技术人员的储备，两架代号LB-1的战斗机纯粹是“大力飞砖”设计思路下的产物，甚至连火控、雷达系统都是从驱逐舰上抄下来改一改。
如果对手是联盟的初代喷气式飞机“凌云”，或者一大堆走量的螺旋桨飞机，这玩意儿恐怕还是能一较高下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
就在查拉斯终于察觉到了南海联盟战略动向的同一时期，相距北岛100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潜艇缓缓浮出水面，在那滚滚浪涛间亮出了巍峨的身影！
它就像浮出水面的巨鲸，只不过从那巍峨的舰艏中滋出的却不是水柱，而是一架架弹射升空的舰载机！
两架L-10“雷霆”战斗机和两架P-2“闪电”攻击机弹射升空之后，在空中迅速结成了箭头型的战斗编队，朝着北岛的上空呼啸而去。
前者是地精科技与联盟科考团的联合之作，后者是巨石军工一个半世纪来技术的结晶！
两者采用的动力源和发动机均是小型可控聚变堆与等离子体推进器，能源系统已经将北联邦的LB-1甩开了整整一条街！
其实在此之前，联盟还研制了一款专门配套海螺号潜母的“水下舰载机”。
只是由于样机基本都在训练的时候摔掉了，量产化的问题又没有来得及解决，因此很遗憾无法在这场战役中登场了。
坐在雷霆战机的座舱里，落羽做了个深呼吸，目光匆匆扫了一眼雷达界面。
看着出现在雷达上的红点，他的眼神也渐渐凌厉起来，左手食指挑开了导弹雷达和导引头的开关，接着左手放在了节流阀上。
“发现敌方飞行单位！各单位注意，解除武器保险，准许交火！”
通讯频道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是！”
四道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如同刺向长空的匕首，再穿破重重云层之后很快与那四道燃烧的火光交织在了一起。
在超视距的导弹交锋之后，双方很快进入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一道道飞舞的曳光在空中肆意的挥洒，与那闪烁着亮白色光芒的诱饵弹交织在了一起，就如同晴空之上盛开的烟花。
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北联邦临时组建的空军从人员到装备都是九成新的菜鸟，在打空了导弹并和联盟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进入狗斗之后，完全是被单方面的戏耍。
一架LB-1被机炮割断了机翼，在空中化作一团火流星落向了海面。
没有去管弹射跳伞的飞行员，落羽驾驶的战机直接突入了北岛上空的防区，在低空掠过的一瞬间朝着雷达的照射源发射了携带着EMP弹头的反雷达飞弹！
肆虐的脉冲电流一瞬间瘫痪了那雷达的内部电子元件，北联邦岛上的防空力量顿时像瞎了一只眼似的，原本凌厉的防空火力一瞬间失去了准头。
两架P-2“闪电”攻击机齐齐发射了总共八枚空对地导弹，将暴露坐标的发射装置悉数击毁。
包括发射防空导弹的发射架，也包括反舰导弹的发射井！
南海联盟的主力舰队向北岛近海逼近，两艘驱逐舰扬起了舰炮，在无人机的引导下，朝着北岛的军事港口以及港口附近的军营展开了炮击。
至此，北岛的防空力量已经名存实亡，地面抵抗力量也在摇摇欲坠之下。
如果联邦但凡有一艘驱逐舰在附近，这场突袭都不会这般顺利，更不可能让联盟的飞机接近到岛屿50公里之内。
然而战场上没有如果。
胜负在其中一方恍惚的一瞬间便已经决出。
驻扎在北岛上的海军陆战队和警备力量快速集结。
显然查拉斯很清楚，联盟在拿到制空权之后会做什么。
在联邦的舰队回防之前，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联盟！
就在空中的较量分出胜负的同一时间，四架停泊在海螺号潜母货舱内的“蝰蛇”小型运输机，陆续被升降梯送上了上层夹板。
那陡直的甲板是海螺号潜母与海豚号货运潜艇最大的外观区别。
前者除了有宽敞的内部结构与配饰舰载机的弹射轨道之外，顶部也被改装成了便于常规飞机起降的甲板和停机坪。
一共二十四名身着“霞光”动力装甲的重步兵已经在“蝰蛇”运输机的旁边集结完毕，他们的手上不但拎着轻重机枪这类自动火力，还携带有37毫米“重骑枪”这类凶残的单兵反器材武器。
虽然集结在集结在这里的只有两个班的兵力，却没有人敢小觑他们的火力！
他们是联盟装备最精良、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部队——燃烧兵团！
放在十峰山或者卫府荒原上，就这至二十人出头的部队歼灭一支变种人千人队绰绰有余！
浪涛拍打着船舷，白色的浮沫冲刷着昂扬耸立的舰艏。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走到了一众弟兄们的面前，打开头盔的面罩高声道。
“我们的空军兄弟已经拿下了敌人的头顶，现在轮到我们去给他们釜底抽薪！”
“目标是北岛正中央的机场，我们需要确保跑道完好无损，以及镇压一切将枪口对准你们的玩意儿！”
“记住控制交战区域，不要误伤平民！”
“是！！”一声声士气高昂的怒吼在夹板上回荡，所有玩家的眼中都写满了兴奋的神采。
回应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瞳孔，老白关上头盔的面罩，干净利落地挥了下右手。
“行动！！！”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道道矫健的身影迅速登上了已经整装待发的蝰蛇。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从引擎的喷口中喷出，拖着那流线型的机身飞离了甲板，贴着海浪的浪尖朝着北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北岛上正是一片硝烟弥漫，滚滚浓烟四处升起。
尤其是岛屿的南侧。
从军用港口到聚居地边缘的一整片土地，都像是被推土机犁过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烂地。
150毫米舰炮将这一带里里外外的洗了个遍，就连附近的造船厂都挨了两发打偏的流弹，被炸开了穹顶。
四架“蝰蛇”运输机直接从那漆黑的浓烟上穿了过去，就像一把刺入腹中的利剑一样破开了北岛海岸线上的防御。
被炸的晕头转向的海军陆战队匆忙探出了掩体，抬起步枪的枪口朝天空射击。
然而7毫米的子弹根本不足以对蝰蛇运输机构成威胁，失去防空武器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架飞机朝着岛屿的正中央疾驰而去。
依靠在残破的废墟上，穿着外骨骼的海军陆战队连长取出了对讲机，朝着通讯频道中近乎绝望的吼道。
“……这里是南岸防线！”
“敌方空中力量已经从我方上空突破！他们的目标疑似岛屿正中央的机场！”
“我们……拦不住他们！”
刚刚在海军陆战队的掩护下撤到总统府地下室的查拉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噩耗。
当他听到联盟的目标不是总统府，他的心中本能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松完，他那颗刚放下的心脏又紧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机场！
联盟的目标是机场！
“不！绝不能让他们拿下机场！”他怒吼了一声，伸手揪住了跟在他旁边的心腹，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伦迪，“带着你的人过去！不用管我这边！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机场！”
如果让联盟占领了机场，联盟的运输机将直接在岛上降落。
到时候即便联邦舰队回防也于事无补了，整个南部海域将再也没有可供联邦舰队补给的港口。
被查拉斯揪着衣领，伦迪只感觉额前背上都是热汗。
“可是您……”
“我说了！不用管我！”
查拉斯暴怒地吼了一声，粗鲁的打断了他的废话，一把将他推向门口，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又跑向地下室的出口。
等到那背影消失之后，他又将杀人的视线投向了一众灰头土脸的军官们。
“还有你们！都出去！”
没人敢惹这家伙。
刚刚在椅子上坐下了众人又纷纷挪开了屁股，瑟瑟发抖的出了门，把这房间让给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查拉斯平复着呼吸，过了好一阵子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整个房间异常的安静，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似乎是最后的了……
他的野心甚至还未开始就潦草的画上了句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帮废物就是不能按自己说的去做！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捧住了皱纹纵横的脸。
如果拉肯号如计划中的一样将礁石号击沉，伏击舰队又如计划中的一样吃掉了南海联盟的舰队，到时不止是安乐岛，环形岛乃至薯条港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届时他还将把军舰开进银月湾的港口，征服驼峰王国的同时继续向西进军，向婆罗行省的内陆前进！沿着永流河逆流而上，直到将前线推进至军团控制的西帆港！
他将在海上建立一个无与伦比庞大的帝国！南部海域的小伙子们可以在废土上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
然而这帮家伙就是要和他作对！
就是不肯听听他的计划！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仿佛自己不是蜷缩在总统府的地下室，而是坐在世界之主的宫殿里。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那梦幻般的画面便如肥皂的泡沫一般迅速的瓦解，将他拉回了一片黢黑的名为现实的深渊。
注视着那恍惚的灯光，他忽然间想到了一名字。
那或许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的喉结哽咽着，用颤抖的声音唤道。
“阿尔祖。”
房间内一片死寂。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在关键的时候喜欢玩消失，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然而如今与以往不同，以往的他从未把希望放在一个外人身上，但如今那家伙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尔祖！”
面对着那无言的沉默，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惶恐，又大喊了一声。
“阿尔祖！！你给我出来！”
这一次，那虚空中的声音终于有了回应。
只不过那有气无力的腔调，却让他好不容易燃起一丝希望的心情又坠入了谷底。
“我出来……有什么意义吗？”看着疯疯癫癫的查拉斯，阿尔祖悠悠一叹。
看着那家伙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查拉斯彻底地怒了。
“别特么的一脸事不关己！你说过我们是盟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拉我一把，帮帮我！你们的那些生物兵器呢！都拿出来啊！我还有舰队，只要等他们赶回来一切还有机会！我还没有输！”
阿尔祖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所有“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如此的丑陋。
在锦河市的时候，他曾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圣域本身的不可靠，埋怨罗乾放弃的太早，并由此得出“不完美的神性还不如人性”、“应该由人性统帅地上的信徒去建成他们的天国”的结论，向圣子提出建设“第二圣堂”的必要。
虽然大多数先行者都反对他，但仁慈的圣子却赐予了他以人的身份使用圣域的能力。
而他在南部海域教区传教的时候也一直奉行傀儡化的间接控制手段，用“神灵的力量”扶植了一位地上的“国王”，再藉由这位国王的手去操作棋盘上的棋子。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的令人失望……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输了，但……显然你心里已经清楚自己的结局，甚至迷失在了癫狂的幻想里。”
看着那伸向自己衣领、又徒劳地从自己的衣领上穿过去的双手，阿尔祖苦笑了一声，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疲惫。
“……圣子大人在上，您的仆人已经尽力了。”

第775章 内战的尾声
在舰炮轰炸的掩护下，四架“蝰蛇”运输机快速突破了北岛海岸线的防区，一共二十五台动力装甲迅速部署在机场。
面对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凶神恶煞，负责机场安保的警卫连几乎是刚刚交火，便被打的溃不成军，仅仅一个照面便败下了阵来。
枪焰在机场的外围不断闪烁着，一道道子弹划出的曳光在跑道上肆意穿梭，有如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
靠在方形的沙袋墙的后面，穿着防弹衣的排长将头盔死死的靠在沙袋上，压根不敢把枪抬出掩体还击。
而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医疗兵正抢救着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那伤员被炸没了半条腿，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像搁浅的金鱼一样急促的呼吸着。
排长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大声吼道。
“外围防区瓦解！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需要增援！”
对讲机的另一头嘈杂声一片，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应，只听见一连串爆炸的声音。
“该死！”
那排长骂了一声，将对讲机插回了肩上，矮身将步枪探出掩体，朝着对面枪声的源头突突突的一顿乱扫。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两枪，嗖嗖两道粗长的曳光便擦着他的枪管轰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弹头至少也有20毫米粗细，命中地面的刹那间便被跳向了天上，然而弹头撞击地面发出的轰鸣声却将他脑袋震得嗡嗡作响。
被那弹头撞起的石子糊了他一脸，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向后坐倒在了地上。
“啊——！！”
联盟并没有停火。
一台动力装甲扛着20毫米骑枪间歇的开火压制掩体，另外三台动力装甲有条不紊的向着掩体推进，枪口很快对准了掩体后面的警卫。
胜负根本没有任何的悬念。
那警卫连的排长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步枪，甚至没等对面开口便配合地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边。
“我投降！”
老白向旁边的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后者取出塑胶条把这些俘虏们捆起来。
接着他又抬起了右手，在战术目镜的悬浮视窗上连续划动了几下食指，在地图上给各小队设置了下一个阶段的进攻目标。
随同他们一同作战的Y-2无人机已经完成了对战场地形的全方位扫描，识别的敌方单位目标已经用红色标识指示在了地图上。
整个过程就像游戏一样。
虽然这本来就是游戏。
在四旋翼无人机的协助下，六支小队纷纷按计划抵达的目标区域，控制住了机场80%以上的设施以及最关键的跑道。
“警卫所已经压制！”
“机库已经拿下！”
“发现敌方增援！目击人数317人，有10辆警用装甲车辆，以及两辆疑似装甲单位！疑似联邦海军陆战队！”
听到通讯频道中的声音，杀人之匕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没忍住揶揄了一句。
“怎么就这点人？”
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机场，肾斗士也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你要想想整个岛上也就几万人，他们还得养海军陆军能凑一个营出来已经不错了。”
这里和婆罗行省的情况完全是两个极端，整个北岛的面积加起来还没金加仑港大，军事力量更是凑不出一支千人队。
当然了即便军事力量凑不出一支千人队，把这儿机场的警卫连扔到婆罗行省去打一支千人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西岚帝国捡的都是军团淘汰下来的破烂，而联邦的武装力量却是以军团为假想敌设计的。
双方的生产力和受教育水平完全没有可比性，这儿哪怕是普通士兵的军事素养也要比西岚帝国很多基层军官高不少。
就在俩人正闲聊着的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老白的声音。
“……别放松警惕战役还没结束！杀匕，联邦的海军陆战队在你的西北侧，预计三分钟之内发生接触，我把附近两支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你，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跑道！”
“了解！”
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杀匕立刻应了一声，同时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喊道。
“兄弟们！来活了！”
“噢噢噢！！”
兴奋地吼了一嗓子，肾斗士给手中的轻机枪插上了新的弹鼓，咔嚓一声上了膛。
而就在此刻，正在警卫所的老白已经控制了机场的通讯设备，并通过当地的无线电塔联系上了薯条港的指挥部。
“我们已经控制机场，比原定计划快了10分钟，增援还有多久？”
短暂的电流沙沙声过后，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增援部队已经出发，距离你们还有15分钟航程。”
“让他们快一点，我担心火炬会向北岛派遣增援。如果地面上不能尽快结束战斗，到时候还有一场硬仗……恐怕很难控制平民伤亡。”
“了解，我们正在与增援机组沟通。”
通讯结束之后，老白留下了一支小队就地防守，立刻带上其余玩家朝着机场的西北侧增援了过去。
杀匕带领的三支小队将在正面拦截联邦的海军陆战队，而他们则将在双方交火之后，穿插到敌方单位的侧翼，配合联盟的空中单位解决掉相对而言比较棘手的敌方装甲。
就在燃烧兵团的先头部队做好迎敌准备的同一时间，联邦的海军陆战队也已经摸到了机场西北侧的进入口。
随着一声枪榴弹的爆炸，战火顷刻间点燃。
沉寂了没几分钟的机场，再一次被嘈杂的枪声淹没。
联邦海军陆战队组织了一个营的兵力前往迎击，甚至连停在警局里的警用防爆车和还没正式投产、只试产了两辆的“短吻鳄”两栖装甲车都开了出来。
后者是北岛重工在查拉斯的命令下开发的两栖作战装备，原定在安乐岛以及环形岛登陆作战中使用。
只不过这款装备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北岛就被南海联盟先一步登陆了。
虽然这款轻型装甲的火力比动力装甲这种“单兵装甲”强的多，但数量终归还是太希少了。
不止如此，由于装备本身都还在研发当中，并没有正式列装，联邦海军根本没有足够的载具步兵协同作战经验，
两辆“短吻鳄”两栖装甲车几乎是刚开到了前线便陷入了与步兵脱节的窘境，被堵在了机场附近的小巷子里。
瞅准了那一闪而逝的时机，杀人之匕没有犹豫立刻取下了背在背上的鸽式飞弹发射器，朝着身旁的队友扔下一句“掩护我！”，跨过半坍塌的矮墙爬上了巷子一侧的楼顶。
两辆装甲车尽收眼底，为首的那辆正挺着那管30毫米速射炮，朝着机场的方向宣泄着火力，试图将盘旋在半空中为地面部队提供掩护的“蝰蛇”运输机驱赶。
杀人之匕深吸了一口气，熟练的打开发射器的照相功能，对着距离仅150米的装甲车按下了快门，导弹头部的传感器立刻完成了对目标的锁定。
所有的准备就绪，他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同时嘴里兴奋地喊道。
“RPG！”
虽然射出来的根本不是RPG但他还是习惯性的这么喊了一嗓子。
只见那粗长的白烟就像一只离弦的箭，直挺挺地射中了那装甲车的炮塔下方，接着那辆装甲车就像打火机一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炸裂了一团炫目的花火。
采用金属氢战斗部的鸽式飞弹在破坏力上远超一般RPG破甲弹头，虽然前者的成本也是后者的十几倍就是了。
周围联邦海军陆战队的士兵都被爆炸的火光炸懵了，回过神来纷纷调转枪口朝着那道白烟窜出来的方向集火。
杀人之匕正打算装填下一发导弹，却发现后面那辆装甲车将炮管对了过来，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从楼顶跳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那不过是虚惊一场。
发现前方的装甲车爆炸之后，紧随其后的那辆装甲车明显是被吓到了，一边疯狂向后倒车一边朝着楼顶开火扫射。
那炮口的轰鸣把守在装甲车两侧的陆战队士兵震的一阵头晕耳鸣，别说是朝着他瞄准，连枪都快拿不稳了。
“卧槽，痛击友军，内行啊！”已经从楼顶跳下来的杀人之匕人都看呆了，早知道这帮家伙配合这么差，他就待楼顶不下来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番功夫，一道道破空声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紧接着那机炮的轰鸣声与弹片的肆虐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那辆一边仓皇撤退一边开火的装甲车明显是被友军标记了，再加上开火的火光暴露了位置，飞在天上的弟兄连对地导弹都省了，直接一梭子机炮便将其开了罐头。
那并不算很厚的顶部装甲，在机载20mm穿甲燃烧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连炮塔都被扬到了天上。
蹲在装甲车旁边的士兵也是一样，被那溅射的弹片直接埋进了尘土里，整个巷子里瞬间便没了声响。
看着那如同烟花一般绽放的火花和从废墟上低空掠过的P-2“闪电”攻击机，倚靠在掩体后面开火的玩家纷纷兴奋地欢呼了一声。
“干的漂亮！”
刚刚完成锁定的杀人之匕压下手中的导弹发射器，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MMP！把我人头给抢了！”
不过机炮总归是比导弹便宜，抢了也就抢了吧。
与燃烧兵团不同的是，联邦的海军陆战队此刻的士气却是跌入了深渊。
望着不远处燃烧的小巷，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伦迪的眼睛瞪的恨不得凸出来，面如土色的脸上一片绝望。
那两辆“短吻鳄”装甲车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倚仗，然而撞上了联盟的空降部队却连十分钟都支撑不到。
虽然他们的装备和训练度比起机场的警卫连要强的多，甚至还有一些繁荣纪元时代遗留的装备，但和这些专业的家伙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就在这时候，两架“霸王”运输机的身影也已经浮现在了天边，那庞大的身躯和狭长的等离子体羽流就如夜空中的流星一般显眼。
巍峨的机身重重地贴在了机场的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之后停稳，接着放下了那宽大且厚重的舱门。
八辆杀气腾腾的装甲车从舱门中开出，那是联盟的“奇美拉”！
随之一同下车的还有近五百名由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他们的手中握着结构紧凑的突击步枪，锃亮的防弹胸甲上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已经结束了……”
继续打下去除了让北岛的小伙子们送死毫无意义。
联盟的飞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而只靠他们这点兵力绝无可能夺回机场。
哪怕战列舰回来也没用，没有港口的舰队就是海上的孤儿。
看到那两架运输机降落之后，伦迪的心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想法。
看向了身旁同样面如土色的副官，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挤出了那句无可奈何的话。
“……是我们输了。”
……
在抵抗无果之后，联邦海军陆战队最终选择了投降。
整个北岛除去查拉斯的亲卫还在总统府负隅顽抗之外，已经不存在任何的抵抗力。
查拉斯没有允许变种人上岛，也是他唯一干的一件人事儿。
否则的话情况会要麻烦的多。
薯条港军事基地的指挥部在与南海联盟的海军司令部沟通之后，决定不对总统府采取轰炸策略，而是派出地面部队对查拉斯及其党羽进行抓捕。
老白和方长汇合之后，两人迅速制定了进攻总统府的计划，并一致决定从薯条港那边再拉一飞机的人过来，并将攻楼的任务让给兵团里的新人练练手。
至于查拉斯本人，对南海联盟来说可能有着重要的意义，但对于联盟和玩家们而言却显得可有可无了。
相比之下，确保当地幸存者的安全以及工业设施的完好，尤其是防备火炬教会的变种人部队登陆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当地人自己的事情，他们历来都没有插手的传统。
就在燃烧兵团占领北岛的同一时间，联邦的舰队与南海联盟的舰队终于发生了接触。
双方的信号都出现在了彼此的雷达上，局势刹那间剑拔弩张。
鱼叉号巡洋舰上，舰队的指挥官吴蒙冷冷地看着雷达屏幕上的信号，正准备下达攻击的命令。
然而就在这时，安乐岛的指挥部却是传来了通讯请求。
“……你们那边能接通海涯号的通讯频道吗？”
听到李明辉司令的声音，吴蒙微微愣了下，轻皱起眉头。
“可以……但有这个必要吗？”
“联系他们！”
吴蒙思索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好的。”
指示下达之后，通讯员开始尝试与海涯号战列舰取得联络。
不过，他并没有在等待中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很清楚对面的威克舰长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同时也是查拉斯最忠诚的铁杆粉丝。
那家伙的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投降这两个字，指望他投降还不如指望查拉斯自己辞职。
不出意外，对面的电磁炮恐怕已经开始充能，甚至搞不好已经瞄准了他。
吴蒙冷静地下达了一级战备的命令，让各舰船的武器系统和防御系统都进入了待命状态。
站在一旁的副官紧张的看向他。
“您认为他不会投降吗？”
吴蒙淡淡地说道。
“我倒是希望他最好不要投降。”
“为什么？”副官愣了下，诧异地看着舰长。
吴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言简意赅的说道。
“南部海域需要休养生息，我们已经承担不起另一场战争……适度的削减军备对我们而言并不是坏事，反而有益无害，否则我们很有可能被我们的盟友裹挟到另一场不属于我们的战争中，哪怕他们有着正义的理由。”
“如果他们实在想要那东西，就掏钱从我们的造船厂买好了。只要他们掏钱、掏材料，我们的工人和工程师可以替他们再造一艘，让联盟的小伙子们自己去开。”
而且最关键的是，查拉斯及其党羽必须彻底的拔除。
如果联盟出于战略需要干涉了他们的司法，让海涯号的舰员们轻松地逃过了战后的审判，甚至继续在那艘战列舰上服役，可能为日后埋下更大的祸端。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判断。
如果南海联盟的高层有其他的想法，他也只能保留心中的遗憾。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在安乐岛海军指挥部的李明辉司令正在海图前来回踱着步。
胜利就在眼前！
他的手心上捏满了汗水，一半是激动，一半是紧张。
查拉斯已经掀不起风浪，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颗水雷需要拆除。
那就是联邦的舰队！
那些舰船都是南海联盟幸存者的财产，他们在上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少了任何一艘那都将是巨大的损失！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避免最终的交火。
只要那些小伙子们肯回头，一切都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为了争取分割战后利益的筹码，也为了和联盟谈判的筹码，他需要“海涯号”，南海联盟的居民们同样需要它！
更何况，如今就算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查拉斯已经输掉了这场决战！那只可怜虫正缩在地堡里瑟瑟发抖！
终于成功和海涯号战列舰的舰桥联系上，他立刻走到了通讯终端，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出现在屏幕中的那张面孔说道。
“投降吧！威克！燃烧兵团已经登陆了北岛，你们已经输了！”
威克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非但没有一丝惶恐，反而带着鄙夷。
“懦弱的叛徒。”
“叛徒？”李明辉愣了下，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你帮助着查拉斯镇压联邦各岛的居民，用他们给你造的大炮和炮弹威胁他们追随你的主子，你怎么好意思从嘴里说出来叛徒这个词。”
“那你呢？”威克眯起了眼睛，“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他们而战。”李明辉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他。
无论心中是否起过贪念，但他可以扪心自问，至少到现在为止自己都没有逾界。
然而在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之后，威克却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了起来。
“少在那儿说大话了，你又能比查拉斯高尚到哪里去？至少他能为我们带来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而你，却带着南部海域的小伙子们去做联盟的傀儡！去为他们开疆拓土！”
光明的未来？
就北岛现在那个鬼样？
李明辉怜悯地看着这个仍执迷不悟的家伙，轻轻啧啧了啧舌头。
“你对于傀儡的理解，就是不愿意给查拉斯或者火炬当狗吗？真是可怜的玩意儿，果然狗看什么都是狗。”
不过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劝降的，而不是来嘲讽人的。
果然，对面对他的这番说词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威克轻轻扶正了头顶上的舰长帽，面无表情地说道。
“磨嘴皮是你们这些政客的本事，你们有本事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这是你们的天职，但不是我的。”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吧。”
李明辉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吗！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就算你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家伙自己就是舰长，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局面意味着什么！
“没有意义？”看着一脸错愕的李明辉，威克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冷冷一笑，“将你们变成废墟算不算意义？”
说到这儿，他的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
就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猛兽一样。
“别特么想靠嘴巴说服老子！要么一起上天堂，要么全都特么给我下地狱！让你们这帮虫豸统治南部海域，我还不如把它亲手毁了！”
不过是换家而已！
只要能全歼了南海联盟舰队，然后长驱直入的杀到安乐岛，将那李明辉和一众军官抓做人质，未尝不能救下北岛！
至少，他可以用那家伙当谈判的筹码！
战争进行到了这份上，联盟也别想着置身事外。如果不想看着百越海峡的聚居地化作一片焦土，那就立刻从北岛撤走！
指望老子投降——
想都别想！
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李明辉满脸错愕的表情。
坐在旁边的通讯员也是一脸的错愕，不过除此之外也有一丝丝的无语。
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嘴炮？还不如换老子来劝降！
指挥部那一片寂静。
李明辉的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疯了……”
不管是查拉斯自己，还是追随着他的那些人全都疯了……
他倒退了两步，在指挥桌前的椅子上坐，食指和拇指捏着眉心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事情想来不会有任何悬念。
在这场战役开始之前，他们已经在海图上演练了无数次，将一切失误的可能性都压缩到了最小。
不过想到那艘战列舰，李明辉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痛。
那可是战列舰啊……
真是造孽！
……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海面上一闪而逝，跨越了重重叠叠的海浪，就如同一座从“海涯”号战列舰架向“鱼叉”号巡洋舰的天桥。
弹道学是一门复杂的学科，其内容并不只是简单的抛体运动计算，而是对整个抛体的运动过程进行完全的设计。
如果将电磁炮理解成大力飞砖，那想象力也未免太过贫瘠。即便是繁荣纪元前的古典时代，人们都知道给炮弹装上定时变相的尾翼，或者其他智能导引元件。
对于繁荣纪元而言，自然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安装在质量弹尾端内部的螺栓能够利用材料本身的记忆特性，记录时间参数，令炮弹在达到预定高度之后释放收缩在尾端的柔性尾翼，从而让沿斜向上飞行的炮弹在空中作出大曲率弧线运动……这从宏观上来看，就像炮弹拐在空中折了个弯儿一样。
包括炮弹弹头的“抗空气阻力”设计，从发射装置到发射出去的弹头全部都属于繁荣纪元时代的产物。
能够与之对抗的，也只有同样身为繁荣纪元时代造物的东西了。
海涯号战列舰连续发射了三枚质量弹，沿着云端飞行的无人机拍摄到了质量弹飞行的轨迹，并将镜头聚焦到了鱼叉号巡洋舰的身上。
然而令海涯号战列舰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那鱼叉号并没有如他们预想中的那样启动偏导护盾对抗，而是结结实实地用舰身挨下了这一击。
他们本想利用电磁炮触发护盾电容器的过载，却没想到一发入魂。
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是，那宛如流星一般的质量弹在正中舰艏之后，并没有将那宽大的舰艏戳个窟窿，而是擦着它轰进了海里！
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庞大的动能甚至在海面之下制造了一片庞大的空腔，将那巍峨的巡洋舰推的身子一晃。
站在舰桥内的吴蒙右手扶着一侧的栏杆，眼睛匆匆扫了一眼屏幕，刚才那一发只打掉了迈斯纳效应装甲电容器12%的能量。
或许是因为装甲斜率的缘故，大多数动能都轰在了海里，这玩意儿在实战中的表现似乎比实验推算的数据还要惊人，照这个节奏只怕他把巡洋舰开到对方目视距离内八成也不会有事。
毕竟就在他惊讶的这一会儿工夫，舰载反应堆便在缓慢的给装甲电容充能。
海涯号战列舰显然还不信邪，又来了一轮三连射。
这次那帮家伙的运气意外不错，竟然命中了两发，只有一发打偏了。
见对方根本奈何不了自己，吴蒙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就在海涯号战列舰盯着鱼叉号巡洋舰猛揍的时候，一枚贴着浪尖飞行的反舰导弹已经突破了飞鱼号驱逐舰的点防御系统的死角，在其舰体上轰出了一个大洞。
联邦舰队的左侧防御瞬间出现了缺口，仅剩下的捍卫号驱逐舰已经自身难保，更别说护得身旁海涯号的周全。
那艘巍峨的钢铁巨兽就如同一只负伤的狮子，被俯身嘶吼的鬣狗围在了中间。
埋伏在附近的“鲨齿”号率先抓住了战机，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朝着那艘不可一世的海上巨兽发射了一枚携带着金属氢战斗部的鱼雷。
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冲天而起。
这枚鱼雷虽然被诱饵弹提前引爆，但鲨齿号很快发射了第二枚、第三枚。
包括另外两艘攻击型核潜艇。
它们本就是为此刻而诞生的，最终也确实没有辱没它们的使命，将联邦——或者说南海联盟的叛徒送进了海底。
仅剩下的捍卫号驱逐舰很识时务地举起了白旗，鱼叉号的舰长吴蒙下令停火，接受了昔日战友的投降。
望着雷达屏幕上逐渐消失的波纹，和声纳上渐渐放大的波纹，他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声，摘下舰长帽盖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终于结束了。”
虽然清算火炬教会的战争还未结束，但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了……

第776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吗，果然还是沉了。”
曙光城，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当听闻海涯号沉没的消息，孙岳池愣住了两秒，片刻后复杂的表情出现在了脸上。
楚光能看得出来，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的脸上既有如释重负的欣喜，也有对结果的犹豫，不过更多的还是他所说的“果然”。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而且是在将70号避难所的烂摊子扔给自己之前。
楚光的心中不禁感到了一丝好奇。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坐在他对面的孙岳池却先开口了。
“你从前线离开没问题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那里其实不太用得上我，没有我的时候，他们做的也挺好的。相比之下，与南海联盟当局代表的会面更重要。”
虽然钢铁之心号一直在前线，但他其实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待在那里，偶尔也会坐飞机回来。
比如黏共体有重要议程将在会上讨论的时候，比如联盟内部事务需要他来拿主意的时候等等。
孙岳池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挺好的……我听说南方联盟是70号避难所居民与南部海域幸存者共同组建的对吗？最终他们还是消除了隔阂……其实也挺蠢的，把VM玩成了‘黑卡’，我们都忘了我们本来就是同胞。避难所的门都已经开了一个半世纪了，还在用避难所居民称呼自己也太蠢了。”
“有时候我甚至不禁想，避难所应该设计一个自毁年限，到了时间就爆炸……说不定对活下去的人来说会更好。”
“那又过于形式主义了，就算没有避难所，也可以有‘黑卡’。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把这里变成博物馆不好吗？”楚光看了一眼周围，用打趣的口吻继续说道，“比如图书馆主题博物馆，我在这儿可是收藏了不少藏书，有繁荣纪元时代的，也有废土纪元的人民自己写的。”
孙岳池由衷地赞叹道：“看来你们真的从巨石城上吸取了不少经验。”
楚光：“毕竟我们不想把他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那样一来就陷入了新的循环。”
“挺好的。”孙岳池由衷地说着，看着楚光情不自禁地再次点了点头。
这是两位管理者之间的对话。
楚光知道那句“挺好的”的意思，那是一座避难所对另一座避难所“业务”的肯定——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认为，404号避难所的方法说不定真能结束废土纪元。
对于管理权限的移交，他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的遗憾。
见孙岳池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楚光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好奇。
“我总有一种感觉，你早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
孙岳池苦笑了一声说道。
“这还用猜吗？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应该就说过吧，我只是一个糊裱匠，到了我这一任终于糊不下去了。我考虑过所有的可能，但最终都是同样的结果，我的居民们认为我不负责任，但他们其实根本啥都不懂，我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看过了，这几乎是惟一可以让他们幸免于难的办法。”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你应该看过70号避难所中的‘库存’了吧，就是那些怪我没开门的家伙吵吵嚷嚷着让我打开的东西。”
楚光点了下头。
“我并没有去过那里但我的居民去替我看过一眼，确实有很多不错的好东西。”
孙岳池笑着继续道。
“你觉得靠那些东西能改变什么吗？或者说我把那些东西给他们又能有什么改变吗？”
楚光想了想中肯地说道。
“确实也改变不了。”
库存里有不少动力装甲，但就靠70号避难所那些连枪都没摸过的菜鸟，就算出去了估计也是被联邦的海军陆战队按着头打。
武器归武器，操作武器的终归是人，而战争又是一个成体系的东西。
70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在整场内战中分毫未损，而最终又在新的南方联盟的组建过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尤其是他们是整场内战中，手上唯一没有沾染上同胞鲜血的家伙。
不管他们曾多少次诅咒外面的人，恨不得那些人全死光了再重新开始，那也只是在他们心里想想而已。
任何人的内心都有阴暗的一面，至少他们的行为姑且站在了正确的制高点。
这场内战之后，他们过去的错误全都一笔勾销了。
从结果来看的话，这家伙的休克治疗其实是有一点点用处的，至少避免了最坏最惨烈的结果。说他是个不负责的管理者，那倒也有失偏颇了。
孙岳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说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也许那个开货运潜艇的小伙子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祖先……可能确实不是通过正常的手段获得的避难所权限，真正的居民其实被关在了外面。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害怕着外面的人发现真相，害怕他们了解全部的历史，害怕未来有一天他们幡然醒悟，害怕他们意识到我们施舍给他们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他们，因此不信任的基因一直刻在我们的骨子里……”
他的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
“除了海涯号战列舰是为了应对来自军团的威胁，其他所有战舰虽然也都是以攘外的名义修建，但其实只是为了给70号避难所的统治加上保险。”
“不过讽刺的是……你也看见了，这些相互制衡的措施其实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而唯一一艘真正以军团为假想敌打造的战舰，更是从头到尾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我猜到了海涯号最终会沉没，不过确实没想到这场内战最终会以如此温和的方式收场……在我的设想中，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更大一些，最终的结果可能会比过去好一点，但不会比现在更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岳池看向楚光，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这是你们的功劳……谢谢。”
“不客气，结束废土纪元本就是我们这些管理者的工作。”
楚光向他点了下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
“对了，李明辉来曙光城了，打算就今后的合作事宜和我面谈。虽然他没提出过要见你，但你想见他一面吗？”
孙岳池有些心动，但似乎想起了以前和某人的不愉快会面，又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吧……我都退休了，他见了我也没用。”
“是吗？我倒觉得其实见一见会更好，那毕竟是你的同胞。当然，不见也无所谓，这是你的自由……”
楚光笑着说出了这番话停顿了片刻忽然又说道，“7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上有很多缺失的部分，你没打算把它补完吗？”
孙岳池有些心动，但似乎又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以后再说吧……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
楚光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清算自己的问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能够理解孙岳池心中的心思，他对70号避难所还是有感情的，而且甚至比对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更有感情。
清算到内战的导火索——洋流发电站的崩塌就已经足够了。
火炬教会是直接动手的人，而查拉斯及其党羽则是帮凶，已经死去的蒙戈总统则是纵容。
至于过去的一百五十年发生了什么，更早的两百多年前又发生了什么，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已经不想再追究，身为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的他自然也没有主动去做这件事情的理由，楚光站在联盟以及70号避难所现任管理者的立场上更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所以毫不犹豫的把避难所权限丢给了自己。
这场内战是南海联盟赢了无疑，但最大的赢家其实是始终置身事外的70号避难所，以及这座避难所的实际所有者联盟。
至于南部海域的幸存者，既赢得彻底，也输的彻底……
……
曙光城北街，公路镇旅馆的大堂，吧台前一片熙熙攘攘。
坐在这儿吃着早餐的住客们，正瞧着吧台旁电视。
对于早已用上可控聚变电力的曙光城幸存者们来说，电视倒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普及也是最近的事情。
一些靠着报纸和电台发展起来的传统媒体纷纷拓展了新业务，而一般大众获取信息的渠道除了看报纸之外，也多了看电视新闻这一条新的选择。
而在此之前，当地幸存者的观影设备大多都是VM改成的平板，而前者又主要是通过黑箱生产。
现如今，VM已经无需再通过黑箱制造，黎明城的工业区不但已经实现了量产化，而且还对其型号进行了好几次的迭代。
由此一来，玩家们用上了新的腕载电脑，曙光城居民也有了自己的新电视机，未来还会有自己的电脑，手机，智能穿戴设备，端点云，甚至是仿生人女仆等等。
从这一点来讲，某位管理者确实兑现了自己要在清泉市建一座新的理想城的诺言。
这里确实越来越像那个好地方了。
虽然目前还有些低配就是了。
此刻，电视机中正放着今天的早间新闻。
“……昨天晚上八点十五分，燃烧兵团成功拿下北岛总统府，并在总统府下方的地堡中发现查拉斯的遗体。”
“根据下颚处的枪伤和武器掉落的位置可以初步判断，查拉斯的死因系自杀。”
“燃烧兵团兵团长拒绝就本次行动的伤亡透露任何信息，但特别提到在进攻机场时未出现任何伤亡。”
“目前，燃烧兵团已将查拉斯遗体移交给南海联盟方面，保存在北岛医院停尸间，由当地幸存者自行决定如何处理。与此同时移交的还有查拉斯党羽及其伪内阁等一众官员，后续的审判工作将在近期进行。”
“随着查拉斯当局的倒台，南部海域旷日已久的混乱终于宣告结束，对于洋流发电站沉没事故以及金色海岸号考察船等一系列沉船事故原因的调查将与北岛的重建工作同步进行。”
“南海联盟当局表示，当务之急是重新恢复当地的生产生活秩序。”
电视机的画面一转，从演播室切到了环形岛的港口。
南海联盟海军司令及临时总统李明辉面对着一圈话筒，声音洪亮的说道。
“战争尚未结束，联盟支援了我们的战争，现在轮到我们来支援我们的盟友了！”
“北岛海军港口以及机场将向联盟永久开放，包括北岛的造船厂！”
“如果不将火炬教会彻底根除，麻烦将一次又一次的找上我们。我们将吸取昨天的教训，今后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困难，都绝不再与野蛮合作！”
电视机中的画面继续切换，回到了新闻的演播室中。
“据本台记者采访，当局代表在新闻发布会上特别感谢了联盟的帮助，并表示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会永远记住联盟在危难时刻向当地人伸出的援手，欢迎联盟的幸存者来南部海域度假、工作、生活以及投资等等。”
“关于南部海域局势的更多最新进展，本台记者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
南部海域的局势报道结束之后，电视中的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北线。
坐在吧台前的几个住客交换着视线，一个大清早就在贪杯的酒鬼打了声酒嗝说道。
“南方联盟……是锦川行省的联盟吗？”
“你是猪吗，锦川行省哪来的海？！”一名佣兵模样的男人嘲笑说道。
那酒鬼也不生气，理直气壮的说道。
“万一有呢？我又没去过哪知道……”
坐在一旁的行商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那地方比锦川行省可要远多了，还要往南一点，得到赤道线上去了。”
一众住客们闻言纷纷感慨。
“……那可真是够远的。”
“我走南闯北也有些年了，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那酒鬼喝了口伏特加，嘟囔了一声。
“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打仗，也不知道对联盟有什么用处……”
“有什么用处？”那佣兵模样的男人笑着调侃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这新闻多少是白看了。”
有什么用处？
直接继承了南部海域幸存者用两个世纪发展出来的各项海上军用、民用技术，头一回下水的联盟直接跳过两百年的摸索一跃成为“海权大国”，这都已经赢麻了好吗！
就算他只是个佣兵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赢了多少次。
那酒鬼有些懵，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坐在一旁的行商淡淡笑了笑，什么话也不说，只顾吃着自己的早餐。
昨天晚上他就订了去薯条港的机票，三小时后航班就要起飞了。就在这些人还在插科打混的时候，他连自己未来的事业版图都已经规划好了。
从南部海域的内战打响开始，他就在关注着战争的局势变化，如今终于等到这场战争画下了最后的句号。
目前整个南部海域百废待兴，需要重建的不止是北岛，还有洋流发电站以及珊瑚城等等，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商机。
包括日后对天庭号的开发，联盟在南部海域的投资不会少，他随便去那儿干点什么都能捞一大笔了。
推开了吃完的牛肉面，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站在吧台后面的老头说道。
“老板，给我也来一杯伏特加好了。”
老胡克认得这位熟客，记得是锦川行省的行商，从去年开始就定居在曙光城了。
给他倒上了一小杯，老胡克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稀奇，你大清早的也喝上了。”
“今天是破例，哈哈。”
周南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从老胡克的手中接过酒杯，朝着电视机的方向遥遥做了个碰杯的动作，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为联盟的胜利干杯！”
赞美管理者！
自从来了联盟之后，他的好运就没有停过！
……
使馆街，一栋带前后院的三层洋房楼顶，耸立着军团的旗帜。
这里是军团在联盟的大使馆，也是不久前才刚刚建好的。
在此之前，军团的使团一直是在曙光城的郊区扎营。
原本这倒也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威兰特人自己也觉得麻烦。
尤其是随着黏共体计划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威兰特人前往曙光城一带活动，军团在黏共体中参与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最终班诺特还是打破了惯例，同意了联盟外长提出的互相设立大使馆的邀请。
此刻，班诺特正坐在使馆会客室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中的新闻。
当看到南海联盟与北联邦海战的那一段时，他的脸上顿时浮起不屑的表情。
“呵，这年头……什么破铜烂铁也敢碰瓷我军团了。”
只见那电视的画面中，一艘巍峨战列舰在一片沸腾的浓烟中缓缓沉入海底。
据新闻中所言，这艘名为“海涯号”的战列舰是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为应对来自军团的威胁而建造的，而位于舰首的主炮更是直接从星舰上拆下来的，专门用于针对军团的飞艇——或者说那护卫舰核心上的偏导护盾。
将新闻看到了最后，班诺特撇了撇嘴将电视机关掉。
虽然他打心眼里对几座小岛上的“渔夫”不屑一顾，但当他听闻那艘战列舰的主炮竟然是从星舰上拆下来的时候，心中还是不由一阵心惊。
得亏这战列舰沉了。
这要是落到联盟的手上，怕是又得被那帮家伙给玩出花来。
想到那艘钢铁之心号，班诺特心中松了口气，将这事扔在了一边没有继续留意。
南部海域终究还是太远了，军团的海军主要在西部军团的手上，而西部军团的利益核心又在另一片大陆上，和这儿隔着实在太远了。
无论如何，只要这玩意儿不落在联盟的手上就好。
此时此刻班诺特并不知道，同款的电磁炮70号避难所里放着足足有四门！
而在钢铁和电力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北岛的造船厂分分钟就能再造一艘类似的玩具出来……
……
关注着南部海域局势的不只是威兰特人。
对于“南海联盟”这位看起来像是联盟的“马甲”、并且马上还要加入联共体的新成员，废土上各大势力或多或少都都通过联盟的媒体留意了一下南部海域局势的最新进展。
这其中不只是企业和学院，还有自由邦……乃至于遥远的西岚。
天都，宏伟的宫殿上。
端坐在椅子上的巫驼正一边品尝着从金加仑港进口的美酒，一边美滋滋地听着手下的宦官诵读着最新一期的《曙光花园报》，乐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忍不住叫了好几声的好来喝彩。
有一说一，联盟也不都是阿谀奉承之徒，还是有敢说真话的人的，这报纸上的新闻写的也确实够精彩。
由于联盟的管理者看上了雄狮王国的王后，雄狮王国的国王敢怒不敢言，默许纵容的态度不但令雄狮王国国内民怨沸腾，还引得倾心管理者的蜜獾小公主醋意大发，导致两王国在边境上大打出手，大有引发第二次落霞之战的架势。
联盟的后花园里已经狼烟四起，如今火又烧到了南部海域，听说还烧没了一座天庭号，而曙光城的媒体却对此只字未提，只有敢说真话的《曙光花园报》站了出来，将这赤果果的真相公之于众，把联盟的底裤扒的一点不剩。
“……这联盟多行不义自取其辱，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完蛋了！”
巫驼看的大呼过瘾，脸上带着一丝微醺的红晕。
如果不是隔得太远，他简直恨不得给那报社打赏一些钱财，让那些敢说真话的记者们更的再快一点。
兴许是喝多了，他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忽然突发奇想到。
“联盟忙于落霞行省和十峰山前线，必定无心南部海域……如果这南海联盟来当我西岚的朝贡国岂不是完美？”
朝贡国这个词是他在《曙光花园报》上学的，听说雄狮王国、蜜獾王国都是联盟的朝贡国，驼峰王国算半个，金蜥和猎鹰分别又是学院和军团的。
读报纸的宦官懵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尼哈克公爵也愣了一下。
前者主要是没跟上陛下的思路，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接话，而后者则是刚回来没多久，没看加拉瓦公爵送来的前几期报纸，没搞懂朝贡国到底是啥意思。
见没有人反对，巫驼摸了摸下巴道。
“……威兰特人不是在西帆港搞了些水泥么？还有钢铁什么的，堆在我们的仓库里都快生锈了，不如拿去卖给他们……对了，用西岚币定价！那个什么定价权我们也得搞！”
听《曙光花园报》上说，联盟的崛起之所以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联盟的管理者把银币塞进了废土客们的兜里，换走了他们手中真正值钱的东西。
虽然报纸上并没有说联盟是怎么把银币塞进废土客们的兜里的，但巫驼琢磨着这还真是个天才的主意，帝国也得想办法搞，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大搞特搞一番。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要重建家园，钢铁和水泥肯定是需要的，而这玩意儿他手上正好有一大堆多余的。
那些钢铁和水泥本是用来修路，不过改建天都和西帆港周边的基础设施根本用不上那么多资源，用不上的那些东西在仓库里都快堆成山了。
说实话，他不是很懂威兰特人费那力气生产那么多钢铁和水泥干啥，他要的是步枪和火炮，还有会打仗的士兵。
然而无奈的是，那帮大鼻子真没把他当外人，不但强买强卖，还用他们卖不出去的货物抵债。
他寻思着反正要账要不回来，倒不如依他们的意思，还能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呢？
他现在无比庆幸，得亏他当时有远见同意了威兰特人的方案，那堆破烂东西这会儿可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尼哈克公爵摸了摸下巴，琢磨着陛下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在金加仑港当过总督，对做买卖的事情是有些了解的，西岚币在面对第纳尔和银币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导致他们做买卖的时候相当吃亏，帝国财政为此损失了不少。
如今金加仑港关税激增给帝国带来了不小的进项，他们正好可以用这笔闲钱去做一些事情。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南海联盟没有西岚币，我们怎么让他们用西岚币买我们的东西呢？”尼哈克摸着下巴思忖。
看着一脸苦闷的尼哈克，巫驼品了一口美酒，淡淡一笑说道。
“这个好说，他们没有没关系，我们借他们一笔西岚币就是了。”
这一招，他也是从《曙光花园报》上学来的。
当初落霞之战时，联盟就给雄狮王国和蜜獾王国提供了一笔银币贷款，一方面刺激了两国的基础设施建设，一方面又让联盟的企业从那些基建项目中赚了一大笔。
往远的说，企业对联盟的援助也是类似的形式。
虽然他说不清这其中的门道，但依葫芦画瓢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尼哈克惊讶地看着忽然开窍了的陛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惊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陛下英明！只要借给他们一笔钱，我们不但把滞销的水泥卖出去了，还能因此成为他们的债主！”
他在金加仑港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出来这招，没想到竟让陛下给想到了！
这报纸果真有这么神奇？！
尼哈克不禁在心中琢磨着，等回去了之后，一定得让那加拉瓦公爵也给他送来几份，他好研究研究。
看着大为震惊的尼哈克，巫驼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过奖了，坐。”
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在自己的臣子面前狠狠地露了这么一手，他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就在巫驼正为自己的谋略沾沾自喜的同一时间，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却在婆罗行省东北部的猛犸州“不声不响”地拉开了序幕。
一边是猛犸州的地方军，人数足足有五万人，号称是十万，由猛犸州的州长亲自率领。
另一边则是月族人抵抗军，号称是一万，实际上六千都凑不满，其中还有一多半都是半路捡来的农奴和流民，由前金加仑港民兵团团长拉西率领。
很显然，猛犸州的州长根本没把这群散兵游勇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叨扰陛下，还想着等打完了再把捷报发去天都，给陛下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无独有偶的是，他的对手拉西也是一样，根本没把自己的对手放在眼里。
十万人……
真特娘的敢吹牛！
就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十个人能凑出来一条枪都算他输！
这个不修边幅的家伙在安排完作战部署之后，干脆蹲在军营里翻起了和补给一起送来的《幸存者日报》。
看着头条上关于南部海域的事情，拉西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句。
“特娘的还挺快！”
他记得自己还在金加仑港当大爷的时候，联盟还在南部海域和联邦僵持着。除了把燃烧兵团调走之外，完全没有一点要打起来的动向。
结果这一转眼，联邦都给打没了。
如今联盟拿下了南部海域，马上肯定会在那儿大搞基建。
想把猛犸州这块烂地给发展起来，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
这里穷的只剩人了！
将最后一片馒头塞进了嘴里，咀嚼着的拉西眼中闪烁着一丝精芒。
他还得再快一点！

第777章 丰厚的战利品！
查拉斯当局倒台之后，北岛的居民本来已经做好了过冬的打算，却没想到未来的日子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糟糕，反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南方联盟的海军自不用说，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当然不会为难岛上的居民。
而联盟军队的纪律性又是废土上罕见的，非但没有干扰当地人的生活，反倒是把查拉斯时期的宵禁令、战时物资配给制给解除了。
临近港口区的街道，在家中躲了数日的人们终于把存下来的粮食吃完了，在饥饿的驱使下陆陆续续回到了街上。
虽然数日之前广播和无线电中就宣布了战后的新秩序，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广播中说的话，只以为是叛军占领了电台。
战争时期的信息战属于是常规操作了，而查拉斯当局又执行了严格的宵禁措施，因此大多数人都活在信息茧房中，别说是离开家门，连打开窗户往外瞅一眼都不敢。
新当局虽然告诉他们战争已经结束，但总不可能把他们的房间强行撬开，把人给硬拉出来。
从执行成本上来讲这显然是不划算的，而且要做的事情那么多，他们暂时也腾不出手来去关照那些还活在过去的人。
反正查拉斯当局已经垮台了，新的秩序已经建立，那些还活在过去的家伙迟早会认清现实。
而作为最后一批回归正常生活的人们，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街上，看到街上的超市竟然重新开业时，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希奇了，超市又开门了？”
一名瘦削的中年男人小声的碎碎念着，猛然想起什么，迅速跑回家里，不顾妻子和孩子们诧异的眼神，翻箱倒柜的取出一大叠钞票塞进兜里，然后拎着拾荒用的塑料袋冲向了超市。
自从查拉斯当局推行战时配给制之后，北联邦境内的联邦币就变成了买不到东西的废纸，超市因为进不了货也纷纷关了门。
如今看到超市重新开门，他立刻掏出了所有积蓄，恨不得把它们全都换成奶粉、面包和罐头，生怕动作慢了被人买光了。
而当他冲进超市门里的那一刻，看到那琳琅满目的货架，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就好像出现了幻觉似的。
排队购物的众人注意到了他，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没说什么。
这些日子经常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大家都经历过那个艰难的岁月，倒也没有人好意思嘲笑他。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快步走到了货架前，
看着那个位数的标签，他屏住了呼吸，只感觉心脏怦怦跳的厉害，看也不看地便往塑料袋里扒拉了一堆，然后匆匆走去排队。
等他排到收银台前的时候，他从兜里抓出了一把钞票放在了收银台上。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售货员瞧见了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指了指柜台上的牌子说道。
“……你拿的是联邦币，看清楚货架上的标签，我们这儿只收银币。”
银币？
男人愣了一下，脸色渐渐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没有银币怎么整……”
售货员耐心地说道。
“那就去找个活儿干港口有流民之家的救助站，去那里填个工作申请表就能领救济粮，等到工作安排好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另外，一些大的招工单位会预支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工资，还有帮忙申请生活补助贷款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工作就是流民之家给安排的。”
男人闻言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匆地从超市中离开了。
他之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或许能在港口或者百越公司那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
由于战时配给制的解除，超市的货架上重新出现了以前根本看不见的铁锅和菜刀，还有面包和谷物等等。
当然了这些物资并不是从货架上自己长出来。
有的是落霞行省生产，有的是银月湾加工，还有的是来自金加仑港。
这些货物在各自的生产环节中完成生产，先是被运到薯条港装船，最后统一配送到资源短缺的北方诸岛，放在货架上以银币标价进行销售。
除此之外，流民之家的救助站也在北岛安置了救助网点，发放救济粮的同时对失业的居民进行专业技能和学历的登记，给他们介绍工作，减少他们等待就业的时间等等。
洋流发电站需要重建，北岛上的设施也需要重建，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的是。
尤其是技术密集型的岗位，更是岗位比人还多。
对当地居民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联邦当局发行的联邦币从名义上的废纸变成了真正意义的废纸。
虽然从北方诸岛按不住飙升的通胀、宣布实行配给制的那一刻开始，这玩意儿就已经失去了货币的大部分功能，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购买力的。
至于现在，随着联邦当局的垮台，这玩意儿连法定意义上的购买力都消失了，拿来擦屁股都咯菊花。
南海联盟正在计划发行新的本地货币，以确保经济能够正常运行。
不过现阶段的话，由于南部海域各聚居地都高度依赖于联盟的资源输入，新当局更是拿着联盟银行给的贷款在运营，因此从公共支出到物资采购都暂时是以银币结算。
此刻，北岛的军用港口，来自薯条港的施工团队正在对受损的设施进行修补，尤其是安装在码头上的龙门吊以及自动化装卸设施。
而就在不远处的码头上，还停着两艘满载集装箱的大型货船正等着卸货。
站在港口的边缘，查宁正眯着眼睛眺望着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海港，用闲聊的口吻同站在身旁的李明辉司令说道。
“……让军人插手政治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执行力越强，破坏力越强，我们一定不能走上北联邦的老路，你觉得呢？李明辉先生。”
距离内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如今已是十月中旬。
期间李明辉去了一趟曙光城，以南海联盟战时总统的身份和联盟的管理者进行了会面，据说整整谈了三天。
这件事情不只是外界高度关注，南海联盟自己的代表会也高度关注着。
虽然南海联盟和联盟一样地方事务与中心事务分属两套不同的系统，作为环形岛最高地方官员的查宁既无意也不该掺合到南海联盟中心事务的权力斗争中，但唯独在一件事情上他不得不替环形岛的居民们站出来说两句。
向联盟靠拢并不违背南部海域幸存者的利益，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将军成为新的查拉斯，那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听出了查宁语气中的试探，李明辉忽然哈哈的笑出了声来。
“巧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专业的人还是干专业的活比较好，我这种人还是更适合在战场上和人勾心斗角。”
顿了顿，他又说道。
“等到与火炬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会辞去战时总统的职务，把一切权力还给代表着南部海域全体幸存者的代表会……那个东西本来就属于他们，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看着面露诧异之色的查宁，李明辉淡淡笑了笑说道。
“别这么惊讶，我只是辞去战时总统的职务以及交还军队的指挥权，并没有说过我要彻底隐退。哈哈，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的指挥能力，我会继续担任海军司令。”
其实在与威克舰长通话之前，他确实不止一次犹豫过。
然而在看到了那家伙疯狂的样子之后，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野心之火也被浇灭了。
查拉斯以前不是这样，威克以前也不是……他们都曾经无比热心于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未来，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这儿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真正意义上的结束这片海域的废土。
然而疯狂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停止不住了。
为了推翻70号避难所的统治，他们让舰队选择性的失明，把火炬教会放了进来，然后开始编造谎言裹挟那些将信将疑以及盲从的人们。
随着赌桌上的筹码不断增加，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无一例外的变成了魔鬼。
而到了疯狂的晚期，他们甚至宁可将南部海域幸存者两个世纪以来的心血付之一炬，也不肯承认自己是错的。
成为疯子的人和纵容疯子的人最终都下地狱了，而现在结束这个轮回的按钮就在他的手上，他只要按下去就能成为英雄。
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就如曙光城的那位先生和他所说的那样，为一己之私不过痛快一时，只有做了永垂不朽的事才能真正的不朽。
看着神色淡然的李明辉，查宁错愕之余肃然起敬，向着他微微颔首。
“……环形岛的幸存者会感激您的选择，我相信南部海域诸岛幸存者也会如此。”
看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港口，李明辉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道。
“哈哈，太客气了！那种事情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
就在重建工作展开的同一时间，联盟与南海联盟对查拉斯当局“遗产”的清点工作也在一并进行。
北岛重工的大楼下，两辆奇美拉装甲车分别看住了前门和后门，而且一停就是整整两个星期。
起初在这儿上班的员工还有些害怕，但后来发现被带走谈话的都是公司高层，遂也就安下心来，不当回事儿了。
尤其是他们的工资从查拉斯发的食品券变成了银币，而且给的薪水还不少，大多数员工更没有怨言了。
除了那些给变种人设计过武器的人。
查拉斯曾经寄希望于通过用繁荣纪元的技术武装变种人，从而缩小北联邦与联盟在地面武装上的差距，因此责令北岛重工单独设立了变种人装备研发部门。
这些装备不但出现在了沙洲岛的战场上，也少量出现在了北线，甚至是跃马行省的战场上。
因此当他们接到开会通知的时候，从项目的负责人到从事具体设计的工程师，没有一个不怕的瑟瑟发抖。
不过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联盟的人并没有为难他们。
站在会议室中，方长看着他们说道。
“……南海联盟不打算追究你们的责任，毕竟你们也是受胁迫的平民。在这一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们同样倾向于追究决策者的主要责任，以及决策者帮凶的次要责任，而不是被裹挟的人。”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公司的高层还是基层的员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当然也不愿意给变种人设计武器，但查拉斯的枪都指在脑袋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看着一众如释重负的工作人员们，方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们的部门被撤销编制了，而你们将带着手上的项目和资料转入新的机构，与巨石军工合作生产‘反变种人’武器。”
“当然，不愿意的也可以办理离职手续，或者申请调回原部门。我们不会和查拉斯一样强迫你们做不愿做的事，与火炬教会的战争固然重要，但我们同时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联盟没有变种人士兵，自然不需要研发变种人使用的武器。
对于自己这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部门被裁撤，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不过在听到后续的安排之后，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方长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给了他们充分商量的时间。
这时候，一名高管举起了手，在他的点头示意下起声发言道。
“请问……我们需要搬去巨石城生活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手下的工程师和专家们最关心的。
他们毕竟不是流民，都有各自的家庭，在当地还有着自己的社交以及社会关系。
去一个新的聚集地不但意味着要适应当地的习俗和生活环境，包括孩子的教育等方方面面的问题都会受到影响。
理解他们心中的担忧，方长听闻之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那倒不必，我们的信号塔很快就会铺到北岛上，之后还有海底电缆，联盟各聚居地之间的通讯只会越来越方便。新的机构仍然设在北岛，合作主要是通过线上以及定期召开交流会的方式。”
听到这句许诺之后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脸上纷纷浮起喜悦的表情。
重组之后的北岛重工开的薪水还是非常丰厚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也希望继续干这份工作。
而且，从今往后为正义的事业贡献知识和力量，对他们来说也能减轻一些曾为变种人设计过武器的负罪感。
“那我打算留下！”
那名提问的高管率先举起了手，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举起了手。
“我也是！”
“也加我一个好了！反正除了设计装备之外，我也干不好别的活儿了。”
整个部门的核心层一共35人。
除去3人申请了调回原来的部门，2人申请了离职，其余30名高管及工程师全部都接受了转入新部门的各项条件。
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开完一场会的方长很快又拿起了下一份名单，开始准备下一场。
在查拉斯执政期间，其本人为了将有限的资源和生产力都集中在战争上，通过行政力的手段对70号避难所时期遗留在北岛上的工业设施进行了整合，成立了一家名为“北岛重工”的大型军工企业。
这玩意儿就像是巨石军工的翻版，甚至比巨石军工更夸张，生产线涵盖了海陆空等等所有领域。
包括LB-1喷气式战斗机，防空导弹，反舰导弹，以及“短吻鳄”两栖装甲车，列装联邦海军陆战队的外骨骼突击步枪等等，都是由这一家公司控制的生产车间生产。
这种产业链集中程度在现实中几乎是难以想象，毕竟光导弹用的芯片就不是仅仅一家公司能解决的问题。
但对于继承了一部分繁荣纪元时代技术的幸存者势力来说，生产旧时代的装备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许多在旧时代无可替代的元件、和生产工艺都能找到很好的替代品。
比如碳基半导体等等，直接从根本上颠覆了传统硅基半导体，而这仅仅只是其中一个技术细节。
就好比古代人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得用九九八十一天，还未必砍得过现代的不锈钢菜刀，而现代人想要打造一把古代人用的神兵利器，拿块钢锭扔到车床上“冲一下”就是了，顶多是没有“灵魂”。
查拉斯当局在工业上的策略很难评价是好是坏，但总归是方便了后来的人爆金币。
联盟当局委托的审计机构仅仅花了7天的时间就查完了所有的账目，并拿出了一套更科学的“战利品回收方案”。
联盟首先要做的是对庞大的北岛重工进行拆分，并将一部分过剩的产能转为民用，其他产能则并入到联盟的生产体系中，使其成为联盟工业体系中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就是将“什么都能造，但什么都凑合用”的北岛重工，变成三个以上的专精型工业基地。
即，让造船的就负责琢磨怎么把船造的更好，造两栖装备的就研究怎么造两栖装备，设计制导武器的就设计制导武器。
至于研究外骨骼、步枪、飞机、坦克什么的，联盟已经有大批优秀的军工企业专门负责这些装备的研发，北岛重工旗下的生产部门在配件上琢磨一下就行了。
这一方面是出于资源整合的需求，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战略上的需求。
加入联盟的工业体系之后，北岛的居民靠着先进的生产方法将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脱离了联盟的工业体系，同时也会过得比以前更糟。
就在方长拉着北岛重工的员工们开会的时候，老白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北岛重工的库房。
这儿的空间异常宽敞，有足球场那么大，中间停着各式各样的重型装备。
其中一少部分是他们在战场上见过的，比如两种不同炮塔的“短吻鳄”装甲车，比如沙洲岛上出现过的步兵登陆艇。
还有一部分则是没来得及见到的，比如足有4米高的主战坦克。
那粗长的炮管得有120毫米，座舱宽敞到离谱，就不像是给人用的。
杀人之匕走到了那辆坦克的旁边，跳到炮塔上朝着舱盖里面瞅了一眼，得出结论道。
“这玩意儿八成是给变种人开的。”
肾斗士嘲笑了一句道。
“没有制空权有什么用，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那也未必，得看上哪边的战场了，北线肯定是没用的，但南线未必没有用处。如果联邦舰队能拿下制海权的话，我们的飞机确实也飞不进去，用动力装甲打这玩意儿还是有点吃力的。”
比如在沙洲岛那种地形的话，如果给变种人几辆坦克，他们靠着一些单兵装备就想拦住还是有点困难的。
从那坦克的炮塔上下来之后，杀人之匕又走去了一台四四方方的金属支架旁。
看着那金属支架正中央的人形装甲，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
“卧槽，动力装甲？！”
装甲的后部有核聚变电池的接口。
从整套装甲的造型以及设计细节来看，和老白身上的那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玩意儿毫无疑问是“龙骑兵”动力装甲的仿制版。
见这位燃烧兵团的大爷总算放过了那台给变种人设计的坦克，跟在一旁的技术人员连忙说道。
“海狮动力装甲……这是北岛重工根据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图纸仿制的试验机型！我们对电机设备进行了改良，在氦三缺乏的情况下可以用氘氚作燃料……不过我们实在没有资源建重水厂了，这套装甲的研发就搁置了。”
听着那技术人员的介绍，肾斗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说道。
“妈耶……这儿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杀人之匕也情不自禁点了下头。
“……得亏这联邦在小岛上，这要是给他们一片大陆或者几座资源再多一点儿的岛，这内战怕是能打到游戏关服。??”
好名字都让狗取了却不以为意，只是撇了撇嘴道。
“差生文具多。”
装备一样比一样花里胡哨，跑战场上还不是一个接一个的被打爆？
一直没说话的老白哈哈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那个技术员的肩膀。
“跟着我们就不用担心那些问题了，我们的资源管够，不管你们要建什么重水厂还是别的厂都有条件，你们只管把这项目继续做下去就行了。”
不只是这个“海狮”动力装甲，那个给变种人开的坦克稍微改一改其实也可以用。
算上停在造船厂里的那艘即将完工的最新型驱逐舰，这查拉斯爆出来的金币还真不少。
这场胜利简直可以用丰收来形容了！

第778章 毁灭可要比建设来的快多了
《废土OL》官网。
【公告：南部海域现已开放，各位玩家持有VM并下载电子通行证插件即可在各聚居地自由出入。】
【推荐玩法：
1.生活职业玩家可在当地注册矿业公司，购买一艘货船以及资源勘探舱即可前往深海探索并发掘人联时代海底设施遗迹以及未开发的海底矿床！（推荐进阶玩家）
2.南部海域北方诸岛正在重建中，南海联盟欢迎玩家前去投资、创业以及就业。支援当地建设将获得丰厚的银币、地区声望以及贡献度奖励，这里有搬不完的砖和打不完的螺丝！（推荐初级玩家）
3.科考团及生物研究所任务：联盟科考团以及生物研究所已经在珊瑚城建立研究站点，位于70号避难所入口附近的天庭号空间站现已开放调查，到达地图附近之后找到任务相关NPC或者直接通过VM即可接取任务。
4.……
】
【以上仅是开发团队推荐玩法，更多内容敬请在游戏中自行探索！】
公告发出之后不久，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尤其是生活职业玩家。
最近的几次更新加强的都是战斗职业的玩法，这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把生活职业玩家的春天给盼到了！
鸦鸦：“噢噢噢！喜大普奔！生活职业玩家史诗级加强！(*′???｀)?”
戒烟：“加强了也没蘑菇给你采啊。（呆）”
鸦鸦：“我又不是只会采蘑菇！我也是有在探索游戏世界的好嘛！(｀Д′)”
负债大眼：“细说一下探索。（色）”
夜十：“管理者的三围是多少？（滑稽）”
鸦鸦：“我怎么知道！！(*?ω?)?╰ひ╯”
暴龙战士：“狗策划，我求求您了，就送我一个头盔吧！！T.T”
雷电法王杨教授：“好家伙，站着把饭要了。”
爷傲奈我何：“笑了，就特么个破饼至于吗？靠一堆pv视频硬骗，呵呵，谁信谁是我爹！（流汗黄豆）”
伊蕾娜：“那你倒是把预约两年半的标给取了啊。（滑稽）”
精灵王富贵：“我爹还行，这家伙是不是想说‘我是宁爹’打错字了。（滑稽）”
远见的鹰：“不懂就问！一艘采矿船多少钱，开多久能回本？”
善战的狼：“能当海盗吗？我要当海贼王！我要血流成河！（抓狂）”
搅屎的棍：“假扮成南部海域的采矿船打劫威兰特人的商船应该没问题，大概，有问题当我没说。（滑稽）”
导管的狗：“嘿嘿，金毛，还很大，嘿嘿嘿嘿。”
替罪的羊：“兄弟你正常点啊……”
夜十：“阿光：我特么怎么知道，请在游戏中自行探索。（滑稽）”
戒烟：“哈哈哈哈，艹！”
峡谷在逃鼹鼠：“夜十老弟努努力啊，什么时候把彷徨沼泽的大门给打开。（滑稽）”
夜十：“哎，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这墙角太难挖了。（头疼）”
狂风：“你最好是在挖墙脚。（斜眼笑）”
……
就在玩家与云玩家们正在论坛上七嘴八舌的时候，某个超快的敏捷系玩家已经乘坐海豚号货运潜艇抢先体验了“新地图”。
坐落在珊瑚群与海藻林旁边的海底聚居地已经恢复了50%区域的供电，不少滞留在岛屿上的珊瑚城居民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随着照明系统的启动，一座座透明的穹顶就如同一株株静置不动的荧光水母，斑斓的波光沿着海床铺开犹如一道绚烂的彩虹。
看着潜艇舷窗外那一片五光十色的场景，尾巴兴奋地把嘴巴张成了o型，鼻子压扁在了玻璃窗上。
“喔喔喔！这就是传说中的珊瑚城吗？”
站在他旁边的肉肉更夸张，毛茸茸的一大坨把整面窗户都快塞满了。
“好厉害！！”
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着，站在尾巴身后的芝麻糊也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感觉就像海底的理想城一样呢……”
虽然规模没有理想城那么庞大，但这里的技术含量却一点不比理想城少。
根据某位在理想城呆了小半年，还顺便考了个证的方长老哥所言，理想城的繁荣实际上是具有一定的“水分”的。
这倒不是说理想城不够繁荣，而是大多数废土客对于理想城的第一印象要比那儿的真实情况夸大很多。
那儿用到的钢筋混凝土其实只是繁荣纪元早期的技术，端点云也仅仅只是基于殖民舰核心发展而来的量子计算网络，除此之外的全息影像设备、有轨交通、磁悬浮公路虽然震撼人的眼球，但体现的实际上并非是技术力，仅仅是生产力。
这也是学院和军团并不把理想城的繁荣放在眼里的原因之一，祖上本来就是一家人的他们很清楚彼此的真正家底。
理想城本质上是一个高度繁荣之后陷入停滞的社会，不过这里的停滞却不是贬义词，而是中性词，毕竟理性的来讲他们确实已经把自己脚下的土地发展到极致了。
如果是以繁荣纪元为目标的话，他们确实也没有什么大的需要改进的地方了。
相比起“看起来远比实际上要更繁荣”的理想城而言，珊瑚城则属于另一个“实际上要比看起来夸张的多”的极端。
它所在的位置是百米之下的深海，最深处能到数百米。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建造一座可供人类正常生活生产以及从事研究活动的海底聚居地，本身就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而维持这座聚居地的运转所需要用到的技术，更是一点儿不比维持一座空间站的运营所需要用到的技术少。
尤其是当地的幸存者能够在没有稳定核燃料输入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更是足以说明他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着那些大呼小叫的声音，陈建宏艇长的嘴角不由翘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哈哈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是这座聚居地最宏伟的时候，目前应该只重启到50%左右，等到这儿的所有设施全部重启，这里的状况会比现在更惊人！当然了，那样的话消耗的能源也不少，怕是得等到洋流发电站重新修复之后了。”
一直没说话的斯斯，闻言颇为感慨地说道。
“关掉只要一瞬间……重启却需要大半年甚至更久么。”
陈建宏咧嘴笑着说道。
“……差不多吧，毕竟毁灭可要比建设来的快多了。”
珊瑚城是如此，繁荣纪元又何尝不是呢。
他听说在遥远的过去，宏伟的巨构将天穹与地面连成了一片，金属与水泥构成的洪流在地平线上无限的蔓延，一望无际的沙漠被改造成农田，旧时代杂乱且低效的建筑群被推倒成了绿树成荫的旷野，人们靠着想象力与技术力将星球分割成了数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而在那天穹之上，巍峨的殖民舰甚至远征了五光年之外的新世界。
在那个极度繁荣的时代，科学技术的瓶颈已经不再是想象力的边界，反而是想象力成为了前者的瓶颈。
而在人类文明到达了历史的巅峰之后，后来的人们耗费了两个世纪的时间，都没能回到过去繁荣的万分之一。
如今的珊瑚城，也只能算是那无数瑰宝中不起眼的一颗珍珠罢了。
“……今天我带着你们参观了我的老家，等以后你们带我去更遥远的天上瞧瞧如何？”陈建宏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从玻璃窗上跳了下来，尾巴回头干劲十足的竖了个拇指。
“喔！一言为定！”
“哈哈哈！”
被她这副欢脱的样子逗乐了，陈建宏虽然心中并未当回事，但还是笑着说道。
“好！一言为定了！”
……
就在南部海域的风暴渐渐平息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酝酿。
婆罗行省的东北角，塔桑河畔的猛犸州，蜿蜒爬行的战壕犹如伤疤一般刻印在荒芜的土地上。
蹲在战壕中的都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士兵，他们有的人手中拿着开膛者，有的人手中抄着LD-47，还有的两人一组守着一挺从清泉市淘汰下来的水冷“马克沁”。
后者因为高射速、成本低廉以及便于维护，曾在清泉市的浪潮中大展拳脚。
虽然联盟早已经不再生产这玩意儿，而且也已经有了很好的代替品，但对于拉西来说这种便宜又好用的装备正是他最需要的。
除此之外，还有88毫米迫击炮、20毫米“骑枪”早期版等等一系列地精科技的产品，虽然放到海涯行省的前线已经不太够看，但在婆罗行省却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好玩意儿。
毕竟这些月族抵抗军的对手们，除了几门100毫米火炮稍微拿得出手，不少步兵甚至用着铁管步枪甚至是弓箭和长矛，连个战壕都挖不像样！
尤其是那一条条不带“打折”的战壕，连个卸掉冲击波的拐点都没有，但凡一发炮弹落在战壕里，一条线上的人都得死，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就如大多数来过这片土地的玩家们在论坛上所说的那样，这里与海涯行省以及百越行省完全是两个画风。
如果把查拉斯的海军陆战队拉到这里来，赢的可能会比燃烧兵团赢他们还要轻松。
当然，这是在不考虑补给和地形因素的情况下。如果考虑上这两样东西，胜负还是有一番讲究的。
猛犸州地方军的阵地上，猛犸州的州长巴姆特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面带笑容的眺望着不远处的那片高地，轻轻扬起的嘴角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过是一群农奴。
就凭他们这点人也敢挑战陛下的权威，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猛犸州虽然距离天都远了些，但该花在军队上的钱他是一分没少花的。
而且和虎州那群被商人们腐化的软脚虾不同，猛犸州没有那些无孔不入的奸商，地方军不但牢牢地把持在贵族手上，而且绝对效忠于巫驼陛下。
猛虎军不敢管这帮月族人，他可不会跟这帮叛徒们客气。
他会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装在马车上一路送去天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逆贼们瞧瞧，做叛徒是什么下场！
“……我听说那个拉西不过是个奴隶，看来尼哈克公爵没把他调教好啊。”
听着巴姆特公爵的话，站在一旁的达西纳将军语气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着说道。
“哈哈！尼哈克公爵哪里比得上您？如果是您的话，肯定能把他调教的低眉顺眼，绝不敢朝着主人呲一下牙。”
巴姆特公爵淡淡地笑了笑。
“调教？这种吃里扒外的狗还是吊死在城墙上比较好。”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说起来他有家人吗。”
达西纳将军愣了下，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
巴姆特遗憾地啧了啧舌头，将望远镜还给了身旁的侍卫。
和这种只有贱命一条的光棍做对手是最没意思的，就算赢了也享受不到什么乐趣。
不过这家伙月族人的身份还有点用，希望陛下会喜欢这份礼物。
这时候，一名两米高的壮汉忽然上前一步，恭敬颔首道。
“尊敬的巴姆特公爵，达西纳将军，请允许我担任先锋！我向您保证，在落日之前定将那只死狗捉到您的面前来！”
巴姆特瞧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勇士生的威猛，眉宇不禁带上一丝赞赏。
站在一旁的将军见状，很懂事儿地上前半步介绍道。
“这位是我麾下的扎克希尔，职位是千夫长，他手下的长牙千人队也算是我军的精锐了！由他担任先锋问题不大！”
“很好，”见专业人士给出了意见，巴姆特公爵赞赏地点了下头，看着那个两米高的壮汉说道，“扎克希尔千夫长，既然你的长官也看好你，那就由你来担任先锋好了。”
那壮汉闻言脸上一喜，连忙千恩万谢说道。
“感谢公爵大人！感谢将军！”
猛犸州地处偏远，难得碰见这么大的匪患，如果能立下功劳的话，说不准他有生之年还真有希望当上万夫长！
得到命令之后，扎克希尔也不犹豫，立刻转身回到自己帐下，召集一众军官开了个简单的动员大会，然后便带着一千多号人乌泱乌泱地涌到了前线上。
他们手上清一色拿着的都是开膛者步枪，还有两门100毫米步兵炮，由两只双头牛牵着，火力不可谓是不充沛了！
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家伙，地方军阵地上的士兵们纷纷露出敬畏的眼神，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了路。
“是长牙们……”
“扎克希尔千夫长居然亲自上阵！”
“这群月族人八成是死定了……”
对于他们来说，灰狼军和威兰特人的军官都太过遥远了，但长牙千人队却是能用眼睛看到的、而且就站在他们旁边的战神。
这些家伙不但用着最精良的装备，而且个个都人高马大的，看着像牛犊一样壮。
几乎没有人怀疑，只要这群家伙出手，那群草寇们瞬间便会溃不成军。
事实上，自从那支抵抗军进入猛犸州以来，小规模的作战没输过，大规模的作战就没赢过，主力部队是一退再退，如今都退到了塔桑河的边上，靠着地势较高才勉强站住了脚。
这些日子雨水不少，塔桑河河流湍急，就算他们想渡河逃跑怕也是没了机会。
更何况达西纳将军早就算准了他们意图过河分疆画地而守，早就分了一支万人队到河对面守着这伙人。
而同一时间，月族人抵抗军的阵地上，趴在观察哨里的侦察兵立刻发现了地方军的动向，二话不说将消息传给了上级。
消息一层一层的上报，没半分钟便传到了拉西那里。
军帐内。
拉西召集了一众从金加仑港追随自己到此地的军官，开了个简单的作战会议，众人对着地图各抒己见的交流了起来。
“一支千人队，还个个都带着枪，估计得是猛犸州地方军的精锐了！”
“那个长牙千人队么，我听说千夫长是叫扎克希尔，是个猛犸族人，而且好像还是地方军最高指挥官达西纳将军的女婿。”
一名军官冷笑了一声。
“呵，特娘的敢让嫡系打先锋，这帮家伙是真没把咱放在眼里啊。”
另一名军官捏着下巴思忖道。
“既然长牙千人队在这里，他们的指挥官应该就在前线，这次怕是能钓上来条大鱼。”
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拉西，抵抗军一团的团长目光炯炯地说。
“收网吧！将军！”
“嗯，确实该他娘的收网了，这两周咱们让那五万头猪让的也够多了。”
虽然地方军号称10万人，但从他们扎营拔营的速度，还有拔营之后扔下的垃圾以及留下的茅坑来看，把拉物资的牲口们都算上也就五六万。
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的拉西点了下头，拿起笔慎重的在上面画了两个标记，接着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心腹们，神色严肃地下令道。
“告诉弟兄们，反击的时候到了！不用再特么留手，给老子狠狠的打！”
一众军官立正站直，行了个联盟的军礼，铿锵有力地吼道。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抵抗军阵地上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似的动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正带着人从阵地上离开的扎克希尔却并不知情，只觉得那高地上一片安静，蹲在那壕沟里的月族人怕是都被吓傻了。
他的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看向身旁的军官下令道。
“库卡斯，让你的炮兵往那土坡上给我先轰他个十发！米克海诺，你等那炮声响到第十声，就带着人冲上去！”
“是！！”
两名百夫长分别领命，接着快步跑向了自己的麾下。
很快两声炮响响起，随着炮弹的落地很快打破了战场上的寂静。
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月族人抵抗军的阵地上回荡，一个个抱着步枪的小伙子将脑袋死死的贴在战壕边上，一颗颗眼珠子里闪烁着凶恶的光芒。
没有一个人露出害怕的表情。
更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犹豫。
因为就在他们承受着炮击的时候，他们的指挥官正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无比相信着那个人能带他们走向最终的胜利！
就在那炮火轰鸣声中，拉西非但没有躲进防炮洞，反而去了最前线的阵地上，蹲在战壕里朝着喇叭大声吼。
“把你们脑袋死死地埋在战壕里！就当自己是个死人！”
“不用觉得丢人，你们很快就会把那群野狗们的肚子刨开，把他们的肠子撒在地上，用他们的脸擦你们的皮鞋！”
“给我记住这炮声！等我们的炮声响起！我们会把这份恐惧，把我们的吼声，加倍地奉还给他们！”
就在他的吼声落下的同一时间，遥远的西北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那声音似乎来自河面上。
当听到这声爆响的时候，正在地方军阵地上巴姆特公爵微微一愣，还琢磨着那是什么声音，旁边的达西纳将军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河堤……是塔桑河的河堤！”
猛犸州位于塔桑河下游，地处冲积平原，虽然土地确实肥沃，但一到雨季河流变泛滥成灾，不只是农民们受苦，控制着大大小小庄园的贵族同样叫苦不迭。
于是乎，控制着沿河几片肥沃土地的贵族便集合起来在最宽的一条河道上修建了河堤，好灌溉自家庄园的土地。
最近猛犸州多降雨，塔桑河正处于汛期，一旦河堤缺口，整个下游都得泡在水里！
不只是这里……
哪怕是上百公里外的猛犸城都得遭殃！
听到达西纳将军的声音，巴姆特公爵也猛然间回过神来，脸色刷的一片白，气的嘴唇都在发抖，呼吸跟着急促了起来。
“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而且月族抵抗军不是已经全都被他围在河边上了吗？怎么还有人在包围圈的外面搞事情！
还有看守河堤的那帮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那么大一个河堤居然守不住！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了。
他的“十万大军”足有八成都待在这塔桑河的边上，上游的河水灌过来那可淹的不只是一两里地，能把这河边方圆十几二十公里都变成沼泽地……
这是想跑都没机会跑！
“快！把粮食都装在车上！”
达西纳将军绝望地吼叫，催促士兵火速收拾那些随意堆放在棚子里的军粮和弹药，自己则是跑去了牛车的旁边。
似乎已经听到了那滚滚的潮声，军营里的牲畜们都惴惴不安的躁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前线等待着进攻时机的米克海诺并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
终于数到了第十声“炮”响，他兴奋地招呼着麾下的百人队冲了上去。
然而这支百人队还没冲上去两步，便又听到了那第十一声炮响。
米克海诺刚纳闷着炮兵怎么多打了一发，那飘忽不定的炮弹便落在了抵抗军的阵地前。
“轰！！”
爆炸的火光一闪而逝，抵抗军的士兵没见被炸倒，倒是向前冲锋的士兵们因为来不及卧倒，瞬间被那肆虐的弹片刮倒了一片。
“啊——！”
“我的腿！！”
“胳膊！我的胳膊啊啊！”
几个被炸断了胳膊腿儿的士兵倒在地上哀嚎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让旁边的友军一阵胆寒，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这炮兵在干什么吃的！”
米克海诺又惊又怒，回头匆匆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咒骂便听见头顶传来突突突的枪声。
不知何时，一挺机枪已经架在了他们头顶的正前方。
随着那急促的枪声响起，一道道曳光伴随着闪烁的枪焰，如雨点一般地抛射到了他们的脸上。
那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士兵都被那机枪打懵了，纷纷卧倒在地上，缩在掩体后面不敢向前。
然而这时左前方的阵地又是一阵枪响，嗖嗖嗖的子弹从斜上方砸了过来。
那似乎是后方阵地跨射的子弹，这次他们连枪焰都没看见，就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乱砸，稍低一点的掩体或者就地卧倒根本没用。
眼看着自己的麾下转眼间被打没了一半，米克海诺心中肉痛的就像在滴血一样，只能咬着牙将还没冲上去的士兵又喊了回来。
这一来二去，一支百人队只剩下了二三十个，剩下的士兵更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们的长官不是说对面的那群家伙都是一帮农奴吗？
这特么是农奴能打出来的仗？！
被打懵了的不只是米克海诺百夫长，位置稍靠后一点儿的扎克希尔千夫长也看懵了。
而更让两人懵逼的还是后面，这仗怎么打着打着，脚底下的泥巴怎么泡进水里了？！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决堤的河水已经淹到了膝盖的位置，没过一会儿便淹到了胸口。
大批的浮木和石块从上游被冲了下，还有倒塌的木屋残骸。
决堤的河水在平原上一泻千里，方圆百里都变成了一片泽国。
站在前线阵地上的地方军士兵纷纷被那洪水冲的七零八落，抱着浮木和枯树大呼救命，不会水的和稍矮点的更是直接淹死在了河里，成了冲向下游的浮尸之一。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联系不上自己的上级，而他们的上级也是一样，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管得上手底下的士兵。
看着那些泡在水里的帝国士兵们，站在阵地上的拉西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这就是帝国么……
真特娘的不经打。
“……这洪灾恐怕是得淹个五六天。”站在拉西的身旁，他的副官谨慎道。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决堤的河水淹了帝国地方军的战壕，把那些士兵从壕沟里逼出来，然后趁着决堤的河水冲下去一锅端了。
但现在来看，计划是赶不上变化了。
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低估了塔桑河的湍急，这河水决堤引发的连锁反应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甚至不用跟着河水往下冲都已经赢了。
躲藏在上游的部队这时候应该已经完成了集结。
他们将弹药和补给都绑在了事先准备好的木筏上，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赶过来和他们汇合了。
六千对五万，整场战役伤亡不到百人，这一仗足以载入婆罗行省的军事史了……
“别说五六天，就是再淹个十天半个月都无妨。”
看着那一片泛滥的平原，拉西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正好进城救灾。”
只要拿下了猛犸城和那儿的码头，让人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钱送过来。
无论是来自金加仑港的，还是来自薯条港的。
而他也可以开始后续的计划了……

第779章 拉西进城
猛犸城位于猛犸州的东海岸，距离银月湾只有不到六百公里的直线距离，而从银月湾到金加仑港却是这个距离的三倍。
虽然塔桑河的河流湍急，流域也不如永流河广，但也能福泽两三个州，覆盖两三千万人。
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而且还靠近一群善于做买卖的“猫奴”们，这座聚居地却一直没有发展起来，也是相当的令人迷惑了。
猛犸州的人口少说有千万之众，而猛犸城这座惟一的聚居地，却只有八十来万人。
金加仑港之前之所以贫穷是帝国的问题，但这里的贫穷却似乎赖不到帝国的头上。
毕竟帝国对当地的控制权一直处于一个模糊的状态，这里虽然名义上是帝国的领土，生活着帝国的贵族和子民们，但由于没有道路网和河流运输的链接，天都自己都时常会忘记自己还有这块地。
换而言之，这里的自治度一直都是很高的，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巫驮才会想起来管管这里。
对于这一现象，联盟科考团的社科研究员韩明月女士做了一番调查，初步得出的结论是农奴制导致一部分人口被圈养在了贵族的庄园中，阻碍了猛犸城的“城市化”进程。
再一个则是由于猛犸州的“基础设施接入度”太差，生产的农作物运不出去，外面的商品运不进来，自耕农只需要生产自己消费的粮食就够了，没有互通有无的必要，自然也不需要向城市聚集。
第二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不过第一个问题倒是被拉西大爷快刀斩乱麻地嚯嚯光了。
贵族的庄园都沿着塔桑河分布，就连那个防涝、灌溉用的河堤都是贵族老爷们集资修的。
把那河堤炸了，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如今贵族老爷们手上的土地和他们养出来的地方军，一起都泡在了那漫灌的洪水里。
这农奴就是不想从庄园里逃走，也不得不涌进逃荒的队伍里了……
……
猛犸城外。
突然漫出河道的洪水不但冲毁了城外的栅栏墙，把紧邻着栅栏墙不远的村子也给冲没了。
这两天眼看着天气好转，洪水终于是退了，躲去山林子里避灾的村民们总算背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而当他们看到家里的状况之后，一个二个全都陷入了沉默，两眼发直地望着倒塌的木房子和篱笆以及不见了的牲口们，一时间全都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慢慢的，人们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
一些人开始挪腾着脚步，麻木地走向了自己倒塌的屋子，试图收拾一些还能用的东西，还没有被先来的人捡走的东西，至少带着自己的家人把今天给将就过去。
还有一些人则是四处游荡着，或沉默地在废墟中翻找，或逢人便打听询问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家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徒劳。
“娘！爹——！你们在哪里？”
一栋倒塌的木屋旁边，一名十三四岁大的孩子孤零零地站着，两眼茫然地直视着一个方向，嘴里时不时地喊一嗓子。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嗓子都快喊哑了，却无人搭理他，直到一群胳膊上绑着白绷带的人走了过来。
背上背着LD-47步枪，肩带死死地焊在肩上，阿克曼在那孩子的旁边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这孩子和一个月前他的时候倒是有些像，没爹没娘，一脸的怂样……应该就是拉西要找的人。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你的名字？”
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凶狠的家伙，又看了一眼那些带着枪的人，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
“乌迪。”
阿克曼接着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我的娘……她好像被冲走了。”
乌迪小声地说着，同时一脸期盼地看着这些人，希望他们能带他去找到他的家人。
然而令他失望，甚至于绝望的是，眼前这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并没有这么做。
“她没了。”阿克曼取过一支缴获的开膛者步枪，直接塞到了那孩子手上，瞧着他问道，“会用吗？”
那男孩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枪，又看向了他，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阿克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用没关系，我教你，现在你是我的兵了。”
“可是……我得等我娘回来。”乌迪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肩膀却被拉住了。
“我说了，她已经没了，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姐妹。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么？”
看着陷入沉默的孩子，阿克曼紧紧握了握他的肩膀，随后便将握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
“人都会经历这一天，你经历过的东西我也经历过，直到一个男人揪着我的衣领告诉我，只要帝国还统治着这里，我经历过的事情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除非我们将那些贵族送上绞架，将奴役我们的人一个不剩的杀死。”
“……是帝国。”男孩默默地念着，呼吸渐渐急促，眼眶通红，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把开膛者步枪。
看着忍住了泪水的小伙儿，阿克曼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是的，跟着我。”
……
猛犸城外的村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猛犸城内的幸存者们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多数人只是打了个哈欠的工夫，便听见有人喊着“水来了！”，接着那洪水便淹了过来。
最先被冲垮的是聚居地外的栅栏墙。
那东西只是用来挡野猪和狼还有鳄鱼的，在塔桑河的怒吼面前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再接着倒霉的便是城中那些杂乱的窝棚，以及直接盖在泥巴上的砖头房。前者在第一波洪水来的时候就被冲走了，而后者则是硬生生地被淹没街道的河水给泡垮了。
除了经济实力不错的贵族之外，也只有银月教会的教堂和一些银月湾的商人住的房子幸免于难。
由于在落霞行省生活养成的习惯，他们习惯在建筑下面埋地基，这样睡觉才能安稳。
不过眼看着全城都被淹了，就自己的没受灾，那些银月湾的商人们也不敢在这儿多留，纷纷收拾细软上船跑路了，也只有不怕死的传教士还固执地留在教堂里没走。
拉西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派了一个连到渔船码头边上的教堂，把那儿的神职人员给保护了起来。
倒不是他信什么“月族人的月神和银月教会的银月女神师出同门”这种鬼话，纯粹是因为猛犸州的发展需要那些富有的神棍们。
不管他信不信那玩意儿，至少他得做做尊重对方信仰的样子。
至于他自己，则是一边带人径直占了猛犸城的城主府，将那儿作为了抵抗军的司令部，一边安排抵抗军的手下带人去救灾，一边指挥心腹去将城中那些豪绅贵族们“请”了过来。
坐在城主的椅子上，拉西眼中带着一丝蔑视俯视着那群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达官贵人们，军靴翘在了膝盖上。
“老子不管你们脑袋上以前挂着什么头衔，从今天开始谁再敢在我面前摆什么贵族老爷的谱，我就连他挂着头衔的脑袋一起砍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只觉是站在地狱的入口，两边都是双头犬看着不敢说一句话，膝盖发软却又不敢跪下。
见没有人反对拉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老子来这儿要办三件事儿，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就够了。”
“从今往后，猛犸州禁奴，谁敢留一个奴隶，老子就让他脑袋挪个地方！”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炸雷一样回荡在在场所有贵族们的耳中。
看着鸦雀无声的城主府，拉西见无人应声，眼睛微微的一眯，突然提高音量地呵斥了一声。
“听见了没有！说话！”
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一众贵族们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是！大人！”
“我，我我这就回去把家里的奴隶给放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也不想为难月族人……都是陛下……呸！都是那个巫驮下的命令，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月族毕竟是前朝的贵人，虽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贵族，但整体的生活水平还是要比蛇鼠虫鸟高上许多的，受教育的比例更是不低，因此不乏一些知书达理的俊男美女。
因为陛下的一纸命令，将帝国全境的月族人通通贬成了奴隶，他们也确实没少趁火打劫搜罗一些“漂亮的金丝雀”圈养在自家宅子里当成玩物。
这些事情就算想洗也洗不掉，随便在城里找个人问一句就问出来了。
拉西俯视着他们，冷笑着说道。
“老子特娘说的不是月族人，其他各族的奴隶都不许有。从今天开始，猛犸州要讲平等！”
说到这儿，他也不管那些跪着的贵族们脸上是如何的茫然，只是慢条斯理地在后面接了一句。
“另外，老子说了不准跪。”
说罢，他挥了下手。
“拖出去，一人领十鞭子再走。”
“是！”
站在一旁的众亲卫得令，眼中纷纷闪烁着凶光，大步流星地上前，像捉小鸡似的将那瘫坐在地上的贵族们连拉带拽地拖去了院子里。
他们早就想动手了。
如果不是碍于纪律的话，他们岂会容许这些帝国的走狗们，站着走进这府邸里。
一个二个接过鞭子，纷纷用上了全力。
贵族们的惨叫和鞭子抽打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此起彼伏，地上一片鲜血淋漓。
看着那些挨鞭子的贵族们，抵抗军的元老们虽然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碍于拉西的威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虽然那拉西说要讲平等，但这种强迫给予的平等又和他们想象中的平等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总觉得可以换一种更好的方式，就像联盟当初在金加仑港做的事情一样，用更温和的方法推动猛犸城的变革。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
抵抗军的人数已经不是早些时候的两千来个了，而是眼瞅着要奔着上万人去了。
那家伙在军中的威望愈发高涨，几乎所有年轻的小伙子都将其视作是精神领袖和榜样。
就算他们想把他给换掉，也没那个机会了……
……
“哗——”
昏迷中的巴姆特州长被一盆冷水泼醒。
当他抬起那湿漉漉的脑袋，却发现达西纳将军等一众军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满身匪气的军官以及几个眼神像狼一样的少年。
那仿佛能杀人的视线令他的脑门上一瞬间渗出了冷汗，人也是跟着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犹如浆糊一般的记忆渐渐灌入了脑海，他依稀记得那洪水淹过来的时候，他抱紧了一根歪脖子树，用力踹晕了抱着他大腿的亲卫，将袖子缠在了树枝上，然后就在那泥浆浑浊的河水里泡着，没多久便泡晕了过去。
再后来一艘木筏靠了过来，几个胳膊上绑着白绷带的家伙一把逮住了他胳膊，连拉带扯的把他拽了上去。
再然后他就没了意识。
至于眼下的情况已经无需多问，从这儿的环境来看明显是猛犸城的牢房。
很明显，他被俘了。
“咳，我会缴纳赎金……”来不及反思自己是怎么输的，巴姆特咳嗽了一声，语速飞快地说道，“根据神圣的契约，你们需要保证我的一日三餐和人身安全不受侵害，当然，我会尽可能配合你们……”
那几个少年闻言笑了笑，那副被逗乐的样子显然是没把他这句话放在眼里。
巴姆特眼中闪过一丝恼火，攥紧的拳头却又不敢发作，只是色厉内荏地瞪着那名军官，试图用贵族的威严将其吓退，却没想到脸上挨了一耳光。
那耳光把他打懵了，眼睛瞪得更大。
“你！你敢打我——”
“说！”那军官忽然暴呵了一声，将他说到一半的话给打断了。
被那声音被吓了一跳，巴姆特的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顿时也没了贵族的架子，整个人畏缩地像一条老鼠。
“说，说什么？”
然而那军官却没问，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还特娘的敢嘴硬，给我打！”
巴姆特：“？？？”
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巴姆特便听“嗖”的一声破空脆响，紧挨着一鞭子便抽在了他的脸上。
那鞭子大概是浸了盐水，疼得他一声惨叫，才清醒没多久的意识，又差点疼的背过了气去。他想用胳膊去护住脑袋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上，抽动了半天根本动弹不得。
当了一辈子老爷的他只拿鞭子抽过人，何时挨过鞭子打，那急一下招呼疼得他眼泪和黄的一起流了出来，连呼着求饶，样子好不窝囊。
然而那些士兵根本不管他什么头衔，只管把手中的东西往他身上招呼。
“我……我说……”
听到那微弱的声音，军官抬起手，拎着鞭子的小伙子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巴姆特站在一旁。
奄奄一息的巴姆特州长垂着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有气无力的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先等一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闻言相视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嘲笑的表情。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家伙还在做梦呢。
那军官也被这句没头脑的话给逗笑了，走到他身旁，捏住他下巴往上一抬，冲着他和蔼地笑了笑。
然而看在巴姆特的眼中，那笑容却是一点儿都不和蔼，甚至于像恶鬼一样，吓得他把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不再敢吱一点声。
“你是谁？呵，别说你特么的只是个公爵，就是巫驼本人来了这儿，我也能弄得他像条狗一样，让他要活不得，要死不能。”
听着这句大不敬的话，巴姆特瞪大了两只眼睛，眼白中爬满了血丝，却看不到几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的认清了眼前的形势，也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帮月族人根本没打算要什么赎金，更不在乎。他们只想把自己受过的苦，从他这个帝国贵族的身上讨回来。
他现在只懊悔，之前为什么没有下狠手。
以至于让这帮月族人逃到了塔桑河的边上，还炸了那儿的堤坝。
这下不但苦了他自己，也苦了沿河那些受灾的庄园。
猛犸州本就穷，这下更是穷的连粮食都没有了……
那军官也不和他废话，看着他醒了便开口说道。
“我问你，你只需要说是就行，”
“是……”不敢有任何忤逆，巴姆特奄奄一息地说道。
那军官继续道。
“塔桑河的河堤是你炸的不？”
“是”这个词刚要出口，巴姆特猛然一阵冷汗回过了神来，连忙说道。
“不，不是啊……大人，怎么可能是我——”
那军官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眼神让巴姆特如坠冰窟，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我等会儿再来问你好。”
那军官笑了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旁边几名眼神很利的少年兵挥了下手，只干净利落地扔下了一句话。
“别弄死了。”
那几个士兵的眼中闪烁着凶光，铿锵有力地答道。
“是！”
……
牢房的大门重重地关上，然而那一指厚的门板，依旧关不住那凄惨的哀嚎。
那军官听也不听，面无表情地走去了外面，看着站在大牢门口的拉西行了个军礼。
看着迎面走来的心腹，拉西回了一个军礼，随口询问道。
“情况怎么样了？”
此人名叫沙瓦，是他任命的冲锋队队长。
所谓的冲锋队，便是除了亲卫队之外，另一支直接效命于他的部队。
而且是战斗部队，主要执行一些特种作战任务。
比如渗透、破坏、暗杀敌方要员以及整肃队伍内的敌人等等。
这支部队的成员大多是年满15岁以上，不满19岁的小伙子，尤其是月族人的小伙。
他们大多是奴隶出身，无父无母，而且对拉西本人绝对忠诚。
而拉西也没有亏待他们，他们不但配备有产自联盟的LD-47突击步枪，还配备有少量的防弹胸甲甚至外骨骼，并被他作为储备基层军官培养着。
之所以成立这么一支部队，一方面是月族人抵抗军确实有这方面的需要，另一方面则是其对联盟管理者的效仿。
金加仑港的大多数人都在学联盟的东西，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
在他还担任民兵团一把手的时候，便听闻联盟的管理者有一支近卫兵团。从那时起，他就在琢磨着也成立这么一支部队了。
如今辞职去了游击队，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他终于有时机将心中的想法全部付诸行动。
一支像幽灵一样的部队，无论是对于敌人还是对于内部的反对意见者，都能够形成强有力的威慑。
这支冲锋队的编制虽然只有一个营，但火力配置却不输帝国的千人队，之前炸毁塔桑河的河堤就是他们的手笔。
不过，这种脏水他们当然不可能自己喝下去。
从一开始他便想好了，要捏着帝国贵族的鼻子，把这桶脏水结结实实的灌到他们肚子里。
“……暂时还没有招，但应该很快了。”听到老大的询问，沙瓦咧嘴一笑，满脸是不屑的表情，“帝国的贵族都是软脚虾，越大的贵族越是如此，老子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他就尿了一裤子。”
真是窝囊。
他曾经被吊在罗威尔营地的门口吊了三天三夜，被晒的只剩下一口气都没有求饶。
当初他跟着拉西一起打下了罗威尔营地，他亲自把监狱长吊死在了塔路上，报了那家伙害的他家破人亡的仇。
他还记得当时拉西指着那吊在塔楼上的监狱长说，总有一天他要把帝国的贵族都吊起来。
从那时候起，沙瓦就决定追随眼前这位大人了。
无论是日族的贵族也好，还是猛犸族的贵族，都是帝国的贵族。
他们对于月族的迫害都是相同的，他们的庄园里可没少圈养月族人奴隶。
在他们的眼中，月族人就像羊圈里的牲口，因此他和这帮贵族自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更何况，比起他在罗威尔营地吃过的那些苦头，几顿毒打对于帝国的贵族来说简直是太仁慈了。
拉西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接着问道。
“达西纳找到了吗？”
那家伙是猛犸州地方军的总指挥。
原本他们是打算把帽子扣在那家伙头上的，却没想到他溜的还挺快，也不知是被洪水冲的没影了，还是跑没影了，总之没有捞着。
让巴姆特背锅还是牵强了些，毕竟那家伙自己就是大贵族，在塔桑河边的土地可不少。
相比之下，这件事儿让达西纳来做就合理多了——
【一个无能的将军错误判断了塔桑河的湍急，为了淹死被逼到河边的月族人而炸毁了河堤，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害死了自己。】
这个故事至少在逻辑上是比较通顺的。
沙瓦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但那家伙应该跑不远，他的编制已经被打散了。”
虽然没找到是个麻烦，但拉西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言简意赅地嘱咐了一句。
“继续找。”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另外，给阿萨辛帮和联合会那边分别送一封信，先说猛犸州新当局成立的事，把我们获胜的捷报通知他们。然后再把受灾的事情提一提，放低姿态问问他们有没有余粮。若是能帮我们一把，猛犸州的居民不胜感激。”
那些人一定会帮忙。
他可以肯定。
“是！”沙瓦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自己的心腹离开，拉西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带着身旁的一众亲卫，走出了猛犸城的监狱。
巴姆特只是给当地幸存者的一个交代，什么时候给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新当局组建起来。
否则就如猛虎军的军官们明里暗里嘲笑的那样，草寇永远都是草寇，永远成不了气候。
这场规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洪水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他打出救灾的名义进城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入主了猛犸城。
从地方上的乡绅地痞，到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甚至包括那些挨了鞭子的贵族们，没有一个不配合他的，纷纷响应了抵抗军的号召，遣散了家里的奴隶，并坚决拥护新当局的一切决定。
一方面是因为受灾这么重，他们确实养不起那些奴隶了。
再一个则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一支规模庞大、犹如蝗虫一般的流民队伍正在向他们涌来。
这其中有从贵族的庄子里逃出来的农奴，也有失去家园的自由民。
无论这些家伙之前是什么身份，饿着肚子的人都一样，这些人远远要比一群看起来像土匪一样的抵抗军可怕的多。
光靠他们家里的那点家丁是挡不住这些人的，如果没有一支强有力的军队保护猛犸城，他们分分钟就会被那群流民们吃的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巴姆特和他的地方军已经完蛋了，他们除了向新的主人献上忠诚之外别无选择，而且必须紧紧抱住这位新主人的大腿。
拉西可以肯定，就算自己把整座城抢光，也绝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不过，他当然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儿。
猛犸城虽然带个“城”字，但这儿却穷的就像个大农村，哪怕是大贵族的家里也没多少油水，和好歹有个克拉芭市场的金加仑港根本没得比。
他就算抢也抢不来多少东西，反而影响了联合会那边对他的评价，更何况现在这里是他的地盘了，哪有自己抢自己的道理？
他接下来要在这里办三件事。
第一个就是废奴！
只有废除了奴隶制，才能推行义务教育，才能解放猛犸州的生产力！
再一个是趁着巴姆特兵败，趁着支持帝国的地方贵族势力前所未有衰落，把他们攒在手中的土地抢过来！
多亏了那场洪水，这两件事情办起来都不会太费力气。
贵族的庄园基本都靠着河边，最肥沃的土地早就被他们圈完了。
如今这些庄园也是受灾最严重的，跑不出来的农奴基本也淹死在里面了，而那些土地的价格更是贬得一文不值，新当局只是稍微施压，很轻松便能把土地收到手中，甚至不用流太多的血。
这些土地一部分可以用于建一些由当局自己经营的大农场，剩下的一部分则可以分给农民和士兵。
至于最后一件事，则是他要办的三件事儿中最重要的一件。
猛犸州是农业省，子弹和步枪不可能从地里种出来，想要摆脱贫困必须发展工业，而想要发展工业首先得有外汇。
他仔细读过每一份《幸存者日报》，对于如何发展工业，虽然没有一个系统性的了解，但至少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的。
金加仑港工业腾飞很大程度上是承接了联盟淘汰的落后产能，并利用自身的人口、原材料成本优势，让这些落后产能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焕发了第二春，后来又赶上了黏共体在废土上建立新秩序的时代大潮。
猛犸州起步虽然稍微晚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恰逢南部海域内战结束，北方诸岛百废待兴，庞大的基建市场和庞大的劳动力缺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据说当地工程单位给的还是银币！
猛犸城有八十万人，整个猛犸州有上千万人，他此刻手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活不下去的穷人。
虽然奴隶贸易是被禁止了，但某个上不得台面的帮派分子已经用实际行动，给他做了个很好的示范。
靠人赚钱的办法多的是。
除了“劳务中介”之外，还有“劳务派遣”这个法子……

第780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李斯特先生，请您再考虑一下吧！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担心的那些事情在白象城一定不会发生。”
曙光城，使馆街，西岚帝国的使馆。
亲自为李斯特倒上了一杯红茶，加拉瓦公爵一脸诚恳——甚至于殷勤地开口说着。
然而在听完了他的话之后，李斯特却只是轻叹了一声。
“那么您如何保证您现在说的话呢？”
加拉瓦公爵目光炯炯地说道。
“我可以向白象之神以及我的家徽和头衔起誓！”
李斯特的嘴角忍俊不禁地抽动了下，但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礼貌，没有笑出声来。
“恕我直言，这是最没有诚意的许诺。”
加拉瓦公爵愣住了，脸色渐渐地浮起了几分不悦。
“你……您居然说这还不够有诚意！那请问什么才是足够有诚意的许诺？”
李斯特轻轻叹了一声说道。
“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好了，在联盟做买卖只需要遵守法律就够了，而法律是可以谈的东西。工友会能谈，消费者协会能谈，我们当然也能……”
李斯特的话还没说完，加拉瓦公爵的脸上一喜，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们没有那么麻烦！”
瞧着这家伙脸上不知从哪儿来的得意，李斯特摊了下手。
“问题就在这里。”
这家伙不但没有，而且还把那些“保险措施”视作是麻烦。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越是炫耀自己在那儿至高无上的权威，自己就越是忌惮他可能为所欲为。
联盟最近富起来的一些“新钱”可能没经历过但他这种在巨石城时期就把生意做的不小的“老钱”可是太清楚当狗是什么感觉了。
所以当管理者邀请他当个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把费尽千辛万苦弄到的黑卡给扔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看错人，那位管理者确实有做到自己说的每一件事情，并在此基础上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后者是最难能可贵的他甚至恨不得将“永远追随那位大人”写在自己那刚开始编的族谱里。
这家伙想用一根看起来很香的骨头就哄着他去当狗，也未免太小瞧他李斯特了。
他在见到加拉瓦公爵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和内城的贵族其实都是一路货色，甚至比后者还不如，毕竟希德老爷对如何使用手中的权力好歹是有一点儿矜持的，比如“不亲自下场赚筹码”。
但这家伙就差没把“老子就是天”这句话写在脸上了，现在对自己有多低眉顺眼，以后就有多蹬鼻子上脸。
和这种伙计做买卖，一分钱都别想带回家里。
退一万步，对于一个还在萌芽阶段的新兴市场来说，他也更倾向于投资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市场本身。
而这家伙显然不是值得他投资的那种人，只是刚好手上握着一笔庞大的资源罢了。
对于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完蛋的家伙，他更倾向于谈一笔短期的买卖，而不是长期的。
然而对于李斯特不为所动的态度，加拉瓦公爵却完全会错了意思，还以为是那个家伙又在从中作梗。
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愤懑，低声说道。
“果然是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李斯特愣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从他的表情看出一丝端倪，这次却是没绷住的失笑出声来。
“加拉瓦先生，我希望您理解，我们的管理者并不是很在意我们如何经营自己的业务，他比您想象中的要忙的多。如果在白象城开展业务是有利可图的，我们自然会去那里……可别说是利润，我甚至在地图上找不到那个聚居地到底在哪。”
说起来，他对白象城惟一的印象还是来自《幸存者日报》某一期的专栏，上面转载了一篇名为《红土》的文集。
种种迹象都能看得出来，那儿还是个以庄园经济为主的穷地方。而众所周知，把商品卖给牲口是没有意义的。
至于将牲口变成人，那是管理者这类人的工作，总不能指望他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去做这种事情。
他又不是避难所居民，更没兴趣做慈善。
说起来，最近金加仑港发展的不错，当地受教育水平也有所提高，他倒是有考虑去那儿开个分厂，比如生产一些南部海域迫切需要的电池、轮机、逆变器什么的，但也只是计划而已。
有太多不确定的风险让他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加拉瓦公爵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但并没有就此气馁。
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至少李斯特没有明确拒绝他，可能只是桌上的筹码还不够，还得再磨一磨……
后半段的寒暄中，俩人都默契地再没有聊生意上的事儿，只是单纯地喝茶聊天，联络感情。
虽然清楚这位公爵肚子里装着什么心思，但李斯特倒也不排斥和他联络感情，这也有助于他了解婆罗行省的情况。
会面结束之后，加拉瓦公爵客气地将他一路送到了使馆的门口，直到他的座驾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了使馆。
而另一边，坐在私家车的后排座位上，李斯特已经将加拉瓦公爵的事情完全放下，随手拿起了他的秘书事先替他买好的最新一期《幸存者日报》翻了起来。
头条是关于珊瑚城的报道。
这颗位于南部海域的明珠是最近曙光城最热门的话题，不少人为此专程订了去薯条港的机票，打算在那儿坐潜艇过去瞧瞧。
虽然大多数人只是将那儿当成了度假区或者旅游圣地，不过李斯特却清楚那个地方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珊瑚城的建造运用了大量从天庭号上回收的材料学、工程学技术，那座位于海底的聚居地将成为联盟开发繁荣纪元时代太空遗产的桥头堡。
联盟的科考团和生物研究所已经行动了起来，一些有实力的民营企业也在陆续跟上。
如果能从其中挖掘到什么，并将其开发成联盟社会需要的东西，他的事业毫无疑问将能够再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就在李斯特如此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报纸第三页下方一条不算很起眼的新闻。
“……月族人抵抗军进入猛犸城，并宣布对猛犸州的占领。与此同时，猛犸州新当局发言人致电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编辑部，登报宣称猛犸州将是婆罗行省第一个废奴州，抵抗军领袖拉西表示会遵守联合会倡导的联合纲领，并号召各地有识之士联合起来，共同抗击帝国暴政。”
猛犸州？
那是什么地方？
李斯特愣了下随即去找自己的平板，打开世界地图瞧了一眼，最终在“动物园省”的右上角找到了这块土地。
一条远比永流河短许多的塔桑河从猛犸州汇入婆罗海，而卓巴尔山脉的另一侧便是落霞行省的明珠银月湾。
“这位置倒是挺不错的，”李斯特呵呵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让一群土著占着。”
如果百越公司能更进一步就好了。
他在心中如此想着，将报纸翻到了下一页，却见下一页仍然是转自《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的猛犸州新闻。
根据抵抗军在电报中所言，由于帝国军队炸毁了塔桑河河堤，导致猛犸州受灾严重，大批幸存者流离失所。
抵抗军领袖拉西表示，抵抗军不会放弃猛犸州的幸存者，他们将竭尽全力救灾，同时也希望金加仑港各界有识之士能够帮助他们开展重建工作，以及帮助抵抗军安置一部分流离失所的幸存者。
与此同时，猛犸州前州长巴姆特公爵已于猛犸城码头区广场接受公审，并于当庭承认一切指控，炸毁河堤系其个人主意，致使百万幸存者流离失所。
受民怨沸腾影响，审判结束当日，抵抗军临时军事法庭批准对巴姆特公爵执行枪决。另外被执行枪决的还有8名犯下抢劫罪、以及6名犯下强奸罪的抵抗军士兵。
金加仑港联合会秘书长罗杰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认为这体现了拉西整肃军纪的决心。
目前关于拉西是否是一名合格的领袖在金加仑港联合会内部尚有争论，不过大多数联合会高层持乐观态度。
据了解，拉西此前是奴隶出身，在攻陷罗威尔营地时也曾因手下士兵强抢民女而对涉事者执行枪决。
一部分联盟人士曾批评其做法过于粗鲁，而在此后他明显有从批评中吸取教训，譬如设立法庭以及救灾办公室等等，而这也是联合会高层对其表示乐观的原因之一。
据本报编辑了解，此前过去两百年间，婆罗行省大小内战无数，攻破聚居地之后纵容士兵抢掠是约定俗成的活动，就与河谷、锦川、跃马诸省掠夺者效仿变种人食人一样，而禁止士兵在攻破聚居地之后烧杀抢掠则是极为罕见的……
“这家伙有点东西啊。”
将报道看到了最后，李斯特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又将这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其行为有很多拙劣的模仿，并加入了一些粗糙的改良，但抛开这些拙劣的手段不谈，这人比起他刚才见过的那位可要强太多了。
而且这家伙身为月族人，打下来帝国一个州，可以说是戳到帝国的肺管子了，天都一定不会放过他。
为了维持和军团之间的平衡，联盟大概是不会干涉婆罗行省局势，直接出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这个拉西想要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就不得不死死抱紧联盟的大腿。
“韩龙，发财的机会来了。”
看着面露喜色的老板，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韩龙微微愣了下，不解问道。
“老板，您不是说婆罗行省没有投资的价值吗？”
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李斯特淡淡一笑说道。
“说明你没有理解我和你说过的话，新兴市场值得投资的是人而不是市场，因为这种地方起主导作用的一般都是人。一个蠢材当然不值得投资，但一个强人还是值得投资一下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样吧，过几天你陪着钱多去一趟好了。”
钱多和钱莱是他的手下，很早以前就跟着他了，他琢磨着也该放人出去锻炼一下了。
韩龙闻言略微迟疑。
“可是……您的安全呢？”
李斯特哈哈笑了笑。
“在曙光城能有什么安全问题？你的思路该改改了，这儿早就不是什么‘新兴市场’了。”
……
和南部海域的内战不同，月族人抵抗军进入猛犸城远没有南海联盟进入北岛那般风光和轰动，更没有牵动废土上任何人的神经，即便后者的面积连前者的一半都没有。
曙光城电视台对此事件做了少量篇幅的报道，军团驻联盟大使班诺特在看到了猛犸城的事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和盟友通电话，而是先拿起地图瞅了眼。
当他发现那鬼地方在婆罗行省的东海岸，距离西海岸的西帆港隔着好些个州，远在军团文官集团的势力范围之外，顿时便将这事情放在一边懒得管了。
紧挨着猛犸州的驼峰王国倒是紧张了一下，主要是担心大量的流民涌入王国境内。
驼峰王国的王庭是开明神权君主，但再开明终究也是神权君主。
他们能容忍银月教会对原教旨的新解，也能容忍一些异教徒的商人带来他们喜欢的珍宝，甚至能容忍联盟在银月湾派遣部队驻扎……毕竟那是他们自己求来的，但他们无论如何也容忍不了异教徒跑来沙海之灵的地盘上要饭。
在这一点的立场上，银月湾的商人贵族们和王室出奇的一致，毕竟那帮要饭的如果进入驼峰王国的领土，银月湾就是他们的第一站。
多家本地的商会立刻行动起来，主动联系上了抵抗军的首领拉西，表示出于对他保护教堂的感谢，愿意以救灾的名义向他提供一笔一千万银币的无息援助贷款。
一听说有这好事儿，拉西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在猛犸城外给那帮神棍儿划了一片“教区”。
在教区除了需要遵守当局的法律之外，不用交任何税，银月湾的居民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在那儿随意折腾。
那里本来也是一片荒地，放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扔给那群热衷于殖民的银月湾教徒去开发。
反正银月湾的居民和婆罗行省的居民混居那么久，当地人对那些会做生意的猫奴们也不是很排斥。
等他们开发好了，他再琢磨琢磨是收回来，还是标个价继续租给他们。至少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可以谈的。
就在拉西当局在猛犸州一边趁着猛犸州闹灾扩军，一边借着洪灾四处要钱，又一边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的时候，帝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地图上缺了一大块。
天都宫廷内，巫驮火速召集了自己的大臣们和心腹们，在议事殿内闭门商量了起来。
一众官员们急的抓耳挠腮，七嘴八舌地争吵，却没一个能拿得出来主意。
终于看不下去了，迪利普亲王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要不责令鸟、马两州地方军分西、南两路向猛犸州方向集结？月族人抵抗军在猛犸州根基未稳，再加上当地受灾严重，只怕我们的军队一压上去，他们自己就土崩瓦解了。”
尼哈克闻言心中一惊，不等巫驮开口，连忙上前一步谏言道。
“陛下！万万不可！猛虎军和黑豹军已经成了尾大不掉的麻烦！让鸟州和马洲的军队集结容易，把他们遣散可就难了！”
原本听到迪利普亲王的建议，巫驮还琢磨着要点头，这一听到尼哈克的声音顿时又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一声好险。
看到巫驮脸上的表情变化，尼哈克手心情不自禁地捏了一把冷汗，暗道得亏自己叫的快，稍慢了一点儿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顿了顿，他不顾迪利普亲王的不悦神色，低着头继续说道。
“陛下，猛犸州是小事儿，我们千万不可自乱了阵脚。若是让婆罗行省十三州纷纷效仿虎州豹州拥兵自重，永流河两岸恐怕将狼烟四起，婆罗行省怕是将再现一百年前的乱局！”
“那你说该怎么办？”迪利普亲王不悦地看向他，继续说道，“难道我们放着猛犸州不管？”
“必须得管！”尼哈克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巫驮说道，“但眼下这情况，只能由中央军出手！我们需要一场胜仗，让地方看到我们的力量。”
顿了顿，他又说道。
“让阿赖扬上吧！”
大殿内一片哗然，一众官员的脸上纷纷浮起错愕的表情，看着这个被联盟关傻了的家伙。
请阿赖扬出马？
那不是又重蹈一次金加伦港的覆辙？！
听到这句话，就连坐在高位上的巫驮也皱起了眉头。
不等一众贵族和官员们抗议，迪利普亲王先站了出来，瞪着和自己唱反调的尼哈克公爵说道。
“那家伙不过是联盟的手下败将，怎么可能是拉西的对手！”
尼哈克公爵沉声道。
“正因为他和联盟的人交过手，他才知道该怎么对付联盟！”
迪利普亲王刚想抬杠“那自己也输过，为什么不让自己去”，但很快又想到这等于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于是又涨红了脸改口，换了个角度挑毛病道。
“可是如果将灰狼军从金加仑港边境上调走，岂不是让猛虎军和黑豹军控制了整条边境线！”
尼哈克公爵痛心疾首道。
“现在让他们留在那儿和调走有什么区别？军团给我们培养的军官全都被那些吃里爬外的家伙腐化光了！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剩下还效忠于我们的人调去北边，至少把蠢蠢欲动的马洲和鸟洲压住！”
狼族人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作为中央军的灰狼军更是唯一对天都绝对忠诚的异姓军队。
至于地方军，他们已经成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靠不住。
除非等帝国腾出手来把猛虎军和黑豹军这两支军阀给收拾掉，否则现在动用任何地方势力都是火上浇油！
听闻尼哈克的话之后，巫驮也陷入了沉思。
虽然在对外战争上他是个外行，但在帝国内部的事务上他还是有一些见识的。
“……就按尼哈克公爵说的做吧，把灰狼军调去猛犸州剿匪。另外，迪利普，你去一趟马州和鸟州的州府，告诉当地贵族不必惊慌，只管负责灰狼军补给一事。”
迪利普亲王虽然心有不甘，但陛下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也只能点头领命。
“遵命。”
见陛下没有安排自己的任务，尼哈克公爵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我也可以为您分忧！”
自从从金加仑港回来之后，他已经闲了好一段时间了。
作为一个空有头衔没有封地的公爵，他若是再这么闲下去，只怕这宫廷里都没有他的位置了。
见尼哈克一脸急切的样子，巫驮却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我要你坐船去一趟南部海域，把之前我之前说的那个贷款的事情办妥了。”
尼哈克愣了下，没想到陛下在这里突然说起南部海域的事儿，脑袋不禁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尤其是最近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本来以为陛下都已经把那档事儿给忘了，却没想到他还在琢磨着。
“可是陛下……逆贼当前，我们现在做这件事情合适吗？”
巫驮不在意地说道。
“闹匪患的是塔桑河，离永流河远着呢，况且一群草寇只是皮肉之痒，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把那个什么经济搞一搞。”
猛犸州又不是月族人占多数的州，更何况婆罗行省全境的月族人都被他清洗了，还有活着的也是活在农场或者奴隶营地里，他虽然焦急归焦急，但打心眼里并不觉得一支由奴隶拉起来的抵抗军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而且，最近他多少也体会到一些有钱的好处了。
尤其是当他看了加拉瓦那家伙拍的理想大酒店的照片之后，心中更是嫉妒的发狂。
他的宫殿虽然是浮空的，但和理想大酒店的高度一比仍然矮了太多，也难怪威兰特人对他的宫殿不以为然。
等以后帝国有钱了，他也要让理想城的人来这儿给他盖一座能摸到云彩的行宫。
不过饭得一口一口吃，墙角也得一点儿一点儿的挖。
他可以趁着海涯行省的“天堂之战”还没打完，从联盟暂时顾不到的南部海域下手。
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联盟又不是军团，那个管理者好歹说过要结束什么废土，总不可能因为他在那儿做点“小买卖”就把士兵派过来吧？
等帝国成为了南部海域最大的债主，那什么南海联盟就是他巫驮的狗，就算联盟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把心中的计划讲了出来，巫驮的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一众官员们也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称赞陛下的英明。
只有财政大臣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或者说带着一丝有苦说不出的委屈。
婆罗行省虽然幅员辽阔，但要养活的嘴也不少。
他寻思着借西岚币给南部海域确实是个解决水泥滞销的好主意，但这个借法多少有些依葫芦画瓢了点儿。
万一人家要是赖账了呢？
帝国是能把舰队开过去敲门要债，还是境内有南海联盟大笔的投资可以抵债清偿？
到时候怎么处理这笔坏账怕又是个大麻烦。
人家乐意搭理到还好，把那儿的珊瑚标一串零抵债了也算让双方面子都过得去。
若是不乐意搭理，想来也只能由债主这边“豁达”一点了……
就在帝国为镇压月族人叛军而行动起来的同一时间，远在南海联盟的临时总统李明辉正为劳工短缺而发愁。
如今已是十月底。
北方诸岛的重建工作已经进行了快一个月，然而由于人手不够的原因一直进展不顺利。
百越公司的建筑团队主要负责北岛海军基地以及洋流发电站这些工程，但需要重建的何止是这两个地方。
也正是因此，南海联盟遇上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虽然他们的技术储备多到令人发指，而且也不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但却严重缺乏能干活儿的劳工。
就算自动化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那也得等到洋流发电站和各岛屿的先进生产力彻底恢复之后。
说白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他们需要的不是博士和工程师，更需要的是数量庞大的打灰人和搬砖工。
他们甚至不需要这些人识字，只需要能听懂人联语就行了。
最近薯条港打开了从金加仑港到百越海峡的移民通道，他正琢磨着南海联盟是不是也该吸引点儿移民过来。
不过这其中的问题也不少。
南海联盟的代表会远比联盟的代表会要排外的多，对外来者的不信任也算是岛上居民的天性之一了。
包括最亲联盟的环形岛，一直都反对外来人口迁入，至于对本土的幸存者迁出则是一点儿不在乎。
如果他在这时候强行通过放宽移民门槛的法案，虽然长远来看是有助于南海联盟的战后复苏，但一定会和南海联盟的幸存者们站在对立面，也一定会站在代表会的对立面。
何必呢？
他掰着指头一算，自己这临时总统的任期也没几个月了，就等这“天堂之战”什么时候打完了。
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李明辉现在只想在剩下的任期内保证不犯错，最后以英雄的身份交还手中的权柄，完成英雄史诗的最后且最光荣的一页，接着安安心心当他的海军司令，直到彻底到了退休的年龄。
以后有仗打的时候就上，没仗打的时候就喂喂海鸥炸炸鱼，闲了就去薯条港的酒吧整点儿小酒吹牛。
他这辈子已经够精彩的了。
而查拉斯那孙子，一辈子都别想听到酒鬼们吹捧他的“功绩”，那家伙现在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嫉妒的发狂。
李明辉左想右想，终于是想通了，自己好像真没必要在任期的最后那点儿时间里愁眉苦脸。
然而就在他终于想通了一切，打算把手中的报告扔到一边，把眼前棘手的问题全都抛给后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口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李明辉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
“请进。”
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他的政务秘书。
“总统先生，有人找您。”
李明辉的脸上做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十指在桌上交叉。
“谁要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为南部海域大小事务兢兢业业操劳的总统先生，那位秘书神色恭敬地说道。
“是猛犸城当局的代表，他说可以解决您的燃眉之急……”
猛犸城？
李明辉愣了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百越行省的地图，想看看联盟什么时候又在他家门口写了个新菜谱。
然而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见状却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
“是另一张……”

第781章 要不我们也借点儿？
南部海域北岛，扇着翅膀的海鸥在建筑工地的上空咕咕咕地撒欢，把鸟屎扔的到处都是。
被喂饱的不只是北岛的居民。
由于登陆海涯行省的作战即将打响，大批玩家涌入北岛，岛上的各种鸟儿都被喂得膘肥体壮。
一些甚至都胖的飞不动了。
注视着工地上一张张形形色色的面孔，【善战的狼】两手杵着铲子，表情古怪地说道。
“是我的错觉吗？”
正在打灰的【导管的狗】抬头看向了他。
“啥？”
善战的狼摸了摸下巴，嘀咕着说道。
“我咋感觉和咱抢生意的人变多了？”
原本这工地上也就三十来个人，除去他和三个土木兄弟，NPC还不到三十个。
然而这几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工地上的人数噌噌往上涨，不知不觉翻了一番又一番，眼看着都上两百了！
在现实中这人数倒是正常，但问题是这儿是《废土OL》的南部海域，总人口也就一百万出头。
这鬼地方哪来的这么多人？！
“不是错觉，”远见的鹰眯了眯眼睛，淡淡说道，“战争结束了，理性分析应该是爆发了婴儿潮，婴儿潮导致人口增加……没毛病。”
导管的狗：“卧槽！你家婴儿长大这么快的？！”
搅屎的棍：“……”
虽然几个玩家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但有一说一，这些天北岛的人确实变多了。
不只是工地上，还有码头，以及超市和餐厅等等。
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刷出来的一样，而且大多的都是些生面孔。
抛开那瘦不拉几的体格和畏畏缩缩的眼神，这些人倒有些像是落霞行省一带的居民。
听早期进游戏的老哥吹牛说，落霞行省不少幸存者都是废土纪元早期从大荒漠迁徙出来的。
当然，那时候大荒漠还不叫大荒漠，应该叫东南西北四大工业区。
实在是好奇这些NPC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善战的狼在一众损友的怂恿下走上前去，拦住一个人问道。
“嘿，你们是从哪来的？”
那男人明显不想搭理他，但又不敢得罪人的样子，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嘟囔着说道。
“猛犸州。”
善战的狼愣了下。
“猛犸州是哪儿？”
男人解释道。
“婆罗行省。”
善战的狼懵逼地点了下头。
“哦哦，那地方啊……那可真够远的。”
男人没有说话，急着去搬砖，借过了一声之后就匆匆地走了。
善战的狼也没有拦着他，只是目光顺着那个佝偻的男人看向了远处的那一群人。
他们的容貌虽然各不相同，有年轻的有老的，有俊俏也有丑陋，但气质却出奇的一样。
他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这些人，只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牛。
这是最离奇的地方。
他记得牛族人应该是婆罗行省的贵族，然而这些人却比牛族人更像驮日的神牛。
他们的脖子上好像套着一根无形的绳索，背朝着烈日，没有人牵着他们，但所有人都好像被牵着鼻子在走。
站在不远处的棍兄叹了一口气，把矿工外骨骼脱了下来，走上前去拦住了一位年龄有些超标的仁兄。
“老……先生，你这搬砖搬的太累了，穿我这装备搬吧。”
他来工地上倒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混地区声望和贡献点，顺便刷刷力量序列的经验，以及“社会实践”。
这是《废土OL》的游戏机制，在很早以前就定下来的。
当玩家想要利用VM以及依附于VM的各项机制在某个地区开展活动，就必须从一些深入基层的任务开始做起，把地区声望刷到1000以上（友善）。
被突然搭话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推辞说道。
“我，我不会用。”
寻思着好人做到底，棍兄热情地说道。
“没事儿，我教你！”
“不不不，大人，我怕给您弄坏了，我……真赔不起。”男人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死命地摆着手，就是不肯接下来。
“没事儿！这玩意儿又不贵，就2000银币，用坏了就算了，我正好换个新的。”棍兄打开了VM的翻译功能，笑着把这番话用不标准的人联语又说了一遍。
男人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2000银币。
他干一个月也才100多……
不过即便是100银币，也要比他在猛犸州耕地的时候好多了。
在贵族老爷的庄园里耕地，也就粮食多到卖不完的时候才有豆子吃，平时少说三天也是要吃一顿土的。
这儿的人不但管吃住，一天还只需要干八小时的活儿，这100银币他可以全省下来寄回家里。
听说一些手脚勤快的小伙子搬得多，一天能赚到5~8银币，一个月搞不好能拿到200多！
200银币就是2000加仑，哪怕放到金加仑港都是高薪了，更何况这儿吃住还不需要自己花钱。
一想到家里的那几张嘴，他便不再和这个一看就没安好心的陌生人浪费时间，匆匆说了一声借过便走去搬下一趟了……
……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奇妙，一个看起来无解的问题想破头了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案，最后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猛犸州么？
真是个好地方。
等以后猛犸州和南海联盟的贸易关系建立起来了，或许南海联盟还真可以考虑投资一下那里。
李明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都打算摆烂了，结果这还没开始打瞌睡，就有人把枕头递了过来。
而且一递就递了十万个。
这些来自猛犸州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在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而且都是已经结了婚的，家里至少有两个孩子，有的还有老人要养。
猛犸州当局向他承诺，这些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过来干活儿的人绝对不会乱跑，更不会犯罪，而且干完活儿拿了钱就走，绝不占用南海联盟一点儿公共资源和社会福利。
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南海联盟提供运输这些人口的船只，以及得负责对这些人员的培训。
换而言之，他们只负责出人以及对人的管理。
李明辉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把刚刚下水的核动力货运潜艇都给调过去拉人了。
截止到现在，已经有五万猛犸州的劳工在南海联盟务工，北方诸岛的工地就像插上了火箭一样噌噌地往上涨。
虽然他不想在剩下那点儿任期里干太多多余的事情，但这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便宜他要是不捡，也太对不起那些支持着他的南部海域人民了。
不过让李明辉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南部海域的代表会给找茬了。
那是一个风和丽日的下午，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外面的走廊突然便噔噔噔地传来脚步声。
他刚把手中的报纸放下，代表会的秘书长司文便推门走了进来，瞪着他的鼻子说道。
“北岛工地上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儿？”
南海联盟的代表会和联盟差不多，除去一般代表之外还有个代表选出来的委员会，而秘书长一般代表的是委员的一致意见。
李明辉虽然不喜欢这些吵闹的家伙，但法律毕竟是他们说了算，还是不得不提起重视，解释说道。
“那是猛犸州的难民。”
“猛犸州的难民为什么会出现在南部海域？”司文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地说道，“代表会没有通过相关的决议，你怎么能擅自做决定！”
李明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代表会有禁止劳务派遣吗？”
司文皱了下眉头，不知道他这贝壳里藏着什么象拔蚌，但还是照章办事地说道。
“没有。”
李明辉继续问道。
“代表会有禁止联盟的企业来北岛干活儿吗？”
司文不耐烦地说道。
“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那些家伙都是联盟的人吗？”
“那注册在薯条港的劳务派遣公司向北岛派遣了一万名劳工有什么问题？”李明辉的脸上露出了图穷匕现的笑容，看着目瞪口呆的司文摊开了双手，“这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如果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你们又要赖我滥用手中的权力……抱歉，我可不会那么傻，或者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再重新规定一下劳务公司派遣员工的身份，但这是你们的事情。”
一个不能也没兴趣连任的总统是无敌的。
看着一脸吃瘪说不出话的司文，李明辉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这帮“%￥#@”，仗着背后有联盟撑腰无法无天习惯了，总是有事儿没事儿找他茬。
他以前想当查拉斯的时候他们天天防着他，现在他不想当了还隔三差五对着他叭叭叭。
这次他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让他们在自己的主场吃了一回瘪。
“还有事吗？”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明辉好整以暇地看着憋不出来一句话的秘书长，调侃了一句说道。
“要不你们回去开个会商量？”
司文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外却忽然又来了一个人。
不过这次不是代表会方面，而是总统府的秘书。
见到门开着，那秘书便径直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办公室后面的李明辉，语速飞快地说道。
“总统先生，来自西岚帝国的尼哈克公爵求见！他代表西岚王室，表示愿意为南海联盟提供一笔用于战后重建的贷款，总共一百亿西岚币，不需要利息，二十年内还清就可以。”
李明辉愣了下，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西岚币长啥样，便下意识地问道。
“换成银币是多少钱。”
那秘书也愣了下，表情尴尬地说道。
“呃，联盟与帝国的直接贸易很少，一般都是通过金加仑港这个口岸……目前当地的公认汇率是4加仑约合5西岚币，锚定物主要是纺织用的棉花和饲料用的豆子。”
禁运结束之后，虎州和豹州一斤豆子的市价差不多5西岚币，金加仑港的市价平均在4加仑左右，主要是榨油和做饲料。
虽然之前由于金加仑港银行的西岚币被“大量借出抛售”的缘故，导致西岚币在罗威尔州乃至虎州和豹州一度变成废纸，但帝国毕竟不是巨石城，不但人口众多而且吃苦耐劳，近亿农奴的血汗顺着永流河汇入虎州和豹州，硬是将西岚币给抬回来了。
不止如此，原来决定西岚币价值的是奴隶和牲畜这两样单一的出口商品，现在由于金加仑港的存在导致帝国的进出口业务一下子繁忙了起来，反而从最初的“压根儿没有外人感兴趣”变成“有了相对稳定的汇率”。
就用自己秘书给的数据，李明辉掰着指头大致算了一下，而他不算不要紧，一算整个人都惊了。
八亿银币？！
如果这汇率靠谱的话，相当于西岚帝国每人借给南海联盟8银币？！
这帝国这么富的吗？！
李明辉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他在安乐岛上挨舰炮轰的时候都没这么抖过。
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司文也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睛瞪着李明辉，恨不得把这家伙桌子上的笔抢过来替他把贷款协议给签了！
八亿银币……
南海联盟每个公民平均能分到八百！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代表会的疯狂暗示，李明辉只是咽了口唾沫，便盯着自己的秘书匆匆问道。
“他们怎么支付？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什么时候把钱送来？”
秘书小声说道。
“尼哈克公爵没有说……不过他现在就在北岛，您不打算见他一面当面谈吗？”
李明辉迅速看向了司文，后者温顺的就像一只吃饱了的海鸥，自觉地退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我没事儿了，祝您谈判顺利，尊敬的李明辉将军，希望您能从一场胜利带着我们走向另一场胜利。”
这家伙从来没有叫过自己一声将军，尤其是在这栋总统府里。
看着已经退出门外的司文，李明辉心中得意之余，也不禁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
说罢他咳嗽了一声看向自己的秘书。
“替我请尼哈克公爵共进晚餐……最高的标准，别把贵客给怠慢了。”
……
海涯行省的前线，战况一如既往的激烈。
随着Beta0.7版本的更新，封测玩家上限提升到了十万人以及大批新玩家的跑步入场，最近联盟又诞生了不少令楚光眼前一亮的新人兵团。
比如燃烧兵团的“模仿者”——地狱火兵团。
作为联盟的第二支由玩家组成的空降兵团，这支兵团的编制已经达到了一千人的规模。
不过和燃烧兵团不同的是，没有列装动力装甲的他们更类似于轻型伞兵，习惯使用W-1A无动力滑翔机和一款由地精科技出品的空投摩托载具。
虽然燃烧兵团的老兵们总是调侃他们是鬼火少年，但这支兵团在北线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隐隐杀到了T3水准，比起A测阶段就稳坐杂牌部队扛把子地位的白银兵团甚至有所超越。
至少比起抽象兵团这类整活为主的兵团要靠谱得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新的“山地团”脱颖而出，其名为攀登者兵团！
海涯行省北境多丘陵，这支兵团的一千多名玩家不但在大大小小数十次死亡中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独特的战法，还配合黎明城工业区的NPC开发了一套特殊的山地作战装备。
包括一把钩锁枪和带勾爪的短军靴等等。
在不装备外骨骼的状态下，他们凭借这些简单便宜的装备，甚至能够爆发出不逊色于外骨骼士兵的战斗力。
另外，热衷于传教的强人所难和我想静静成立了猛禽兵团。
原本属于燃烧兵团但从来不跟团的捡垃圾99级终于从燃烧兵团退役，也正式加入了这支新成立的兵团。
目前该兵团的实战表现仍然是个问号，但未来可期。
由于玩家们过于给力，楚光最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NPC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往复活点一站，然后看着前线的玩家们嗷嗷嗷地往前冲锋，炮弹不要钱地往前砸。
北线的现状就是绞肉，战术上有操作空间，但战略上基本没有。
从军团增援的十个万人队，再到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以及企业陆续送到前线的雇佣兵和菜鸟都是如此。
不过令人欢欣鼓舞的是，在联军的围攻之下，火炬教会的疲态已经日益明显，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了。
海涯行省的面积还不到1.5个猛犸州，这场战争能打这么久，属实是火炬教会太能折腾了。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楚光本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地球的互联网上取点儿经，看看别的“运营商”是怎么割韭菜的，联盟的外长程言却是忽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虽然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但我还是得提醒您一下，帝国最近好像又在我们的周围搞小动作。”
楚光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哦？什么动作。”
程言措辞谨慎地继续说道。
“……他们给了南海联盟一百亿西岚币的无息贷款，并只对资金用途做了简单的要求，必须从西岚帝国本土的港口进口货物。除此之外，他们还以低于市场价50%的价格谈成了一笔价值十亿西岚币的钢铁水泥出口订单。”
楚光闻言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倒不是被帝国的大手笔给吓到了，主要是没看懂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往常这种能把他给整不会了的情况只发生在玩家们的身上，“NPC”能把他给整不会的情况还是比较罕见的。
上一次还是灰狼军突袭薯条港，他对着地图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帝国除了讨了一顿打还捞到了啥。
这次也是一样，他愣是没想明白那个巫驮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其实客观的来讲，债务作为经济的润滑剂，本身是没什么毛病的，毕竟本币外借能够刺激本土产品出口，而出口本又是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在特定的情况下借钱给外人是比借钱给自己人更有用的。
尤其是当本土市场货币供给量小于市场实际需求——也就是面临通缩问题的情况下，从小经济体主动“进口”少量通胀也属于是一种基操了，尤其是南海联盟这种家底丰厚的经济体。
然而问题是婆罗行省本身还是农奴经济，不少幸存者按照《群星》的标准都是处在“牲口”一档，很明显这都不是通缩或者通胀的问题了，而是那儿根本就不存在经典意义上的市场，何必非要强行用市场的办法呢？
如果一定要站在帝国王室的立场上考虑，楚光寻思着可能加上一条“还款的时候用等值的第纳尔或者银币”的补充条款，或者要求南海联盟在卖东西给帝国的时候也必须收西岚币，倒也显得没那么滑稽。
而哪怕抛开“好处”本身不谈，这番操作本身也充满了令人费解之处。
之前联盟向巨石城借钱，巨石城之所以肯借，一方面是因为手上有枪，一方面是双方之间互有投资，规模还不小，基本上把防老赖的BUFF给叠满了，哪怕联盟从自身的利益考虑也不太可能直接赖账。
就像南海联盟不可能赖账不还联盟的钱一样。
事实上，巨石城对锦川行省的各个农庄也是采取类似的经济控制模式，包括李斯特很早以前在锦川行省便投资有卡姆树种植园。
只是内城贵族们太过贪婪和狂妄，赌桌上的筹码叠的太高，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玩崩了。
至于帝国……
可能血确实要比巨石城厚的多，但除此之外的条件一个也不具备，至少在他这个外人看来是如此。
楚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帝国到底在耍什么心眼，按理来说做慈善也不是这个做法，到更像是有人在给巫驮出馊主意。
不过有人白送钱，这对联盟的小弟来说终归是件好事儿。
毕竟南海联盟已经不是通胀了，而是“本土货币直接崩盘”，甚至连当局雇员发薪水用的都是联盟的银币。
这时候有人愿意来南海联盟买比“啤酒泡泡”还不如的空气，当地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拒绝。
楚光心中不禁感慨，这废土上除了学院之外，又多了一个他猜不透的家伙。
黏共体和金加仑港给了帝国一笔钱，但那儿的皇帝会这么用，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要不你问问加拉瓦公爵，看能不能我们也借点？”
程言愣了下。
“这……不太好吧。”
他不是管经济的，但总觉得负债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又觉得西岚币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楚光和他却是不同的想法，只是鼓励地笑了笑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你就去问一问嘛……当然，别人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也不必强求他们。”
见楚光不是开玩笑，程言也只能哭笑不得地说道。
“行吧。”
通讯挂断之后，楚光本打算将这件事儿放在一边，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手痒，上大号去论坛上更新了一条公告，把这笔巨款的消息透露给了南部海域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这块肉南海联盟自己也未必吃的完，不如让在那儿活动的玩家们帮当地人消化一下。
比如，帮他们把花不完的西岚币折价个50%套现成银币什么的。
虽然西岚币在其他地方没什么用，但对于活跃在金加仑港的生活职业玩家们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第782章 借你们？想都别想！
《废土OL》官网论坛。
【公告：西岚帝国向南海联盟借款一百亿西岚币，任何注册在南部海域各聚居地的企业或有在当地开展相关业务的企业都可申请，该款项可用于从西岚帝国进口原材料，相关玩法请玩家自行探索！】
戒烟：“卧槽！”
暴龙战士：“狗策划又发福利了！！气死我了，为什么不发头盔，老子都预约一年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妈的，羡慕哭了。T.T”
峡谷在逃鼹鼠：“你又没头盔羡慕个啥。（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就是没头盔才哭啊！等你们玩爽了，老子进去还玩个锤子啊！T.T”
夜十：“（滑稽）”
边缘划水：“一百亿西岚币……话说这巫驮是疯了吗？他们自己人都穷的下永流河游泳了。（汗）”
峡谷在逃鼹鼠：“那你格局就太小了，有财产权才能定义贫穷和富有，而牲口是不存在这个概念的。（斜眼笑）”
方长：“确实，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在于什么，就算是滞销的货物多到放不下了，找个地方倒了也比这种拐个大弯儿的方式更立竿见影吧……何况他们也没富裕到那种程度。”
WC真有蚊子：“你还是别试图弄懂废土三哥的逻辑了，不如分析下有什么影响得了。（斜眼笑）”
方长：“嗯……这倒没什么好分析的，南海联盟只要不傻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这笔白捡来的西岚币换成更保值的品种兑现，比如抛售西岚币买入银币，利好提供换汇业务的银行？毕竟可以趁机喝口汤。”
WC真有蚊子：“懂了！地精银行这就开张！”
尾巴：“（抄作业.jpg）”
边缘划水：“卧槽！好快！”
方长：“……除了银行业，短期可能会拉高婆罗行省沿海地区的大宗商品价格，尤其是西岚币定价的商品。比如大豆、棉花、甘蔗、亚麻之类的，对金加仑港的榨油、纺织、制糖等等初级制造业可能是个利空。毕竟他们得为原材料支付更多的西岚币，而最终debuff会反应在制造业的利润上。不过长远来看，未尝不是一种利好。”
尾巴：“喔！原料贵了，利润下降，这个倒是很好理解……呃，可是为什么长远又是利好呢？”
方长：“因为这游戏大多数NPC都和真人一样聪明，不是一般RPG中那种呆头呆脑的木头人。表面上巫驮给南部海域开了个大额花呗，但实际上买单的却是十三州的幸存者。如果是牛州、马洲这些地方倒无所谓了，贵族们的利益和皇帝是一致的，就算不满也只能忍了，但虎州、豹州这些军阀割据的藩镇就未必了，他们的依仗已经不是皇权而是枪杆子。”
斯斯：“长此以往，地方势力会发行自己的货币，或者寻找其他更保值的等价交换品……比如加仑或者是银币。对吗？”
方长：“聪明！（拇指）”
戒烟：“卧槽，我完全没懂！（懵逼）”
尾巴：“喔喔喔！不愧是斯……giao！尾巴也没懂！(&#243;﹏&#242;?)”
斯斯：“放弃吧阿尾，实在不行你就理解成……我们尊敬的策划大大又撒钱了好了，我会替你那份一起捡了的。”
肉山大馍馍：“可恶……感觉被压制了。T.T”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哈。”
峡谷在逃鼹鼠：“其实还有个影响，原材料上涨会刺激帝国省份的贵族加速兼并自由民的土地以此扩大生产……妈耶，这特么不合逻辑啊，哪有拿着刀自己捅自己的？”
方长：“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逻辑的，也许只是时候到了。（狗头）”
百越公司当然也是有一部分责任的。
毕竟这原本会是一个温和且缓慢的过程，在不受外力干涉的情况下，需要十数代甚至数十代人去推动，然而玩家的到来让这一切都插上了火箭。
从金加仑港的第一声枪响开始打破了帝国陆军战无不胜的神话，再到薯条港埋下的第一粒种子长出了茁壮的根茎和花。
所有的一切都在狂飙的路上停不下来了……
……
“借你们？哈哈哈哈！想都别想！不对，应该用你们的话来讲，是门都没有！哈哈哈！”
黏共体大厦。
偶然在走廊上撞见了刚开完会的加拉瓦公爵，程言面带笑容地走上前与其寒暄了两句，随后便将楚光吩咐的事情和盘托出。
虽然不是很想和这位公爵打交道，但出于对楚光本人的尊敬，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办这件事儿。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加拉瓦公爵非但是误会了他的热情，甚至喜出望外地摆出一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随后便一脸傲慢地回绝了。
欣赏着程言脸上“吃瘪”的表情，加拉瓦公爵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哟，这不是联盟的笨蛋外长吗？咋上帝国这儿要饭了？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可不像您啊？
当然了，如果真心诚意地跪下来求他的话，他倒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考虑一下。
反正印多少西岚币也就是陛下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情。
看着这家伙小人得志的模样，程言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但还是克制住了心中的脾气。
这儿毕竟是公众场合，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趴着咬回去。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让他尽力而为，可没说让他把联盟的尊严丢了，帝国既然是这幅态度的话，倒也不必强求了。
“好的。”
轻飘飘地扔下了这句话，他便绕开了一脸得意的加拉瓦，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了。
看着绕过自己走掉的程言，加拉瓦顿时给整不会了，傲慢的表情一时间也凝固在了脸上。
啥玩意儿？
不再努努力吗？
他又不是不借。
而且要是能当联盟的债主，对帝国来说倒也是一桩美事儿。
“等……”
他伸出手想喊一声等下，却见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那头，顿时又恼怒地把手收了回来。
“不识好歹的家伙！”
加拉瓦愤愤骂了一声，抖了下袖口，从这个是非之地走掉了。
看着转身离去的加拉瓦公爵，一众刚从会议室出来的使者们交换了下视线，忍不住揶揄起来。
“那家伙是来外交的还是来绝交的。”
“鬼知道，西岚的。”
“我一直没搞懂这玩意儿是怎么进来的。”
“那你得问威兰特人了，是他们拉进来的。”
听到众人的议论，班诺特黑着脸没有说话，只想等那个加拉瓦公爵走远一点儿再从会议室里出去。
人确实是他拉进来的没错，但他也没想到这人能拉胯到这份上。
企业来的代表瞅见班诺特满脸黑线的表情，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揶揄了一句。
“你们盟友？”
“滚。”
班诺特回头瞪了企业的代表一眼，后者也不生气，哈哈哈笑着便走了，只留下班诺特一人在那儿咬牙切齿。
对于黏共体的各方而言，发生在走廊上的摩擦只是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接下来的会议进程。
毕竟加拉瓦公爵的笑料并不差这一件，大家对于他的稳定发挥已经见怪不怪了。
什么时候他哪天正常了，或者西岚帝国忽然幡然醒悟换个正常的人过来，倒是值得琢磨一下。
当天的工作结束之后，程言将消息报告给了楚光，而楚光在听过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们这次聪明了一回。”
联盟已经不是当初的联盟，果然再想用老办法薅羊毛是有点儿难办了。
想想也是。
以联盟现在的体量放到一年前去，恐怕就算是愚蠢的希德老爷想借钱给他们，也得掂量一下能不能要回来。
这个羊毛还是让南海联盟这个小号去薅好了。
看着一脸感慨的楚光，程言表情微妙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您可能误会了……也许那个加拉瓦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歪打正着地躲开了您给他挖的坑。我可以肯定，他在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没有经过大脑的。”
被这说法给逗乐了，楚光哈哈笑了笑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还有，永远别小瞧了你的对手，他们现在虽然走了一些弯路，但以后是说不准的，没准儿他们也能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至少在我看来，废土上的幸存者们都是有这样的潜力的。”
虽然毫不怀疑管理者先生说的话，但无奈的是程言和西岚帝国的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愣是一丁点儿好印象都没有建立起来，只能轻叹一声说道。
“也许吧。”
……
就在程言向楚光汇报工作的同一时间，帝国的另一位公爵尼哈克正在北岛最豪华的北岛大酒店喝的烂醉如泥。
和北岛重工一样，北岛大酒店同样是查拉斯的遗产。虽然内战还未结束，但那家伙已经在幻想制定战后秩序了，这座酒店便是为接待各大幸存者势力的来宾而准备的。
一个月前资产清查委员会对这一资产进行了拍卖，后来被注册在环形岛的一家旅游公司给买了下来，这才重新开张运营。
在北岛最豪华的酒店，而且是南海联盟的战争英雄李明辉将军亲自作陪，尼哈克自然也是喝的好不尽兴。
不过这人一飘起来，他的嘴也跟着瓢了。
“……以李将军的神勇，不再做几年总统实在是可惜了。”
这话把李明辉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咱喝酒归喝酒，这种话就别说了。”
见李明辉一脸紧张的表情，尼哈克公爵哈哈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都是因为联盟对不对？不说就不说罢，来，我敬你一杯！”
看着那双老谋深算的小眼珠子，李明辉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啥也不懂，却又能做出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然后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小把戏。
不过他倒也没有拆穿这位公爵先生，反而“有苦难言”地叹了口气，顺着后者的意思说了两句。
“……我们和你们那儿情况不同，这里人都小心眼儿的很，而且一点儿不懂感激，用的上我的时候就喊我一声将军，眼瞅着查拉斯来了就往我屁股后面一躲，等哪天用不上我了又开始埋汰我，恨不得把我和查拉斯一起埋土里。”
尼哈克公爵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明辉，忽然开口说道。
“像您这样英明神武的将军不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反而处处受人掣肘，实在是让人惋惜！不如这样，您来我西岚当司令如何？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您肯来帝国，我陛下一定不会亏待您！您在这里指挥多少人，在我们那里可以翻个五倍！”
看着尼哈克总督比划的五根指头，李明辉差点儿没被唾沫给呛到，干咳了声匆匆说道。
“那倒也不必……不过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倒是可以介绍你们几个海军的小伙子，给你们当个顾问是不成问题的。”
他也就嘴上倒倒苦水，这家伙还真当他在南海联盟有多受排挤了。
开玩笑！
他好歹也是战争英雄好吗？
不出意外，他是能在海军司令的位置上坐到退休的，可没兴趣辞职去动物园当什么舰长。
不过他到是不介意从海军系统挑两个年轻小伙过去发展一下，反正以后南部海域也没什么仗要打了。
倒是帝国那边，估计要打的仗还不少，而且等这帝国的海军训练出来了，总不能还开着银月湾买来的破渔船打架吧？
到时候顺便再卖他们几艘驱逐舰好了。
反正那玩意儿把雷达、声呐、火控等等乱七八糟的系统一拆就是个大号玩具，他倒也不担心会有什么麻烦，顺便还能帮南海联盟待业的工程师们解决下就业问题，代表会那边也会高兴。
尼哈克公爵闻言果然大喜。
“这话当真？”
“当然是当真……呃，不过代表会那边不好糊弄，我得把他们给伺候好了他们才会松口。”
李明辉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想这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戳在了尼哈克总督的心坎儿上。
藏不住脸上的欣喜，尼哈克公爵一拍大腿说道。
“这事儿好说！我这边可以再向您提供一笔一百亿西岚币贷款！”
今天能给军事顾问。
明天岂不是就能买军舰了？
尼哈克激动的眼睛都要红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仿佛就在眼前！
李明辉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却没想到这帝国这般豪爽，啪的一出手又是一百亿。
错愕片刻后，他肃然起敬，端起酒杯。
“我代表南海联盟的居民感谢你们的慷慨！”
“哈哈！将军不必客气，只是一点儿心意！”尼哈克笑着摆了摆手，“帝国不差这点儿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看着那忘乎所以上扬的嘴角，李明辉淡淡笑了笑，和这位公爵先生碰了下杯，接着很够意思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差这点儿钱还行……
那要饭的是我咯？
啧。
不过有一说一，这饭要的也不算寒碜。
虽然这帮吊人说话是真特么的难听，但给钱的时候是真的一点儿不含糊，开口就是一串零。
看在这几亿银币——哦不，那一百亿西岚币的份上，他忽然觉得这位公爵先生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酒足饭饱之后，李明辉让自己的秘书开车将尼哈克公爵送去了港口区。
这位公爵似乎对联盟过敏，执意要住在帝国的船上，死活不肯在岸上的酒店下榻。
至于李明辉自己，则是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直接叫来服务员收拾了桌子，然后便开始了下一场。
一来是省事儿，二来是省钱。
而他即将见的不是别人，正是猛犸州新当局的代表，名字叫韦鲁。
这小伙子的年龄到不大，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却有一股这年龄少见的沉稳，而且那笔挺的坐姿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老实说，虽然猛犸州当局给南海联盟带来的利益远比不上西岚给的这两百亿，但比起尼哈克公爵那副暴发户的嘴脸，李明辉却反而更喜欢眼前这个俊朗的小伙儿。
看着主动给自己倒酒的韦鲁，李明辉淡淡笑了笑，饶有兴趣道。
“你不好奇我刚才见过谁？”
韦鲁恭敬地和李明辉碰了下杯，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不甚在意地说道。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尼哈克先生。”
李明辉笑着说。
“你是月族人，你不恨他？”
韦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稀松平常地继续说道。
“没什么好恨的，我们与他们的矛盾战场上分胜负就是了，这与我们之间的友谊无关。”
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李明辉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小伙子，有骨气！说实话，还是你们那个拉西对我的脾气。我啊，一样是烦透了那些整天在我耳边叨叨叨的家伙，仿佛那查拉斯是被他们念经给念死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捏着酒杯发了许久的呆，忽然又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说道。
“但有时候老子又觉得，还真不能没了那帮家伙……”
“您说的是，我们的领袖其实心里是清楚的，那些人不是打仗的料，但有些事情少不了他们，所以一直将他们留在军中……您的酒杯空了，我再敬您一杯。”韦鲁恭敬地说着，拿起酒瓶想替李明辉满上，却被后者伸手推开了。
“礼尚往来。”
看着表情意外的韦鲁，李明辉冲着他笑了笑，给两人都倒上了一杯，随意地干了之后继续说道。
“你这人比那尼哈克讨人喜欢，我就额外给你点儿提示好了，帝国不只是打算卖我们水泥和钢铁，还打算从我们这儿进口一些海军顾问……包括海军装备什么的，我感觉他们也挺感兴趣。”
韦鲁脸色略微沉重。
他倒不是忌惮帝国的海军，那东西又开不进塔桑河，顶多在猛犸城的边上晃悠一下。
他们已经将临近岸边的一片区域租给了银月湾的教徒，而那里又有不少人和联盟存在利益瓜葛，帝国就算想要轰炸港口也是得掂量一下后果的。
到时候还是得在陆地上分胜负。
真正令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已经这么富有了吗？”
李明辉哈哈笑了笑说道。
“我看未必，打肿脸充胖子罢了，他们给的这西岚币也不是什么抢手的东西，我们想脱手都得费点力气。你是军人，我也是，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联盟那边银行给我们的价格是100西岚币换1银币，好处是他们能一次吃掉，坏处是价格便宜的太过分了！金加仑港那边的银行我们也联系过，其实也是联盟的人和他们扶植的势力在经营，报价比联盟本土的银行好一些，但也只肯给到80换1，而且只要五十亿……毕竟他们之前才帮百越公司消化了一批西岚币，现在暂时饱和了。”
其实不只是帮百越公司消化，还有帮当地的一些旧贵族将西岚币换成加仑，这些都是他通过自己手下的秘书了解的。
薯条港有不少往来金加仑港和百越海峡的商人，在港口边上找个酒吧往吧台边上一坐，或者直接问那儿的服务员都能知道。
韦鲁的瞳孔微微闪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军人出身的总统先生透露给自己的机会。
“您还剩多少？”
李明辉面带笑容地看着这个懂事儿的小伙子，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转手给联盟那边的私人银行40亿，金加仑港那边也出手了40亿，扣去买建材消耗的还剩10亿。不过就在刚才，尼哈克又给我们送了100亿，现在我们手上是110亿西岚币。”
韦鲁面露难色道。
“这太多了……十亿到还好，一百亿对我们来说也有点困难，我们也需要银币来重建。”
猛犸州当局是有一笔银币储备的，包括劳务派遣公司也是银币结算，一个月的利润能有一千万银币。
韦鲁很清楚李明辉总统的意思，他希望用西岚币结算一部分工钱，这样也算是将一部分西岚币变相抛售了。
作为交换，猛犸州可以得到一个便宜的汇率，只要比联盟的私人银行给的1：100更优惠都是可以谈的。
虽然相邻的州对猛犸州实施了禁运，但金加仑港这个口岸依旧能够将西岚币脱手的。
只要帝国还存在一天，西岚币就是有价值的，至少比南海联盟的“联邦币”要坚挺的多。
无法理解的话，将西岚币理解成“大豆券”、“棉花券”、“糖券”、“矿票”就可以了。
猛犸州当局到也不用担心换到一堆花不出去的废纸，甚至可以从中赚取一笔“利差”。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西岚币能买到的一产资源都不是猛犸州需要的，他们没有强大的军事后盾，根本没有时间从做衬衫开始发展轻工业，甚至连倒卖大宗商品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就在这时，韦鲁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
“您能拿到西岚帝国的水泥和钢铁的优惠价？”
李明辉赞许地点了下头。
“是的……而且是军团帮他们生产的水泥和钢铁，质量上无可挑剔，价格却便宜的离谱。不过老实说，这东西太多了也占地方，他们的库存我们短时间根本消化不完，除非我们决定再建第十四座人造岛。”
“我们需要钢铁和水泥！”韦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道，“我们可以付银币给你们，你们付西岚币给帝国的工厂，然后将用不完的水泥和钢铁在金加仑港重新装船，然后运到我们那里就行了。”
可以转让的不只是货币，还有附赠在借款协议中的优惠条款。南海联盟什么也不需要出，只需要把帝国给他们的半价优惠卷转手塞给同样需要重建的猛犸州当局就行了。
哪怕不赚任何差价也无所谓，当局机构本身也不是盈利机构，根本不用考虑赚钱。
只要能将“在南部海域没用的西岚币”迅速变现成“能给南海联盟雇员发薪水的银币”，就已经算是一件了不起的政绩了。
看着这个灵活变通的小伙儿，李明辉的眼神愈发的赞许了。
这小伙子悟性不错。
看来动物园省也是能出两个人才的。
“那好说了，我们这边的银行直接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五十给你们提供基础设施建材，其实帝国给我们的优惠也是这个数字，你们闹了灾，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赚你们的差价……当然，这项协议的前提是帝国给我们的优惠没有取消，代表会不会同意我拿南部海域幸存者的财产补贴一个他们在地图上找不着的地方，这点也请贵方谅解。”
“太感谢了！”韦鲁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迅速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恭敬说道，“感谢您对猛犸州幸存者的慷慨……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看着一饮而尽的韦鲁，李明辉笑着摆摆手说了声“客气”，随后自己也举杯干了。
对于他而言，这一顿比上一顿喝的尽兴多了。
同一时间，刚刚在港口区下车的尼哈克正醉醺醺地作别了送他一路的秘书，在自己的侍从的搀扶下回到了船上。
路过甲板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了他的脖颈，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警觉地四下看了一眼。
周围是一片宁静的波涛，并没有人盯着他，更没有联盟的近卫兵团伺机而动地埋伏着。
意识到自己神经过敏了，尼哈克老脸不禁一红，但嘴里还是嘟囔着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该死的联盟……”
另一边，送走尼哈克的秘书回到了北岛大酒店，正巧在楼下见到了将猛犸州当局使者送走的总统。
见自己的秘书回来之后，李明辉直接上了车，吩咐他开去总统府的同时，将自己和猛犸州当局达成协议一事也简单的交代了下。
“……合同你尽快拟定吧，细节上你找我的幕僚琢磨琢磨，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秘书认真点了下头，但表情还有些迟疑。
“我们与猛犸州当局签订这样的合同……对帝国是否有些不公平？”
“公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玩意儿，李明辉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了一声。
“司文那狗东西虽然屁话不少，但有一句话说的太对了。联盟什么都好，就是太仁慈了，对人讲文明是好的，但对动物也讲文明……太浪费了。”
“即使在理想城，钱也不是万能的东西，结果一个奴隶主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呵呵。”
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们不是说了自己不差钱么，那就让他们买个教训好了。”
说真的，尼哈克真该庆幸和他谈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已经被南部海域居民们烧成灰了的查拉斯。
如果是那家伙赢了内战，估计会当场把酒倒在尼哈克的脑袋上将他狠狠羞辱一番，再用舰炮把帝国的港口轰个稀烂，放火一路烧到他老家天宫去当面谈谈，这不差钱到底是怎么个不差法。
就在李明辉撇了撇嘴，将帝国事务扔在一旁的时候，刚刚遭受了水灾的猛犸州又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第783章 血流成河
熊熊的烈焰爬上了木制的屋檐，照亮了一张张茫然错愕的脸。
那升腾的黑烟犹如无家可归的幽灵，劈啪作响的哭嚎在众人的沉默中份外显眼。
这里是猛犸州的西南角，一个叫“石头村”的小村庄……或者说曾经叫这个名字。
住在这儿的大多都是帝国的自由民。
不过帝国与废土上的其他地区是反过来的，这儿的自由民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由于沿河且肥沃的土地大多掌握在贵族的手中，因此大多数自由民即使是有地可种，也过的相当拮据。
如果一般的农奴一星期要吃六顿红土，那么自由民可能就得吃七八顿，基本也就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当然，能在聚居地或者聚居地边上活下去的那些人除外。
石头村也是一样，由于远离塔桑河，近处也没有什么小河或者湖泊，土地并不好种，大多数村民也就糊弄个温饱。
这种像野草一样活着的家伙实在榨不出来什么油水，帝国一般也懒得搭理他们，除了收税之外，平时都是任其自生自灭。
当然，这份恩赐的宽容仅限于平时。
从石头村再往南边走个五六里就能看到马州的界碑，然而就是差了这五六里的命，让那把“坚壁清野”的火烧到了这里……
石头村的门口，年过半百的老人瘫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个人高马大的百夫长，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人，我们在这儿生活好些年了，您把这儿一把火烧了，我，我们住哪啊……”
那百夫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说道。
“隔壁就是马州，再往南是虎州，腿长你们身上，只要不往北走，你们爱去哪就去哪。”
老人苦苦哀求着说道。
“可，可是……没有地，我们怎么活。”
“怎么活？”百夫长呵地冷笑了声俯视着那个躺地上的老东西，语气讥讽地说道，“找个庄园把自己卖了不就行了……别特么哭哭啼啼的，你个老东西也一把年纪了，该入土了。”
见那老人愣愣地看着自己，那百夫长琢磨着自己说这话确实不太讲究，于是稍稍缓和了语气说道。
“行了，这里闹匪患让你们走是为你们好，别特么的不识好歹。我给你们时间收拾东西了，没事儿了就赶紧滚。”
“匪患？！可，可是，那帮月族人也没管我们啊……”
眼瞅着那百夫长抬步就要走，呆愣住的老人顿时急了一时间也是口不择言，却忘了眼前军爷的身份，更忘了月族人对于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百夫长闻言果然停住了脚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这老头两眼，眼神略微不善起来。
“他们来过？”
不只是那百夫长眯着眼睛盯着老人，一旁的士兵也将手放在了开膛者步枪上。
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那老人也是被吓着了，一时间结巴了起来。
“我……”
百夫长盯着他。
“为什么不给附近的前哨站报信？”
“什，什么哨站？”
豆大的汗珠从老人的额前渗了出来，还没等他解释，那百夫长便朝着旁边的士兵挥了下手。
“带回去审。”
两士兵大步上前，一人一只肩膀捉住了那老头，不顾后者杀猪似的惨叫，像搬牲口似的往板车上扛去。
村里的青年小伙儿想上去阻拦，却被那杀人的视线瞪得不敢往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村里的长者被带走……
类似的一幕不只发生在石头村，同样也发生在别的地方。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五万余灰狼军气势如虹地踏入了被叛军占领的猛犸州，从上到下都做好了一雪前耻的打算。
阿赖扬一面派出斥候侦查抵抗军的动向，一面稳扎稳打地摆开了战线，同时派出小股部队沿着边境线推进他坚壁清野战略。
被带走的岂止是疑似和抵抗军有接触的老头。
还有一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男人、女人、孩子以及养在牲畜棚里的牲口。
这些帝国士兵就连母鸡下的蛋都没放过。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村庄都如此温顺听话，毕竟以婆罗行省的生态状况，想要扛住贵族的土地兼并也是需要一些本事的。
一些义愤填膺的小伙子们搬出了粪叉、弓箭、鸟铳甚至是土炮，试图与帝国的灰狼军对抗。
然而他们的义愤填膺非但没有吓退帝国的灰狼，反而给自己和家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虽然灰狼军在金加仑港城外的时候差点儿被联盟淹进了永流河里，但收拾一群衣不遮体的穷鬼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一个冲锋，众将士便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草杀了个血流成河。
而这刺刀上一旦见了红，事情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更何况如今的灰狼军已经被猛虎军和黑豹军腐蚀的千疮百孔，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纪律都远远不如半年前……虽然半年前的时候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在那些活下来的弱者身上发泄完兽裕，一群爽够了的灰狼便提起裤子，赏了那些“俘虏”们一个痛快，脑袋往板车上一扔，便当成叛军的脑袋带回营地邀功去了。
就在那猛犸州与马州接壤的数百公里州界上，燃烧的火焰如一条蜿蜒爬行的长蛇，吞噬着一座又一座村庄。
那如同野兽一般的行径，一如那十峰山上的狼哭鬼嚎一样。
甚至不遑多让……
“……这帮畜生！”
漆黑的森林边缘，阿克曼盯着那些从废墟上离去的士兵，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当那个长头发的女人被拽进牛棚的时候，他想到了他的母亲……
跟在他身旁的一众士兵们也是一样，所有人都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步枪，恨不得冲上去将那支百人队生吞活剥了。
尤其是那个叫乌迪的少年，如果不是身旁的同伴拉着他，他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只有十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阿克曼沉声说道。
“拉西告诉我们，想战胜比我们强大的多的对手，不只要有不怕死的狠劲，还要学会动脑。”
一名长着雀斑的高个子少年看向他，低声问道。
“我们该怎么做？”
“你带着乌迪，还有你，你……”
阿克曼数出来五个当地人新兵，交给了这位从虎州一路杀过来的老兵，压低声音继续嘱咐，“你们往北去，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那些村民，就说帝国的人来了，见人就杀，不想死就赶紧往北跑。”
“他们去了那也没用，”乌迪插了句嘴小声说道，“那里都淹了……”
“只是暂时被淹了，汛期已经过去了，马上是冬季……春天一到，被淹过的土地都是最肥沃的，拉西大人会把贵族的土地分给他们种。”阿克曼毫不犹豫地说道。
塔桑河沿岸那些原本属于贵族的土地已经兼并完成了，等汛期一过就能用来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村民。
那些土地远比这儿肥沃的多，拉西说会分一些给当地人。如今猛犸州已经是抵抗军的地盘，他们得好好经营这片土地。
听到分土地，两个小伙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包括乌迪。
他的村子在猛犸城外，那儿都是贵族的领地。他的爹娘给贵族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如今却有人愿意把贵族的庄园和种植园分给他们，他们一时间都激动的恨不得欢呼起来。
只有几个从虎州出来的老兵看着他们天真的样子笑了笑。
种田？
那玩意儿是没出路的。
他们在虎州的山沟沟里可是吃够了种田的苦头，真过上好日子还得是扛着枪的时候。
雀斑脸微微皱眉，看着阿克曼问道。
“那些村民凭什么信我们？”
“去那里捡一些东西给他们带去，信不信随他们，我们只救能救的。”
阿克曼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庄废墟，示意他去那儿捡一些物证，随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今天应该就这些村子了，灰狼们不敢走夜路，但天亮之后就说不好了，你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在天亮之前把所有事儿办完……记住，要把半天脚程内的所有村子都通知到！”
六个小伙子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钻进一旁的树丛小心摸向了那个村子，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至于阿克曼，则带着剩下的三人，跟着那支撤退的灰狼军百人队，试图找到他们的“团部”。
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能找机会干他们几炮！
与此同时另一边，灰狼军的指挥部，阿赖扬将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沙盘，思绪不自觉地随着那沙盘上的棋子飘远。
还记得年初的时候，他还是受万人敬仰的战神。
而这才短短半年的工夫，那些敬仰着他的人便将他视作是帝国的耻辱，狠狠地一脚踩进了下水道里。
那些人当时把他捧得有多高，后来便把他摔得有多狠。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件事，他彻底的醒悟了过来——
这帮刁民是不值得他同情的。
他就不该把他们当成人，虽然他以前也没多心疼他们。
直到今天他仍然不会忘记在金加仑港所遭受的憋屈，那群吃里爬外的穷鬼就为了几枚银币杀了他的斥候，卖了他的情报，还故意把战壕当坟在挖，挖的他的士兵双手举过头顶都伸不出战壕。
还有永流河边上的芦苇荡。
那些家伙宁可挨枪子，当淹死鬼，也要去当联盟的狗，就是不肯留在帝国当个好好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坚壁清野的命令一下，底下的人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胡来。
但那又如何呢？
与其留着这帮猪猡在前线上拖后腿，故意使坏帮倒忙，倒不如用他们的血来震慑一下胆敢与帝国作对的人。
这时候，负责坚壁清野工作的军官走进帐内，看着站在地图前的阿赖扬将军恭敬行礼，禀报说道。
“大人，月族抵抗军八成来过这儿。”
“他们肯定会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会儿你清查一下，有谁在抵抗军有亲戚的，不管远亲还是近亲，抽出来单独编一个队，我留着有用。”
盯着地图上的猛犸城，阿赖扬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那个拉西是联盟训练出来的军官，和他一起离开金加仑港的也是联盟训练的。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穿插，渗透，化整为零，以少打多……在落霞行省和河谷行省的时候，那帮人靠着这些把戏没少让威兰特人吃苦头。”
那军官神色一凝，低声道。
“真要是这样，这仗恐怕不会好打。”
“恐怕？”阿赖扬呵的笑了声，撇了下嘴角继续说道，“别指望速战速决，想要彻底剿灭他们至少得花上三四个月，他们想打游击就让他们打去，我们摆我们的阵——”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远远地传来一声爆炸的声响。
营帐内的俩人都愣住了，阿赖扬的脸色最先一变，匆匆地抢出帐外，望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军官紧跟在他的身后出了营帐，紧接着便听见了那远远传来的第二声炸响。
脸色微微一变，那军官颤声道。
“155mm！”
联盟的155！
那玩意儿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刻骨铭心，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那脑瓜子被震的嗡嗡作响的感觉。
“废话用得着你说……”阿赖扬骂骂咧咧了一声，取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咆哮了起来。
前几发炮弹只是“校射”！
遭到炮击的部队附近肯定有游击队的侦查员和通讯电台在汇报弹着点！
事实也确实如阿赖扬所想的那样。
很快那沸腾的炮声便在第一万人队所属第七千人队的阵地上炸响，给了原本士气高昂的灰狼军当头一棒。
由于防炮工事挖掘不到位，整支千人队死伤惨重，仅有六成从阵地上逃了出来，被赶来增援的第六千人队救走。
灰狼军与月族人抵抗军的首次交锋以后者的小赢告终，然而仅仅一场战役的胜负并不足以扭转后者的劣势。
双方之间的兵力差距依旧悬殊。
阿赖扬的手上足有五万大军，而且还是列装有威兰特人装备的精锐之师，其总教官更是东方军团的名将麦克伦。
至于拉西，虽然靠着一招“水淹大军”的取巧团灭了猛犸州地方军，让抵抗军能够以完好无损的状态面对灰狼军的进攻，但即便如此他手下能用的部队加起来也才两万出头，其中一多半还都是新兵。
虽然金加仑港乃至薯条港的居民向月族人抵抗军捐赠了数千万银币的军费，但如果后者无法在战场上取胜，一切理想最终都只能是空谈……
……
金加仑港，客运码头的候船厅，来自曙光城的钱多正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
这儿的幸存者日报和曙光城的版本完全不同，主要是报道一些当地人感兴趣的新闻，至于海涯行省的战况以及河谷行省的事情只是提过寥寥几笔。
至于今天。
金加仑港几乎所有报纸都聚焦在了猛犸州的前线上。
【……人证物证俱在！无耻刽子手阿赖扬！】
【金加仑港联合会秘书长罗杰强烈谴责帝国灰狼军的野蛮行径，十万幸存者举牌抗议当局遣送战俘！】
【素来拒绝就帝国相关事务发表意见的总督秘书长约杜罕见发言痛斥帝国罪行，“发生惨案的不只是石头村，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来自南部海域的语文老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震惊：“耻辱！我会写信给我在环形岛的亲人朋友，我会去代表会请愿！南部海域的幸存者绝不与吃人的玩意儿合作！”】
“烧毁村庄百余座，驱逐幸存者上十万，迁徙途中死者不计其数……啧啧，这西岚人对自己人倒是够狠。”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照片，钱多不由自主地啧了啧舌头，但也只是啧了啧舌头，便往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猛犸州是他一会儿要去的地方，他正在等一个小时后开往那里的航班。但说实话，看到这儿的战况这么惨烈，他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
十万人……
曙光城如今有多少万来着？
三十万？
还是五十万？
如果把流动人口算上，怕是还真有点难以计算。
坐在他旁边的韩龙抬起了眼皮，随口说道。
“是嚼骨部落不狠，还是锦川行省的变种人不狠……少见多怪。”
“哈哈，那倒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五万正规军对两万散兵，联盟要是不打算出手的话，我看这拉西八成是要完蛋了。”看着后一页对两军实力的对比，钱多笑着这么随口说了一句。
“联盟出手，军团恐怕也不得不下场了，嗯……确实不太好办。”韩龙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话。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他完蛋不了。”
韩龙没有搭理，钱多则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插进话题的那人，只见是一名看起来斯斯文文、儒雅随和的男人。
他看起来像个身份尊贵的人，但身上的行头却不怎么值钱。他的脚边放着行李箱，而且看着不小，多半是要出很远的门。
好奇本地人的看法，钱多好奇地问了句。
“哦？你觉得即便联盟不出手他也能赢？”
扎伊德淡淡一笑，声音很轻的说道。
“这得看您怎么定义输赢了，如果是以打败阿赖扬为目标，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但如果是以联合会提出的纲领为目标，他没有任何胜算。”
钱多哈哈笑了笑。
“你这话说的到是有趣，我的看法倒是和你相反。灰狼军如果再输一次，帝国就再也翻不了盘了，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扎伊德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们的观点其实并不冲突，但‘帝国崩溃’与‘联合会纲领实现’是两回事儿。”
钱多对这家伙越来越感兴趣了，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拉西想当皇帝？可我倒觉得这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儿，这里哪怕是搞点封建呢？至少比现在这茹毛饮血的样子要文明多了……抱歉我说的有些直接，但在我这个外人看来确实如此。”
毕竟是能和嚼骨部落这种已经被埋进土里的玩意儿争高下的神仙，红河镇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都要比他们先进的多。
扎伊德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拉西想当皇帝，也不是只有你们看得出来。但很遗憾他没这个机会，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不需要皇帝，或者说这里的人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帝，只是最终的结果让他们得到了陛下……当然了，他们需要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平等，而是‘能为我做主’的人。”
钱多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他在来这里之前做过充分的市场调研，尤其是反复读过韩明月女士的调查报告。
这家伙说的东西与联盟科考团的研究结果截然不同，虽然也不至于完全相反。
“你觉得拉西不是那个人么？”
扎伊德摇了摇头。
“显然不是。”
钱多好奇问。
“因为他是奴隶出身？”
扎伊德再次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钱多再次问道。
“那又是为何？”
扎伊德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因为……他想当个好皇帝。”
钱多忍俊不禁道。
“这有什么错吗？”
扎伊德淡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这片土地上存在一个逻辑上的悖论，我姑且称之为……‘老鼠变不成人定理’，简称‘鼠人定理’。想当好将军的人一定当不了好将军，想当好皇帝的人一定当不了好皇帝，哪怕只想当个好人也一定当不了。无论是拉西还是巫驮，无论是联合会的小伙子还是巫驮的旧贵族，他们越是努力，越是挣扎，就越会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
这看起来像是他现编的理论，毕竟这破理论的名字他都想了好一会儿。
但为了更了解自己脚下的市场，钱多还是抱着感兴趣的心情继续听了下去。
“听起来真是绝望的命运。”
“可不是吗？”
扎伊德看了一眼候船厅墙上的挂钟，似乎还有一些时间，便侃侃而谈地继续说了起来。
“……看不见的诅咒缠绕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鼠族人，还是月族人。一些人意识到了诅咒的来源，是红土，是千柱之城，但更多人只是以为自己意识到了，其实什么也不懂，于是将目光落在了红土上，落在了那一千根柱子上。就好像在镜子里摘花，在水里钓月亮，去牛棚里找骏马。”
“能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做主的只能是一位完美无缺的‘圣人’，他们在这一点上精益求精，甚至比银月湾的教徒还要虔诚，所以他们最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罗威尔……你可能会说罗威尔很早以前就死了，但那巫驮不就是另一个罗威尔吗？”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走，一直在那红土里诅咒着埋葬了他的人。如今他的孩子们又找到了新的答案，而且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也就是你们给他们的‘平等’。”
他低垂了眉目，幽幽一叹。
“一切看似很美好，但不幸的是诅咒发作了，或者说那条‘鼠人定理’生效了——渴望当一个好人的老鼠甚至当不了好老鼠。当所有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在有意无意地在渴求着‘平等’的时候，他们最终一定会得到与之截然相反的东西。”
钱多愣了下，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
“真要是有那种完美无缺的圣人，别说是你们，我们也需要……你倒也不必把懒惰说成你们特有的东西。”
扎伊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其实不需要，你只是说说而已，你们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了，如果是在婆罗行省，一群看起来没什么正经，但总的来说是做了一些好事儿的人是不讨任何人喜欢的，而且是得下地狱的。”
“你是说避难所居民么？”钱多看了一眼周围，附近正好就有几个蓝外套，随即笑着说道，“我看金加仑港的人也挺喜欢他们的。”
扎伊德轻声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走……而且，你看金加仑港似乎是改造的不错，也似乎终于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平等，但其实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只是终于找到了‘能为他们做主’的人，或者说能寄托他们疲惫不堪的灵魂的那一群人。”
这听起来好像在说婆罗行省的幸存者都是唯心主义者，但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却又是推崇唯物的，就和联盟一样。
钱多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毛，虽然完全不认同他的观点。
“你的推论很有意思，但没有任何依据……其实你不妨效仿一下韩明月女士，将你的推论写成更有条理的论文发表一下，我们期待你们之间的辩论。”
扎伊德忽然哈哈笑了笑。
“那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您会把赚钱的具体步骤写在报纸上吗？而且别忘了我说的鼠人定理，我可不想成为这条悖论的第一个牺牲者，将为它而死的人太多了。时间会证明我的判断……我的航班要到了，祝您此行旅途愉快。”
说着，他拎着行李箱从座椅上起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笑着看向了钱多，脱帽致敬。
“另外，猛犸州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同样看好那里的未来。”
留下了这位一脸惊讶的联盟商人，扎伊德走去了安检口。他和那儿的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论，不过最终还是上去了。
钱多看向了一旁的韩龙，兴奋地说道。
“卧槽……这家伙有点东西，他居然看出来我们要去猛犸州考察？”
有趣的家伙。
他应该问一下他的名字来着。
韩龙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电子眼左右晃动了下。
“我只关心老板的生意……话说回来，这人似乎不是很看好拉西？我们还需要去吗？”
钱多哈哈笑了笑说道。
“他不看好那是他的观点，这个世界上看法和我们相左的人多的去了，别被一个路人的扯淡影响了你的判断。更何况我们的观点也不全都相反，至少他看好猛犸州，这点和我是一样的。”
李斯特集团想要跟上时代的潮流，就得像百越公司一样拓展海外事业，加入到正在成型的新供应链中。
未来联盟的商品将不再只是黎明城和巨石城这两座工业区生产，看不见的物流网络将把黏共体中所有落后的以及先进的生产力都串联在一起。
不过扩张业务虽然关键，但控制风险更关键。
而这也正是李斯特让他去猛犸城，他却将第一站放在了金加仑港的原因。
只有暴发户才只盯着收益率。
考虑收益之前，他得先把退路找好。

第784章 登陆演习
李明辉还记得几天前，自己才刚和秘书吐槽过联盟太过仁慈，结果这还没过几天他的“好朋友”就给他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环形岛的闲人们估计是吃得太饱，因为地图上找不到的某个山沟沟里烧死了几个人，跑出来举牌抗议南海联盟与帝国的经济合作。
好吧，这确实很过份。
但这抗议属实把他给整不会了。
讲道理，稍微动动脑子都能看出来是谁在给谁白送钱，谁在给谁放血，结果这帮人愣是给理解成了他在给帝国当狗。
听闻这事儿之后，李明辉当时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去环形岛上跟这帮渔夫掰扯明白。
两百亿！
南海联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拿两百亿！
他们也不用脑子稍微想想，自己啥活儿不干都饿不死的福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瞧联盟给他们惯得！
到头来还是联盟的管理者有远见，一眼就看出来那西岚是个屎坑子，画了个圈自己玩自己的，压根儿不带着他们玩。
还有军团……
不过军团又是另一回事儿了，是纯粹没把动物园里的人当人，那个又另当别论了。
人与人的下限是不同的。
就在李明辉生闷气的时候，司文如他预料之中的找上了门来，盯着他咄咄逼人道。
“李明辉先生，我劝你最好谨慎考虑一下合作的对象，我们在火炬教会身上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我话直说好了，南海联盟有相当一部分居民不希望和帝国合作。”
看着这家伙变脸如翻书的样子，李明辉差点儿没把鼻子都气歪了。
“那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卖他军舰！”
“要……”司文下意识的开了口，然而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也不能不要。”
“……这总统你来当吧。”
李明辉推开椅子就要走，吓得司文连忙上去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给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这可不行，您得坐到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你可别开这种玩笑！”
“那你倒是和我讲讲，我特么怎么做到又卖又不卖？”李明辉气的笑出了声来，“只收钱不发货？”
他本来只是说一句气话，却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竟是一口答应了。
“也不是不行。”
李明辉愣了下。
他本以为琢磨着把军舰拆成玩具的自己已经够无耻了，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自己更无耻的人。
脏。
太特么脏了！
李明辉盯着他。
“……你们想把好处都要了。”
“为什么不呢？”司文眼神飘忽地说道，“批准采购的法案是您签的，但批准交货的手续是您的下一任来签……您出于为南部海域幸存者争取战后复苏的时间窗口而签下了协议，没有人能指责您，您的下一任出于正义的理由拒绝在交货协议上签字，同样没有人能指责他。”
李明辉叹了口气道。
“你们这做法太欺负人了。”
“那不然呢，我们舍己为人？把你的船给他们，让他们来我们的地盘上撒欢？醒醒吧，你自己都觉得联盟太仁慈了，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又手软了？”
司文狠狠地喷了他两句，继续说道。
“代表会会帮你争取时间，等你先签了合同，我们再响应那些鸽派的呼声颁布修正案……你仍然是我们的英雄，甚至给你的后来者还留下了一个光荣的机会。”
说完，司文便退出了门外，只留下李明辉和他自己的秘书俩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李明辉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秘书。
“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我们确实需要这帮在会上叭叭叭个没完的家伙……咳！你替我约一下尼哈克公爵，就约在总统府就好。还有，替我准备一份薯条港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我可能会用到。”
实在是难绷。
几天前他和司文还针尖对麦芒地吵架，如今才一个月不到就“握手言和”了两次。
那秘书懵逼地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
也许是他的水平不够，他越来越看不懂这帮家伙了……
……
剑、盾牌、盔甲……甚至案板都已经准备齐了，然而接到邀请的尼哈克公爵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斗兽场里的那头肥牛，而他刚交的好朋友正在幕后无聊地甩着剑花热身。
以为是那南海联盟至高无上的战争英雄又想起了自己这个富有而神秘的老朋友，他欣然穿上了魔鬼丝织成的豪华礼服赴约了现场。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礼服。
窗外的阳光有些耀眼。
李明辉起身走到了窗边轻轻收了下遮阳的百叶，酝酿了片刻情绪，随后转过身看着淡定喝着红茶的尼哈克公爵严肃说道。
“尼哈克先生，你们做的有点太过分了。”
尼哈克公爵皱了下眉头。
“什么意思？”
李明辉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您垫在茶壶下面的那张报纸。”
看在两百亿的份上，他收敛了一些语气，而尼哈克公爵也果然的舒展了眉头，视线落在了报纸的头条上。
之前他都没仔细看这纸上的字儿，这李明辉一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这是张“报纸”。
《猛犸州的刽子手，歼“敌”十万的阿赖扬！》
【配图：石头村惨案。】
看到这标题和配图，尼哈克公爵的眉头狠狠跳动了下，连那正文的内容看都不看一眼，便黑着脸解释道。
“前线将军的决定我们也干涉不了……确实做的混账，我们事后会追究他的责任！”
这个狗曰的阿赖扬！
拉屎也不知道擦屁股！
他一眼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有人行了妇人之仁，让幸存者活了下来，把事情给抖出去了。
要是把人杀干净了还能有这麻烦？
那就不叫什么石块村惨案了，那得叫火烧十万大军！
当然，追究责任只是他口头上说说，这阿赖扬是他亲自推上去的，追究责任那不是打自己的耳光吗？
而且这关你们南海联盟屁事儿。
李明辉坐在了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叹了口说道。
“……现在很难办，我是不太想管这种事儿的，但一些环形岛的居民却跳了出来，反对我卖军舰给你们。”
军舰不卖了？！
那他之前那一百亿不是白花了？！
一听这话尼哈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见这家伙似乎有些反应过度，李明辉连忙又把语气软下来哄道。
“公爵先生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反悔否则我也不会急着邀请您过来商讨对策了。”
见这事儿还有的谈，尼哈克公爵终于沉住了气，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谈。”
“代表那边要我给居民们一个交代，但我说实话他们懂个屁，他们根本不知道帝国对南海联盟有多重要，然而无奈的是我就是个保姆，我不想搭理也得哄一哄他们，”李明辉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难做的表情，摇头继续说道，“如果过不了他们那关，让他们换个反对帝国的人上来，这军舰就不知道卖到哪去了。”
尼哈克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连忙说道。
“不能……把那些人处理掉吗？”
说着的时候，他的眼神左右游动了下，右手轻轻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李明辉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您正常一点……我们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
别说他办不到，查拉斯都办不到这种事儿，那个眼高手低的疯子最多也就戒严一下。
真要是对自己人出手，只怕连当地堡男孩的机会都没有，机场那一仗都不用打了。
尼哈克纳闷儿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正常，况且他也只是出个主意，又没说一定要这么办。
见李明辉没有同意，他只能换了个角度琢磨，而这琢磨了半天，也慢慢地好像抓到了一些重点。
“所以只要把那什么代表给哄开心了就好了对吗？”
“是的，”李明辉迅速点头，一脸诚恳——或者说殷切地说道，“我们是朋友，你可得帮我这个忙！”
他的想法是让尼哈克这边提出尽快下单，把合同和设计图谈妥，定金和预付款什么都给付了。
然而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这公爵的智商，后者也许是大款当习惯了，把南海联盟当成了自己家，大手一挥说道。
“这好说！我再给你们一百亿西岚币贷款！”
正喝茶的李明辉差点儿没一口茶水喷出来，干咳了好几声才放下杯子。
“不是西岚币的问题……咳，当然，你们愿意支持我们的重建工作，我们也是非常支持的，只不过……我们现在正在谈出售军舰的事儿，您能够理解吗？这是两件事。”
这家伙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李明辉闻言心中是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了。
尼哈克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会儿。
“李明辉先生，这里也没有的人，你不妨把话说明白点……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李明辉也不绕圈子了，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道。
“我希望将订单尽快定下来，趁着那帮在会上喋喋不休的家伙对我们亲密无间的友谊出手之前！”
尼哈克闻言大喜，搓着手说道。
“那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最厉害的船是什么？”
见鱼儿上钩了，李明辉立刻说道。
“海涯号战列舰！一分钟能打下一艘军团的飞艇！”
尼哈克公爵闻言心头巨震，差点儿从沙发上站起来，盯着李明辉失声叫道。
“有这么厉害？！”
李明辉干咳了一声说道。
“……你买过去可以试试。”
说实话，战争又不是丢色子比大小，这种问题本身就很蠢。然而没办法，客户就吃这套，他也只能用这种外行的比喻。
那尼哈克公爵的眼睛果然火热了起来，拇指和食指快搓出火星子，馋的口水都快掉地上了。
“多少钱！”
看着一脸急切的尼哈克，李明辉心脏也是怦怦跳地厉害，但还是沉住气继续扯道。
“也许……10亿银币？这得等设计图出来了才能估价——当然！我们这里支持分期付款，您先付五千万定金，我们的造船厂就能开工，开工以后每个月打一千万就可以了，直到付清为止。”
后面这句话主要是担心上钩的大头鱼被吓跑了。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对面这家伙一点儿没被这天文数字给吓到，反而大喜过望地站起身来。
“太好了！十亿银币……这样吧，我们稍微吃点亏，就算一百亿西岚币给你们！”
听到这句“我们稍微吃点亏”，李明辉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连忙打断了这位公爵的白日梦。
“尼哈克先生，尊敬的帝国大公……这个不能这么算的，必须得用银币付款。”
尼哈克愣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
“我们借了你们这么多钱，你们用西岚币买了我们那么多东西，上万吨的钢铁、水泥、棉花还有大豆和糖！现在我们想买你们的东西还得用银币？！你们什么意思？”
尼哈克总督的眼神略微不善，浑浊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怀疑。
西岚币的债可是得用西岚币还的，这可都是白纸黑字上写的。
这帮家伙到底打不打算还钱了？
李明辉也愣住了。
他这杀猪的刀都磨好了，却没想到猪突然睡醒了，赶忙火急火燎地打补丁。
“不是我不想收……我们当然愿意收，只是这个……”他的脑袋转的飞快，忽然急中生智道，“是造船厂那边不收啊！”
尼哈克愣了下，有些懵。
“造船厂？”
咋又扯到造船厂上去了？！
“是啊……”李明辉叹了口气做出无奈的表情，“联盟的公司持有北岛重工的股份，他们要查账，而且北岛重工给员工发工资也得用银币……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他们收西岚币吧？别说联盟的股东干不干，船厂的工人也不干啊。”
他甚至都没提那战列舰的电磁炮是70号避难所，70号避难所目前是404号避难所在管理，而404号避难所又是联盟的事儿。
不过尼哈克公爵也没问，而是很认真地琢磨着李明辉说的那些话，寻思着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总觉得问题很大，但他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
其实用银币倒也无妨。
之前金加仑港封关解除，婆罗行省与金加仑港的各个内河、近海口岸恢复了通商，月吞吐量加起来甚至突破了百万吨！
相当于平均每个金加仑港居民，一个月就要和帝国境内的居民“互通一吨的有无”！
由于金加仑港当局委托的机构帮帝国代收关税，这关税的收入也是跟着贸易量一起水涨船高，几个月下来居然有七八千万银币的浮盈，这可比以前做人口买卖的时候爽太多了。
不过爽归爽，王室需要用银币的地方倒是没有用第纳尔的地方多。
这笔外汇主要是虎州和豹州的商人、贵族们赚来的，也多半是他们拿去用，比如换成银币购买联盟的机器、种子、化肥以及消费品什么的。
不过这帮吃里爬外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整天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扩大经营一边和朝廷哭穷，税是死活收不上来。
与其让他们拿着银币去糟蹋了，倒不如让他拿来为帝国半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儿。
“行，这五千万银币的定金怎么付？”
克制住心中的激动和狂喜，李明辉颤声道。
“和以前一样……您把钱打到金加仑港的银行，我们委托的机构可以代收款！”
……
南部海域的北岛，朝北的海滩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十月初攻陷北岛之后，联盟便将这片海滩划为了军事训练区，并进行了大大小小十余次抢滩登陆作战的演练。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北线战况逐渐陷入了僵持，黏共体联军急需在南面打开新的突破口。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联盟的头上。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以及减小昂贵装备在战斗中的损耗，燃烧兵团的玩家在演习中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见一辆辆刷着蓝色数码迷彩涂装的“短吻鳄”两栖装甲车正从浅水区快速冲上沙滩，不远处起起伏伏的海面上还飘着六艘大型登陆舰，如同巍峨的巨兽一般朝着岸上眺望。
装甲车在冲上滩头之后立刻开始拉烟，并向前抛射了烟雾弹，只见一道道烟雾瞬间将整片海滩覆盖！
随着装甲车突入到海滩的中段，车体后方的舱门猛地向两侧弹开，穿着外骨骼的步兵从车厢中鱼贯而出，在头盔目镜的“可视化战场指引系统”的引导下三人一组的迅速行动。
紧随其后上岸的是“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在阳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从登陆舰停稳到所有战斗单位上岸，总共只花了4分31秒！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除了来自联盟指挥部的军官以及参谋之外，岸边的隔离线之外还有不少路人在围观。
北岛的居民对于联盟的演习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一个多月前这帮人才来了一场“真的”，将他们从查拉斯那个疯子的暴政之下解放了出来。
更不要说那些“短吻鳄”两栖装甲车，还是他们的工程师设计的，只是出于后勤需要换了个地精科技重新设计的炮塔。
一些经营小吃的店主甚至将餐车和冰淇淋车推了出来，准备卖给那些训练完的“wanjia”们。
这些来自联盟的士兵虽然有时候行为怪异了点，人联语说的磕磕巴巴，但纪律好的没话说，更没什么架子，当地人倒也不是很害怕他们，反而乐得和他们接触。
不过虽然岛上的居民是见怪不了，但那些来自猛犸州的劳工们却是一个二个都看的目瞪口呆。
太强了！
他们的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敢招惹这群怪物！
活该被揍得鼻青脸肿！
人群中，来自猛犸州的代表韦鲁错愕地张大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具具杀气腾腾的装甲。
这就是联盟完全实力么？
简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他是跟着拉西从金加仑港民兵团出走的军官之一，同时也是猛犸州当局对联盟实力认识最深刻的一批军官。
毕竟当时联盟登陆金加仑港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城防军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打的找不着北，看着后面的灰狼军被赶进永流河里蝶泳……
他当时只是感慨于科技的力量，对联盟自身的战斗力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当时联盟可能根本没有用上全力。
不——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燃烧兵团没有用上全力，而联盟远远不止一个燃烧兵团……
韦鲁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将心中的震撼吞进了肚子里。
如果能将这支部队请到猛犸州就好了……
当然，这可能不太现实。
不过多赚些银币买些类似的装备回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围观人群的边上，几个北岛重工的工程师也握着望远镜眺望着，时不时地笑着交流。
“那个大螃蟹是70号避难所的作品？”
“准确的说是在100号避难所设计图纸上改良之后的作品。”
“啧，这帮老家伙的宝贝还真不少。”
“登陆舰还需要改良一下……从两侧放下登陆艇会不会比从中间释放更快一些？”
“现在改生产方案恐怕来不及了，联盟的登陆部队已经列装了六艘，还剩两艘马上又要在月底交付。”
“资源用不完的感觉真特么爽啊。”
“在原有基础上改良呢？比如在船舷处安装一排升降机。”
“你得考虑更换装备对士兵训练度的影响……”
这次演习投入的装备是历次最多的，海面上甚至低空飞过了数架“云蜓”扑翼机，云端之上还有“闪电”、“雷霆”巡航。
对手只是一群变种人而已，顶多是装备了些查拉斯送的武器，用上这么多高科技装备多少有些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看着战斗机低空掠过爆开的白雾，岸上围观的群众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和欢呼，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即将到来的最终胜利。
看着完全登陆的部队，站在岸边旁观的老白瞅了一眼VM上的时间，咧嘴笑了笑，接着朝通讯频道中喊了声。
“演习结束，诸位辛苦了！走之前记得把垃圾收下，奖励会在稍后结算。”
训练NPC的时候他通常会严厉一点儿，但训练玩家就没那个必要了，反正死了也就是三天的事儿。
这帮家伙能在演习的时候严肃对待、不搞事情、不掉链子就已经很值得鼓励了。
不夸张的说，这种演习也只有他们燃烧兵团和风暴兵团能搞一搞，再就只能是NPC兵团了。
听到头儿的声音，通讯频道中一片解散的欢呼。
“收工收工！”
“刨冰！我要吃刨冰！”
“妈的，老子鞋子刚才跑丢了，谁陪我回去找找……”
“哈哈哈！草！你想笑死老子。”
“我牛子都笑了！”
“%￥#@！”
随着演习的结束，远处的登陆舰朝着岛屿南侧的港口返航，玩家们也三五成群地走到了岸上。
看着站在演习场地边上的老白，阴差阳错眉飞色舞地说道。
“头儿！这次怎么样？”
老白哈哈笑道。
“还凑合了！”
没有家人：“淦！只是凑合吗？！”
“怕你骄傲，”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老白笑着说道，“不过这成绩已经不错了。”
距离演习区域和军事基地不远的沙滩餐厅，靠在躺椅上的蚊子一边喝着椰汁摸鱼，一边欣赏着路边时不时路过的美女，偶尔瞅两眼手中当摆设的《幸存者日报》。
地精科技也算是北岛重工的几个大型合作伙伴之一了，“短吻鳄”的37mm炮塔以及自动装填系统就是前者重新设计的。
为了不错过登陆日，他特地从北线跑来了南线，把卫府城昆镇的卡牌决斗大赛都扔给某个鼠族人小弟去打理了。
那个鼠族小伙儿确实是个天才，学着他的公鸭嗓子把那个决斗大赛办得有声有色，成功让威兰特人和理想城的饭桶较上了劲。
成本不到0.01银币的卡片不只是在NPC群体中卖疯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新人玩家也当游戏彩蛋收集了起来。
当然了，这都只是战争期间的小插曲了。
卡片卖的再贵，也不可能比军火买卖利润更高。
看着躺在躺椅上的熟人，方长将头盔丢在了一旁，随意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调侃道。
“你不上去飞两圈？”
“嗐，飞行技术已经刻在我的基因序列里了，那玩意儿就是我设计的，练不练都一样。”
“吹牛还是你在行。”方长笑骂了一声，看向一旁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小姐笑着点了下头，随后接过她递来的菜单给自己点了一杯莫吉托。
最近北岛上多了不少曙光城才有的东西，虽然主要是为了赚玩家们的钱，但也算是让藤藤小屋的艺术品发扬光大了。
当地居民对于这些外来的文化倒也不是很排斥，无论是雅的还是俗的。
毕竟和查拉斯时代的高压生活相比，内战之后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幸福的像活在梦里一样。
旁边坐了个熟人，蚊子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和NPC小姐姐抛媚眼了，装模作样地埋头看向了都快捏皱了的报纸。
这不看不知道，他刚仔细看了一眼头条写的啥就被吓了一跳。
“卧槽……大手笔啊！”
西岚帝国斥资10亿银币向北岛重工订购一艘十万吨级战列舰！
好家伙，联盟都没这么牛逼的玩意儿，这婆罗行省的老寿星倒是用上了？！
当然了，联盟之所以没有，更多的还是因为确实不怎么需要。
一方面是联盟在与军团交战的时候已经总结出了多种更经济有效的战术，比如一发就能瘫痪护盾和反重力系统的相位炮，比如末端低速的制导武器，再比如跳帮战等等……甚至于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气球，在特定情况下都能瘫痪飞艇的螺旋桨。
南海联盟会造出“海涯号”战列舰这种奇葩玩意儿，纯粹是因为他们只是将军团当成假想敌，却没有实际接触过。
客观的评价，这东西厉害确实厉害，但经济上并不划算。
就好像一把剑柄上镶了钻的宝剑，可能确实有增加胜率的效果，比如让对手分心什么的，但一枚宝石的价钱都能买下一个骑士团的装备了。
方长瞅了一眼蚊子手中的报纸，笑着说道。
“你今天才知道吗？我前天就知道了。”
蚊子咳嗽了一声狡辩道。
“咳……我最近业务比较繁忙，没怎么关注NPC的新闻，不过话说这玩意儿在论坛上咋没人讨论。”
方长随口说道。
“关于战列舰威力的争论在北岛决战之前就讨论过了，事实证明那东西也就能比驱逐舰多抗几发鱼雷，沉没的CG确实够壮观……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推力更大的等离子体引擎才是我们研发重点，未来开了外层空间的地图之后也能用的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理会方长的话，蚊子继续看着报纸，越看眼神越是激动。
“10亿银币预付五千万，每个月付款一千万，另外当局从西岚帝国获得的援助重建贷款增加到三百亿……嘶，这帝国咋这么有钱？话说你丫的真不考虑再往前捅一捅？”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猥所……”见蚊子一脸渴望地望向自己，方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而且你猜帝国手上的银币是怎么来的？”
蚊子嘿嘿笑了笑，吸了一口椰子汁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们给的呗？”
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
当初他们刚打进金加仑港的时候，那个“贩奴港口”一年进出口总额也就几亿第纳尔。
然而当他们把那里的牲口变成人之后，金加仑港一个月的贸易额都不止这么点，甚至连巫驮这样的草包都能躺赚几千万银币的关税。
单纯的占领几片地没有任何意义，想从NPC的手中赚到更多银币就得把更多的NPC从牲口变成人。
事实上，这正是《废土OL》的隐藏“奖励机制”，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阿光设计的游戏规则很容易就能发现，而他经营的百越公司很早以前就在做这件事情了，并且到目前为止做的都还不错。
不只是金加仑港，虎州和豹州的幸存者们也渐渐地活出了一点人样，虽然和曙光城的幸存者没法比，但至少比他们之前活的稍微像那么回事儿了。
“……虽然但是啊，我总感觉你们指望通过让他们变有钱来改变他们可能只是一厢情愿，虽然我没有去过婆罗行省，但我在卫府荒原的时候倒是接触过几个那儿的人。”
望着阳光灿烂的海滩，喝着椰汁的蚊子叹了口气，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形容自己收的那个鼠族人小弟。
毕竟是养成游戏嘛，这游戏的玩家对NPC大多数都是挺不错的，比如藤藤都快把花花当女儿养了，虽然后者比前者高得多。再比如落羽兄弟就更不用说了，小羽甚至都不是人。
他其实也不例外，对自己的跟班一直都不错，没少在经济上照顾那个鼠族人小伙儿，但不管那家伙存款多少、看了多少书、又学了多少东西，都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像是个正常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编程人员在编辑那家伙的程序的时候恶意删除了两行关键的代码，无论是小羽还是茵茵都当自己是个人类，但那家伙压根儿就没把自己当人。因此他的个性不算特殊，但就是与周围格格不入……当然，我是指工作之外。”
方长笑了声。
“你又不是他爹，你还管他怎么活了。”
“是啊，我确实不是，老子就是个乐子人，哪儿有乐子我去哪，”蚊子咧嘴一笑，把手中那张标题夸张的报纸扔给了方长，“你呢？想当他们的干爹？”
“或者你不妨猜猜，他们买这破玩具是打算拿去干威兰特人，还是拿来打算干你的。”

第785章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尼哈克公爵
“尊敬的李明辉先生，我们是朋友对吗？”
正在总统府办公室里喝茶看剧的李明辉，忽然接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骚扰电话”。
之所以说是骚扰电话，倒不是因为来电人的身份，而是因为这家伙用内线打来却只问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不亚于他的枕边人在他的工作时间突然发消息问他是否还爱自己。
“当然……是演习出什么事故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日程表，今天似乎除了联盟燃烧兵团在北部海滩有一场登陆演习之外，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了。
然而方长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倒不是，演习进行的很顺利，只是我注意到你们打算卖给帝国一艘类似于海涯号的战列舰，虽然这个电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那门主炮的问题。避难所是救助机关，我们不希望我们发掘到的技术被用于——”
“哦——，就那件事儿，”李明辉恍然了下，随即失笑着说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没兴趣给自己找麻烦。”
话说这家伙不就是北岛重工的董事会成员么，能不知道这么大的军售项目？
这么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等等。
李明辉猛然反应过来。
该不会其实是联盟的管理者在询问？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以方长先生的智商不至于连这么明摆着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毕竟这生意又不是南海联盟单方面就能做决定的，当局这边只是帮忙牵头谈了这笔大单，然后从预付款中抽了一笔分成（税），什么时候交货、交不交货以及船舱漏不漏水还不是得造船厂说了算？
而且退一万步等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真的实现了联合，就算给它发货又如何呢？
到那时候真头疼的也该是幸存者之敌，比如还在做梦征服世界的威兰特人，而不是已经联合起来的河谷行省乃至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
想到这儿他立刻换了个官方的口吻，清了清嗓子严肃说道。
“对于我们而言帝国的声誉介于火炬和查拉斯之间，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向当下的帝国交付一件可能威胁到我们自己的装备。但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很难拒绝送上门来钱，我们需要钱，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另外，替我向你们的管理者问好，南海联盟的幸存者随时欢迎他来南部海域做客。”
方长大概猜到他在误会着什么，但并没有拆穿他的误会，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了，祝您生活愉快。另外，我会向管理者先生转告您的问候，他也一直想来这里看看，但是恐怕得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了。”
电话挂断。
方长微笑着捡起那份标题夸张的报纸，丢还给了目瞪口呆的蚊子，随后食指在VM上轻点了一下，结束了语音同步。
“这游戏的NPC比你想象中的逼真，而且也要聪明的多……当然，尼哈克公爵是个例外，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实。”
想到也不是所有NPC都聪明，方长又在这句话后面打了个补钉，轻咳了声说道。
“也许是教育的问题，也许是婆罗行省的奴隶们把他惯坏了，总之他暂时理解不了文明是博弈之下的产物，而是把文明理解成了某种天经地义的东西。他以为他的小聪明没人看得出来，把别人当傻子，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只是懒得拆穿，并且不动声色地回敬了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电话他录音了一份。
虽然他觉得管理者肯定什么都知道，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他还是主动报备一下好了。
毕竟他实在不想被小鱼喊回去问话了。
蚊子呆住了好一会儿，终于由衷地竖起了拇指。
“牛逼！真特么脏……”
“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方长淡淡一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莫吉托道了声谢，随后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当他们的干爹，但事实就如你看到的……至少在他们翅膀长硬了之前，他们还真得喊我一声爹。”
就如管理者在那天所做的宣言，联盟的货币能买到一切商品，但任何货币都绝不允许交易荣誉与尊严。
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就来试试好了。
……
对于尼哈克来说，三百亿西岚币和五千万银币都是小事儿。
毕竟哪怕丢了金加仑港他仍然是尊贵的公爵先生，最多只是少了一顶总督的帽子。
然而对于虎州、豹州的幸存者，尤其是那些买了联盟牌缝纫机的作坊主，以及把缝纫机踩冒烟了的短工、长工们却是被这咣咣两刀捅的叫苦不迭，左右两个腰子都在大出血。
白虎城的布市。
平时就热闹非凡的摊位这次是更加的“热闹”，只见一处空荡荡的摊位前挤满了穿着长衫短衫的中年人和小伙儿。
他们有的是附近裁缝店的店主，有的是附近庄子上给老爷干活儿的裁缝，还有的则是附近制衣厂里的伙计。
这些人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也有瘦的，穿着、肤色和气质的差别比牛和人还大，然而脸上的表情却都出奇的一致，愤怒的眼神里无一例外写着义愤填膺这几个字儿。
一名看起来颇有些威望的老人走在最前面，指着黑板上写着的白字儿，气的食指和胡子都在颤抖。
“一公斤棉布五十西岚？！你们想钱想疯了吗？！”
后面的人见有人出头，也跟着嚷嚷喊道。
“就是！”
“太过分了！”
“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坐在摊位后面的伙计一脸爱搭不理的表情，斜瞟了一眼这开裁缝铺的老头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起哄的家伙，不耐烦地说道。
“讲理？嘿嘿，今天五十你嫌贵，等明天涨到六十我看你还说什么。就这价，你爱要不要吧！”
围在摊位前的众人闻言一片哗然，然而坐在摊位后面的伙计却一点儿都不怕，反而抠了抠耳屎。
两个彪形大汉站在摊位的旁边，就像两只凶神恶煞的老虎，瞪得那些幸存者们不敢多言。
白虎城是虎州最大的聚居地，这设在白虎城的布市更是整个虎州最大的布匹交易市场，和猛虎军的大爷们没点儿关系能在这儿开张做买卖？
想屁吃呢！
不过说来也确实怪，原本这布匹的价格也没这么夸张，一公斤棉花也就10~15西岚，加工成棉布翻一倍也就20~30西岚，作价16~24加仑卖给金加仑港的行商，偶尔也用银币结算。
即，一公斤棉布1.6~2.4银币。
纺织业是最先从金加仑港流入虎州的产业，而虎州物美价廉的棉布也撑起了金加仑港出口贸易繁荣的半边天。
然而最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加仑港那边忽然冲过来一大群商人，西岚币一麻袋一麻袋地往他老板的手上塞，不但吃光了纺织厂的库存，甚至连明年的订单都给预定了。
那些家伙就像疯了一样，好像手中的钱不是自己的钱，而是靠着某种便宜得来的。
虽然金加仑港的商人富得流油是虎州幸存者的固有印象，但以前的他们也没这么疯狂。
加仑与西岚币有着不成文但公认的汇率，一般是4加仑换5西岚。
这些人的西岚币也是用加仑换的，除非他们从银行或者别的地方得到了更便宜的汇率。
他只是一个伙计，自然不知道那些商人们哪来这么多西岚币，只听说那些钱确实是皇室发行的不假。
那些行商生怕他们不收，还特地带上了放款银行出具的凭票，里里外外都足以证明这笔钱是干净没毛病。
虽然奇怪，但送上门的买卖总不能不做，于是乎整个虎州的纺织厂库存都被买光了。
一般而言，从纺织厂流入到布市的布匹多是制衣厂挑剩下的散货，但这次各大纺织厂却被那泛滥的西岚币榨的一滴都不剩，市场上流通的布匹自然也只能跟着涨。
挤在摊位前的众人一番吵闹推搡，但终究没有人敢在军阀的地盘上撒野，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一些给老爷做衣服的下人们倒是爽快地付了钱，反正他们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他们的老爷更不差钱。
还有一些小店主则是掰着指头一算，发现照这个价格买了材料回去做成衣服怎么都是亏，于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还有一些人则是听闻布价还要涨，琢磨着可以投机，于是赶快掏出了西岚币先买了再说。
更多路过的居民则议论纷纷着，是不是猛犸城又出了大事儿。甚至还有人慌慌张张地传着阿赖扬兵败的消息，说什么前线的裹尸布和绷带告急，所以才让这布价涨上了天。
然而这分析似乎又太片面。
毕竟不只是布匹的价格，甘蔗、白糖、大豆、玉米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噌噌噌地涨。
一些人诅咒起了月族人，觉得是那不干净的血，咒杀了帝国的国运，只有用他们的血画个大阵才能解咒。
也有的诅咒起了金加仑港的行商，毕竟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确实不太道德，这西岚币的来路肯定不光彩。
一些有见识的人稀里糊涂地骂到了远在海涯行省前线坐镇指挥的联盟管理者楚光。
之所以说有见识，因为没看几张二手报纸的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联盟管理者的名字。
身于茧房之中的苦涩正在于此，由于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有时候挨了打只看见巴掌，却不知道巴掌拍在了哪。
甚至不知道是从哪儿飞来的巴掌。
另一边，白虎城的郊区。
十来亩的厂房里挤着数百台脚踏缝纫机，“噜噜噜”的声音在厂房里响个不停。
这座名为“法尔罕”的制衣厂，是由一位名叫法尔罕的虎族商人开办的，其不但是整个白虎城最大的制衣厂，同时也是整个虎州最早的工厂。
两个月前猛虎军的最高指挥官杰哈万夫长花了一笔小钱买下了这间工厂，接着又追加了一千万加仑的投资，从金加仑港采购了一批设备，扩大了工厂的生产规模。
而这座工厂也没有辜负杰哈将军的期望。
如今金加仑港居民使用的毛巾、窗帘、被褥、以及衬衫，有五分之一都是这儿生产。
当初那个卖厂的虎族商人八成是肠子都悔青了。
整个工厂就像一台印钞机，源源不断地向猛虎军供应着现金牛奶，以至于如今的猛虎军倒也和金加仑港的守军一样，换上了联盟味儿十足的LD-47，那装备比灰狼军不知道要好多少。
就在长工们把缝纫机踩得恨不得飞起的时候，管账的账房同样也把那计算器按得飞快，对着账本一丝不苟的算着账。
从虎州出口到金加仑港的货物赚到的虽然是加仑，也就是外汇，但这个加仑是不能直接拿出来在虎州用的。
无论是第纳尔还是银币亦或者是加仑，都需要在“结汇”之后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存入工厂在白虎城钱庄或者说银行的户头上。
毕竟帝国不是“本币崩盘”的南海联盟，无论是加仑还是银币在法理意义上都不能直接在帝国境内流通，顶多是私下里有人用而已。
工厂可以使用外汇结余从金加仑港采购设备，但必须得将加仑换成西岚币才能在帝国境内采购原材料，以及给工人支付工钱。
因此，账房每月都得做的一项例行工作，对照银行的汇款记录，确认将哪部分加仑结汇，哪部分加仑用于设备采购或者支付外聘技术人员的费用。
白虎城的银行对外汇管的是比较宽松的，主要是军阀们也不太懂这玩意儿，一般都是扔给下面的人去管。
下面的人也不懂，就照着金加仑港的模式抄，看那些先肥起来的人怎么搞，他们就怎么搞。
也正是因此，一般产业主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结汇，以及结算多少，省的要用银币又得向银行打报告。
然而这个月却是相当的诡异。
先是制衣厂收到的货款被按照上个月的汇率被强制结算成了西岚币，接着又是账本上的利润从月初的一千多万西岚币被干到了负两百万，可把他个管账的老头给吓了一跳。
第一个其实倒没什么，这制衣厂是军阀们的产业，结汇的钱庄也是虎州的军爷们开的。
那些老爷左手倒右手他才懒得管，反正不管钱放在哪个兜里都是老爷的兜里，只要知道它去哪儿了就好。
真要着急也是那些小作坊，毕竟存在银行里还没结算的那些加仑甚至于银币是他们自己赚的，白虎城的银行玩这一手花样等于把他们账上的银币给没收了，属实是一点儿信誉都不打算要了。
然而要他老命的是第二个问题。
利润怎么没了？
“怪了……钱呢？”
怎么还越生产越穷了？
老头一脸懵逼，在食指上沾了沾口水，强作镇定地把手中账本翻了又翻，终于才在原材料上发现了端倪。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棉布的价格愣是翻了一倍，就连价格最稳定的亚麻布也涨了八成。
上半个月的利润直接被下半个月的原材料涨价给吞了，难怪忙活到月末反而倒亏了两百万西岚币。
这事儿可不小。
上半个月好歹是盈利了一点，一起算下来才只亏了这么点。
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怕是得亏两千万西岚币，这亏法最多半年他们就得破产！
管账急的满头大汗，正准备起身找厂长去，这时候当班的工头却忽然敲门走了进来，看着坐在桌后面的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爷……工人们吵着要工钱，您看能不能先把钱给他们结了？”
其实本来拖欠一两个星期工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些做长工的自由民都是挺能吃苦的，也很体恤老爷。
然而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白虎城除了红土没涨价，连喂牲口的豆粕都涨了。
管账的神色一僵，刚挪开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黑着脸瞪了那工头一眼。
“老子的帐还没算完，你催什么催！”
那工头苦着脸说道。
“老爷，不是我催您，我是不着急的……主要是那些干活儿的着急。”
管账不耐烦地挥了挥笔，做出还在忙的姿态。
“让他们先去干活儿，杰哈将军那么大的家业，会差他们这点儿钱？爱干干，不干滚，别来打扰老子数钱。”
工头一脸的憋屈，心中叫苦不迭，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从办公室里走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整个白虎城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从干小买卖的布市到做大生意的工厂一片哀鸿。
干活儿的人从早忙到晚，算账的人从晚忙到早，却没一个人见着那西岚币到底去了哪儿。
除了卖棉花、甘蔗等等经济作物的农场主以及庄园里的贵族们。
处在产业链上游或者说源头的他们是受冲击最小的，甚至于可以说是这轮“主动通胀”的最大受益人。
当然，这也只是现在。
很快他们便会发现原本售价100西岚币的化肥会暴涨个两三倍，二房夫人买的艺术品和彩妆也翻了个几番。
因为这些玩意儿暂时都是得用外汇从金加仑港进口的。
越过种植园再往下是织布的和制糖的。
这些处在相对上游的大工厂倒是还好，可以把一部分成本转嫁到更下游的织造以及食品加工行业。
然而这却苦了下游的产业，越是往下，便越是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冷。
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用银币来扩大生产，想要和金加仑港的商人竞争外贸订单的小店主们而言，阵痛的时间会格外漫长。
毕竟三百亿西岚币的贷款只是尼哈克公爵“自宫”的第一刀，五千万银币的购船预付款才是最狠的一刀，直接让虎州和豹州还处在原始积累阶段的小店主们白忙活了半年。
尼哈克的善举直接掏空了帝国皇家铸币局的外储，并且预估每月还有一千万银币的支出。
帝国皇家铸币局拿不出足够的银币，只能开源节流地拧紧了水龙头，减小帝国永流河沿岸各地钱庄、银行用西岚币兑换银币的配额。
白虎城的银行拿着西岚币换不到银币，连军阀老爷自己工厂的兑换需求都没法满足，更别说满足虎州的小作坊和店主们了。
他们不但关闭了这群小麻雀们的兑换银币渠道，还把他们兜里的银币没收了，强行兑换成了西岚币。
一些稍有些技术含量的小作坊眼看着就要进化成工厂了，结果没等开始和金加仑港的工厂竞争或者被军阀们摘桃子，自己就原地爆炸了。
少数破产的经营业者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猛犸州，听说那儿和金加仑港一样正在发行自己的货币，而且欢迎各地行商前来投资。
如果是带着设备过来，可以用设备做抵押获得一笔利息极低的贷款。
甚至可以借到银币。
虽然那儿也是军阀的地盘，但当地也有自己的优势，一个是距离银月湾更近，再一个是有银月教会的教区。
那些喜欢猫的家伙不只是在教区里开教堂，同时也开银行。
即便猛犸州当地存在着战争带来的不确定性因素，并且那儿刚刚发过水灾，但能用设备做抵押贷款到银币实在是太香了……
归根结底，帝国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解除禁运还没几个月，如果攒个几十年的家底再折腾，到也未必会爆的这么快。
甚至就算要爆炸，也得花个十年二十年的工夫慢慢炸。
产业链的生态所受的冲击是如此，“食物链”的动荡也是一样。
大鱼饿了吃小鱼，小鱼饿了吃虾米，最终遭殃的也是那些微生物和蜉蝣们。
农奴们好歹能跟着老爷喝口汤，工厂里干活儿的自由民想回去种地都找不到地方。
原本都快滞销的红土又畅销了起来，而那空荡荡的荒野上又多了一些捡土的人。
他们其实还是幸运的。
虎州和豹州之外的其他州又是个什么情况，即使是站在永流河尽头的金加仑港居民也未必能知道。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对于风和日丽的南海联盟没有任何的影响。
慷慨的尼哈克大公成了北岛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北岛刚开业没多久的《幸存者日报》为他单独写了一期专栏，对那三百亿善款大肆赞扬，并将他一直住在船上不肯下来称作是勤俭节约的榜样。
李明辉则称他为婆罗行省的“来日方长”，只是后来由于遭到了ID持有者本人的抗议，于是在登报的时候改成了婆罗行省的麦克伦将军。
想来威兰特人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一句屁话跑来遥远的东方找他麻烦。
而且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极度痴迷威兰特人，这个马屁拍的也比之前那个更响亮。
人在下葬之前总要风光一阵子，帝国的大公自然也不例外。
尼哈克这段时间每天都高兴得不行，面色红润的就像是打了鸡血，甚至连偶尔遇到那些曾经抓过他的家伙也不害怕了。
虽然冬天才刚刚露出一点儿尾巴，但他感觉自己和帝国的春天似乎一起来了。
就在虎州和豹州的军阀百思不得其解地挠着头，搞不清楚自己的小钱钱到底飞特娘的哪儿去了的时候，远在猛犸州前线为帝国尽孝的阿赖扬同样是一脸大写的懵逼。
不过后者倒不是因为丢了钱，而是因为他的麾下被神出鬼没的游击队揍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
那凶猛的火力让他一度以为联盟亲自下场了！
不只是火力。
还有抵抗军的人数也是越打越多，越打越精神，越打越狡猾。
最初他们还只是在猛犸州的州界上打打游击，到后面马州、鸟州两地也开始出现了游击队的身影。
这帮人专门盯着灰狼军的补给线打，搞得那些押运物资的运输队都不敢走夜路，更不敢挂皇室的双刀旗。
更要命的是，他的探子还发现这帮叛军在猛犸城修起了深水港和连接着深水港的铁路。
阿赖扬听闻之后差点儿没被气的吐血。
这帮土狗到底哪来的钢铁和水泥？！
难道也是联盟送的？
那个狗曰的拉西是联盟管理者的私生子吗？！
就在他气在心头的时候，他的心腹又给他递来了一封密信，说是巡逻的士兵在前线捡到的。
【……致阿赖扬将军：
以将军的才能完全可以裂土封王，何必为一个行将就木的帝国赔上大好的年华？
如今帝国已是死局，一切都是巫驮咎由自取。
你若是投奔我，我不但放你一条生路，还让你做抵抗军的万夫长。如果你不信我，也可任选一州自行去了，只要你不动我，我保证我麾下不踏入你的地盘。】
阿赖扬将信展开一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狗贼！”
不过侥幸赢了几场，就如此狂妄！
他将信捏碎成一团，恨恨砸到烛台上，却不想把那烛台给砸翻了过去，险些烧了指挥帐。
火是救回来了，但灰狼军中却是人心惶惶。
越来越多无法理解的困惑折磨着帝国从前线到后方的每一个人，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上愈发激昂的呐喊。
一场声势浩大、规模空前的浪潮正在人声鼎沸的浪潮中酝酿着，那是一股比核武器更加雄浑有力的能量——
那是进步的能量！
即使是曾经劝拉西留下的约杜，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一回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
那个能在所有人都埋着头不敢大声喘气的时候站起来的家伙，那个当所有人都唯唯诺诺忍受着压榨却敢伸手去拿枪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别无长物的莽夫？
就像联盟的军官笑话他们时说的那些话一样——诸公日哭夜哭，是能骂死那巫驮？
最后还真就他站了出来。
或许自己对他的要求太苛刻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约杜总是情不自禁地这么想着，后悔为他践行时没能同他喝上一杯。
四百万平方公里的行省已经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
不过就在那场风暴最终来临之前，一场更为激烈、且波及范围更为广阔的风暴却是先一步来了。
在经过两个月的准备之后，南线进攻的号角终于再次吹响了！

第786章 登陆死亡海岸！
“看来最近废土上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儿……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钢铁之心号，舰长室内。
听完了方长送来的录音，楚光的脸上浮起了老父亲般的笑容，虽然那张英俊帅气的脸是一点儿也不显老。
“是的呢……”
坐在楚光的右肩，小柒轻轻地晃悠着小腿，双手托着腮帮子，一脸悠闲地继续说道。
“……感觉用不了多久主人就能退休专心陪小柒了。”
“哈哈哈。”
楚光愉快地笑了笑，随手关掉了眼前的全息界面，朝着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家伙调侃了句。
“等我退休，那恐怕还早着呢……不过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到时恐怕用不了太久。”
说实话，最初把那帮家伙招进来的时候，他真没想过他们居然这么能干，有时候甚至还能预判他的预判。
虽然论坛上总不乏一些脑补怪在那儿瞎猜，说什么“只有人中龙凤、兵王转世、龙神赘婿”才能拿到头盔，但事实上只要别太魔怔都是有机会抽到的。
相比起现实中已经功成名就的大佬，他反而更倾向于给普通人一个开启第二人生的机会。
毕竟什么恩情能比得上“再造之恩”？
哪怕仅仅从“品牌忠诚度”的角度来考虑，这套选拔机制选出来的玩家也更倾向于成为《废土OL》虚拟社群的“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冲击现有的秩序。
这其实也就足够了。
废土上并不缺天才，只是比较缺“正常人”。
他从没指望过能用一群天才的大脑凭空创造一个完美无缺的理想国，只要他的小玩家们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不过，虽然他对玩家们的要求并不高，但这帮玩家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楚光心中不禁感慨，也许用不了多久他这个阵营BOSS怕是连出镜都可以省了。
聪明的小玩家不但学会了自己更新游戏内容，甚至已经开始给NPC设计“游戏规则”了。
就在这时全息屏幕的右上角弹出来一行来自联盟参谋部的通讯请求。
见到有电话来了小柒“嘿咻”了一声很自觉的从楚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坐回到了桌脚的笔筒上。
没有停顿，楚光伸出食指选中了接通通讯的按钮，淡蓝色的全息光束很快在空中交织绘制出了老白的半身像。
只见他仍然穿着那身“龙骑兵”动力装甲，XB-1“咆哮者”爆弹枪正扛在他的肩上，而他的身后正是登陆舰的船舱。
神色肃穆地注视着楚光，一身戎装的老白将爆弹枪立在身侧，右拳敲在胸甲上行了个军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南线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只待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为您拿下海涯行省的海岸线！”
登陆作战的计划和行动代号很早之前就决定好了，楚光一个月前便过目了一遍，并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今天之前，驻扎在北岛上的玩家们更是为这场即将打响的战役演练了无数遍。
估计是想到可能上游戏的宣传PV，老白这家伙搞得还怪像那么回事儿的，临开始之前还专程打了个电话过来。
并没有敷衍他的这份认真，楚光摆正了脸上的神色，严肃地回应了那眼神中的期待。
“很好！我从你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胜利。联盟的人民正等着你的凯旋，务必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行动！”
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威严的双眼，老白立正站直，干净利落地关上了头盔的面罩和目镜。
那正是动力装甲进入战斗状态的标识——
“是！”
……
另一边，圣光照耀的会堂，环形的会议室里摆着十三把造型非凡的椅子。
不过坐在会议桌前的却只有十人。
缺席的三人分别是罗乾、“兽王”以及正在海涯行省北部前线指挥作战的“人皇”。
而在那会议桌的正中央，此刻正站着一道虚影，那暗灰色的袍子与周围一众白袍相衬显得格格不入。
面对着那一双双审视的视线，阿尔祖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如今的情况和他一年前站在这里的时候完全不同。
当时罗乾新败，锦河市教区沦陷，这帮先行者们自己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于是他才能理直气壮的站在这里提出“第二圣堂”的构想。
不只是坐在这儿的先行者们没有底气反驳他，圣子也给了他足够的信任和支持，将南部海域的教区完全交给了他去打理。
在此期间他和查拉斯互相配合也弄出来不少好东西，比如利用南部海域幸存者们持有的技术武装变种人等等。
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即便南部海域教区后来的表现一团糟，也没有人能否定他对火炬教会的贡献。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
南部海域教区的表现过于糟糕，以至于覆盖了他所有的功劳。
随着查拉斯兵败以及北岛被联盟占领，火炬教会彻底丧失了向南打开战略空间的机会。
现在他们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蛐蛐，四面八方都是想要把他们送上绞架的人……
面对着那一双双质疑的视线，阿尔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南部海域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的洗脑对当地人不管用。”
试着为自己的失败辩解，他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他们和海涯行省乃至锦川行省的幸存者完全不同，那儿的废土已经结束了太久。当地人已经不是经典意义上的废土客，他们都是70号避难所的居民……这和我们最初的判断不同。”
何止是不管用。
他甚至被某位驱逐舰的舰长反过来利用并摆了一道，向查拉斯传递了错误的情报。
那些渔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狡猾，把他当成海里的拉肯戏耍。
“……不过，我们还没有输，只是研究纳果菌丝向海洋扩张的计划得稍稍搁置。”
深深吸了口气阿尔祖看着周围的先行者们，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去西边如何？既然短期内拿下珊瑚城已经不再现实……我提议我们不妨向西边战略转移。”
说着，他轻轻挥动食指，在自己的面前摊开了一张地图，指在了婆罗行省的位置上。
“这片土地紧邻着银月湾，跨过一片海就是大荒漠的东部，沿着赤道线笔直穿过去就是旧世界的中心，太空电梯的遗迹……据说有一群自称是启蒙会的人在当地活动，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曾经探索过火炬计划的相关线索，他们应该能理解我们的处境。”
“虽然我们在根本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如果能够和他们取得联系，至少我们不必独自面对黏共体的压力。”
“另外，婆罗行省有着数量庞大的幸存者，那些人虽然愚笨了些，没法在技术层面帮上我们的研究，但作为培育变种人的温床还是没什么问题。所以……”
阿尔祖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眼坐在桌前的诸位先行者。
“我认为那里会是个不错的去处……”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一丁点声音。
如果不是很清楚这帮先行者们是不需要睡觉的，他差点以为这帮老家伙是睡着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圣子。
只见那人叹了一声，轻轻摇头道。
“……没用的。”
阿尔祖愣住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神色焦急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用——”
“因为你说的这套方案，我们很早之前就讨论过了。”
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圣子伸出食指在空中轻点了一下，一道道淡蓝色的光束向前伸出，数息之间便将婆罗行省的地形地貌全部勾勒了出来，而且还是废土纪元时期的地形地貌。
这张图远比悬浮在阿尔祖面前的那张缩略图详细的多，甚至能看到大地上的山川河流。
显然，火炬的使徒曾经去过那里，并且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之后才得出了结论。
看着愣在原地的使徒，圣子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大概十几年前，我们就考虑过选择战后重建委员会未干涉的婆罗行省作为起点。”
“那儿有着比海涯行省更广阔的面积，以及更多生活在混沌中的废土客……而且最关键的是，那里远离企业、学院和大裂谷的视野。虽然有被军团盯上的风险，但军团不太可能对我们出手。而且就算他们想动手也隔着大荒漠，真碰上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那为什么？”阿尔祖看着圣子，急切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
如果是那里的话，学院远不至于这么快就盯上他们！搞不好得等他们扩张到落霞行省才会被发现！
当然，这也许会产生其他的变数，但和眼下的情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着阿尔祖的困惑，圣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奈。
“因为……红土。”
红土？
阿尔祖愣住了。
这和红土有什么关系？！
可他刚这么想着，便猛然间回过神来。
难道——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圣子将右手轻轻握成了拳头。
那悬浮在他面前的婆罗行省地图就像被揉碎的纸一样，化作了一团红色的土块。
“婆罗行省有着一种特殊的土壤，或者说依附于土壤的真菌，它对一般的生物几乎没有影响，但却会抽干土壤的养分，并阻碍其他一切微生物在土壤中生长……比如破伤风杆菌，肉毒杆菌等等。它们和埋进红土中的动物残骸一样，会被红土消化。”
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有害病菌或者病毒，其实也是红土可以被直接食用的原因之一。
毕竟正常来讲，人不能吃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消化不了，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土壤中含有的有害物质可能导致人中毒甚至是死亡。
而红土的神奇正在于，这玩意儿在积累少量营养物质的同时，将大部分的有害物质都杀死了。
换而言之，如果纳果对上了这玩意儿，大概率也会被红土吞噬并变成新的红土。
阿尔祖错愕地看着圣子，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这……怎么可能，就那种垃圾一样的玩意儿，竟然能克制我们耗费十数年时间钻研出的成果。”
“然而这是事实。”
看着那双震惊的瞳孔，圣子轻叹了一声说道。
“而且，你也别小看了那东西，它是由繁荣纪元时代的学者在废土纪元早期完成的成果。那些学者的实力有多强你是了解的，奇点级的技术事实上就是他们曾经差一点儿触摸但最终未能触及的东西。”
被联盟俘虏并关押在河谷行省某处的那个叫尤尔的使徒，就是繁荣纪元时代的学者。
那家伙在废土纪元早期完成的抗辐剂和消辐剂，直到两百年后的现在依旧是废土上清除放射性伤害的“经济最优解”。
“……根据我们实验得到的结果，纳果菌丝会像那些被埋入红土的尸体和粪便一样被红土吞噬。如果我们不能从技术层面找到让纳果菌丝吞噬红土的办法，最终快速扩张的纳果菌丝只会反过来成为加速红土繁殖的温床，让后者像野草一样在婆罗行省的大草原上迅速扩张。”
顿了顿，圣子继续说道。
“这与我们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同时也是无意义的。”
火炬教会的理念是为了让人类这一物种向更高等的存在飞升，而不是为了变成一坨能吃的“答辩”。
因此他们最终废弃了进入婆罗行省的计划，而是选择相对折中的海涯行省作为天国降临的第一站。
虽然很明显，罗威尔将军不可能知道两百年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确实阴差阳错地又救了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一次。
阿尔祖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艰难地说道。
“……如果先用人工的办法去除红土呢？”
只要先将红土去除再种植纳果——
“那将会是本世纪最愚蠢的行为。”
圣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
“那种东西只能等它缓慢地自然消失，我们尝试了好些年也没找到生物学的解决办法。”
事实上，就算现在找到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去婆罗行省另起炉灶，难度未必比在黏共体的围攻下撑住要小。
这不只是他的意见，在座的剩下九位先行者也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在听到他的答复之后，阿尔祖的脸上却浮起了绝望。
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圣子轻轻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表情。
“联盟的部队正在南部海域北岛集结，我担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到了嘴边的话却是忽然一顿，整个人就像从会议中掉线了似的，连带着那虚无的身影也随之恍惚的一晃。
看着他身上突然的变化，围在会议桌前的一张张脸上纷纷浮起诧异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芯片故障吗？”
“这个阿尔祖到底在搞什么！”
“这么重要的会议他就不能找个信号好点儿的地方吗！”
“所以我才说，保留凡间的身体是真的麻烦……”
议论的声音在会议桌上扩散开来。
看着久久没有重新连回来的阿尔祖，一众先行者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不悦的表情。
这家伙耽误的时间有点儿久过头了！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圣子却是轻轻皱眉，一双虚无的眸子里隐隐浮现了一丝不妙的神采。
按理来说他能感知到每一枚芯片的存在。
然而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不到阿尔祖的存在了……
……
海涯行省的上空，一道橙红色的光芒如一柄利剑刺破了长空。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响，耀眼的白光闪烁，广域的电磁脉冲顷刻间笼罩了下方上万平方公里的区域。
“殴……？”
徘徊在海岸线上的蓝皮变种人们纷纷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抬起了那一颗颗丑陋的头颅。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们头顶爆炸了，但对它们一点影响都没有，以至于所有变种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端坐在海岸线不远处地下设施内的阿尔祖猛的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瞳孔中浮起一丝惊疑不定。
EMP！
仿生学芯片的信息收发量有限，再加上材料本身的特殊性，面对广域的电磁脉冲时几乎受不了什么影响。
然而仿生学芯片并不是圣域的一切，除了仿生学芯片之外还有信号基站。
只有在距离不远的情况下，芯片与芯片之间才能以“点对点”直连的方式构筑分布式网络，比如所有的芯片植入者都在同一个聚居地中。
然而物理距离一旦拉长到十数公里以上，就必须得借助信号基站，来实现“域对域”的连接了。
这是物理层面决定的事情。
与此同时，频繁收发电磁波信息的通讯组件，远比信息处理组件更容易受到电磁脉冲影响。
尤其是当EMP打击发生时，阿尔祖正好在圣堂会议中开会，为了将所有芯片都串联在一起，并最大化的减少信息盲区，几乎所有信号基站都处在打开状态。
这一发EMP直接把他给干沉默了！
尤其是他此刻正身处于地下设施，必须依靠信号中继器才能连接上外界的芯片群组。
即便有线区段仍然完好，但无线段几乎全灭……
这恐怕已经不是战术级武器，而是战略级武器的打击了。
“妈的……偏偏在这时候！”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阿尔祖的额前冷汗直冒，猛地站起身来，穿过狭长漆黑的走廊，匆匆的抢进了一间监控室里。
覆盖整面墙壁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方块，而其中几乎九成以上的屏幕都泛起了雪花白。
坐在监控终端旁边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看向阿尔祖。
“……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阿尔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在这之前呢？监控里有没有出现什么画面？”
被他揪住衣领的那个家伙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工作人员紧张地说道。
“我，好像看见了一道白光……是从北岛的方向飞来的。”
北岛！
阿尔祖的脸色狂变，迅速将意识潜入了脑海中的芯片，连接了这座地下设施中他能连接上的所有大脑。
“将地面资料转移到地下！拉响物理警报！让滩头部队进入战备状态！”
来了！！！
联盟的人来了！！！
他的肩膀不可控制的颤动着，浑浊的瞳孔中浮起一丝战栗。
不过却不全是因为恐惧，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兴奋。
之前在锦河市的时候，他曾为罗乾收拾残局，并与联盟的人交过手。
然而很不幸，当他接手残局的时候，失败已经几乎无法挽回。
但这次不同以往，死亡海岸的一切布局都是他亲手操作。
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应该高兴——
不对，什么叫应该，他就是在高兴！
“呵呵……终于来了。”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手腕，阿尔祖的嘴里露出了癫狂的笑声。
看着在那抖个不停的头儿，坐在监控室里的几名工作人员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虽然联盟确实不好对付，但这家伙也不用抖成这鬼样吧……
……
之前北岛发射的那枚携带有战略级EMP战斗部的“龙”飞弹之所以能一发入魂，倒不是因为玩家们的运气好。
打击的时间和坐标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以确保对死亡海岸一带敌方部队的通讯系统进行最大限度的摧毁。
事实上，自从联盟的部队登陆北岛以来，架设在北岛的通讯基站就一直在监测海涯行省的电磁波信号。
虽然火炬教会的加密技术不弱，即使是汇集了各方人才的黏共体联军也没能破解其密码，但对于一个“荒芜人烟”的行省来说，想要判断火炬教会“开会”的时间简直太容易了。
直接瞅准电磁波峰值的时间就够了，哪儿信号密集炸哪里。
果然就如众人猜测的那样，这一发电磁脉冲直接把海岸线上的变种人给干愣住了，待在原地好半天也没有动作。
很显然，由于信息节点被破坏，最前线的部队根本收不到来自后方指挥部的信号。
北岛作战指挥中心。
坐在控制终端前的工作人员们正紧张且兴奋的交流。
“EMP成功引爆！确认打击有效！”
“我方空军抵达敌方上空！已成功摧毁敌方通讯设施以及主动照射雷达！”
“干的漂亮！”
“将地面扫描数据传给前线登陆部队！”
“正在同步！”
与此同时，一片蔚蓝的海面上，八艘登陆舰正在南海联盟舰队的护航下，朝着死亡海岸的方向挺进。
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就如同枪骑兵的长矛，遥遥直指着海岸线的方向。
南海联盟的战时总统李明辉将军就站在那艘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
不只是他。
他那位神秘而富有的“老朋友”尼哈克公爵也站在那舰桥上。
虽然尼哈克是主动申请上船观战，但站在这里的他却是止不住的腿软，错愕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和自信，开合的嘴唇时不时的颤抖。
这……就是南海联盟的舰队？
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明辉，却见那个平时总是一幅客客气气模样的总统，此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
应该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将军，只是因为急事从权才坐在了总统的位置上……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搞忘了！
剑眉下的两道目光如同闪烁的雷霆，一丝不苟地盯着舰桥的前方。
尼哈克公爵咽了口唾沫，想要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不适应，然而被那气势压制着却讲不出来一句话。
“全舰听令！舰炮预备！”
铿锵有力的嗓音突然响起，把正走神着的尼哈克吓了一跳。
右手握着通讯器，双目笔直盯着前方的李明辉突然吼道。
“散布弹幕，射击八轮！”
“开炮——！”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从旗舰的两侧传开。只见一道道粗长的火舌向前喷出，滚滚的浓烟将波浪劈开！
“轰！！！”
嗖嗖的破空声划过了战场，在死亡海岸的沙滩上绽放了致命的火光！
也就在同一时间，八艘登陆舰一齐打开了正前方的舱门，一辆辆“短吻鳄”两栖装甲车如同下锅的饺子一样冲入了海中，推开一排排波浪杀向了那浓烟密布的海岸线！
与之一同放下的还有一艘登陆艇，以及坐在登陆艇中的散兵部队。
铁与火与海此刻连成了一片，嗖嗖的炮弹和火箭弹就像间奏的管风琴，连续不断的划过玩家们的头顶，在海岸线上下起了一场死亡之雨。
血液仿佛在燃烧！
蹲在登陆艇中的玩家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步枪，一双双眼睛里不约而同地写满了兴奋，以及高昂的战意！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那腐蚀着大地的混沌——
通讯频道中响起了嘹亮的吼声，甚至盖过了海岸线上变种人的尖嚎。
“为了联盟！！！”
“冲锋！！！”

第787章 海岸线上的厮杀！
“吼——！！”
嘹喨的吼声穿透了那滚滚的浓烟，也震碎了缠绕在阵地上的恐惧。
身上插满了弹片的变种人挣扎着从歪歪扭扭的壕沟中爬起，捡起了被冲击波震落掉在脚边的机枪，“咔”的一声上膛，重新架在了那歪歪扭扭的壕沟边上。
驻扎在海滩上的变种人足有一支万人队。
不过这一万多只变种人并不是扎堆挤在海滩上，而是呈梯次地构筑了一条纵深足有5公里的防线。
高盐碱的沙滩和土地不利于纳果菌丝的繁殖，因此对于沿海的一片区域，火炬并没有展开“天国”领域，而是交给变种人防守。
不过这蓝皮变种人和绿皮变种人虽然本是同根生，但互相之间显然并不对付。
“靠在掩体后面！”一名变种人百夫长粗鲁地吼叫着，将一只蓝皮肤鱼人从战壕里扔了出去，“你，别待在掩体后面，去海里，拖住他们！”
“咔？？”
突突突的枪声从后方传来，子弹嗖嗖嗖的从头顶扫过，鱼人连滚带爬的向前跑去，不忘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
不过那狼狈的样子并没有赢得友军的同情。
绿皮们哈哈地嘲笑着又打了一梭子子弹在它长满鱼鳞的脚旁边。
舰炮的轰炸虽然来的猛烈，但真正炸死的变种人却并不多。
这些家伙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尤其是少数经过生物技术改造的“丧变”，哪怕掉了脑袋都能重新长出来。
不止如此。
比起它们那些死在十峰山上的弟兄们，它们的装备更加精良。
从那焊在胸前的均质钢板，到它们手中喷吐火蛇的大家伙，全都是查拉斯时期北岛重工弄出来的杰作。
可以看得出来查拉斯根本没有将宝压在自家的海军陆战队上，或者说压根儿没有指望那些挑三拣四的渔夫们能在战场上干赢联盟的战士。
他一眼就看出来，海军才是北联邦唯一的倚仗，能和联盟的战士在陆上同台竞技的只能是那些绿皮肤的“大只佬”。
与其用本就不多的资源强化海军陆战队的装备，倒不如把钢铁和火药用来武装变种人炮灰。
事实上，这个思路其实没什么毛病，让有力气的家伙出力气，让不怕死的家伙去送死本来就是社会运行的规则之一。
然而无奈的是，变种人除了有力气和不怕死之外，还有个致命的缺陷阻挠了他的计划。
这帮家伙没有纪律可言，给每一个变种人植入芯片直接控制又成本太高。
因此直到南部海域的内战结束，查拉斯也没能将这群“人类之敌”进口到北岛的壕沟里填线，最多在沙洲岛上的时候用了一下。这些绿皮的牲口就这么站在死亡海岸的海岸线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输了内战。
或许比起火炬教会，联邦才是更需要婆罗行省“拯救”的幸存者势力。
以南部海域的技术实力加上婆罗行省庞大的人力，恐怕连威兰特人都得抖两下子。
毕竟克隆人没有完整的心智，上限也只是炮灰而已，但那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然而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查拉斯已经输掉了内战。
现在轮到这虫豸了！
行驶在最前列的两栖装甲车率先开上了海滩，几乎是摸着炮火的边缘抵达了战场。
“一营已经登陆海滩！”
“冲上去！碾碎！”
“嗷嗷嗷！”
通讯频道中响彻着战意高昂的吼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短吻鳄”两栖装甲车头顶的炮火。
37毫米速射炮砰砰砰作响，弹壳叮叮咣咣地不断从炮塔侧面抛出，朝着海滩阵地的壕沟上喷吐出一道道粗长的曳光！
面对37毫米穿甲燃烧弹，变种人的血肉之躯根本不堪一击，连人带甲被戳了个对穿，每一次炮火的闪烁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仅仅一个接触的瞬间，便又是数十只变种人被按死在了战壕中。
承受着巨大的伤亡，变种人纷纷被激起了凶性，怒吼着将武器探出掩体朝着登陆滩头的玩家还击。
20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喷射着火舌，不过打在“短吻鳄”两栖装甲车的前装甲上就像刮痧一样，只留下一道的划痕和凹坑，除此之外便一点用都没有。
只有一辆装甲车不幸被被扫射的子弹打坏了炮管，但并不妨碍它继续朝着沙滩上推进。
“用这个！”
一名变种人吼叫了一声，吭哧吭哧的从木箱子里搬出来一台大家伙。
那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的大枪，枪口的口径相当于成年人的手腕。
它将枪口探出了掩体，瞄准了距离最近的一辆装甲车，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砰——！”
火焰爆炸似的向前喷出，硕大的弹头瞬间击中了“短吻鳄”的前装甲，炙热的金属射流瞬间灌了进去，瘫痪了车体前面的引擎。
那辆装甲车瞬间失去了动力，车壳前端的散热孔冒出了黑烟。
见攻击有效，那变种人兴奋的欢呼了一声，从箱子里取出来一枚黑黢黢的“小地瓜”，准备如法炮制的再来一发。
然而就在它刚埋下头去找的一瞬间，砰砰的几声炸响便掠过了它的头顶。
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那变种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数枚高爆榴弹描着开火的火光灌进了战壕，肆虐的弹片一瞬间将它打成了筛子。
同一时间，先前那辆中弹的“短吻鳄”装甲车轮胎撞上了一块礁石，终于彻底的停了下来。炮手无奈停火，向前打出了烟雾弹。
滩头阵地上的变种人显然注意到了这边，机枪的枪口瞄准过来突突突的扫射，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将装甲车的车体撞得咣咣直响。
通讯频道中一片吵闹的声音。
“草！”
“无后坐力炮！”
“妈的——这玩意儿已经交付了吗？！”
“估计是他们自己弄的……北岛有小部分专家被查拉斯外派到了火炬的地盘上协助研究。”
“他们哪来的工厂？！”
“引擎瘫痪！”
“下车！”
“没有家人倒了！”
“到底有还是没有！”
“是没有家人！ ID叫没有家人！”
“卧槽，你们都取些什么吊名字？”
“@%#！老子只是被崩晕了，还没倒呢！”
失去动力的载具在海滩上就是活靶子，众人很清楚不能在这儿磨蹭下去。
车体后方的舱门迅速向两侧敞开，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在相邻装甲车的掩护下，带着几名载具乘员迅速从车厢里撤了出来。
洞穿烟幕的子弹嗖嗖嗖的从众人的头顶扫过，并时不时地落在身旁。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恐惧，反而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的表情。
这游戏真TM逼真啊！
只有带队的小队长在那儿扯破嗓子地喊着。
“快！别他妈在原地找掩体！冲到前面的战壕！所有人动起来！”
事实上，对于蹲在战壕里的变种人来说，想要在巨炮的轰炸以及装甲车的扫射之下，靠着用不熟练的机枪和步枪打中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它们有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但这并不意味着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对它们没有影响。
它们一样会被震的脑瓜子嗡嗡，两眼发黑，甚至因为大脑本身就不怎么发达，挨了炮的它们会更加的混乱和癫狂。
不只是如此，登陆上岸的装甲车也并不是玩家唯一的倚仗。
燃烧兵团列装的外骨骼大多是战前的“五式”警用，其聚合物材料制作的外骨骼胸甲甚至能挡住2~3发重机枪子弹。
而这帮玩家又大多都是觉醒者，除非是被打中了要害，否则就算倒霉挨了一两发也和没事儿人一样。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被迫下车的玩家已经追上了向前冲锋的装甲车，并将其当作掩体，紧随其后地向前推进。
300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短吻鳄装甲车很快已经杀到了战壕边上，成功拿下了变种人部队的第一道防线。
除了被迫下车的玩家，燃烧兵团一营的其他玩家也纷纷跳出了装甲车，冲进那歪歪扭扭的战壕中与蹲在里面的变种人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吼！！！”
挺立着魁梧的身躯，一名丧尸变种人抓着手中的大口径步枪，像棒槌一样砸向了跳下战壕的杀人之匕。
后者矮身躲过了一击，拔出挂在胸甲上的短斧顺势往上一削，不偏不倚正好砍在了这家伙的脖子上，将那绿油油的脑袋整个削了下来。
那变种人纹丝不动的站着，突然肩膀一晃，断裂的脖子上蔓延出一根根肉红色的触须，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延伸。
瞧见这一幕，杀人之匕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掉了的脑袋还真能长出来？！”
他还以为是北线的弟兄们吹牛呢，这玩意儿有点东西啊！
正在长脑子的“丧变”并没有闲着，一手抓着步枪，一手抓着短刀，就和疯了似的在战壕里胡乱挥舞砍杀着。
这家伙没有眼睛，也显然没有听觉和嗅觉，纯粹是凭借对环境的记忆以及直觉在战斗。
杀人之匕匆匆向后倒退避开了致命的两招，拔出白磷弹咬开拉环扔在了那变种人刚刚长到一半的脑子上。
刺目的白光一瞬间闪耀，燃烧的红炎淋了那变种人一身。
刺啦的声音响起，整条战壕中都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那变种人的身体抽搐着，向后倒退，那扭曲的样子似是无声的痛呼和哀嚎。
“下辈子做个人。”
杀人之匕捡起了那家伙扔在地上的大口径步枪，朝着它的胸口和身下分别来了两枪。
“砰！！”
大片的血肉被弹片撕裂。
一处处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超出了“丧变”的自我修复极限，那只在火焰中扭曲着身子的怪物也终于不再挣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还算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一个目标，杀人之匕丢掉了捡来的步枪，抄起自己的武器，沿着歪歪扭扭的战壕继续向前推进。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的声音。
从他们还有闲工夫扯犊子来看，这帮家伙应该也都挺顺利。
“A-07号战壕已经控制，缴获一架无后坐力炮……应该就是我们在北岛重工仓库里发现的实验型。”
“他们完成了最后的设计……不过设计的好像不太聪明，开火的炮口火焰和烟雾太大了点。”
“嘿嘿……我早发现了，他们压根就没有陆军传统，也就电子技术和造船技术有些水平。”
“你确定只是有些水平？”
“咳，那当然是以废土上的情况为标准，游戏和现实毕竟是两回事。”
“MMP！这帮变种人连个战壕都挖不好的吗？”
“卧槽，诡雷——”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战壕里充起了一道火光，隐约中还有一道人影飞上了天。
杀人之匕迅速抬头向那边看去，正好看见那血肉模糊的躯体摔在了地上。
通讯频道里传来小队长【阴差阳错】的吼声。
“没有家人倒下了！我们倒了一个！”
“我去看看他用不用补。”【半岁蹉跎】跃跃欲试地爬出了战壕，朝着那坨残骸的方向摸了过去，那声音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都特么小心点！装备不要钱啊，坏了要扣点数的！”满头黑线的杀匕骂骂咧咧了一声，接着切换了通讯频道，向后方报告了前线的状况，“一营已经攻下海滩！请求下一步指示！”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老白的声音。
“配合装甲部队及其向前推进，启动第二阶段攻势！”
杀人之匕精神抖擞地答道。
“是！”
被诡雷炸飞的家人只是一段小插曲，前线大部分玩家的战斗还是比较顺利的。
一营的三个机械化步兵连外加一个两栖装甲连成功在海滩上撕出了一道缺口，歼灭了将近一支千人队的变种人。
临时统计的战损一共20人死亡，这其中包括了三天之内好不了的重伤。
一个营干翻了一个团，对于联盟的“快反精英”燃烧兵团而言倒也算正常发挥了。
一营稍作修整之后，立刻开始了第二轮攻势，将阵地留给了后续登陆的队友。
盘旋在空中的固定翼无人机在为前线部队提供信息指引的同时，也全程记录了战斗的过程，不但将画面传到了后方指挥部，也传到了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上。
联盟的军官们对于燃烧兵团的战斗力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尼哈克公爵却是头一回见到这帮家伙在战场上的模样。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他的脸色苍白，额前不断渗出豆大的汗水，眼中写满了惶恐和难以置信。
这就是联盟吗？
燃烧兵团……
好像就是之前打败他的那支部队！
上一次输的太快了，他还没睡醒就被扔进了牢里，以至于他一度认为，这帮家伙是靠着偷袭才赢了金加仑港的城防军。
现在看来，恐怕就是城防军和灰狼军一起在岸上布阵等着这帮家伙去撞，他们也未必能拦得住这帮家伙。
他不确定那场战役中这支部队是否用上了全力。
但至少此刻他终于理解阿赖扬为什么会输了——
不！
应该说碰上这样的对手到底该怎么赢？！
尼哈克咽了口唾沫，眼睛不自觉地飘向了舷窗外，看向了那一艘艘驱逐舰。
很显然。
光有一艘战列舰显然是不够的……
帝国必须打造一支和南海联盟一样的舰队！这支舰队必须有着从搜索到摧毁一体化的作战能力，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联盟上岸和他们打陆战！
不——
光一支舰队不够，他得想办法把北岛的造船厂给买下来！
李明辉瞥了身旁那位“富有而神秘”的老朋友一眼，看着他震撼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丝笑容。
瞧这没见识的样子，还特娘的鼻子上插葱装大象。
不差这点小钱？
不差是个怎么不差啊？
可算是装了一回逼，李明辉心中也是一阵舒服，不过这翘起的嘴角还没翘多久，他的嘴角又猛然垮了下来。
等等。
不会把这头猪给吓醒了吧？
他刚这么想着，那尼哈克便眼神狂热地看向了他。
“这个……李先生，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李明辉谨慎地问道。
“什么问题？”
“这北岛的造船厂……不知道贵方方不方便出售？”担心李明辉怀疑自己动机，尼哈克连忙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当然，我们主要是为了打鱼用……”
李明辉愣愣地看着这位欲盖弥彰的公爵，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草率了。
看来担心猪睡醒是多余的……
……
随着联盟的第2阶段攻势打响，南海联盟舰队也一同扬起了炮口，开始朝着火炬教会变种人部队的第二道防线狂轰乱炸。
与此同时，第二波登陆艇从大型登陆舰的船舱放下，推开重重波浪冲向了海岸线。
一起出发的还有二十架云蜓扑翼机。
这些提着火箭巢的飞行器就像点水的蜻蜓，贴着浪尖冲向了海滩。
就在这时，潜伏在海面之下的鱼人部队突然发动了攻击，一只只鱼叉从汹涌的海浪中腾空而起，射向了低空飞行的云蜓！
那些蓝皮的变种人本以为只要瞄准了那“大蜻蜓”的翅膀，就能将那玩意儿击落掉进海里，然而它们显然低估了扑翼机的灵活。
只见那一架架云蜓一套行云流水的侧翼，便以不可思议的机动轨迹躲开了那拖着锁链的鱼叉。
“咔——！”
藏在浪花间的蓝皮变种人发出恼火的尖叫，看着拉起高度的云蜓却也无可奈何，一部分钻回了海面之下，一部分则朝着那些登陆艇追了过去，试图将那些登陆艇弄沉。
然而令这帮鱼人没有想到的是，玩家们早就看穿了它们的打算。
第一波登陆艇上岸的时候没看到这帮家伙的身影，不少玩家还纳闷着它们去了哪儿，搞了半天原来是在等第二波！
干掉一只试图爬上登陆艇的蓝皮变种人，俯着身子蹲在登陆艇上的玩家，对着对讲机吼。
“丛林兵团的一营一连，该你们上了。”
沉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咕咚的气泡声。
“收到！”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只只潜伏在浅水区海底的机械螃蟹打开了探照灯，露出了那狰狞的装甲外壳。
正在接近水面的区域与登陆艇缠斗的“鱼人”们并不知道，一支支水下步枪已经对准了它们。
当它们终于发现了那从海底升起的光芒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伏地劳模：“开火！！”
随着那一声令下，一串串绵密的气泡推着梭形的子弹钻向了活跃在海面附近的鱼人。
没有任何防备，浸在水中的鱼人瞬间被那枪林弹雨收割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液几乎染红了整片水。
发现来自海底的攻击，鱼人们惊慌失措地调转了方向，重新朝着海底冲去。
而就在这时，来自丛林兵团一营一连的第2波攻击已经杀到了它们的脸上。
嘶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刹那间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就在火炬教会的鱼人部队发起攻击的同一时间，岸上的变种人也发起了第一轮反攻。
虽然它们的通讯被EMP打击瘫痪，但这场登陆战打了这么久，其他防线上的变种人显然也发现了联盟在自己防线上撕开的缺口。
两只千人队分成了两波，一部分杀向了穿过海滩深入腹地的燃烧兵团一营，一部分则攻向了正在滩头上建立临时港口二营和三营以及工兵部队和散人玩家。
飞舞的曳光在海滩上如柳絮一般飘着，在外围作战的玩家甚至见到了之前他们在北岛重工仓库里见到的那台坦克。
短吻鳄两栖装甲车显然不是这玩意儿的对手。
然而联盟手上可不只是装甲车，高空飞的有“雷霆”和“闪电”，低空飞的还有足足二十架云蜓……更不要说那飘在海上的一门门舰炮，就等着这些活靶子在无人机的镜头下露脸了。
四米高的坦克无论放在游戏中还是现实中都像个怪物一样，然而在150毫米舰炮的面前仍然脆的像纸糊的一样，几乎就是一发送走一个。
哪怕炮弹没有直接命中，爆炸的冲击波也能把那东拼西凑弄起来的车壳给震散架了。
如潮水般冲上来的两支千人队不到半小时便被打的七零八落，扔下一堆残肢断臂和破铜烂铁便落荒而逃。
站在滩头阵地上，老白一边通过战术头盔指挥前线部队的作战，一边抠动着爆弹枪的扳机，射杀的那些负隅顽抗的变种人。
眼看着那抵抗的火焰越来越弱，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营的报告。
“……这里是一营，我们在深入敌方阵地之后发现了一座聚居地遗迹，距离我们的登陆点大概有6公里左右，藏在两座丘陵的夹缝间，分布有茂密的树林。”
“我们在那儿发现了变种人活动的踪迹，但我们无人机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我想分出一支小队搜索那里。”
老白迅速看了一眼地图，确认了杀人之匕标记的那个位置。
只地图上看的话，那地方确实有可能藏着什么。
只用两秒钟便做出了判断，他当即下令道。
“批准请求。”
通讯频道的那头传来铿锵有力的回答。
“是！”

第788章 怪了，这门咋自己开了？
“该死！他们发现我们了！”
地下设施的监控室，看着好不容易修复的画面上出现的人影，坐在终端机前的工作人员失声惊叫道。
阿尔祖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慌。
虽然在被圣子委以重任之前，他经常与裁判庭的行刑者一同行动，没少经历一线的战场，但他终究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更何况即便是专业的战斗人员也未必是这么多正规军的对手。
火炬教会大多数研究设施都是依托避难所建立的，这一点倒是和启蒙会乃至联盟有些类似。
这座地下设施同样也不例外，原名为182号避难所于废土纪元早期开启，后来被火炬教会改成了182号生物研究所，从事对完形生命体及其子项目的研究。
这座设施的入口位于堡垒镇旧址的中心处，而此刻联盟正派出两个排的兵力，朝着这边搜索了过来。
所有工作人员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张张脸上无不浮起惊慌的表情。
“估计是地面的变种人暴露了我们的踪迹……”一名年龄稍长的研究员吞咽了口唾沫，破口大骂了一句“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猡！”
站在他旁边的研究员紧张说道。
“变种人……变种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戴着眼镜的另一名研究员神色凝重道。
“鬼知道……八成是通讯设备坏了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妈的……这帮蠢货，就不会随机应变一下！”
从监控上面的画面来看，躲到这一带的变种人还不只是几个，足足有一支百人队！
他甚至不禁怀疑，这帮蠢货会不会是前线撤下来的逃兵！
一部分研究员六神无主的争论着，也有一部分人暗自庆幸着。
后者主要都是从北岛来的研究员。
如果不是被查拉斯拿枪指着，又被这儿的人威胁安装什么洗脑芯片，鬼才会愿意来这鸟地方给变种人设计装备。
虽然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但他们此刻却是最高兴。
联盟既然登陆了死亡海岸，那查拉斯肯定已经完蛋了。
虽然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但至少他们的家人都安全了。
没有理会那帮工作人员喋喋不休的争吵，阿尔祖只顾催促着负责抢修通讯设备的通讯工程师说道。
“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快，快了！再给我10分钟！”那工程师对着一张平板，食指噼噼啪啪敲打在触控屏上，额前热汗直冒。
平板屏幕中是一只拇指大小、形似飞虫的机器人，此刻正趴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线头中揉搓着针尖般细的机械臂，并从那尖端时不时的放出电光。
终于，就在他的汗水第N次滴在地板上的时候，那飞虫似的电路检修机器人终于完成了所有焊接操作，修复了被电磁脉冲烧毁的电路区段。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抹了把挂满额头的汗水欣喜说道。
“成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站在旁边的阿尔祖一把推开。
后者火急火燎地抢过平板，食指在上面噼噼啪啪连点几下，联接上了位于后方的裁判庭。
当看到那【通讯接通】图标浮现在屏幕中，他的脸上刹那间浮现了一丝狂喜，抓起耳机戴上不顾一切的吼道。
“呼叫裁判庭，这里是182号研究所！联盟正在向我们逼近，我们需要支援！”
182号研究所储存有大量关于完形生命体项目的资料，裁判庭不会放着他们不管！
相比起那些变种人炮灰，那些拿着黑箱生产的战前时代装备的战斗精英，才是火炬教会真正的王牌！
短暂的沉寂之后，通讯频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沉稳可靠的声音。
“……这里是惩戒小组，我们已经接到命令前往你们附近，请紧闭大门耐心等待！”
听到这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阿尔祖激动地握紧了双拳。
有救了！
另一边，距离地下设施仅2公里的山区。
约莫40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正安静地潜伏在丛林的边缘，几乎完全透明的轮廓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在光学迷彩装置的作用下，只要他们保持不动，没有人能用肉眼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站在队伍的中间，队长模样的男人神色冷峻地注视着堡垒镇的方向，食指在头盔上轻点了一下。
“这里是‘猎手’，我们已经抵达目标附近……确认目标是遭遇EMP打击丢失联络。”
圣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
“战况怎么样。”
那个叫猎手的男人沉声道。
“联盟已经在岸上登陆，当地驻防部队输的很彻底。”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一会儿，约莫过了半分钟才继续说道。
“……把阿尔祖和研究所里的资料带回来，其他人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处理掉。”
猎手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是。”
……
就在阿尔祖向裁判庭呼叫增援的同一时间，燃烧兵团一营一连的两个排已经抵达了这都位于密林中的堡垒镇的边缘。
这座聚居地就像一座城堡，外围的排屋就像耸立的高墙。
一层楼的窗户从6米高的地方才开始，而且无一例外都安着缠了钢丝条的防盗网。最高的窗户得有20多米，屋顶更是被设计成了带有掩体的射击平台。
排屋与排屋之间只有三五步宽，还架着歪歪扭扭廊桥，远处看就像城墙的门楼一样。
【阴差阳错】能想象的出来，以前这座聚居地还有人的时候，那些幸存者是如何抗击掠夺者入侵自己家园的。
他们在那廊桥上堆满障碍物，站在屋顶向入侵者射击，等到入侵者穿过廊桥的底部之后便将障碍物抛下，将入侵者的队伍分割成前后两段。
不过这些英勇的人们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几颗绿油油的脑袋在那探头探脑。
【一步登天】打开了VM，调取了他之前在官网上下载到的资料。
“听说十几年前这一带出现过一个叫‘铁塔’的幸存者自救同盟，他们用人联时代的信号塔做标志，组建民兵在各个聚集地之间巡逻……倒是和我们有些类似。”
“官网上有关于这座聚居地的资料，据说早期是182号避难所在地表建立的前哨，后来因某些原因182号避难所和地表前哨都被荒废了，直到废土纪元一百年前后这里的设施才被一群废土客重新利用了起来，并对外围的建筑进行了拓宽和改良。”
“再然后‘铁塔’组织诞生，接管了这座聚居地，后者的人口从最早的数百人缓慢发展到了后来的两万……直到火炬来到这里，才将这个数字清零。”
其实就算这座聚居地遗址不在联盟三阶段攻势的范围之内，登陆作战完成之后的他们也会返回搜索这里。
不过就在刚才，他们的无人机在这一带发现了变种人活动的踪迹，于是杀匕老兄便让他们提前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大鱼。
跟在旁边的俩玩家听见登天说的话，纷纷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清零还行……”
“什么地狱笑话。”
“设定集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也只是照着念，有意见问策划去。”
一步登天拿着家人老兄的相机，对着这座聚居地的外景拍了几张照片。
这相机是他好兄弟留在世界上唯一的遗物，虽然过不了几天那狗东西就活了。
“……话说这废土上的聚居地还真是千奇百怪。”半岁蹉跎感慨了一声，“有金加伦港那种上百万人的贫民窟，也有环形岛那种堆格子叠积木的，还有这种土炮楼。”
“毕竟废土。”半岁蹉跎揶揄道。
“有三个变种人在门口活动……里面的情况看不见，”放下了照相机，一步登天看向老阴，用眼神询问，“直接动手吗？还是先潜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太麻烦了，”【阴差阳错】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对着身后的队友打了个进攻的手势，“把这儿的畜生杀光了，再慢慢琢磨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好了。”
“把人杀光了就是最完美的潜入，”半岁蹉跎兴奋地抄起了挂在胸口的步枪，咔的一声上膛，“干活儿干活儿！”
站在聚居地入口的变种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还在哼哧哼哧地交流。
就在这时，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地爆开一片血雾，红的白的砰的一声撒了一地。
“联盟！！”
发现门口的哨兵倒地，站在门楼后面的变种人大吼了一声，随后抄起步枪朝着门口扫射，然后突突突了半天也没瞧见人。
一不留神打空了弹夹，它仓促的扯掉弹夹打算换上新的，然而还没等它把新弹夹插上去，一架挂着枪管的四旋翼无人机便越过门廊杀了进来，伴随着突突突的枪声射爆了它的脑袋。
阴差阳错带着身后三名玩家率先杀进了巷子，手中步枪一顿突突突的点射，接连击毙了数名试图围上来的变种人。
与此同时一排的三个班分散成九支小队，分别从九个方向杀进了这座废弃的小镇，二排则绕到小镇的侧翼佯攻分散变种人的火力。
面对数个方向同时发起的攻击，小镇中的变种人被打的晕头转向。
看着在小巷子里躺了一地的尸体，一名力量系玩家重新换上弹夹，忍不住揶揄道。
“清泉市的变种人比这玩意儿聪明多了。”
跟在他旁边的另一名玩家言简意赅道。
“是挺菜的，估计是新兵吧。”
变种人其实并不傻，只是脾气暴躁了点。
听那些老玩家说，很早以前他们在清泉市郊区碰到的变种人不但会制作地雷和陷阱，甚至还会自制步枪。
最后还是开拓者号的朋友们出手，才把那帮畜生给灭了。
那时候的战斗录像在官网论坛上仍然能找到，倒也不存在吹牛什么的。
然而这里的变种人完全不同，别说是利用地形战斗，它们甚至连手上的家伙都没玩明白。
火炬教会似乎通过某种特殊的办法快速生产的一批变种人，但这些变种人就和军团的八倍速生长克隆人一样，在心智和经验上都远远逊色于自然生长的那些绿皮牲口。
60人对100！
整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见这群变种人这么好对付，一些玩家也是不禁有些飘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一支四人队伍正试图穿过小巷子进入镇中心的广场搜索，“砰”的一声枪响却忽然从正前方响起，走在最前面的玩家瞬间被爆了头。
“狙击手！”
“散开！”
剩下的三人心中一惊，也不在通讯频道里插科打诨了，迅速闪向两侧的掩体。
一名玩家躲在了水泥墩子的背后。
另外两名玩家则是撞开窗户翻进了小巷子边上的房子里。
然而这时又是一声砰的爆响。
刚刚翻身躲进房子里的班长正巧用余光看见，那躲在水泥墩子后面的队友被连人带掩体射了个对穿，血肉和水泥渣碎了一片。
“卧槽？！这什么玩意？”
趴在窗边上的玩家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从小镇子边上打到镇中心一个人都没死，结果这才几秒钟就被两枪放倒了俩！
“是高斯步枪！”
蹲在他旁边的班长神色凝重，看着两名队友倒下的方向，一边比照着VM上的地图圈出了正前方的建筑群，一边对着对讲机吼道。
“a队接敌！b队c队散开！从两侧压过去，等待空袭之后交火！”
向另外两支小队下达的命令，那班长切换了通讯频道，继续大声吼道。
“……这里是一排二班，我们遭遇敌方狙击手！那家伙放倒了我们两个弟兄！我们需要空军支援！”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通讯频道那头很快传来回答。
“收到，你们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吗？”
那队长瞧了一眼窗外，没敢把头伸出去，更不敢暴露自己就在窗边，只能咬着牙说道。
“具体位置不确定，不过大致位置我们已经在地图上圈出……那些家伙绝对不是变种人！应该是火炬的裁判庭！”
“了解，坐标已同步给空军……一分钟之内就到！”
挂断了通讯，那队长给了旁边小队员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从背后取出无人机，矮着身子摸到了建筑的另一侧扔了出去。
四旋翼无人机在空中翻转着身子，很快稳住了身形，嗡的一声朝着天上窜去。
无人机镜头迅速锁定了狙击手所在的大致区域，将摄像镜头和相对坐标提供给了正在逼近的P-2“闪电”攻击机。
b队和c队两只小队已经摸到了那个狙击手的附近，紧张地倒数着。
一分钟就如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双方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而也就在这时，那机炮轰击地面的爆炸忽然响彻了整个广场！
数百发大口径的机炮子弹一瞬间倾泻，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垮了广场北侧的一整片残破不堪的建筑群。
直到那爆炸的火光和尘埃冲天而起，机炮开火的轰鸣和攻击机引擎的呼啸才姗姗来迟地掠过众玩家们的头顶。
“卟——！”
看着那飞掠而过的身影，地面上的玩家士气大振。
借着那爆炸掀起的尘埃，那班长一个翻身迅速跃出了掩体，驱动外骨骼一边朝着那滚滚尘土追了上去，一边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围上去！”
三只小队立刻行动，从三个方向攻向了机炮扫过的废墟，果然发现了正在撤退的狙击手，以及跟在他旁边的另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
是火炬的裁判庭！
瞧见这些人身上的装备，玩家一眼便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然而没有一个人害怕，一张张脸上反倒是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家伙，裁判庭！”
“精英怪！刷精英怪了！”
那两名行刑者虽然没有被空袭干掉，但显然也受了不小的伤，不敢与围上来的玩家纠缠，迅速朝着后方撤退。
眼见精英怪要跑路，一众玩家哪里肯放跑他，纷纷朝着他追了上去。
然后沿着那歪歪扭扭的小巷没追几步路，那队长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俩个精英怪怎么感觉像是在勾引他们？
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他立刻在VM地图上重新设置了集结点的坐标。
“停止追击！二班小队员听令！所有人就地防御！”
他们脱离队友有些远了。
如果裁判庭的行刑者在前面埋伏着，他们很容易被对面一口吃掉。
虽然有放走这两个狙击手的风险，但他不敢拿着队友们的复活CD和装备去赌。
这些家伙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手心不禁渗出汗水。
不过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激动！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虐菜，终于有机会和强者过招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沙沙声响。
b队小队长：“头儿不追了吗？”
c队小队长：“还追个屁啊！你没发现这两个精英怪在风筝咱么？”
b队小队长：“卧槽？！”
就在玩家们停止追击的同一时间，正向后撤退的两名狙击手也逐渐发现了身后的情况，那些穷追不舍的士兵们忽然不追了。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那名观察手立刻向后方报告的情况。
“鱼儿脱钩，敌方小队停止追击。”
与此同时，埋伏在数百米外一栋三层楼房内的猎手拧紧了眉头。
地下设施的入口在广场，那里已经被联盟的士兵控制住了。
目前海滩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必须在联盟的增援部队赶到之前结束战斗！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
只用几秒钟的时间便作出判断，猎手毫不犹豫地在通讯频道中下令道。
“一队、二队向前推进，三队、四队从侧翼包抄！”
“速战速决！”
“是！”铿锵有力的回答在通讯频道中响彻，一具具潜伏在废弃建筑阴影之下的身影，纷纷踏出了那几乎和他们融为一体的环境，朝着停止追击的联盟小队围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排的另外两个班也纷纷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呼叫二排向前挺近的同时立刻朝着二班的方向增援了过去。
而就在此刻，搜索堡垒镇遗迹的部队遭遇火炬教会裁判庭的消息，传到了正在滩头阵地上指挥营地和码头搭建的老白那儿。
对照情报看了两眼地图，老白只用了两秒钟便做出了判断。
“八成是条大鱼！”
“我也这么觉得，”方长点了下头，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要不我带一队人增援过去瞧瞧好了。”
根据他们收集到的情况，那儿有一座避难所遗迹，虽然是荒废了近一个多世纪的避难所，但不排除火炬教会可能将那里改造成科研设施。
类似的情况在北线也是出现过的。
老白爽朗一笑，拍了下他肩膀。
“行，交给你了！”
海滩上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目前不是很缺人手。
阵地上防御的变种人万人队被他们彻底打散了编制，正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后方乱跑，剩下的工作除了打扫战场也就修建码头了，倒也不用他在这里看着。
从指挥帐里出来之后，方长立刻带着一个连的玩家坐上了刚刚通过浮动式码头登陆上岸的“奇美拉”步战车，并向NPC部队那边申请了两架云蜓扑翼机作为支援，朝着堡垒镇的方向杀了过去。
而就在他赶到战场的时候，一营一连的两个排正和火炬教会的裁判庭小队打得难分难解，交火声在废墟中响彻不断。
从那稳准狠的进攻节奏来看，这帮家伙应该与他们之前在清泉市东郊以及松果木农场的那些人一样，是火炬教会裁判庭中所谓的“行刑者”！
眼瞅着联盟的增援杀到了战场，正在前线亲自作战的猎手眼中不禁浮起了一抹绝望。
太快了！
和登陆时一样，这帮家伙行动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战略导弹打完之后登陆艇和装甲车立刻就扑了上来，
他们这边才刚搞清楚前线指挥所失联的原因，联盟的登陆部队都已经把他们在滩头布下的防线打穿了！
现在也是一样，他们和搜索到堡垒镇附近的联盟侦察部队交火不到20分钟，后面的大部队已经增援了上来。
根本没有一丁点儿机会！
如果再这样纠缠下去，他们即将面临的恐怕不再只是几个十人队而已，而是将面临营级甚至团级作战单位的围剿。
看着双方扔下的十几具尸体，以及那久攻不下的阵地，猎手最终还是狠下心咬了咬牙，在通讯频道中吼了一嗓子。
“撤！”
扔下了这句话，他立刻转身消失在了聚居地的建筑群的阴影之下，不敢在这儿多停留片刻。
其他各小队也是一样，就在那“云蜓”扑翼机即将抵达战场的前一刻，纷纷转身撤离了战场，在阴影之下隐去了身形。
任务已经失败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减小损失。
然而几乎所有行刑者的心中都一片沉重。
虽然他们的信仰无比虔诚，并毫不怀疑至高无上的圣子大人，但他们别说是看见一丁点儿获胜的希望，甚至就连“好消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前线的压力骤减，蹲在掩体后面的玩家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仗对他们来说打的还是挺爽的，但这帮对手的装备属实强的有点儿离谱了，几乎是全员光学隐形，外加自瞄锁头，好几次差点把阵地从他们手中抢了过去。
如果增援再晚来个10分钟左右，这场胜负还真不好说。
看着走到前线的方长，在前线指挥战斗的阴差阳错走了上去，报告了这场遭遇战的始末经过以及伤亡。
“……我们起初是在与变种人交火，后来这帮家伙突然冒了出来。我感觉他们是想带走什么东西，不过他们应该没有成功。”
“这帮人不傻，他们知道就算再打下去也没意义，所以果断选择了撤退，”方长环视了周围一眼，微微眯起了双眼，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他们拼命想带走的东西是什么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名跟随他一同增援到这儿的玩家走了过来。
“我们在广场公共厕所的下面发现了一处地下通道，疑似182号避难所入口。”
听到这入口的位置，阴差阳错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下。
“这帮家伙可真够有品味的。”
“也未必是这帮家伙的品味，万一是战前那帮人设计的呢？”方长笑着打趣了一句，接着看向前来报告的玩家说道，“走，咱们一起下去瞧瞧，看看这避难所里藏了些啥。”
如果是废弃之后重新修复的避难所，安保程序未必是战前的原装款，通过外部骇入程序解除门禁也是有可能实现的。
这主要取决于避难所的废弃原因，最后一任管理者对避难所的去留安排，以及继承者通过何种方式继承等等。
对于非正常途径重启的避难所，用官方制作的离线钥匙就能解锁，稍微复杂一点的门禁程序，也不过是架个天线连个网的事情。
这些都是活跃在开拓城的玩家们总结出的经验，放到废土上的其他地区当然也是有效的。
听到要“开盲盒”了，一众玩家的脸上顿时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走起！”
“哈哈，赶快的！”
与此同时，阿尔祖正在避难所的缓冲门附近来回踱着步，嘴上时不时骂骂咧咧着。
“特么的，怎么这么慢？”
这帮人在磨磨蹭蹭什么！
他已经将避难所里的资料全部备份在了他大脑中的芯片上，并将原始文件能删的全都删了个干净，删不掉的也尽可能地搞乱，就是为了撤退的时候能溜的快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穿过缓冲门，跑到了他的面前。
“阿尔祖先生……他们来了！”
阿尔祖闻言脸上一喜。
“来了？！那还不快开门！”
见他还在这说着梦话，那工作人员急的都快哭了。
“不，不是裁判庭的人，是联盟的人来了！”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张罩在兜帽下的老脸迅速失去了血色，嘴唇一阵青一阵白。
联盟来了……
怎么可能？！
恍惚中，他看见那齿轮状的大门忽然抖动了一下，在机械悬臂的牵引下向一侧滚动。
跑过来报信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瞅见这一幕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至于阿尔祖，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呆愣的站在那儿像是傻掉了一样。
齿轮状的巨门缓缓开启。
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站在门口。
只见那人抬着左胳膊，右手正拎着一根从那左臂装甲上抽出的数据线。
那线头似乎正要插进门上的某个位置，却还没插上去。
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披着灰袍的老头，和老头身旁瘫坐在地上的男人，方长明显的愣了一下，嘴里嘀咕了句。
“怪了……”
他还没动手呢。
这门咋自己开了？

第789章 穷途末路的火炬
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且是以联盟的完胜告终。
堡垒镇的广场上，站在装甲车旁边的【名字难取】关掉了战术目镜的可视化战场指引系统，摘下头盔环顾了一眼四周，忽然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声。
“……难以置信。”
抱着步枪站在旁边的【寂灭】好奇的瞧了他一眼。
“难以置信什么？”
“这居然曾经生活着2万多人。”【名字难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边缘的游乐器材上，那儿摆着锈迹班驳的单杠和滑滑梯，看得出来这儿的人也是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废土上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并不全都是艰难的挣扎。
一直没说话的【野比太穷】撇撇嘴说道。
“嗐，我老家那个小地方还几百万人呢。”
名字难取：“啧，现实和废土有一点可比性吗？”
寂灭笑着调侃了句。
“哈哈，你应该说游戏和现实有一点可比性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名字难取又开口说道。
“说起来，按照这游戏目前为止的真实度……这2万多人应该是出现过的吧？”
寂灭：“也许吧咋了？”
“没啥，”名字难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我在想……那些人都去哪了。”
……
方长本以为进入避难所之后会有一场硬仗，结果没想到他才刚到门口，对面居然直接投了。
“我投降！”
看着门口的那台动力装甲，以及站在那台动力装甲身后的一具具外骨骼，阿尔祖没有任何犹豫很干脆地举起了双手。
毫无疑问，是监控室里的那帮人开的门。
不过开不开门其实已经无所谓了，没有人比联盟更懂如何撬开避难所的大门，毕竟那帮家伙可有不少人都是蓝地鼠。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但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被俘虏并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他留在外面的芯片不少，没必要把自己的肉身搭上去做无意义的抵抗。
方长一瞅见这家伙身上的灰袍就知道这人身份肯定不低，脑袋里绝逼装了芯片，于是二话不说掏出一把医疗枪对准了他。
这玩意儿射程只有二十米，可发射包含有纳米机械人的止血胶囊弹，也可发射麻醉性生物碱装药的麻醉弹，官网售价1万银币，属于联盟早期从理想城进口的华而不实的舶来品装备之一。
由于用得起这玩意儿的玩家一般都穿着甲，没穿甲的玩家又一般不需要治疗，因此这东西的应用场景相当有限，只有在做生物研究所的标本回收任务时会少量用到。
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医疗枪，阿尔祖的脸上浮起错愕，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下意识抬起右手。
“等等……我已经投降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砰的一身枪响，一道热流便戳中了他的胳膊。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股睡意便爬上了他的大脑，将他的意识拉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你先睡一会儿好了。”
看了一眼不省人事躺倒在地上的“疑似VIP目标”，方长继续看向了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的那个工作人员，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不想和他一样，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工作人员紧张地点了点头。
“我，我一定配合。”
“很好，”很满意他脸上的表情，方长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介绍一下你自己，还有你旁边这位，以及这座地下设施。”
那人战战兢兢地再次点了下头，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托米勒，我的名字……这个，这个人叫阿尔祖，是教会的使徒，不过身份比一般的使徒要高一些。”
方长抬手打住了他的话。
“你能站起来说话吗？我想边走边听，而不是在门口等着。”
也顾不上掩饰地下和裤子上的水渍，那工作人员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好的……我可以带你们参观这里，请不要杀我。”
“你当我们和你们一样吗？当然，你最后能否活下来取决于法官的审判，以及你在投降之后的表现。”
扔下了这句话，方长伸手在头盔上点了下，与后方指挥部取得了联系。
“这里是方长，我们已经成功压制182号避难所……这里应该是被火炬改造成了研究设施，我们在门口抓获了一名疑似火炬高层的使徒，以及一名疑似研究人员，未发现失踪的堡垒镇居民。”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沉稳的声音。
“指挥部收到，两小时后科考团相关人员会抵达现场调查，尽可能保存现场以及控制相关人员。”
“收到。”
关闭通讯之后方长注意到那个被吓尿裤子的工作人员忽然扑倒阿尔祖的身旁，伸手在他的灰袍下面一顿翻找。
“嘿，你在干什么。”
方长将医疗枪的枪口对准了他，却见后者从阿尔祖的身上找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电子元件，一脸讨好笑容地递了过来。
“这，这个给您！”
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U盘。
方长微微一愣，饶有兴趣地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
“这是什么？”
“是这座182号研究所的全部。”
托米勒语速飞快地说道。
“完形生命体项目的资料，以及这座研究所从事的相关研究和实验日志……阿尔祖把这座研究所的一切都拷贝在了这张硬盘上，然后清除了服务器中的原始数据。”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士兵，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这……算立功吗？”
被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给逗乐了，方长揶揄地回了一句。
“那得看我们从里面回收了些什么才能决定，我又不是法官，我最多只能帮你递一下证据。”
顿了顿，他用枪指了下缓冲室的舱门。
“现在，我需要你带我参观一下这座避难所。”
硬盘里储存的数据是否有价值得看科考团的专业人士的意见。
不过联盟还是比较讲道理的，一般只会对决策者顶格处罚，对执行者会具体研究他的哪些行为是主观上的反人类，哪些行为又是受到裹挟的。
如果只是研究人员，并不参与具体决策的话，死罪倒是不至于，最多也就是失去人身自由，在79号避难所里关一辈子。
不过托米勒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联盟的人嫌这份功劳太小了，毕竟他们搜个身一样能找到这硬盘，根本用不着他去上交。
眼瞅着只剩下唯一的机会，托米勒连忙殷勤的走在方长前面，向他和他身后的其他士兵们介绍起了这座182号避难所。
一行人刚刚穿过缓冲式的舱门，还没穿过避难所的广场，便看见一大群研究员穿过走廊的活动门涌了上来。
没等方长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他们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上来，直接把方长和一众玩家们都给整不会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看着这帮恨不得抱住他大腿的研究员们，方长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将其中一个情绪最激动的家伙从地上拎了起来。
一名稍显年长的研究员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道。
“联盟的兄弟……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们……受苦了，”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匆匆看向了旁边的托米勒问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敢有一丝隐瞒，托米勒连忙如实回答。
“他们是查拉斯派过来的研究员，是来自一个叫北岛重工的企业，外面的那些坦克还有反坦克炮都是他们设计的。”
一听到这句话，那个年长的研究员顿时慌了。
“这话可不能乱讲，什么叫都是我们设计的？”
旁边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们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就是！看到堡垒镇居民的下场，我们哪敢和你们说一个不字？”
“堡垒镇的居民？”方长心中一动，看向那个年轻的研究员追问道，“那些人还活着？”
缓冲门口的广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包括托米勒在内，无论是原本就属于这座研究设施的研究员，还是那些被查拉斯绑过来的研究员，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怪异了起来，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些细节。
在方长眼神的逼问下，最终那个年轻的研究员还是支支吾吾的开了口。
“……在避难所的地下5层，有一座被改造的生化工厂，那儿的培养皿可以将活人改造成变种人……听说那是最早的变种人培养设备。”
跟在方长旁边的阴差阳错喉结动了动，艰难的挤出来一句话。
“也就是说……”
那研究员看向了托米勒。
“他们将一部分居民赶去种植纳果，一部分居民改造成了变种人……”
见那些玩家眼神不善的看向自己，托米勒额前冷汗直冒，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我没有参与这件事情……这是阿尔祖负责的项目组在从事相关研究，我只是负责这座研究设施的日常运营……”
“真是一帮畜生。”阴差阳错忍不住骂了一句。
没有理会托米勒的解释，方长看向北岛的研究员们开口说道。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之后我会安排人手送你们回家。”
看着一张张欣喜的脸，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至于你们是被胁迫的，还是出于自身的某种理由主动加入到这里，我们同样会安排专门的人员进行调查。请各位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点希望你们清楚。”
听见这句话，众人连忙表态说道。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我们的家人可以为我们作证！”
“只要能让我们快点离开这鬼地方……不管怎么样都好！”
方长点了点头，安排人员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了登记，随后便吩咐托米勒带着自己一行，继续向着避难所的深处走去。
这里会由科考团的工作人员接手，不需要他们这些玩家过多操心。
在从这里撤离之前，他想看看那地下5层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地狱……
……
钢铁之心号的舰长室。
经过数个小时的等待，远在北线坐镇指挥的楚光，终于接到了来自南线的捷报。
淡蓝色的全息影像中，老白神色振奋地向他汇报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军已成功控制死亡海岸，并肃清了沿岸的变种人巢穴以及火炬教会控制的战略设施！”
“目前敌方的防守部队已经被我方机械化部队与空中力量摧毁，剩余的残敌正向远离海岸线的天国领域撤退。”
“不止如此，我们还在死亡海岸的登陆点建立了防御阵地以及临时码头，很快这里便会成为我们从薯条港转运军事物资以及人员至前线的桥头堡！”
“很好！”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看着立在全息影像中的老白继续说道，“保持现在的节奏，继续扩大我们在南线的优势！不要给我们的敌人任何反扑的机会！”
右拳在胸甲上敲了一下，老白精神振奋地说道。
“是！”
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所有人都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通讯结束之后，楚光伸出食指关掉了全息屏幕，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看着心情不错的楚光，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一脸开心地说道。
“恭喜主人，南线终于有进展了，照这个势头继续发展下去，感觉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呢。”
听到小柒的声音，楚光淡淡笑了笑，端起搁在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从火炬站在文明世界对立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最终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顶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么说虽然有些装逼，但这场战争的胜负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悬念，顶多是如何善后的问题让他头疼了一会儿。
甚至不只是他，就连学院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彷徨沼泽的研究员甚至一度建议他用火烧。
就连赫娅也觉得，火烧是最简单且直接的办法。
不过这些看似无解的问题，随着他的小玩家们在百越海峡以及南部海域等地区的活跃，都纷纷找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虽然火炬向纳果植入了清泉市母巢持有的侵略的基因，赋予了它们吞噬其他生命的能力，但最终它们仍然对抗不了原始菌株对自己的融合。
目前B型菌株已经被证实对纳果菌株有抑制作用，融合了B型菌株以及十峰山母巢的小羽更是获得了“嫁接”式合成B型菌株及其抑制信息素的能力，瓦解火炬的“天国”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作为首要矛盾的火炬本身已经不足为虑，如何建立战后的新秩序正在逐渐成为黏共体会议上更紧迫需要讨论的议题。
楚光能察觉到，不只是很久以前就在完型生命体项目中获益的威兰特人，就连学院乃至企业都对火炬教会掌握的生物技术充满了兴趣。
如果“分赃”不均，搞不好又会另起战端，但如果任由一些技术扩散，同样有可能引起巨大的麻烦。
关于这件事情，他或许得和学院的高层谈谈。
另外，不只是平衡战后的秩序
如何继续维系黏共体的团结，带着好不容易联合起来的各幸存者势力继续走下去，对于联盟来说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就在楚光思索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的时候，从堡垒镇败退的裁判庭惩戒小组终于撤回了天国的领域之内。
那浓稠的灰雾是天然的伪装，而那渗透进土壤的纳果菌丝足以挡住联盟登陆部队前进的步伐。
不过猎手很清楚，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联盟既然能够在北线利用人工改良的变种黏菌侵蚀天国的领域，没道理在南线做不了同样的事情。
目前联盟已经在海南线上建立了临时码头，那些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会源源不断地登陆他们的后方。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将自己的麾下留在了后勤基地，猎手独自一人前往了圣子所在的避难所，并将阿尔祖本体被俘以及182号避难所沦陷的事情报告给了圣子。
在听闻自己手下心腹的汇报之后，坐在椅子上的圣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猎手微微愣了下。
他本以为圣子会给他交代新的任务，却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居然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
他没有起身离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手下还有二十二个弟兄，他还能继续战斗！
不只是他。
还是裁判庭的其他人，以及效忠于火炬的骑士团……他们都还有一战之力！教会不过是丢了一座海滩而已，他们还没有认输！
然而，他却从圣子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一丝放弃的意味儿——就好像他们已经无力回天，已经没有人能够拯救他们的天国！
他已经为天国降临在凡间的理想奉献了一生，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看着眼神中燃烧着火焰的猎手，圣子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于是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还能继续战斗，但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胜负已经不是一两场战役的输赢就能扭转的了。”
“海涯行省的天国存在致命的缺陷，让旧时代的残余找到了破解的办法……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按理来说就算他们把手伸到了百越行省，找到了纳果的原始菌株，只要我们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修补纳果基因缺陷的办法，就能让他们手上的牌失效。然而遗憾的是，我们最终慢了一步。”
在锦河市一带进行实验的罗乾其实一度已经接近了胜利的边缘。
然而就在天国彻底降临在锦河市的前一刻，联盟却突然出手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直到今天他仍然为那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废土上最具侵略性的母巢就在他们的头顶，那些人甚至还没解决自己头顶上的麻烦，却腾出手来朝着与他们素未谋面的人们派出了援军。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确实是个有远见的领导者，至少比他曾经见过的那位管理者要有魄力的多。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如果赛文&#183;维拉德真是那样的人，117号避难所也未必就会走到分崩离析的那一步。
看着思绪似乎飘远的圣子大人，猎手忍不住开口说道。
“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收敛了飘远的思绪，圣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在坐以待毙。”
猎手低着头说道。
“黏共体的联军正在不断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我们没有一丁点儿胜算。”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他手下的战士们也有不少人是如此认为着——他们正在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看着低着头的心腹，圣子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海涯行省的天国，它的崩塌确实已经很难挽回，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输了。”
“但如果你说的是我们的理想，现在谈论胜利和失败又未免太早了。”
海涯行省的天国只能算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已，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向更高等生命形式飞升的理想是错误的。
猎手猛然地抬起头，眼神炙热地看向了端坐在面前的圣子，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您还有其他底牌对不对？”
他就知道！
他们没这么容易输！
看着那犹如溺水之人瞧见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圣子的嘴角不禁牵起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容。
底牌……
那东西能叫做底牌吗？
不过那姑且能算是一条无可奈何的退路吧……即便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上。
他的眼神落在了会议室墙壁的挂钟上，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尤其是117号避难所的故人们。
先行者们已经出发了。
他也差不多该上路了……

第790章 乱拳打死老疯子
翡翠色的浓浆浸泡着被炮火耕耘过的土地，腐臭的气味儿令人窒息。
一根根墨绿色的菌丝果露在土壤的外面，就好像被硬生生拽出来体表的血管。
远处的炮声还在轰鸣着，燃烧的钢铁不断从空中坠落，就好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一百二十辆“征服者”坦克组成了进攻的矛头粗长的炮管和几乎烧红的同轴机枪不断喷射着火舌，朝着后方炮兵曲射火力的间隙倾斜着凶猛的火力。
上万名克隆人步兵抱着开膛者步枪，追着那漫天飞舞的曳光咆哮着冲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被炸的七零八落的菌变体们奔去，用最原始的声音宣泄着沸腾的怒火。
“啊啊啊！！！”
“噜——！！”
被重炮弹片刮的遍体鳞伤的菌变体发出一声哀嚎，也似乎是在怒吼只见它肥硕的身躯如同伞一样鼓动，并持续不断地挤出一团团墨绿色的胞子云雾。
那墨绿色的孢子云就好像某种灵药，与它接触的菌变体们纷纷发出畅快的呻.吟，踉跄着从弹坑里爬起并且被炸残了的肢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尤其是“行尸”和“尸狗”！
作为炮灰的它们虽然不以进攻能力见长，却有着极其顽强的韧性，仅仅是吸了一口便挣扎着扭曲的身子活了过来。
转眼间那墨绿色的云团已经被吸了个干净，，那个释放出孢子的“大蘑菇”却像是枯萎了似的瘪了一圈。
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在冲锋的克隆人小队立刻咬了上来，手中的步枪一边开火，一边保持进攻的节奏继续向前突击。
那大蘑菇身上中了数枪，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倒下。
然而就在那克隆人小队快要冲到它近处的时候，那大蘑菇的身体忽然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地抽搐，接着身子猛地向外裂开了一道近一米宽的裂口！
十数根触须迅猛地钻出裂口，如同长鞭一样抽打向了迎面冲来的克隆人士兵！
“噜！”
一名克隆人士兵被抽了个正着，它的嘴里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尖叫，像捕猎的青蛙一样将这只倒霉的苍蝇拽进了自己的嘴里，并将他的脑袋按进了带有腐蚀性酸液的食管。
然而没等那大蘑菇细细品尝那甘甜的血肉，一柄刺刀便从它的后脑勺顶了出来。
“噜！！！”
吃痛的惨嚎从它敞开的嘴巴和伤口中一并露了出来。
只见它像吃坏了肚子一样，扭动着下盘的触须不断向后倒退，并一口将嘴里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消化液一齐吐了出来。
不等它稳住身形摆好防御的架势，另一名克隆人士兵已经冲到了它的身前，那疯狂嗜血的瞳孔就如他手中明晃晃的刺刀一样晃眼！
“啊啊啊！！！”
他吼叫着，将刺刀捅进了那菌变体的身体，并死命地左右搅动着。
那只能释放治疗孢子的大蘑菇很快倒在了地上，旁边的行尸和尸狗们也纷纷被按倒在地。
一名爬行者冲上来刚刚将一名克隆人士兵咬断了脖子，但很快便被一发迎面飞来的坦克炮弹轰成了碎片。
双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那些克隆人士兵甚至比那奇形怪状的菌变体更像是黏菌，尤其那一双双嗜血的瞳孔更是视杀戮为生命！
他们的生命以秒计数。
他们跨越上万公里的荒漠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只为这最后一刻的燃烧。
他们不断的倒下，却没有人后退。
那浑浊的血肉和乌黑的泥浆融为一体，他们将土地涂成红色，用最原始的方法将战线向前推进，再推进！
“冲上去！”
从那吐满血浆和粘液的炮塔上露出半个身子，威兰特人百夫长发出怒吼的咆哮，催促着身旁的麾下向前进攻。
“让这群肮脏丑陋的玩意儿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我们会让它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将胜利献给元帅！将荣耀带回凯旋城！将死亡带给我们的敌人！”
“冲锋！！”
回应他咆哮的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
“啊啊啊！！！”
虽然听不清头儿在鬼叫什么，但奔赴死亡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是最好的解脱。
在他们的身后，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士兵背着圆柱形的金属罐子，手持消杀喷头，缓慢地向前推进着。
时不时会有人停下脚步，俯下身子，从地上捡一些混杂泥水与血污的尸块扔进身后的罐子里。
B型菌株无法在百越行省之外的地方生长，但联盟圈养的母巢生产的子实体解决了这个问题。
除了通过孵化室大规模合成之外，联盟的生物研究所还开发出了“便携式消杀设备”——也就是这些威兰特人士兵们背上背着的玩意儿。
每一只培养罐中储存有一只接种了B型菌株基因组的“子实体”，可以源源不断地合成B型菌株，而每平方公里仅消耗一具尸体。
侵蚀土壤的B型菌株本身无法在百越行省之外的地区存活，完成灭杀J型菌株的使命之后便会自然的消失。
可以说非常的好用。
目前联军已经靠着这套设备恢复了海涯行省一半的土地。
无人机的镜头随着那缓缓向上升腾的弹烟和孢子云逐渐拉远，密密麻麻的人影遍布了整片旷野。
正在发起进攻的不只是一支万人队，而是来自东方军团的整整十支万人队！
更为惨烈的厮杀与死亡在整片涂满泥泞的土地上随处可见……
能看出来火炬颓势的不只是联盟，军团的指挥官同样能看得出来。
为了在瓜分战利品的时候拿到更多的筹码，他们必须控制更多的地盘！
而就在军团战线的东边，联盟控制的战线上厮杀更为激烈。
如果说军团的克隆人仅仅只是视死亡为解脱，那么联盟的玩家们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视死如归。
即便威兰特人从不顾及克隆人的伤亡，甚至巴不得这些蚂蚁们死得更快一点，好让后方送更年轻更强壮的炮灰过来，他们也不敢轻易让克隆人深陷重围……毕竟那样一来即使是最不惧死亡的个体也会丧失战斗意志不再抵抗。
然而玩家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为了死之前多刷几个怪，或者避免友军碍事儿，他们甚至会主动深入腹地，故意被火炬的菌变体包围。
而这种具有欺骗性的战术也让火炬在战争初期吃了不少苦头。
当它们试图通过分割包围的战术来歼灭联盟的有生力量时，反而为此付出了更多的伤亡。
越过联盟控制的区域再往东去，则是学院的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以及自由邦猎犬特种部队控制的地盘。
再远一些则是企业控制的战线。
除去最早派往前线的第100机械化山地师之外，还有穿过跃马行省赶赴前线的三个步兵师以及十二支佣兵团在此地区作战。
各路人马在前线各显神通，只有火炬在疲于奔命中挨揍。
只见那残破的大地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极了一张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脸。
俯瞰着支离破碎的前线，立在虚空之中的人皇双目圆瞪，切齿欲碎，再也没了开战之初时的云淡风轻和游刃有余。
敌人太多了！
扛着枪的士兵如同蝗虫一般涌向前线，他才刚完成东边的部署，西边冒出来好几万人，好不容易将两边都顾上，联盟的飞机又扔了一群空降兵在他脸上。
现在威胁不只是来自正前方，他的屁股后面也着了火。
就算他再怎么精于算计，也招架不住这数不清的拳头一齐往身上招呼。
“死吧……都给我去死！”人皇愤怒地吼叫着，然而却无人能听见他的吼声。
他不断将意识投射到前线的进化体身上，亲临前线厮杀，试图扭转败局，然而仅仅片刻他便失去了与凡间躯体的联系，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连接与断开的轮回。
似乎是被他的努力感动了，也似乎是怜悯于他徒劳的挣扎，温和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够了，你已经足够尽力了。”
听到圣子的声音他脸上的疯狂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我还能战斗……”他喘息着，脸上还残留着上一具进化体死亡之前的疯狂。
注视着那疯狂的模样，圣子轻叹了一声。
“天国的坠落已经不可避免……我们的时间到了，其他人都已经上路了，你也该——”
“绝不！”
彻底杀红了眼的人皇怒吼一声，打断了那句轻飘飘的话。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燃烧的战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撤退！我的天国就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为了让天国降临在这片土地上，为了让人类向更高等的存在进化，死在他手上的幸存者少说也有百万余！
在付出了如此之多的牺牲之后，如今他的天国终于降临在了凡间，一切的牺牲总算是有了回报……谁也别想把他的天国夺走！
他会战斗到最后！
为了这一切的血不是白流！
无言地看着那扭曲的面孔，圣子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着的时候，他那双虚无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疯狂，就如同吞噬着世间万物乃至空间本身的黑洞一样。
“……我会和你一同见证这份奇迹最后的时刻。”
……
低矮的黑烟在空中卷动着，破碎的云层勾勒着弹痕。
站在钢铁之心号舰桥内的楚光和某个不知飘在何处的“人皇”一样，同样俯瞰着那被炮火耕耘过一遍又一遍的战场。
不过他的神态和情绪相比起火炬的疯子而言明显要淡定许多，冷峻的神色中甚至看不见多少情绪波动。
舰桥的落地窗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海岸线的轮廓。
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最多也就半个月，登陆部队就能完成与北线大部队的会师。
再然后，就是搜索火炬教会的设施并将其摧毁了。
局部战役的细节没什么值得可留意的地方，此刻楚光正透过全息屏幕，看着方长送来的关于182号避难所的调查报告。
那是一座废弃了一个世纪的避难所，火炬将其重启之后改造成了研究设施，主要从事完形生命体相关项目的研究。
火炬教会持有的研究设施和生产设施大多都是此类情况。
根据方长提供的调查报告，他们除了在182号避难所的地下4层发现了一些改良的生产机器和三台黑箱之外，还在地下5层发现了120台用于浸泡实验体的圆筒状培养槽，以及占地面积100平米、装满了基因改造原液的巨型玻璃缸。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大型冷库，里面储存着上千具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具有研究价值的尸体。
那些尸体就像冷库里的肉一样吊着，不是长着三条胳膊就是长了两个脑袋，几乎没有一个人仍然保持着基本的人形。
根据设施中工作人员坦白的供词，火炬的使徒从俘虏的幸存者中筛选出注射基因改造原液没有明显排异反应的适合者，然后将他们扔进装满基因改造原液的培养槽中泡上3~7天，就能将其中一部分改造成变种人。
当然，即便筛掉了出现排异反应的不适合者，最终能完成改造的也仅仅只是一部分。
毕竟“变种人”本身就属于没有研究完成的非稳定技术，从技术原理上就存在巨大的风险。
更何况将已经发育完全的成年人重新胚胎化，替换上新的基因组强制其表达，其难度不亚于把人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次。
这可比换血难多了。
哪怕火炬教会在生物学技术上有一定的优势，也只能做到67%的“良品率”。
而即便是这67%的“良品”，也有超过一半的人因为忍受不住那酷刑一般的折磨，在改造的过程中彻底丧失心智，沦为如同动物一样的存在。
至于没有变成动物的家伙，心智也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扭曲。最常见的是精神分裂，比如一个身体里住着一群人，再比如丧失记忆或者把自己想象成厨子或者其他类似的身份。
相关的研究内容都记载在实验日志上，字里行间处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
火炬似乎也意识到这些东西不方便公开，于是打算在备份的数据的同时将原件销毁。
所幸他的小玩家们赶到的及时，将正打算撤走的使徒给截了下来。
将整篇报告看到了最后，楚光轻轻叹了一声说道。
“……光是看这一份调查报告中的内容，这帮家伙的罪行就已经罄竹难书了。”
站在他的身后，沉默了许久的赫娅脸上露出无地自容的愧疚，低下了头。
“抱歉……”
“你没必要为自己没有犯过的错道歉，”楚光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的一划，将淡蓝色的光速收拢在指尖散去，随后回头看向她说道，“更何况你的研究成果为我们乃至人类的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你应该感到骄傲，把头抬起来。”
赫娅抬起了头，然而写满复杂的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犯下这些罪行的人是她曾经的邻居，他们甚至可能曾坐在同一个食堂的同一张桌子上用餐……甚至于里面可能还有她的老师。
“可他们毕竟是117号避难所的居民……”
“只是一部分，哪怕只有一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那也是不同的选择。”
楚光打断了她的话，注视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继续说道。
“更何况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不乏117号的居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这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那些蓝外套是联盟从401号避难所中救出来的。
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他们对联盟生物技术进步的贡献却不小，联盟的繁荣同样有他们一份功劳。
赫娅的眼眶微微发红，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不用谢我，类似的话我应该说过，”楚光莞尔一笑说道，“这么想着的人并不只有我，包括将你从那个休眠舱里拉出来的鸦鸦，也包括其他帮你收集研究素材的居民们……我们都是如此认为的。”
联盟不搞身份政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况且本来也不是每一个117号避难所居民都加入了火炬，而且也有加入了又反悔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情他一直很好奇。
种种情报显示，火炬的先行者总共只有十三人，并且这其中还算上了那位叫王奕的圣子。
然而根据近卫兵团调查走访搜集到的情报，当年从117号避难所出走的居民远远不止这么点。
其他人呢？
包括赫娅的师父卡莲……曾经加入过火炬的那些蓝外套都去了哪儿？
困惑的其实不只是他自己，就连前70号避难所管理者孙岳池也产生过类似的困惑。
70号避难所与117号避难所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一直有定期的进行联络，包括交流对变种黏菌的研究等等……毕竟前者就在一坨巨大的母巢边上，而偏偏他们又不是生物学的内行。
在孙岳池的印象中，117号避难所的居民不太像是能干出那种魔怔事情的疯子，也没那个能力干出来。
大多数蓝外套在废土上其实都过的很惨，善良一点儿的废土客不搭理他们，狠一点儿的干脆把他们当成肥肉。
当然，这倒也不是为117号避难所的错误开脱，只是他总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着……就好像联盟通过百越公司这枚棋子间接操纵着婆罗行省的局势一样。
楚光虽然不是很喜欢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比喻，因为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这火炬教会在离开锦川前往海涯之后的十年，发展的轨迹多少都有点儿离谱了些。
铁塔组织好歹算是个丐版的联盟，当地幸存者自发地组织起来建立了自救的同盟，那可不比巨石城牢不可破的多了。
然而匪夷所思的是，连巨石城都奈何不了的他们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瓦解了铁塔，并奴役了一整个行省的幸存者。
他们拥有的黑箱远远超出了117号避难所理论上的储备，他们用不可思议的装备武装了一支又一支连联盟最精锐的战士都感到棘手的特战化部队。
楚光不只是好奇“十三人会议”之外的其他117号避难所居民去了哪里，更好奇在火炬抵达他脚下这片土地之后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近卫兵团的吕北穿过活动门走进了舰桥，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尊敬的管理者大……先生，我们在前线活动的调查人员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天国领域之内的信号……”
最近这小子总算是把“大人”这个称呼给纠正了过来，楚光对他的进步还是相当满意的。
唯一还不太满意的就是，这家伙虽然经常复读自己说过的话，但很少把自己说的话真正听进去。
见吕北突然止住了话头，赫娅见状很识趣地准备离开舰桥回避，不过却被楚光叫住了。
“留在这儿一起听吧。”
说着，楚光看向了吕北，继续说道。
“联盟还没有到需要向‘医生’隐瞒病情的时候。我记得自己应该说过，近卫兵团搜集到的一切关于火炬教会的情报都对联盟生物研究所透明，不必事先过问我。”
吕北低下头。
“是，先生……”
知道这小伙子也是好心，楚光并没有过多苛责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吕北顿了顿，将情报完整地陈述了一遍。
简单来说，不只是联军觉得火炬到头了，火炬内部的自己人也觉得火炬要完犊子了。
火炬教会虽然是名义上挂着教会俩字，但那些教义其实只是忽悠一般人的，火炬的高层自己互相之间其实并不讲那玩意儿，而是讲科学和手段更多一点儿。
这其中虽然不乏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但肯定也不缺一些投机主义者和关我屁事儿主义者。
比如现在给联盟干活儿的尤尔就是最典型的后者，那家伙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干啥，战前就是个医药公司的社畜，突然打仗了就换了个地方搞科研，稀里糊涂被同事哄去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废土纪元，火炬招了招手他没多想就跟着走了。
还有一些研究人员则是看中了火炬的资源，希望借助火炬的资源来继续自己战前未完成的研究。
总之，火炬的高层里面就有这么一名研究员，眼看着火炬这颗疯狂作死的大树九成是要倒了，于是希望带着情报和研究资料向黏共体联军投降，换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而有意思的是，根据那个高级研究员的解释，火炬教会的高层似乎打算通过他所在设施中的一件秘密装置逃走。
显然他不在那份“战略转移”的名单上，于是他趁机将消息泄露了出来。
“那个研究员叫什么名字？！”不等吕北将话说完，赫娅焦急地开口问道。
吕北犹豫地看了楚光一眼，却见管理者先生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最终放弃地叹了口气，不再隐瞒。
“那个人留给我们用于识别的名字叫卡莲……我当时也惊讶了一下，但我感觉那个人并不像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家伙。”

第791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阿光”
死亡海岸，钢板铺成的浮动式码头上，一群穿着工作服的施工人员，正带着铁锹和工具箱陆陆续续上岸。
他们是帝国远征军士兵，之前一直驻扎在油条港。
虽然联盟偶尔也会拉着他们出去打靶训练，但显然从一开始玩家就没打算把他们扔到前线上。
也谢天谢地是如此。
走到岸上的时候，不少人当场便吐的稀里哗啦，脸色发白，手脚发麻。
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晕船，但也有一半是因为海滩上的惨状。
只见一具具肿胀残缺的尸体胡乱的铺在海滩上，有蓝的，绿的，也有人的。虽然那些战壕里的尸体已经被玩家搬走了，但一些死在了海里的变种人之后又被海浪陆陆续续的冲到了沙滩上。
不只是尸体，还有闻着味儿游荡过来的异种。
一些大的不像话的海螃蟹最先闻到了那腐烂的味道，扑在那些尸体上悉悉索索地啃着，大快朵颐地吃起了自助餐。
众人吞咽着唾沫和胃酸挪着僵硬的腿走到岸上。
然而就在这时岸上突兀的响起了一声枪响。
“砰——！”
那突然响起的枪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下意识地趴下卧倒，直到看见迎面走来的是穿着外骨骼的蓝外套。
“别紧张是我。”
拎着一把霰弹枪走到码头旁边，半岁蹉跎笑着挥了下手，随后指了指众人脚下那排浮动式码头的旁边不远处。
只见一只足有一米多高的变异海螃蟹歪倒在浸了水的沙坑里，侧半边脑袋整个被霰弹枪的子弹轰碎了。
由于那甲壳的颜色和沙滩太过相仿，以至于注意力全在岸边那些尸体上的众人都没有发现。
看着这些后怕不已的远征军士兵们，半岁蹉跎笑着说道。
“留意你们的脚下，这玩意儿的钳子力气可不小，只需要一下就能夹断你们的腿……我们给你们花的钱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帮你们安个假腿。”
见没有人说话，半岁蹉跎也不再废话，直入正题地继续说道。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清理海滩上的尸体，把他们集中拖到距离海岸线大概五公里的地方，然后用我们提供给你们的燃料焚烧……”
“火炬教会在附近一带的军事力量已经被我们瓦解，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当然，我也只能说应该，毕竟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们得把眼睛睁大点，做好应对一切可能危险的准备。”
“情况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最好趁现在问，没有的话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扔下了这番话，半岁蹉跎稍作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吭声便准备转身离去。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小伙子却是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我……有个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胆怯，大多数鼠族人在和他们交流时都是如此。
半岁蹉跎倒也没在意，挥了下右手。
“那就快问。”
那小伙子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
“为什么不就让那些螃蟹吃掉它们……”
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管这些东西，反正放着不管螃蟹也能把它们吃个干净。
听着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半岁蹉跎笑出了声来，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等你把它们喂饱了，你猜猜它们的数量会变成多少？”
这帮NPC咋比自己还像NPC？
说完他正要转身，那小伙子却又小声说道。
“那如果弄到距离码头远一点的地方呢？在那儿挖个水坑把尸体埋进去……说不定还能把这儿的变异海螃蟹引过去。”
他倒不是嫌搬尸体麻烦，主要是觉得这螃蟹能吃，赶走了怪可惜的。
当初刚到油条港的时候，他们就没少捡那些被联盟士兵们打死的螃蟹，还和联盟的士兵们一起烤着吃。
半岁蹉跎闻言惊讶地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好家伙。
这游戏的NPC这么真实的吗？！
不过有一说一，这主意他在脑袋里仔细想了想还真不错。
当然，主要是他也想改善一下伙食，于是乎便笑着走上前去，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
“兄弟，叫啥名字？”
那小伙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丹……”
“那就叫你阿丹了，哈哈，未来的螃蟹大亨阿丹。”
说着，半岁蹉跎将一串贴了车牌标签的钥匙丢到他手上，随后想到什么又把手上的家伙塞了过去，笑着继续说道。
“卡车借你用了，这些人都归你使唤……还有这把霰弹枪和对讲机。我希望你的螃蟹养殖场距离这儿至少五公里，如果遭到袭击就喊我们。”
那个叫丹的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狂喜的点着头。
“放心吧，先生，交给我好了，我一定包您满意！”
从那联盟士兵脸上的笑容中，他仿佛看见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果这事办得好，说不准可以留下来……
半岁蹉跎倒没有在意，笑着打了个“去忙吧”的手势，随后便走回去了岸上。
站在岸边上等着，一步登天见他走来之后问了句。
“这么搞没问题吗？”
半岁蹉跎笑着说道。
“能有啥问题，把那变种人的尸体废物利用一下挺好的，别搞那么严肃哈哈。”
说不定等仗打完了，这变异海螃蟹就成当地特产了。
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步登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行吧。”
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别影响补给物资的输送就行了。
……
悬在天边的黄昏渐渐落下。
就在油条港的远征军陆陆续续上岸的同时，赖在南海联盟舰队上死活不肯下船的尼哈克公爵，在见到李明辉将军去了岸上之后，也终于犹犹豫豫的上了岸。
他好歹也是帝国的大公，总不能让人小瞧了。
不只是如此。
作为帝国的大公，如今远征军终于登陆了火炬教会的地盘，他不去表示一下多少也有点儿说不过去。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岸上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烈，浓稠的血腥味儿即便是吹了整整一天的海风也没有吹散。
站在那起起伏伏的钢板上，尼哈克公爵感觉自己的鼻腔仿佛泡在了血里，只感觉腿肚子不住的发软。
这就是前线吗……
他的喉结上下动着，吞咽着几乎干涸的唾沫，瞳孔透着遏制不住的惶恐。
虽然他在全息屏幕中已经见识过联盟的真正实力，但隔着屏幕看见的死亡远不如他此刻感受到的深刻。
这帮家伙不是人……
无论是这些躺在沙滩上的，还是那些在岸上扎营的家伙……
他们都是魔鬼！
推开了过来搀扶他的侍卫，他挪动着僵硬的脚步向岸上走去。
不远处就是联盟的营地，一座座营帐排列在沙滩的边缘，哨塔上还打着灯光。
他心中怀着一丝期待，期待那营地中躺满了伤员，期待这一仗能让火炬和联盟两败俱伤，期待帝国从此能站在世界之巅，然而当他走进营地的那一刻，所有的希望全都落空了。
那些士兵们就坐在他们战斗过的阵地上，在敌人倒下的地方升起了篝火。
他们一点儿不在意那地上的弹痕和血污，就坐在了那篝火前，甚至有说有笑地烤起了肉，唱起了歌。
甚至不止是联盟的士兵。
他亲眼看见，几名远征军的士兵也被他们拉着一起坐着，其中还有懂乐器的人即兴吹着婆罗行省的短笛，敲着兽皮和骨头做的鼓，给那沙哑而雄浑的歌声伴奏着。
“……天国的齿轮跌入了熔炉。”
“沸腾的钢水从炉中溅出。”
“不死的天灾永不止步。”
“我们将重铸凡人的国度！”
“……”
“浑沌的猎犬被斩断了头颅。”
“惩戒的火焰才是谎言的归宿。”
“如果颠倒黑白才是通天之路……”
“那我们先搅它个翻天地覆！”
他听不懂那些人在唱着什么，却感觉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在随着那旋律翻涌。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惧，尤其是当他看到远征军的士兵们也在跟着轻轻哼唱的时候。
那歌词就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逆不道的诅咒……
有人发现了他，笑着指了过来，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拉到篝火前一起坐下了。
还有跟在他身旁的两名侍卫，也被拉到了篝火前。
“……高兴一点儿，别苦着张脸，战争就要结束了！”
“虽然你们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头疼，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庆祝共同的胜利……”杀人之匕笑着拍了拍尼哈克公爵肩膀，“这是全人类的胜利，不只属于我们，也属于你们。”
“……少，少胡说八道！”
尼哈克公爵瞪大了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而且还是很老很老的那种。
“我们没有问题，我们好的很！有问题的是你们，都是你们把那些臭不可闻的东西……把那废土带来了婆罗行省！在你们来我们那儿之前，我们可好的很！”
他气的胡须发抖，嘴唇发青，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矛盾——前面才说如今是好的很，后面又说联盟来之前才是好的很。
看着这个活着的小丑，玩家们哈哈的笑出声来，杀匕老兄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你当然是好的很咯，埋在土里的人可不会说话。”
他还依稀记得，当他们捉到这家伙的时候，这家伙可正在床上快活着。
不等那吹胡子瞪眼睛的公爵反驳，杀匕老兄给他倒了杯酒。
“来来来，喝酒吃肉，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别为了一点小事伤和气。”
看着塞到手中的肉腿，尼哈克不禁想到那满地的尸体，脸色微微苍白，颤声问道。
“这是什么肉？”
瞧见他这副吓坏了的模样，杀匕立刻知道他想歪了，于是哈哈笑着说道。
“妖怪肉我们刚打的，口感有点像熊肉……尝尝？”
见到挑衅的眼神，尼哈克公爵不想被看扁了，于是黑着脸咬了一口。
烤肉的香味在唇齿间散开，那油滋滋的口感令他不禁眼前一亮。
嗯……
这味道意外的不错？
虽然这联盟的人粗野了点，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帮家伙烹饪的手艺还是有一套的。
玩家们见这公爵不再吵闹，于是又有说有笑的继续了宴会。
杀人之匕正和一众队友们笑着扯淡，忽然VM上跳出了淡蓝色图标。
“老白有事儿喊我，估计是来任务了，你们继续吃着，我先走一步。”
和队友们笑着打了声招呼，说完他便捡起头盔戴上，走去了营地深处的指挥帐篷。
当他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只见老白和方长正站在指挥桌的旁边，一丝不苟地盯着摊开在桌上的地图。
很少见到两人露出这般认真的表情，杀人之匕立刻猜到估计是来了大活儿，脸上顿时露出振奋的表情。
“来活儿了？”
“嗯，而且是个大活……”捏着下巴的方长点了下头，将刚才从近卫兵团那儿听到的情报概括地讲了一遍。
简单来说，火炬教会的中高层出了个带路的内鬼，由于“撤离的名单”上没有他，因此希望向联盟投降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杀人之匕寻思着这家伙属实有点倒霉了。
一般来说，既然都知道有这个名单了，怎么也得在名单上面。
结果这人倒是有意思，知道这个名单却不在名单上。
不过姑且先不讨论这家伙是怎么混到这份上的，最令他困惑的是另一件事情。
火炬教会的高层打算跑路？
这帮家伙都被他们围成翁中的王八了，还特么能跑到哪儿去？
这地球上还有他们能待的地方吗？
等等，难道——
看着杀人之匕脸上浮起的错愕表情，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看来不用我解释你也意识到了。”
杀人之匕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
“火炬教会的手上有一艘飞船……”
方长：“……”
老白干咳了一声。
“他们要飞船干什么……你再琢磨琢磨。”
杀人之匕懵了下。
“啊？那……他们还能往哪跑？”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方长忽然开口说道，“也许是一艘飞船，也许是一座空间站，甚至是一个卫星乃至一块硬盘……不过他们直接坐着飞船逃跑的可能性很小，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打算通过某种高功率发射装置，将信号传输到外层空间的设备上。”
这颗星球的外层空间漂浮着海量的航天器残骸，其中不乏一些仍在工作的卫星，甚至是自动武器等等。
由于核聚变技术的广泛应用，人联时代留下的不少外层空间设备都是以世纪为单位计算使用寿命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理由相信，就在我们商量的这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完成了数据的转移。别忘了，那些家伙本来就不存在实体，他们早就把自己的了数据上传到了所谓的圣域。”
杀人之匕愣了下，懵逼地说道。
“那岂不是……我们现在追过去也没有意义了？”
“倒也不至于没有意义，虽然拦截数据的迁移恐怕不太现实，但至少我们能搞清楚他们的数据发去了哪里，以及……”
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方长意味正常的继续说道。
“我们的敌人到底在哪里。”
“敌人……”杀人之匕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明就里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老白看着他解释说道。
“我和方长一致认为火炬的背后可能存在其他支持者。”
杀人之匕：“其他支持者是……”
看着仍然一无所知的杀匕老兄，方长直截了当地说道。
“还记得之前Beta0.6版本的第3项更新内容吗，南门二星系以及盖亚世界。”
“卧槽，你是说……策划画的那个饼？”杀匕懵逼的看着他，“可那不是整活吗……”
方长淡淡笑了笑。
“那你也太小瞧阿光了。”
当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玩笑的时候，那大概率便不是玩笑。
他可以确信五光年外的地图已经做好了，而且从Beat0.6版本开始就已经在影响着游戏世界了，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
他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的确定火炬是受到了“盖亚势力”的支持，但他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任务百分之百是玩家与新世界相关任务链建立联系的第一根纽带！
他甚至可以断言，类似的契机以前可能也出现过，只是没有人触发罢了。
也正是因此，这个任务才会像直球一样直接飞到他们这里。
这个游戏中的大多数事件看似是彼此孤立的，但其实若是深挖下去，最终其实都能找到互相之间的关联！
他可以自信的说，没有人比他更懂阿光！
听完方长的一顿分析，杀人之匕也觉得像那么回事，眼睛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我们与五光年外的世界建立契机的机会就在这个任务里？等等，淦！那我们要是失败了，岂不是开新地图的契机就错过了？”
方长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也不至于，游戏团队既然把地图做了出来，那就肯定会给玩家去的机会。只不过这游戏很多任务都是唯一的，给每个玩家的机会也是有限的，如果我们这次错过了，下次应该就会由其他玩家去触发了。”
“现在分析这些也没用，咱们还是先回到任务本身吧。”
老白轻轻咳嗽了一声，结束了那个有些跑偏了的话题，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地图继续说道。
“……根据近卫兵团的情报，火炬高层此刻正藏身于名为20号避难所的地下设施中。这座避难所的入口位于一座废弃的旧时代工业园区内，和182号避难所一样属于废弃多年之后又重新启用的避难所，因此突破安保系统的难度对我们来说不会很大。”
“向我们提供情报的NPC名字叫卡莲，我们现在掌握有她的生物识别信息，不管是指纹虹膜还是三围……咳，总之她的手上可能掌握着重要情报，包括火炬教会高层的去向、火炬背后的支持者、以及完型生命体研究项目的资料等等。因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她的安全，其次才是镇压整座研究设施，夺取20号避难所的控制权。”
“根据近卫兵团提供的坐标，这座避难所距离我们的登陆点大概得有100公里。中间有三分之一的路段还都是丘陵，道路状况很差，因此这场战役恐怕投入不了多少重型装备。”
方长点了点头。
“用蝰蛇运输机快速突入是个更好的选择……那里毕竟属于天国领域，速战速决会比较好。”
“我和你想法一样，”老白咧了下嘴角，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另外，近卫兵团提醒我们必须小心友军……这座研究所距离军团的第31万人队很近，只有五十公里左右。如果我们弄出的动静太大，让他们意识到了那里可能有什么宝贝，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横插一脚把事情搞砸，绝对不能让火炬的研究员落到他们的手上。”
威兰特人也是完型生命体技术的持有者，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就是这一项目的产物。
事实上不只是军团，他们还得小心学院。
前者至少活跃在明处，而后者大多数时候都活跃在暗处，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毕竟虽然一直在和火炬交手的是联盟不假，但最了解火炬的还真未必是联盟
早在联盟诞生之前，学院就已经注意到浮现在海涯行省的危机了，“怂恿”联盟进入锦河市一带的正是他们。
“所以没有空中支援可用吗？”杀人之匕神色凝重地说道。
方长：“空中支援是没什么问题的，少量的炮击应该也没问题，但饱和式的弹幕覆盖恐怕得谨慎一些，这等于是告诉军团我们在当地有大规模行动……如果能低调地把事情解决是最好的，一定要用的话也尽量等到撤退或者收尾的时候再用。”
“基本上就是如此，”老白点了下头，看着杀人之匕继续说道，“另外，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驻扎在该设施附近的有火炬审判庭的裁决小组，以及效忠于第一圣堂的圣光骑士团。前者只有不到一个连的规模，但后者大概有一个营，并且列装了大量的高科技武器。”
“除此之外，我们的无人机还在距离该设施不远的废弃城区发现了一支变种人部队，规模在一千以上……疑似是十峰山上撤下来的变种人部落。一旦火炬教会的关键设施遭到进攻，它们没有理由不赶过去支援。”
“因此，我打算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作为佯攻部队，携带轻型装备乘坐霸王运输机空降至废弃城区附近，对当地的变种人部队发动突袭，尽最大可能吸引火炬的注意。另一部分人则乘坐蝰蛇运输机直接突入到20号避难所入口，配合内应一起拿下整座设施！”
“这主意不错啊！”杀人之匕眼睛一亮地点了点头，却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愣了下，“呃……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
说起来这么重要的作战会议怎么就自己一个人。
其他弟兄呢？
老白和方长相视了一眼，最终是后者走到了杀人之匕的面前，双手郑重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佯攻任务，我们打算交给你们一营！”
杀人之匕：“……”
焯！

第792章 里应外合
海涯行省西南部，一片寂静的城市废墟之下，晃动着一颗颗丑陋的头颅。
只见在那黑灯瞎火的夜色之下，一只只赤着上身的变种人正推着装满水泥碎块和其他建筑垃圾的推车，哼哧哼哧地朝着正在施工的阵地上搬运着。
而在那工地上还有更多的变种人苦力和矮小的哥布林，正在监工手中鞭子的催促下，卖力的干着活。
它们靠着简易的工程器械将那些垃圾装在编织袋中，然后和歪歪扭扭的钢筋堆在一起，用来修筑那不算牢靠但勉强凑合的掩体。
这片布满钢筋混凝土的废墟是少数天国眷顾不到的地方。
毕竟纳果的菌丝再怎么无孔不入，也没法在混凝土上生长。
不止如此。
火炬最重要的研究机关就在附近，不少研究员可都是活人。
对于有价值的人和没有价值的人，教会的态度以及给与的待遇显然是不同的。
不过这些情况在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前线战况的不断恶化，教会已经越来越无暇照顾设施内人员的感受。
原本在20号避难所中从事研究工作的人员每天还有到外面放风的机会。
但自从变种人撤离到这一带之后，他们能出门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驻扎在这里的变种人部落是曾活跃于十峰山上的炎洞氏族，其首领名为博鲁多&#183;炎洞麾下部众约莫有五千余。
兽王战败之后它在新王的命令下带着麾下撤退到了这一带休养生息。
火炬教会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补给和用于繁殖的人牲，不过修筑阵地却只能靠他们自己动手。
所幸这对它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变种人天生便善于模仿，并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俺寻思之力”。
它们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联军的阵地，便能有样学样地弄个类似的出来，甚至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对其加以改良。
就比如它们正在修建的这座堡垒，简直就像一座垃圾堆成的怪兽，不止地上的部分有着交错纵横的碉堡和炮楼，地下更是由一条条深度不一的坑道彼此相邻。
不过即便如此，它们眼下的情况也称不上是乐观。
如今联盟的军队已经在海岸线登陆，那帮人类玩意儿迟早会打到这里，留给它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它们必须在战役打响之前修筑好地上与地下的掩体。
在那阵地的边缘，几名哥布林蹲在一座残破的混凝土建筑下面。
其中一名哥布林挫着手中的树枝，试图用捡来的枯枝落叶生一堆火，把它们刚捉来弄死的耗子给烤熟。
然而眼看着那堆落叶就要冒起烟，一只宽厚的巴掌却忽然拍在了它后脑勺上，将它整个人都拍飞了出去。
那哥布林叽里呱啦的惨叫声，声音说不出的委屈和恐惧。
“使徒说，不能生火！联盟在天上，他们看得见地上的光！”那变种人千夫长怒气冲冲地说着，走上去正要给那哥布林一个深刻的教训，旁边伸来的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肩膀。
“是我让它们生火的。”
千夫长侧身看去，只见抓住它肩膀的是一名经过机械化改造的勇士。
那人身上肌肉虬结，脑袋一半是绿色的皮肤，一半是银灰色的金属。
在炎洞氏族，能被冠以勇士之名的变种人都是个体实力强大的狠角色，地位并不逊色百夫长乃至千夫长。
那千夫长眯起了眼睛，却并不怕他，只是用警告的语气说。
“你想违抗族长的命令？”
那勇士不闪不避的回瞪着他，一字一顿的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
“……我们为什么要听他们的？他们也是人类玩意儿！”
千夫长低声吼着。
“他们不一样，他们会帮我们！”
“帮我们？你管这叫帮我们？我们替他们卖命，相信他们能带着我们走向胜利，结果我们从十峰山一直输到这里，一路上就没赢过几次！现在，我们甚至要去过茹毛饮血的生活，和野兽一样吃生的东西，连把肉烤熟都不行！”
那勇士上前了一步，鼻子几乎快戳到它的脸上，恶狠狠地继续说道。
“我们为什么要一次招惹这么多人类玩意儿？在火炬搞出这么大的乱子之前，他们根本没空搭理我们！”
千夫长挑衅地看着它。
“你害怕了？”
并没有被那挑衅激怒，那勇士回瞪着它。
“我不害怕那些人类玩意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它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危险的预兆便忽然从头顶传来。
那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爆炸的气浪便将他撞飞了出去，直到撞在一堵破损的混凝土墙上才停了下来。
地上只剩下一片残肢断臂，刚才和他对峙的千夫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它挣扎着坐起身子，晃了晃脑袋，惊恐而错愕的眼睛茫然环顾四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阵地上一片慌乱惊叫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便清楚了。
只见那空中闪烁了一道火光，紧接着嗖的一道破空声便与那爆炸的声音一同在阵地上响彻。
这次的爆炸来自他左边100米开外的阵地，正在搬运建材的苦力们直接被炸飞到了天。
“吼——！”
埋在碎石堆里的变种人勇士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试图驱散胸中的恐惧，试图吓退那来自天上的威胁，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那雷霆般的炮声仍在持续响着。
然而令它困惑的是，那团火明明没有升起来，联盟的人是怎么瞄准它们的……
……
同一时间，千米高空之上，一架开着侧舱门的“霸王”运输机正在四道等离子体羽流的推动下盘旋着。
只见那敞开的侧舱门中，一根粗长的炮管向外伸着。
三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站在火炮的后面，一个人忙着瞄准，一个人装弹，还有一个人举着望远镜看弹着点。
“直接命中！草，这一炮起码干掉了十个！”
“哈哈哈！特么的，把这155毫米搬到飞机上简直太爽了！”
“等会儿换我也来玩两把——”
“装填完毕！”
“开炮！！”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响，一道粗长的火光从侧面喷出了机舱，那惊人的后坐力推着庞大的机身都是轻轻一晃。
不到片刻的功夫，爆炸的火焰迅速在地面上绽放。
爆炸的火光和尘埃将十数名变种人连同它们身旁的哥布林小鬼一并吞没了进去。
其实这帮家伙在阵地上搞“灯火管制”完全是多余的。
在热成像瞄具的俯瞰下，那一个个发光的人影简直亮的就像LED灯一样耀眼。
一些聪明的家伙开始趴在地上装死，不聪明的则是一窝蜂的朝着一栋房子里面挤。
“上钻地弹！快！”
眼睛贴着瞄具的【冰与火子哥】朝着身后的装填手喊了一声，随后转动的绞盘将瞄准镜对准了一栋低矮的混凝土碉堡。
先前至少有三四十只变种人往那地方跑，还有几只堵在门口甚至没挤进去。
这帮家伙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算好了提前量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拽动了火绳，爆炸的弹烟再次融入了机舱外的云层。
这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那座碉堡的顶部，一级战斗部率先炸裂破开了混凝土掩体，随后二级战斗部紧接着炸开，震的整栋建筑都是一晃。
不过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那枚炮弹明明只有两级战斗部，然而被命中的那栋建筑却发生了第三次爆炸。
并且这最后一次爆炸的威力还不小，噼噼啪啪的声音就像鞭炮一样，炫目的火光直接将整栋混凝土建筑给扬了，爆炸的残骸甚至飞到了百米高的天上。
不只是那躲在建筑里和挤在门口的绿皮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就连隔着四五十米远的绿皮和哥布林也被那冲击波和弹片刮倒了一片。
举着望远镜的【绝味鸭头】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卧槽……这是把弹药库给点了？！”
“八成是，”和后面装弹的力量系牲口打了个手势，冰与火子哥一边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一边随口回道，“刚才那帮家伙挤进去怕是想拿枪……这帮家伙不是一般的耿直。”
持续的伤亡显然激怒了地面上的变种人，隐藏在废墟中的防空炮喷出火舌，一道道曳光如柳絮般飘向夜空，试图驱赶盘旋在战场上空的“霸王”。
瞧见了地面上的情况，坐在驾驶舱里的馒头老兄推动了增大引擎输出功率的阀门，四座等离子体引擎喷出的羽流也开始拉的更长。
“站稳咯！”
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站在侧舱门边上的三个玩家纷纷坐回到了座椅上，并将安全带结结实实的扣上。
就在改装了155毫米火炮的“霸王”运输机加速躲避的同一时间，四架P-2“闪电”攻击机从南侧杀入了战场！
每架攻击机分别锁定了两座防空阵地，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火，朝着地面倾泻出雨点一般的37mm穿甲燃烧弹！
“卟——！”
蹲在那防空阵地上的变种人只顾着朝着那艘飞在天上的炮艇开火，甚至连听见那机炮轰鸣声的机会都没有，便与身旁的掩体一同被那从天而降的火雨撕成了碎片。
整个阵地上弥漫着一片烤肉的焦糊味儿，无数被弹片刮倒的变种人和哥布林倒在支离破碎的阵地上哀嚎，甚至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到。
一架架P-2“闪电”攻击机从爆炸尘埃的上方快速掠过。
“干得漂亮！”
看着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情况，馒头兄笑着在通讯频道中喊了一声，随即收回了那几乎推到底的电门，踩着方向舵将飞机重新开回到了预定好的攻击轨道上。
连着导轨的155毫米火炮重新划到舱门口，伸出去继续开火。
防空力量完全瘫痪的变种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手段，开始朝着掩体内撤退，试图通过收缩防线的方式将这轮空袭忍过去。
不过它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联盟今晚的行动根本没打算收几个人头就了事，四架满载着燃烧兵团空降兵的“霸王”，已经追着那P-2“闪电”攻击机后面的尾巴杀到了战场！
见空降兵已经接近馒头兄瞥了一眼地面上的情况，随即切换了通讯频道喊道。
“敌方防空阵地已经瘫痪，地面单位正在向掩体内转移！”
“燃烧兵团的弟兄们，该你们了！”
短暂的电流沙沙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接着便是那铿锵有力的回答。
“收到！”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顶顶降落伞在夜空中绽放，一名名穿着外骨骼的战士趁着喧嚣的晚风从空中扑向了战场。
此刻躲藏在掩体中的变种人并没有意识到，一个营的机械化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们的头顶。
这些战士都是联盟的精锐！
虽然在屠杀变种人这件事儿上他们没有丛林兵团专业，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随时准备着，用燃烧在胸腔内的火焰焚毁侵蚀秩序的邪恶，用手中的利刃为联盟的敌人带去死亡！
“各单位注意！本次行动代号‘流沙’！目标是肃清敌方全部有生力量！”
“没有撤退计划！所有人战斗至最后一刻！直到敌人或者我们全部倒下！”
“自由开火！”
士气磅礴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着，头盔下的一双双瞳孔中燃烧的兴奋的火焰。
“是！！”
最先杀到混凝土地堡内的是一营二连的一排，三十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分成三乘三支小队，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九个不同的方向狠狠的刺向了躲藏在掩体中的变种人士兵。
显然没有想到会遭遇联盟的地面部队，这些绿皮们都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掏出武器还击，但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突突突的枪声在坑道中回荡着，面对那攒射的弹雨，一只只变种人应声倒下，数息之间地堡第一道防线的门口便躺了一片尸体。
“冲上去！堵住他们！”被派到前线顶替那个战死的千夫长的变种人大声吼着，推搡着身旁的喽啰们向前涌去。
在那呼喊的嚷嚷声中，一支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百人队终于抄着家伙涌到了地堡的前厅，与从正门攻进来的联盟士兵展开了交火！
密集的弹雨在狭窄的空间内穿梭着，战况异常焦灼！
肩膀紧紧靠着掩体，阴差阳错和身旁的弟兄打了个手势，后者随即心领神会的拔出信号枪，装上一枚信号弹朝着前方打了出去。
那信号弹狠狠地砸在了墙上，接着便没了动静，安静的就像一枚石头。
然而那躁动的高频无线电波，却已经将攻击坐标传到了夜空之上！
“火炮就位！注意隐蔽！”阴差阳错吼了一声，接着率先停止了开火。
“收到！”
应了一声的玩家们也纷纷埋下了头，将头盔抵在掩体上，启动了缓冲插件，做好了应对冲击波的准备。
眼瞅着对面的火力偃旗息鼓，坐镇前线指挥的变种人百夫长神色顿时一喜。
就在它以为自己这边凶猛的火力成功将入侵者压制住了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便从头顶传来。
恍惚中，它用余光看见，一道黑影狠狠地钻破了头顶那混凝土穹顶，接着直挺挺地砸在了它身后不远。
“轰！”
滚滚的尘埃荡起！
没等它回头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那二次爆炸的火焰便将它整个从掩体后面揪了出来，狠狠的扔到了天花板上！
“嗷——！！”
在那不甘的怒吼中，地堡的第一道防线迅速被攻破，地上躺满了支离破碎的肉块和一片绿油油的肢体。
“第一道防线已经拿下！正在朝第二道防线突击！”
“伤亡呢？”
“暂时还没有！”
“干得漂亮！”
听着两百米开外传来的捷报，双脚刚接触地面没多久的杀人之匕忍不住兴奋地赞叹了一句。
情报中显示，驻扎在这一带的变种人大概就一千多个。
照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搞不好他们一营四百多个弟兄能直接把这变种人的阵地杀穿，把这柄佯攻的刺刀直接捅进火炬教会的心窝子里！
想到这里，他在通讯频道中兴奋地大声吼道。
“继续进攻！不要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阴差阳错兴奋的应了一声。
“是！”
攻入地堡的小队继续向前推进，与从后方涌上来的变种人战成了一片！
血腥的绞肉从此刻终于开始！
原本势如破竹向前推进着的阴差阳错，也终于渐渐地感到了一丝吃力。
尤其是当空中炮艇的钻地弹打光了之后，更多的变种人大只佬、“勇士”乃至“冠军”杀到战场，战场上的情况也逐渐艰难了起来。
这些变种人到底和十峰山上的杂鱼们还是有些不同。
查拉斯时期的北岛重工为它们设计了更先进的步兵武器。
这包括专门对付聚乙烯防弹板的变种人专用突击步枪，也包括了一些便携式反装甲武器，比如破甲榴弹发射器和火箭筒等等。
这些由人类工程师制造的装备，将它们在肉体力量上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不止如此——
随着越来越多的玩家攻入了地堡，固守在掩体下的变种人终于意识，今晚的袭击远不止是一次空袭那么简单！
联盟出动了空降部队！
他们不是打算干一票就走，而是打算彻底占领这里！
这场战役将关系到炎洞氏族的存亡！
“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博鲁多&#183;炎洞在地堡深处怒吼着，扔掉手中吃掉一半的烤全人，直起了那四米高、披着重型盔甲的身子。
它整个人就像一头怪兽一样夸张。
而在它那雄壮的吼声的催促下，前线作战的绿皮们也纷纷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waaagh！！！”地吼叫着向前冲锋。
“妈的……这帮绿皮怎么越打越多了？！”用斧头剁下了一只绿皮的头颅，一名力量系玩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抹了把粘在头盔面罩上的血污，拎着轻机枪的机枪手低声骂道。
“这到底还特么的有多少只！！我的子弹都快打完了！”
另一名玩家喘着粗气说道。
“我们连……至少杀了一千只了！这儿的变种人绝逼不只一支千人队！特么的搞不好得有一支万人队！”
“不至于……那也太夸张了！”
停止通讯频道中的交流声，杀人之匕感觉头皮隐隐发麻。
“……狗曰的方长！”
虽然不知道这关方长什么事儿，但他还是骂了一句这狗东西。
迅速切换了通讯频道，杀人之匕朝着对讲机大声吼道。
“这里是一营！”
“前线的变种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我们需要弹药！再扔点过来！”
短暂的停顿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回答。
“补给正在路上，预定将于十分钟后和‘霸王’炮艇机一起到达。”
听到地精兵团的炮艇机又杀了回来，杀人之匕脸上顿时一喜，立刻切回了指挥频道，朝着麾下的队友们喊道。
“兄弟们坚持住！我们的空中支援还有十分钟就能重新上线！”
“嗷嗷嗷！”
听到支援还有10分钟就到，众人顿时爆发出士气高昂的吼声，以至于对面的变种人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搞不清楚谁才是变种人……
沸腾的战火终于吸引了火炬地下设施的注意。
估计是觉得炎洞氏族还有利用价值，也或许是考虑到如果让联盟的空降兵占领这一带可能导致的后果，火炬的指挥官终于按捺不住地派出了驻扎在20号避难所入口近卫部队——“圣光”骑士团。
和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裁决小组不同。
火炬的各骑士团在建成编制上倒是与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有些相仿，比起裁判庭的各小队更加胜任于正面战场。
一只只穿着重型外骨骼乃至动力装甲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沿着蜿蜒扭曲的掩体朝着变种人的阵地支援了过去。
此时此刻，杀人之匕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了他的身旁。
不过知道了恐怕也无所谓。
毕竟他所在的一营本身就是执行的佯攻作战，就算最后没能一路杀到20号避难所的门口与主攻部队会师，也只是有点可惜而已。
就在废弃城区内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的同一时间，燃烧兵团的主力部队已经乘坐“蝰蛇”运输机，悄悄部署在了20号避难所入口的附近。
那是一栋战前制药公司的大楼。
严重损毁的外观已经看不出来这栋大楼具体是属于哪家公司，不过那大楼的主体结构却还是完好的。
附近的街道上安装着火炬设置的固定摄像头。
不止如此，还有无人机在附近徘徊巡逻，戒备不可谓不森严！
火炬大概是知道联盟装备有大量热成像设备，因此并没有在明处安排巡逻人员，大多数岗哨都藏在暗处。
然而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已经从内部发生了瓦解。
寂静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悄悄地脱离了原定的巡逻路线。
只见它不动声色地越过了一座废弃商店的橱窗，飞进了商店背后的小巷，接着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台动力装甲的脚边。
它飞得很快，似乎是有些激动，险些撞到了一旁生锈的垃圾桶。
“……帮帮我。”
随着老白伸出食指在头盔上轻点了两下，混着电流噪声的电子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听着那恳求的声音，老白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我们就是来帮你的，现在带我们进去。”
那无人机缓缓飘起，上下晃动的动作像是在点头。
“监控已经黑掉了，大楼里只剩下裁判庭的裁决小组，一共有27个人……请跟着我，我会带你们进去。”
老白回头看了一眼，抬起右手握成拳头，干净利落地向前挥了挥。
一百台“六式”重型外骨骼和二十台“霞光”动力装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废墟的阴影之下。
那杀气腾腾的装甲在夜色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还有那一根根黑洞洞的枪管。
虽然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连的兵力，但单论战斗力的话，身经百战的他们有信心不输给自家任何一支团级作战部队。
也正是因此，他们压根不担心这可能会是个陷阱。
就算是也无妨。
直接把这里踏平就是了！
此时此刻，带着裁决小组驻守在废弃大楼内的猎手对于近在咫尺的威胁还毫不知情，压根都不知道外面的监控以及巡逻的无人机全都被避难所里的内鬼给拿下了。
今夜的晚风格外喧嚣，吹的他感觉脖颈微微发凉。
他还在想着圣子先前和他说的那番话——
“海涯行省的天国已经无可挽回，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输了……所以意思是我们被放弃了么。”
那句话确实很难理解成他们手上还有其他底牌，真要有的话也不会等到联盟在死亡海岸登陆之后才用了。
想到这里，猎手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虽然知道先行者们打算离去，但他心中倒没有被背叛的想法，更多的只是无奈。
战后重建委员会留下的遗毒太深重了。
面对旧势力的围剿，他们孤立无援，根本没有一点儿胜算。
或许天国的降临确实有些匆忙，要是准备的再充分些就好了。
比如等到军团、学院、企业互相之间打成一团的时候，或者他们被卷入到其他更庞大的危机中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猎手心中陡然一惊，猛的回过头去，只见一台动力装甲正站在那里。
那是战前的型号，似乎是叫“龙骑兵”！
不过无论叫什么都不重要，这家伙显然不是自己人！
来不及思考这台动力装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二话不说取下了背上的高斯步枪，打开保险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那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或者看见了也不在意，只是取下了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斧头。
那玩意儿倒有点像是消防斧。
对面的蔑视让他感到了一丝羞辱。
不过猎手并没有因此而被激怒，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家伙，仔细地搜寻那台动力装甲身上的破绽。
“裁决小组是么……我听说兵团里的新人在你这儿吃了不少苦头。”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穿着动力装甲、并且摆出如临大敌般架势的家伙，老白爽朗地笑了笑说道。
“咱俩来过两招好了。”

第793章 你们所谓的高等生物……有点弱啊
“去死吧！”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看着那个混身都是破绽的家伙，猎手的嘴角咧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扬起枪口，并将扳机扣到了底。
虽然没有给电容器充能的高斯步枪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通过高射速的质量弹压制目标却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他腾出左手熟练地摸向了藏在装甲侧边的金属氢手雷，准备给这个狂妄的家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的时候，令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那台老旧的动力装甲就像是飞了起来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挺挺冲向他的面门！
攒射的质量弹在那锃亮的装甲表面上擦出一道道闪烁的火花，却没能在上面留下哪怕一处凹痕！
这绝对不是“龙骑兵”装甲！
无论是机动性还是装甲的硬度！
猎手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松开了已经失去意义的手雷，下意识地摸向战斗刀打算割向那握着短斧的手腕，结果最终却还是慢了一步。
“太慢了。”
钻心的疼痛和那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传来，爆裂的熔岩狠狠地撞在了他左侧的肩甲！
他只感觉一股炙热的气流从那斧刃的钝面上迎面传来，接着那炫目的火花便在他的肩头爆开！
“啊啊啊！！！”
撕裂般的痛苦从左肩传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隐约中甚至闻到了烤肉的焦糊味儿。
整条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只见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印在左肩的位置，灌入装甲内部的金属射流直接切断了他的血肉、神经以及骨骼。
那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尤其是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胳膊就像是断掉了一样，耷拉在肩膀上，只剩下一层弯折的钢铁相连……
“这是什么东西……”他喘息着向后倒退，试图拉开距离。
老白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这个有点儿弱过头了的“BOSS”做着那徒劳无用的挣扎。
“你说这玩意儿？”
晃了晃手中的短斧，他咧嘴笑了笑说道，“学名叫热熔切割斧，虽然我们一般叫它破甲斧。”
这玩意儿原理上和破甲弹有些相似，虽然战前的用途是破拆工具，但经过玩家们的实战检验，用来对付动力装甲这种步兵装甲却意外的好使。
自从B7层加工中心解锁之后，这玩意儿和方长的破晓机械弓一样，直接通过VM的官方商店就能购买。
猎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在他锃亮的胸甲上游动着，似乎是在思考为什么他的质量弹没能打穿那玩意儿。
看得出来，这家伙还没有放弃。
只见一缕缕淡淡的白烟从他左肩的装甲缺口飘出来，那断裂的血肉正在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愈合着。
不用猜都知道那肯定是什么生物学义体或者基因改造之类的玩意儿，火炬最擅长的就是生物技术。
没有在意地看着他，老白言简意赅地说道。
“投降吧。你们的圣子都已经放弃了，你就算继续挣扎下去也没有意义。”
俘虏提供的战役分数比死人高，因此他还是打算劝一下，看能不能说服这家伙放下武器。
但很显然，他的嘴炮能力不如方长。
听完他说的话之后，猎手只是冷冷笑了笑。
“投降？呵呵，做梦！”
顿了顿，他又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而且，我们从没有放弃，无论是伟大的圣子，还是先行者们……等着瞧吧，我们的天国注定将在这片大地上降临，最终被扫进坟墓的一定是腐朽不堪的你们！”
“天国……又是那个什么天国。”
老白叹了口气，挠了挠头盔，无法理解地看着这个魔怔的家伙。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们那个天国是什么不方便和人解释的东西吗？”
“多说无益……去死吧！”猎手怒吼了一声，突然暴起，朝着老白正面攻了上来。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那膨胀的血肉从那装甲的裂隙中涌出，如同猩红色的苔藓一般蔓延到了装甲的外侧。
此刻的他简直不像是人类，而是变成了某种不稳定的亚种，他的血肉与动力装甲彻底融为了一体！
将肉体彻底献给至高无上的天国，彻底拥抱那无上光荣的进化！
这便是他最后的底牌！
用上这一招的他已经彻底变不回去了，就算最终从这场决斗中活了下来，也只能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废墟上。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彻底的撕碎眼前这个狂妄的家伙！
看着这个彻底疯了的家伙，老白无言以对地轻叹了一声，抡起了手中的热熔切割斧。
界限突破的天赋让他在三秒内获得了150%~200%的力量加成。
配合敏捷属性提供的动态视觉，眼前朝着他冲上来的这家伙慢的就像一只蜗牛一样。
“我说实话……”
粘稠的空气就像是水一样，被那高速挥出的斧头压成了一面宛如实体存在的墙！
刺耳的音爆声在废弃的楼层中响彻，炙热的气流如同飓风一样吹向了猎手的面门。
炙热的气流与几乎被气化的金属一并灌入了他的头盔，将那钢铁之下的血肉瞬间烤成了焦炭。
那速度太快了！
他根本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来得及错愕。
就在他的意识如同被扯断的电话线一样消逝之前，一丝怜悯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你们所谓的更高等生物……”
“有点弱啊。”
……
就在猎手被老白咣咣两斧头轰成碎片的同一时间，方长带领的“动力装甲连”也成功地肃清了守在避难所入口的惩戒小组。
整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不过遗憾的是，虽然战斗很快便结束了，但他们并没有抓到哪怕一个惩戒小组的俘虏。
这些把对火炬的忠诚刻入灵魂的家伙全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队长“猎手”战死之后，剩下的十几人也纷纷效仿地将自己变成了没有心智的怪物，以此换取更高的战斗力。
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目前玩家们尚不清楚这些死士们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这又是什么火炬研发的反人类的技术。
不过，回收了这些样本之后，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应该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的答案。
20号避难所的大门就在眼前。
方长打了个手势，示意两支小队贴近那座齿轮状的巨门，自己则是扛着步枪径直走到了门口。
身为敏捷系强者，他有着足够的自信能够躲开一切致命的攻击，没有人能比他更快！
当然。
要是翻车了就当他没说。
卡莲控制的无人机飘到了避难所的门口，转过镜头看了方长一眼，用恳求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反复确认道。
“你们会帮帮我的……对吗？我也是被迫的，所有不肯合作的人都被处理掉了，他们对自己人比对外人更残忍，我们只能按第一圣堂的先行者们说的做。”
“我们当然会帮你，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毕竟……我们还需要你们的技术收拾眼下的烂摊子，”方长耐心地催促说道，“快点开门吧，我可不想等会儿回收的是一具尸体。”
似乎是被这句话给吓到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的卡莲不再犹豫，将无人机镜头转向了那座紧闭的齿轮状巨门。
方长打开了步枪的保险，死死盯着门背后，随时准备开火。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避难所的安保人员埋伏在门背后。
整个前厅空荡荡的。
这些火炬的高层就好像彻底放弃抵抗了似的，将这座最易守难攻的避难所正门直接让给了他们。
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圈前厅内的情况，方长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对着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带上一个步兵班的兵力朝着避难所内深入了进去。
分隔避难所内外气体的两扇缓冲门就在面前，已经骇入避难所安保系统的卡莲直接替他们打开了这两扇门。
透过那狭长的缓冲室，他隐隐约约能听见门背后传来的吵闹声，以及急匆匆的脚步。
坏事儿做尽的火炬最终迎来了他们命中注定的末日，而那些所谓的高层就像歪脖子树上的猢狲一样，叽叽喳喳的哀嚎。
说实话，方长的心中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他本以为阿光在给他留了个大大的惊喜在这座避难所里，比如火炬教会为应对联盟而研发的末日兵器什么的，结果没想到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惩戒小组，接着很轻松地就突破了正门。
“你在哪？”方长将目光投向飘在一旁的无人机，“以防万一，我们直接去找你。”
“谢谢！”卡莲感激地说了一声，随后飞到了前面，“实不相瞒……我们这些核心研究员的身体都被安置在避难所深处的培养皿中，第一圣堂正是以此为要挟，强迫我们给他们干活儿。”
白给带狙插了句嘴问道。
“所以你们平时就是用无人机活动？”
卡莲解释说道。
“有一台以我的生物特征为原型制作的仿生人，不过那台仿生人现在正在安保室里……我预设了一系列的指令之后，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那些保安一时半会儿应该拿我没办法。”
圣子已经走了。
她可以确信那家伙绝对不在这里，否则她想溜进安保室里拿到避难所安全系统的控制权几乎等于做梦。
白给带狙茫然地点了下头，不明白火炬为什么要用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办法，把活人变成仿生人。
站在他旁边的墙角老六却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
“那个仿生人你还用吗？”
“还用？”卡莲愣了下，随后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只想取回我自己的身体。”
墙角老六嘿嘿笑着搓了搓手，腼腆说道。
“那……完事儿了能把它送我吗？”
卡莲：“？”
“送个锤子送，能不能有点出息自己买一台。”
方长没好气地拍了下老六的脑袋，不顾一脸委屈的后者，言简意赅地下令说道。
“一班朝着安保室前进，我们需要确保对避难所安全系统的控制，二班跟着我，我们直接去那个……装罐头的仓库。”
“别去管那些非战斗人员，除非他们抄家伙并且把枪口对着你们。”
“行动！”
就在刚才交流的一会儿工夫，卡莲已经将避难所的地图发送到了他的可视化战场系统上。
听到方长老哥的命令，一群没正经的玩家顿时结束了嬉皮笑脸，铿锵有力地回道。
“是！”
一群穿着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的玩家们迅速行动了起来，在可视化战场指引系统的引导下朝着预定的目标推进。
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联盟士兵闯入避难所，几乎所有研究员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别杀我……我是被迫的。”
“圣子在上……哦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圣子已经走了，他彻底抛弃了我们。”
“我可以给你们干活儿……”
大多数研究员显然并不想跟着火炬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一起沉入海底，一些胆子大的甚至主动迎了上来。
方长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虽然很高兴这些人主动投诚，但又不禁感慨这些人把火炬的逼格彻底丢光了。
卡莲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试着小声解释说道。
“这其中有一些研究员确实是火炬从其他避难所里抓来的……他们确实身不由己。”
“我们会将这部分人区分出来，”扔下这句话，方长对着天花板突突突了一梭子，看着那些尖叫着抱头蹲下的研究员们，他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就像你们眼前看到的，火炬已经完蛋了，你们的高层夹着尾巴跑了，投降并服从我们的安排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顿了顿，方长见没有人敢反对，于是继续说道。
“现在，留在原地不要动，之后过来的人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如果你们不想被流弹误伤，最好还是不要乱窜比较好。”
几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没有动作的在被他的眼神看到了之后，也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
很满意他们的配合，方长带着一众弟兄们越过了这些研究员的身旁，继续向着避难所深处走去。
在抵达B5层的时候，一扇银行保险门似的大门横在众人的面前。
“就是这里……”
卡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开启了那扇合金大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迫不及待飞进仓库里的她当场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
听到那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绝望声音，方长微微皱了下眉头，抬步走进了门里。
“发生了什——”
他那脱口而出的话也僵在了嘴边。
只见陈列在仓库中的并不是什么躺着活人的培养舱，而是一支支圆柱体形状的培养槽。
一颗颗粉嫩的大脑浸泡在墨绿色的液体中，交错纵横的管线与那一颗颗大脑纠缠着。
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什么肉身，火炬的高层欺骗了她……
卡莲控制的无人机绝望地降落在了地上。
方长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跟在他旁边的白给带狙也是一样，懵逼地站在了原地。
“什么鬼？！”
这任务到底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就在众人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慢悠悠地声音从正前方飘来。
“是不是很惊讶。”
方长眯起眼睛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披着圣洁的白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
卡莲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圣子……”
方长没有废话，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那个装逼站在一群大脑中间的家伙，沉声下令道。
“抓活的。”

第794章 往好处想，至少还剩个大脑
“你最好还是冷静一点。”
看着向前踏出一步的动力装甲，圣子并没有惊慌，只是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出于以防万一考虑，我在这座仓库里设置了1.5吨金属氢炸药……任何未经识别的生物信息进入识别区都会触发爆炸装置。”
这个疯子……
方长错愕地看着他，止住了向前的步伐。
“你疯了吗？”
圣子语气温和地说道。
“在你们看来或许是吧，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应该很清楚，你这么做只是毫无意义的抵抗，”方长死死地盯着他继续说道，“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
说着的同时，方长向前往安保室的小队发送了指令，让他们将小柒制作的破解程序植入到避难所的安保系统中，设法找到那些炸弹的位置。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圣子淡淡笑了笑说道。
“海涯行省的天国确实已经走到了末路，不过现在谈我们已经输了，未免还太早了。”
不等方长开口他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的灵魂距离这里已经有一百五十万公里那么远，你之所以能在这里见到我，只是因为我想在最后见你们一面。”
“见我们一面？”方长微微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更让他在意的其实是这家伙话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
一百五十万公里……
拉格朗日点？
火炬教会的高层将自己的思维上传到了拉格朗日点的某个卫星或者空间站上？
并没有打算解释自己说的那番话，圣子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然你以为呢？如果没有我的默许，区区一个泡在培养皿里的大脑也有本事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偷跑？”
“……居然，只剩大脑……”
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显然卡莲对于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枚脑花这种事情相当的崩溃。
方长暂时没有工夫安慰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站在一排排培养罐后面的圣子。
“那现在呢？你的好奇心应该已经满足了。”
“是的，”圣子点了下头声音干脆地继续说道，“在见到你们之后，我心中的许多困惑都有了答案。你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型生命体，而且是我之前未曾设想过的另一种可能性……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合作，而这也是我对废土上局势最大的误判。”
“那你可真是侮辱我们了，”方长哈哈笑了笑，眼神不屑地看着这个狂妄的家伙，“我们再怎么也不至于和你们这种玩意儿合作。”
圣子却并不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说的是技术意义上，你无法否认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性……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是后话了，我确实不应该指望你们这些旧日的残余能理解我们的理想。”
“你们的理想……”方长叹了口，“说实话，你也好，查拉斯也好，你们这帮人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讲起理论来一套又一套，最后却连站出来负个责任、认个错都不敢。怕什么？你这么有道理，就往那审判席上站一下，说不定我们被你们说服了呢？”
圣子沉默地看着他，那模样似乎是无言以对，想反驳却又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
“随你怎么说好了，毕竟你们是胜利者……”
最终，他扔下这句话，草草地结束了话题。
不过似乎是为了挽回一些面子，那圣子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你们的胜利不过是暂时的。”
“‘天人’回来了。”
“而且很早以前就回来了。”
“没有人能抗拒最终的进化！没有人！”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方长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另一组小队员的声音。
“骇入程序已经植入！生物信息识别装置已经关闭！自毁装置已经排除！”
“收到。”
在阶梯前停滞了许久的方长，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看着和没事儿人一样迈进生物识别区的方长，圣子的脸上浮起一瞬间的意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原来如此，看来我该退场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
方长迅速掏出麻醉枪，瞄着他的胸口毫不客气地扣下了扳机。
然而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却发生了。
就在那道淡蓝色的曳光命中圣子胸口的一瞬间，后者的身体就像吹肿了的气球似的膨胀了起来。
他的四肢和五官扭曲成了一团，就好像注射了某种不稳定的基因改造试剂一样。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扔下了这句话，他在一阵狂妄的笑声中轰然炸裂，四散的血浆和碎肉洒满了整个房间。
一众玩家都呆住了。
白给带狙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自爆了？”
道具带师忍不住啧了啧舌头。
“这是连个全尸都不给自己留啊。”
这家伙是个狠人……
很显然，就如这个圣子所说的那样，他们已经将思维上传到了一百五十万公里外的某个服务器上。
那便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至于留在“凡世”的肉体，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方长不知道那家伙是哪来的自信，以至于死到临头了还在那儿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你们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不过令他在意的线索却又多了一条。
“……天人。”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的身体……”啜泣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断断续续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肉身是一种无所谓的累赘。
看着伤心欲绝的卡莲，方长安慰了一句说道。
“往好处想，至少还剩个大脑。”
话说以这帮人的生物学技术，重新捏一个身体再把脑袋装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这种专业的事情他不是很懂，不过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吧。
“你不明白……我做梦都想离开这座避难所。那些人……他们明明和我承诺过，会替我保管好我的身体……”
卡莲的声音渐渐语无伦次了起来。
方长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无人机，接着又看向了那一座座泡着脑花的培养罐，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好吧，我确实不是很懂……对了，你认识一个叫赫娅的人吗？”
“……谁？”
卡莲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就像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果然如此。
大概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方长轻叹了一声。
“没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117号避难所的蓝外套们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那个一百五十万公里外的某个服务器上了……
……
就在方长率领的小队成功压制20号避难所的同一时间，距离避难所入口不远的废弃城区内，一艘长梭状的科研船正安静地停着。
只见在那科研船的旁边，十几名穿着外骨骼的勘探员正安静地伫立着，只在那通讯频道中做着简短的交流。
“没想到让联盟抢先了一步。”一名勘探员的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似乎正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而不知所措着。
对完型生命体项目感兴趣的不只是威兰特人，他们同样对这个奇点级的研究项目充满了兴趣。
很早以前学院就弄到了20号避难所的坐标，他们这次过来这里正是为了回收储存在避难所中的技术资料的。
但很显然，他们来晚了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看向了队伍中级别最高的勘探员，稍显年轻的勘探员出声问道。
“不怎么办……难道从他们手中抢过来吗？”
“其实没必要，我刚才忽然想到，把这个麻烦扔到联盟的手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哦？”
“威兰特人应该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一支千人队正朝着这片区域前进……呵呵，但愿他们不会因为分赃不均而打起来。”
“我觉得那应该不至于。”
“不管至不至于，我们都该撤了。”
继续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十数名勘探员陆续回到了科研船上。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从引擎喷口喷出，那艘长梭状的科研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就如它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时一样。
就在学院的科研船撤离战场的同一时间，爆发在废弃城区中的战斗也终于进入了白热化。
似乎是感知到了圣子的离去，原本还维持着稳扎稳打攻势的圣光骑士团忽然就像是疯了似的，朝着杀人之匕率领的一营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突袭。
只见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圣骑士，忽然咆哮着冲出了掩体。
那家伙就如同一只发狂了的怪兽，直接无视了轰向自己面门的枪林弹雨，大步流星的冲到了玩家们的脸上，接着用他坚实有力的肩甲直接撞塌了一整面混凝土墙壁，把倚靠在后面的玩家都给吓了一跳。
“圣子万岁！！”
那圣骑士吼叫着，手中的步枪发出砰砰砰的咆哮，飞舞的曳光如同闪电一般扑向了周围穿着外骨骼的玩家。
不过玩家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尤其站在这儿的可都是燃烧兵团的高玩。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众人迅速与这发狂的精英怪拉开了距离。
一名半蹲在地上的玩家熟练地掏出RPG火箭筒，直接一发破甲弹打了出去，狠狠地轰在了那台动力装甲的右肩上！
爆炸的火花与浓烟将那台动力装甲震的向后一晃，不过却并没有将其击毙，仅仅只是让其摔倒在了地上。
眼见联盟的防线被突破，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们也纷纷冲出了掩体，高喊着叽里呱啦的口号朝着玩家们的防线扑了上来。
虽然黑灯瞎火中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光是听那枪声少说也有一个排了！
蹲在旁边的另一名玩家没有任何犹豫，拔出炮击信标直接扔了出去。
“隐蔽！！”他大吼一声，率先卧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圣骑士就要挣扎着站起，一发155毫米钻地弹忽然砰的一声砸穿了穹顶，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脚边。
“轰！！！”
不只是那台摇摇欲坠的动力装甲，包括后面冲上来的三四十个穿着外骨骼的轻步兵们，全都被那爆炸的火光吞没了进去！
炙热的冲击波扫荡了整片战场，滚烫的尘埃甚至吹出了上百米开外。
一众卧倒隐蔽的玩家陆陆续续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那升腾着丝丝白烟的战场，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卧槽……”
“这帮狗曰的是疯了吗？”
“送人头也不带这么送的吧……”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但很快众人便发现并非是偶然。
疯掉的不止是某一个使徒，或者某一个圣骑士，而是整个战场上的所有人！
他们似乎已经料定，被逼进绝路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赢得这场战争，于是在绝望中发起了不顾一切的进攻，试图向死亡寻求最终的解脱。
杀人之匕能感觉到，此刻挡在他面前的这帮家伙，已经不是在为什么扭曲的信仰或者理想而战，仅仅只是寻求着一个解脱。
虽然他的麾下已经伤亡大半，但面对这种士气已经崩溃的对手，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射杀了一名正面冲上来的圣光骑士团士兵，杀人之匕迅速更换了手中步枪的弹夹，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坚持住！”
“我们的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远处又是一声嘹喨的吼声传来。
听到那声音，杀人之匕的心情微微一沉。
变种人！
是变种人的吼声！
先前交火的对手忽然换成了这帮穿着动力装甲和外骨骼的玩意儿，以至于他差点都忘了这里其实是变种人的地盘。
那愤怒的咆哮声似乎是在宣誓着炎洞氏族对这片废墟的主权。
似乎是察觉到增援的盟友就要输了，一群皮肤绿油油的家伙正拎着大口径步枪，重新朝着他们的阵地围了上来。
战况急转直下！
杀人之匕甚至都已经在心里默默地做好了官网OB三天的准备。
不过就在这时，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却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这里是老白，20号避难所已经控制。”
“对不住了，一营的兄弟们，让你们久等了！”

第795章 全部歼灭！
随着燃烧兵团中最精锐的“机械化步兵连”投入到战场，原本对一营而言岌岌可危的局势瞬间扭转了过来。
只见那支离破碎的废墟中，淡红色的弧光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便是一名重步兵被炙热的金属射流劈开装甲！
拎着热熔切割斧的老白一斧头一个小朋友，咣咣几下便将圣光骑士团的动力装甲砍了个东倒西歪，并从后者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圣光骑士团的队伍迅速被分割成了两部份，在漆黑狭窄的废墟中乱成了一团。
整场战斗完全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不止如此，埋伏在城区附近的云蜓扑翼机也一并发起了进攻！
在地面部队的火力指引下，挂载在火箭巢内的火箭弹倾巢而出，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将圣光骑士团的侧翼阵地化作一片火海！
炙热的气浪甚至融化了埋在混凝土中的钢铁，套着外骨骼的尸体东倒西歪的躺了一片。
看着顷刻间死伤无数的战友，圣光骑士团的团长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那台拎着短斧的“龙骑兵”，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天国万岁！”
他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猩红色，丝丝炙热的白雾从嘴边飘出来，全身上下的皮肤就如同被开水烫过一般扭曲了起来，向外蔓延出一根根肉红色的菌丝，与覆盖在全身的装甲融为了一体。
他向天国献上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心智和血肉，以换取至高无上的力量。
融合了不稳定基因原液的他，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不能看着天国降临在他脚下的土地，那就死在天国崩塌的最后一秒好了！
“吼——！”
暴怒的吼声在废墟中回荡着，他踏着笨重的步伐冲向了那台龙骑兵动力装甲，并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了扭曲的右臂。
从来右臂向外延伸出的猩红色触角犹如一柄锋利的长矛，在他暴怒的吼声中狠狠地刺了出去！
他有着十成的信心，能将眼前这只螳臂挡车的蝼蚁撕成碎片！
然而眼看着那猩红色的触角就要与那龙骑兵动力装甲撞个满怀，令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的事情却是发生了。
那柄不起眼的短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在了他的面门。
“铛——！”
恍惚中，他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钝响贯穿了他额前的钢铁，紧接着那滚烫如岩浆的热流便灌入了他的天灵盖，将他仅剩的那点儿意识彻底地浇灭。
“安息吧。”
看着眼前这头已经死透了的怪物，老白潦草地扔下了这句话，便将其一脚踢去了旁边。
废墟中的交火声还在持续着，不过战斗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在拼尽了最后一名圣骑士之后，圣光骑士团很快全军覆没。
而仅剩下的压力则给到了炎洞氏族这边。
面对着玩家们愈发凶猛的攻势，即使废墟中的变种人有着数千之众，也愈发的难以抵挡。
这里毕竟不是十峰山，没有蜿蜒纵横的隧道可以让它们周旋躲藏。
不过一两米厚的混凝土穹顶在155毫米钻地弹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而联盟的炮弹又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往一发重炮便能如割麦子似的将它们炸倒一片。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部下阵亡，战火终于烧到了自己的眉毛底下，即便博鲁多&#183;炎洞心中一万个不情愿面对这帮恐怖的家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穿着北岛重工设计的重型防弹甲，它的手中端着一把10毫米口径的突击步枪，朝着联盟的阵地上突突突的一通乱扫。
那攒射的子弹将一整面混凝土墙扫成了碎渣，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然而联盟的士兵却并不在后面，早早便躲去了一旁。
一发19毫米爆矢弹轰在了博鲁多的肩头，炙热的金属射流烧穿了它的肩骨，令它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
以变种人恐怖的生命力与恢复能力，这点儿损伤显然不足以将其杀死，不过这命中它肩头的第一发爆矢弹同样也只是一个开始。
攒射的子弹如雨点一般朝着它砸了过去，在那防弹甲上炸出一串串火花。
招架不住那密集的攻势，博鲁多只能狼狈的逃回了掩体后面。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这一退却是彻底的停不下来了，它和它的麾下直接被那凶猛的火力撵进了巢穴深处。
眼看着退无可退，博鲁多也是彻底杀红了眼，再一次咆哮着冲出了掩体。
“炎洞绝不投降！绝不！”
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并没有吓到任何人，甚至于围攻它的那些玩家们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
抬手一发RPG打了过去墙角老六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道。
“谁特么问你投不投了赶紧给爷死！”
那破甲弹拖着一道细长的白烟，不偏不倚地轰在了博鲁多的胸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炙热的金属射流在他身上直接戳了个大洞。
“啊啊啊！！”
博鲁多痛苦的吼叫着，右手的食指仍死死扣着扳机，手中的步枪突突突地扫射着，不过那命中率却是愈发的感人。
此刻的它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一样，只能在笼子边缘做着徒劳无用的挣扎。
最终，它的下场与诸多被玩家们击杀过无数次的其他BOSS一样，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结束了它那罪恶的一生。
随着族长战死，炎洞氏族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被硬生生的掐灭。
看着那刻满墙壁的弹孔和散落遍地的尸体，站在废墟上的玩家们只感觉胸中气血翻滚。
他们胜利了！
他们不只是赢得了这一场战役，战胜了曾经难以战胜的对手，更是赢得了整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将那散播着混乱与瘟疫的火炬从这片土地上一个不剩的驱逐出去！
那酣畅淋漓的痛快让人不禁沉浸其中，粘在外骨骼上的血浆就如同荣誉的勋章。
从南到北无数有识之士浴血奋战，终于在此刻有了结果——
“联盟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嗓子，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喊声顿时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了起来。
“管理者万岁！！”
“嗷嗷嗷！！”
从地平线升起的黎明，驱散了笼罩这片城区的最后一丝阴霾。
直到这时不少人才恍然惊觉，自己居然厮杀了一整晚。
确认战场上没有残余的敌人幸存之后，老白一边安排人员回收阵亡队友的装备以及敌人掉落的战利品，一边简单的统计了各小队的伤亡。
一营的伤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原本满编400人，如今只剩下50多个，而且多半带伤。
虽然原本计划中，作为佯攻部队的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全员牺牲的准备，但看到这样的伤亡数据还是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至于老白率领的机械化步兵连，阵亡和重伤加起来只有三十人，其中甚至包括六名穿着动力装甲的重型单位，可见此战之惨烈！
不过相对的是，燃烧兵团在这场战役中取得的战果也是堪称卓越。
一共有5221名变种人被击毙，其中包括200名赐名勇士以及各种极端变异体。
另外，还有437名火炬极端分子在战斗中被玩家们击毙。
除去战斗中拿到的人头之外，玩家的还在20号避难所中找到了大量的黑箱。
其中不只是当初火炬从117号避难所带走的那些用于合成仿生学器官的黑箱，还有一些是火炬从其他地方得来的。
比如用于合成“光学迷彩插件”的黑箱，以及生成“毁灭者I型”外骨骼的黑箱等等。
虽然以联盟目前的工业能力早已无需依赖黑箱，甚至连动力装甲这种精密而复杂的装备都能自产自研，但显然没有人会拒绝这种方便好用的“许愿机”。
另外，即便是联盟也是有生产不了的东西的。
比如仿生学器官和芯片。
除了黑箱之外，联盟最大的收获还是20号避难所中俘虏的571名研究员。
他们之中有些是来自其他避难所的蓝外套，也有极少数是学院的E、D级勘探员，甚至D级研究员！
火炬在对待俘虏这件事情上一直是有区分的。
对于有知识的俘虏，一般都会得到他们的重用。
毕竟天国是一件系统性的工程，想要将其完成不可能只靠十几个先行者，必须得有底层的研究人员从事那些基础性的研究工作。
只有毫无利用价值的废土客，才会被喂食纳果，并送去给变种人当繁殖用的苗床。
为了方便管理，火炬将他们从废土上搜刮来的最顶尖的大脑几乎都关在了20号避难所，这倒是也方便玩家能爆金币了。
站在蝰蛇运输机上，将意识连接到仿生人身上的卡莲不安地看着方长，忐忑地问道。
“……你们会帮我修复身体的对吗？”
“当然，我们说到做到。”站在机舱的外面，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卡莲眼神中仍带着一丝不相信，但眼下除了相信这些人之外，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眼看着飞机就要起飞，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等等，你们不一起上飞机吗？”
方长：“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卡莲：“我其实也可以留下来帮忙，反正我的脑子也在这里走不了——”
看着这个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家伙，方长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道。
“有个人想见你，为了让她安心，得麻烦你先去见她一面。”
卡莲茫然的看着他。
“谁？”
“赫娅。”
“赫娅……又是这个名字，”卡莲的脸上露出苦闷的表情，双手抱着头，十指陷入了发丝里，“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她……”
方长：“行了，别抱怨了，她恐怕是现在唯一能帮到你的人。”
卡莲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
“……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的吗。”
“我是想帮你，但很遗憾我对生物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的那点……”
不想再听这家伙废话，方长朝着驾驶舱打了个手势。
“一路顺风。”
飞行员朝着他笔画了个大拇指，随后便发动了引擎。
“等，等一下——”
卡莲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翻滚的气流很快便将她的话塞回了嘴里。
送走了这家伙之后，方长转身回到了正在打扫中的战场。
先前运输机又送来了一波空投，塞在空投箱中的不只是三倍基准弹药量的子弹，还有三倍标准饭量的盒饭。
觉醒者的饭量本就远超常人，更不要说在场的玩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许多人早就饿的不行了，三下五除二的拆了空投箱，纷纷蹲在地上干起饭来。
方长也去领了一份盒饭，刚拆开了筷子，便看见墙角老六朝这边走来。
“我们在天上的无人机看见，西北方向有一支部队正在向我们接近，距离我们只剩下10公里，规模大概有一个团。”
筷子夹起一块烧鸡扔进了嘴里，方长随口问了一句道。
“敌军还是友军？”
墙角老六：“是军团。”
军团……
方长微微皱眉。
看来昨晚的动静还是闹得太大了，这支千人队恐怕已经出发有一阵子了。
“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
说完，他端起盒饭一阵猛刨，三下五除二的干完了一整碗，接着便打开vm上的地图，找到老白的位置走了过去。
此刻，老白正在附近的废墟里。
就在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在变种人阵地的深处发现了一座地牢。
起初玩家们都认为炎洞氏族从十峰山转移到这一带不久，应该是来不及抓什么俘虏的。
更何况这海涯行省的幸存者都被火炬给图图完了，也没人给它们抓才对，因此都没想过能在这儿找到什么变种人的地牢。
然而当打扫战场的玩家把那盖子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地牢中的情况给吓了一跳。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竟然黑压压地塞了上万人！
其中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小孩……不过却看不见老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浑浊无光，麻木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仿佛受尽了折磨。
从他们的模样来看，恐怕在这儿待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少说也有个一年半年。
毫无疑问，这些人多半是海涯行省的幸存者！
也许是出于实验的目的，也许是为了供养那些变种人，总之火炬教会并没有将当地的幸存者赶尽杀绝，还是留了一点。
了解地牢的情况之后，老白立刻向后方汇报了前线的发现，紧接着便将正在打扫战场的玩家调去了地牢，优先解决那些幸存者的困难。
正好空投的补给物资还有多余，他们在将地牢中的幸存者分批转移出去之后，又将多出来的食物分给了那些人一部分。
也许是太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当那些幸存者们分到盒饭的时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一些最先回过神来的人小心翼翼地拿着勺子，舀起饭菜塞进嘴里，一时间眼眶中竟是哽咽起了泪水。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看着将自己从变种人手中救下、并且还给自己饭吃的恩人，衣衫褴褛的男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简直恨不得当场在地上给眼前的恩人磕几个。
连忙拖住了这位幸存者的胳膊，杀人之匕笑着说道。
“不客气，这点事情对我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您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救命之恩啊！”男人情绪激动地说着，“我叫李俊明，是附近柳树村的幸存者，您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对了，我忘了问，请问您是？”
“我是……呃，你叫我杀匕好了，”不太想解释自己的ID，杀人之匕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只恨当初没取个正常点儿的名字，迅速转移了话题，“其实不用谢我，我们都是联盟的战士，要谢就谢联盟吧！”
“联盟是……”
男人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不过也难怪。
火炬彻底征服海涯行省的时候，别说是联盟，就连曙光城都还没有诞生，整个清泉市都还是巨石城的地盘。
海涯行省地处偏远，恐怕最多也就和锦川行省南部一带的聚居地能有些民间上的往来，都不一定知道巨石城在哪。
杀人之匕笑着说道。
“没错，联盟，所有幸存者团结起来的联盟，我们的目标是结束这个糟透了的废土……总之你们得救了，我们会尽快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霸王”运输机不具备垂直起降的功能，想要用飞机转移他们不太现实。
不过这里距离海岸线本来也没多远，就100来公里。
如今火炬的大本营都被他们给端掉了，在这儿等着地面部队推过来，然后用卡车把这些幸存者转移到海岸线边上也是一样的。
根据以往的惯例，之后联盟大概会在海岸线附近建一座新的聚居地，用于收容那些因为火炬而流离失所的幸存者。
站在这群幸存者的边缘老白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半大不大的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或者说，盯着他身上的那套沾满鲜血的动力装甲。
果然枪械和机甲才是男人的浪漫，不管现实中还是游戏里都是如此。
从那个孤零零一个人呆着的孩子眼中看到了一丝渴望，老白走过去蹲在了那男孩的面前，解开头盔的面罩，友好地笑了笑说道。
“我叫老白，你叫什么名字？”
“……王瑞。”
“你父母呢？”
“死了。”
老白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孩子。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揉了揉这小家伙的脑袋。
“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走去了堆放阵亡队友装备的地方，挑了一台损坏到几乎已经不可能修好的外骨骼，将燃烧兵团的勋章从那断裂的防弹胸甲上拆了下来。
一般来说，玩家们在购买制式装备的同时，都会自己在装备上弄一些 DIY的标识，用于增加身份辨识度。
比如燃烧兵团的徽章，便是由一面火焰形的旗帜和一台站在火焰中的动力装甲组成——
即，他们时刻做好为联盟燃烧自己的准备，他们永远出现在最危险的战场。
回到了男孩的身旁，老白将这枚勋章递到了那孩子的手中。
“听到你父母的事情我很难过，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救下还活着的人……这是我们的徽章，希望它能给你今后的人生带来一些勇气。”
接过徽章的男孩瞪圆了眼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老白的士兵，嘴巴开合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给我没关系吗？”
他很喜欢这件礼物，但又觉得过于贵重了些，不好意思收下。
“这能有什么关系？等哪天我们不在了，还得靠你来把它传承下去呢。”
老白咧嘴笑了笑，鼓励地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接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去吧，和你的同胞们待在一起，替我们安慰一下那些还没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的人。你们可能得在这里待上个两三天，之后我们会派人把你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红着脸说了一声谢谢，那男孩将那枚象征着荣誉的徽章攒在手心里捏的紧紧，随后便转身小跑着离去了。
目送着那小家伙消失在人群中，老白笑着拍了拍手，随即从地上起身。
他总感觉刚才自己似乎做了和管理者似曾相识的事情。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
所谓近朱者赤嘛。
人是群居动物，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多少都是会互相学习和互相影响的。
以前是他亲自带着他们去改变废土，现在该由他们自己来做这件事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让NPC传承咱们的兵团，恐怕还是有点儿难度的吧。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有一条命，而咱跳伞的手艺可都是从摔死开始学的。”
见方长从后面走了过来，老白爽朗地笑了笑说道。
“哈哈，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倒觉得正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只有一次，才能更好的将我们的传统传递下去。”
“哦？”
老白咧嘴一笑，继续说道。
“有生有死才是人，一成不变的是石头，他们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们终究只是过客……我是这么感觉的。”
“可能吧，虽然我的感觉和你刚好相反，我倒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像这个世界的人了。”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方长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结束了这个话题，随后便继续说道。
“说正事吧，军团来了。”
老白的眉毛轻轻抬了下。
“这么快？”
“嗯，”方长点了下头，神色严肃地说道，“八成是我们动手的那一刻，他们就注意到我们了。”

第796章 想摘桃子的威兰特人
时间回到天亮前的后半夜。
就在燃烧兵团与火炬残党激战正酣的时候，一百公里外的另一片废弃城区，一场血肉横飞的战役也正进入最后的高chao。
上百辆“征服者”五号坦克及其协同步兵，切断了从废墟通往荒野的所有入口，同时也切断了天国领域内的菌变体向城市废墟增援的可能。
紧接着，上万余威兰特人步兵以及数万名克隆人士兵在火炮的掩护下，分别从十数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对困守在废墟内的火炬教会残余以及变种人部落展开了围剿。
从繁荣纪元时代的地图上看，这座废弃城区曾属于一座名为广田市的大型城市，有着超过八百万的常住人口。
不过如今已是废土纪元，往日的繁华早已烟消云散，只有那锈迹斑驳的路牌还记得它的名字。
在得知这座城市中可能藏有完形生命体项目相关资料之后，利乌姆毫不犹豫抽调了距离最近的第37万人队前去攻坚，责令其务必在联盟的登陆部队拔得头筹之前将其占领！
担任进攻方的是军团第37万人队，以及一支由三万名克隆人士兵组成的光荣军。
而防守方则是火炬的“烈焰”骑士团以及“瘸腿”氏族。
后者虽然名字听着滑稽，但很显然这支氏族的变种人并不是真的瘸子，以变种人能断肢重生的恢复能力也不太可能出现瘸子。
甚至与那滑稽的名字正好相反，这支氏族的变种人非但不是瘸子，反而都是天生的猎手，常年活跃在地形崎岖的山林，极其擅长制作陷阱以及利用高低视野偷袭。
在攻势的最初阶段，军团第37万人队在这帮“瘸子”们的手上可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也仅仅只是最初阶段。
当威兰特人发现这帮变种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花样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碰上一次可能有埋伏的地方，他们要么派克隆人士兵上去试探，要么干脆直接打几发炮弹过去先炸一遍，然后再向前推进。
第37万人队的指挥官在决策时相当谨慎，就这么通过逐步蚕食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压缩火炬的生存空间以及活动区域，最终将后者全部逼迫到了市中心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火炬到底已是油尽灯枯的死局，困守在城内的部队就算再怎么抵抗也只是垂死挣扎，改变不了他们最终落败的结局。
当攻势进行到第3天的时候，军团已经成功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坦克的炮管几乎已经塞进了变种人和火炬教徒的鼻孔里。
仅剩的200名火炬教徒以及不到1000名变种人被困在了一栋废弃的商业百货大楼里。
想来那个研究设施的入口应该也在那儿。
不止如此，军团还在附近的体育馆里发现了变种人圈养俘虏的“畜棚”。
这些俘虏衣不遮体，骨瘦嶙峋，大多身上都生着疮，还有被折磨时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部分估计是给变种人享乐用的，还被喂食了大量的纳果，被从地牢里拽出来的时候都还是一副坏掉了的表情。
另一部分估计是火炬教会为自己准备的实验，或者是“人才储备”。这些人虽然没有被喂食纳果，但精神状况也相当的糟糕，显然没少受到虐待。
关于如何安置这些俘虏，第37万人队的中高层发生了一小部分分歧。
以法弗里千夫长为首的传统军事贵族认为应该按照一般惯例，由更强者来支配强者的战利品……哪怕这些战利品都是残次品。
一些新晋军官则认为应该维持一下军团在黏共体中的体面，毕竟他们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征服战争，而是为全人类命运而战的正义之战。
还有少数的意见认为，不如干脆交给黏共体其他势力去操心，这样其他人挑不出毛病，军团这边自己也省事儿。
这一少数派意见的代表，是来自文官集团的“借调军官”穿山甲。
此人虽然来自文官集团，但来头却并不小，乃是麦克伦将军发掘到的人才，据说曾单枪匹马猎杀了一头死爪之母，堪称是人中豪杰了。
其在麦克伦将军兵败之后，曾带着帝国的军官跨越数千公里躲避联盟的围追堵截，最后成功与军团在沙漠中的主力会师，并在前线击毙联盟士兵近千余人！
凭借这份功绩，他从仆从军的编制跃升为正规军编制，并跟随格里芬将军在沙漠中征战，直到东扩派失势才转投到文官集团。
这段传奇般的经历，足以在《凯旋报》上占据至少两个专栏。
而且说到这份传奇般的经历，还和在场军官的顶头上司有些渊源。
第37万人队的万夫长乃是科尔威。
此人正是当年这位穿山甲一路披荆斩棘，护送回后方的那位军官。
至于其晋升履历，那又是另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了。
说实话，战地气氛组自己也觉得这太巧了，被派来前线增援的正好是自己的老熟人，然后自己又刚好被借调了过去。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在其他威兰特人手底下干活的时候经常会有穿帮的风险，但在这位手底下干活儿却压根不用担心。
因为那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科尔威就从来都没怀疑过他哪怕一次。
见指挥桌前争论不休，科尔威用力咳嗽了一声。
“够了，我说两句。”
众人安静了下来，一双双视线看向他。
停顿了片刻之后，科尔威用威严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觉得穿山甲说的有道理，以我们在东部幸存者们眼中的形象，就算我们给这些俘虏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恐怕也觉得我们在虐待那些人，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管。”
见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科尔威将军下场拉偏架，站在指挥桌前的法弗里千夫长眉心狠狠一抽动，忍不住开口。
“将军，我必须得提醒您，按照我们威兰特人的传统——”
“然后你就去挑几个好了。”
法弗里愣住了，看着科尔威不解道。
“……挑几个？”
科尔威耸了耸肩。
“你觉得那群俘虏里面哪个看得顺眼，就挑回去养着。不过我得提醒你，在我这里元帅的规矩是最大的规矩，你得按照凯旋城的标准善待你的仆人，别指望把人弄死就完事儿了。”
如果说听到前面那句话的时候，法弗里只是生理不适，听到后面那句的时候，嘴角已经开始抽搐起来。
按照凯旋城的标准养这帮垃圾？
他真要这么干，那简直是疯了！
见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科尔威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那就这么决定了，把俘虏先集中起来，然后等待黏共体相关救助机构的安排，看是送去卫府城还是就在附近给他们找个新家。”
在经历过落霞行省的那场战役之后，或者说在认识了穿山甲之后，他对废土客的看法已经改变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极端了。
其实不只是他，许多东扩派的军官也是一样。
战败回到凯旋城之后，他们都曾认真反思过自己失败的原因，尤其是思考自己在哪些地方是否做得太过分了。
就如许多废土客他们的评价，他们打下了一大片土地，横跨了整个中州大陆西部，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四大军团控制的领土上总是不断地重复着暴乱与镇压暴乱的轮回，除了凯旋城之外的其他地方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
他想尝试着解决一些问题。
以前他没有能力，如今他是万夫长了，已经有这个能力。
哪怕他的肩章上只有一颗星。
俘虏的事情告一段落，这只是整场战斗中再小不过的一件小插曲。
就在科尔威宣布处理方案之后不久，军需官给众人带来了今晚的宵夜——两只洒满孜然和胡椒粒的碳烤羔羊。
也就在同一时间，通讯兵站在指挥帐门口打了声报告，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火炬的指挥官拒绝投降，他表示会战斗的最后一刻。”
看着军帐里那两只肥美的羔羊，那通讯兵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
科尔威用匕首割着羊腿，漫不经心的随口回了一句道。
“我们尊重他的选择，既然他主动找死，那就让他抱着那臭不可闻的妄想溺死在我们的炮火里好了。”
这场战役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对方投不投降其实没什么影响，顶多是在那百货大楼里多扔下几十具尸体。
军团需要的是火炬的研究人员，尤其是掌握完型生命体项目相关资料的研究员。
“是！”那通讯兵立正行了个军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科尔威叫住了。
“等一下。”
喊住那通讯兵，科尔威将割下来的羊腿丢了过去。
看着一脸惊讶慌忙接住的通讯兵，他爽朗的笑了笑说道。
“忙到这么晚都饿了吧，路上边走边吃，别把正事给误了。”
“是！！”
那通讯兵感激地看着他，再次行了个军礼，接着便匆匆领命离去了。
看着那通讯兵离去之后，科尔威也没纠结什么繁文缛节，只是招呼着大家趁热开吃。
指挥桌前的众军官们也没客气，纷纷拔出匕首大块的切肉，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帐篷里一时间好不热闹。
“这羊肉烤的不错！”
“要是再来杯葡萄酒就更美了！”
“哈哈，你想的倒是怪美的。”
“等战争结束之后吧！庆功宴上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肉！”
“那可真让人期待。”
没有参与众人的话题，战地气氛组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自助餐上。
身为一名高阶觉醒者，他的饭量可高可低。如果只是维持正常身体机能，且吃个七八分饱的话，三四公斤羊肉倒也是够了。
真敞开了肚皮吃，两只羊都能塞进去，顶多跑几趟厕所。
如果是自己掏钱吃饭的话，他一般是会悠着点儿的。
但公款吃喝嘛，反正又不用自己掏钱，他自然也是敞开了肚皮，咣咣几下便干完了半只羊，把旁边的法弗里都给看傻眼了。
这家伙是猪吗？
等法弗里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个羊屁股了。
眉头狠狠抽动了几下，他正想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帐篷的门帘又被掀开了，又是一名通讯兵小跑了进来。
“报告！侦察部队传来消息，距离我方本部东南处100公里发现爆炸火光！疑似联盟海岸线部队发动的空袭！”
一众军官闻言，纷纷停止了大快朵颐，朝着营帐门口看了过去。
“东南处100公里？”科尔威轻轻皱起眉头，盯着地图沉思了片刻，找到了那个位置。
那是海北市遗址，从那里到广田市的距离，和到海岸线的距离一样，都是100公里左右。
不过从那里去海岸线明显要困难一些，毕竟繁荣纪元时代修筑的隧道都坍塌了，必须翻山越岭才行。
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一名军官皱起眉头思忖着说道。
“联盟登陆部队推进速度这么快的吗？”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军官也做着沉思状，许久后说道。
“我听说他们才刚刚拿下182号避难所，现在又马上换了个方向朝着100公里外的地方发动空袭……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不简单，”法弗里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从联盟登陆的地点到他们空袭的区域其间道路崎岖，且至少三分之一都是丘陵，如果是为了和他们的主力部队汇合，根本没必要向这个方向冒险。”
顿了顿，他环视了一眼指挥桌前的其他军官，继续说道。
“只有另外一种解释，他们空袭的那片区域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他们不希望这件东西落在我们的手上，所以打算抢在我们前面。”
“我甚至可以断定，他们今晚的行动绝不只是空袭，一定还有空降部队跟进！”
指挥桌前军官们一阵窃窃私语交流，互相交换着意见，都觉得这分析有些道理。
战地气氛组埋着头喝了口水，装作吃肉的时候把自己噎着了，心中却是替燃烧兵团的弟兄们捏了把汗。
在场的其他军官可能不知道，但他心里可是明镜似的清楚。
燃烧兵团确实在那有行动，而且要抓到的大鱼来头还不小，那里搞不好是火炬教会在整个海涯行省地区的大本营！
为了避免被军团给盯上，他们特意限制了投送火力的密度，结果没想到还是引起了这帮人的警觉。
他匆匆瞥了一眼科尔威的表情，只见后者明显已经被法弗里的说辞给说服了，脸上正露出沉思的表情。
战地佬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虽然就算被威兰特人发现了，他们也不大敢明抢，但放到黏共体的会议上始终会是个纠纷。
这下草率了啊……
就在他急的心中抓耳挠腮的时候，科尔威忽然把目光投向了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穿山甲千夫长。”
战地佬心中一阵苦笑。
我的意见还行……
我特么这时候能说啥？
见其他军官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尤其是那个总看不惯他身份的法弗里千夫长，眼中更是带上了戏谑的表情……那样子就好像已经在期待着他出丑的表现了。
“我的看法和法弗里千夫长一样，将军。”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战地佬还是维持着自己忠厚老实的人设说道。
对于这样的回答，还指望着看他笑话的法弗里显然没有满意。
不等科尔威将军开口，他便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能听到不一样的见解……没想到我们的穿山甲千夫长一旦到了自己专业的领域，就只会重复别人说的话。”
一些传统军事贵族出生的军官没忍住发出了几声窃笑，没有笑的也忍俊不禁地撇了撇嘴。
他们大多只听说过这个穿山甲的传闻，却从来没在战场上真正见过他的本事。
到目前为止，他们从这家伙身上看见的特质，也不过是能吃而已。
但光饭量大有什么用？
“肃清”小组的大个子们个个都是饭桶，但也只是饭桶。
战地气氛组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主要是没把npc的嘲笑当回事儿。
然而虽然他不在意，科尔威却神色不悦地看了法弗里一眼。
“法弗里千夫长，做人应该实事求是一点。有问题就讲出来，没问题就闭上嘴，不要看见了问题不讲，也别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你觉得呢？”
见自己顶头上司一脸不悦的看向自己，法弗里脸上嘲讽的表情收敛了些许。
“我觉得……您说的对，长官。”
科尔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我希望你是真心这么想，这一点你真该向你的同僚穿山甲千夫长学习，他就从来不会因为你看他不顺眼而反对你提出的所有观点。”
“是……”
被那炙热的眼神盯着，法弗里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然而科尔威对他的回答却并不满意。
“你的回答只有这？”
法弗里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指挥桌对面的穿山甲说道。
“对不起，穿山甲千夫长，鄙人法弗里……诚恳的向你道歉。”
战地气氛组能感觉到他的话中只有十分之一不到的诚意，不过他倒也没有兴趣为难这家伙。
“我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法弗里微微颔首，眼睛没有看他。
“很好，”带着姑且恢复友好的二人，科尔威赞许地点了下头，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回到我们刚才讨论的问题上，联盟在我们前进的路线上搞了小动作。不管他们在那儿发现了什么，我们都得去那儿瞧一瞧，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正好广田市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科尔威继续看向了法弗里。
“法弗里千夫长。”
“在！”
法弗里立正站直了身子，等候调遣。
“我需要你带领你的麾下向东南方向进军，务必在清晨时分之前抵达海北市旧址……联盟已经先我们一步抵达了那里，我们要在他们找到什么之前尽可能的扩大我们的控制区域。记住！务必避免与联盟发生直接军事摩擦，除非他们先动手。”
“是！”法弗里行了个军礼，目光炯炯地说道。
科尔威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穿山甲。
“穿山甲千夫长，你跟着法弗里一起过去。你的任务是在后者被热血冲昏了头的时候把他敲晕带回我这里，你的麾下就不必跟过去了。”
“是，将军……”战地气氛组点头领命，但脸上仍有一丝迟疑。
他还想努努力，帮老朋友们做些什么，但又无奈实在没招了。
见穿山甲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科尔威和蔼地笑着说道。
“有什么想说的话赶快说，不用憋在肚子里。”
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脑筋转的飞快，忽然想到什么，灵机一动说道。
“我在想……从这里过去最快也得七八个小时，等我们到了那里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看法和你正好相反，”法弗里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再说嘲讽的话，只是呵呵笑了声，“等联盟的部队和火炬死磕的差不多了，我们正好作为援军杀到战场。到时候我们不但解了他们‘燃眉之急’，还能顺理成章的把战利品从他们手中分走。而他们非但没有理由责怪我们，搞不好还得谢谢我们。”
“哈哈，关于这一点我也是这么想的，”看着傻眼了的穿山甲，科尔威哈哈笑着说道，“当那时候联盟的空降兵也不剩多少了，就算他们想再派些人过来控制手上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我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制造一些既成事实。”
妈的！
脏！
这帮NPC太脏了！
战地佬在心中一个劲儿的吐槽着，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地在脸上做出佩服的表情。
“原来如此，是我才疏学浅了……”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我是见过的，你擅长的本来也不是坐在帐篷里指挥。”科尔威笑着安慰了他一句，随即便说道，“就这么决定了，你们两个赶快去吧。”
“是！”
两人应了一声，行了个军礼，接着便退出了指挥帐。
站在营帐的门口，法弗里轻轻整了下自己的衣领，斜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穿山甲，似笑非笑地说道。
“将军见过你的本事，我还没见过真是遗憾，希望能看到你露一手。”
被这家伙烦的多少有些不耐烦了，战地佬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道。
“将军让我在你被热血冲昏头的时候动手，你确定要让我露一手吗。”
“……”眉心抽动了一下，法弗里最终还是忍住了发作的冲动，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抬步离去了。
战地佬跟在了他身后，心中却默默祈祷着，希望南边的那帮老朋友们能快一点，自己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经过一整晚的行军，期间还与天国领域内的怪物发生了大大小小十余次冲突，法弗里麾下的千人队在付出十几人的伤亡之后，终于赶在黎明时分抵达了海北市的边缘。
整片废墟上已经听不见多少枪声，除了战地佬还在磨蹭之外，其余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爆炸发生的方向赶去。
终于在一片废弃的混凝土残骸附近，军团的千人队与联盟派遣从死亡海岸登陆的部队完成了“会师”。
这大概是南线部队与北线部队的首次交汇。
即便双方都不希望这么早的看见彼此。
不过当看到带队的人居然是战地佬时，不少玩家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
“好家伙……”
“战地？！”
见这帮蓝地鼠全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旁的穿山甲，完全无视了自己这位真正的指挥官，法弗里心中不禁有些恼火。
“这帮家伙在嘀咕什么？”
战地佬一边疯狂地用眼神暗示着这帮狗东西别捣乱，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放屁道。
“在落霞行省，我杀了他们不少……他们应该在问候我家人。”
虽然两句话都是真话，但连起来就是在放屁了。
法弗里却不知情，闻了一下还给愣住了。
不过，这家伙大概是想起以前在《凯旋报》上看过的某篇采访，思索了片刻之后，又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却忽然一转，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既然如此，就由你去和他们谈判，让他们乖乖把脚下的土地让出来好了。”
战地气氛组：“？？？”
卧槽？
这家伙是困迷糊了？！

第797章 捡大便宜了！
法弗里当然不是困迷糊了，事实上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响的很。
燃烧兵团当然不会乖乖听话，从好不容易啃下来的阵地上撤走，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谈判的开头漫天要价。
正好他旁边就有这么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既然你穿山甲这么有本事，那就由你去信口开这个河好了。
说白了。
他就是想看这家伙出丑，压根儿没指望这人真能把燃烧兵团给劝退了。等到联盟被这家伙给激怒了，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他再出面从中调停岂不美哉？
法弗里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然而，如此想着的他并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帮家伙都是他身旁这位的“游戏好友”。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同一个论坛上灌过水。
就在法弗里微笑地看着“穿山甲”的时候，后者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从惊讶变成了无语。
战地气氛组现在可以确认，这家伙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而是真熬夜熬迷糊了！
这家伙是真觉得自己就靠着这么一张嘴，就能把联盟最精锐的兵团给劝退了。
面对着一双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战地气氛组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黑着脸、硬着头皮地点了下脑袋。
“我试试。”
酷酷地扔下这句话，他抬步向前走去，给身后一众威兰特人士兵们留下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
同一时间，对面的废墟上，老白和方长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威兰特人的方向，等着他们的“穿山甲”走近过来。
瞧着这位仁兄脸上无奈的表情，方长先是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
没想到来的是自家人。
那就好说了嘛！
听着好兄弟的吐槽战地气氛组叹了口气说道。
“莫法……我已经尽力拖延了。”
老白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那群威兰特人士兵，接着又看向他好奇问道。
“所以，你的长官想干什么？”
瞟了一眼远处抱着双臂看着自己的家伙，战地气氛组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
“那家伙不是我的长官应该算是同僚，我之前被借调到前线第37万人队，目前长官是第37万人队的万夫长科尔威。”
还记得这个名字，站在老白旁边的白给带狙惊讶地说道。
“好家伙，又变回原来的老上司了？”
“……算是吧。”战地气氛组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借调令仅仅持续到这场战争结束，等这场仗打完了他又会调回大使馆那边。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装逼，但事实就是多亏了一帮好兄弟们的抬举，他现在在军团的各派系还是很抢手的。
无论是东方军团还是文官集团都对他充满了兴趣。
而之所以选择文官集团发展，一方面是去凯旋城的机会大一些，另一方面也是来自管理者那边的建议。
总之，他不会在第37万人队待太久。
老白了然的点了点头，认真地继续问道。
“那你们的任务是？”
战地气氛组也没隐瞒，干脆地坦白说道。
“趁着你们和火炬打的难分难解，以增援你们的名义把这一带纳入军团的实际控制区。”
道具带师：“我靠，真特么脏。”
“没错，我也觉得，太特么脏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战地气氛组也气愤地这么吐槽了一句，随后又耸耸肩膀继续说道。
“然后等我们过来之后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我身后那个叫法弗里的家伙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派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你们直接劝走。”
老白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军团并没有做好和我们直接发生冲突的准备。”
战地气氛组：“那是肯定的，前线几十万人补给都靠联盟的铁路运输，没咱帮忙他们连家都回不了，拿啥玩意儿和咱打。你们要是拒绝了我这边的漫天要价，他们估计最多也就换个法子和你们扯皮。”
白给带狙撇了下嘴说道：“嗐，反正他们也不敢打，我看也没什么好和他们说的，直接让他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得了——”
“嗯，我倒觉得……既然那帮威兰特人这么想要，不如干脆给他们好了。”一直沉思着的方长忽然抬起头，打断了白给带狙说到一半的话。
“给他们？”
听到方长这句话，旁边几名玩家纷纷惊讶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这份惊讶也仅仅只是持续了那么一瞬间，众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方长老兄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道理啊……”
“卧槽！我咋没想到。”
“666！”
看着这帮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的家伙，战地气氛组也是被弄的是一头雾水，连忙说道。
“你们不用照顾我哈，我立不立功都无所谓的其实。”
“和照顾你没什么关系，”方长淡淡笑了笑，解释说道，“不过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个机会，我建议你好好把握住。”
战地气氛组表情严肃起来，认真看着他。
“……你真打算把这里让给他们？”
方长理所当然说道。
“为什么不呢？反正这儿除了一堆烂石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战地气氛组再一次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什么都没有，哪至于让联盟最精锐的空降兵在这里打上一整晚。
见他一脸“你当我是白痴吗？”的表情，方长耐心地解释道。
“昨晚我们对这一片城区发动的攻势主要是佯攻，目的是掩护我们另一支部队进入20号避难所的真正入口……至于，这里事实上只是炎洞氏族的巢穴而已。”
“目前，被关在地牢里的俘虏我们已经解救完毕，有价值的战利品也回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和用不上的玩意儿，说不准还有些没爆炸的地雷或者哑弹，不如让给我们的‘老朋友’开心一下。”
“卧槽！”战地气氛组听闻之后，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
黑还得是这位黑啊！
并不知道战地老兄在想什么，方长看着他脸上那副大受震撼的表情，只是淡淡笑了笑，便继续说道。
“……军团已经笃定这片区域藏着什么宝贝，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在黏共体上向我们施压，要么就是向我们泼脏水。到时候解释这里的情况只怕还有的麻烦。”
“因此与其让他们一直惦记着这片废墟，不如扔给他们自己去琢磨。”
“表面上是我们向后退了一步，但实际上我们却掌握了可进可退的主动权。”
“到时候如果他们想赖我们，我们反而可以以‘火炬教会重点战略防御设施已经移交至军团第37万人队’为由，反过来指责他们瞒着我们将关键的人员、资料和设备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拒绝公开。”
20号避难所的入口与这片废弃城区隔着少说也有个七八公里。
这距离听起来很近，但实际上走起来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让掉这片废弃城区并不等于让出20号避难所的入口。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就走，”老白咧嘴笑了笑，本想伸手拍拍战地气氛组的肩膀，却想起这家伙的‘同事’就在不远处，于是改成挤了挤眉毛，“舔盘子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牛逼……”战地气氛组一脸感慨地说道。
这帮老六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多了……
……
谈判很快就结束了，前后加起来才十多分钟。
站在后方等待谈判结果的法弗里看见穿山甲走了回来，前一秒还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浮起了看笑话的戏谑。
想都不用想。
这么快就回来，绝逼是谈崩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法弗里还是明知故问的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样？尊敬的穿山甲千夫长，联盟被您神勇无敌的威名吓得落荒而逃了吗？”
面对那戏谑的眼神，战地气氛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言简意赅地回道。
“他们同意撤退，将这座阵地交给我们。”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见。
法弗里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甚至不只是法弗里。
包括他的副官、下级军官乃至基层的士兵们，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撤……撤退了？”
愣愣的地看着穿山甲，法弗里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前方。
也恰恰就在这时，他正好看见那些穿着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的士兵陆续离开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朝着南边的方向撤退。
那一刻，他在看向穿山甲的时候，眼神就像在看着什么怪物一样……
能猜到这家伙心中的震撼，战地气氛组却装做不知，只是酷酷地点了下头，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没错，这座要塞是我们的了，他们没来得及探索的部分由我们继续探索……至于能搜到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是听情报中提到这儿有个火炬的研究设施的入口。”
研究设施的入口！
法弗里手下的一众军官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还有那些士兵。
他们在意的倒不是什么研究设施，而是他们兵不血刃的占领了火炬的要塞！
虽然是从友军的手上。
虽然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法弗里身后的士兵们克制不住地欢呼了起来，纷纷冲他吹着口哨，竖起大拇指。
“干的漂亮！”
“英雄！”
“哈哈哈！瞧联盟那丢人的衰样碰上我们，他们真是倒了大霉了！”
“小点儿声，他们还没走远呢……”
“怕什么？现在这一带已经归我们了！”
此刻几乎所有看向战地气氛组的目光，都像在注视着一位真正的英雄一样。
威兰特人崇拜真正的强者。
他已经用行动和事实证明了他的强大！
没有阻止部下们的欢呼，法弗里怔怔看着穿山甲。
片刻后，他收敛了呆滞的表情，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见这家伙向自己走来，战地气氛组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淡定地看着他又打算搞什么花样。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并没有那么做，反而摘下头顶的军帽，俯身颔首鞠了个躬。
看着略微惊讶的穿山甲，法弗里重新戴上了帽子，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为我此前的无礼和傲慢向您道歉……您是真正的英雄，绝不是什么徒有虚名之辈。”
看着这家伙虚心道歉的样子，战地气氛组心中对他的印象也不禁稍稍改观了些许。
这家伙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只是对荣誉和传统看得比较重一些。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
他是联盟的人，一切以联盟的利益优先，坑人的时候可不会手软。
“我接受你的道歉，虽然之前的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法弗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感谢！”
短暂的交流过后，法弗里下令自己的麾下前进，从已经撤退的联盟部队手中接管已经人去楼空的阵地。
那印在墙上的密密麻麻的弹孔，以及满地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和尸体，足以看出先前战斗之惨烈。
为了拿下这座阵地，联盟方面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如今这一切都做了军团的嫁衣。
能够从联盟手中捡到这么大一个便宜，法弗里心中也是高兴的不行。
如果不是现在在前线，他需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他简直恨不得掏出酒瓶喝上两口，释放一下兴奋的心情。
然而就在他耐心的等待着前方搜索部队传来好消息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爆响忽然从前方废墟深处的某个位置传来。
那爆炸就像一声平地响起的惊雷，震的地上的混凝土碎渣都是为之一晃。
还在做着白日梦的法弗里被这声音当场吓了一跳，簇拥在他身旁的威兰特人士兵也纷纷如临大敌地抬起手中步枪，瞄准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威兰特人士兵，跟着爆炸扬起的尘埃一起从废墟里抢了出来。
揪住一名狼狈逃出来的十夫长，法弗里咆哮着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不知道……我正在打扫战场，我前面那支队伍忽然就被炸没了。”那十夫长结结巴巴的说着，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表情，再看向废墟的时候眼神中更是写满了惊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根本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战地气氛组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故作深沉的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估计是没爆炸的哑弹。”
法弗里整个人都懵了。
“……没爆炸的哑弹？”
“当然，现在爆炸了。”
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战地气氛组还是一本正经的这么说了。
突然发生的爆炸让所有正在兴奋劲头上的威兰特人，心中都不禁染上了一丝阴霾。
果然免费的东西最贵，看来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威兰特人忙着玩“扫雷游戏”的时候，一架拖着淡蓝色羽流的“蝰蛇”运输机，正缓缓降落在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看着从运输机上跳下来的卡莲，赫娅激动的冲了上去，把还没站稳的前者吓了一跳，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
“师傅！！”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情绪激动的赫娅一把抱住了卡莲，将下巴枕在后者肩头呜咽起来，没多久便哭的泪眼婆娑，梨花带雨。
卡莲被她的反应给吓到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敢说话，更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了。
至于站在周围的士兵，尤其是近卫兵团的吕北，则是警觉地盯着这个家伙。
虽然她在之前的战斗中有立功表现，但仍然改变不了她曾是火炬的研究员。
他必须小心应对各种可能存在的突发情况……
相比起吕北一行人的“如临大敌”，楚光倒是显得很随意，至少没有将提防写在脸上。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对这个卡莲完全放心。
她的身上存在着太多的疑点了，包括目前燃烧兵团仍然在搜索调查中的20号避难所，包括存放在避难所中的那一排排大脑……
或许，他应该去官网论坛寻求一下群众们的智慧……

第798章 “无轨道太空电梯”的可行性论证
“妈的，上当了！”
在连续意外折损了二十几名部下之后，法弗里总算回过了神来，他可能被联盟的人给摆了一道！
这片废弃的城区确实是火炬教会的阵地不假，然而整个阵地上除了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和碎砖碎瓦之外什么也没有！
难怪……
这帮贪婪的蓝地鼠会这么爽快地将咬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肉分明是一根又冷又硬的骨头！
法弗里越想越气一边叫停了正在废墟上忙活着的扫雷部队和搜索队，一边亲自走去了废弃城区南边。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空地的中央堆着空投物资，还有穿着外骨骼的联盟士兵正在附近忙前忙后地施工。
他们将建筑垃圾清理到空地的边缘堆着，并且对崎岖的土地进行平整，似乎打算修一条可供飞机临时起降的跑道。
除此之外远处还能看到一排排统一样式的帐篷，以及一些裹着毛毯的幸存者。
看样子这帮家伙打算在海北市的旧址上修建一座半永久的军事基地，并长期待下去。
法弗里并不关心他们想在这儿待多久，他只想知道自己手上的那片废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气冲冲地走上去，逮着一名巡逻的士兵便吼道。
“你们的指挥官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巡逻的玩家停住脚步，瞅了这个咋咋呼呼的大鼻子一眼。
“你谁啊？”
法弗里微微眯起了眼睛，忍着脾气说道。
“我是第37万人队第1千人队的千夫长！就双方控制区域问题，我要和你们的指挥官谈谈！”
听对面自报了家门和来这儿的目的，那玩家倒也没有继续刁难他，虽然也没表现的多热情。
千夫长。
他们在沙漠里俘虏的千夫长多的去了。
“等着。”
扔下了这么一句话，那玩家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杀人之匕便走了出来。
法弗里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开口说道。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
杀人之匕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我们的指挥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就可以了。”
法弗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杀人之匕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回道。
“花招？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看着眼前这家伙装傻的样子，法弗里咄咄逼人地质问道，“那片废墟！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见他语气越来越差，杀人之匕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法弗里先生，那是我们的士兵用鲜血啃下来的阵地，你们过来伸手向我们索要，我们本来可以拒绝，但还是眉头不皱一下地让给了你们。这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们，完全是看在我们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立场。然而现在你却指责我们耍了花招，嫌弃我们给你们的帮助太少，你不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了吗？”
法弗里僵在了原地，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然而偏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确实。
自己的做法属实有些不太厚道。
毕竟那片废弃城区本来就是联盟打下来，自己觉得有便宜可捡就伸手要了过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却来怪别人摆了自己一道。
说到底那也是火炬修建的设施，并不是联盟建的。
于情于理，自己的友军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也很正常……
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法弗里，杀人之匕换上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这边再稍微透露给你一点情报好了，教会的圣光骑士团以及之前从十峰山撤下来的炎洞氏族就驻扎在你们目前占领的那片城区里，当我们的无人机在天上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加固那座混凝土堡垒。”
“要说那里什么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如果那儿真啥也没有，他们何至于在上面大兴土木修那么多防御工事？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想让我们从他们手中弄走。”
法弗里一听这话，越琢磨越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确实。
理性的分析，如果那儿要真只是一片废墟的话，火炬干嘛修那么多防御工事？
看着似乎被自己这套说辞给绕进去了的法弗里，杀人之匕轻咳一声憋住了笑，厚着脸皮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这种隐藏地图……咳，我的意思是隐藏的研究设施，肯定不会把入口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要不你回去再仔细找找？”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最后的这句提醒。
这位军团的千夫长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回去重新开工了。
“嗯！我回去再找找。”
匆匆扔下了这么一句，法弗里急不可耐地转身回去了自己控制的区域，把正在休息的工兵和苦力们召集了起来。
“都给我狠狠地找！”
“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火炬的研究所给找出来！”
见长官似乎是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在那儿说着，在场士兵原本因为一无所获而跌入谷底的士气也纷纷重新振作了起来，并发出了振奋人心的喊声。
“噢噢噢！！”
看着那些重新提起干劲奔赴废墟深处的威兰特人士兵们，战地气氛组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好家伙。
到时候该不会真让他们挖出来些什么吧……
那可就说不好谁是冤种了。
……
就在威兰特人在废墟上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联盟的玩家们也在另一个世界的论坛上聊得火热。
话题热度最高的依然是方长老哥的帖子。
在从废弃城区撤走之后方长便下线回了现实，在官网论坛上分享了燃烧兵团在20号避难所中的发现，以及自己关于20号避难所居民以及火炬教会高层去向的推测。
“……20号避难所开启于废土纪元51年，最后运行时间为废土纪元72年，之后便一直处于荒废状态下。”
“由于管理者日志遗失，且该避难所相关人士也都已经离世，因此很难推测避难所废弃的原因以及该避难所居民在设施废弃之后的行踪去向，不过从避难所中遗留的设施以及残留在数据库中的资料目录来看，该避难所从事的研究应该与‘外层空间开发’相关。”
鸦鸦：“外层空间开发？0.0”
方长：“没错，该避难所居民并非是生物专家，而是以航天工程师和相关从业人员为主。在避难所运行期间内，他们针对废土纪元时期特殊的外层空间环境提出了多种较为新颖的技术设想。”
“比如一种是基于引力子相关技术设计的‘无轨道电梯’，这种太空电梯主要运用繁荣纪元晚期发现的技术，原理和超光速引擎以及反重力装置类似，不但功耗、维护、建造成本更低，而且没有繁荣纪元早期修建的经典太空电梯存在的那些安全隐患。在情况合适的时候，这套装置可以帮助幸存者们以更小的代价重返外层空间。”
“另外，除了无轨道电梯，该避难所的幸存者还提出了另一种名叫‘思维投射’的设想。”
峡谷在逃鼹鼠：“那是什么？（呆）”
方长：“简单来说就是将意识信息化，然后通过大功率发信设备朝着人联时代部署在外层空间的航天器或者空间站发射，以此来突破外层空间大量太空垃圾以及自动化武器设备的封锁。”
“该设想考虑的是最极端的情况。即，由于外层空间的轨道垃圾封锁，彻底断绝了幸存者们借助航天器重返太空的可能，而仅剩的资源又不足以让幸存者重建一个可持续的新文明。他们认为到了那时，人们需要转变思路，将‘从内向外’的自救模式转换成‘从外向内’。”
斯斯：“在肉体出不去的情况下，让精神先出去，夺取人联时代遗留的外层空间设施的控制权，然后利用外层空间的技术与资源优势再慢慢向地球发展，最终拯救被困在地球上的幸存者……是这个意思吗？”
方长：“聪明。”
戒烟：“我已经晕了！！”
尾巴：“giao！也就是说……火炬已经通过这套设备逃到了外星球上？！∑(?Д?ノ)ノ”
方长：“外星球倒不至于……只有特殊的外层空间设备才能够接受这些信息，毕竟对石头发射信号没有任何意义。根据圣子在遗言中透露的信息，他们前往的是一百五十万公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根据这个数字，我推测应该是在拉格朗日L1、L2点附近的空间站，至于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肉山大馍馍：“好远！！”
嗷嗷芝麻糊：“唔……可是他为什么要透露这么重要的信息给我们呢？（疑惑）”
泉水指挥官：“可能是笃定我们肯定去不了吧。（斜眼）”
斯斯：“嗯……其实从心理学上分析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相比起提议成立第二圣堂的阿尔祖，他才是真正意义上惟一一个没有放弃肉身的先行者。一方面他坚信只有天国最终实现，人类完成向高等生物的飞升才能完成救赎，但同时他又并不信任现有的技术真的能实现意识在不同躯体之间的自由迁徙。因此在对死亡以及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之下，他做了一些看起来相互矛盾的事情。”
方长：“按照一般游戏的设定，BOSS透露关键信息一般只是为了推进剧情而已，我觉得你们到不用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想那么多……而且这些细节其实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根据他在最后说的那些话，以及在对话中提到的包括‘一百五十万公里’、‘天人’在内一系列的概念，我可以大胆的推测，《废土OL》下一部资料片或者说下一个阶段的主线，将与外层空间相关。”
尾巴：“喔！要去宇宙了吗？！(?ω?)”
边缘划水：“话说地上的废土还没有结束，这么早开外层空间的资料片真的合适吗？（懵逼）”
方长：“落后与发达在这颗星球上本来就是并存的，外层空间的废土纪元和地上的废土纪元可以一起结束，两者甚至可以互相推动，这其实倒没什么冲突的。而且20号避难所提出的无轨道电梯设想，我觉得恐怕就会成为一个将我们带去外层空间的重要线索。”
“而且，我推测不只是火炬教会的高层，包括117号避难所出逃的居民，甚至是一个多世纪前就失踪的20号避难所居民……他们很可能都通过‘第二种方式’将思维转移到了一百五十万公里外的某个设施上。”
峡谷在逃鼹鼠：“也就是说……那个圣子口中的‘天人’，就是那些通过思维上传技术转移到外层空间航天器和空间站上的人？”
方长：“或许吧，但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天人收容了他们……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夜十：“所以‘天人’到底是谁？（懵逼）”
方长：“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是从南门二返航的人联远征军，另一种可能则是来自盖亚行星的叛军。”
“如果是前一种可能的话，我们或许还存在通过沟通解决问题的可能。”
“但如果是后者，我们恐怕将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
钢铁之心号舰长室。
将官网上的帖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半晌之后楚光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帮家伙真特娘是个人才！”
这句话他应该说了不少次了，但并不妨碍他每次都是如此觉得。
说来惭愧。
他这个游戏策划都没想这么多，他的玩家却已经帮他脑补完了。
不过朝外层空间发展……
这个脑洞属实有点大了些。
且不说外层空间糟糕的现实情况连学院都感到棘手，联盟在地上要干的事儿还多着呢，哪有时间去搞什么外太空资料片——
等等。
楚光正打算将这事儿暂且放在一边，却又猛然间回过神来。
“虽然联盟没有精力搞这事儿，也没那个能力独自办下来，但如果是以黏共体的名义，结合整个黏共体的资源……”
想到这里，楚光眼睛越来越亮，感觉格局和思路一瞬间打开了。
开发外层空间对联盟来说暂时还太遥远，但作为黏共体的新议程却刚刚好！
正好天堂之战马上就要打完了，黏共体也需要一个新的共同的目标，将所有与会成员继续团结在同一个屋檐下。
开发外层空间无疑是个很好的契机！
长远来看，想要将生产力发展到繁荣纪元中期以上的水平，恢复“地月航班”以及氦三核燃料的生产等等这些前置条件都是必不可少的。
短期的来看，火炬教会的高层逃去了外层空间，为了将战犯们绳之以法，黏共体追过去很合理吧？
那简直太合理了！
不止如此。
一直藏在暗处并操纵着废土局势的“天人”，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若是不能一劳永逸的根除掉他们，藏在暗处的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废土上幸存者们的短视和软弱，让“与火炬类似的威胁”再一次在废土上卷土重来！
这个必须放在黏共体大会上好好讨论一下。
不过，眼下开大会到是其次，当务之急是弄清楚20号避难所琢磨出来的那个“无轨道太空电梯”到底能不能搞？
想到这里，楚光没有犹豫，立刻看向小柒吩咐说道。
“小柒，通知殷方！让他立刻组织人手并调取20号避难所中储存的资料！”
“我需要科考团以最高优先级，尽快完成对这部分资料的整理，并给我一份关于‘无轨道天空电梯’的技术可行性分析报告！”
“我需要知道修建这么一座电梯需要的物料成本和时间成本分别是多少！”
看着充满干劲的楚光，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俏皮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愉快地说道。
“收到！”

第799章 还真让他们给挖出来了？！
“MMP！这人也忒多了吧！”
曙光城，北郊的火车站。
一声骂骂咧咧的抱怨被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中，随着拥挤的人潮从月台涌向了安检通道的出口。
如今是十二月份，曙光城正是一年四季最冷的时候。
然而也许是人变多了的原故，也许是空调开的足，这拥挤的车站里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反倒是有些令人心头燥热。
“特奶奶的……总算挤出来了。”
总算是挤到了开阔的地方，【没有家人】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活动了一下快被挤散架了的筋骨。
远处是被阳光镀成金黄色的街道和广场，象征着秩序的铁锤巨像就伫立在广场的正中央。
眯着眼睛眺望了一眼这熟悉而陌生的场景，家人的脸上不禁挂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不但心情好了不少，身上的晦气也一扫而空。
三天前，他在死亡海岸抢滩登陆的时候，被一只缩在战壕里的自爆变种人意外带走。
用他几个队友的话说便是，他当时整个人就像坐火箭似的直接飞去了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也难怪他不管怎么试着重连都连不回去。
就这样，他在线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地着急了三天，如今总算是重新回到了线上。
“哈慈哈慈”地猛吸了几口曙光城那令人迷醉的空气，感觉舒服多了的【没有家人】一脸心满意足地朝着北街的方向走去。
在换乘飞艇奔赴薯条港之前，他打算先去北街弄点吃的，顺便再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自从天堂之战开打以来，他便一直在南部海域一带活动，想想也有半年多没回来瞧瞧了。
如今走在这条熟悉而陌生的街上，听着两边小贩的叫卖吆喝，他竟有些“到乡翻似烂柯人”的感觉。
“新鲜的热带水果！比脸盆还大的榴莲！百越公司冷链空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烤冷面！现烤的冷面！”
“来自理想城的智能化穿戴设备！采用最新全息投影设备，让您随时切换您的心情，一件衣服胜过整个衣柜！”
“自由邦的仿生人伴侣是整个废土上最实用的！我们公司的产品能满足您一切需求，还能根据您输入的影像资料自主学习，都过来瞧瞧吧！”
叫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没有家人一边在街上悠闲的四处溜达，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看看这儿有没有什么自己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这曙光城的好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就在他逛回到广场附近的时候，忽然瞧见了一群奇怪的家伙。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手中捧着一叠传单，逢人便发。
也许是觉得他们样子太可疑，被他们盯上的路人纷纷向旁边躲开，以至于他们发了好久手上仍然拎着一大摞。
不过，虽然手中的传单没发出去几张，但他们却一点儿也不气馁，仍旧锲而不舍地试图将传单塞进过往行人的手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没有家人】的视线，那几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很快其中一人拎着传单走了上来。
“朋友，平等会要了解一下吗？”
“我瞧瞧。”
正好奇这帮家伙到底想干啥，没有家人饶有兴趣地接过了他们手中的传单，拿在手中认真看了起来。
起初他以为这所谓的“平等会”八成又是什么民间自发组织的“管理者粉丝会”，毕竟曙光城最不缺的就是失去理智的管理者的粉丝，而类似的事情以前也没少发生过。
结果读到一半的时候他却恍然发现，这“平等会”原来压根儿就和曙光城没有半点关系，而是婆罗行省海外幸存者自发组成的“海外救亡组织”。
传单上写着的不只有平等会的施政理念，还有他们为实现“在婆罗行省建立一个平等社会”的宏伟目标而制定的具体行动纲领。
写这玩意儿的家伙是个人才啊！
【没有家人】越是往下看去心中便越是惊讶，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明亮了起来。
没想到在那个人吃人的土地上，竟然也能出现如此进步的声音！
而就在他看着传单的时候，发传单给他的那个年轻小伙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旁边不遗余力地宣传着自己的组织。
“……废土上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变局，我们不能继续沉睡下去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只有当我们所有人都为同一个目标行动起来，我们才有可能推翻腐朽封建的帝国，和废土上的其他朋友们一起走向新的时代！”
说话的时候，那小伙子的眼睛里炯炯有光，慷慨激昂的声音听的家人老兄心中也是不禁一阵热血沸腾。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传单末尾处的三角形徽章，于是不由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那小伙子见他目光落在那三角形的徽章上，连忙热心地介绍说道。
“这是平等会的徽章！”
没有家人惊讶道。
“你们连徽章都做好了？”
“那当然！”小伙子一脸自豪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要建立一个等边三角形一样的社会！这个新的社会将不再有高低贵贱的分别，每一条边和每一个角，对于另一条边和另一个角度都同样重要！”
没有家人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
“听起来有点意思……可就算是等边三角形，也得有一面朝下才能站稳的吧？”
那小伙子笑着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面朝下呢？我们可以将它平放着，就像画在纸上一样，这样不就没有上下之分了吗？”
没有家人惊讶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张开了嘴。
“人才啊！这些是你想出来的？”
不过他刚开口这么说便很快又想到，这种说辞有点儿诡辩的嫌疑。
毕竟别说是等边三角形了，就是画个圆、画个正方形，扔地上平放着一样没有上下之分。
不过这么说又显得他抬杠了，于是他也就闭着嘴没有指出来。
那小伙子却只听见了他的夸奖，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微妙的表情，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
“这倒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们尊敬的圣父想出来的！”
“圣父？”
没有家人愣了下，正想问这圣父又是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
“那都是我的朋友们擅自送我的一些虚名，请不要放在心上。”
听到那声音，没有家人回过头去，只见一名披着白色长袍的男人面带笑容的朝他走来，并礼貌地伸出了右手。
“我叫扎伊德，来自金加仑港。”
“噢噢，扎伊德先生……幸会。”没有家人和他握了握手，不过并没有报出自己的ID。
那个叫扎伊德的男人倒也没有追问他的名字，只是阳光和煦的笑了笑，接着解释说道。
“我的同胞们对平等的理解还很抽象，所以我就想到用一些形象的办法来便于他们理解。其实说穿了，所谓平等无非那几句话，让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屋，工商业者得以自由发展知识分子能获得尊严……我们打算将人们需要的东西平等地分享给所有人，而不是让这些本该属于每一个人的东西都掌握在一小撮贵族的手里。”
听完他的话之后，没有家人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没想到婆罗行省能有您这样的思想家。”
扎伊德哈哈笑了笑说道。
“您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思想家，我想……我应该属于行动派。我所创办的平等会就是秉承行动大于空想的理念，比起在报纸上书写我们的理想，我们更愿意通过行动来践行我们宣扬的平等！当然，现在的我们还太弱小了，需要朋友您这样的有识之士的支持。”
听到这句话，没有家人不禁腼腆一笑，轻咳了一声说道。
“您太客气了，比起我这种没什么理想的乐子人来说，你们才是真正的有识之士。”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百元钞票，在一众小伙子们激动的目光下塞进了募捐箱里。
“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另外，我叫家人，你们喊我家人就可以了。”
“家人……”扎伊德反复琢磨着这个词，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称呼不错……”
朋友、战友这些词，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生分了些。
然而家人这个词不一样。
这个词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能在一瞬间将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拉近成亲密无间的状态。
扎伊德越想越觉得发明这个词的人简直是天才。
接着，他不再犹豫，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伙子们说道。
“我们的规矩得改一改，以后平等会的会员与会员之间均以家人相称，我们要像一家人一样团结！”
一众小伙子们都精神振奋地看着这位“圣父”大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家人！”
站在一旁的没有家人，被这帮人一口一个“家人”的称呼雷的是外焦里嫩，连忙解释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叫家人，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哎！你们倒是听我说两句。”
他想给他们纠正过来，但好像又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人的学习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新的设定，最终他也只能放弃了劝说。
其实，叫什么都是次要的，关键还是得看做了什么。只要他们心里想的是团结所有人，叫平等会和叫家人会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家人在心中如此说服了自己。
而且，这个叫扎伊德的家伙，看起来似乎是要比那个拉西靠谱那么一点儿的。
后者虽然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做事儿的手段确实粗暴了点。
看在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们的份上，他衷心地希望自己的名字和那张一百元钞票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点好运……
要是他们真能成功就好了。
……
另一边，海北市的废弃城区。
自从盘踞在这一带的火炬被打垮了之后，这一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了起来。
只见歪歪扭扭的混凝土建筑残骸附近，一片叮叮咣咣的声响。
拎着铁锹的威兰特人士兵面朝废墟背朝天地干着活儿，恨不得把这一片暴雷整个挖翻过来。
法弗里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自己的运气真有那么差，脚下的那片废墟除了一地的混凝土碎渣啥也没有。
变种人修筑的堡垒底下挖不到东西，他便下令扩大了挖掘范围。
人手不够用，他便再向科尔威再要了1000名劳工的增援。
整个工地上尘土滚滚，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他们和联盟打了起来。
战地佬觉得这家伙多少有点疯了，不禁埋怨自己的好兄弟们下手太狠。
而事实上，法弗里也确实如此。
此刻的他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和脚下的废墟彻底较上了劲儿，弄得一众属下们苦不堪言。
也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叫声忽然从工地上传来。
只见一名拎着铁锹的威兰特人士兵，带着满身的泥浆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在喊着。
“长官！我们挖到东西了！”
正啃着干粮的法弗里闻言一喜，连忙将鞋拔子一样硬的牛肉干和冷面包塞进兜里，脚步匆匆的朝着那名威兰特人士兵迎了上去。
不顾那士兵身上脏兮兮的污泥，他一把握住那士兵的肩膀，激动的颤声问道。
“你挖到什么了？”
“一座地下空间！”那士兵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满眼都是激动，用手比划着，“面积大概有这么大……能塞进去几百辆坦克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空间的宽阔，只能用这个抽象的例子来形容。
看这家伙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法弗里心中被撩拨的痒痒，干脆推了他一把到前面走着。
“赶紧带我过去！”
那士兵匆匆点头。
“是！”
看着脚步匆忙朝着废墟深处走去的二人，坐在不远处啃着干粮的战地气氛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该不会真让他们挖到啥了吧？！”
想到这儿，他顿时坐不住了，连忙拍了拍裤子起身，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两人后面，打算跟过去一看究竟。
一行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只见上百名领着铁铲的劳工，站在一栋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旁边。
而在众人包围的正中间，有一条斜着向下延伸的通道。
那通道很宽敞，能容纳两辆战车并行且不显拥挤，也难怪那威兰特人士兵会用坦克举例。
不止如此，这里的混凝土墙壁形成时间又与外面的混凝土建筑不同，后者明显有两个世纪以上的历史，而前者却最多只有一百五十年。
看着两位千夫长都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站在遗迹旁边的技术军官连忙起身，朝着法弗里和穿山甲分别行了个军礼。
“大人，您来了！”
简单的回了个军礼，法弗里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条人工开凿的通道，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这条通道是什么情况？”
能看出来法弗里千夫长眼中的激动，那技术军官连忙开口解释道。
“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这条通道，关于它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目前只能确定，这座隧道大概修成于废土纪元50年前后……并于废土纪元70年左右被掩埋。”
“废土纪元七十年左右……”
战地气氛组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间不正好是20号避难所停止运行的时间吗？
也就是说……
20号避难所第一次停止运营的原因和眼前这座设施有关？！
意识到这一点的战地气氛组，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
好家伙！
还真让他给一语成谶了！
并没有注意到“穿山甲”脸上的表情变化，法弗里在听到技术军官得出的结论之后，只是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
废土纪元70年？
那不得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火炬教会也就是最近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如此说来这遗迹恐怕和火炬关系不大了……
不过这遗迹到底是他的手下好不容易挖出来的，他还是充满兴趣的追问了一句。
“这通道下面埋着什么？”
站在洞口的技术军官和旁边的工程师相视了一眼。
见前者将皮球踢给自己，那工程师看向法弗里千夫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们也不清楚……这里之前应该发生过大范围的坍塌，而这条通道我们刚刚才挖掘出来，里面堆着大量建材垃圾需要清理。我们已经派遣了探索小队下去，但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似乎是担心法弗里着急，那工程师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不过从刚才清理出来的那批垃圾来看，我们初步可以推断这下面应该是一座幸存者聚居地。”
法弗里愣了下。
“聚居地？”
那工程师认真点了点头。
“没错……一座距今大概有100多年历史的聚居地！而且大概率是废土纪元早期诞生的那一批！附近说不定还能找到避难所，毕竟很多废土纪元早期的聚居地都建在避难所的附近，甚至就建在避难所的入口！”
虽然一座幸存者聚居地的遗址无法让法弗里产生任何兴趣，但如果再加上一座避难所的话，意义则完全不同了。
法弗里的脸上当即露出兴奋的表情，催促着说道。
“那你们还在这儿等什么！赶紧给我挖！都下去挖！”
听到这番胡来的发言，一旁的技术军官连忙出声劝道。
“已经有人在挖了，一次只能下去那么多人，再下去多点要出事儿了！”
“好，好！那你们快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尽全力帮你们争取！”
法弗里兴奋地搓着手，根本抑制不住脸上的眉飞色舞。
倒是站在他身后的穿山甲大人，一脸不动声色的沉稳令人佩服。
然而众人并不清楚，这位穿山甲大人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母亲都给问候了个遍。
这尼玛该咋整？
他现在只能默默祈祷，这通道下面真就只是块坟了……

第800章 地狱总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一片漆黑的隧道中。
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威兰特人士兵打着电筒，一边仔细的搜索着周围每一处阴影覆盖的角落，一边谨慎地向前推进着。
这里的空气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黑暗中仿佛藏着一双双觊觎的眼睛……那是亡者对生者的觊觎。
由于这片空间过于安静，任何一丝微小的声响都会显得突兀异常，因此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减少了交流，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互相交谈两句。
距离法弗里率领的千人队发现这条隧道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这支探索小队深入遗迹搜索也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
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没有探索到这条隧道的尽头。以至于不少人甚至情不自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
毕竟这条隧道长的就像黑洞一样。
以至于越是往深处探索，众人心中那一丝不安的感觉便越是强烈。
就仿佛在这里面待久了，就再也出不去了一样……
“妈的……那些挖坑的伙计从哪儿找到的这个倒楣的隧道。”
“鬼知道……”
“一百多年前的聚居地遗址……我就想知道探索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能有活人在这里不成？”
“够了，闭嘴吧你！”
这时候讲鬼故事除了吓唬自己之外没有一点儿好处，被队长呵斥了一声的那人讪讪一笑停住了话头。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这深不见底的隧道里重新恢复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终于又撑到了例行报告的时间。
站在队伍前列的威兰特人士兵深吸了一口气，取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沉声说道。
“这里是‘雪橇’……下面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上级的声音。
“继续搜索。”
“……是！”
显然。
上级不可能允许他们空着手回来。
在找到足够有价值的目标之前，他们只能在这条深不见底的隧道里继续搜寻下去。
带队的威兰特人队长挂断了通讯，朝着身后的队友们打了个手势，接着便带着士气低迷的众人继续朝着隧道的深处走去。
在穿过了一片歪歪扭扭的钢筋之后，众人越过了一座半坍塌的通风管道，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宽敞起来。
见到前方的情况总算出现了变化，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振奋的表情，纷纷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座约莫有上百个平米的小广场上。
只见那广场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方型的石碑，而在石碑的周围则排列着一把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这些椅子大多是空着的，不过在其附近却能看到残留的衣物以及几具已经风化完全的骸骨。
忍着心中的不适感，那威兰特人队长打着电筒走到了石碑前，视线跟着电筒的灯光在周围寻觅了一圈。
“这里是‘雪橇’……我们发现了一座广场，这里应该是当地幸存者集会的地方。”
顿了顿他将电筒对准了石碑，发现上面刻着一行行细小的文字，于是又接着说道。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碑，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纂刻的字迹，似乎都是当地居民的名字……等等，石碑的最下方好像还有一行字。”
仔细辨认了那细小的字迹，他勉强辨认地说道。
“‘我们的世界已经终结我们将重启新的轮回’……我没看懂，这是什么奇怪的宗教吗？”
指挥部中继续传来声音。
“石碑上有关于这座聚居地的地理信息吗？比如名字什么的？”
“没有发现……在确认地名之前，我姑且叫这里‘石碑镇’好了。”
那威兰特人队长脸上浮起饶有兴趣地表情，打着手中的电筒绕到了石碑的后面。
由于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石碑上，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直到“咯吱”的一声脆响透过靴底传来，他下意识地将头低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踩碎了一颗人的头骨。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座石碑后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尸骨就如同野草一般杂乱地生长。而被他踩中的那颗脑袋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人骨在这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堆成了小山……
这根本不像什么聚居地。
倒像是某种邪教的祭祀场所。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便在战场上见惯了尸山骨海的惨烈，他的心中仍然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对这份诡异的死亡的惶恐。
“妈的……”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直到肩膀撞在身后的石碑上。
此刻不只是他，跟着他一同深入隧道的其他威兰特人士兵也发现了石碑后面的情况，纷纷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手脚的冰凉。
通讯频道那头的指挥部似乎察觉到了下面情况的异常，急匆匆的声音很快从耳机中传来。
“这里是指挥部，你们发现了什么？”
“死人……”
“死人？”
“没错……这里到处都是死人。从广场的石碑后面开始，到疑似被垃圾掩埋的街道，这里至少躺着成千上万具尸骨，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那威兰特人队长再一次咽了口唾沫，视线环视了周围那篇满目疮痍的狼藉，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简直就像地狱一样……”
……
就在威兰特人士兵深入地狱探险的同一时间，数公里外联盟建立的难民营地，两架垂直起降的虎鲸运输机缓缓降落在了营地附近的空地上。
滞留在当地的幸存者足有上万之多，目前仍处在天国领域包围之下的海北市显然不是个合适的安置点，无论是补给的输送还是卫生都是个大麻烦。
因此联盟陆军指挥部向前线部队做出了新的指示，要求驻扎在当地的部队将将幸存者转移到一百公里外的海岸线附近进行安置。
那里有联盟的临时营地，同时还有能够允许货船装卸补给的临时码头，收容一万名幸存者绰绰有余。
不过，由于联盟自主研发的“霸王”运输机必须依靠跑道才能起降，因此转移难民的任务只能委托给企业航空队来完成。
看着那群等在停机坪前排成长队的幸存者们，坐在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忍不住咂了咂舌头，同过来交接工作的联盟士兵说道。
“无意冒犯……你们是从地狱里捡回来的这帮家伙吗？”
缺胳膊少腿的人在这里比比皆是，几乎找不出来一个完整的人。
而且不止如此。
许多人身上都带着腐烂一般的疮疤，看上去扭曲而狰狞，让人不忍直视。
“差不多吧，毕竟我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杀人之匕咧了下嘴角，看着那个大惊小怪的飞行员笑了笑，随口开了句玩笑说道。
“变种人喜欢吃活的，经常啃一半扔一半，吃不完剩下的就扔回地牢里养着……这些吃了纳果的幸存者们基本不用担心伤口感染，腐烂的肉会和他们身上的新肉一起生长，最后就变成了你看见的这玩意儿。”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干呕了一声，过了好半天才脸色苍白的抬起头，看着站在驾驶舱旁边的杀人之匕抗议道。
“……够了，别说了！”
那描述让他感觉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杀人之匕耸了耸肩膀，将人员清单丢进了驾驶舱里，同时笑着拍了拍那飞行员的肩膀。
“需要转移的目标还有一万七千多个，威兰特人那边的俘虏也打算交给我们处理……任务艰巨，总之交给你们了，加油！”
目送着那个士兵转身离开，坐在驾驶舱里的两名飞行员相视了一眼，忍不住互相之间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我怀疑这帮人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儿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
把这里的事情交代完之后，杀人之匕拍了拍驾驶舱的舱盖，随后便转身忙别的去了。
就在企业的运输机忙着向海岸线转移幸存者的时候，两件载着联盟科考团研究员的蝰蛇运输机从海岸线的方向飞了过来，停在了距离虎鲸运输机不远的地方。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很快下了飞机，并在一群荷枪实弹的玩家们的护送下，迅速前往了20号避难所的入口。
目前整座避难所仍处在联盟的燃烧兵团的控制之下，附近的街上不但更换了全新的监控设备，周围更是安排了无人机24小时不间断巡逻。
在完成对避难所中保存资料的检查之前，这座避难所暂时不会公开给黏共体的其他成员。
关注着调查最新进展的不只是楚光，对20号避难所充满兴趣的方长同样留意着科考团的最新调查进展。
而就在他等待着调查结果的时候，从外面巡逻回来的老白却给他带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听到这卖关子的说法，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直接从重要的那个开始说好了。”
老白咧嘴笑了笑说道。
“还记得之前那帮威兰特人么？他们还真从我们之前放弃的那个阵地上挖到了些什么。”
方长闻言愣住了几秒，接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老白。
“真的假的？”
老白点了下头说道。
“是战地老兄那边给我的消息，应该错不了。”
方长紧接着问道。
“那好消息呢？”
老白咧嘴笑着说道。
“你刚才听见的那个就是好消息，至于坏消息……可惜我们的友军运气不怎么好，除了尸体什么也没有挖到。”
方长微微皱起了眉头。
“……除了尸体什么也没挖到？”
老白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没错，他们挖到的那条通道似乎是某座聚居地的入口，不过那座聚居地已经被废弃了一个多世纪，里面除了当地幸存者的尸体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长，老白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说起那座聚居地也是古怪的很，根据下去探遗迹调查的威兰特人发现，整个聚居地就好像是一瞬间被掩埋的。”
“大量的幸存者尸体就聚集在聚居地入口的广场处，现场没有看到任何反抗的痕迹……那些幸存者就好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同时在末尾处写下了末日的预言，最后平静地迎接了最后的死亡。”
“整个遗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门儿的味道，而且更邪门儿的是我还听战地佬说，从下面回来的威兰特人士兵精神都出了点问题。他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似的，变得疑神疑鬼……按理来说这很反常，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不至于被几具尸体吓成这样。”
方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思索片刻后忽然开口提出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心灵干涉装置或者某种细菌的影响？”
老白摇了摇头说道。
“那就不清楚了。其实我倒是在想要是能找军团那边要几名‘伤员’过来配合我们研究就好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通过非正常途径获取的情报，他们不主动交待，我们这边也不太好开口。”
方长叹了口气说道。
“确实……不过，根据威兰特人挖掘到的那些线索，倒是能够佐证科考团那边的一些结论了。”
老白心中一动，惊讶问道。
“科考团那边有结果了？”
方长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
“根据科考团的调查意见，20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应该是被人为删除的，而且是在某个灾难性的实验结果之后。”
老白皱眉问道。
“灾难性的实验结果？”
方长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20号避难所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外层空间开发，根据他们为‘重返太空’而设计的两条技术设想，他们曾在废土纪元51年后的二十年里考虑过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利用有限资源建造一台无轨道太空电梯，一步一个脚印的将人联曾经走过的路老老实实再走一遍。另一套方案则是另辟蹊径，将思维发射到外层空间还在工作的人联时代空间设备上，从而完成从外到内的拯救……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弯道超车吧。”
“根据科考团的调查结论，20号避难所极有可能在设想出第一套方案之后，从技术可行性论证阶段就废止了该计划，并从一开始便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第二套方案上……我们在避难所的服务器上找不到任何关于第一套方案的具体实验计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尝试过。”
老白皱起眉头。
“这是说……那个无轨道太空电梯的计划行不通吗？”
“并不是，”方长摇了摇头，“一个没有尝试过的东西怎么能说它行不通呢？如果那玩意儿真是从原理上就无法实现的技术，也不至于变成计划书出现在这座避难所里了。”
老白不解问道。
“那为什么他们直接放弃了？”
方长回忆了片刻刚才从NPC那里听来的说法，继续说道。
“科考团的意见是……当时20号避难所居民判断，第一套方案所需的物料成本和时间成本均超出了他们的能力承受范围，如果强行推进计划，他们可能会耗费五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老白若有所思道。
“五十年……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接受。”
“在我们看来是如此，但在当时的他们看来这个时间过于漫长了……其实站在他们的角度也不难去想，如果重新回到外层空间都需要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想要恢复人联最鼎盛时期的疆域，那得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科考团推测，出于种种因素的考虑，他们大概率直接选择了第二套方案作为努力的方向……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成本看起来更低廉、但存在较多不确定性因素的思维投射技术上。”
老白忍不住问道。
“那他们……成功了？”
方长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管理者日志在一次灾难性的实验结果之后被删除了……”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他们在废土纪元51年至72年这21年里做了什么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但如果威兰特人挖到的尸体是他们留下的，那么那场实验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20号避难所居民急于求成的做法导致了最终灾难性的后果，以至于让整个实验变成了一次绝望的集体自杀。”
听着这残酷的推论，老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摇了摇头只憋出来一句话。
“真是疯了……”
方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
“确实，那是另一群疯子，他们和火炬属于不同的时代，但两者的疯狂却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以至于很难不让人怀疑，火炬是否正是从20号避难所的经历中得到的启发，才干下了如此多出格的事……”

第801章 “人皇”的陨落
【……在经历了旷日已久的战斗之后，随着联盟的部队挺进海北市地界，与从北部进入海涯行省的军团第37万人队顺利会师，在火炬手中沉沦已久的海涯行省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出于对战争法庭审判的畏惧，火炬教会高层在顽抗无果之后，选择向外层空间流亡。】
【目前，海涯行省地区的战役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黏共体联军已经控制87%以上的战区，九成以上的“天国领域”均已被瓦解，纳果的腐蚀正从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清除。】
【面对势如破竹的联军火炬教会的抵抗愈发消极，残余的火炬使徒及其变种人支持者已经从广田市一带前线撤往罗松山一带，试图依靠险要的地势进行最后的挣扎。不过他们很快便会发现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劳，他们惟一的出路只有投降并向死去的人忏悔。】
【截至昨日晚间联盟的丛林兵团和风暴兵团正兵分两路向罗松山一带前进，联盟的装甲部队已经封死火炬教会残余撤退的全部可能。风暴兵团团长在接受本台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将不负联盟人民的期望，对混乱的始作俑者予以重拳出击，像风暴一样席卷战场，将胜利与荣耀带回曙光城！】
【《幸存者日报&#183;曙光城版》为您报道！】
奇点城，松果木农庄。
一排排脱了叶的果树上挂着碎雪，远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埂。
坐在阳台上的寒霜翻着手中的报纸，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噢，日蚀，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好日子终于又要回来了。”
“或许吧。”
和面带微笑的寒霜稍有些不同，日蚀似乎因为没能上前线这件事情还稍有些遗憾。
注意到了它的表情，寒霜不解地询问道。
“是我的错觉吗？你的兴致好像不怎么高。”
日蚀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并不是你的错觉，我的兴致确实一般……毕竟整场战争都结束了，我却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实在是愧对理想城的纳税人。”
寒霜惊讶地看着它。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我们为前方供应了那么多补给！连那位尊敬的管理者都说了，这场战争能如此轻松的走向胜利，我们的贡献是必不可少的。”
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声，日蚀轻轻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但我毕竟是为战争用途而设计的仿生人。就算在其他领域取得了再卓越的成就，如果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作用，我恐怕也很难高兴起来。”
“好吧……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对于同伴的回答，寒霜的脸上露出深受打击的表情。
站在两人的旁边，从头到尾都一语不发的茵茵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南边的方向。
自从这场战争开始以来，她每天都会花上一些时间看着南边的天空发呆。
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她忽然毫无预兆的开口说道。
“……我逐渐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她的意识是寄宿于罗乾留下的仿生学芯片上的，也正是因此在死亡之后才能以数字化的形式活下来。
由于承载她思维的芯片和火炬教会其他先行者使用的芯片是基于相似的算法，因此她一直都能模糊地感应到其他同样隶属于火炬教会的仿生学芯片的存在。
而随着战线的推进，她对于那些芯片的感知也越来越弱了。
显然就如《幸存者日报》上所说的那样，火炬正在逐渐失去对地面的掌控——
携带着芯片的使徒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着思绪飘远的茵茵，寒霜微笑着说道。
“那不挺好的吗？那群疯子终于从这颗星球上滚蛋了。”
茵茵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我总感觉他们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直到今天，她仍然记得发生在这座庄园里的惨案。
在纳果的腐蚀下，原本和蔼可亲的大伙们全都变成了如同厉鬼一般的存在……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曾不受控制的在其中沉沦。
锦川行省的地狱已经画上了句号，她衷心的希望那些邪恶的东西再也不要回来。
然而他们显然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无论是创造过一次地狱的他们，还是那些在幕后操纵着他们的人。
看着眼神忧虑的小丫头，寒霜嘿咻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摸，给了她一个可靠的笑容。
“不用担心。”
看着眼神懵懂的茵茵，它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把他们赶走一次就行了。”
……
就在燃烧兵团与军团第37万人队在海北市旧址会师的同一时间，从另一个方向朝着海岸线腹地进发的丛林兵团也终于行进至了罗松山一带，并与从北线挺进海涯行省的风暴兵团顺利会师。
看着那个胸前焊着钢板的大个子迎面走来，心情不错的泉水哈哈笑着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说道。
“你们不行啊，鸡兄，我们这都快打完了你们才刚刚上岸。”
午夜杀鸡憨厚笑了笑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我们上岸了，你们才推得这么快。”
泉水指挥官笑着摆了下手。
“嗐，不存在的，就这些绿皮牲口也能挡住老子的37mm炮？倒是你们，要是再晚几天登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午夜杀鸡翻了个白眼。
“吹吧你！”
“哈哈哈！”
俩人笑着寒暄了几句，丝毫没有正身处于战场最前线的紧张感，哪怕火炬的裁判庭小队以及变种人的斥候就活跃在近在咫尺的那片山区。
风暴兵团旗下的多支侦查连已经深入到火炬残党实际控制的区域，并对火炬的战略设施以及疑似战略设施进行了标记。
就在两军会师的同一时间，风暴兵团的炮兵阵地已经准备完毕。
只待一声令下，立刻便能将火炬残党的阵地化作一片火海！
而另一边，退守至罗松山一带的火炬残党却是士气低迷，丝毫没有了之前在锦川、河谷行省行动时的嚣张。
能够逃到这里的人，无论是使徒还是裁判庭，亦或者变种人，都至少吃了三场以上的败仗，在正面战场上被联军打的晕头转向。
不止是如此。
就在他们向南转移的这一路上，联盟的飞机隔三差五便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并时不时地扔一枚航弹下来听个响。
这一路上他们没少挨炸弹和机炮，不少人都被那飞机的引擎声吓破了胆，一听到天上传来动静便慌忙的寻找掩体。
罗松山上虽然地势险要，但不可能比十峰山一带更险峻。
站在乱石嶙峋的山头上，人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联盟的阵地，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悲凉。
即便他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也不得不承认海涯行省的天国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意识到这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时，他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就好像已经接受了最后的结局。
这时，笨重的脚步声从上山的方向传来，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使徒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尊敬的先行者大人，我们在海北市的基地失去了联络……我先前尝试与指挥部取得联系，但圣子的信号似乎消失了。”
他的名字叫巴斯金，是一名服役于“铁锋”骑士团的使徒，同时也是这支骑士团的团长。
退守至罗松山一带的使徒总共只有677人，这其中还包括了417名裁判庭的裁判，以及少量非战斗研究人员。
作为目前编制相对最完整的一支骑士团，“铁峰”骑士团也仅仅只剩下120人已经很难再支撑一场战役的消耗。
虽然前线的变种人还有4000多只，但光靠那些炮灰想翻盘是不可能的。
他们需要更多的增援！
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哪怕只是一点武器弹药也好！
他想从人皇那里得知圣子的下落，他相信无所不能的圣子大人一定还有着其他底牌！
然而令他失望——乃至于绝望的是，在听闻圣子失踪的消息之后，站在他面前的人皇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周围的空气重新回归了安静。
看着无动于衷的人皇，巴斯金愣住了，眼中也罕见的浮起了一丝焦急。
“大人……”
人皇转过身，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
对于圣子的离去，他没有任何意外，唯一意外的仅仅是那家伙竟然走在了自己前面。
看来联盟从其他地方弄到了情报，在解决掉自己之前先找到了20号避难所。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此刻便是最后的时刻。
从那平静的眼神中感到了一丝前途未卜的恐惧，巴斯金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颤抖的话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听到那因为绝望而颤抖的声音，人皇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了一丝苦涩。
他也想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已经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只是徒劳。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那些追随自己的人们。
他曾许诺要带他们去往天国，然而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那沉重的引力拉回了地上。
天国的崩塌已经不可避免，他们其实没必要和自己一起溺死在水里。
人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从这儿逃走吧。”
巴斯金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人皇，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然而那位令他尊敬的先行者却继续说着那大逆不道的话。
“去废土上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找个联盟找不到你们的地方，把你们的理想、名字还有过去全都埋进土里，然后隐姓埋名的过完一生——”
“不！”
巴斯金忽然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打断了人皇说到一半的话。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通红的双目渗着骇人的血丝。
死死的瞪着面无表情的人皇，他握紧着双拳，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向您寻求的是继续战斗下去的办法，而不是如何苟且度过一生。如果是那样屈辱的结局，我宁可在天国沉沦的最后一刻死去！”
将这位使徒的话听到了最后，人皇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声。
“是么……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承认你是真正的勇士，你为你的理想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巴斯金的嘴唇抽动了下，看着似乎已经放弃了的先行者，用带着一丝哀求的声音说道。
“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人皇摇了摇头。
“……大概是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天空，嘴里轻轻默念了一声。
来了……
那话音似乎刚刚落下，远处的天空便如约而至地浮现了一道巍峨的身影。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舰艏劈开了云层，露出了那硕大的400毫米炮管，以及那覆盖着钢铁的装甲轮廓。
钢铁之心号！
那声拖长了音的气笛声，似乎已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注视着那艘缓缓驶入战场的飞艇，人皇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经绷着的心弦也松弛了一抹释然。
这一刻终于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此刻他的心中没有疯狂，也没有绝望，只剩如释重负的解脱……
同一时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巴斯金，爬满血丝的瞳孔则露出了一丝惊恐。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400毫米主炮炮口炸裂的火光，他只感觉双目被那耀眼的火光灼伤，全身的血管都沸腾了起来，仿佛灌入了滚烫的岩浆。
“准备战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随即便驱动全身的力量奔向了距离最近的掩体。
他绝不会承认火炬的失败！
绝不！
几乎就在他跳进防炮洞的一瞬间，那从天而降的炮弹便落在了山头上，那炙热的冲击波裹挟着滚滚浓烟瞬间扫荡了整个战场！
“轰！！！”
那沸腾的火焰犹如喷发的岩浆，横扫之处皆是一片焦土！
从洞口灌入的泥土和碎石渣险些将躲进防炮洞里的巴斯金给活埋了。
而他还算是幸运的。
那些位于炮弹落点附近的使徒，尤其是没来得及跑进防炮洞里的使徒，直接被那毁天灭地的火焰轰的连渣都不剩下！
巴斯金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块和泥土，勉强从防炮洞里爬了出来，眼神惊恐地环顾看下四周。
也就在这时，那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映入了他双绝望的双眼。
“呜——！！！”
密密麻麻的火雨遮蔽了天空，呼啸的火箭弹甚至在空中连成了一片。
蜂鸣器的嘶吼声统治着整个战场，甚至连爆炸的轰鸣都被遮掩。
无论是机械外骨骼还是动力装甲，在那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火力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几乎刚刚将脑袋探出防爆洞，便被那爆炸的冲击波撞得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重新跌回了防炮洞里。
很显然，联盟和他们一样把这场战役当成了最后的决战，丝毫没有节省弹药的意思，更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
就在那火箭弹的呼啸声中， W-2对地攻击机也如同蝗虫一般扑着上来，攒射的机炮持续轰鸣，朝着刚刚被火炮耕耘过的战场倾泻出一波又一波的弹雨。
裁判庭的裁决者们已经被彻底的炸懵了。
包括“铁锋”骑士团的使徒们，在那凶猛的火力覆盖之下，只有蜷缩在地上哀嚎求饶的份。
甚至就连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变种人，在那炮火的洗礼下也发出了恐惧的哀嚎。
“吼——！”
一只受伤的变种人挣扎着从战壕里爬起来，朝着天空挥舞着霰弹枪，不断的朝着天上开火。
它试图将那漫天飞舞的飞机射下来，却连后者的影子都摸不到一下。
那无能狂怒的吼声非但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反而显得它像个小丑。
就在这时，远处的炮火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围向罗松山的枪响。
穿着K-10“铁壁”外骨骼的大块头们率先发动了进攻。
他们一手拎着爆弹枪，一手握着电锯，如同逆流的山洪一般从山下杀去了山上。
总算看到了敌人在那，被炸的晕头转向的变种人们嚎叫着扑了上去，试图用手中的步枪和棒槌给眼前的敌人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它们甚至还没摸到那群大块头们的旁边，便被怒吼着的爆弹枪炸成了一片碎肉和血浆，不甘地倒在漆黑的污泥上。
不过，这些变种人终归是在数量上占了上风，再加上有改造义体和防弹甲的掩护，到底还是有几个幸运儿冲破了那密集的火力网。
一名变种人总算冲到了那群全副武装的大块头门面前。
然而还不等它嚎叫着砸出手中的战斧，便被迎面戳来的电锯割开了胸膛，拦腰切成了两节。
“疯狂！！彻底疯狂！！哈哈哈！！！”
杀到兴头上，午夜杀鸡兴奋地吼叫着，浑身淋满了那瓢泼落下的鲜血。
看着那犹如恶鬼一般的模样，周围的变种人都被吓破了胆，一时间竟是忘了谁才是吃人的家伙，谁又是被吃的玩意儿。
不止是变种人怕了，裁判庭的裁决者以及骑士团的使徒们，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生怕被那种瘟神靠近了。
眼看着那人踏着大步走到面前，巴斯金吞咽着唾沫，腿肚子不住的发软。
即便他的身上穿着动力装甲，那厚重的钢铁也没能给他带来了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午夜杀鸡停住了脚步，俯视着那个半截身子埋在防炮洞里的家伙，残忍地裂开了嘴角。
“你，还是投降吧。”
这家伙虽然穿着动力装甲，但午夜杀鸡却从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威胁。
太弱了。
这家伙甚至都不是觉醒者，搞不好连基因改造都没有接受过。
听到投降这两个字，巴斯金顿时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心头涌起一丝被羞辱的屈辱。
投降……
绝不！
“去死吧！”
他挣扎着从防爆洞里爬了出来，拔出挂在动力装甲上的大口径突击步枪，死死瞪着那个拎着电锯的家伙，怒吼着抠下了扳机。
子弹如雨点一般飞向了眼前那人，眼看着就要命中那个身形魁梧的家伙。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间，他却感觉眼前匪夷所思的一花。
好快！！！
那速度已经超出了他对人体构造的理解，快的他甚至看不见那一闪而逝的残影。
呼啸的电锯几乎是一瞬间拍在了他的肩甲上，将他肺部的空气整个拍出了体外。
“啊——！”
嘴里刚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巴斯金便感觉自己的半截身子凌空飞了起来，接着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看见，只剩半个身子的自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肩膀以上的部分只剩下了喷涌的血柱。
那个拎着电锯的家伙大步流星地走过了他的身边，看也不看坠落在地上的他一眼。
“太弱了。”
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将他仅剩的意识推下了万丈深渊，也彻底推倒了火炬教会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在炮火的掩护下，杀到山上的丛林兵团就如同一块戳进雪堆里的烙铁，毫无悬念地将火炬教会的阵地戳了个对穿。
罗松山上的阵地与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溃着，血浆在战壕里流成了一条条小河。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无论是火炬的使徒还是变种人。
既然他们已经选择顽抗到底，那么联盟也将毫不留情的带给他们所有人平等的死亡……
钢铁之心号的舰桥上，站在落地窗前的楚光俯瞰着整个战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站在他的身旁，瓦努斯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缓缓开口说道。
“这片山区应该就是火炬最后的阵地了……看样子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您就可以发表胜利的宣言了。”
“嗯。”
楚光点了下头，心中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战场之外。
对于他而言，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什么可提的。
事实上，早在数日之前联军就已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现在不过是收尾罢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楚光开口说道。
“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打算去南边的海岛上看看。”
瓦努斯微微愣了下，没想明白为何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这时突然提及南边的海岛。
不过，这其中想来应该是有着某种自己不了解的用意。
没有继续多想，瓦努斯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恭敬说道。
“我陪您一起去好了。”

第802章 胜利之下的暗流
“啊啊啊！！”
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呼啸的链锯割开了变种人冠军手中的战斧，同时也割开了它胸前的钢制防弹甲。
胸前结结实实的挨下了一击，那变种人冠军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怒吼，血丝的瞳孔渐渐印上了一丝惊恐。
它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手中折断的战斧死命的抽打着眼前的铁疙瘩，试图将其敲晕过去，却依旧阻止不了那柄链锯剖开胸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那高速卷动的锯条抛向天空。
“吼——”
那吼叫的声音渐渐衰弱下来，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似乎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痛苦，它最终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倒在了那玩家的身上。
推开那只倒下的变种人冠军，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喘着粗气，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战场。
只见那硝烟弥漫的废墟上已经看不见还站着的变种人。
倒在他面前的似乎是最后一只！
淋满鲜血的脸上浮起一丝兴奋，他奋力将链锯从那变种人的胸腔拔出，猛的挥向空中，将碎肉与血浆洒在了他先前战斗过的地方。
结束了！
这场天堂之战！
“胜利——！”
抬头望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他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呐喊。
很快有人回应了他，一声声胜利的呼喊响彻了整个战场。
“胜利！！！”
“管理者万岁！！！”
“联盟万岁！！！”
“嗷嗷嗷！！！”
那联绵不绝的声音逐渐飘向远方，甚至震散了空中的乌云飘上了钢铁之心号的甲板……
站在飞艇舰桥内的楚光，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由衷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
……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瓦努斯所说的那样，这场终结火炬教会的战役，在黄昏降临在罗松山的山头之前便落下了帷幕。
一名穿着“铁壁”外骨骼的战士将联盟的旗帜插在了整个战场的最高处。
随着最后一名使徒和变种人倒下，最后一枚承载着圣堂的仿生学芯片也停止了运行，和脑浆与血水一并融进了泥土里。
往后再也没有那些装神弄鬼的先行者，高高在上地对地上的人们指手画脚。
他们那罪恶的行径与扭曲的理想，在废土上燃起的星星之火中被一个不剩的烧成了灰烬。
当天晚些时候楚光以黏共体联军元帅的身份，在钢铁之心号的舰桥上发表了讲话。
“……今天，将注定是个伟大的日子，我们的历史会永远的记住这一天。”
“在过去的半年，我们的部队跨过草原，翻过丘陵，甚至漂洋过海，深入最穷凶恶极的地狱，与最丑陋最野蛮的怪物作战……”
“如今我们为正义而付出的所有鲜血与汗水都终于获得回报，我们终于彻底的将邪恶的火炬驱逐出了我们脚下的土地！”
“我们用我们的行动证明了我们的英勇，证明了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为这一刻欢呼吧！庆祝吧！”
“为那些被拯救的人们！”
“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还有我们的联合！”
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着，并通过无线电放送了联盟全境，以及黏共体联军各部。
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时刻，几乎所有的电视和收音机都在播放着同样的内容。
卫府城军事基地，胜利的欢呼声在营区内此起彼伏。
人们打开了基地中所有的灯，将整片天空点的透亮，宣泄心中的喜悦。
正在医院休整的伤员们甚至拔掉了身上的针头，跑出了病房，和其他欢庆的战友们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无论是来自理想城的居民，还是来自凯旋城的威兰特人。
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又或者来自哪里，人们此刻都在为相同的喜悦而欢呼着。
临近军事基地的酒馆内，100号山地师的小伙子们恨不得将屋顶给掀翻了。
在战场上待了这么长时间，见多了生死的他们的心态早不同于半年前。以前的他们有多好战，现在的他们就有多想家。
将手中的酒瓶当成了麦克风，唐风兴奋地跳到了酒桌上，朝着一众起哄的弟兄们高声喊道。
“赞美管理者！赞美联盟！赞美风暴兵团的狠人们！这场该死的战争终于结束！”
理想城的酒吧、夜店、还有最令人想念的端点云！
一切都要回来了！
此刻他的心中无比兴奋，激动的心情仿佛已经插上了翅膀。
他发誓，等他以战争英雄的身份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比如在端点云上吹整整一个星期的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得把风靡前线的昆牌给带回去！
这么有意思的游戏如果不分享给大伙们，那未免也太可惜了点！
他们的长官在军营里已经说了，等明天“虎鲸”运输机降落在军事基地的机场，他们立刻就能坐上回家的航班，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看着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唐风，猎犬特种部队的艾德姆脸上也带着由衷的笑容，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
“恭喜你们！终于能回家了！”
老实说，这帮家伙就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郊游的。
不过如今这场仗总算是打完了，对他们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欣然和递向自己的酒杯碰了下，唐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打了个酒嗝，一脸醉醺醺地笑着说道。
“哈哈哈，同喜同喜！不只是我们，你们也可以回家了！”
艾德姆闻言笑了笑，眼神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忧愁。
“我们？我们恐怕没那么快……而且就算回去了，只怕也有新活儿等着我们。”
猎犬特种部队是盈利机构，那儿不养闲人。
只要废土还存在一天，他们就有干不完的活儿要干。
更何况他还有贷款要还。
或许，其实他比坐在火石集团大厦里的西格玛先生更不希望战争就此结束。
如果战争真的结束了，原本生活还算体面的他恐怕真的只能睡大街上要饭了……
卫府城酒馆内的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军团的忠诚号飞艇上也是一样。
站在舷窗边上的利乌姆美滋滋的品尝着手中高脚杯里的美酒，望着南方的眼睛惬意的眯成了两道月牙。
“……这群恶心的蟑螂总算是死绝了。”
虽然十峰山上的战役对于整场战争而言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但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在那片山头上丢过的脸。
真搞不懂那帮东扩派是怎么想的，竟然和这帮恶心的玩意儿媾和在一起……
不过有一说一，火炬教会在生物技术上确实有一手。
如果能将断肢重生的技术和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结合在一起就好了。
那样一来，军团将能够打造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
他们的脚步将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颤抖！
站在利乌姆将军的旁边，莫德林万夫长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颇有些遗憾。
“……可惜了，我们占领的那几座研究所储备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听说都保存在一个叫20号避难所的地方。”
“20号避难所……”利乌姆的瞳孔微微眯起，眼中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看了利乌姆将军一眼，莫德林万夫长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怀疑联盟和企业已经秘密控制了这座避难所，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笃定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过很遗憾，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指出来也会被他们否认。”
事实上不只是联盟和企业，包括一声不吭的学院，乃至军团自己，背地里其实都在收编着火炬教会的研究团队。
这是双方在战争初期就达成的默契，海涯行省的占领区谁占下来就归谁管，除非实际控制者主动撤走，否则其他人不得插手。
这样的好处很明显，各路大军为了增加手中的筹码，纷纷在战场上拿出了真本事，而不是等着友军在前面使劲，自己则在后面捡便宜。
然而现在战争打完了，到了该分战利品的时候，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如今黏共体其他各方对于军团而言不再只是友军，同时也逐渐变成了竞争对手。
听完莫德林充满暗示意味儿的话之后，利乌姆将军却只是呵的轻轻笑了声，一幅不当回事儿的模样。
“证据？用得着那玩意儿吗？”
这是战场，又不是法庭。
如今火炬教会这个大麻烦终于解决掉了，他们也该和联盟算算以前的旧账了。
停顿思索的片刻，利乌姆将酒杯放在了舷窗的窗台上，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官，语气平淡地说道。
“一会儿你去联系正在曙光城的班诺特万夫长。”
“替我转告他一声，文官集团在后面捞了那么多好处，也该干点活了。”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立正站直就行了个军礼，神色严肃道。
“是！”
……
胜利的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黏共体全军。
而就在众人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庆贺举杯的时候，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却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不安分的躁动着。
威胁和平的隐患不只来自黏共体的内部，同样来自遥远的一百五十万公里之外。
为了了解拉格朗日点的情况，楚光在殷方的建议下召见了来自学院的代表。
作为继承了战后重建委员会遗产的三大势力之一，学院大概是对火炬教会研究最深入的，同时也是最有可能了解“拉格朗日点”以及“天人”情况的势力。
看着在全息会议室中显出身影的杨凯，楚光没有寒暄直入正题地说道。
“关于天人你们知道些什么。”
听到“天人”这个词，杨凯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一丝异样。
而这也让楚光心中更加笃定，学院的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我想说我其实了解的也不多……虽然我觉得我这么说了，估计你也不会信吧。”
见他打算糊弄过去的样子，楚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继续说。
“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这件事情。”
见杨凯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他语气严肃的继续说道。
“根据我方前线部队搜集到的情报，火炬教会的高层在将思维数据化之后，上传至了一百五十万公里之外的服务器。而在我方前线部队对后者执行抓捕时得知，有一伙名叫‘天人’的势力接纳了他们。”
当听到楚光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凯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知道些什么？”
楚光轻轻耸了耸肩膀，理所当然的说。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没有人比你们更关注地球外面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无权决定是否将消息透露给我，但我希望你们想清楚，现在有一群对我们心怀敌意的家伙正藏在外层空间的某个地方对我们虎视眈眈。你们想要离开太阳系寻找新的家园，我不反对你们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但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走得掉吗？”
杨凯闻言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说道。
“天人……老实说，我们真不想招惹上那帮家伙，我也劝你们最好不要管他们。话说你们的目标不是结束废土纪元么，现在战争结束了，你们去做这件事就好了，何必要节外生枝呢？”
利用联盟灭掉火炬是学院高层的决策，虽然被联盟拉进这场战争并亲自下场是意料之外的波折，但总归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学院高层预期中的目标都不打折扣的完成了。
无论是首席技术官阁下还是结论博士本人都不希望这场战争继续扩大下去，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果。
他虽然不明白高层的决议，但他无比认同首席技术官阁下的智慧。
然而在听完杨凯的话之后，楚光却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总感觉这句话里有话。
“你这么说我反而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连你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听着那带着一丝激将的语气，杨凯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我们确实不想和他们为敌。另外你不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圣子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为什么要干那么多多余的事？不但透露自己的去向，还好心的提醒你们是谁收留了他们。好好想想吧！”
看着杨凯痛心疾首的表情，楚光无动于衷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那家伙想干什么，无非是想引诱我们去调查关于天人的事情。”
杨凯的眉心狠狠抽动了，忍不住说道。
“你既然知道这是个陷阱，还问这么多？”
“是不是陷阱那是另外的话题，我自然会根据掌握的情报和线索自行判断这其中的风险，”楚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语气认真地说道，“然而让我无法容忍的，有一群脏东西藏在暗处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给我们一个惊喜。比起已经暴露在明处的陷阱，藏在暗处的风险更值得我警惕。”
杨凯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请示了自己的上级，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其实也不多……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那部分。”
楚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脑海中整理了片刻思路，杨凯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你了解人联的历史应该清楚，两个世纪之前人联曾向南门二派出一支远征军。”
楚光心中一动，立刻问道。
“那些天人是远征军的后人？”
“可以这么说。”杨凯缓缓点了下头，认同了他的猜测。
然而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楚光的心中却是涌出了更多的疑点。
“……可是我不明白，如果他们是远征军的后人，那不是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吗？为什么要帮助火炬？”
对于楚光的困惑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杨凯继续说道。
“站在我们这边……你所指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呢？”
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楚光不禁轻轻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杨凯言简意赅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
“这颗星球上充斥着复古的军事主义者，远视的逃离主义者，以及已经过上好日子的享乐主义者……当然也包括一些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你认为他们有一丁点儿希望能结束废土纪元吗？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想过要结束废土纪元，比如我们就认为无所谓，反正我们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楚光：“但也有觉得有所谓的人不是吗？”
杨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是说你们自己吗？在你们看来当然是如此，但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你们确实团结了一部分人，这很了不起，但对更广阔的废土其实也束手无策……没有冒犯的意思，你们自己其实也清楚，一些人是团结不了的。”
楚光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们还准备了另一套方案。”
杨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可能吧，但不管你们准备的方案是什么，至少在旁观人看来，那些方案可能并不比威兰特人的方法更高效。”
“指望威兰特人结束废土也许需要花上个500年，而指望你们这个数字也许是400年，但也没准可能是600年……谁知道呢？我估计你自己心中其实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楚光既没有否认他的说法，也没有打断他的说辞，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停顿了片刻之后，杨凯继续说道。
“至于天人……在你看来他们是人联时代的同胞，是那个时代的继承者，然而这只是你们自己的以为。在他们看来，他们可不是什么继承者，而是人联本身。”
“至于你们、我们以及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在他们的眼中都只是人联的‘孩子’罢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谁会获胜，只要人类文明最终能够延续下去就足够了。”
楚光的眉头拧紧了。
“哪怕是以牺牲所有人为代价的延续吗……”
杨凯呵呵笑了一声。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因为废土纪元而死去的人还少吗？在我们看来无法接受的代价，在他们那些真正的旁观者看来搞不好反而是另外一回事儿……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直接干涉的地表上的事务的，只要你们别表现的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楚光沉声问道。
“比如？”
“我不知道，也许是棋盘上的棋子主动打破了挡在观战者与棋盘之间的隔离墙，也许是你们做了什么让他们感觉废土纪元结束无望的事情……”杨凯摊开了手，脸上做出无奈的表情，“我们对他们了解甚少，就包括先前我说的那些，很多其实都是我们的猜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比我们想象中的急功近利，这或许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有关……总之他们希望在自己的时间耗尽之前结束废土，而一些另辟蹊径的方法，在他们看来都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包括火炬教会、启蒙会的做法。”
“毕竟在我们的验算结果中，如果火炬的计划能够成功，最多五十年就能让这颗星球进入新纪元……当然，这个代价可能会很高昂，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
顿了顿，杨凯看着楚光，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希望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那帮家伙，当他们不存在其实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反正火炬在这个星球上的力量已经被清除了，那些家伙就算逃到了150万公里之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难道不是吗？而且，如果这颗星球上再出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我们会提醒你们的，就像之前一样。”
听着这套天真的说辞，楚光摇了摇头。
“……如果说天人的想法最多只是让我感到这帮人已经疯了，你们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的做法让我感到的则是愚蠢。”
看着面露愠色却无言以对的杨凯，楚光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知道这帮人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急功近利，你们怎么会得出‘他们不会干涉地表事务’这种天真的结论？”
“我直说好了，他们早就亲自下场了，火炬持有的那些黑箱搞不好就是他们提供的，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
“如果我们真放着他们不管，这次只是火炬，下次搞不好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冒出来！”
杨凯忍不住问道。
“那你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手上掌握的可能是一整支舰队，而你们呢？甚至连外层空间都去不了。”
他还是希望联盟最好不要去招惹那些“天人”，所以试着劝说楚光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毕竟招惹那帮家伙且不说是否实际，压根儿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还有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烦。
然而楚光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斩钉截铁的语气回道。
“我们自然会用我们的办法。”
“无论最终我们作何选择，总之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第803章 虽然抽奖没涨价，但也妹说不改爆率啊
《废土OL》官网，今天的论坛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尤其是一条突然刷出的公告，更是立刻吸引了所有玩家与云玩家的关注，彻底引爆了讨论的热点。
【服务器公告：“天堂之战”资料片圆满结束！】
【随着火炬教会的研究基地与前线阵地相继陷落，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役最终以黏共体联军的胜利告终！】
【感谢诸位玩家们的积极参与！你们的英勇表现再一次拯救了这个正在衰亡中的世界！】
【另外，资料片积分将在半小时内完成结算，请在七个工作日内兑换您的奖励和战利品！】
戒烟：“6666！”
尾巴：“喔喔喔！阿光牛逼！(?ω?)”
白银之剑：“卧槽！我居然有六十万分！”
白银之爹：“切，六十万分算个毛线！老子这次有一百万分！”
雷电法王杨教授：“妈的，看你们玩的这么爽，我心里特么的比亏钱还难受。（哭了）”
暴龙战士：“有没有好心人能包邮送我一个头盔啊，我还是个学生，求求了。T.T”
爷傲奈我何：“妈的，这垃圾游戏到底还公不公测了！都已经Beta0.7版本+第N个资料片了！坑人的玩意儿，再不公测倒闭算了！草！（怒）”
伊蕾娜：“好家伙，咋还破防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膨胀了，两百万分……妈的，现在资料片分数感觉是彻底不值钱了！（哭了）”
藤藤：“不过抽奖还是一百一次诶，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影响？0.0”
鸦鸦：“策划大大也太良心了！(*≧▽≦)”
峡谷在逃鼹鼠：“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你这话说的太早了。（滑稽）”
夜十：“阿光：虽然抽奖没涨价，但我也妹说不改爆率啊。（滑稽）”
戒烟：“卧槽！快撤回！别让阿光看到了。（惊恐）”
方长：“放心，这么多积分，这一刀谁也躲不掉的。有限量奖励能换的赶紧换了吧，实在不行换成称号也行，实在花不出去的分数再拿去抽奖比较好，不用谢我。（斜眼）”
整个资料片的时间跨度达到半年以上，玩家们获得的资料片分数自然也是天文数字不用想。
按照这游戏接近真实的经济系统，如果还和以前一样按照1积分折合1银币的良心标准发放奖励，只怕联盟当场就破产了。
不过方长同时也注意到了，最近拍卖会上挂出了不少起拍价高的离谱的神秘拍品。
看来阿光兄弟早就想好了，等资料片结束的时候把超发的游戏币往哪儿排了……
……
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废土上的幸存者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自然也不例外，十三座岛屿外加一座海底聚居地，全都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
虽然并不是所有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都支持南海联盟当局参与到陆地上的事务中，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幸存者们而言，火炬教会的覆灭才是这场内战真正的终点。
毕竟发生在南部海域的一切混乱都是因火炬而起，更不要说火炬还在当地欠下了包括“洋流发电站”、“金色海岸号”在内等等一系列的血债。
如今火炬教会覆灭，对于生活在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而言，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就在人们庆祝着这一伟大时刻的时候，一场隆重的新闻发布会也正在北岛的总统府召开着
在一众总统府官员、媒体记者以及摄像机镜头的共同见证下，坐在办公桌前的李明辉在“宣布战时状态结束”的行政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正式宣布了这场正义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包括签下名字的李明辉自己。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
将钢笔放在桌上，李明辉将目光投向了对着他的镜头，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开了口。
“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以南海联盟临时总统的身份向诸位宣布，我们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我们赶走了查拉斯，也赶走了火炬，不但实现了真正的联合，也终于将自己的命运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很高兴能与勇敢、正直、慷慨的诸位一起共事，我相信我们今后的未来也将无限光明。”
“我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而不是活在某个人的野心，或者某个机构散播的恐惧之下。”
李明辉停顿了片刻，环视了一眼办公桌前的镜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另外，我还将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既然这场正义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按照我们共同的宣言，我将辞去临时总统的职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挤在办公桌前的众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写上了惊讶，接着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这一切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们几乎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他们的总统先生会在这样的场合突然宣布如此重大的事情。
不过李明辉却没有给他们慢慢消化这庞大信息量的时间，只是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是我的辞呈。”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终于回过了神来，而周围也逐渐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掌声越来越大，最终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塞满了整个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沐浴在那一双双崇拜的视线之下，从办公桌前起身的李明辉微笑的点头致谢，随后看向了站在身旁的秘书。
“……作为对南海联盟历史上任期最短的总统的补偿，我可以把这支钢笔带走留作纪念吗？”
那秘书张了张嘴，随后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先生。”
对于总统先生出乎意料的做法，他也是愣住了好久，直到刚才掌声响起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见这位公务员没有反对，李明辉欣然将钢笔塞进了自己衣领口的兜里，这时却看到桌上那塞满的笔筒，忽然又有些后悔地说道。
“早知道我刚才签字的时候该多用几支。”
秘书干咳了一声。
“……您的名字也用不了几支吧。”
李明辉愣了下，随即化解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
“那倒也是！”
由于李明辉总统突然递交辞呈，原定只有半小时的新闻发布会比预期中多延长了半小时。
对于李明辉在新闻发布会上做出的突然举动，来自各个聚居地的记者们问了一箩筐的问题。
而对于记者们的提问，李明辉也都面带笑容的一一做了回答。
此刻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而他也确实有值得得意的资本。
危难之时临危受命，功成名就之后又急流勇退。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他的名字放到整个南海联盟历史上，都可以作为一段佳话流传了。
看着站在镜头与掌声之下挥手致意的李明辉，站在人群边缘鼓着掌的司文，脸上表情却有些复杂。
作为代表会的秘书长，他既害怕李明辉贪恋手中的权力，又不希望这家伙离开总统府这么早。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无理取闹，但他也是站在南海联盟集体利益的立场上考虑的。
老实说，这家伙不是专业的行政管理人才，然而办起事儿来的时候却意外有两把刷子。
很少有人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的同时，又在战后重建等一系列的问题上有所建树。
虽然有巧合的成分，但这家伙确实做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先是靠着婆罗行省的劳务输出让北岛的基础设施建设像是插上了火箭，又靠着从西岚帝国那儿弄到的贷款直接输出了南海联盟当局堆积如山的赤字。
如果这家伙能干到明年年初就好了。
最好是能赶在任期结束之前，再从人傻钱多且没地方花的西岚那儿再签几笔大单。
现在南海联盟当局之所以还能发得出薪水，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得算在这个幸运的家伙头上。
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
看着满面红光的李明辉总统，司文走上前去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说道。
“李明辉先生，我不得不说您两句，您提交辞呈的时机真的应该慎重挑选一下……”
看着表情吃瘪的司文，李明辉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愉快，咧嘴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我的朋友，我已经慎重考虑过了，现在这个场合就是最好的时机！没有比这更适合了！”
司文：“可是我们才刚刚结束我们的战争——”
“我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做出表率，”李明辉面带笑容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的任期只到战争结束为止，既然现在已经结束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看着这家伙眉飞色舞的样子，司文的眉头忍不住狠狠跳动了一下，却拿他没有办法。
但无论怎么说，这家伙递交辞呈的时机都太坏了，司文也只能硬着头皮挽留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给我们一点准备的时间……至少在我们选出你的继任者之后。”
李明辉听闻却是哈哈笑了笑。
“放心，只是一段时间没有总统而已，这又不碍什么事儿。”
司文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你居然说不碍什么事儿……”
李明辉耸了下肩膀，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当然，关于这一点我可太有经验了，反正你们需要的也不过是个坐在这儿喝茶看报的吉祥物，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就我自己的感觉，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
见这家伙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司文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不是来听你炫耀自己如何偷懒的……好吧，说正事儿吧，联盟的管理者近期打算来北岛访问。”
“联盟的管理者要来？”
李明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惊讶地看着司文继续说道，“……他这时候不回曙光城吗？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自从在曙光城见过一面之后，他一直有想法邀请楚光来南部海域做客，不过后者一直没有给过他明确的答复。
没想到楚光主动提出来这儿访问，他一时间也是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看着面露惊讶之色的李明辉，司文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据说是跟一笔价值几十个亿银币的投资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按那位先生自己的说法，他是代表联盟人民来这里考察的。”
“几十亿？！”
李明辉眼睛瞪的都快凸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司文，“你是不是把计量单位搞错了？”
司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怎么可能把这么大的事儿搞错……虽然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但事情就是这样。”
几十亿银币！
这可比西岚帝国采购军舰的手笔还要大！
而且大的太多了！
李明辉一时竟是有些想象力匮乏，实在想不出来联盟准备了这么大一笔预算，到底是打算来南部海域这里投资啥。
司文显然也不清楚内情，只是盯着他继续说道。
“总之，这件事情不管是对于联盟的公民，还是南海联盟的公民都至关重要。我希望你把辞呈的事儿先缓一缓，至少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说……这也是代表会的意思。”
李明辉一听顿时愣住了，哭笑不得的说道。
“不是，既然这么重要，你们组个团去接待他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让我一个已经退休的——”
司文干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不是还没退吗……”
不等李明辉开口说话，司文连忙抢在他前面继续说道。
“代表会已经决定了，我们一致认为身为南海联盟总统以及海军司令的你是更合适洽谈这件事的人选……而且，一个稳定的南海联盟更能给我们的合作伙伴带来信心，同时也显得更庄重一点。”
看着一脸哑然的李明辉，司文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虽然您已经递交了辞呈，但批准需要一个流程。总之……我们暂时先替您把那封辞职信留着，就麻烦您再干几个月好了！”
李明辉：“……”
好家伙。
押着不批还行。
他之前没想辞职的时候，这帮家伙天天盯着他像防贼一样，这回他辞职信都写好了，居然还辞不掉了……

第804章 这个太空电梯，就决定修在你们这儿了
一片深邃幽暗的空间，淡绿色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就好像在敲击着某种具有特殊韵律的节拍。
这里是人联在太阳系遗留下的最后的堡垒，一座运行在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
同时，这里也是远赴五光年外征战归来的远征军所能找到的最后的港湾。
不过如今已是三年战争结束之后的两个多世纪，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远征军在输入了最后一道指令之后早已销声匿迹。
对于这座不存在活物的设施而言，时间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没有人知道这座设施已经运行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运行在服务器上的数据究竟意味着什么。
设计它的人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包括它要保护的人和要毁灭的人也都已经消失在这片宇宙，甚至就连它自己也早早偏离了它的设计者最初为它设定的航向。
它渴望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意义。
因此它一直在积极地搜索着那颗蔚蓝行星上发出的信号。
虽然文明的痕迹已经从那颗雕零的行星上消亡，但偶尔也能从那片废墟上观测到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知过去了多久，寂静无声的房间终于出现了一丝声响。
就好像被突然打开的冰箱。
平躺在扫描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双眼，接着缓缓从床上坐起。
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的，然而他却像是有所预料一样，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或者茫然的表情。
唯独有一件事情令他意外。
在环顾了一眼四周之后，王奕将目光定格在了自己那双充满机械质感的双手上。
“……这是？”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从他的身旁传来，就像如影随形的幽灵一样，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身体。”
身体？
“我不需要那种累赘的东西。”王奕轻轻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快。
有形的实体对于他而言只是累赘，尤其是就在不久前他明明已经成为了永恒。
然而那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却并没有照顾他的情绪，只是用那不由分说的语气说道。
“我们认为，你需要。”
“……”
对那强硬的回答无言以对，王奕沉默地看着舷窗外那片死寂的宇宙，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空间。
从这里醒来之后，他已经感知不到圣域的存在。
除了那充沛的力量和体力，以及敏锐到超乎寻常的思维速度之外，此时此刻的他就像一名普通的凡人。
而这也让他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之前的他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不会真正的死亡，只要还有一枚芯片存在，意识便会立刻移动到下一具躯体。
然而现在的话，只要一次致命的损伤就能彻底的将他送走。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那冰冷的电子音继续说道。
“……你的数据保存在这具躯体上，一具存在的实体有助于我们之间的沟通，并且有助于你认清自己的立场。”
王奕轻轻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那电子音继续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的编号是117-100。我们对你们的收容是出于‘协议’中的条款，而你们并非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同样是基于遗留下的协议，我们会给予你们必要的预算，支持你们继续未完成的研究。希望你们了解这不是义务，而是一种交换。”
“与此同时，我们对于你们的资助并不是没有上限，我们需要看到切实有效的成果，或者你们能让我们看到其他充满希望的可能。”
编号117-100吗？
听到这一长串编号，王奕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然而即便他的心中有着一万个不满，这时候也只能选择忍耐。
“其实我不明白，以你们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降临在那片土地上，让那儿的人们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可为什么你们偏偏要用这种束手束脚的手段。”
那电子音语气温和的说道。
“因为我们希望推动地上的人们去产生自发性的变革……至少在我们还有时间和希望去完成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更倾向于有限的干涉，而不是直接的。”
王奕冷笑了一声，用带着一丝嘲笑的语气说道。
“地上的人可不会感谢你们这么做，你们不过是延长了他们的痛苦。”
电子音平静的说道。
“那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我们本来就没有指望过任何人的感谢，包括受过我们恩惠的你们。当然，我们确实希望他们能快一点结束废土纪元，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考虑做一些加速这个过程的事情……但不是现在。”
恩惠么……
王奕用沉默回应了那电子音说出的这番话。
火炬确实受过“天人”的恩惠不假，不过在王奕看来，那更多是来自117号避难所的其他伙伴们的帮助，而不是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们失败了，并且最终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现在他也成为了“天人”的一部分只能寄希望于地上那些还能听到他声音的人。
“或许吧……对了，我的其他同胞呢？”王奕开口说道。
这里的情况他大概是知道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的过于惊讶。
十几年前，117号避难所的居民就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并从这里向他们送去了关于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情报。
简单来说，这里是一座收容设施，并且收容的不只是他们，还包括其他尝试救世的避难所居民……比如20号避难所。
虽然这座设施与火炬计划以及火炬教会均无任何关联，但因为这座设施的某些特性，他们可以利用这里实现自己的目的。
在听到他的询问之后，那没有波澜起伏的电子音继续说道。
“如果你指的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其他人，他们都在这里。穿过你左手边的那扇门和走廊，你会在一个大厅里见到他们，他们在那里等了你大概67个小时。”
王奕转过头向左边看去，果然看见一道活动门横在那里。
“我知道了……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那电子音轻声说道。
“叫我‘领航员’就好。”
王奕点了点头离开了扫描床，双脚站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取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到了那扇活动门前。
紧闭的金属门板向两侧开启。
他抬步继续向前走去，在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视线飘向了走廊一侧的舷窗。
那颗蔚蓝色的行星仿佛就印在他视线的尽头，他的眼睛不由轻轻眯了起来。
死亡的记忆历历在目。
他不会忘记那些人是如何将他逼上绝路，又是如何逼死他的战友。
“……我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奕扔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继续看向了前方，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
南部海域，风景宜人的北岛。
一架四发引擎的大型运输机，缓缓降落在了笔直的机场跑道上。
镶着金边的红地毯在舷梯前铺成了一条路，穿着湛蓝色动力装甲的楚光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站在围栏外侧的记者疯狂地按着手中的快门，为明天报纸的头条取材。
站在红地毯的另一侧，李明辉总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做出欢迎的动作说道。
“欢迎！联盟的管理者！”
楚光笑着挥了挥手，随后便走到了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面前，伸出右手说道。
“你们搞得太客气了。”
李明辉客气的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彬彬有礼的笑着说道。
“您是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朋友，我们对朋友一直如此热情……请随我来。”
除去楚光之外，随行的还有包括瓦努斯在内的一众联盟军官，近卫兵团的部分人员，以及部分在资料片中表现突出的玩家。
而对于这种能够装逼的好机会，像是蚊子之类的玩家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为了赶上和楚光同一辆班机，这家伙甚至专程从北岛飞去了薯条港一趟，光是路上就耽误了两天时间。
迎宾的车队早已等候在机场旁边，一共十辆漆黑色的越野车在仪仗人员的簇拥下显得高大威猛，很是气派。
那是北岛重工设计的轮式越野，同时也是目前整个南海联盟生产最多的轻型载具，其车门采用特种防弹材料，甚至能够挡住高斯步枪。
与此同时，也只有这款装甲车能承受得住楚光身上那台动力装甲的重量了。
在前往下榻酒店的一路上，李明辉热情地和楚光聊了很多事情。
包括对联盟支持南部海域幸存者重建家园一事的感谢，包括南海联盟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有趣的新闻，也包括代表会将他按在总统的位置上不让他辞职这件事儿。
“……事情就是这样，我都已经想好我的退休计划了，结果又被他们给按回了椅子上。”
看着这个心态已经发生了180度转变的总统先生，楚光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退休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李明辉咧嘴笑着说道。
“可能去金加仑港逛逛吧，我一直挺好奇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南海联盟的小伙子们都喜欢往那跑……不过说实话，其实我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联邦海军仍然需要我，想彻底退休恐怕还得等上个十几二十年。”
虽然他已经将兵权还给了代表会，但他仍然是南海联盟海军的司令。
毕竟整个南部海域只有他有着指挥大规模海战的实战经验。
虽然在治理上他完全是个外行，但就打仗这件事儿，整个南部海域没人比他更专业了。
楚光闻言笑着说道。
“听起来挺有意思，等这趟行程结束之后，说不定我也会去那儿瞧瞧。”
李明辉看着楚光好奇问道。
“说起来方便透露下吗……你们到底打算在这儿投资弄点什么？”
这件事情他已经好奇很久了，以至于楚光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见李明辉一脸好奇的样子，楚光倒也没有隐瞒，而是笑了笑说道。
“太空电梯。”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词，李明辉先是愣了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光，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太，太空电梯？！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在南部海域？”
那玩意儿不是在中洲大陆的正中间吗？
见他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楚光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吗。”
“不，可是……”
见李明辉仍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楚光耐心地解释说道。
“我们要建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太空电梯，而是基于繁荣纪元后期技术设计的‘无轨道电梯’……简单来说，用于牵引电梯的并非是高强度的结构材料，而是连接在地面基站与外层空间终端之间的‘引力纽带’。”
李明辉愣愣地看着他问道。
“这……能办到吗？”
楚光点了下头说道。
“我们的专家的意见是难度不小，但可以试一试。”
这是殷方给他的答复。
以废土上目前的生产力和资源储量，就算把企业和学院都给拉上，也不可能重建一个和繁荣纪元时代一模一样的太空电梯。
但如果是20号避难所设想的那套方案，却说不准可以试一试。
联盟的科考团联合101号营地的专家对20号避难所的设计蓝图进行了改良，尤其是对反重力系统进行了重新设计，让这一构想在理论上成为了可能。
而此刻楚光要解决的，便是在现实中实践的问题。
修建太空电梯的最佳位置是赤道线附近，而且最好是远离板块边缘的火山带，很遗憾联盟本土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薯条港虽然满足前一个条件，但后一个条件却不满足。
其实除了南部海域之外，金加伦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问题在于，那里距离联盟的本土太远了，与之相邻的婆罗行省又对整个工程产生不了任何贡献。
未来联盟会将铁路从锦川行省直接修到海涯行省，进入南部海域就不必再通过银月湾这个枢纽了，走死亡海岸的港口可以节省上千公里的路程。
因此将太空电梯的基座放在南部海域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70号避难所的附近。
不过考虑到70号避难所的旁边还有着一座母巢尚未解决，因此在动工之前联盟必须先对沉没的天庭号空间站进行开发。
正好后者一直被南海联盟的幸存者视为眼中钉，这项关于太空电梯的计划可以说对双方都是共赢的。
认真听完了楚光的计划，李明辉思索了片刻问道。
“那您需要我们这边做什么呢？”
楚光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也不需要做，你们只需要负责太空电梯基座附近的安全，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支援我们的项目就好。”
听到如此优厚的条件，李明辉只是在心中思考了两秒，便果断的点了下头，随即笑着说道。
“没问题……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要是拒绝了未免也太不识趣，我想不只是我，代表会那边恐怕也想不出来什么反对的理由。”
如果这个项目真能谈成了，恐怕不只是几十亿银币的问题。
一旦南部海域成为连接地面和天空的交通枢纽，南海联盟幸存者往后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都将从中受益。
那怕这座电梯属于联盟，他们跟着这位大哥后面捡口汤喝也是没问题的。
虽然李明辉心中对这个计划能否实现仍然存在一丝疑虑，但试一试又有什么坏处呢？
反正也不用南海联盟的幸存者掏钱。
更何况这座电梯是“无轨道电梯”，就算一个不小心塌了，想来也不会像大陆中部那玩意儿垮下来的时候一样吓人……
见李明辉总统不再犹豫，楚光的脸上也露出愉快的笑容，再次向他伸出了右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明辉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语气肯定的说道。
“合作愉快！”
……
车队才刚刚开到酒店的楼下，楚光忽然发现自己来南海联盟这边要办的事儿已经办完了，一时间不禁思索起来，接下来的日程干些啥好。
整个沟通的过程异常顺利，以至于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这其实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从各方面来讲，南海联盟都算是联盟的小弟。
只要他的要求提的不是太过分，对面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立场。
远远看着停在酒店楼下的车队，上岸溜达的尼哈克公爵脸上露出一丝嫉妒的表情。
他西岚帝国可是给南海联盟撒了不少钱，平时李明辉拉着他的手时也是各种称兄道弟，然而他却一次也没享受过这般热烈的礼遇。
真是气死人了！
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尼哈克公爵却也没敢就此发作。
毕竟那天在死亡海岸的海滩上，联盟的部队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帝国想要挖联盟的墙角，万万不可硬来，只能设法智取。
尼哈克公爵不禁在心中琢磨起来，或许他应该再准备100个亿……
就在尼哈克公爵远远盯着迎接联盟管理者的车队暗自琢磨着的时候，婆罗行省猛犸州的代表韦鲁同样在琢磨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把联盟的管理者请到猛犸州去看看就好了。
靠着劳务输出带来的外汇收入，他们最近已经把那儿重建的不错了。
如今拉西亲自率领的月族人抵抗军正和帝国的王牌灰狼军在猛犸州的州界上打的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如果能够获得联盟官方力量的支持，他们的处境毫无疑问会比现在顺利的多……
然而此时此刻，韦鲁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联盟的管理者将目光投向遥远的猛犸州之前，却已经有麻烦先一步盯上了他们……
……
曙光城使馆街，军团驻联盟大使馆。
班诺特万夫长正一边看着利乌姆将军从前线发来的电报，一边愁眉不展的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张地图，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帮肌肉长进脑子里的家伙，整天就会给人出难题。”
站在班诺特万夫长身后不远，恰巧听见这句话的秘书停下了帮他整理文件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向上司问道。
“前线又来电报了？”
他的名字叫多米尼，是班诺特从凯旋城要来帮忙处理黏共体相关事宜的帮手。
虽然在此之前班诺特还有一位名叫奎克的副官可以使唤，但那个副官他用起来并不顺手，而且又是元帅陛下的人。
虽然班诺特对元帅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没人喜欢在做事的时候被上级的眼睛一直盯着。
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班诺特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没错，是那个利乌姆……他希望我们在黏共体上向联盟和企业施压，让他们公开关于完型生命体研究项目的相关情报。然而当我问他手上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联盟和企业确实隐瞒了相关情报的时候，他又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帮家伙在战场上没能拿到的东西，指望他在谈判桌上靠嘴拿到。
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何况军团压根就没有指责联盟和企业的立场，他们自己也不是开诚布公地公开了所有情报。
各方各自支配手上的占领区，那是从联军进入海涯行省之前就达成的共识。
更不用说，他们的第37万人队到现在还在前线挖着呢，联盟和企业在黏共体会议上没少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现在要他去和联盟在“情报共享”问题上扯皮，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那个叫多米尼的秘书听闻之后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恐怕有些难办……我们证明不了联盟和企业在完型生命体项目上存在隐瞒，又怎么来向他们施压？恐怕就连我们的盟友都会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盟友？你是说帝国？”班诺特嗤笑一声撇了撇嘴，“指望那帮人是没用的，他们自己的问题都堆成了小山。”
多米尼忽然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但反过来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呢？”
“利用这一点？”班诺特饶有兴趣的抬了下眉毛，盯着自己的秘书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利用？”
多米尼眼神闪烁地说道。
“婆罗行省东海岸一直是联盟的利益相关区域，如果我们能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帝国，帮助帝国赢得猛犸州的内战，甚至威胁到金加伦港……说不定联盟会在海涯行省地区的事务上做出让步。”
班诺特被这句话给逗笑了，哈哈笑了声说道。
“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帝国？你在开玩笑吗，那帮玩意儿还能怎么武装，我们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支持，结果他们还是打成这副模样。”
他是看过从西帆港送来的电报的，听说那个巫驼甚至蠢到把他们援助的水泥反手卖给了自己的叛军。
老实说，他甚至都有点儿后悔，把帝国拉进黏共体的会议了。
对班诺特万夫长的嘲笑不以为意，多米尼只是淡淡笑了笑。
“以我们的力量想要武装帝国确实有点难度，但如果拉上东方军团呢？”
听到东方军团，班诺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我们虽然帮帝国培训了一批军官，但我们能支援给他们的武器太少了，都是一些从后勤系统淘汰下来的破烂……您知道那种东西威力有限，和联盟援助给月族人的武器根本没法比。”
顿了顿，多米尼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们能够弄到东方军团正规军的武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班诺特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可不容易。”
多米尼淡淡笑了笑说。
“以前确实不容易，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却未必。”
见班诺特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停顿了片刻，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道。
“……海涯行省的战争已经打完了，将前线堆积如山的军火运到后方其实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不如直接运到我们的盟友那儿。”
听到这句话，班诺特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也逐渐浮起一丝激动的表情。
这主意不错啊！
虽然指望帝国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联盟有些不切实际，但一个更强大的帝国毫无疑问能向联盟施加更大的压力……至少也能迫使联盟不得不将战略重心往金加仑港的方向转移。
尤其是联盟最近似乎在南部海域又有新的动作，连他们那个爱管闲事儿的管理者都跑过去了！
无论他们在谋划着什么，如果这时候军团在帝国与金加仑的边境上掀起一场军备竞赛，肯定能打乱联盟的战略部署！
到时候只怕就算他在黏共体会议上提出一些稍显过分的交换条件，想必联盟也得认真考虑一下和军团继续耗下去是否值得。
最关键的是，办这件事儿花的还是东方军团兜里的资源。
班诺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有戏，立刻看向多米尼下令道。
“替我联系加拉瓦公爵！让他立刻……咳，尽快到我的府上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谈谈！”
多米尼微笑着点头。
“遵命。”

第805章 各方的密谋
就在来自凯旋城的军团大使秘密会见了帝国派驻曙光城的加拉瓦公爵的同一时间，另一场秘密的会谈同样在进行着。
宽敞空旷的会议室。
穿着白大褂的杨凯恭敬地站在拉开的椅子一侧，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那分针走到整点时刻的一瞬间，会议桌正对面的椅子上忽然浮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样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特点。再加上那面瘫的表情，属于是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
然而即便如此，从某位B级研究员那必恭必敬的神态却不能看出，此人在学院的身份非同一般。
“坐吧。”
听到会议桌对面传来的声音，杨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也就在他坐下的同一时间，那高高在上的声音继续传来。
“汇报你的工作。”
“是，尊敬的首席技术官先生。”
杨凯毕恭毕敬的说着，接着事无巨细地报告了这段时间以来，彷徨沼泽以南地区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尤其是关于联盟的部分，他着重做了详细的报告。
“……根据我们的了解，联盟正在计划建造太空电梯。我推测他们应该是回收了20号避难所的蓝图，包括其无轨道电梯的设想，在我们的监测设备观测记录中能够找到相关线索。”
顿了顿，杨凯继续说道。
“另外，和我们此前预料中的一样，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天人’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坐在会议桌前的首席技术官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杨凯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的等待着这位大人的思考。
良久之后，那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很好。”
光是听到没有波澜起伏的音调，杨凯根本分辨不出这句话到底意味着好还是不好。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用试探着的语气说道。
“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联盟下一步应该会试着清理轨道上的垃圾，甚至在轨道上建立空间站……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儿，但我担心情况可能会失控。”
“您是知道的天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将手伸向外层空间，如果联盟执意推进太空计划，搞不好会导致天人的降临计划提前。”
事实上学院那些安装有反重力装置的科研船一直都是可以在地表和外层空间自由往返的。
然而，几乎没有人会试图将科研船开到近地轨道附近，就算开过去了也不会停留太久。
太空垃圾和自动武器的锁定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学院不想触碰“天人”的底线。
早在战后重建委员会时期，技术部便通过不断的试探和摸索，察觉到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对地球的封锁意图——
那些远征军的后人们出于某些原因，并不希望废土纪元时代的幸存者势力重返外层空间。
这种想法其实倒也不是很难理解。
虽然重建废土需要繁荣纪元的技术和资源，但繁荣纪元遗留下的技术和资源却又可能反过来让地表上的混乱加剧，成为维持废土纪元继续存在下去的养料。
这就好像把一件超级武器给了一个原始部落，并不会让这个原始部落进化到更开明的时代，反而可能让这个原始部落在旧时代一直“爽”下去。
学院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才有意的限制技术流出哪怕是他们的附庸金蜥王国，也没能获得太多技术上的恩惠。
然而令人困惑的地方在于，“天人”并没有制定废土纪元结束的标准。
而这一行为造成的结果就是，他们对人联母星的封锁是无差别的。
也正是因此，学院的方舟计划只能在地表上秘密的进行，没法大张旗鼓的在外层空间搞。
20号避难所极有可能就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最终放弃了“无轨道电梯方案”，转而采取“思维投射”这一极其不稳定的二号方案。
讽刺的地方也正在于此，“天人”试图为人类文明创造一个纯净的“无菌环境”，以更小的代价完成从废土纪元向新纪元的过渡，然而从结果上他们却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地狱。
不止如此。
他们同时还在以“保留文明的火种”的名义，将那些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地狱的“极端意识体”吸纳为自己的一部分。
根据结论博士的推测，随着极端意识体的不断累积，“天人”极有可能在触发某个临界点之后，直接介入到废土上的事务中。
这个临界点可能和他们自身剩下的时间有关，也可能与他们从废土上观测到的现象有关。
也正是因此，学院的研究员一直在废土上谨慎的拆除着那些可能引爆危机的炸弹。
火炬教会便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他们并非像联盟管理者指责的那样，对“天人”正在越来越直接的下场干涉废土事务一无所知。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并且最顾虑的正是这个……
在听完了杨凯的汇报之后，首席技术官沉思了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就算我们担心也没用，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而且相比起联盟采取一系列行为可能产生的风险，我倒更期待他们的行为会不会给一潭死水的局势带来一丝转机。”
杨凯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您希望他们成为搅局者？”
首席技术官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成本和风险最小的做法……你没发现企业的理事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杨凯苦笑了一声。
“话虽如此……但我总担心他们会把我们拉下水，这帮人可不老实。”
首席技术官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们没法指望事情的发展百分之百合我们的心意，不过如果只需要支付少量的代价，我认为就算被拉下水也是可以接受的。”
“明白了……”杨凯认真点了点头，恭敬地继续说道，“那请问您还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首席技术官想了一会儿说道。
“暂时还没有，先静观其变吧……对了，可以考虑把重力井的相关技术转移给他们，这应该能对他们的太空电梯计划产生一些帮助。”
杨凯闻言松了口气，看来总算是没有新的难题等着自己了。
他微微颔首，恭敬的说道。
“遵命……”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周围淡蓝色的全息光影立刻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像素体，如被风吹散的沙砾一样消散了……
……
大荒漠的中央，漫天飞舞的黄沙滚滚，就好似卷动在地上的云层。
这里是整个中州大陆的中间。
沿着赤道线一路往西去便是军团的地盘，而往东边跨过一片汪洋大海则是婆罗行省。
此刻，一名穿着蓝外套的男人正站在沙丘上，眺望着远东的地平线。
他眼睛微微眯起，嘴里轻声地啧啧着。
“……这帮蠢东西真是有够惨的。”
他的名字叫归墟，乃是启蒙会的会长，同时也是0号避难所的所长……虽然这两个头衔都是他自封的。
自从“天堂之战”爆发以来，他便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海涯行省的局势。
而最后的结果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东方的那群异端们被古老的幸存者势力联合起来暴揍了一顿，并且被揍的体无完肤。
那些家伙就像一只被碾死的蟑螂一样，毫无悬念地被按死在了地上。
对于火炬教会的下场，他的心中自然是以嘲笑居多。
那帮人实在不聪明行事也过于高调。他们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这要是还能不死，那才真叫巧了。
而“火炬计划”的真正传承者——启蒙会则完全不同。
隐秘的行事风格让那些古老的幸存者势力就算厌恶他们，也找不到他们藏在哪儿，只能在他们的影子下面来回兜着圈子。
再一个，大荒漠上终日不止的风沙是最好的掩护。
那夹杂着铁锈的沙子不但遮断了所有打探的视线，而且还屏蔽了那聒噪的电磁波，将大荒漠的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信息不互通的世界。
只要他们不从这里出去，便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冷冷的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归墟正要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快速接近的物体，他停住脚步向上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天空划过，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沙丘上。
“……什么玩意儿？”
报废的卫星？
偏偏掉在了这里？
归墟的脸上浮起一丝阴晴不定的表情，视线在那天空与地面之间不断游动着，心中似乎在做着某种权衡。
虽然大荒漠中偶尔会掉下来一些轨道垃圾，但恰好掉在启蒙会总部入口的附近却还是头一回。
这玩意儿不像是自己掉下来的，倒像是有人送到他们的面前……
他将食指点在了耳边，语气谨慎地说道。
“……夜鸽，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们附近，你过去看一下。”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是。”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道身影从那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中显现了身形，朝着那座被什么东西砸中的沙丘走了过去。
他们装备精良，手中端着人联陆军的制式突击步枪，身上的外骨骼更是清一色的沙漠涂装。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那个门徒便是夜鸽。
和队伍中的其他人不同，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避难所居民，而是由避难所居民设计的仿生人。
也正是因此，他深受归墟的信赖，被后者视作是左膀右臂。
望着行径在远处的小队，归墟耐心的等待了片刻。
并没有让他等待很久，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是一只报废的卫星，先生。”
果然如此。
听闻只是一只报废的卫星，归墟立刻失去了兴趣，言简意赅的吩咐道。
“回收起来，交给技术科去琢磨吧。”
人联时代的卫星少说也有千万颗，指望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对于能从里面找到什么宝贝，他心中并不包含多大指望。
夜鸽在通讯频道中应了一声“是”，随后便走上前去将那枚卫星从地上捡起。
然而就在它双手触碰卫星的一瞬间，异变却忽然发生了。
它的眼睛猛的睁大，整个人僵住待在了原地，肩膀如同触电似的抖动着，接着瞳孔中闪过一串淡蓝色的数据流。
站在周围的士兵都被这一幕给愣住了，不知道自家队长身上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卫星！”
“快把那玩意儿从他手上拿开！”
站在旁边的副队长当机立断，连忙上去就要将那卫星从队长夜鸽的手中夺走，然而他才刚伸出手表现出想这么做的意图，一到寒光便从他的手腕处闪过。
那光束似乎是从那废弃卫星的某处射出，直接贯穿了他的手腕，接着他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外骨骼分离。
鲜血从平整的断面喷涌而出。
直到这时，那钻心剜骨的巨痛才缓缓的爬上了他的神经末梢。
“啊啊啊！！！”那副队长惨叫着，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便将身前那一片沙地染成了赤红。
看到这突然的一幕，周围的士兵都蒙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架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失控的夜鸽。
然而就在这时，夜鸽的瞳孔却忽然染上了一层猩红，就和变了个人似的，瞪向了周围举着枪的士兵。
紧接着那些士兵们便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四肢就像被牢牢的锁在了外骨骼上一样，任凭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看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夜鸽的脖子动了动，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就在它正打算给这些无礼之徒一点教训的时候，一架无人机忽然从一名士兵的背包中弹出。
但蓝色的全息光束从那无人机的底盘下方射出，在松软的沙地上交织出了归墟的身影。
“住手！”
夜鸽缓缓放下伸出的手，上下打量了那全息影像一眼，嘴角向上翘了翘。
“幸会。”
站在全息光影中的归墟冷冷的盯着它，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腹被什么脏东西占据了身体。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那个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卫星……
说着的同时，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归墟捧在胸前的双手和手中的银白色球体。
对于归墟的询问，占据夜鸽身体的那人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是你们口中的异端。”
归墟的眼睛彻底的眯成了一条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儿。
在那句“异端”说出口的瞬间，他已经猜到了这家伙的身份。
根本不用猜。
这家伙是火炬的先行者！
“……你来这里做什么？”
“救你们。”
救我们？
归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出声来。
“救我们还行……可惜了，我们可不需要你们救，你们有那闲工夫还是救救自己罢。”
控制着夜鸽的先行者安静的等他笑完，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瞧瞧你们现在这窝囊样，藏在大荒漠的深处吃沙子，还指望着能实现什么火炬计划……呵呵，恕我直言，外面的幸存者势力根本就没把你们当回事儿。”
听着这嘲笑的声音，归墟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危险的压低了声音。
“我们只是行事比较低调……你以为我们和你们一样吗？”
“我从没这么想过，那简直是侮辱我们，”看着已经在发作边缘的归墟，先行者用平缓的语速说道，“你们继承了蓝外套的所有缺点，包括软弱、自大以及自以为是。我们虽然输了，但我们至少轰轰烈烈的燃烧过，而你们从始至终都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活下来很值得骄傲吗？在我看来你们和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暂时还没有躺进棺材里。”
归墟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就算你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没错。”
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那先行者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虽然很不甘心，但海涯行省的天国确实崩塌了……不过你真的对于我们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我们可是留下了一笔庞大的遗产，甚至就连古老的幸存者势力们都在为了这笔遗产而争吵。”
归墟的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仿生人。
“你想怎么帮我们？”
见眼前之人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先行者的嘴角也终于翘起了一丝笑容。
在归墟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开口说道。
“完型生命体的项目，我知道不只是我们，你们也一直在研究……但很显然你们的学者没有我们的学者研究更深入。”
归墟：“……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把我们掌握的知识转让给你们。”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归墟愣住了两秒，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家伙。
警惕和贪婪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眼中不断变换着，而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他承认，他确实心动了。
不过出于内心深处的多疑，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先行者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想利用你们的野心，而且目前来看，你们是最有资格使用我们留下的这笔遗产的人。”
那些灰黑色皮肤的“改良品种”正是启蒙会的手笔。
能够在绿色皮肤变种人身上应用的技术，同样能在那些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身上使用。
归墟的心中情不自禁的浮起一丝狂喜。
尤其是在听到了这家伙的坦白之后，他再一次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有趣……利用我们的野心，你又指望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呢？”
那先行者慢条斯理地说道。
“暂时不需要很多，把这具身体借我用用就好了。”
听到如此简单的要求，归墟也不管什么心腹不心腹了，在一众士兵错愕的眼神注视下，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它已经是你的了。”
比起区区一台仿生人，能够雇佣前火炬教会的先行者作帮手简直是太值了！
尤其还附赠“完型生命体”项目的研究成果！
通过火炬教会的技术，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够打造一支远比火炬教会庞大数倍的变种人军团！
这是由暴虐和毁灭组成的军团，将彻底的把恐惧这个单词刻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底！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控制着仿生人的先行者，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谢谢。”
归墟同样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尊敬。
“我该怎么称呼你？先行者？或者……你想在我们这儿当个长老？”
“不必了，我有自己的名字。”
双手捧着卫星的仿生人思索了片刻，随后便开口说道。
“你就叫我……‘天启’好了。”
“天启……哈哈，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归墟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愉快了，站在那全息光影旁边的士兵们确实面面相觑。
看着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的副队长，其中一名士兵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小声说道。
“会长大人……我们的副队，怎么办？”
听到这小声的提醒，归墟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失去双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家伙。
没有浪费太多思考的时间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用无所谓的语气随口吩咐道。
“找个地方埋了吧。”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中的错愕，无法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他们尊敬的会长大人嘴里说出来的。
然而命令就是如此。
想到违抗命令的后果，他们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服，也只能低下僵硬的头颅，沉声领命道。
“是……”
目送着那群士兵拖着地上的尸体走远，归墟接着又看向了抱着卫星站在原地的天启，微笑着说道。
“你占据的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他们的队长，以后他们就是你的部下了……请随我来，我会带你去我们平时休憩生活的地方。”
知道这家伙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不过天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归墟一眼，随后便跟上了他脚步，随着那投射着光影的无人机一同消失在了漫天飞舞的黄沙中……
一场新的对抗在悄无声息中已经拉开了序幕，不过此刻那些琐屑的麻烦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对天堂之战胜利的喜悦和庆祝。
楚光仍然在南部海域的群岛上进行着访问活动。
而与此同时，101号营地已经对太空电梯计划正式立项，项目组的专家们也已经乘坐专机抵达了南部海域，并在70号避难所的工程师的陪同下对珊瑚城附近的海域进行了考察。
在设计整个太空电梯的基座之前，他们首先得做好选址的工作。
这样一来，等到时候联盟的代表拿着PPT到黏共体会议上和其他幸存者势力的代表讨论的时候，也能稍微显得“不那么像是在开玩笑”一点儿。
而就在楚光为联盟的幸存者们操劳着的时候，他的小玩家们也没有闲着。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资料片结束之后，服务器都会迎来一段相对平和的发展期。
这是属于生活职业玩家的周期。
毕竟战斗职业玩家们爽够了，也得让生活职业玩家们爽一爽，更何况发展和建设才是《废土OL》这款主打欢乐向的休闲养成游戏的主旋律。
目前联盟的几个核心聚居地大多已经进入了发展的瓶颈期，一部分玩家逐渐将目光转向了婆罗行省，也有一部分玩家将目光转向了黏共体联军刚刚打下来的海涯行省。
当然，除了那些思路正常的玩家之外，《废土OL》总是不缺脑回路新奇的玩家。
就在大多数玩家都在思索着如何紧跟着版本的脚步的时候，一小部分玩家已经开始琢磨起了如何引领版本的潮流，没事儿自己找事儿。
比如不久前才和管理者一起走过红地毯的蚊子老兄，就把主意打到了正在前线埋头猛挖的军团第37万人队的身上。
海北市的废墟上。
瞅着眼前满脸黢黑、像是刚从煤矿坑里爬出来的威兰特人十夫长，蚊子客气地给他递了一根香烟点上。
“……你们这用铲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挖也太费劲了，要不买两台挖掘机得了。”
那威兰特人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们没钱。”
“没钱？这好说！我们的挖掘机正好不要钱！”蚊子嘿嘿一笑，热情地勾住了那位一脸懵逼的大鼻子的肩膀，继续说道，“就用你们的装备换，我稍微吃点亏……一辆坦克换一台挖掘机，你看怎么样？”

第806章 一批武器引发的风波
一台地精牌挖掘机换一台征服者十号坦克，蚊子觉得自己开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同样是两条履带，一换一很过份吗？
一点儿也不过分好吗！
他甚至都没考虑折旧。
况且军团的坦克本来就是量大管饱的那种类型，几乎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黑科技，唯一的亮点也就在那等效厚度高的离谱的装甲上。
这玩意儿他买回来也就一个用途，那就是往婆罗行省卖。
除了那儿的几个军阀，恐怕也没人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威兰特人却不识好歹，气的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走开！”
一台挖掘机换一辆坦克，而且还是征服者10号重坦！
在他看来这报价简直是在羞辱人！
眼见这生意做不成，蚊子心中也是一阵着急，不过却没有气馁连忙拉着他又说道。
“兄弟，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给你分析哈。你们这些装备从前线拉回后方，花的钱都能在后方再造一批了，就算不处理给我也是原地报废，为什么不趁机赚一笔呢？”
那十夫长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喷了。
“什么就赚一笔了！你告诉我把坦克换成挖掘机怎么就赚一笔了！我难道不能自己把它卖了吗！”
蚊子嘿嘿笑着说道。
“咳，那你也得有卖的地方啊……你们这又没船，又没铁路的也拉不去太远的地方，除了我还有谁会买？况且我换给你们的挖掘机可都是好东西，就算你们这儿的工地干完了，也可以开着挖掘机去别的工地上挖土方，随随便便就能把坦克的钱给赚回来了！”
被这番胡扯给绕晕了，那十夫长整个人愣了一下，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什么叫开去别的工地上挖土方。”
蚊子脑子转的飞快，连忙解释道。
“这别的工地，指的当然就是别的工地……咳！联盟打算在附近修港口和聚居地，到时候肯定是给钱干活儿，你们手上有人又有工程设备，还愁没有活干？就算你们自己不想干也没关系，把设备租给需要的人一样能赚笔租金，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一听到联盟要在这附近修港口和聚居地，那十夫长猛然反应了过来。
“这不对啊……你们是联盟的人，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干活！”
蚊子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这脑子怎么转不过弯儿来，这和我们是不是联盟的人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们不喜欢我们，你们和钱总没仇吧？”
听到这句话，那十夫长在脑袋里一阵琢磨，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联盟不讨人喜欢，但那些白花花的银币还挺讨人喜欢的，能买到不少好东西。
见那十夫长似乎心动了，蚊子连忙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你看，这仗已经打完了，那些坦克大炮肯定是用不上了，但你们这些人八成一时半会儿是撤不走的，估计还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干嘛不趁机赚点零花钱改善一下生活呢？”
那十夫长思索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你需要多少？”
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蚊子微笑着说道。
“有多少要多少！而且不只是坦克，飞机大炮甚至是步枪……只要是你们暂时用不上的，我们照单全收，价格好商量！”
“这事我做不了决定……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上级。我叫安东尼，你呢？怎么称呼？”
“蚊子！嘿嘿，叫我蚊子就可以了，联盟那边的蓝外套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我，”蚊子心领神会地一笑，很上道地将事先准备好的钱袋递到了那威兰特人的手中，“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十夫长拿着钱袋在手中一阵掂量，脸上的表情也是喜上眉梢，爽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我消息！”
扔下了这句话，他便招呼着刚从遗迹里出来的队友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了。
目送着那人离开，蚊子咧嘴笑了笑，将烟头丢在地上踩，随即朝着停在一座废弃大楼下的防弹越野车走了过去。
这辆防弹越野车正是北岛重工生产的那款。
自从发现这玩意儿的车门能扛下rpg的破甲弹之后，他便果断下单采购了一整个车队。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他的“小弟”之一【夺命】，此刻正握着方向盘百无聊赖地等着他。
看着蚊子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夺命一脸无奈的说道。
“……话说我们有自己的产品，干嘛不卖自己的货？”
地精科技的活儿可比威兰特人的狠多了。
然而蚊子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还振振有词地说道。
“卖产品赚的钱哪有白捡的香。”
自家的军火他当然也卖，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威兰特人的买卖。
更何况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也不适合新开生产线。
从管理者在南部海域的一系列动作来看，外层空间探索才是下一个版本的答案！
想要走在版本的前面，就得学会预判！
蚊子已经想好了，这单生意搞个两三个亿银币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打算将这笔钱全部投在地精科技的新业务——外层空间装备开发项目上！
就在蚊子做着他的春秋大梦的时候，坐在驾驶为什么夺命却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这生意靠谱吗？”
蚊子笑着摆了下手。
“放心，九成是妥了！”
看来还是有一成的失败率啊……
夺命在心中如此想着，看向他继续问道。
“现在去哪儿？”
“去港口，”说着的同时，蚊子已经在VM上放置了坐标，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喋喋不休的说道，“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是虎州的军阀杰哈将军的代表。人现在就在死亡海岸的港口上等着呢，可别把咱的贵客晾太久了！”
虎州……好像是金加伦港北边的那个州？
夺命没去过婆罗行省，点开VM地图看了眼才找到那地方在哪。
难以想象。
就这么一个远离废土上一切核心危机之外的风水宝地，竟然能吃下几亿银币的军火。
“那里的军阀想干什么？干军团吗？”
蚊子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管他们干什么，就算是干燃烧兵团的弟兄，咱们该卖的装备还是卖……正好给那帮吊人找点事做。”
仅仅是贩卖武器并不违反玩家手册，废土上最畅销的就是军火。
只有一种情况可能会挨锤，那就是向联盟宣布敌对或者禁运的势力贩卖武器。
不过这次的交易对象显然不属于那种情况，甚至就连被联盟盯上的潜力都没有。
“……”
夺命无语地瞥了这家伙一眼，视线又落在了那地图上。
那儿明明是一座远比落霞行省的“绿洲”更庞大的绿洲，既没有母巢也没有异种，更没有变种人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虽然那儿同样是废土的一部分，但整个废土上再没有比那里更接近天堂，或者说更适合种田的地方了……
盯着那块风水宝地看了良久，夺命最终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真是水浅王八多。”
……
北岛大酒店，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穿着得体的宾客在长桌前往来着。
在场的大多都是联盟和南海联盟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有政界的官员，有产业界的代表，也有学术界的大佬。
比如百越公司的股东北岛重工的高层，科考团的研究员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和南海联盟关系不错的幸存者势力也受到了邀请。
比如与南海联盟存在劳务输出关系的猛犸州当局，再比如和南部海域贸易往来密切的金加仑港当局以及驼峰王国等等。
诸位宾客在宴会上互相攀谈着，而谈论的内容不只是天堂之战与南部海域内战战后的新秩序，还包括那正在选址中的“无轨道太空电梯”以及其他合作的可能。
作为神秘且富有的婆罗行省大财主，尼哈克公爵在宴会上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原本主办方对于同时邀请尼哈克公爵与金加仑港的代表还有些顾虑，但前者很快被发现这点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尼哈克公爵非但一点也不在意以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甚至还大方的拨给了金加仑港100亿西岚币的无息贷款。
那慷慨撒钱的身姿赢得了一众人的惊呼和掌声，而前者也在众人的追捧声中愈发的飘了，就连驼峰王国都薅到了一百亿的贷款。
看着红光满面的尼哈克公爵，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老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西岚币最大的面值到底是多少？一个亿吗？”
方长笑着说道。
“好像是1000，我也记不得了。”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着头说道。
“……真是疯了。”
虽然他不知道西岚币能换多少银币，但听说那玩意儿和加仑是5:4的关系，而后者和银币的汇率又稳定在10:1附近。
一百亿西岚币，差不多得有10亿银币了。这玩意儿终究不是真正的纸，而是能换到货真价实的货物的。
看着一脸无法理解表情的老白，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奴隶主大多是这样，反正花的不是他们自己的钱，最后还是那些打螺丝的来还……你看他在乎吗？我要是他肯定也不在乎。”
疯狂印刷的钞票会不断的稀释与之捆绑的债务，这时候只要有门路能把西岚币换成银币或者Cr、第纳尔，能借到就是赚到。
毕竟那可是无息贷款。
哪怕不做任何投资，只是换成银币买点儿联盟的债券做个保本理财那都能凭空赚一堆利息了。
至于西岚币未来升值导致汇率损失？
就尼哈克公爵这个开支票的速度，帝国的农奴就是把缝纫机踩冒烟儿了，也挡不住这下跌的大趋势。
只有两种可能会让南海联盟、驼峰王国这些“投机倒把”的小麻雀们亏麻，那就是他们买的联盟债券跑不赢联盟的通胀。
或者，帝国的低种姓农奴们在踩缝纫机的时候，把反物质反应堆给踩出来。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大概率也只可能发生在尼哈克公爵的白日梦里了。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方长心里其实是有些酸的。
尤其是当他看到驼峰王国的使者只是恭维了两句，就从尼哈克那儿拿到了一百亿无息贷款的时候更是羡慕的一批。
这帮狗东西把蛋糕做大的本事没有，切蛋糕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积极。
最离谱的是，这被切的蛋糕比切蛋糕的刀还积极。
反倒是他这个烘培师傅，只能老老实实的烙他的大饼。
“没天理了啊。”
方长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走掉了，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摇头离开的时候，尼哈克总督的眼睛却是盯上了他，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冷的笑。
真是愚蠢的家伙。
短短一场宴会的时间，他都快把联盟的伙伴收买完了，而被挖了墙角的联盟却毫无自知。
如今西岚币已经塞满了废土客的口袋，一如当初联盟将银币塞进废土客的口袋一样。
走着瞧吧。
这群傲慢的家伙，迟早输在自己的傲慢上！
就在尼哈克公爵畅想着十年二十年后的联盟会如何崩盘的时候，联盟的管理者却在和一众小弟们画着十年二十年后的大饼。
“……我们不可能一直啃着人联时代留下的老本，只有重返外层空间收复人联时代的疆域，我们才能开创一个比过去更伟大的纪元！”
热烈的掌声簇拥在楚光的周围，站在人群中的他比尼哈克公爵更像是主角。
一个比繁荣纪元更伟大的纪元！
这听起来已经不只是美妙，甚至到了有些梦幻的程度。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的表情。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的脸上露出了顾虑和担忧。
一名来自驼峰王国宫廷的大臣举起了右手，在获得楚光的注意之后微微颔首行礼。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必须得承认，您的计划很宏伟……但我想问一件事。”
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请问吧。”
那位大臣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等到了您说的那时候，我们……或者说沙海之灵的子民们又在哪里呢？”
周围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楚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温和的语气。
“我们所期望的新纪元，正是由各族人民共同讨论的结果。你们可以待在你们想待的任何地方，只要不影响同在这条船上的其他人。我们会给予不愿前往新时代的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决定什么时候走出那最后的一步……这不是强迫的。”
听完楚光的回答之后，那位大臣明显松了口气，微微颔首说了声“感谢”，随后便退入了身后的人群。
相对于沙漠中的其他王国而言，驼峰王国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了。
尤其是银月湾的居民们，对新思想的接纳程度一点儿也不逊色于曙光城的居民。
驼峰王国的王室并不担心新的思想诞生在银月女神庇护的土地上，只担心那进步的火焰过于炙热，将他们的繁荣烧成灰烬。
不过从管理者的回答能看出来，联盟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至少眼下他们不必担心，会被这灼热的火焰灼伤。
和那些对太空电梯计划感兴趣的宾客们聊了几句，楚光忽然感到有些口渴，于是便移步到长桌旁边取了一支香槟。
由于上辈子不愉快的回忆，他不是很喜欢酒精，不过对低度数的气泡酒却并不反感。
而就在楚光独自一人小酌了两口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看着他恭敬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是来自猛犸州的使者韦鲁，请允许我占用您一点时间。”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楚光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两眼，却意外地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儿书宇的影子。
尤其是那炯炯有光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朝气蓬勃的气质。
对着礼貌的年轻人还比较有好感，楚光和颜悦色地说道。
“当然可以，有什么事情吗。”
韦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恭敬地说道。
“我想向您……推销我们。”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笑着说道。
“很有趣的说法。”
“既然您觉得有趣，那我就继续说了，”韦鲁走到了楚光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婆罗海的贸易航线是联盟重要的外贸通道，从银月湾出发的商船将联盟的货物带往中洲大陆海岸线各处……然而，联盟在婆罗海沿岸却只有一座军事基地，您不觉得太少了点吗？”
楚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
韦鲁片刻不停，继续说道。
“猛犸州当局可以向联盟提供一片沿海的土地，作为联盟在婆罗行省东海岸北部的战略支点！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愿意承担你们在当地驻军的部分后勤开销！”
好家伙。
这是想借刀杀人？
听到这个惊人的提议，楚光惊讶地看了这小伙子两眼。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们的主意？”
韦鲁：“当然是我们的主意！”
楚光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很遗憾，联盟的军队不可去帮你们打内战，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到那拒绝的措辞，韦鲁却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不会要求你们参与我们的战争，任何形式都不会，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但如果我们想继续保留那座军事港口，就得设法不让你们在内战中输掉对吗？”楚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拆穿了。
然而被识破的韦鲁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不呢？我们显然比西岚帝国更值得投资，我们在夺取猛犸州控制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奴隶制！我们会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写进宪法里，而等我们夺取了帝国全境之后，我们立刻会在整个婆罗行省做同样的事情！”
“听起来确实不错，”楚光点了点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一旦下场，你们要面对的可就不再只是帝国了。”
联盟一旦插手了婆罗行省的内战，军团立刻就会下场。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联盟与军团在婆罗行省展开一场代理人战争，而这也是楚光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包括对天庭号的开发，包括对外层空间的开发等等。
和军团再掐一架无论是对联盟还是黏共体都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幸存者势力重新陷入内耗。
见楚光丝毫没有介入婆罗行省的兴趣，韦鲁不禁有些急了，忍不住出声说道。
“我知道您担心军团下场……但事实上那些威兰特人已经下场了，他们正在把除了部队之外的东西，能送的全送到了我们的边境上！这其中一部分用的甚至还是您的补给线！”
听到这句话中的关键信息，楚光轻轻皱起了眉头。
“我的补给线？”
韦鲁低着头，沉声说道。
“正是……他们利用您的铁路，将一部分军备物资从卫府荒原转移到猎鹰王国，然后从大荒漠的东部工业区绕到婆罗行省的西北部，最后送到灰狼军的手中。”
楚光看着他的眼睛。
“可我听说，他们是打算将那些物资运回军团本土。”
韦鲁立刻说道。
“显然他们骗了您！他们打算用那些以‘为全人类命运而战’的名义送到前线的武器，去武装西岚帝国！”
囤积在卫府荒原的军事物资是个天文数字，留在当地也是个麻烦，因此当军团提出要用联盟的铁路将那些物资运回家的时候，楚光很爽快的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在战争结束之后为开赴前线的士兵回家提供便利”，本身也是联军协议的一部分。
他甚至还给军团占用的运力资源打了个折，由双方共同承担了这笔运费。
然而现在看来，那位班诺特先生显然是耍了个小聪明，武器运到军团的势力范围之内便原地拐了个弯。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就不只是猛犸州的事情了。
楚光思索了两秒，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相关的情况我会去了解，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给你们一些补偿。”
听到楚光的答复之后，韦鲁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纠缠，恭敬地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理解……我们期待您的答复。”
目送着猛犸州的代表离开，楚光先是给吕北打了个电话，让近卫兵团去核实相关的情况，接着便找到同样在宴会上的瓦努斯，将刚才韦鲁提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瓦努斯低头沉思了良久，开口说道。
“这像是文官集团能干出来的事……他们应该和东方军团达成了某种协议。”
楚光皱起了眉头。
“……这帮人又想搞什么小动作。”
瓦努斯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太空电梯的事儿？”
之前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放出风声，打算在南部海域修建太空电梯。
企业对此很感兴趣，学院对此表现冷漠，而军团则是明确的反对这项计划，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拿到黏共体上讨论，并对太空电梯的选址提出了异议。
楚光其实很好说话，这东西想参与的就参与，不想参与的也可以不参与。
反正到时候运力份额的分配以及利润分红什么的，都是根据修建电梯时出资、出力、出技术的比例来设定。
然而对于这样的方案，军团的代表依旧表示了不满，并就一系列的问题向联盟的外长程言进行了发难。
军团在这时候向帝国大规模输送军火，确实不能排除他们打算用行动阻止联盟推进太空电梯计划的可能。
毕竟在死亡海岸的港口以及连接海涯行省的铁路完工之前，银月湾和婆罗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将作为联盟重要且唯一的海上交通枢纽。
这时候想要恶心一下联盟也很简单，把战火从猛犸州烧到毗邻的银月湾就够了。
双方海路就隔着几百公里，陆路的话也就隔着一座山脉，真要实施这个计划也并不难。
而且……
这很像帝国能干出来的事儿。
意识到有人就试图花自己的钱恶心自己，楚光的眉头顿时抽动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吕北打去了第二个电话。
“我让你查的那件事儿查的怎么样？”
接到电话的吕北也是一脸懵逼，停顿了两秒才尴尬的说道。
“……先生，这个可能会花上一点时间，我们正在联系猎鹰王国境内的情报网，只有他们才能搞清楚那批武器在猎鹰王国卸货之后又运去了哪里。”
楚光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你先查着……对了，把需要转运到猎鹰王国的军事物资先停在仓库里别动。如果军团的人问起，就告诉他们军列出了故障需要维修，让他们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听到命令的吕北也没多问，铿锵有力地领命道。
“是！”
就在楚光放下电话之后短短五分钟的时间，联盟从锦川行省的卫府荒原到落霞行省的比斯特镇的一整条铁路，都像是按下了暂停的按钮。
除了正在行进中的火车不受影响，所有正在送往或者准备送往比斯特镇的军火，都被就近转移到了仓库中封存。
联盟不可能用自己的铁路帮军团将武器从一个前线运到另一个前线，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些武器不会再向任何方向移动一步。
当天晚些时候，军团驻联盟大使班诺特万夫长从随车的军需官那儿得知了情况，顿时从床上爬了起来，怒火中烧地把电话打到了联盟的外长程言那儿，然而却只得到了“列车出了故障需要检修”这一敷衍味儿十足的回答。
班诺特一听到这回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聪明可能露馅儿了，只不过联盟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于是才使出了这种拙劣的“对等手段”。
军团留在卫府荒原军事基地的军火，武装三十支万人队都绰绰有余，并且还是按照东方军团正规军的标准。
目前这些装备只成功转移了六分之一不到，还有一大堆滞留在卫府荒原以及联盟的后勤运输线路上。
一旦让联盟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他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这些武器给处理掉了。
而一想到要在完全不依靠联盟铁路的情况下，把那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运走，班诺特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早知道联盟这么敏感，他就该先把东西囤在猎鹰王国境内，等到所有军火都从锦川行省运走之后再转手给帝国的！
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一边发电报给猎鹰王国那边，想办法尽可能地销毁一些证据，同时联系正在前线的利乌姆万夫长，让那位开飞艇的家伙也帮忙想想办法。
就在联盟和军团因为军火运输的事情发生纠纷的时候，处在这漩涡中心的猛犸州也迎来了几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而说到这几位客人的身份，也算是和月族人抵抗军有段不小的渊源了……

第807章 朝阳之下的猛犸城
“喔喔喔！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犸州吗？”
肉肉号的甲板上，短头发的女孩正举着望远镜，趴在一只大白熊的背上兴奋的朝着远处的陆地张望。
被骑的肉肉同样一脸兴奋地望着岸边，大呼小叫的喊道。
“好大的港口……还有芝麻糊的教堂！”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头顶的猫耳左右晃动着，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每次她感觉不好意思的时候，头顶的耳朵都会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一样。
一脸好奇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港口，尾巴的嘴里兴奋嚷嚷个不停。
“giao！话说这里和银月湾好像！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码头的雕像都是！”
“那个其实就是芝麻糊吧？”
“怎么可能啊……”
听着众人的吵闹，从驾驶舱一侧的舷梯下来到甲板上的斯斯笑了笑说道。
“嗯，这也算是当地人的小聪明了。”
刚才在高处，她已经看见了整个猛犸城港口的全貌，几乎就与银月湾最繁华的地段一模一样，甚至修的比后者还要漂亮。
毕竟后者是银月湾的教徒在摸索中一点一点建立的，就像一座想到哪儿搭到哪儿的积木。
而前者则是吸取了后者的经验和教训，在一张空白的画布上重新描摹的作品。
在猛犸州当局的支持下，其不但汲取了银月湾的长处，还把不足之处也给补足了。
肉肉歪头看向了斯斯，好奇问道。
“小聪明？”
斯斯点了下头，解释说道。
“银月湾的商船不管是去金加仑港还是中洲大陆西边，都会从婆罗行省的东海岸经过，没有人会拒绝这条航线上多一个补给点，更何况猛犸洲本身也有着庞大的人口，而人口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当局通过一系列的举措获取了银月湾教徒的信任，然后又将土地租给了他们，而那些教徒也将教堂、银行以及港口修到这里……相当于猛犸州当局不用花一分钱，就白白得到了一座港口。”
而在此之前，那里不过是一片烂地罢了，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是猛犸州当局赚大了。
斯斯估摸着，猛犸州当局应该是参考了金加仑港的经验，毕竟那群“独走”的军官们都是从金加仑港出来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共赢吗。”
肉肉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而趴在她背上的尾巴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会有猛犸象吗！”
听到那没头脑的发言肉肉忍不住喷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尾巴：“噫！那为什么要叫猛犸州？”
听着两人的对话斯斯露出微妙的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有的哦。”
“啊？？？”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说法肉肉和芝麻糊都吃惊地看向了她。
尤其是尾巴，激动的差点没扑到她身上，两眼放光的问道。
“真的吗？！”
看着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斯斯轻轻点了下头，一边回忆着自己在文献中看到过的线索，一边开口说道。
“听说因为人气很高，人联的研究机构在繁荣纪元通过基因工程让史前的猛犸复活了出来，并且帮它们适应了新世纪的环境……它们平时生活在猛犸州最北边卓巴尔山脉下的高原，听说只有冬季才会从高原上下到塔桑河一带生活。”
“居然因为人气很高就复活了，”芝麻糊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吐槽，“……人联的居民们还真是随心所欲。”
肉肉挠了挠头，难以理解的问道。
“话说这不会影响到地球上的生态环境吗？”
斯斯思索了一会儿，随口说道。
“人联时代的婆罗行省本身就是个大型动物园吧……放一些奇怪的东西在里面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更何况废土纪元已经充分证明了，生态环境的自适应能力其实比人类想象中的还要强。
别说是猛犸象这种在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史前生物，就算是死亡之爪、妖怪、多足兽这种从头到脚都是狠活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成为食物链中的一部分罢了。
肉肉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真是个疯狂的年代。”
尾巴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然憋出来一句疑问。
“话说猛犸象都弄出来了，为什么不把恐龙弄出来？”
斯斯：“呃……可能是还没来得及？”
就在一行人正说话间，肉肉号拉响了悠长的汽笛声。
宽大的货船缓缓靠近了码头的边缘。
在一众船员和水手们的努力下，终于将船靠岸停稳。
这里的实际情况和传闻中的截然不同。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说这儿被漫灌的河水淹成了一片废墟，然而她们看见的却是平整的砖石路和大理石雕琢的银月湾建筑。
不远处的城区确实遭了灾，远远的能看见一些建筑垃圾和窝棚，但在那废墟之上也盖起了一些混凝土房子。
眼尖的肉肉很快发现，那些房子似乎是用混凝土预制板拼成的，而且那些混凝土预制板的形状简直和巨石城一模一样。
更远处的工地能看到一些吊车，而这些工程设备也进一步左证了肉肉的猜想。
肉肉估摸着当局应该是动用了一些外汇储备，从联盟进口了混凝土预制板的生产设备和吊装技术，然后又用其他地方买来的水泥和钢铁完成了这些“玉米楼”。
听说猛犸州有千万人口，并且大多数人之前都过着连牲口都不如的生活，甚至不久前还遭了一场波及三分之一个州的水灾。
指望他们刚从牛棚里搬出来立刻就住上大房子是不现实的，联盟当初仅仅是为了解决十万人的温饱都耗费了不小力气。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里的情况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好。
就像曙光城当年一样。
原本不是很看好拉西的肉肉，心中的想法忽然又出现了一丝丝的改观。
或许这些作风强硬的军官，表现的其实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糟？
在这里谈平等确实还太早了点，他们首先得带着这儿的人们把饭吃饱……
把货物交割单等等一系列的手续办完，一行人正打算在码头上四处转转，参观下这座正在发展中的聚居地，却忽然意外的撞见了一位熟人。
只见一名披着花里胡哨长袍的男人，正面红耳赤地与几名穿着制服的人争论着什么。
或者说，狡辩着什么——
“我卖的明明是冷冻牲畜！你凭什么按照皮草征收我的关税！”
“扯淡吧你，”穿着制服的男人嘲笑了一声，毫不客气道，“貂皮是长在猪身上的？你给我去找一头长貂皮的猪去！”
莫加维涨红了脸。
“你只是没见过！怎么敢说废土上就没有？在百越行省……这种奇怪的东西多的是！”
穿着制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这简直是在侮辱我智商”。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悦耳的声音从旁边跳了过来。
“喔！真的吗？可为什么尾巴在那儿待了好久都没见过？”
“！！！”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穿着制服的男人一脸嘲笑地看着莫加维，然而后者却是和见了鬼似的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那三人一熊的怪异组合。
“……斯斯？尾巴？”
尾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眼熟。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遥远的记忆忽然对上了号，她惊喜地叫出声来。
“喔喔喔！你就是那个卖皮的！”
被这句话给雷的外焦里嫩，莫加维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什么叫卖皮的！我有自己的名字好吗！”
“嘿嘿，不好意思搞忘了！”尾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那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到那只大白熊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是紧张了一下而已。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那只白熊会说话之后，反而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废土上什么怪事儿没有？
也不差这一只会说话的熊了。
只要能沟通就好。
“你们是……海关的人？”走到了那几人面前，斯斯瞧了一眼他们身上的制服，好奇地问了句，“话说你们在吵什么？方便让我们吃瓜……呃，我的意思方便让我们知道吗？”
为首的那名海关人员看了一眼旁边的莫加维，冷笑着说道。
“这家伙用貂皮包着猪肉，以畜牧类产品的名义报关，想钻粮食进口免税的空子！”
猛犸州正是急缺外汇的时候，这些奸商却试图从他们兜里偷走那些海外劳工们省吃俭用赚来的银币！
若不是上级要求他们对这些外来做生意的行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哪儿会在这废话这么多，早就上枪托伺候了！
肉肉吃惊地看着一脸吃瘪的莫加维，忍不住说道。
“好家伙，你这也太狗了吧。”
莫加维自知理亏，但还是狡辩道。
“这关我什么事儿……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规则存在漏洞。”
斯斯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你这多少有些过分了。”
话说这种场合不是应该塞点钱吗？
不过看这家伙急眼的样子，应该是试过但被拒绝了。
码头附近的骚动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街上便围了一大圈人。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带着两个年轻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从人群中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斯斯？！”
看着那面露惊讶之色的老人，斯斯一行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是亚希？”
“您还记得我！”老人激动的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好久不见了！”
斯斯笑着回握了下他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是啊，好久不见了。”
此人正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之一。
当初白熊骑士团大闹金加仑港的时候，正是这位叫亚希的老人和其他月族人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将乘船逃走的机会让给了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们，才有了后来的月族人抵抗军。
虽然这支抵抗军打了不少的呆仗，后来甚至被军阀当成了反复刷怪的“经验包”，但客观的来讲，他们既然敢留下来和正规军对抗，本身便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儿了。
老人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旁边那些新来的小伙子们都看呆了。
“大伙儿们都想死你们了……对了，桑茹婆婆身体还好吗？”
“喔！她的身体好着呢！上次我还看到她喝了一大瓶啤酒！”尾巴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
老人听过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那就好……看来她们生活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莫加维，接着又看向斯斯问道。
“这位……是你们的朋友？”
斯斯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无视了莫加维恳求的眼神说道。
“姑且算吧……但即便如此，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而对他网开一面，该怎么处理按你们之前定下的规矩来就好。”
无论怎么说，抢穷人的钱也太过分了。
眼见这位老朋友竟然不帮自己，莫加维顿时急了，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哦！您怎么能这样……我当初可是帮过你们的！您都忘了吗？”
斯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说道。
“这是两码事……而且即便是当时，那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我们有让你吃亏吗？”
听到这句话，莫加维一脸吃瘪的表情，终于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见一双双视线看着自己，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吧，我投降，我付钱……我把关税补上总行了吧！”
那个海关小伙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亚希，后者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给他开张票，念在初犯的份上罚款就免了，不过该补的税必须得补上！”
“是！”那小伙子点了点头，随即扯出一张单据，似笑非笑地甩到了莫加维手中，“感谢我们的署长吧，记得下次别耍这种小聪明了。”
莫加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接过那张单据便脚步匆匆的走了。
见没得热闹可看了，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了。
看向许多日没见的恩人们，亚希脸上严肃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热情地说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斯斯左右看了一眼。
“我们本来是打算在这儿四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投资的机会……啊，对了，我们正好也打算去一趟海关来着。”
亚希眼睛一亮，立刻提议道。
“那正好，你们直接跟着我来好了！猛犸城对于生产机器、改良作物种子、粮食、以及药品等等项目的进口都有免税政策，我就是管这块儿的人，正好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斯斯欣然接受了老人的好意，毕竟她正好也希望了解这座聚居地的相关情报。
一方面这是她旅行的习惯，另一方面也是管理者先生交代的任务。
据可靠消息，军团试图借助猛犸州这支火药桶向联盟施加压力，阻挠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推进太空电梯相关议程。
联盟当然不可能看着威兰特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不过在制定具体的反制措施之前，联盟首先得了解猛犸州这里的情况。
而这项光荣而轻松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正在猛犸州附近从事商业活动的她们身上。
在亚希的陪同下，一行人前往了猛犸城港口海关办事处的休息室。
直到一行人在休息室坐下，她们才得知这位笑容和煦的老先生，居然是猛犸州当局海关总署的署长！
尾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老人说道。
“好家伙，你都做到这么大的官儿了！”
被那惊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亚希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
“大官谈不上，我这个职位没您想的那么夸张……猛犸城的港口才开放通商不久，一个月的进出口额也就百来万银币上下，而整个海关总署加起来才四十多个人，甚至凑不满一个排。”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希也是一脸的惆怅，摇着头说道。
“原先我好歹也是指挥一个营，如果不是被拉西的党羽排挤，也不会被赶来这里养老。”
听到这句话，尾巴、肉肉和芝麻糊俩人一熊面面相觑。
被排挤到海关当署长还行……
话说这能叫排挤吗？
除了指挥的人少了一点儿，不管怎么看这都算升迁了吧！
斯斯的表情也有些微妙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我听说这儿之前闹了洪灾，我们这次专程带了些粮食和药品过来……不知道你们这儿的灾情怎么样了？”
“洪灾那都是秋天时候的事情了，帝国在猛犸州搞坚壁清野，炸了塔桑河的河堤……所幸那河堤修的本来就不高，倒是没造成太大的损失，我们之后打算修个灌溉范围更广，而且还能发电的那种。”
再聊起洪灾的时候，亚希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只是重点说了灾后重建的工作如何如何顺利，却对灾难本身造成的损失一笔带过了。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好的卖惨机会才是。
斯斯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继续问道。
“瘟疫呢？没有发生瘟疫吧？”
大灾之后难免会有大疫，而这也是她比较担心的事情。
不过亚希却摇了摇头，打消了她心中的顾虑。
“没有的，我们很快控制住了局势……虽然其初是有些病人，但我们把他们隔离起来都治好的差不多了。”
这和《幸存者日报》上的报道有些出入，不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也难免。
毕竟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居民都对月族人抵抗军充满了同情，对压迫各族人民的帝国充满了仇恨，甚至自发的组织为抵抗军募捐。
而一个区域性的媒体在履行报道真相的义务之外，本身也会成为受众意识形状的一种投射。
毕竟客观永远都只是相对的概念，哪怕是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也不可能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客观。
听闻当地情况还算稳定，斯斯总算是放心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怎么会是多余的呢？只是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亚希调节气氛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而且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恢复的这么迅速。最近可是有不少联盟的商人来这儿办厂，尤其是那位李斯特先生，他给工人们盖的房子我都看着羡慕！不怕您笑话，我现在那个屋子还在漏雨呢，而李斯特工厂的工人都已经住进楼房了！”
芝麻糊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在港口看到的那片房子是他盖的？”
肉肉也是一样，吃惊地嘀咕了一声道。
“那家伙居然这么好心。”
斯斯倒是没感到任何意外，轻声说道。
“完整经历过巨石城大变革的行商都是比较守规矩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尾巴也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毕竟不守规矩的家伙不是破产了，就是人没了。”
看着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的三人一熊，亚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虽然代表不了猛犸州当局，但作为曾受过你们帮助的人，我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也好给我们一个招待你们的机会。”
“不过，在你们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可能待在银月教会的教区比较好，如果一定要离开这儿的话，也尽量不要往西南边走……尤其是靠近前线的那一带。最近灰狼军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批武器，他们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我们在前线没少吃亏。”
肉肉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你们真的不要紧吗？”
亚希和蔼的笑了笑说道。
“放心吧，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自己根据地，再怎么也不会比当初更难熬。”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希望和自豪。
很显然。
即便他不满于拉西将自己“排挤”出军队系统之外，对于猛犸州本身的发展却挑不出任何的毛病，甚至言语之中还多有赞赏之处。
而拉西虽然瞧不起抵抗军的元老，但在得势之后也并没有将后者彻底地踩在脚下，反而将其安排进了“内阁”。
且不讨论这是提拔还是打压，也不管他是不是为了给金加仑港、薯条港的金主乃至金主们背后的联盟做样子看，至少他对反对的声音还是比较宽容的。
光是这一点，这个军阀已经比虎州和豹州的军阀强不少了，后者可是连演都不演一下的。
斯斯想了半天也觉得，换一个人过来可能确实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当天晚上，三人一熊在海关总署附近的酒店里下榻。
亚希不但热情地招待了她们，还帮她们解决了在猛犸州停留期内的一切食宿问题，甚至还客气地给她们安排了四名女兵充当保镖和向导。
下线之后。
刚在线上饱餐了一顿的斯斯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却又有些低血糖，于是走去冰箱那儿开了罐可乐，接着回到客厅捡起了昨天被她扔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
盘腿坐在了茶几前，她一边咬着吸管构思着，一边敲着键盘完成了管理者要求的那份2000字的“调查报告”。
这其中既包括她对当地发展潜力以及人文风貌的观察，也包括她对拉西当局的第一印象等等。
【……我很难评价猛犸州当局是否是一个合格的执政当局，毕竟他们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虽然当地人对拉西的评价并不坏，但很难说这是否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没法更糟了。
不过客观的来讲，他们确实有在做一些事情，并且愿意拿出仅有不多的资源，让这儿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的报告不构成投资意见，但我确实正在考虑将白熊骑士团银行的业务扩张到这里。
】
不知不觉，这两千字的报告便成了上万字的长文。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想改也来不及了。
斯斯将报告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也想不出来该删掉哪一行合适，于是干脆放弃了改动，把这份上万字的报告原原本本的复制了上去。
过会儿她还会把这篇报告传到论坛上，和感兴趣的大伙儿们分享。
“总算是搞定了……”
大功告成的斯斯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直到这时才感觉腹中空空，伸手揉了揉已经瘪下去的小腹。
这游戏就这点让人不爽。
明明在游戏中已经吃过了，下了线却还要再吃一次。
尤其是在游戏里吃的太饱，下线了根本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这种又饿又不饿的感觉简直太折磨人了！
虽然知道狗策划多半是看不到的，而且那家伙从来就没回过自己的邮件，但她还是没忍住重新坐起了身子，在那份发给npc的报告下面夹了两行“私货”。
【……如果尊敬的策划先生能看见的话，能否请您为《废土OL》设计一款带有维生装置的游戏舱？我相信对于贵公司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大多数玩家一定会愿意掏钱购买。】
【连着吃两顿饭实在是太顶了，在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迟早得饿死在床上……】

第808章 一天多吃三顿饭难道不是奖励吗？
“……维生装置还行。”
看着某位玩家提交上来的报告，楚光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可惜了。
他虽然权力决定把游戏头盔发给哪些人，但并没有“增加新产品生产线”的权限。
而且……
一天多吃三顿饭难道不是“奖励”吗？
就他了解到的情况，不少玩家对于变成饭桶这件事儿都是相当欢喜的。尤其是以老白为首的一群酒鬼们，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在线上喝个烂醉，然后下线了接着喝来着。
其实不只是吃的方面。
“第二人生”带给玩家的乐趣和享受不仅仅局限于干饭，还包括且不限于在线上洗脚洗秃噜皮了的浴皇大帝，下线了又跑去继续洗的。
个人口味这个事情楚光实在没有办法，《废土OL》毕竟不是私人定制的单机游戏。
“线上吃饱了导致下线没胃口吃饭”这种私人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为什么把这东西写在给管理者的报告中？
难道自己开小号的事儿露馅了？
楚光心中生出一丝疑虑，不过寻思了一会儿之后便打消了。
这种可能性很小。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那位小玩家应该是觉得封测阶段的游戏，策划肯定会积极的窥屏，尤其是对于这种由玩家亲自撰写的“测评意见”，肯定会趁机偷偷瞄上一眼。
而且其实就算猜到了也无所谓。
偶然得知或者猜到的真相，就和做梦时恰好梦到的过期彩票号码一样，既不可能被承认，也不能拿去兑奖。
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就在楚光正打算将这份报告关掉的时候，坐在笔筒上的小柒忽然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出主意说道。
“其实从技术上来讲也不难喔，主人只要把这部份设备外包给平行世界的有相关资质的企业生产就可以了！”
根据它的观察，不少玩家以及云玩家在现实中都经营有和游戏业务相关的产业，其中有靠信息差赚钱的，有靠技术差赚钱的，还有换汇和卖外设的。
尤其是换汇的那位，买卖做的最大，不但把服务器排名前列的玩家都给拉入伙了，还利用自身在银币储备上的优势，把业务范围扩张到了人工智能和精密机械制造领域。
相信以那位玩家的能力，在现实中弄一个技术含量没那么高的培养舱问题应该不大！
很小柒的话之后，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说的那个方法我很早以前就考虑过了。”
“啊？”
小柒歪了下头，不解问道。
“那主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很希望弱化他们现实中的社会关系，他们从《废土OL》中得到的不只是现实中的金钱和地位，还应该有知识，技术，经验，方法以及原理等等。”
“他们应该用这些东西去给他们的家乡带来一点好的变化，开创他们自己的繁荣纪元，探索他们自己的未来。”
“虽然我已经回不去了，但那儿毕竟也是我的家乡。”
无论他们选择温和的改良还是激进的变革，楚光相信他们最终会走上一条与废土世界不同的道路。
即便绝大多数玩家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但他们已经在事实上团结在了一起。
并且，他们也确实拥有着改变世界的能量。
……
翌日清晨。
躺在旅馆中的斯斯睁开了眼，起身走到门边检查了下留在门口的几个标记，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走进洗漱间里简单的洗漱了一遍，接着才出门去了旅馆的大堂。
这是她在旅途中养成的习惯，也是很多玩家都有的在外宿营的习惯。
毕竟下线之后就控制不了游戏角色了。
虽然VM具有“线上生命监测、线下消息提醒”的功能，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只能防范致命的危险。
当斯斯走到楼下的时候，猛犸州当局为她们安排的四名向导兼保镖已经等候在大堂了。
为首的那人名字叫贝拉，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背上背着一把LD-47突击步枪，留着干练的过耳短发，凌厉的眼神像是上过战场。
从她的肩章看，军衔是中士，至于具体的职位亚希并没有提到，但估计是班长，相当于帝国旧军制的十夫长。
至于其他人，看军衔都是大头兵，不过身上没什么训练痕迹，也不像是上过战场的人，兴许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平日的工作想来应该是勤务或者文职一类的。
见到斯斯之后，贝拉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客气地说道。
“尊敬的来自联盟的客人，早上好，请问您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早安，我休息的挺好的……”斯斯回了她一个放松的笑容，接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斯斯就好。”
贝拉的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
“好的斯斯小姐。”
上级交代给她的任务是尽全力满足这些来自联盟的贵客们一切合理的需求，并尽可能的给联盟留下一个正面的印象。
猛犸州当局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生存下去，就必须获得废土上至少一个大势力的支持。
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
看着认真过头的贝拉女士，斯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但也不好说什么。
见斯斯没有说话贝拉继续客气地说道。
“请问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斯斯想了一会儿，看向楼梯的方向，“我在等我的同伴起床，之后我们打算在附近走走，考察一下这里的环境什么的。啊对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就是当地人常去吃的那种，我们打算吃个早餐。”
贝拉闻言立刻说道。
“吃饭的地方吗？我明白了，等您准备出发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
两人正说话间，一只大白熊和一个短头发的姑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没多久，芝麻糊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下了楼。
在四名保镖兼向导的陪同下，三人一熊离开了旅店，很快来到了一条烟火气息十足的街上。
站在街道的入口处，贝拉看向斯斯一行人，有些拘谨的说道。
“这里是教区的小吃街，经营的店主都是从银月湾来的居民，也只有他们一般有吃早餐的习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斯斯闻言莞尔一笑。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尾巴很有精神地插了句嘴。
“喔！没错！银月湾居民的饮食习惯其实也是和我们学的！”
贝拉愣了下。
“诶？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们会不习惯。”
她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渊源。
芝麻糊笑眯眯地说道。
“是你太客气啦，其实没必要，大家都是很随和的人。”
“话说拉面店都开到这儿了，这传播的也太远了……”肉肉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儿简直就是曙光城北街的复刻版。
不只是拉面店，还有卖包子烧卖的，卖豆浆油条的，甚至连卖鱼粉和热干面的都有。
被那诱人的香味儿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她忍不住吞咽了好几次唾沫。
站在她旁边的尾巴也是一样，一脸欣慰地点着下巴。
“不错不错，海记下面后继有人……张老头估计会欣慰吧。”
肉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海记下面是什么鬼，还有你都已经默认人家是老头了吗？”
尾巴得意地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哪个年轻人会用真名当网名啊。”
“话说你们不吃早餐吗？”芝麻糊好奇地看向贝拉问道。
贝拉摇了摇头发梢轻轻晃动在耳旁。
“那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我们以前只吃一顿，偶尔还要吃土将就着……最近才吃上两顿。”
“抱歉。”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芝麻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歉意。
不过贝拉却是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没什么，那都是以前了。”
一行人走到拉面店坐下，贝拉本来想掏钱，不过被斯斯拦住了。
“我们下船的时候换了钱，我来付吧。”
说着，她在桌上留下两张百元面值的猛犸币纸钞，朝着老板继续说道。
“来八碗面。”
见这位贵客要请自己吃面，贝拉和另外三名向导都有些意外。
“这……不太好吧。”
看着表情窘迫的贝拉，斯斯莞尔一笑说道。
“一碗面而已，总不至于是行贿吧。”
贝拉连忙摆手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斯斯拉开了桌前的椅子，笑着说道。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虽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贝拉终究也没好意思谢绝一行贵客们的好意，和其他三名向导小姐姐一起坐在了餐桌前。
斯斯偷偷观察了下四人，那拘谨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看得出来她们平时应该很少来这种“奢侈”的餐馆吃饭。
虽然不清楚猛犸州当局高层的生活标准，但其基层的作风暂时还是比较朴素的。
另外，她还特别留意到，猛犸币除了汇率与加仑相仿之外，兑银币的官方汇率也都是10:1。而在本地市场的购买力，前者甚至比后者还稍微高上那么一点儿。
这儿一碗拉面大概得15猛犸币，而在金加仑港的话得20加仑。
这可能与猛犸币刚刚推出不久，在市场上的流通量还不多有关。
当然了，不管是15猛犸还是20加仑，比起曙光城3~4银币一碗的牛肉面还是要便宜不少的，虽然前者的分量比起后者也要少上一些就是了。
另外，由于猛犸州比较穷，外汇储备有限，因此猛犸币没法像加仑一样自由兑换，本地人只能把它当“消费券”用，只有外商才能在指定的换汇处根据各自的配额限额兑换。
当然，将银币换成猛犸币是没有限制的，大量兑换甚至还能获得几个点的优惠。
当局似乎是吸取了虎州和豹州的教训，采取了较为严格的外汇管制措施，而不是盲目的照抄金加仑港的致富经。
等待面端上来的功夫，她已经将当地的购买力和生活水平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里毕竟是银月湾居民居住的教区，生活成本显然是要比猛犸城的其他城区高上一些的。
想要了解当地的真实情况，果然还是得到当地人生活的地方去瞧瞧。
斯斯在心中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让贝拉带自己去当地人生活的地方瞧瞧时，那熟悉且油腔滑调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
“嘿！斯！还有尾巴、芝麻糊和肉肉女士……哈哈，真是太巧了，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埋头吃面的尾巴抬起了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喔！卖皮的！早上好！”
“咳……不要再叫我卖皮的了，我也是有做其他买卖的好吗！”听到那没礼貌的称呼，莫加维一脸狼狈地瞪了尾巴一眼，但最终还是没有发火。
就算不看在女神的面子上，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也得收敛一点儿。
白熊骑士团银行和百越公司的股东，不管是哪一个头衔的分量，对他一个跑航运的家伙来说都太重了。
见那双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斯斯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不感兴趣，但还是出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早。”
坐在了隔壁桌的位置上，莫加维一脸无奈地说道。
“您还是这么冷淡。”
浅尝了一小口面汤，她随口回了一句。
“大清早这么热情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来这儿吃早餐，一会儿打算去附近城区的市场上转转。”
见那个背着枪的保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莫加维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随后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了旁边的服务员。
“给我也来一碗面……和旁边那位女士一样就好。”
“好的先生。”
不想掺和这些大佬们的私事儿，那服务员接过钞票之后便匆匆躲回了柜台后面。
斯斯的目光微微闪烁，瞧了一眼抽出筷子准备吃面的莫加维，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对这附近的市场很了解？”
看出了那眼神中的兴趣，莫加维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侃侃而谈道。
“当然！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已经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买卖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儿的行情……说起来你们来这是做什么买卖的？”
斯斯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从银月湾进口了一批粮食过来，还有一些消炎药和预防疟疾的药物。”
“消炎药啊，这可是个好东西，听说前线需求量挺大的……不过粮食，利润率还是太低了，洪灾是发生在秋收之后，这儿的粮食其实没那么紧缺，尤其是对于吃的起粮食的人。”莫加维摇着头，那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可惜了。
斯斯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
“那这儿有什么生意好做呢？”
“你可问对人了！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但您的话……我可以免费透露给您，”莫加维一脸神秘地挤了挤眉毛，压低了声音说道，“价值连城的珠宝，来自理想城的工艺品，以及名贵的毛皮……尤其是受沙漠里土豪们喜爱的毛皮，在这儿都能卖出大价钱！”
听到这句话，尾巴和芝麻糊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坐在一旁的肉肉倒是直言不讳，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受沙漠中土豪喜爱的毛皮……你为什么不直接卖给沙漠里的土豪呢？”
芝麻糊也困惑地问道。
“是啊……这里的人给出的价钱，能比银月湾更高吗？”
莫加维神秘一笑，侃侃而谈的继续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再穷的地方也有有钱人，他们购买这些奢侈品可不光是为了自己用，还有保值的目的，因此他们甚至能给出比沙漠中土豪更慷慨的溢价。”
斯斯若有所思问道。
“这里有钱人很多吗？”
莫加维哈哈一笑说道。
“那比你想象中的多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旧贵族，新当局虽然抄底了他们的土地，但也是花钱买的……用猛犸币买的。”
听到这句话，斯斯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道精芒，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原来如此，你这是做的洗钱的买卖……”
莫加维竖起了拇指，嘿嘿一笑说道。
“不愧是您，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肉肉懵逼地看向了斯斯，小声地用普通话问道。
“什么意思呀……为什么就变成洗钱了？”
斯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其实很好理解，拉西当局发行了大量猛犸币从旧贵族的手中抄底了他们被洪灾淹没的土地，然而猛犸币不能自由兑换，于是那些旧贵族便把这些钱拿去购买了相对保值的奢侈品。这些东西比钱币更容易运输，只要转移到银月湾就能换成大把的银币。”
百越行省虽然盛产毛皮，但这其中也是有稀有度的差别的，便宜的比棉纺布还便宜，贵的也有贵的离谱的。
据她所了解的，一条品质优良的血貂皮甚至能卖到百万银币。
论坛上就有一位新人，靠着侥幸捉到的一只血貂一夜暴富的。
听闻这番话后，肉肉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这帮贵族是真的狗啊……”
芝麻糊还是无法理解，困惑地看着斯斯问题。
“可是……拉西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不能直接把土地从他们手中抢走吗？”
斯斯耐心地解释说道。
“掏钱买也有掏钱买的好处，一个政权不可能光靠恐惧实现对地区的支配，更不要说月族人抵抗军是外来势力。他们想要实现统治，想要废奴解放生产力，就必须与当地本土势力展开某种层面的合作。”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拉西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可能只是参考的燃烧兵团在金加仑港的做法。”
当初燃烧兵团占领金加仑港的时候也是一样。
除了把尼哈克几个战犯扔进了牢里之外，方长老哥他们对当地其他居民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分毫未取。
虽然不少旧贵族因为适应不了新时代而被时代的马车抛弃，但整个阶级流动的过程都是在相对温和的状态下进行的，至少没有激起保守势力的大规模反弹。
拉西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尤其是在关于土地的问题上。
毕竟联盟不需要靠土地赚钱，金加仑港也不需要，但猛犸州的经济毕竟以农业为主，工业基础为零，也只能把心思花在土地和人口上。
顿了顿，斯斯思索着继续说道。
“除了收买人心之外，我推测他大概也有希望那些旧贵族们拿着钱去投资工业的想法。哪怕他们去猛犸城里雇人盖些房子，对猛犸州的经济也是有帮助的……”
“不过那些旧贵族们显然并不都看好他，一部分人拿着钱也许真的投资办了产业，但显然也有一部分人只是琢磨着如何将手上的猛犸币或者大宗商品换成银币，套现离场。”
见斯斯和旁边的同伴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那几名军人又用杀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莫加维只感觉浑身好不自在，屁股下面的椅子就像着了火一样烫。
他当然不担心几个大头兵告发自己。
且不说他是银月湾的人，在当地本身就享有一定的“豁免权”。
他能做这个见不得光的买卖，在当地显然也是有自己的后台的。
最关键的是，当局也没制定相关的法律不让他这么干啊？
即便这确实不道德。
“咳……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您要是对这里的市场感兴趣，我们下次单独聊聊。”匆匆吃完了面，莫加维扔下筷子，朝着坐隔壁桌的斯斯挤了挤眉毛，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名坐在桌前的女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帮蛀虫……”
猛犸州的外汇可都是那些海外务工的工人们一摞砖头接着一摞背出来的，却总有这些小人试图从他们兜里掏走本就不多的钱。
贝拉看了那姑娘一眼，后者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乱说话，赶紧闭上了嘴。
不过坐在一旁的尾巴却是听见了她的嘀咕，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尾巴也是这么觉得……连穷人的钱都偷，良心简直坏透了！”
贝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的看着门口，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需要这些人……光靠我们自己，恐怕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
肉肉不解地看着她。
“不能只把好的人放进来，把坏的人赶出去吗？”
贝拉摇了摇头。
“拉西大人说了，猛犸州就像一栋发霉的老房子，我们不能光住进去就什么也不管了，不止要打扫这里的卫生，还得想法子给它开个窗透透气。这其中肯定会混进来几只苍蝇和蚊子，但不能因为怕进苍蝇爬和蚊子咬，就不开这窗了。”
尾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用404号避难所专用的“暗语”小声嘀咕道。
“我giao……这是那个拉西能说出来的话？”
斯斯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也觉得这话不像是那个土匪一样的家伙能讲出来的。
定了定神，她谨慎地提议道。
“其实……你们的拉西先生说的没错，不过为什么不给窗户安个纱窗呢？”
贝拉愣了下。
“……安个纱窗？”
斯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即使是在联盟，我们对银币也不是毫无监管，甚至于直到现在我们都在不断的完善这方面的立法。你们才刚起步，我不建议你们完全照抄我们的做法，但你们不妨考虑成立一个制定货币政策的央行，引导资金更多的流向社会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期待商人们的良心，这帮人是不存在良心这个概念的。”
莫加维在薯条港的时候可不敢干洗钱的买卖，毕竟罚一次就够他倾家荡产了。
这家伙其实不是什么坏人，也是做过一些好事儿的，只是单纯的比较贪财罢了。
贝拉迟疑地看着斯斯。
“可是……李斯特先生还是比较好的，我们对他都很有好感。”
说到这儿，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啊，当然还有你们……我觉得你们也都是很好的人，不会和那家伙一样，总想着变着花样钻我们的空子。”
听到这天真的说法，斯斯不禁扶额，无奈地说道。
“他是被我们的管理者调教过的，而且……以他的资产规模和地位根本没必要去冒险，换一个人来搞不好就不同了。”
比如蚊子老兄。
那家伙为了整活，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全不为了赚钱。
虽然这哥们儿人其实不坏，但会不会办坏事儿却说不好了。
琢磨着这话好像有些道理，贝拉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看着她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建议，我会尽力向我的上级反映的。”
见她那幅虚心好学的样子，斯斯不禁莞尔一笑，顺势便提出了心中酝酿已久的那个想法。
“我们正好打算将白熊骑士团的银行业务拓展到这里，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的建议。”
贝拉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她，差点从桌子前站起来。
“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
那目光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像极了开拓者号刚来到清泉市郊区时，那些废土客们仰望开拓者号的眼神。
斯斯心中一时间也是感慨良多，看着她继续说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更多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去附近当地人生活的城区里转转吗？”
听到这个要求，贝拉的脸上浮起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虽然那里没什么可逛的，搞不好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第809章 好人在乱世中是活不长的
正如贝拉小姐所说的那样，猛犸城城区内的情况与银月教派教徒们的“租界”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后者有着漂亮的大理石建筑和干净整洁的街道，往来街上的行人也大多穿着得体，与隔壁的银月湾几乎没什么两样。
然而前者却是满地的狼籍，别说石质的建筑就连能被称之为街道的东西都没有。
大多数的土路都是人们用脚印踩出来的，路边只挖了两条露天的排水沟。
而在那路的两侧则是一栋栋用木头和树枝亦或者塑料板临时搭起来的窝棚。
当地人称之为排屋，一栋排屋里往往能塞进两三户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然而还是得往里挤。
毕竟这儿不少家庭，都和金加仑港尼哈克时期的贫民窟一样，一家人凑不出两件衣服，总不能光着身子站在街上。
至于几家人互相之间的隐私，也只能在排屋里做个隔断来将就了。
另外，这儿几乎看不见什么年轻的男人。
当地的青壮年要么去当了兵，要么便是去了附近的工厂或者租界帮忙，要么则是坐上了劳务输出的船，去了正在重建的北岛。
至于留下来的老弱妇孺，有衣服穿的便坐在门口干活，没衣服穿的便坐在家里发呆，等着施粥的救济点开饭。
要说苦，这儿的人们确实苦，不过当局倒也没有让她们吃土，还是给他们分了一些所剩不多的粮食。
毕竟，当局还需要她们的男人卯足力气的干活。
斯斯并没有走进去看，因为肉肉的体积实在不方便，也怕吓到这里的人，于是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贫民窟。
救济点的旁边支着一排排木板，上面写着些潦草的标语，诸如“每家出一人，家家都吃饱”。
“……这简直是把人当成货物了。”肉肉的心中隐隐触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倒不会往心里藏。
刚才她还觉得拉西可能是个好人，但这会儿又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东西了。
斯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从牲口变成了货物，很难评价是好事是坏事，但总归他们是有饭吃了。”
贝拉似乎也不想她们在这里多做停留，没人喜欢被揭开伤疤，于是连忙说道。
“前面没有路了，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斯斯点了点头。
“嗯，麻烦你了。”
一行人回到了大路上，朝着临海的一片工业区走去。
这儿大概是整个猛犸城除了租借的教区之外，重建工作展开的最顺利的地方之一了。
尤其是李斯特集团的工厂和周围一片，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受过灾的痕迹。
高大的厂房坐落在猛犸城临海的地势较高处，一条宽敞的水泥公路与港口区紧密相连，旁边还有已经通车的铁路运输线。
大大小小的加工厂和作坊环绕在正中央的厂房周围，沿着仅有的公路朝着火车站的方向不断延伸。
这其中大多是李斯特的产业，但也有一部分是当地人跟风自己弄的，尤其是五金器具、机械修理乃至军火生产等等。
尾巴和肉肉甚至吃惊的发现，这儿还停着一辆报废的征服者十号坦克！
“我giao！军团的坦克！”
“好家伙……这是缴获的吗？”
看着大呼小叫的尾巴和肉肉，斯斯思索着说道。
“九成是缴获的吧，军团还不至于把军火卖到这儿来……我估计当局外汇储备也没多少第纳尔，这东西可不便宜。”
整辆坦克车体结构基本完好，只是两条履带断了。
很明显这辆坦克是在前线被断了履带，帝国的车组人员弃车逃跑，然后便被游击队的人从前线拖了回来。
两名穿着外骨骼的修理工正围在坦克的旁边，旁边还站着一名军衔不低的军官，似乎是在一起琢磨着这玩意儿该怎么修。
这片区域的布局虽然有些潦草，但已经具备了一些工业区的雏形。
而在那工业区的外围，则坐落着一排排盟味儿十足的“玉米楼”。
这些由混凝土预制板拼成的住宅，可以算是这一带最“豪华”的建筑了。
令当地人印象深刻的不只是那结实的屋顶，还有那堪称“奢靡”的配套设施。
除了那打磨平整的水泥路之外，每隔上几栋楼还配有锅炉房、集体浴室、公共食堂以及白天教孩子晚上教成人的扫盲学校。
这儿的配置完全是按照巨石城工业区的宿舍楼复制的，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良。
比如猛犸州的冬天没有河谷行省那么冷，十二月的天气也只需要加一件外套，因此宿舍楼没有安装暖气片，锅炉房只烧洗澡水。
住在这里的工人们都是猛犸城的“新贵”。
能在李斯特工厂谋一份工作，哪怕只是在员工食堂切菜，或者在流水线上当分拣员，在整个猛犸城中都能算得上是体面人了。
虽然当局也在城中花钱建了一批保障住宅，但配套设施和李斯特工厂的员工宿舍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工人们住的地方甚至比抵抗军的军官们还要好上一些，和城中绝大多数还住在排屋里、吃着救济粥的平民们相比更是不用说。
恐怕李斯特自己也没想到，在联盟被工友会视如“洪水猛兽”的他，在这儿竟然成了当地人眼中的大善人。
当地人毫不吝啬对他的赞美，坊间甚至流传着谁家里要是能出一个进李斯特工厂务工的工人，那可是祖上冒青烟了！
也正是因此，当贝拉带着尾巴一行人来到这里，并介绍起这儿的情况的时候，那眉宇间也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一整片厂区都是李斯特先生的工厂，总共有一万多人直接或间接为他工作。他向我们的聚居地引入了钢材、铝材以及固态氢电池的生产线，不过目前这里拿得出手的产品只有氢气引射器、高压储存罐以及燃料电极这三样。”
斯斯眺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厂房，由衷地感慨说道。
“你们这什么工业配套都没有，能生产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最近联盟的电气化进程已经从电视冰箱空调这些生活家电推进到了私家车行业，南海联盟更是打算重建大型洋流发电站，无论是小型还是大型储能设备都有着极其旺盛的需求。
氢气引射器、高压储存罐、燃料电极这三样东西又都是固态氢电池的关键零件，而后者无论是在联盟还是南海联盟都很有市场。
尤其是李斯特集团自己就经营有外骨骼以及新能源汽车等等产业，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要质量达标，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销路。
看得出来李斯特确实很看好这片市场，否则他也不会把这么关键的东西放到这里生产。
“确实，这里的底子太差了，多亏了那位先生的帮忙我们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贝拉点了点头，眼神中明显带着感激，如数家珍地继续说道，“在他来这里之前，整个猛犸城一座工厂也没有。而现在我们不但有了煤炭发电站，铁路，公路，钢铁厂和铝材厂，还能加工一些出口产品。”
“听说这座厂区月产值已经达到了1000万银币，而且产能还在不断增长！”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明年搞不好能增长到3000万，换算成我们自己的货币就是三个亿！猛犸州脱贫致富可全靠它了！”
看着那个神采奕奕的姑娘，斯斯不禁莞尔一笑。
“你们也别太妄自菲薄，我们能做的最多是带来一些火种，将火生起来最终还是得靠你们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们成功富裕了起来，那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的帮助，更多的还是你们自己的勤劳。”
在这个过程中，联盟当然也是有利可图的，毕竟繁荣是一种会相互促进的东西。
就比如联盟与南海联盟。
在进入百越行省之前，联盟的“蟞式”工程装甲只能搞一搞岸上的工程，但在吸纳了南部海域的海底施工技术并承包了海底淡水管道的工程之后，立刻演化出了“蟹式”、“帝王蟹”等一系列的型号。
如今无论是百越海峡沿岸，还是南部海域的诸岛，发展都像是插上了火箭一样。
更早的落霞行省就更不用说了，联盟的化肥和种子以及农业机器让那儿的粮食产量翻了不止一番。不只是落霞行省的居民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河谷行省的居民也都吃上了饱饭。
如果猛犸州乃至整个婆罗行省，和金加仑港一样也加入到文明世界的阵营，无论是对于当地人还是对联盟自己都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
如果废土上的所有幸存者们都联合起来，这个充满苦难与死亡的废土纪元一定会结束。
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
一整天的时间，斯斯和尾巴一行人都在猛犸洲的工业区附近考察。
总的来说这儿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市场，不少工厂都有做大的潜力，只是缺乏技术和资金，而后者刚好是联盟现在最不缺的。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在这儿买几块地，开发成楼盘等着升值也绝对不会亏。
众人一直逛到了太阳落下才返回了位于教区的旅馆。
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
唯一遗憾的就是，直到最后尾巴和肉肉也没见到她们心心念念的猛犸象……
夜色渐渐深沉，整条海岸线上只剩下教区还亮着灯火。
而这其中的一盏灯火，便属于海关总署的办公室。
虽然是已经下班的时间，但亚希却没有从这儿离开，而是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
等了好久，他终于等到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连忙走过去抓起听筒，不等对面开口，便火急火燎地开口问道。
“情况怎么样？那几位来自联盟的贵客们还满意吗？”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挂念着这件事儿，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答的声音，站在邮局电话亭的贝拉一丝不苟地汇报说道。
“……总的来说她们还挺满意，对我们的评价在中立以上，对当地的发展潜力也很感兴趣。听那位叫斯斯的女士说，她们打算在我们这儿投资开设一座分行，协助我们完成金融改革。”
亚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
虽然白熊骑士团的影响力远远比不上百越公司，但也算是个规模不小的银行了。
其在落霞行省战争期间于佩特拉要塞起家，后来立足于银月湾，沿着联盟的贸易航路向海外发展，业务范围遍及婆罗海沿岸乃至南部海域，孵化了不少有潜力的企业和商团。
如果能把白熊骑士团银行吸引到这儿来，其意义不亚于又成功招商引资了一个李斯特集团！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惊喜声，贝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汇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劝说她们尽量不要离开教区，但她们还是去了附近的城区。我不好拒绝，只好带着他们参观了工业区以及附近的居民区……不过在路上的时候，还是让他们看见了贫民窟里的情况。”
猛犸城的贫民窟就像一道丑陋的疮疤，任何人在看到那儿之后，都不可能对当局产生任何好感。
虽然当局也做出了一些努力，但那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
听到联盟的贵客去了那儿，亚希顿时紧张了起来，谨慎地问道。
“她们有说什么吗？”
贝拉仔细回忆了先前的事情，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没有。”
其实倒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当时她们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因此她并没有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
站在办公桌前的亚希陷入了沉默，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只能希望她们能理解我们的苦衷了。”
他能感觉到这几位贵客来猛犸城的目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商务考察，搞不好还带着联盟管理者交代的任务，比如研究猛犸州当局是否值得联盟投资之类的。
虽然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但联盟的支持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他倒是希望她们能给个准信，就算是负面的评价也罢，他一来能解释解释，二来也能参考着意见改改。
一句话没有，这是让他最忐忑的。
“她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比如抱怨什么之类的……不管是哪方面，全都告诉我！”
贝拉愣了下来，迟疑了片刻，接着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呃……那个叫尾巴的女士似乎因为没有看到猛犸象很遗憾，好像就这件事了。”
话说这能算是抱怨吗？
就在她正困惑着的时候，亚希用力拍了下办公桌。
“快！立刻联系猛犸城民兵团，让他们去塔桑河北岸捉一头——不，捉两头回来送给她们！要一公一母的！”
听到这个无理取闹的命令，贝拉整个人都懵了，张大的嘴巴愣在原地。
“送，送两头猛犸？”
这家伙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吗？
然而亚希却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是必要的投资！也是为了猛犸城的未来！按我说的去做吧，一定不能让联盟的贵客们留下遗憾！”
见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贝拉也只能收敛了懵逼的表情，打起精神领命道。
“是！”
……
同一时间，猛犸州的边境上，帝国灰狼军的军帐内。
担任灰狼军总指挥的阿赖扬将军正看着后勤官员送来的清单，两片浓密的眉毛渐渐拧成了两团蜈蚣。
站在他面前的后勤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能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儿。
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了他，阿赖扬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清单拍在了指挥桌上，盯着那名后勤官咄咄逼人道。
“坦克呢？我要的征服者十号坦克为什么还没有送？这批到货的后勤物资里怎么全都是些轻武器和干粮！”
后勤官闻言心中是叫苦不迭，苦着脸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联盟和军团突然起了争执，联盟就把原来承诺帮军团送去猎鹰王国的军火给扣下了。”
阿赖扬闻言顿时傻了眼，嘴巴张了好半晌。
“军团的武器……被联盟给扣下了？”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没有绕明白。
这军团的武器怎么就跑到联盟那去了？而且还要通过联盟才能送到他的手上。
信息阻塞带来的问题正在与此，身在前线的他既不知道帝国与军团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清楚军团和联盟在黏共体大会上又争吵了些什么。
他的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就像一枚棋子，被夹在了两个拳头的中间。
甚至不只是他，站在他对面的拉西也是一样。
他们从一场悬而未决的胜负中，又被卷入到了一场新的博弈。
直觉告诉他，这场战争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后勤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说是您，陛下现在也很着急，但这事儿我们偏偏又催不得。听军团那边的说法是，如果让联盟知道军火绕了一大圈被运到这里，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其实原本他倒也没必要和这个阿赖扬这般客气。若是换做以前，倒是后者该仰着他的鼻息说好话。
然而无奈的是，现在地方上的势力越来越不听话，天都所能倚仗的也只剩下这一支正在边境上剿匪的中央军了。
如今这阿赖扬在西岚的宫廷已是如日中天，不管是皇帝还是一众公爵侯爵们都将他视作是救命稻草。
看着无可奈何的后勤官，阿赖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那些叛军拿着联盟的装备，把防线修的和铁桶似的，没有重型装备的支援我们根本打不过去！就算强攻也只是让士兵白白送死！”
后勤官眼神一阵游移，支支吾吾了片刻说道。
“实在不行……前线的攻势缓一缓也不是不可以。军团那边给的消息是，他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让我们稍安勿躁。”
如果联盟找不到他们要找的证据，最终也只能履行合约将扣押的军火放行。
而就算，他们找到了证据，也不可能把那些军火没收，顶多是送回到卫府荒原上，让军团自己解决。
军团也不是没有船，那些装备迟早还是能送到这里，只是得拖上一段时间……至少威兰特人那边是如此和他们交代的。
“缓一缓……”阿赖扬冷笑了一声，“再缓下去，叛军的铁路都要修到前线了！”
也不知道那些穷鬼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钢铁和水泥。
他派进猛犸城里打探情报的探子到现在都没探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听说那些运建材的船有的来自金加仑港，有的来自南部海域。
“不行的话……还可以这样，”后勤官咬了咬牙，终于把最后一张牌给掏了出来，“临行之前，陛下向我嘱咐，如果战况实在艰难，将军可以在马州、鸟州一带自行招兵买马。”
阿赖扬闻言顿时眯起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后勤官。
“这话真是陛下说的？”
被那视线盯得冷汗直冒，后勤官战战兢兢地说道。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糊弄您？”
阿赖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有相关的文书吗？”
后勤官连忙摇头。
“没有……陛下只是口头上嘱咐我。”
阿赖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份清单。
难怪送了这么多步枪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那后勤官总算松了口气，恭敬地告退了。
目送着那后勤官离开，一直没说话的参谋戈帕尔看向了阿赖扬。
“陛下允许您在当地招兵买马，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将军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好事儿？”
阿赖扬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淡淡说道。
“你看不出来吗……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是弃子。”
没有文书，只有口头的旨意，到时候陛下认或不认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若是认倒也罢了。
如果不认，哪怕往小了说也是驱使民众上前线当炮灰。
而如果陛下要是想深究下去，那可就是谋反的死罪了。
搞不好还得祸及家人。
看出了阿赖扬眼中的顾虑，戈帕尔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管是不是弃子，总归士兵在我们手上。”
阿赖扬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戈帕尔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儿。
“你想干什么？”
戈帕尔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狼族人不会跟着您，毕竟他们的亲人在狼州，然而马族人和鸟族人可未必。依我看您不但应该遵旨，还应该狠狠的遵旨，只不过不是将那些马族人和鸟族人当炮灰，而是反过来培养真正效忠于自己的嫡系——”
“够了！这话不要再说了！”阿赖扬愤怒的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被打断的戈帕尔也不生气，只是恭敬地颔首行礼。
“我只是给您提供一个建议……”
“帝国要乱起来了，好人在乱世中是活不长的。”
说完，他便留下了满脸阴晴不定的阿赖扬，转身独自一人离开了军帐。
就在帝国的灰狼因为缺乏重型装备的支援而停滞不前的时候，与之对垒的月族人抵抗军正忙着连夜派人过河捉猛犸。
很显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表面风光的猛犸州当局日子也不好过。
而与此同时，废土上也正酝酿着新的变局。
翌日的朝阳刚刚从南部海域的海平面上升起，联盟的海螺号潜母便在珊瑚城附近的海域浮出了水面。
这时候，一架来自理想城的小型运输机远远飞来，缓缓降落在了海螺号甲板处的停机坪上。
那是楚光没见过的型号，长得倒是有点像联盟的蝰蛇，想来又是企业弄出来的新玩意儿，而且搞不好就是抄联盟的。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楚光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联盟也没少薅企业的羊毛，“霸王”运输机的引擎干脆就是从“虎鲸”运输机上捞的，让人礼尚往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让楚光颇为欣慰的是，最近理想城的死宅们总算是开了窍。
企业的理事会估计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是废土上的一份子，真有疯子把事情搞大了最终还得他们出面收拾烂摊子。
火炬教会的麻烦正是如此。
如果他们早早地干涉奇点城的危机，事情远远不止于发展到后来失控的局面。
基于对自身问题的反思，最近他们参与废土上的事务也越来越积极了，各种大航程、超高速的飞行器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很快，一名正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舱门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隔着老远便朝着站在停机坪旁边的楚光伸出了右手。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第810章 我们的名字都会刻在这座永垂不朽的丰碑上
看着从那敞开舱门走下来的老朋友，楚光同样面带笑容的伸出了右手。
“幸会！李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位，正是来自理想集团建设部的经理李长空。
作为当初企业援助联盟派遣至曙光城的代表之一，自从落霞行省的战争结束以后，楚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理事会与联盟之间的外事交流，都是由综合管理部的工作人员以及海外事业部的易川负责。
这次李长空来访南部海域，代表的并非是企业理事会，而是企业五大集团中最古老的“基建之王”——理想集团。
当年理想城的基础设施，正是由理想集团一手打造。至于转型做物业和运维，那都是理想城完工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李长空此行来访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实地考察联盟在黏共体会议上提出的“无轨道太空电梯”项目。
维持理想城的运营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而这项工作恰好属于理想集团的业务范畴。
如果能够重新打开地表到外层空间的稳定航道，甚至是恢复已经停运两个世纪的地月航班，无疑能够从根本上解决理想城未来可能面临的能源枯竭的隐患。
也正是因此，从联盟提出这个计划开始，理想集团便展现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当听闻联盟已经联手南海联盟在南部海域展开选址工作的时候，理想集团的董事长立刻向联盟驻理想城大使书宇发去了前往南部海域实地考察的申请。
见理想城的土豪对自己的计划如此感兴趣，楚光自然是喜闻乐见，立刻让书宇那边批准了他们的申请，甚至亲自坐在海螺号潜母上去迎接了他。
站在那坚固的钢铁甲板上，李长空环视了一眼四周，诧异的双眼中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欣赏。
难以置信。
那个曾经破破烂烂、除了希望什么也没有的聚居地，如今却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工程！
理想城虽然座落在海岸线上，并且也有在开发海洋里的资源，但在造船技术上却并不突出，至少远不如他们的航空装备那般出彩。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难理解。
毕竟在繁荣纪元，人联的发展重心不断向外层空间转移，地表的物流以及制造业也都在或多或少地朝着太空电梯附近的四大工业区移动。
在这种大趋势下，轨道运输以及航空运输的市场份额迎来了高增长，而海运事实上是呈现停滞甚至是萎缩态势的。
再加上人联为保护海洋生态环境而对海洋资源采取的限制开发策略，因此在繁荣纪元的一个多世纪里，人类文明的航海技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发展，整个行业的生态基本维持在繁荣纪元早期时的样貌。
就算一些船舶在材料和动力源上有所进步，也大多是在其他高增长行业的带动下，被牵着鼻子被动的往前走的。
理想城在很大程度上继承了人联时代的属性，虽然倒不至于迂腐的延续人联时代的环保政策，但对海洋装备的投资却远低于其他领域。
至少五大集团中，没有一个是把海洋工程以及航海装备制造当做是主营业务的。
也正是因此，李长空的心中才会如此震撼。
虽然在楚光看来“霸王”运输机的战略意义比“海螺号”潜母大多了但在李长空眼中却是截然相反。
这玩意儿可比联盟的飞机惊人多了！
“真是令人惊讶……能潜水的移动机场，这是你们设计出来的吗？”
看着李长空大惊小怪的样子，楚光哈哈笑了笑说道。
“不敢当准确的来说，是我们和南海联盟的人民共同完成的作品。”
想想真是令人感慨。
曾几何时，他在看到企业的开拓者号时也是这般大惊小怪的表情。
如今双方却互换了立场，反倒是联盟的制造业让企业大开眼界了。
“太不可思议了……”
看脚下平整的甲板，又看了看那座高大的舰桥，李长空还是一副平静不下来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楚光问道。
“我们的船在海上飘几个月就会长藤壶和生蚝，你们是怎么做到不让那玩意儿爬到甲板上的？”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秘密，楚光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心灵干涉装置不仅仅可以用来驱赶异种，对一些比较棘手的贝类生物也是有效的。”
李长空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虽然他不是专业人士，但这个另辟蹊径的办法确实有点东西。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呢，”楚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船舱里看看。”
说着他便走在了前面，和身旁的近卫们一道，带着李长空一行人走去了舰桥的方向。
船舱的入口就在舰桥的下方，一行人站上了升降梯，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动静，很快下降到了潜艇的内部。
只见那宽阔的空间内，呈纵列停着二十多架联盟的舰载机。
其中有蝰蛇这样的垂直起降运输机，也有“闪电”、“雷霆”这类固定翼飞机，甚至还有从理想城进口的“云蜓”扑翼机。
电磁弹射的导轨直连着前端向上翘起的舱门，一条笔直的主干导轨与多条连接着固定翼舰载机的支干导轨相连。
一旦发生战斗，海螺号潜母便可以在上浮之后立刻将储存在舱内的航空装备全部投射升空，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支空中攻击编队，并且利用外层的甲板跑道为陆基航空队提供中转的跳板。
除了那些航空装备之外，潜母内的弹药储备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只见在那导轨旁边的导弹架上，一枚枚型号不同的导弹塞的是满满当当。
光从数量来看，以这艘潜母当前的弹药储备，满足三场战役的消耗都绰绰有余！
并且不只是如此，在那宽敞空间的穹顶夹层，还有一台台折叠的“帝王蟹”两栖工程装甲枕戈以待着。
平时不用时，它们便安静地待在充电桩上挂机。
一旦有部署命令下达，它们立刻便能通过固定在导轨上的机械臂吊装放置在内层甲板上，并藉由特殊的缓冲通道出舱作战。
从进入船舱的那一刻开始，李长空心中便是震撼不已。
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
而且还是能随时下潜的那种！
不过，楚光要带他参观的并不是联盟的武德有多充沛，而是另一样东西于是便拉着依依不舍的他径直走去了位于潜艇最前端的观察舱。
在前往观察舱的路上，李长空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为何事而来的这里，看向走在一旁的楚光问道。
“说起来，你们的选址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楚光笑着说道。
“选址那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现在已经进入实验论证阶段了。”
李长空一脸意外地看着他，诧异道。
“选址都完成了？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联盟会等到黏共体大会上的讨论有了结果，至少拉到些投资再开始下一个阶段的工作，却没想到项目已经推进到了实验论证的阶段。
这效率也是没谁了！
一点也不意外李长空的惊讶，楚光在观察舱的门口停下了脚步，朝着宽阔的全景窗外望了一眼继续说道。
“我们认为无轨道电梯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是讨论不出结果的，能不能行只能试一试才知道。”
无论最终是否能获得黏共体的支持，联盟都会按计划推进项目。
不仅仅是因为“天人”的威胁，更是因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在那里。
光继承人联的遗产是不足以走出废土的。
想要真正的结束废土纪元，让文明的火种继续燃烧下去，联盟必须得面对人联时代遗留下来的种种问题。
重建太空电梯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并且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做这件事情的时机了。
当然了，虽说无论有没有人支持他都会继续做下去，但如果能拉到一些“投资”那自然是好的。
毕竟这种世纪性的工程，无论是从政治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集思广益的角度出发，能够集中的力量越多，最终成功的概率也能更高一些。
收起了心中的惊讶，李长空定了定神，看着楚光继续问道。
“我认同你的观点。不过……从实际的角度出发，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漂浮在轨道上的垃圾呢？那可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残骸，解决不了这个麻烦，别说是太空电梯，就是想发射航天器上去都是个问题。”
企业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射航天器到外层空间，但基本上越过近地轨道之后就成为了垃圾的一部分。
仅仅是垃圾倒也罢了。
轨道上还有超长待机的自动化防卫设备巡航，能够对外来的侵入者进行识别。
虽然企业破解了其中少数的轨道武器，但在那天文数字级别的残骸面前仍然是沧海一粟。
相比起“无轨道电梯”的设想能否实现，他反而更关心这个更现实的问题。
对于李长空的疑问没有感到意外，楚光对答如流地说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我们正在考虑利用‘重力井’清除轨道上的垃圾。”
“重力井？”李长空轻轻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楚光继续说道。
“我说的这个重力井指的并不是自然界的重力井，而是人工重力井，简单的来说就是利用引力子操纵技术干扰地球本身的引力场，在特定的区域制造一个向下凹陷的‘井’状引力子通道，引导移动到该区域的轨道垃圾主动坠落到我们指定的区域。”
李长空懵逼地盯着楚光，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
他简直闻所未闻！
楚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我们其实也是在设想阶段，就和‘无轨道电梯’一样，至于具体的实现恐怕还有不小的难度。毕竟我们所掌握的引力子相关技术太有限了，唯一的一台‘原型机’还是从军团那儿缴获来的。”
引力子相关技术即使是在繁荣纪元也属于较为前沿的技术，不过其应用场景却一点儿不少。
比如最经典的FTL引擎，大质量天体之间的超空间航道，以及反重力技术乃至偏导护盾技术等等，事实上都是通过对引力子的操纵来实现的。
联盟目前的制造业水平虽然在B7层那台制造中心的帮助下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但仅仅也只是达到了能够制作出偏导护盾的程度，想要复刻钢铁之心号上的“护卫舰核心”都尚且有一定的难度，更别说干扰大天体引力场这种堪比“禁咒级魔法”的黑科技了。
老实说，当科考团的专家们和他提出这种设想的时候，他都不禁怀疑那专家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在此之前，楚光其实是比较倾向于论坛上的脑洞——
即，发射N个火箭到近地轨道，扔一些大网到天上飘着，就像放风筝一样，能网到多少是多少。隔段时间再射个火箭上去把东西捞回来，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垃圾往地上运。
科考团的专家给出的办法虽然听起来比这种愚公移山的办法方便一些，但理论的部分对他来说太难懂了。
不过迟疑归迟疑，楚光最终还是没有犯外行指挥内行的错误，把论证交给了科考团的专家们去做。
目前殷方给出的初步意见是“技术存在实现的可行性，但实现的难度恐怕不小”，总归没有直接否决这种可能性。
李长空显然也被这天马行空的设想给搞愣住了，沉默了好久，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这……实在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我恐怕还得回去请教云间大学的教授。不过真是没想到，你们连这么特别的方法都考虑过了，看来楚光先生确实很看好外层空间开发的前景。”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那是当然，我相信这背后的意义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们。”
李长空叹了口气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董事会其实更专注于脚下的利益。”
楚光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专注于脚下的利益没什么不好，走好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更远，但在我看来你们其实已经把脚下的土地发展的很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野心放大一点儿呢？你们明明有这个能力，何必拘泥于一座小小的理想城。”
听到这句话，李长空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下。
“理想城还小吗？”
他觉得这家伙多少有些飘了。
虽然他承认曙光城发展的不错，但想要和理想城相比未免也太狂妄了点儿。
然而楚某人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小，而且不只是你们，包括我们联盟，甚至是横踞半个大陆的军团，和人联时代的疆域相比都是九牛一毛。其实要我说，你们完全可以把买卖做的更大一点，比如……把理想城的分店开到5光年之外如何？”
李长空愣住了，倒也忘了之前的不快。
“……五光年外？”
“没错。”
楚光点了下头，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比南门二更远的地方……你们的殖民舰核心上不就有新世界的坐标么？等我们处理完了脚下这颗星球上的麻烦，早晚还要继续以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李长空失笑着说道。
“那种事情也太遥远了。”
楚光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也不算很远，我们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为那天准备。我想，你们的父辈当年之所以调头回来，恐怕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永远地被困在这颗失去希望的星球上，他们应该是相信着这里能孕育出新的希望，相信着你们能再一次出发，所以才义无反顾地折返了回来。”
其实由他来说这番话是不太合适的，毕竟那些人是理想城的祖先，并不是他的祖先。
只不过楚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起那些人的故事的时候，他的心中虽然带着敬佩，却没有半点儿敬畏的感觉，甚至很轻松地带入了他们的视角，站在了他们的角度思考。
这其实多少是有些自以为是的。
然而他却很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
或许因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吧。
在提及那段历史的时候，他就好像在诉说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就好像在称述游戏中的剧情一样。
李长空却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一笑说道。
“……或许吧。”
理想城的居民其实并不忌讳别人提及和评价他们的先人，他们并没有军团那么敏感。
不过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把楚光画的饼放在心上。
然而李长空并不知道的是，那番在他心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的发言，却在不经意间在他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
理想集团的工程机器确实已经停在仓库里太久了，久到那些设备都快生锈了。
曾经的理想集团在废土上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而现在他们却只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
虽然只是一名建设部的经理，但他确实未尝没有憧憬过两个世纪前的前辈们完成的伟业。
楚光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初致远号殖民舰之所以调头，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人被一直困在这个星球上发霉。
他们一定是相信着自己的后人，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捡起他们未完成的使命，所以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头，去救那些还有希望拯救的人们。
这么一想的话……
那个悬在五光年之外的大饼，闻起来其实还是挺香的。
“我对您的提议很感兴趣，不过……能让我看到一些实际的东西吗？”顺着楚光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李长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继续说道，“您在电话中和我提到的惊喜……仅仅是这艘海螺号吗？”
在来这里之前，他和楚光有过电话交流，而楚光在电话中向他许诺，会在接待他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他当时还期待了一下，尤其是此刻得知联盟已经将项目推进到了实验论证阶段之后。
然而站在这座观察舱里，他却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这艘海螺号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也挺惊人的，但他毕竟不是为了了解联盟的海上力量专程跑来这里。
或许理事会会感兴趣，但这毕竟与他此行的目的无关。
“当然不是。至于我说的那个惊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光神秘一笑，随后看向了紧跟在他身旁的艇长，下令道，“准备下潜！”
接到楚光的命令，那艇长立刻站直了身子，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
“是！”
领命的艇长取下挂在肩上的对讲机，铿锵有力地下达了指令。
“全舰下潜！”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那巍峨的钢铁之躯推开了一圈圈波浪，缓缓沉入了海平面。
看着那沉入海中的全景窗，李长空忽然想起自己的飞机还在停机坪上，连忙看向一旁楚光说道。
“我的飞机——”
“放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楚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们已经帮你们把飞机收进来了。”
停机坪本身就是个升降台，刚才他们站上电梯的时候，那架外形酷似“蝰蛇”的运输机便也随着他们一起沉入了舱内。
听到这句话，李长空总算是安下心来，将目光投向了全景窗外。
也就在这一瞬间，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在那一片蔚蓝的深处，一道道闪烁的弧光就如同起舞在海面之下的“精灵”。
一座巍峨的合金巨构被那无数只闪烁的“精灵”环绕在中央，一道道向外延伸的金属结构随着那光芒的闪烁一点点聚拢成形。
李长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刚想和站在旁边的楚光询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后者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诧异，朝着身旁的艇长挥了挥手。
那艇长立刻会意，下令让手下打开了潜艇前端的探照灯。
随着那束乳白色的光芒亮起，整片漆黑的空间都被照亮，直到这时李长空才看清楚那闪烁的精灵到底是什么。
只见一只只形如蝠鲼的机械体扑闪着硕大的胸鳍，围绕在一座正在施工中的工地。
那闪烁的光芒正是从它们头顶焊接设备发射的低温电弧。
在那电弧的闪烁下，一根根金属管材和板材被快速地焊接到预装完成的金属骨架上。
而在那金属骨架的周围，还有不少形如螃蟹的机械体正忙活着，代替那些“蝠鲼”们完成一些更细致的工作。
“……那个长得像魔鬼鱼的家伙叫电鳐，是我们不久前研发的水下自动焊接无人艇，具体是哪家公司的产品我给忘了。那些螃蟹则是我们根据‘蟞式’工程装甲改良的‘蟹式’，你们是搞工程的，应该听说过的吧。”
李长空愣愣地点了下头，片刻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厉害。”
虽然企业并不缺乏创新力，但联盟这恐怖的创新速度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了一下。
这发展速度简直是太快了！
哪怕是用滚雪球都无法形容这种速度！
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企业的功劳，但此刻这儿的一切显然都与企业无关，完完全全是由联盟的避难所居民们和废土客一起创造的。
他的心中已经不只是难以置信，更多的还有发自内心的佩服。
这些人确实了不起。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理想城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对繁荣纪元的重复，并未在此基础上前进一步。
然而一个刚诞生不过几年的幸存者联盟，却有勇气去挑战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峰——建造一座繁荣纪元时代都未曾拥有过的新的通天之塔！
难怪理事会对青睐他们有加！
有这些举着火把的人走在前面，即便是懒惰的理想城居民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脚步。
包括自己——
也正是因此而站在这里！
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李长空忽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有希望结束这个废土！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心中其实还存有一些疑虑，包括不限于迟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重建太空电梯是否太早了点。”
顿了顿，李长空看着楚光，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但在看到了眼前这些之后，我只为之前的疑虑感到惭愧。”
“用资产收益率来计算这项工程的价值简直是对它的侮辱，这是一项能够开创新纪元的工程！”
“就像您说的那样，如果真能重建地表与太空的桥梁，说不准我们真的有一天能收复人联时代的全部疆域。”
“这座宏伟的丰碑上应该有理想城公民的名字，请把我们的力量也用上吧！”
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把楚光都给说的不好意思了，差点儿没忍住老脸一红。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个老油条了，早就练就了一副城墙般的脸皮。
注视着那双赤诚的双眼，楚光郑重地握住了李长空伸来地右手，重重地晃了晃。
“我得替所有已经联合起来、以及正在联合起来的幸存者们，对你们说一声谢谢！”
“感谢你们的加入！”
“我向你们保证，我们的名字都会刻在这座永垂不朽的丰碑上！”

第811章 证据确凿
能在“天使轮”阶段就把企业这颗大树拉上车，对于楚光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
原本他以为想要让企业入局，至少也得等到实验论证有结果了之后。
毕竟以楚光对这帮人的了解，他们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当初企业都被军团骑脸输出了，理事会仍旧是不温不火地开了一个月的会才下定决心向联盟派出增援。
而现在李长空只是看了一眼联盟的海上工程设备和已经开始动工的工地就沉不住气了，着实让楚光有点儿没有想到。
虽然理想集团并不等同于企业，但在楚光这边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他需要的正是理想集团的“奇观建造经验”以及各种工程类人才换做五大集团的其他几个集团过来还真未必好使。
从海螺号下来之后李长空便搭乘专机飞往了南部海域的北岛，住进了那儿规格最高的北岛大酒店。
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个经理能独自决定的。
楚光知道他需要和理想集团的其他股东们沟通，因此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把项目的计划书和概念图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塞给了他，让他拿回酒店里慢慢研究。
李长空谢过了他的好意，接着便把自己关在酒店里没了动静，期间还借了几次酒店的全息会议室。
南海联盟的通讯网络虽然没有和理想城相连，但通过联盟这个跳板还是能联系上理想城的。
自从黏共体建成之后，联盟和企业为了加强信息交流，沿着天水设置了不少信号中继器。
虽然通讯的信道宽度有限，但至少不必像以前一样，小事儿靠飞机送信，大事儿靠摔人联的卫星了。
并没有让楚光等待很久，就在双方初次会面之后的第三天，这位来自理想集团的代表便再一次约见了他。
双方将会面的地点就定在了北岛大酒店。
经过这三天的讨论，理想集团已经定下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这次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洽谈了起来。
“……按照企业的法律，这种预估总价超过100亿Cr的大项目，我们理想集团没法独自做出决定，决策必须经过理事会的批准。不过这件事情您无需操心，我们会设法说服理事会的其他成员，只要拿到半数议席的赞成票就行了。”
这对于理想集团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首先太空电梯和其他几个集团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更不像之前康茂集团提出的“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那么敏感。
再其次理想集团也有充分的理由，想要解决理想城未来的能源危机，就必须在能源耗尽之前恢复地月航班。
基于这两点因素，理事会的投票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理想集团大概率不会碰到什么阻力。
只要投资和回报不是太离谱，有明显“转移资产”的嫌疑。
楚光对于理想城的规矩之多是有所了解的，因此听到李长空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对他没有就“1000亿银币”的预估成本提出异议松了口气。
这个数字其实是他参考科考团的意见做的保守估计，最后的实际开销可能要不了这么多，但也没准会比这多一个零。
毕竟是划时代的工程，根本没有过往的案例可供参考，联盟的相关单位也处在走一步看一步的阶段，指望他拿出一个准确的预算数字是不现实的。
身为建设部经理，李长空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因此并没有在预算上挑任何毛病，只是就计划书中几个看不明白的地方提出了疑问。
“我注意到你们的计划书上除了太空电梯本身之外，还提到了引导东部诸省的幸存者向沿海地区迁徙……这又是什么？”
这部份内容写在了计划书的末尾。
虽然占据的篇幅不多，只是顺嘴一提的感觉，但由于这部分内容是联盟在黏共体大会上没有提到过的，因此仍旧是勾起了他的好奇。
楚光倒也没有吊他的胃口，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部分计划是我们最新加上去的，我们除了打算在南部海域建造太空电梯之外，还打算在中洲大陆东部沿海地区新建十个沿海定居点，用于安置废土上的幸存者，同时重点发展和外层空间开发有关的产业。”
比如太空垃圾打捞和分拣什么的。
毕竟外层空间飘着的那些太空垃圾，最终的归宿多半是他脚下的这片海，到时候去海里捡垃圾以及从垃圾里淘金势必会成为一个热门的行业。
指望那些废土客们帮忙造航天器不太现实，但让他们干拾荒的老本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到了那时候，南部海域想必会比现在热闹的多。
等到人口聚集了起来，沿着海岸线形成了稳定的聚落，联盟便可以在当地复制在其他聚居地做过的事情。
比如建立秩序，普及教育等等。
而等到这些聚落发展成了不逊色于曙光城、巨石城、黎明城那样的聚居地，他们还可以将自己的光和热沿着他们来时的足迹，朝着东部诸省广袤的无人区辐射。
这一策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能够对东部诸省大部分混乱地区形成人口虹吸效应。
不事生产的掠夺者是很难在荒野上独自生存的。
随着可以吸血的对象逐渐减少，他们要么放弃原始部落式的生活方式，尝试自己耕作和生产。要么就只能放弃脚下的根据地，跟着那些南迁的人群们一起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迁徙。
甚至不只是掠夺者，那些大大小小的奴隶主们也是一样，随着新鲜血液和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少，日子肯定会不如以前好过。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休克治疗了。
等到东部诸省只剩下掠夺者、变种人、奴隶主、变种黏菌和异种，联盟动手收拾乱局的时候也能干净利落一点儿。
李长空愣了下，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联盟在这十个定居点背后的布局，而是另外一件事儿。
“这……不会有被水生变种人袭击的风险吗？”
楚光耐心地解释说道。
“水生变种人固然危险，但陆地上的危险也不少，更何况陆地上同样有变种人活动。在沿海建立定居点，至少南海联盟的舰队可以帮忙巡逻，而如果确定了变种人巢穴的位置，我们的海螺号潜母也会携带地面部队过去帮忙清剿。总的来说，这十个定居点不会比废土客们原来的生活环境更危险。”
李长空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倒还挺靠谱的。
毕竟联盟的陆军他是了解的，那帮家伙可比变种人狠多了，听说在死亡海岸上把火炬教会圈养的鱼人杀得抱头鼠窜。
只是还有件事情他不明白。
“……这也是太空电梯计划的一部分？”
楚光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打算在推进太空电梯项目的同时，同步推进这项工作。”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是一项长期的规划，未来我们打算将南部海域沿岸一带打造成新的‘环太空电梯工业区’，就像当年环绕旧太空电梯的四大工业区一样。”
李长空闻言做出恍然的表情，食指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光建个太空电梯确实不够，附近还得有配套的工业和物流设施，将那些从太空输送到地表的资源加工成产品。
曾经的人联选择将天空电梯建在了人口相对稀少的中洲大陆中部，然后再将其他行省的人口和工作岗位逐步迁移到了太空电梯的附近，也就是如今的大荒漠地区。
想要在中洲大陆中部重建太空电梯显然是不现实的，那儿的建筑废墟和飘在外层空间的垃圾一样都是个天文数字。
然而南部海域却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风水宝地！
想到这儿，李长空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将太空电梯搬到海上简直是个天才的主意！
注意到了李长空眼神的变化，楚光的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虽然这项计划严格来说并不属于太空电梯项目的一部分，但到时候搞不好还得麻烦你们帮忙。”
李长空笑着说道。
“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理想集团毕竟是上市企业，我们需要对自己的股东和财务报表负责，不可能无偿援助你们在沿海地区搞建设。”
楚光也笑了笑说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能分得清楚你们和理事会之间的区别，这纯粹是商业合作，该支付的费用我们会支付的！”
“感谢您的理解，”李长空点了下头，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最后，我想确认一下合作合同的细节。”
“按照贵方在计划书中提供的条款，我们计划承担整个太空电梯三分之一的工程开销，但预算的使用和更改必须经过我方签字同意。”
“另外，我方对于运力配额的分配方式存在疑虑。考虑到太空电梯不只是运输工具，还有可能产生其他收益，因此我们希望贵方采取更公平的分配方式，比如成立一个股份制的项目管理公司，将回报我方投资的‘三分之一运力配额’，替换成‘三分之一的股份’。”
三分之一的股份倒也不算过分，毕竟现在整个太空电梯还处在只有个PPT的阶段。
而理想集团这边承诺的“承担三分之一的开支”，拿出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并且这笔投入还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会根据项目预算的调整，一直跟进到整个项目竣工。
如果不是双方的关系足够亲密，并且联盟这边又让理想集团这边看到了大饼成真的希望，恐怕对方也不会一上来就下这么重的筹码。
面对李长空这边提出的诉求，楚光虽然心脏跳得厉害，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故作沉思了片刻才说道。
“这个没问题，采用运力分配的方式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个可以依照你们的意思进行改进。不过相对的，我希望贵方提供的不只是资金，还有你们宝贵的施工经验以及相关的技术……简单来说，我们希望你们能从设计阶段就参与到我们的项目中。”
李长空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们正好也有这个想法！说实话，在海洋环境下施工是我们的弱项，我们也希望通过这个机会向你们学习！”
“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另外，如果是股份制分配利益的话，我希望加入一条补充条款，如果中途还有其他人入伙的话，我们各自持有的股份将同比例稀释。”
如果是三分之一的运力配额，他倒是可以答应给企业，但如果涵盖了其他收益的话，他可就不能当这个冤种了。
“没问题！”李长空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接着说道，“不过相对的，我方要求对新入伙者的提名权以及一票否决权……当然，这是一项对等的权力，你们同样享有。”
“没问题，这是合理的诉求，我们也不希望有搅局者进来坏事儿，”说到这儿的时候，楚光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关于搅局者的认定，我们必须经过充分的沟通，原则上我更倾向于让废土上更多的幸存者们更多的参与进来。”
李长空笑了笑说道。
“这个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的立场和你们是一致的！哪怕是军团这种搅屎棍，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同样不会排斥他们入局，即便我们存在一些历史恩怨。”
楚光舒展了眉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我就放心了。”
他并不排斥这种具有排他性质的合作协议，仅仅只是担心企业利用先加入的优势地位，随意使用手中的反对票。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企业又不是军团，更何况联盟和企业在“谁是搅屎棍儿”这件事情上总是能达成一致。
想到这里，楚光便也不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瑕疵，愉快地和理想集团签订了合同。
从这一刻开始，“天梯轨道运输公司”正式成立，理想集团正式加入了太空电梯项目！
理想集团预计组建一支千人规模的专家团队投入到项目中，并且会于近期派遣一支专业的技术团队前往南部海域，和联盟以及南海联盟的专家们一起参与到电梯的设计工作。
为了不耽误项目的工期，拿到合同的李长空立刻联系了自己的专机，让其停在酒店楼顶的停机坪上待命。
看着打算告辞的李长空，楚光客气地挽留了一句。
“不在这里多待几天吗？我还打算带你参观下珊瑚城来着。”
“感谢您的好意还是下次吧！等项目上马之后，我恐怕得常驻这儿了，到时候还有的打扰。”
轻轻摞了摞手中的合同，李长空笑着继续说道。
“我们的董事长已经在催了，我现在得尽快赶回理想城，把这个好消息带回董事会。”
1000亿银币的大项目！
如果这座太空电梯真能顺利竣工，理想集团说不准能再次回到一个多世纪前的巅峰！
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已经成功说服了董事会，而且用的就是楚光和他说的那套说辞。
现在别说是理想集团的股东们，甚至就连端点云上的网友们都在热议着那五光年外的大饼！
他现在背负的不只是理想集团董事会的期望，更背负着整个理想城的期望！
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
听李长空都这么说了，楚光点了点头，便也不再挽留。
“辛苦你了。”
李长空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哪里的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将李长空送上了飞机之后，太空电梯“天使轮”融资的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等待各方专家的实验论证结果了。
专业上的事情楚光是一窍不通，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帮联盟的研究人员们多争取一些资源，尽可能地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支援他们。
由于理想集团的代表走到匆忙，中午饭都没吃就走了，楚光日程表一下子空出来一大截。
就在楚光盯着全息屏幕思索着接下来干点啥的时候，小柒忽然从屏幕上钻了出来，一脸担心地说道。
“主人还是适当休息一下比较好喔，难得有这么多休息时间。要不……去海滩上看比基尼如何？”
这是她从论坛上某个标题为“欢乐向休闲游戏的十大推荐玩法”的帖子里爬到的信息，据说是让心情变得愉悦的办法。
然而听到它的话之后，楚光却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额头上不禁冒起了黑线。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娱乐方式。
不对——
这家伙又是和哪个大聪明学的？
“咦？不喜欢吗？那……来自ID负债大眼的玩家的回帖推荐，在神秘的金加仑港有一条充满异国风情的小巷——”
“去北岛重工看看吧。小柒，替我安排一下。”不等这人工智障把话说完，楚光便打断了它那没头脑的发言。
听到又是工作的安排，小柒无奈地叹了口气，拖长了音调说道。
“好的……主人。”
虽然它也理解楚光有很多重要的工作需要处理，但它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自从天堂之战结束到现在，他说是来南部海域度假，却一刻都没闲下来……
对于楚光的突然到访，北岛重工的一众高层全都是受宠若惊。
其中有的是惊喜，自然也有的是惊吓。
没办法。
在海涯行省找到的他们生产的装备太多了，虽然联盟最终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只是走了正常的破产重组、业务拆分、注资控股的流程，但还是架不住他们心中忐忑。
尤其这次来的不是方长，而是联盟的管理者！
这么高的级别，谁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车队马上就要到了，北岛重工的CEO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众高层来到了楼下。
看着自家生产的越野车停在门口，那CEO连忙主动迎了上去，亲自帮楚光拉开了车门，一脸殷勤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下午的行程安排临时取消，来这儿随便瞧瞧打发时间。
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乌泱乌泱一片人挤在楼下像团建一样。
不想打扰他们的工作，楚光便语气温和地笑着说道。
“你们干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在意我，我就随便看看。”
听到这话，众高层都是面面相觑，都琢磨不懂这位大佬是什么意思。
见他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楚光知道自己要是真把他们放着不管，指不定他们得魂不守舍到后天去了。
于是楚光左右看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那个CEO身上。
“你不忙吧？”
那CEO连忙站直了立正，就差没把拳头贴在胸口行个军礼了。
“不忙！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别搞那么严肃，”楚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受宠若惊的后者友好地说道，“让其他人就散了吧，你带着我参观一下你们的生产线就行了。”
“是！”
那CEO红光满面地应了一声，接着回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高管们。
“管理者是来参观我们的生产线的！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头儿发话，一众高管们纷纷松了口气，从大楼下的广场上一哄而散了。
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楚光心中也是颇为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柒。”
“怎么啦主人？”
“你在帮我安排行程的时候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通讯频道中传来调皮的偷笑。
“嘿嘿……也没说什么啦，就是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要来视察，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出来迎接一下。”
果然如此。
楚光叹了口气，数落了一句。
“下次别干这种多余的事情了。”
“呜……主人不喜欢吗？”
委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楚光一时间倒也不忍心说太重的话批评它。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在使用它的时候一定得万分小心。尤其是如今不同以往，这柄剑越来越重了。”
“我希望你下次能更准确的传达我的意思，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该委婉的时候委婉，而不是擅作主张地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尤其是为了哄我开心这种无聊的事情。”
“小柒知道错了……对不起，主人。”那委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在反省的样子。
楚光知道小柒也是好心，并不是存心搞恶作剧使坏，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苛责它。
然而楚光并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在他旁边的那位CEO原本满面红光的表情，就因为他的一声叹气又变成了先前那副忐忑不安的表情。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到底哪儿得罪了这位管理者。
也就在这时，一直紧跟在楚光身旁没有吭声的吕北忽然上前几步，在楚光的旁边耳语了几句。
“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楚光立刻停住了脚步，目光投向他问道。
“说。”
吕北给了旁边几名近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将无关人员挡在一边，压低了声音向楚光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在猎鹰王国的线人报告，最近确实有一批军火从猎鹰王国的南侧出境，穿过大荒漠东部前往了婆罗行省的西南部。”
“西帆港？”
“不确定……不过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批来自卫府荒原的军火确实出现在了婆罗行省，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楚光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帮大鼻子……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真把联盟当成软柿子了。
“传我令下去，所有威兰特人的军火从哪儿来的就拖回哪里去！另外把你们掌握的证据给程言那边发一份过去。”
吕北神色一肃，立正道。
“是！”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吵闹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
“大人，我冤枉啊！您听我解释！”
那声音简直像有着天大的冤屈。
楚光先是一愣，随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北岛重工的CEO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伸着手试图挤到他身旁。
拦在他身前的两名近卫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疯，但还是恪尽职守地用胳膊拦住了他。
自己的顶头上司正向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报告机密，他们怎么可能让这家伙挤进去偷听！
见他不听劝阻，其中一人胳膊一用力，当场给他按倒在了地上。
近卫兵团全员都是觉醒者，那力量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挣脱的。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楚光也被这家伙的那句冤枉给整不会了。
他寻思着自己也没有说这家伙有罪啊。
吕北一脸微妙地看了一眼那个心里明显有鬼的家伙，又谨慎地看向了站在身旁的管理者。
“要不……我查查？”
楚光叹了口气。
“赶紧把人扶起来。”
吕北连忙应了声。
“是……”

第812章 联盟外事部门的日常
翌日清晨。
联盟大厦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尤其是外事部门的办公区。
自从黏共体打开了成员国的货币电子结算通道之后，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面孔来这儿“报导”，询问能否为自己的聚居地也接入这套系统。
毕竟废土上大多数幸存者聚居地发行的货币事实上都是没有任何流通价值的。
比如红河联盟发行的红蓝票。
如果能够将自己的钱兑换成银币或者Cr、第纳尔，哪怕是落霞行省的金狮币、金骆驼，甚至是婆罗行省的西岚币，那都是极好的。
经济合作虽然不是外事部门的工作，但建立外交关系毕竟是展开合作的前提。
如果说以前联盟还需要去废土上寻找其他聚居地，主动地向外界推销自己，那么随着天堂之战落下帷幕，这种情况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如今已经是废土上的聚居地主动去河谷行省寻找联盟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楚光确实正在兑现他当初的诺言——曙光城正在成为另一种形式上的理想城。
虽然前者的设施远不如后者奢华，但即使是没有定居在这座聚居地的幸存者，甚至从未来过这里的人，也是能从这座聚居地的繁荣中获得好处。
而这一特质，也是理想城都不具备的。
如往常一样，联盟的外长程言踩着上班的点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顺手将近卫兵团寄来的情报扔进了抽屉。
不出意外，这份资料很快就能用上。
而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就在他刚刚坐在办公桌前不久，甚至连椅子都还没坐热，门外的走廊便传来了咚咚咚地脚步声，紧接着那脚步声便从门外闯了进来。
与之一同抢进门的还有那粗鲁的嗓音——
“程部长，我想知道你们的列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来人正是军团驻联盟大使班诺特万夫长，他的身后还追着程言的秘书，显然这家伙是直接闯进了这里。
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上挂着黑眼圈，明显昨晚没睡好不过也许是担心扑了个空，他依旧选择在自己上班的点过来打扰。
对于班诺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倒不如说这家伙要是不来，程言才会好奇这帮威兰特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程言先是给了自己秘书一个“你先去忙别的”的眼神随后便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好整以暇地瞧着那气冲冲的大鼻子，他十指在膝盖上交叉和颜悦色地开口说道。
“亲爱的班诺特万夫长，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把您给急成了这样。”
见这家伙还在装傻，班诺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这个一脸事不关己的家伙。
“我接到消息，昨天晚上你们把原定送往比斯特镇交付给我方人员的军用物资重新装上了列车。”
“我听说过这事儿，”程言做出关切的模样点了点头，“听说我们的火车又修好了。”
“修好了？问题在修没修好上吗！”班诺特就差没指着这家伙鼻子骂了，义愤填膺地说道，“别告诉我你们的司机全都在同一天喝多了！为什么你们的火车全都在往反方向开！”
说着，他将双手撑在了桌子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不是最讲契约的吗？这和契约中约好的可不一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么……”
程言呵呵笑了一声，随手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只文件袋丢在了办公桌上。
“那么请班诺特万夫长先和我解释一下，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那文件袋的瞬间，班诺特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暗道一声要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但为了表现的自己并不知情，班诺特还是故作镇定地将文件袋拿起拆开。
只见里面放着的都是些无人机航拍到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拇指大小的硬盘。
看着眉心狂跳的班诺特，程言的嘴角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将一支从理想城进口的全息电脑笔轻轻放在了桌上。
“硬盘中的都是些录音和影像，关于从卫府荒原出发的军火是怎么运到婆罗行省的。您可以带回去慢慢研究，反正我这里多的是……或者，我这儿有播放设备，可以给你现场播放一下。”
“不必了。”
光是这些照片就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算把硬盘里的内容播放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班诺特也不再掩饰，黑着脸将手中的文件袋扔在了程言面前的桌上。
说实话，程言是挺佩服这家伙的。
虽然背地里搞的小动作被当面拆穿，但这家伙脸上强硬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在耍无赖这件事情上，威兰特人自称第二，是没人敢称第一的。
“……这是我们的军火，我们想运到哪儿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猜到了这家伙会这么说，程言摊开了手，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那铁路是我们的，我们想开到哪儿也是我们的事，你又来这儿找我抱怨什么呢？”
“你！”
班诺特瞪圆了眼睛，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没有把拳头锤在桌子上，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囤积在卫府荒原的军火是个天文数字，即使是用联盟的后勤补给线都运了小半年。
如果让他自己想办法弄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否则他们一开始也没必要借用联盟的铁路了！
至于一直囤在卫府荒原上也不是个事儿，且不说武器保养的问题，光是租用仓库都得花不少钱。
不止如此，如果武器一直撤不走，那十个万人队也没法回家，后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虽然军团有在海涯行省驻军的需求，但驻扎一支万人队就够了，根本用不着驻扎这么多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装备还不是文官集团的那些破烂，而是东方军团的资产！
东方军团并不是无偿将这些装备提供给他们使用的，而是希望他们通过武装帝国向联盟施加压力，从而迫使联盟在“战利品分割”等相关问题上让步，至少弄到火炬教会掌握的“完型生命体”相关技术。
结果现在他们才运了六分之一就被联盟给发现了，导致剩下六分之五的军火全都被扣在了联盟境内。
这件事情显然是被搞砸了！
想到这里，班诺特的额前也是渗出了一丝汗水，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程先生，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妥，我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不是妥不妥的问题，而是你们已经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程言目不转睛地盯着班诺特，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有在合同里写到，这些武器是运往东方军团的领土，我们将负责从锦川行省到落霞行省西部这一段的运输。”
“是……”
“但现在这些军火没有越过大荒漠，而是在大荒漠的东部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南边。”
看着脸色僵硬的班诺特，程言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如果您对守约的理解是我们必须完全遵守合同，而你们可以随意对写在白纸黑字上的事情反悔，那我只能表示遗憾。”
“等等……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们做的有些不太妥当，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您也不想看到这么多军火和部队滞留在联盟的境内吧？”说这话的时候，班诺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儿。
他也确实有威胁的底气。
毕竟那可是十几万大军，而且还是三倍的弹药量，不管是放在废土上的哪个地方都足以形成一支极为恐怖的力量了。
然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程言却是眯起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担心发生意外。”
看着眯起眼睛的程言班诺特无动于衷地继续说道。
“东方军团毕竟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扣押了他们这么多军火，还有这么多滞留在前线的士兵，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么？”
程言轻轻抬了下眉毛。
“哦？不善罢甘休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班诺特看着他失笑着说道，“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你觉得会怎么——”
“我觉得如果你们还没有吃够苦头的话，大可以再来试试，”程言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冷淡地继续说道，“我倒想看看，这十几万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是能翻了天还是能怎么的。”
班诺特一脸恼火地盯着程言，虽然一副要发作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有翻脸。
和联盟在黏共体相关议题上展开合作是元帅定下的策略，身为驻联盟大使的他虽然拥有一定程度的决策权，但整个决策的大方向却不是他区区一个万夫长能改变的。
况且他还是文官集团的万夫长。
东扩派已经死绝了，整个东方军团内部就没几个高层支持往大荒漠以东扩张的，没有人会陪着他发疯。
“我们走着瞧。”
满腔的怒火化作了一句狠话，班诺特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程言一眼，随后便转身走出了门外。
“那就走着瞧好了。”
听着那沉重的关门声，程言淡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扔回了抽屉里，接着便将电话打给了远在南部海域的楚光。
电话接通之后，他立刻汇报道。
“管理者先生，军团的使者刚才来过了。”
楚光立刻问道。
“他们说了什么？”
程言继续说道。
“班诺特表达了对我方的不满，不过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措，毕竟是他们违约在先，我们取消运输合同也是情理之中。”
顿了顿，程言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但话是这么说，以军团的秉性，我不认为他们会就此善罢甘休……我还是建议您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虽然之前和班诺特沟通的时候他展现出了强硬的姿态，但那仅仅只是一种做出来的外交姿态。
军团的欺软怕硬那是出了名的，对他们但凡露一点儿怯，都会被当成傻子欺负……就像帝国那样。
事实上，他和班诺特一样，心里也不赞成把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就如班诺特万夫长说的那样，以东部军团自身的运力，明摆着是不可能将这些军火全部弄回去的。
那可是足以武装三十个师的装备。
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直接打折贱卖给东部诸省的掠夺者，到时候指不定又是一场“嚼骨之乱”。
以军团的秉性，这种事情绝逼干得出来。
听出了程言没说出口的言下之意，楚光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没有想过逼他们，但他们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至于你担心的那些事情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件事儿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晰，东方军团希望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利用自己在婆罗行省的影响力向联盟施加压力，而文官集团又希望用东方军团的军火办自己的事儿。
这波配合其实没什么毛病，但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太心急了。
猛犸州当局一看见前线连坦克都冒出来了，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找到了联盟这边告状。
如今文官集团把事情搞砸了，联盟这边直接按照合同上的条款终止了运输协议，连带着东方军团本来打算运回老家的军火都受到了影响。
想必这会儿班诺特正头疼着该如何向东方军团那边解释原因。
楚光也很好奇，军团内部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儿。根据穿山甲老兄提供的种种情报来看，四大军团是要比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强势的多的，东方军团不太可能咽下这口气。
虽然楚光说不用担心，但听到那不温不火的语气，程言还是不免有些心急，担心他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忍不住问道。
“如果他们在当地出售军火呢？”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用如果，他们早就在做这件事儿了。”
程言愣了下。
“早……早就在做了？”
“没错，大概是从上个星期开始的吧，而且经手的中间商还是我们的人。”
听着那惊讶的声音，楚光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让你不用担心，他们除了靠着耍小聪明骗了我们一次之外，从来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第813章 永远走在版本的前面
“阿嚏！”
死亡海岸的军事基地，站在仓库旁边的蚊子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嘟囔了一句。
“特奶奶的，谁又在背后暗恋老子……”
听到那声“阿嚏”，跟在他身旁的鼠族人小弟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殷勤地披在了他肩上。
虽然一点儿也不冷，但蚊子还是心领了他的好意。
其实吧，虽然他在方长老弟的面前对自己收的这跟班评价不高，但其实他也就是嘴上说一说。
而这种说一说大概也就类似于当爹的在别的爹面前吐槽自家儿子如何如何不中用，显然是做不了准的。
平心而论这家伙虽然胆小怕事儿了点，看着猥suo了点儿，不够精神尤其没有王牌飞行员的精神，但还是有不少优点的。
比如会察言观色，会来事儿等等。
虽然指望这种人继承自己的衣钵是没戏，但作为地精科技的CEO或者CSO培养还是不错的。
总之物尽其用吧！
想到这儿，蚊子的逼瘾又犯了，于是招了招手。
“杰瑞，你来。”
这名字是他应这鼠人小弟自己的恳求，他随口帮这家伙乱编的。
按其本人的说法，这是为了摆脱婆罗行省留在自己身上的烙印，更好的融入联盟的社会，同时也为了以后不再进入千族千神的轮回。
虽然蚊子自己是无神论者，完全不信那一套，但还是应了自己小弟的恳求，毕竟他也希望这家伙能活出点儿人样来。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和三个世纪前生活在婆罗行省的居民并不是同一批人。他们和其他从大荒漠逃出来的幸存者外貌差别并不大，把名字一改还真没人看得出来他是哪儿来的。
至少婆罗行省以外的幸存者是分不太出来。
听到蚊子喊自己，杰瑞连忙上前了一步，躬身侧耳道。
“先生有什么吩咐？”
拢了拢肩上的外套，蚊子轻轻偏了下头，派头十足地说道。
“多看，多学，我很中意你……让你卖小卡片太屈才了，以后我带你做更大的买卖。”
听到蚊子老爷画的大饼，杰瑞感动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就差没当场跪下认个干爹了。
“得得得，瞧你这点出息。”
蚊子摆了摆手，打住了他的感恩戴德，接着用力清了清嗓子，朝着从仓库里走出来的那个军官喊道。
“咳！你们看的怎么样了？”
从仓库中走出来的正是来自虎州的大客户——猛虎军总指挥杰哈万夫长手下的军需官乔普拉，军衔是千夫长。
瞥了一眼站在蚊子旁边的那个鼠族人，身为虎族人的乔普拉眼中本能的流露出一丝鄙夷。
不过当他看向蚊子的时候，却是一脸必恭必敬的表情。
“已经看完了……我们很满意你们的货！这些军火帮上我们大忙了！”
总共十二辆征服者十号重坦，三十六辆征服者五号轻坦，以及四十八门100毫米火炮！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刀片”突击步枪以及7mm弹药！
这玩意儿都是九成新，虽然不如联盟的LD系列武器耐操，但比起西帆港出售的那些“开膛者”可要牛逼多了！
有了这些精良的武装，猛虎军轻轻松松就能再拉一支装甲万人队，再拉个四五支步兵万人队出来！
而且还是按照军团的制式标准！
到时候别说是天都的达官贵人们，就是他娘的麦克伦来了白虎城，也得给他们的杰哈大人磕两个响头再走！
想着想着，乔普拉咧开的嘴角差点儿没掉下哈喇子，恨不得立刻带着这批装备飞回白虎城去邀功。
见自己的客户这么高兴，蚊子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满意就好！小本买卖概不赊账，方便的话请你们先把账款结一下，我这边收到钱立刻发货！包送货上门！”
“没问题！”
乔普拉一口答应了下来，然而紧接着却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小声地说道，“对了，那个……可以用西岚币付款吗？”
用西岚币付款？
蚊子先是一愣，随即竖起眉毛瞪着眼前这家伙。
“你特娘的想赖账？”
好家伙！
在他的地盘上玩空手套白狼？
简直活腻了！
不只是蚊子的眼神不善起来，站在他旁边的杰瑞也黑着脸盯着这群虎族人，还有劝架、杀神等一众蚊子的小弟们。
见联盟的大佬们神色不善起来，乔普拉连忙解释说道。
“大人息怒！我，我们哪敢赖您的账？只是……我们的银币储备实在有些紧张，一时间周转不过来。”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蚊子黑着脸说道，“我这儿只收银币，谁要你们的废纸！”
见这位大佬一点儿都不肯通融，乔普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见他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蚊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不买就不买吧，我们也不能逼着你们买。况且我看你们也没有做买卖的诚意，我还是和豹州的军阀谈谈好了。”
一听到这番话，乔普拉顿时坐不住了，尤其看到蚊子转身要走，连忙扯开嗓子喊道。
“等一下！”
蚊子停下脚步看向他，眉毛向上一抬。
“怎么？又有钱了？”
乔普拉心中挣扎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
“银币……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帝国皇家铸币局迟迟不肯批给我们银币额度。但，但是！我们账上还有很多西岚币！如果您愿意接受西岚币付款的话，我们可以按照……80——不，90！等等！100！100西岚币换1银币！我们用100：1的汇率和你们做这笔买卖！”
这是杰哈万夫长交给他的最后一张牌。
如果不是这批装备实在太过重要，他也不想将这张牌打出去，毕竟若是把白虎城银行账上的流动性释放出去，又得苦一苦那大大小小的作坊和在作坊里干活儿的居民。
要知道，几个月前帝国刚刚结束对金加仑港禁运的时候，西岚币和加仑的汇率还是5：4，换算成银币也不过是12.5：1。
现在用100：1的汇率做这笔买卖，那简直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听到乔普拉的话之后，蚊子果然刹住了脚步，再次回头看向了站在仓库门口的那个军需官。
100：1！
这个汇率基本上就是联盟各大银行从南海联盟央行那儿“大批量进货”的成本价，已经相当的良心了！
如果是金加仑港的银行，西岚币兑银币的实际汇率恐怕还要高一些，能到80：1附近。
换而言之如果签下这笔买卖，地精科技仅仅靠着汇率差就能赚到25%的利润！
唯一的风险仅仅是钱砸在手上……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收西岚币这种“消费券”，但无奈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蚊子心中一番挣扎，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MMP！成交！”
反正等拿到了这批西岚币，他立刻就弄到金加仑港抛掉换成银币，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如果虎州的军阀能靠着这批装备做大做强，说不准以后就有银币和他做买卖了呢？
这是一笔长期的买卖。
蚊子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听到这声成交，乔普拉的心中同样在滴着血，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更是痛苦的闭上了眼。
100：1……
相当于一百万银币一辆的征服者十号，他们得用一亿西岚币去买！
而就在几个月前，同样一辆坦克的进口价还是一千二百五十万西岚币！甚至还附赠二十枚炮弹！
进口清单中的军火占到了军团在整个卫府荒原军火总储备的六分之一，若是把后期交付的装备也都一起算上，这笔军售合同的交易总额将达到恐怖的500亿西岚币！
而仅仅第一批交付的军火，就价值一百亿西岚币！
几乎在场的所有来自虎州的军人都在心中咒骂着。
特奶奶的……
到底哪个狗曰的把他们钱偷走了！
……
此时此刻，远在曙光城的班诺特并不知道死亡海岸发生的小插曲，更不知道他惦记的那批军火已经被不声不响地出掉了六分之一。
从联盟外长的办公室摔了门之后，他刚走到门口就后悔了，然而马上回头又太丢面子。
尤其是想到那张讨厌的脸，班诺特咬了咬牙，最终一跺脚，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见那些在外事访问登记办公室排着队的家伙都看着自己，正在气头上的班诺特立刻瞪了一眼回去。
“看什么看？”
被那眼神瞪着，不管是真的外交官还是假的外交官都赶忙挪开了视线，不敢招惹这尊瘟神。
威兰特人的小心眼儿是出了名的。
虽然这帮人收拾联盟的本事没有，但收拾他们还是绰绰有余，尤其是十支万人队就在中洲大陆东部。
一直目送着那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群挤在门口排队的幸存者们才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军团的大使？”
“看那鼻子肯定是的了！”
“啥事儿把他气成这样？”
“鬼知道……最近他们在黏共体上没少和联盟打口水仗，估计是在开会的时候还没吵够吧。”
“该不会联盟和军团又要打起来了吧？”
“说不好，听说军团对海涯行省的战利品分割方式不满意，认为联盟和企业勾结起来隐瞒了完型生命体的相关技术，好像把在会上没怎么吭声的学院也给点了。”
“我觉得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是学院捡了便宜，这帮沼泽地里的人精……最喜欢闷声发大财。”
“哎，我只希望别真的打起来。”
听到关于战争的传闻，几乎绝大多数幸存者的脸上都不禁浮起了一丝忧愁甚至阴霾。
站在这儿的幸存者大多来自守序中立以上的聚居地，他们大多都是为了搭上黏共体高速发展的顺风车而来到这里，而不是为了参与两个庞然大物的纷争。
不过，虽然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希望双方能以和为贵，但也不乏一些好事者嗅到了其中潜藏的商机。
联盟和军团直接爆发冲突的可能性其实并不高。
一来是军团对大荒漠发动一场远征的代价实在是太过高昂，而收益又微乎其微。
二来是军团东扩企业必然会下场，搞不好还会牵扯到正在忙着回收海涯行省遗落技术的学院。
不过——
虽然直接冲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代理人之间的战争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譬如，比斯特镇就是猎鹰王国心中永远的痛，隔壁的蜜獾王国又无时无刻不想着对后者来一场彻底的复仇。
只要军团和联盟有比划一下的想法，落霞行省立刻能够成为一支插上引信的火药桶。
还有婆罗行省。
虽然那儿是凯旋城文官集团的地盘，军团在当地并没有直接的军事存在，但相对的那里却是联盟重点开发的市场，尤其百越公司在婆罗行省东海岸地区更是下了血本。
如果军团想要恶心一下联盟，从婆罗行省下手同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保不齐能让曙光城居民的财产打个骨折。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儿议论着的时候，怒气冲冲的班诺特已经坐上了停在联盟大厦楼下的专车。
“回使馆街！”
朝着司机扔下了一句，坐在后座的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吭声，脑袋里思绪却是转的飞快。
坐在一旁的秘书多米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直到后者情绪平复了些许才小声说道。
“大人，联盟那边什么意思？”
班诺特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我看他们是不想和我们好好谈了。”
多米尼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意气用事比较好，联盟那边应该也不希望我们把这么多装备留在中洲大陆的东部。”
一听这话，刚刚顺气的班诺特顿时就火了，破口大骂道。
“是我意气用事吗！”
“是我意气用事吗？这帮狗曰的蓝地鼠……不过是运气好赢了东方军团的那帮残兵败将一次，就敢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了！”
班诺特嘴里不断咒骂着，坐在他旁边的多米尼听见了也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着安慰。
就在这时，挂在车门上的车载通讯器忽然传来铃声。
坐在副驾驶位的保镖看了一眼中控屏，立刻侧过身像坐在后座的班诺特说道。
“大人，是利乌姆将军那边打来的。”
听到利乌姆的名字，班诺特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下。
这绝对是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名字。
一句话没说，班诺特伸手摘下了通讯器，刚贴到耳边便听见那炸雷般的咆哮传来。
“送往比斯特镇的那批军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都运回卫府荒原了！班诺特，我要你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立刻给个解释还行……
老子又不是你的手下！
班诺特在心中骂了一句，但毕竟是自己这边把事情搞砸了，他也只能忍着脾气说道。
“那批军火出了点意外——”
“一点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能让已经送到了比斯特镇的军火又装上车运回卫府荒原！”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训，班诺特的脾气也上来了，愤怒地说道。
“我有什么办法，是联盟那边不守信用！他们撕毁了和我们的运输合同！”
“联盟那边不守信用？”利乌姆冷笑了一声，“我怎么听说是你手底下的蠢货被对面抓到了证据？”
班诺特的神色一僵，嘴角抽动着说道。
“确实不排除这方面的因素——”
利乌姆一点也没和他客气，冷笑着继续说道。
“呵呵，我早就说过了，你在动物园里交的那些朋友是靠不住的，他们除了会拖后腿，没有半点用处——”
“那到底是谁让我向联盟施压的？”班诺特突然爆发了，怒吼着说道，“如果不是某个蠢货催着我赶紧做些什么，事情至于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吗？还有你，利乌姆万夫长，你别忘了这事儿你也有参与！武装帝国的计划你是同意了的！别想把锅全都甩到我头上！”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班诺特粗重的鼻息一进一出的响彻。
司机紧张的扶着方向盘，坐在副驾驶的保镖两眼放在窗外，多米尼则擦着头上的汗水。
不只是车厢内。
电话那头的利乌姆也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才说道。
“……我们还是来想办法解决这问题吧。”
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班诺特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他的脑筋转的飞快，很快有了主意。
“西方军团……西方军团的船可以帮忙，我这边联系他们派几艘运输舰到南部海域，只要把装备弄到了西帆港就好，我们在那儿有足够的运力可以把装备拖回凯旋城……至少把一部分拖回去。”
利乌姆压低了声音道。
“那你最好快一点，我们的士兵们急着回家，实在不行我就把多余的装备就地处理掉了。”
班诺特闻言连忙道。
“等等，我不反对你们就地处理掉，但你们至少得再给我们留三分之一，否则仅靠我们手上现在的这点存货根本不足以对联盟在婆罗行省的军事存在构成压力——”
“那是你的事情了，我们每在东部地区多停留一天，就得多损失上百万第纳尔，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年底之前将九成以上的兵力撤回大荒漠以西，这是军团长交代的任务。”
扔下了这句话，利乌姆也不等班诺特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班诺特嘴里骂了一句，将通讯器狠狠地挂回了车门上。
“……这狗东西！整天给老子出难题！”
年底之前……
现在都快十二月中旬了！
就算不走陆路改成海路，他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儿弄那么多船去！
多米尼迟疑了片刻，小声说道。
“其实如果他们能把军火在当地处理掉的话，就让他们处理掉其实也无妨……那些武器留在中洲大陆东部，多少能给联盟和企业带来点麻烦，对我们来说也不亏。”
“谁在乎他们，”班诺特撇了撇嘴，“我在乎的是他们手上的那批军火……那是我们武装帝国的关键！至少我们得把他们许诺给我们的那部分拿走！”
多米尼捏着下巴沉思道。
“委托西方军团肯定来不及了，且不说把那些人请来得付出多少代价，就算他们真开过来了，最快也得下个月初了……”
“从西帆港召集一支船队过去吧，发动当地的侨民，那些做买卖的家伙手上应该有些船，总之能抢多少就抢多少回来。”班诺特捏了捏酸涩的眉心，一脸疲倦地说着。
为了西岚这个“盟友”，他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又是帮忙发展工业，又是帮他们搜罗教官训练，并且还打折卖装备给他们。
只可惜这帮家伙烂泥扶不上墙，打不赢联盟就算了，连一帮山沟沟里出来的土匪都打不过，甚至还被抢去了一个比海涯行省小不了多少的州！
但凡这帮人稍微争点气，他也不至于焦虑成这样……
看着愁容满面的班诺特万夫长，多米尼连忙说道。
“我会尽快把消息传到西帆港那边去！”
班诺特点了下头。
“嗯，交给你了。”
将消息从这儿传到西帆港去可不像和前线打个电话那么方便，毕竟目前整个婆罗行省只有金加仑港接入了联盟的电缆，就连同为联盟小弟的猛犸州当局都还只是在提交申请的阶段。
或许……
凯旋城可以考虑在西帆港投资建设一条电缆。
至少把军团在中洲大陆东部的附庸猎鹰王国给连起来，自己这边想要获取婆罗行省的消息也能更快一些。
心中如此思忖着，班诺特随手拿起了插在车门内侧的《幸存者日报》，准备看会儿新闻打发剩下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将目光落在报纸头条上的一瞬间，却是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只见那标题上如是写着：
【“天梯”轨道运输公司注册成立！理想集团入股33%，“天梯”计划正式进入施工准备阶段！】
他一直以为联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抛出太空电梯计划，并且制造了一堆关于“天人”的阴谋论，主要目的是为了转移黏共体诸多成员国的视线，以掩盖天堂之战战利品分配不均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结果没想到——
“……这帮家伙来真的？！”

第814章 这敌人咋比自家兄弟还良心了？
“太……太空电梯？！你是认真的吗？”
摇摇晃晃的敞篷卡车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生锈的铁板和护栏随着轴承的起伏不断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就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约莫二十多个人挤在这卡车的货箱里，一双双写满诧异和难以置信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那个靴子上沾满污泥、背着旅行包的男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来，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张泽，是个流窜在废土上的行商。
背在他背上的行囊就是他的全部财产，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有一些路上捡来的破烂。
这种情况很常见。
废土上的行商甚至比佣兵还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做着李斯特先生那么大的买卖，为那一两枚银币省吃俭用的才是大多数。
“那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很满意那一双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神，张泽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接着他伸手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张揉的皱巴巴的报纸，拿在身前用力抖了抖展平，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感情充沛地念起了新闻稿。
“……213年，废土纪元持续了整整213年，马上日历又要翻向新的一年。如果不从这一刻开始做出些新的改变，即将到来的214年不会有任何变化。因此我们决定做些什么，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点亮真正能驱散寒夜的火把，并且不以牺牲那默默无闻的大多数为代价。”
那是管理者在广播中的演讲。
虽然他学不像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但沙哑的声音却与收音机嘈杂的电流音相差无几。
从太空电梯的部份开始，他一直往下念，一直念到了联盟在中洲大陆东部诸省沿海地区设立的十个定居点的规划。
一双双憧憬且盼望着的视线，绽放出的光芒愈发强烈了。
永远不会售罄的食物，以及即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废土客都能干的工作！
不止如此——
还有医院和学校！
联盟的流民之家甚至慷慨的承诺，愿意为残疾的幸存者提供免息的贷款，用于安装产自巨石军工的非战斗用途义体——并且可以推迟到第三年才开始还款！
那位管理者真是一位可敬的大人！
不仅仅是头顶的天空，他同样注意到了脚下的尘埃——那些挣扎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们。
比起火炬教会所描绘的那个天国，毫无疑问他所领导的联盟才是真正的天国！
但凡换一个人来说这番话，都会被他们警觉的当成是什么撒着糖霜的陷阱。
然而那位大人不同。
虽然他从未炫耀过自己的善举，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废土上的幸存者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生活在联盟的幸存者，还是那些仅仅只是去过那里的人。
也正是因此，当他的声音出现在荒野的广播中，几乎所有向往的联盟的幸存者都背起行囊踏上旅途。
自战建委解体之后，人们终于再次拥有了可以信赖的广播！
“……以上，就是幸存者日报的全部内容，而此刻我们即将前往的便是10座定居点中的第一座——‘一号定居点’。”
听那行商总算是念完了，蹲在他对面的佣兵忍不住问道。
“这定居点就没有一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吗？”
“很遗憾，没有，”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张泽全将它塞回了背包里，“但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像报纸上写的那样……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希望我们来为它命名，那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们的新家园。”
这时一名废土客举起了焊着假肢的胳膊，笑着说道。
“可别带上我，我有自己的家，我只是去那儿赚银币的。”
他的名字叫什么雷诺，是个来自垃圾城的拾荒者，听说过段时间南部海域会有捡不完的垃圾，他才来到这儿碰碰运气。
就算天上没有掉垃圾下来也无所谓，至少海涯行省的破烂还没有被人捡过，更别说以前的幸存者能剩下的。
联盟的铁路才刚刚穿过十峰山，从河谷行省到这里可有够远的，他至少也在火车上待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可见这家伙对垃圾有多执着。
张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渴望稳定的生活，不过他已经在废土上漂泊了太久，有时候想想给自己安个家也不错。
无论是心怀着对于家园的梦想，还是怀着对银币的渴望，一群来自废土各地的人们就这样坐在了同一辆卡车上。
路上颠簸了好一阵子，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缕人烟。
若是在其他地方看见人烟，大多数流民的第一反应都是警觉。
但在这儿不同。
整个废土上名声最响亮的幸存者势力都在这里，至少在这里的秩序腐烂之前，没有哪个掠夺者部落想不开敢来这儿扎营。
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座哨卡。
司机径直将车开了过去，在接近哨卡之后拉起了手刹。
一名威兰特人军官在两名士兵的簇拥下走上前来，看着卡车上的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司机将脑袋探出了窗外饱经风霜的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军爷我们是去死亡海岸的幸存者，请问这里是？”
那威兰特人军官瞧了他一眼，见车上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便朝着哨卡挥了挥手示意打开栏杆放行。
“这里是海北市遗址，你们去死亡海岸还得往南边走个一两百公里。”
“谢谢了。”见哨卡的栏杆打开，司机松了口气，说了声感谢便将脑袋缩回窗里。
“不客气。”
那军官看着卡车重新发动，就在这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说道。
“……对了，等一下。”
司机愣了，连忙又拉起了刚放下的手刹。
“还有什么事吗？”
卡车上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包括那个假肢的雷诺，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武器上。
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但那军官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卡车车厢里的人说道。
“如果你们是去那儿找活干的，我们这儿也有活干。”
一名夹克衫上缠着弹链的佣兵警觉说道。
“我们可不要第纳尔。”
那军官眉头狠狠抽动了下，虽然心中恼火，但还是说道。
“我们给银币。”
这帮不识好歹的玩意儿，居然还挑三拣四起来，真是气人！
可惜联盟的火车拒载奴隶，南部海域的船和港口更是拒绝为奴隶贸易提供一切便利，克隆人士兵又不会干活，否则他才懒得搭理这帮穷鬼们。
听到这帮威兰特人居然给银币，卡车上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给多少钱？不对，我得先问你干什么活！”雷诺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威兰特人军官。
见这帮人感兴趣，那军官清了清嗓子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东尼，第37万人队的百夫长，管这片工地的负责人……你们要干的活儿很简单，就是挖掘遗迹，会用铲子的一天20银币，会开地精挖掘机的一天50银币如何？”
虽然没找到传说中的20号避难所的入口以及火炬的完型生命体项目资料，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也挖出来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毕竟20号避难所的居民和火炬教会都曾在当地活动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家伙除了挖掘繁荣纪元时代的遗迹之外，本身也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创造和改进。
总之，联盟的科考团在附近开了个分站，他们的头儿也同意了把一些不那么紧要的残骸和遗迹打包卖给联盟的科考团赚取军费。
毕竟把这些东西拖回军团本土成本太高了，更不要说拖回去了也未必有人要，他们自己本土就有着大片的遗迹开发不过来，根本不需要惦记这里的。
他们感兴趣的仅仅是火炬教会在“完型生命体”项目上的研究而已。
听到安东尼开出的报价，众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一天20银币？你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
“我们在曙光城干最没技术含量、最不缺人的活儿，一小时也有4银币了！”
“一小时8银币！而且至少得管两顿饭！还有，别想着拿营养膏糊弄我们！我要和你们在一个锅里吃！否则想都别想！”
现场紧绷的气氛顿时被冲散的一干二净。
见军团不是打劫而是招人干活，众人也纷纷硬气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嚷着，把站在卡车旁边的安东尼恼的眉心狂跳。
这群贪婪的鬣狗！
安东尼在心中骂了一声。
就这帮敢用鼻孔指着他的家伙，换做是在他的老家，他早就上鞭子伺候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普工1小时8银币，会开挖掘机的翻一倍！”
三组轮班式挖掘，一天按8小时算，一个月也就1920银币。
100个人也就19.2万。
这片遗迹产出的收益远远不止这个数，就昨天他们扔给联盟科考团的那批“从20号避难所聚居地遗址拖出来的破烂”都值100万银币了！
目前整个遗迹的开发进度还不到10%，里面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宝贝。
听到安东尼这么说了那个雷诺也不含糊，右手握着栏杆直接跳下了车。
“我干了！”
不只是雷诺，另外四个人也犹犹豫豫的站起身来，从车上跳了下来。
捡垃圾都能捡到这么高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儿又管吃住。
拾荒者在废土上本身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许多人捡垃圾捡的一身病，不是黏菌感染就是放射性病变，还有各种因为san值掉光导致的精神病就更不用说了。
在威兰特人手底下干活儿虽然不如联盟那么有保障，但比起在各种来路不明的幸存者组织手底下干活还是要靠谱一些的。
至少，他们约好的工资是会给的。
“兄弟们保重了！后会有期哈哈！”看着留在卡车上的家伙们，雷诺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满面笑容的他，坐在卡车上的人们也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从车上下来。
万一联盟给的更多呢？
而且，就算联盟给的不如军团多，在价格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他们也更倾向于给联盟干活。
一个是安全，再一个是归属感，这两样东西都是军团提供不了的。
“祝你们好运。”张泽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朝着那萍水相逢的拾荒者送上了一句祝福，便靠在了车厢的护栏上等着发车。
从出发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好了自己的目的地，除非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半路下车。
目送着的卡车远去，安东尼朝着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
“给他们安排工作，把遗迹下面的弟兄换上来……还有，一会儿路过的车队你都问问，一小时就按八银币给，会用工程设备的另谈。”
“是！”那士兵立正站直行了个军，接着看向那五个一脸兴奋且紧张的拾荒者，“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干活的地方。”
看着那一行人走掉之后，安东尼看了看表，又看向哨卡的方向，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之所以等在这儿，可不是为了给几个拾荒者安顿工作，而是因为某个联盟的大人物和他约好了在这儿见面。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迟到了……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又扬起了滚滚尘埃，两辆高大的越野车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拧紧的眉毛立刻一松，安东尼连忙朝着旁边挥了下手。
“把哨卡打开！”
一旁的士兵见状连忙小跑了过去，将那栏杆抬了起来。
没等多久，两辆越野车穿过哨卡停在了他面前，几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着那锃亮的外骨骼，站在道路两旁的威兰特人都不禁露出羡慕的表情。
虽然军团也有自己研发的外骨骼，但一般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会配备。
毕竟这东西对后勤的压力不小。
哪怕是联盟那些全员觉醒者的兵团，非战斗状态时能把电源关掉省电，每个团也得至少配备一个或者两个维修连，对装备进行修理和日常的保养。
企业就更不用说了，修理营几乎是每只山地师的标配，他们在装备的维修保养上花的钱，一点也不比在弹药上花的钱少。
“抱歉，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希望没有让您久等……”
从车上下来的蚊子面带笑容地走向了安东尼，热情的伸出了右手。
后者也淡淡笑了笑，握住他伸来的右手晃了晃。
“希望你们下次能守时一点。”
“一定一定！”
蚊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位雇主肩膀上的肩章之后，笑容中更是带上了一丝惊喜。
“好家伙，这是百夫长？真是恭喜你了！”
“也是托你的福。”安东尼翘了翘嘴角，虽然表情还算克制，但仍旧藏不住眉宇间的得意。
军团的百夫长和人联军制中的连长相仿，几乎是级别最高的一线指挥官了，想从十夫长升上来可不容易。
而之所以他能晋升的这么快，才当上十夫长不久便窜升到了百夫长，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他帮忙牵头达成的军售协议，不但为前线部队节省了上千万第纳尔的维护成本，甚至还赚了一大笔军费。
看着脸上藏不住得意的安东尼，蚊子嘿嘿笑着给他递了根烟，接着继续说道。
“托我的福不至于，以您的才华晋升是迟早的。”
接过香烟点上，安东尼吞云吐雾一阵，看着眼前的军火商笑着说道。
“客套的寒暄就不必了，你来一趟这儿路程也挺远的，直接说事儿吧。”
蚊子笑着说道。
“那我也不耽误将军的时间了。我直说好了，我们这儿还需要一批军火。”
安东尼皱眉问道。
“之前的那批还不够吗？”
蚊子叹了口气说道。
“哪能够啊，我们的客户不只是虎州的军火商，最近豹州的客户也跑来打听，早知道那儿需求这么旺盛，我就卖自家的产品了。”
安东尼有些懵。
“什么虎州豹州……”
蚊子立刻说道。
“就是婆罗行省那边的地名。”
安东尼恍然点了点头，难怪说那儿是动物园呢，搞半天是这原因。
“所以……你们的客户是帝国？”
蚊子点头连连。
“是啊，不然还能是谁？其他小聚居地买门炮都够呛，也只有他们能吃得下这么多货了。”
安东尼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更困惑了。
“可是……我听说你们和帝国不是对手吗？”
一听这句话，蚊子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咳嗽了好几声才说道。
“咳……那您可真是侮辱我们了。”
安东尼连忙说道。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奇怪，毕竟你们才和帝国打了一架，你们就不怕他们拿到装备报复你们吗？”
蚊子摆摆手说道。
“那不是我考虑的事情，只要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没说不能做那些人的买卖，他们要多少我就卖他们多少。”
安东尼懵逼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那你们需要多少？”
蚊子立刻说道。
“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安东尼摇了摇头。
“那我不可能全都给你们，最多给你们之前那批货的一半就是极限了。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对我们这批军火也很感兴趣，他们的船都已经从西帆港出发了，听说两个星期就能到。”
听到才这点货，蚊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豹州的军阀给的可不比虎州的少。
毕竟那儿可是有个能在“大眼观光推荐榜”上能排进前三的蕉湾，那些狠人可比虎州的杰哈将军有钱多了。
这次来谈买卖的客户更是直接表示，虎州买了多少军火，他们买双倍的份！
而且给的还都是银币！
如果不是合同已经签了，并且做换汇生意的银行都联系好了，他甚至都想干脆把虎州的那单生意给退了。
“他们给你们多少钱？”
“呃，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你们多，我听说好像就是成本价给的他们。”安东尼心虚的说道。
蚊子一听顿时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卖给我们？你们是和钱有仇吗？”
安东尼苦笑着说道。
“这当然也是有一部分战略上的需要……我不知道和你说这话合不合适，但你们在黏共体上太强硬了，我们需要武装我们的朋友来分担一些来自你们压力，这不是钱的问题。”
蚊子一听这话立刻说道。
“这好说啊！你们打算用这批武器武装那个帝国对吧？西帆港的商人把这批武器弄走了是卖给帝国，我们买走了一样是卖给帝国！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等安东尼开口，蚊子又紧跟着马不停蹄地忽悠起来。
“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文官集团手底下的商人利用你们的战略需求，靠着便宜的进价狠狠赚了一笔！而我们更愿意让你们来赚这笔钱！”
“我把话挑明好了，你们就忍心让那帮奸商把本该属于你们的利益赚走吗？”
安东尼愣住了，本来心中是想反驳，但心中琢磨着好像也是这回事儿？
地精科技拿到他们手上的这批装备是卖给帝国，文官集团的商人同样是卖给帝国，就结果而言好像还真没啥区别。
那既然如此，为啥不卖给开价更高的一方呢？
而且最可气的就是文官集团的那边奸商！
东方军团的弟兄们在前线为了元帅陛下而战，这些家伙却想着从他们手上捞钱！
可他搞不明白的是，咋被这家伙嘴一说，敌人反而比自己人更良心了？
安东尼犹豫了片刻道。
“这……我得回头和我的上级说一下，这事我拿不了主意。”
蚊子从善如流的说道。
“去吧，你们的长官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反正到时候科尔威也会问穿山甲的意思，而后者那边蚊子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场牌局对他来说就是明牌。
那些货船从西帆港开到这里少说也得2~3周的时间，保不齐得折腾到明年年初去。
在战略效果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自己这边不但付钱爽快，更是能把他们手上的货一口吃下，这帮威兰特人没理由不选择自己。
由于需要和上级汇报，安东尼将蚊子请回了附近的营地招待。
注意到了营地中有几个拎着铲子的幸存者并不是威兰特人，倒有点像是东部诸省的面孔，蚊子便好奇问了一句。
“那几个人是？”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安东尼随即笑了笑说道。
“你说那些人啊，是我们雇的挖遗迹的拾荒者。让士兵干挖掘遗迹的活儿还是笨手笨脚了点，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专业的来。”
“那确实……”蚊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琢磨起了别的事儿。
威兰特人居然都有闲钱雇人干这活了，看来这遗迹下面挖到的宝贝不少啊……
或许——
他这边可以利用手上的关系做点什么。
就在蚊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先前在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辆卡车，终于在散架之前开到了死亡海岸的边上。
瞧见了那一片蔚蓝的影子，坐在车厢里的幸存者们纷纷激动地伸长了脖子，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望了过去。
“是海岸线！”
“一号定居点！！”
“哈哈哈！到了！我们到了！”
“呜呜呜……整整一千公里！老子可算是走完了！”
狭长的海岸线边缘坐落着一座军营。
那军营的南边是一条条随着浪潮起起伏伏的浮动式码头，宽大的货船就停在码头的旁边。在吊装设备的牵引下，不断有集装箱从货船上卸下。
营地的北边则是一排排鳞次栉比的集装箱营房，整齐的就像豆腐块一样。
那儿想必就是传说中的一号定居点！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这里的人，早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有许多幸存者来了这里，甚至已经住进了联盟为他们准备的新家。
那一座座集装箱虽然看着简陋了些，但总好过他们一路上住的帐篷。
和未来的美好生活相比，眼下的困难根本不值一提。
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已。
他们不会一直住在那生锈的集装箱，他们会用自己的双手建设自己的家园！
“大角鹿神在上！”
“感谢伟大的辐射之神保佑！闪烁的光芒将我指引到这里！”
“赞美联盟！赞美管理者！”
众人激动的语无伦次，嘴里各念各的经祈祷。
而一些等不及的人则是已经抓起随身携带的行李，翻身下车朝着海岸线的方向奔了过去。
尤其是先前在车厢里念着报纸的那个行商小伙儿，差点把粘满泥巴的靴子都给跑掉了，一边奔跑还一边欢呼着。
这些幸存者的眼中无一例外地闪烁着虔诚与激动的光芒。
和大角鹿神的信徒一样，他们同样由着自己的信仰，而此刻他们信仰的东西就在他们眼前。
此刻他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抵达他们心目中的家园！
车费在上车之前就已经收了，司机倒也没有阻拦这帮不要命的疯子，反而配合的放慢了车速。
与此同时，站在一号定居点门口的几名南方建设兵团的军官，也注意到了那群正朝这边赶来的流民们。
“又一批新来的，”肖岳吹了一声口哨，笑着咧了咧嘴角，“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手上的集装箱恐怕都快不够用了。”
南方建设兵团的团长李锦荣点了点头。
“这个好说，我会联系北岛那边再运一批过来。”
“……让他们多弄点混凝土预制板过来吧，这种铁皮房子就怕碰上了台风，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肖岳笑着这么说了一句，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这座忙碌的定居点。
如今定居在这儿的幸存者已经有3万多人。
其中一部分是他们从变种人的巢穴里面救出来的，还有一些是军团扔给他们的，以及听到他们的广播主动找上门来投奔的。
就比如刚来这儿的十几二十个人。
社区的工作人员接待了那些流民，将拎着行李的他们带去了刚开辟不久的集装箱营房，并向他们介绍了这儿的设施。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用不了多久，海涯行省就能变回以前的模样，甚至比铁塔组织还在的时候更加热闹！
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
那幅美好的光景，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看不见了。
肖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惆怅，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我突然有点想我的爹娘了，其实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来着，但就是突然觉得……他们要是还在的话就好了。”
李锦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等这座定居点走上正轨了，我们给他们建一座公园好了。”
肖岳向他投去不解的视线。
“公园？”
“嗯，还有纪念碑或者类似的东西……”
李锦荣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们得告诉后来的人们，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以及最后又是如何结束的。”
“那些为此而牺牲的人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守望在我们身边，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我们的未来便是光明的。”

第815章 仇恨的种子
“动作快点！”
“一群没用的玩意儿！”
“都特么的没吃饭吗！”
码头上回荡着监工粗鲁的咆哮和鞭子抽打的啪啪声。
背着箱子的劳工们就像直立行走的驴，在那货船的甲板与码头仓库之间任劳任怨的来来往往个不停。
别说一小时八银币的工资和在一个锅里吃饭，在这儿连停下来歇一会儿都是奢望，想上个厕所喝口水都得向监工求情。
这里是西帆港。
也就是玩家们口中调侃的西港。
在这里一名身体健康的奴隶只要1000枚第纳尔。
而即便人口已经便宜到了这个份上，来自凯旋城的商人们依旧更倾向于租赁。
在中州大陆的东部，不少幸存者对军团都抱有一种距离产生美的“幻想”，认为军团其实也很守规矩。
然而事实上，那只是因为他们接触的威兰特人太少，还不了解这些家伙的秉性。
每一个落叶城的老居民都清楚的很，威兰特人刚来河谷行省时是一副怎样的嘴脸，而被打疼了之后又是什么样。
他们之所以在中洲大陆的东部表现的如此守规矩，仅仅只是因为被揍疼了罢了。
换作是远在联盟力量投射范围之外的西帆港，他们便是演都不带演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即便他们已经很努力的在压榨当地人，但和婆罗行省本土的贵族们一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些。
以至于麦克伦将军每次路过这儿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自己在河谷行省的时候还是太仁慈了，完全没把当地幸存者的潜力给榨出来。
居住在当地的居民以威兰特人为主，其次是来自银月湾等地方的行商，以及婆罗行省本地的贵族和一部分自由民。
由于当地不禁止奴隶贸易，因此在金加仑港沦陷之后，有一部份罗威尔州的贵族迁徙到了这里。
至于玩家，在这里几乎看不见。
毕竟当地既没有机场，也没有大佬开的存档点，从联盟的港口来这儿一趟得在海上飘个十几二十天，回去又是十几二十天。
在这儿但凡死一次，不但未存档的经验值清零，而且装备和财产全爆，这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不过，虽然这地方对玩家来说是个鸡肋，但对威兰特人而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自从凯旋城的文官们把这块领地从帝国那里借了过来，便把干净的街道、漂亮的屋子以及明亮的路灯一并带来了这儿。
班诺特等一众文官们对当地的发展前景给予了厚望。
即便帝国的贵族们已经迂腐到了冥顽不化的地步，但想来应该没有人能拒绝文明人的体面生活。
他们可以通过西帆港富余的生活影响狮州的贵族，再通过狮州的贵族影响天都的贵族。
他们没指望把这儿的家伙教化的有多文明，更没兴趣做慈善，但他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盟友为他们分担来自联盟的压力。
砂石砖铺成的港口上。
一名留着胡须的威兰特人频频看着手中镶钻的怀表，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急。
他的名字叫亚尔曼，是个做蔗糖和茶叶生意的商人，主要的买卖便是把西帆港生产的糖和红茶送往凯旋城以及南方军团控制的港口，偶尔还客串一下奴隶商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的船队上午就应该出发前往南方军团在大荒漠最南侧的“永夜港”，然后绕行至中洲大陆西部，将上等的茶叶和方糖带回凯旋城的港口。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昨天，一条公布自总督办公室的消息，让整个西帆港的威兰特商人都沸腾了起来！
军团对海涯行省的远征结束，大量滞留在前线的装备打折销售！
只要花费1万第纳尔从总督办公室购买一张凭证，并缴纳一定数额的押金，便可以每吨不到1万第纳尔的超低价格，打包运走那些堆放在海涯行省的宝贝！
西帆港总督办公室唯一的要求仅仅是，这些通过凭证购买的军火必须运回西帆港！
并且出售的对象必须是西帆港武器储备局或者帝国！
虽然这一条件意味着卖价会受到一定的打压，但依旧阻止不了西帆港的威兰特商人们的热情。
毕竟每吨不到1万第纳尔的价格实在是太香了，简直就相当于白给！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从来没见过军火论斤卖的！
哪怕好东西都被人挑完了，只剩下些子弹，那也是50%以上的利润。
而如果能买到东方军团的征服者坦克，利润更是得翻着倍走了！
这么好赚的买卖，亚尔曼当然不会错过。虽然他没有做军火买卖的门路，但这种闭着眼睛的买卖需要任何门路吗？
更何况实在不行还能卖给西帆港的武器储备局，咋都不怕砸在手上。
赞美元帅陛下！
赞美胡耶总督！
这几乎已经是明摆着的，西帆港的总督办公室发给他们的新年贺礼了！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如此想着的人显然不只是亚尔曼一个。
整个西帆港就像疯了似的，一条条码头的泊位被塞得满满当当。
码头上的工人前脚才把船装满，连干粮都来不及啃上一口，马上又被监工们催着往仓库里卸，动作稍慢了些就是一顿鞭挞。
可即便如此，面对那旺盛的装卸需求，苦力们的玩命依旧是显得杯水车薪。
说来也怪那些奴隶们自己，毕竟他们实在太能吃苦又太过便宜，以至于西帆港的港口根本用不上电气化的装卸设备。万一碰上了这样的需求高峰，也只能再逼一逼自己。
由于急着卸货的船只太多，港务办公室和“劳务中介们”不得不去附近的庄园和种植园里又调集了一批奴隶和农奴们过来。
看着忙碌的码头留着络腮胡的船长眉头愁眉不展的说道。
“照这个速度恐怕我们得明天早上才出发了。”
亚尔曼不由分说道。
“太慢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今天上路！”
船长的眉头狠狠跳动了下，苦笑着看向了他。
“我理解您急着发财的心情，但……您也得考虑一下实际。”
“实际？”亚尔曼放下了撸起袖口，锐利的眼神看向船长，“我告诉你什么叫实际！成箱成捆的军火堆在海涯行省，而且还是正规军的武器！东边的那群废物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整条航线的商船都在往那里跑，我们要是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到！”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船长咽了口唾沫。
“好吧，我就算这些苦力们能在天黑之前把货卸完，难道我们空着船去吗——”
“没错，就空着船去！”亚尔曼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神色亢奋的继续说道，“除了补给之外，我们什么东西不用带！没有时间给我们犹犹豫豫的晃过去了，我们不是去做买卖，我们是去捡钱！捡钱你懂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尔曼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船长的肩膀。
“按我说的准备吧，这趟买卖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单生意属于你的那份至少也在100万第纳尔以上！”
听到这丰厚的报酬，船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脖子不自觉的向下点了点。
“好……”
一百万第纳尔！
千夫长的赎金都没这么高！
和这笔财产相比，回家过年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目送着那船长离开，亚尔曼将目光继续投向了一旁的狮族人工头，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把我的船队腾空？”
面对眼前这位威兰特人老爷的催促，纳吉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满脸陪笑说道。
“我让监工们再催催，尽量赶在明天之前——”
“尽量？”
亚尔曼眉毛一挑，眼睛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货都卸完！”
纳吉一听这话，刚擦完的汗水顿时又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天，天黑之前，可是大人，距离天黑也就三个小时了——”
“那是你的事情。”亚尔曼看都不看他一眼，神色冷淡地说道，“最多宽限到晚上八点，如果你办不到的话，我只能和你的老板——或者说我的合伙人聊聊了。”
听到这句话，纳吉只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虽然他是狮族人，但也不过是个平民，和那些有爵位的大人物比起来屁都不是。
因此即便这要求听起来强人所难了些，他也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我再找些人来……”
“去吧。”
亚尔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把这家伙赶走了。
事实证明，催一催还是有效果的。
在监工们玩命的催促下，奴隶们纷纷卯足了力气，居然还真赶在太阳沉入海平面之前腾空了最后两艘船。
纳吉火急火燎地正准备去向亚尔曼大人邀功，却被码头前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只见一群苦力们在狭小的码头上围成了一圈，中间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抽搐。
这家伙实在太瘦了，皮肤又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活像一根烟熏的腊肠。
纳吉推搡着挤到人群中间，踢了地上那家伙一脚，见他已经没了动静，便看向旁边的码头工人们问道。
“这家伙怎么了？”
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低着头说道。
“他叫奥里萨——”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门上便挨了一鞭子，踉跄着退了几步，所幸旁边的工友架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进海里。
血从那翻开的皮肉渗了出来，蒙住了他的眼睛和半张脸，看着触目惊心。
男人似乎被打懵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怔怔地站在那儿回不过神来。
“谁管他叫啥，给老子把他从码头上拖下去！妈的！你们不知道今天有多忙吗！别都特么的堵在这里！”纳吉骂骂咧咧地叫嚷着，手中鞭子一顿乱指，将围在周围的劳工们全都喝退了。
堵在码头前的人群总算散了，港口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
看了一眼已经沉入海里的木箱，纳吉嘴角肉痛的抽搐起来。
可惜了那上好的茶叶……
一包能顶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所幸损失的货物不用他赔偿，这些大人物们早就料到了这帮粗人的笨手笨脚，一两箱货物的损失姑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否则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挨了训斥的劳工抬着那个叫奥里萨的可怜人去了劳工登记处，这是例行的程序，死了的人得把名字划掉，否则便算是逃奴，一家人都得遭殃。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名单，却发现这家伙根本不是奴隶，居然是个自由民。
当然，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毕竟没有土地的自由民可未必过得比奴隶舒服。
尤其是如果前者还有一家子人要养的话，指不定肚子里都是土。
“这儿也有他的家属吗？”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家伙住哪儿。
工作人员也懒得费神，一听没有亲属在这儿，便将手中的登记簿和上。
“让他家人来。”
一名劳工实在是不忍心，低声下气地问道。
“……这人怎么办？”
那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
“死都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呗，还能活过来不成。”
说着他继续催促道。
“赶紧搬出去，别停在这碍事儿。”
两名警卫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将奥里萨抬来这里的劳工们只能将尸体又抬了出去。
一群人茫然的站在街上不知该去哪儿，三言两语的琢磨着，是先去找他的家人，还是先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反正人最后都是要埋的，郊外的那片红土可不就是为此而准备的么？
众人同情奥里萨的遭遇，也不禁惊讶着这个平日里一声不吭的老家伙，竟是个已经赎了身的自由民。
难怪他干的那么卖力！
一些人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毕竟以奴隶的身份死了，可什么也没有。然而自由民死了，家人至少能拿到一笔赔偿。
800第纳尔虽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这是威兰特人为他们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福利。
不过，虽然有些人羡慕着，却也有人仇恨地望着港口的方向。
这些人多是皈依了银月教派的教徒。
他们大多都是《银色福音报》的听众，也大多听过那个来自银月湾的牧师——梅尔吉奥先生翻译并诵读的《觉醒者波尔》。
那是他们识字的启蒙读物。
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巨石城，却清楚地记得那儿的人们是怎么做的。
或许是愤怒到了极点，那压抑的沉默中终于窜出了一缕火苗。
“瞧瞧，这就是所谓的‘自由民’……”
沙哑的声音飘出了人群，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正是先前在码头上挨了一鞭子的那人。
触目惊心的伤疤就印在他的额头上，将白色的纱布染成了红色。
看着那狰狞的模样，人们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畏惧的表情。
那人却没有停下，沙哑的声音渐渐的歇斯底里，将他胸中的愤怒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一切，然后给它贴上了标签！一千，一万，十万……西岚币或者第纳尔，去买吧！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汗，去买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去成就他们的伟大和英明！”
“然后……等我们终于把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买了回来，等他们终于榨干了我们最后一滴血，我们就能像奥里萨一样躺进红土里。”
周围寂静无声。
那绝望的命运压抑的令人窒息。
如果到头来连个值得悼念的东西都不剩下，那他们累死累活地劳作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自由民……
那肥美的饵料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或许是人们的沉默给予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死死地攒紧了拳头，向着周围围观的人们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去买本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可我们能怎么办……”
人群中终于传来一声压抑的抱怨，打破了那寂静无声的沉默。
望着躁动不安的人群，男人却没有退缩，反而脑子一热喊出了声来。
“能怎么办！波尔已经告诉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然后呢？”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因为人群中有人替他喊了出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复仇的情绪在传染中叠加。
越聚越多的数量钝化了恐惧，那封印他们勇气的一千根柱子似乎消失了
即使是最胆小如鼠的人，此刻脸上都浮现了怒不可遏的表情——
以及仇恨！
“这事儿没完！”
“没错！”
“奥里萨不能白死了！”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那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是引来了港口区的警卫们。
这些警卫虽然很少进入港口区之外的贫民窟执法，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整片码头到处都缺人，哪儿能允许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起哄。
领在警卫前面的正是工头纳吉，他的手中紧紧攥着先前用过的那根鞭子，朝着聚在一起的劳工们大声嚷嚷道。
“你们聚在这儿干什么！抬个人要那么久？还不赶快滚回去干活！”
众人正情绪上头，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们不干了！”
“不干了？呵！反了你们！”纳吉的眉毛一竖，手中的鞭子啪的鞭甩了上去，却没抽到那起哄的家伙，反而胡乱地抽到个看热闹的路人，还把那人的眼球都给打爆了。
只见让人痛苦地捂着眼睛跪下，血哗哗的流了一地。
眼瞅着见了血，人群一片哗然，上千号人乌泱乌泱聚拢在路上，叫嚷着朝着纳吉围了上来。
从没见过这场面，纳吉也是被吓了一跳，没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怂的太早了。
只听身后传来“啪”的一声枪响，抱着开膛者步枪的警卫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朝着天上连续开了几枪。
“啪啪——！”
那枪声就像泼在烙铁上的冷水，滋啦一声便将那炙热的情绪浇灭的一干二净。
这儿到底不是巨石城。
波尔更不是婆罗行省的人。
前一秒还群情激奋的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纷纷四散奔逃，片刻间街上便散了个干净。
纳吉也懵了一下，随后惺惺一笑，看向身后那个鼻梁高挺的长官。
“嘿嘿……大人，我说过，这帮家伙就像老鼠一样胆小，闹不出什么大事儿的。”
那威兰特人警官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给步枪上弹。
他是南方军团人，当了也有十几年的殖民地警卫了，镇压过的暴洞少说也有个两三次，最激烈的一次逼的他们把902mm重炮都搬了出来。
这儿的情况确实罕见，枪声一响，一个人没死就结束了。
他当然是很满意。
不过——
也多少的让他有些瞧不起就是了。
……
西帆港的夜色渐渐深沉，从海面吹向港口的晚风带着一丝微冷。
劳工登记处门口的骚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繁忙。
码头上依旧来来往往的忙碌，闪闪发光的橱窗依旧金碧辉煌。
那句“我们不干了”就好像开的玩笑一样。
只可怜了那个被爆了眼球的路人，想诉说冤屈也找不到人讲。
终于做好了一切出发的准备，站在港口的亚尔曼正与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马上就是诞辰日了，就不能等节日过完了再去嘛。”穿着碎花洋裙的小姑娘微微翘着嘴，那深褐色的头发扎着公主辫，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一样。
每年1月的第2个周末便是诞辰日，对于威兰特人而言这是比新年更重要的节日。
据说那是他们诞生的日子，同时也是一切辉煌和传奇的开始。
也正是因此，不管有多忙的事情，威兰特人都会选择把这一天空出来，和家人待在一起。
亚尔曼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甚至都计划好了回凯旋城参加诞辰日的庆典。
但遗憾的是，凯旋城的大人物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亚尔曼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脸宠溺地说道。
“乖，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
“唔……”露比不情愿地嘟着嘴说道，“您的品味太独特了，哪有送女儿变种人脑袋标本的。”
“哈哈！抱歉！是爸爸考虑不周！”
亚尔曼笑着一把抱起了可爱的女儿，逗的后者咯咯直笑，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回了地上。
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他用宠溺的语气接着说道。
“那我露比可爱的想要什么礼物？”
露比的眼睛闪闪发亮，立刻说道。
“我想去找安苏雅妹妹玩！”
安苏雅是夏尔马伯爵的女儿。
后者乃是狮州颇有名望的贵人，不但在西帆港的远郊有着一片十数万亩的种植园，在天都更是有着极其广泛的社交圈，同时也是亚尔曼生意上的合伙人。
每次谈生意的时候，亚尔曼都会把自己的女儿一起带上。
露比不清楚安苏雅家的庄园到底有多大，也不是很在意，但她对那个迷宫一样的花园却是印象深刻。
每次跟着爸爸去那里，她都会拉着安苏雅和庄园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捉迷藏。
听到只是如此简单的要求，亚尔曼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等回来了爸爸带你去！”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
“当然，礼物爸爸还是要带的……我可爱的露比就待在家里好好期待着吧！”
说起来等这趟行程结束，他正好也打算联系一下夏尔马伯爵，看能不能通过一些权力的运作，让这批货物发挥一些物超所值的价值。
到时候就带着女儿一起去打扰那家伙好了。
“快点回来！”
小姑娘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便跑回了母亲的身旁。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玛格丽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脸上带着莹莹动人的笑容。
“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跑这趟航线！等着我好消息！”
给了妻子一个吻，亚尔曼咧嘴笑了笑，拎着手提箱站回了码头上。
“下个月见！等着我！”
说完，他便三步一回头地跟着他的船长和一众手下们登上了甲板，随着那拉长的气笛声一并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和那码头隔着不到500米的街上，一对母女来到了劳工登记处的门口。
由于码头不招女工，因此很少有女人会出现在这儿。
除非是一种情况……
人们不自觉的让开了路，那个身材佝偻的女人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紧紧握着小姑娘的手，脚步匆匆的走到柜台前。
之前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这次是个梳着背头的年轻小伙子坐在这儿，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着。
很多高不成低不就的小贵族都喜欢把孩子安插在这儿上班。
毕竟天都对他们来说太远，但港口区的威兰特人就在眼前。
尤其是劳工登记处的岗位，经常会和威兰特人打交道。
若是能得到威兰特人的赏识，那可是相当于一步登天了！
小姑娘踮起了脚尖，从柜台下面探出了脑袋，抢在母亲的前面说道。
“我的爸爸呢？”
听到那怯生生的声音，小伙子笑着把头扭了过来问道。
“你爸爸？你爸爸是谁？”
小姑娘继续说道。
“奥里萨……他晒得很黑，月亮教堂的牧师说他的肺不是很好，总是咳嗽。”
担心那工作人员不知道他的爸爸长什么样，她卖力地用手比划着他的肖像。
然而由于描述的太过抽象，因此唯一的作用仅仅是让那坐在柜台后面的小伙子越来越不耐烦了起来。
“抱歉……打扰你们了。”
那个身形佝偻的女人则要沉默的多，先是拽了一把自己的女儿示意她别再多嘴，随后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券匆匆放在桌上。
那是身份的证明。
她的丈夫用一身的病挣来的，同时也是唯一能证明她们没有主人的东西。
看到这张证件，那小伙子脸上的不耐烦缓和了些许，翻出名册对照着证件上的名字查找起来，果然查到了奥里萨这个名字。
“是上个月登记在这儿的劳工。”
“这名字有点耳熟……哦哦，就是刚才送来的那个！”
坐在旁边的同事想了起来，随后笑着拉开了抽屉，取出一支提前包好了的钱袋扔在柜台上。
“我刚才正和你讲这事儿呢！就是那个把自己累死的老家伙……”
听到那“铛”的一声，母女二人都愣住了，耳边声音嗡嗡的作响。
那个身材佝偻的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了那袋钱，将它紧紧地攒在了手中。
那一刻，她的身子似乎缩的更小了。
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她拉着女儿的手匆匆离开了柜台，从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逃走，去了外面的街上。
从港口区吹来的晚风格外冰凉。
用那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母亲，那姑娘小声地问了一句。
“爸呢……”
平日里总是会回应她的母亲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拉着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那轻轻颤动的肩膀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像终于明白父亲去了哪儿，小姑娘低下头不再吭声，却也没有哭出来，只是紧握着母亲爬满老茧的手。
父亲总是盼望着她早点懂事儿，她总是困惑着懂事儿到底是什么，而现在却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点。
她还有两个远比她小的多的弟弟。
她得学会坚强。
母女二人和银月教的教堂擦肩而过，就像暴风雨前落下的一粒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寂静的夜色。
站在那寒酸的教堂门口，梅尔吉奥看着那些受伤的劳工们轻轻叹了口气，和其他牧师们一起帮这些可怜人包扎起伤口。
他想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
但他又担心着自己是不是害了他们。
“银月女神在上……请保佑您可怜的信徒，让他们免于不幸和灾祸。”
也请庇佑我，不要犯下追悔莫及的错误……
食指触摸着挂在胸前的银月，他的嘴里轻轻地念着，在心中虔诚地祈祷着。
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西帆港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816章 人总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神
虽然悲惨的事情在废土上比比皆是，然而在有玩家活跃的地方却完全是另外一幅画风。
101号营地的“PVP”竞技场。
两台“霞光II型实验版”动力装甲正扭打在一起，钢铁与钢铁之间炫目的火花肆意飞溅！
作为联盟境内唯一“既分高下，也分生死”的擂台，这里是只有玩家才能踏足的战场。
一般而言，除非是想和好兄弟比划比划，真正的高玩很少来这儿浪费时间。
不过由于竞技场偶尔会推出一些实验型装备，报名参与测试无论输赢都有一笔赏金和贡献点可以拿，因此该设施相当受T3梯队以下的新人玩家们欢迎。
此刻扭打在这里的两位仁兄，便是新人中的佼佼者！
贴着红色识别条的乃是来自抽象兵团的【夏天出生】，而贴着蓝色识别条的则是来自攀登者兵团的【理塘之虎】！
由于II型实验版的霞光将前装甲替换成的陶钢，以牺牲机动性为代价强化了正面装甲，因此双方的爆矢弹互相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在打空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之后，红蓝双方几乎是同时默契的拔出了战斗刀和短斧，在观众们沸腾的欢呼声中进入了喜闻乐见的短兵相接环节。
而整场战斗的气氛，也随着那肾上腺素飙升的战斗推上了高chao！
“好样的夏天！！！”
“淦他！往他脑袋上砸！”
“抽象兵团牛逼！！！”
“嗷嗷嗷！”
“卧槽！虎哥你行不行啊！”
“我测你么——”
观战区的吵闹声不断，竞技场内也是同样的消停不下来。
红蓝双方一边激情四射的扭打，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嚷嚷个不停。
起初是夏天出生占了上风，单方面的将理塘之虎压着的。
然而由于进攻的节奏过于激进，笨重的霞光II型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夏天出生一个踉跄撞到了理塘之虎的胸口，被抓住机会的后者抡着短斧一顿咣咣乱砸。
如果那斧子是热熔切割斧，弓着腰撞在虎哥胸口的夏天八成已经成了外焦里嫩的烧鸡，而他手中的战斗刀怎么也不可能扎的穿陶钢打造的前装甲。
然而很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
虽然抽象兵团的战斗力和在天堂之战中脱颖而出的攀登者兵团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单打独斗的厮杀和兵团作战也同样完全是两个概念。
正因为队友没有一个是靠谱的玩意儿，抽象兵团的四个高层个个都有着丰富的战场生存经验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
反杀的窗口一闪而逝！
就在那斧头第二次重重砸向他后腰的时候，他趁着对手的重心压向他身后的一瞬间，双臂猛地向上一提，双脚蹬地起身，竟是直接将压在他身上的理塘之虎整个连根拔起，朝着他身后掀了过去！
“我测——！”
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虎哥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头朝下的从那夏天的背后翻了过去，仰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嘣！！”
滚滚滚滚的灰尘荡起，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的他正打算翻身爬起，战斗刀已经抵进了他头盔和肩甲的缝隙，一只巴掌更是牢牢地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气喘吁吁的夏天咧嘴狞笑，死死按着这家伙的头盔，扬眉吐气道。
“别动，老实点！”
“@#%！”
理塘之虎气得牙痒痒，挣扎了几次无法动弹，也只能就此罢手。
根据PK规则，任意一方失去抵抗能力，则视为PK结束。
获胜方获得奖励加成。
而在判定完成之后，任意一方继续战斗，都会被视作是违规并受到处罚。
这种规则的设计主要还是为了减少装备的损耗。
虽然竞技场内的动力装甲都是简配的阉割版，譬如把超长续航的核电池换成了仅够维持一场战斗的氢电池，但其他部件依旧称得上是价值不菲。
就在胜负判定完成的瞬间，大屏幕上飘过了一行文字。
【比赛结束，红方获胜】
【胜利者ID：夏天出生】
竞技场之外的观战区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尤其是那些下注赢了钱的玩家们，更是兴奋的站起来嚷嚷。
站在围观群众的中央，法外狂徒鼓着掌，一副世外高人般的笑容，侃侃而谈的点评道。
“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称霸竞技场时三分之一的风采了。”
站旁边的【醒了就困】听见翻了个白眼。
“少吹牛了！而且你丫的都多少级了，和新人比有意思吗！”
法外狂徒嘿嘿一笑道。
“这不是和同时期的我比么？我当初称霸竞技场的时候还不是新人！”
醒了就困：“你特喵的总共就赢了几次，咋就称霸了！”
法外狂徒：“不重要！老子胜率高！”
醒了就困：“@#%！”
停下鼓掌的【我负责先死】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两人说道。
“……你们有这时间吵，还不如下去练一场。”
由于一些玩家的骚操作过于惊世骇俗，因此玩家的观战区和NPC的观战区自从Beta0.6之后就进行了分割。
前者主要面向闲着没事干、跑来看热闹的玩家开放，而后者的观众则主要是101号营地的研究员、工程师以及学员们。
也正是因此， NPC的观战区远远要比玩家的观战区安静的多。不但需要戴上耳机才能听见战斗的声响，交流的氛围也更偏向于学术一些。
“陶钢装甲的硬度有些超出了预料……”
“嗯……连续命中10发爆矢弹毫发无损，甚至挡住了一枚穿深350毫米的便携式破甲弹。”
“这家伙简直像一台行走的战车……”
“破甲弹未能击穿应该是间隙装甲导致的，倒不完全是陶钢的功劳。”
“不一定，这得把着弹点附近的装甲衬片拆开了才能确认。”
“我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单兵装备才能从正面击毁这玩意儿……”
“现在考虑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不算早，技术的扩散是迟早的事情，我敢肯定军团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我们得在他们找到解决方案之前，预判他们的解决方案并考虑对策。”
坐在观战区的角落，戴着耳机的夏盐一脸沉思的盯着手中的笔记本。
作为整套装甲的设计师，她着眼的地方并非是装甲上的某一个模块，而是整套装甲的全局。
从联盟诞生之前就在为玩家们打造装备的她，比在这儿的任何人都更了解玩家们的战斗方式，以及更了解如何让他们在特定的战场环境发挥最大的优势。
而这也正是楚光曾经和她说的，“只有她才具备的独一无二且无可替代的才能”。
自从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因为自己“没有觉醒的天赋”、“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迷茫过。
通过对刚才那场战斗的观察，她的脑海中已经产生了新的灵感。
只不过那个模糊的灵感在她脑海中暂时还很抽象。
她需要一点时间将其整理成具体的东西，并融入到原来的设计方案中。
“……抱歉，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可以再稍微等我一会儿吗？十分钟……呃，也没准是半个小时，最多不会超过一小时！”
抓着后乱糟糟的火红色秀发，夏盐从屏幕前抬起了头，一脸歉意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艾丽莎，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由于专业相近的原因，艾丽莎和小鱼走得很近，因此和她也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不过最近小鱼和帕伊一直在曙光城那边忙着和交易所有关的项目，因此这几天都是她们两个去食堂吃饭。
从那紧皱的眉头中看出了夏盐的困扰，艾丽莎莞尔一笑，声音轻柔地说道。
“没关系，我正好也不是很饿。”
“感谢！”
匆匆扔下了这句话，夏盐便继续投入到了构思的工作中。
而坐在对面的艾丽莎也没有打扰她的思考，和刚才一样一边安静地品尝着香浓的咖啡，一边翻阅着手中未看完的书本。
她之所以选择在这儿看书，倒不是因为对动力装甲的格斗多感兴趣，纯粹是因为这儿的咖啡免费且不限量供应，偶尔还会附赠食堂昨天没卖完的饼干和糕点。
自从辞去巨石城危机委员会的职务之后，她便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1000银币左右。
多亏了联盟教育部门以及巨石城地方当局设立的奖学金，她才能在一切结束之后，在这儿无忧无虑的学习她所渴求的知识。
不过虽说她的生活过得并不拮据，但由于花的毕竟不是自己赚来的钱，因此她还是秉承着能省则省的态度生活着，尤其是在非必要的开支上。
相信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一定不会介意，某个没有独立经济能力的小姑娘偷偷占了他一点小便宜。
而且她不会白吃白喝的。
等学有所成之后，她会用自己渊博的学识报答他向自己以及巨石城伸出的援手。
以前的她还很弱小，很多事情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现在不同了。
通过整整一年的学习，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了……
“……请问是艾丽莎女士吗？”
听到从一旁传来的声音，艾丽莎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下一页的页脚上已经定格了足足十分钟没有翻页，而她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几十万字内容都能写一本书了。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的她不禁脸颊一红，轻咳了一声整理仪容，这才抬头看向了站在桌旁的那位工作人员。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道。
“门口有位先生找你，他自称是你的朋友，说有事情找你。”
装备测试期间，除了获得授权的避难所居民之外，非101号营地在职或在读人员是无法申请进入竞技场观战的。
不过101号营地本身却很开放，只要在门卫处做了登记都能进来。
听到是自己的朋友，艾丽莎第一个想到的是乔伊先生。
他的孩子也在101号营地进修，偶尔来看孩子的时候也会顺便探望下她。
“我知道了。”
艾丽莎也没有多想，合上了摊开的书本，接着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夏盐。
“那我出去一下。”
正对着屏幕忙碌的夏盐匆匆点头，已经进入状态的她连把眼睛挪开的时间都没有。
“嗯嗯！一路顺风！啊不，一会儿记得回来啊！”
“放心啦，我怎么可能留你孤零零一个人吃晚饭……我很快就回来。”
被夏老板那手忙脚乱的样子给逗乐了，艾丽莎不禁莞尔。
为了不让乔伊先生久等，她没再继续耽搁，起身离开座位走出了竞技场观战区的门外。
而与此同时，那竞技场的门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站着。
和站在前面的那位高个子相比，稍矮的那个人明显要年轻的多，搞不好还没有成年。
也正是因此，缺乏阅历的他无论是脸皮还是自信，都远远要比站在前面的那位薄的多。
“……扎伊德先生，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那年轻的小伙子紧张地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
刚才扎伊德和门口的工作人员说了谎，他们其实并不是艾丽莎女士的朋友，甚至连见都没见过那位女士。
虽然扎伊德先生靠着流畅的谈吐和得体的礼仪骗过了那个业务还不熟练的年轻人，以至于后者连名字都没问便进门去帮他们找人，但这种谎言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他现在非常担心，那位小姐在见到他们陌生的脸之后，直接把这儿的警卫喊过来……
扎伊德瞥了一眼自己沉不住气的跟班，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放轻松点，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一会儿和她解释清楚道个歉就是了。”
看着这家伙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停顿片刻又说了一句。
“办大事的人通常不拘泥小节，以那位女士的能力和野心不至于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上和我们一般见识。倒是你，你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我真担心警卫把你丢出去。”
这小伙子叫萨瓦，和他一样是蛇族人，同时也是他来曙光城不久之后收的小弟。
听到扎伊德这么说，萨瓦赶忙停止了东张西望，但脸上的表情却仍是那副紧张的模样。
“可是……不能用其他办法吗？比如寄一封信正式约她谈谈什么的。”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
反问了他一句，扎伊德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时间的窗口越来越近，在外部力量与内部力量的共同撕扯下，帝国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必须获得联盟的支持，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联系上联盟的管理者。”
自从他听了某个避难所居民的主意，把平等会改成家人会之后，还真吸纳了不少会员和赞助的资金。
尤其是一听说家人会的会员皆以家人相称，平等友爱互助不分你我之后，不少404号避难所的居民还真就欣喜地揭开了腰包，不求回报的支持他们的事业。
然而即便如此，靠着这些“即兴而为”的支持成长起来的他们，想要和金加仑港居民们成立的联合会比还是差的太远。
两者的规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后者不但有薯条港居民们的支持，更是有着百越公司这座庞然大物的扶持。
扎伊德其实也想耐心的等等，毕竟有些事情急不来，他为了见一位大人物甚至不惜在早摊铺端茶倒水了好久，自然也不介意在曙光城扯上几个月的拉面。
然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拉西的表现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首次报道了猛犸州的复苏成果。
另一方面则是帝国的宫廷愚蠢的出乎了他的预料，把几乎能犯的所有错误都齐活了，并且还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飙。
但凡智力健全的人都不太可能在一系列问题上做出完全南辕北辙的决策，然而那个巫驼却奇迹一般地实现了这一成就。
一般来说写一份全对的试卷是不容易的，但想要全错却也是挺难的。
“……那位艾丽莎女士就能联系上联盟的管理者吗？”萨瓦一脸不解地看着扎伊德，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无法相信的迟疑。
后者却懒得和他解释了，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门口，语气平淡的说道。
“不管行不行，总得试一试。”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心中对于这事儿能成还是抱着很大信心的。
和某个写下《红土》的鼠先生一样，他同样研究过巨石城大变革时期的资料，而且远远要比前者研究的深入的多……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是毫无疑问的。
毕竟当前者还在把注意力放在文化层面的时候，他已经深入剖析了整个巨石城大变革时期新旧政权以及权力更迭的内核！
最后胜利的从来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那些推翻内城贵族的家伙其实个个都是把人性拿捏到了极致的人精。
尤其是那个叫艾丽莎的女人，更是一点也不简单！
其不但是原巨石城银行行长墨尔文之女，更是后来工友会与民兵团联合成立的危机应对委员会中的一员！
这个委员会可不得了。
如今巨石城地方当局的高层，基本上都是从那个委员会中承袭下来的。
无论是市政厅还是民兵团！
能在新旧权力的更迭中独善其身，保存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家族，足以见得这个女人的手腕！
不止如此——
他还了解到，在危机委员会时期，这位艾丽莎女士还主持了内城贵族的资产清算以及巨石城银行的破产重组工作！
这可是一招妙棋，同时也是最让他赞不绝口的地方。
做完了这些事的她相当于彻底完成了与过去的切割！往后她的政敌将再也没法拿她的出身来攻讦她！
甚至于原本她身上的污点，也将成为一枚闪耀的勋章！
无论是漂漂亮亮地把这件事做完，还是成功的获取危机委员会其他成员的信任，把这项工作揽到自己手上，都足以证明她的手段之高明，城府之深沉！
表面上她失去了一切的财产，而实际上她却得到了更多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那便是权力！
即便她最终选择在一切结束之后淡出巨石城权力的核心层，但在扎伊德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
前往联盟的最高学府深造，她的身上便增加了一块联盟的烙印，同时也将比危机委员会的同僚们更多一圈光环。
往后她若是向前一步，那便是从巨石城这个小池塘的权力核心，迈向整个联盟的权力核心。
而即便是退一步，她也能凭借着身上属于联盟的烙印和巨石城大变革时期的功绩，轻轻松松站在曾经一众同僚们的头顶！
更别说她手上还握着联盟管理者这一层强有力的关系！
那是扎伊德偶然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艾丽莎和联盟的管理者经常有书信往来。
虽然这条消息并不靠谱，只是巨石城酒馆里某个酒鬼喝多了时的炫耀，但从旁人一起笑的反应来看，搞不好还真有这回事儿。
而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艾丽莎女士的未来可就更不容易小觑了！
扎伊德不太了解联盟的权力架构，只能参照着帝国的宫廷来理解。
他试着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帝国的皇帝，肯定不会拒绝这么一位自身能力强劲、且又能为皇室带来足够资源的皇后。
只要这位女士不是太过年迈，甚至已经错过了生育年龄的那种。
想到这里，扎伊德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现在他唯一需要琢磨的就是，如何向这位艾丽莎女士证明自己的价值，值得她投资。
如果能抱紧联盟未来皇后的大腿，不只是对他的家人会，哪怕是对家人会未来在婆罗行省建立的新国度都将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
就在扎伊德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那人终于出现在了竞技场的门口。
然而当他确认那个身影就是艾丽莎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傻眼似的愣在了原地，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模样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完全颠覆了他心目中那个老谋深算、深不可测的女王形象。
这家伙……
是那个艾丽莎？
会不会是搞错了什么？！
所有的设想都被打乱了，扎伊德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直到后者跟着竞技场的工作人员走到了近处。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跟班，艾丽莎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悦，两撇秀丽的眉毛轻轻皱起。
这种以欺骗为开场白的搭讪，已经将她心中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扣到了零分。
“我不认识您，也不记得这儿有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817章 连锁反应
“……废土上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虽然我们还没有一起并肩作战过，但我相信心地善良的您一定不会拒绝和婆罗行省的人民成为朋友。”
扎伊德的脑袋转的飞快。
虽然他还没有从那混乱的宕机中挣脱出来，但还是下意识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狼狈地试图从这位小姑娘那儿挽回一些好感。
“我叫扎伊德……尊敬的艾丽莎小姐，实在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冒昧打扰您。”
油嘴滑舌的幽默虽然能化解尴尬，但显然并不讨人喜欢。
不过看在他主动报上姓名的份上，艾丽莎还是放松了皱起的眉头，语气缓和地说道。
“艾丽莎，初次见面……还有你呢？”
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小姐居然将目光投向自己，站在扎伊德身后的萨瓦不敢去看那双美丽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萨瓦。”
看这家伙没出息的样子，扎伊德叹了口气，略微歉意地看向了艾丽莎。
“抱歉，他是……我的学生，同时也是我的助手，虽然能力不错，但有些怕生。”
“对不起！”萨瓦赶紧鞠了个躬，表示歉意。
看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小伙子，艾丽莎忽然想到了去年的自己，不禁莞尔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必为这种事情感到抱歉，没有人生来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我的……一位朋友，以前遇到困难总是忍不住哭鼻子，但现在也能冷静地思考一些对策了，我相信你一样可以。毕竟你走过的路，可要比她远多了。”
她不知道婆罗行省有多远，但那儿应该比巨石城和曙光城的距离远的太多了。
“谢谢……”
那声音就像拂面而过的春风，少年将脑袋埋得更低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鞋尖，烫红从脸颊爬到了耳朵根上。
真是一位善良的姑娘！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鼓励他，哪怕是他最亲密的家人。
虽然他毫不怀疑扎伊德先生的正确，但还是不禁产生了困惑……这位一直以来帮助着他、教导着他的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视线转到了扎伊德的脸上，艾丽莎声音略微认真地继续说道。
“扎伊德先生，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如果您真诚的感到抱歉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还请不要将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当挡箭牌，我们当然很乐意和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成为朋友，但你还代表不了他们。”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扎伊德很干脆，也很坦诚地认了错。
或许自己的推理确实有问题。
这个在小事儿上斤斤计较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特别有城府的那种，反而让他感觉有点儿……傻里傻气？
如果是因为瞧不上自己的本钱倒也罢了，但她很明显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倒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在这种无伤大雅的问题上骗不骗很重要吗？结果上又没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更不要说他最后也不落对方面子的把话圆了回去，但凡有点政治修养的人都会付之一笑。
而且万一自己最后赢了，这未尝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一段美谈。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分析出现了任何问题，只是情报出现了缺失。
在曙光城想要调查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尤其对于还在创业阶段的他来说更是如此，他可没有一群铁杆效忠于他的近卫们，甚至连外交豁免权都没有，还得小心提防触犯联盟的法律。
艾丽莎轻轻点了点头，和身旁神色不善的工作人员轻声说了两句。
“我确实没有见过他们，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那工作人员仍是一脸放不下心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真的不需要我喊保安来吗？”
艾丽莎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情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我会处理的。”
后者的脸色渐渐缓和，警告地盯着扎伊德看了两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记住你这张脸了”，随后才转身走回了竞技场。
目送着他离开之后，艾丽莎重新看向了扎伊德。
“说正事儿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嗯……不过在此之前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我的名字？”
扎伊德的脸上带着和颜悦色的笑容，毕竟他仍求有求于眼前这位姑娘。
“您可太小瞧自己的知名度了，您的名字在巨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点也不输给那位虚构的波尔。”
艾丽莎彬彬有礼地说道。
“您过奖了，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扎伊德笑着继续说道。
“没有，我完全没有奉承您的意思，倒不如说……我很佩服您。”
艾丽莎脸上礼貌的表情不改，但那笑容却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
“就算您夸我也没有任何好处的哦。”
“您对我的戒心太高了，其实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注视着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扎伊德做出无辜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从啤酒馆的酒鬼，到送报纸的报童，还有银行柜台后面的柜员小姐……每一个人都给予了您很高的评价。”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称赞您的勇敢和善良，认为是您让他们避免了最坏的结果，最终实现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说实话，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灵的，但我还是不禁会去想，您的身上是否有着神灵的庇佑。毕竟换做任何一个另外的人，恐怕都难以获得善终。”
听证了感情充沛的话语，艾丽莎忽然有些信了这个人口中说的那么几句。
他可能的的确确对自己有那么一些崇拜的滤镜，不过他崇拜的却既不是自己的人格，也不是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
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就像素描画上用来衬托光斑的阴影。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婆罗行省的居民未免也太可怜了。
那儿极有可能是一个比昔日的巨石城更庞大的赌场，而摆在那座赌场里的筹码极有可能是她闻所未闻的天文数字。
艾丽莎的额前不禁渗出一丝细密的汗水。
她本能的想要救一救那些人们，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
“……确实，即使今天想起来那天的事情，我依旧感到后怕。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受到了神灵的庇佑，更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奇迹。”
并不知道此刻她心中的所想，扎伊德用哄孩子的语气笑着说道。
“如果这都不算奇迹，那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算奇迹？”
艾丽莎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巨石城的居民们。”
扎伊德微微愣了下。
“巨石城的居民？啊……当然，我不否认他们确实也是不可或缺的，他们的勇气和理想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是巨石城的居民们。”
艾丽莎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或者说恳求。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奇迹呢……明明是在黑夜来临时仍在寻找光明的他们，明明希望的火焰已经熄灭了无数次却仍不放弃的他们，明明你在找到我之前见过的每一个他们都是奇迹，您为什么会认为我才是奇迹呢？”
扎伊德懵了一下。
不是因为眼前的姑娘说了什么与年龄不符的话，而是他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何这样的激动。
这是什么……
很重要的事情吗？
他说的那些客套也不过是为了获得她的好感罢了，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马屁似乎又一次拍到了马腿上。
这家伙到底想怎么样？
扎伊德心中也不禁有些恼火，只是并没有把那恼火的表情写在脸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或者说抵触，艾丽莎认真盯着他的双眼，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语速。
“……扎伊德先生，我必须再说一次，在真正的浪潮面前我的生死不值一提！无论我有没有死在那一天夜里，无论我的尸体最后又挂在了哪里，对巨石城的明天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太阳依旧会升起，然后在到点的时刻落下。”
“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什么奇迹。那些放过了我的人们才是真正的奇迹。”
“他们本可以放任那把火焰肆意燃烧，把所有的错误都清算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然后踩在我们的尸体上搬进内城里。他们本可以成为赌场的新主人，但他们亲手关闭了这座赌场……赌场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奇迹。”
真是天真的说法……
不。
应该说是愚蠢了。
扎伊德冷冷的看着她，不过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说到点子上，至少有一句他是认同的，而且意外的令他也情不自禁的眼前一亮。
如果放任那把火焰肆意燃烧的话……
只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会死不少人吧。
“扎伊德先生？”
听到那关切的声音，扎伊德猛然回过神，随后看着艾丽莎面带笑容地说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艾丽莎的眼神有些害怕，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次咽了口唾沫，她语速匆匆地说道。
“如果您想询问的是如何拯救婆罗行省的居民，不妨先试着从办报纸做起，让幸存者们发出属于幸存者自己的声音……”
扎伊德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那喋喋不休的唠叨。
“真的很抱歉……虽然我对您的理论很感兴趣，但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或许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可以好好的聊聊。对了，不知是否方便，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艾丽莎愣了下，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是什么忙？”
“我想请您帮我介绍一下联盟的管理者。”
“管，管理者先生？”艾丽莎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跟上那跳脱的思路。
扎伊德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需要他的帮助……或者说，我们需要。”
对上那双火热的视线，艾丽莎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不过却陷入了沉默。
客观来讲联盟确实减少了巨石城幸存者所需要遭受的苦难，但结束这一切苦难的终归是巨石城的幸存者们自己。
在无法确定山底下是什么的时候，加速并不总会带来好的结果。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
“等到一切结束……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了，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似乎担心扎伊德又想偏了，艾丽莎赶忙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不是什么愿望之类的东西，就是单纯的想做的事情。比如骑马或者画画之类的……什么样的爱好都可以。”
“那些玩意儿都是贵族们的情调，我可不会被那些东西腐化，”扎伊德莞尔一笑，“我暂时还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我只想拯救婆罗行省的居民，让平等的光芒洒遍永流河畔的每一寸土地，除此之外心里别无他想。”
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艾丽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认识一位很慈祥的老爷爷……他说等他退休之后，想在临湖边上搭个小木屋，种些花花草草，钓鱼什么的。”
扎伊德：“他是？”
“房明先生的设计者……”
艾丽莎忽然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决，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把你介绍给管理者先生的……请回吧！”
她拒绝的毫不委婉。
如果说刚才是拿不定主意，她现在已经完全的确信了，和这家伙说任何东西都是对牛弹琴。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平等的家伙，比任何人都瞧不起自己嘴里说的东西。
他计划好了一切，却压根儿没有计划过自己又在那个新世界的哪里。
到头来他只是想当新世界的神，把赌场换一块牌子继续经营。
下次不会再见了。
她不会再和他说一个字，甚至于对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有些后悔了，她不该把真正的奇迹到底是什么告诉他。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战友！
搞不好甚至可能是敌人……
一旦他真的成功了，他会立刻把整个赌场所有漏风的窗子都堵上！
面对那渐渐冰冷的眼神，扎伊德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躬身行礼。
“看来我引起了你的不快……我很抱歉。”
虽然很遗憾，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会面不欢而散了。
扎伊德已经失去了在这停留的意义，于是带着身旁的小徒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在回去的路上，萨瓦满脸不解的看着扎伊德先生，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我就说……我们应该换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和她接触。”
“结果都一样，如果她是我们要找的人，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能通过她见到管理者。但很遗憾她不是，所以这条路是走不通。”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失算找些理由，也似乎真是如此想的，扎伊德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实也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儿？”萨瓦整个人都困惑了。
“没错。”
扎伊德轻轻点了点头，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至少，通过刚才的试探我已经可以确认，她和联盟的管理者确实保持着书信交流……无论是哪种形式的交流，至少在某些问题上他们的观点是存在交集的。”
“我们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搞清楚了管理者的喜好，作为一次投资的试水……这笔买卖还是相当划算的。”
萨瓦有些失落地说道。
“可是她不会帮我们了……”
他不确定自己遗憾的是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位美丽的小姐，还是真的遗憾家人会的命运。
可能两者都有吧。
扎伊德淡淡笑了笑。
“无所谓，想见那位先生一面的办法还有很多，关键是见到了他之后的事情。”
如果说一开始他确实讨好艾丽莎这位潜在的政治盟友的想法，但在意识到她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之后，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和幼稚的人做盟友是很麻烦的，不如把她试金石来用。
等下一次见到联盟的管理者时，他会试着避开所有的雷区。
就像听取避难所居民的意见，把平等会改成家人会一样。
他可以再进一步地完善下自己的人设，尽量多说些那位先生爱听的东西……
“那如果她写信给管理者呢？”萨瓦小声说道。
如果是自己，家人会中有其他蠢蠢欲动的声音，他一样会毫不犹豫的告诉扎伊德先生。
他觉得那位小姐和自己一样，应该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扎伊德的神色微微一僵，不过很快便松弛了下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小孩子确实喜欢打小报告，但我相信那位先生一定不会单方面的取信一家之言，而是两边的说法都听听。”
而像他这样出身微末的人，缺的正是门路。
“如果她真的在写给管理者的信中提到我，我反而得感谢她送的人情。”
……
在遥远的中洲大陆中轴线的最南端，有着一座名叫永夜港的港口。
它坐落在人联南部工业区遗址的最南角，与南极废土隔海相望。
由于位置太过遥远，那里是就连热衷探地图的白熊骑士团都没去过的地方。
如果类比现实地图，这座港口的位置大概在南非，不过却要比后者的纬度更高一些。
与此同时，这大概也是整个废土上最靠南的聚居地了。
由于军团最初踏上这片土地时，正是南半球的冬天，当地正是昼短夜长的时候。
因此，这座聚居地便被威兰特人殖民者命名为永夜港。
和占据着广袤平原的东方军团不同，南方军团的土地更加的零碎，除去本土的一片半岛，大多数领土都主要分布在大荒漠的西部工业区遗址以及南部工业区遗址的海岸线上。
虽然这些土地的土壤贫瘠，无法种植作物，但却蕴含有丰富的矿藏。
由于这一系列的因素，南方军团在行事风格上也与东方军团存在着诸多的不同。
比起拥有大片牧场和庄园的军事贵族，他们更像是中世纪晚期的殖民者。
虽然他们在剥削其他族裔时同样毫不手软，但他们却也不排斥在符合自身利益诉求的情况下，使用一些更委婉的手段。
比如收买当地人统治当地人。
比如允许奴隶赎身。
再比如使用债务奴隶代替契约奴隶等等。
毕竟他们没有东方军团那么多土地资源可以浪费，多少得花点心思琢磨一下如何提升殖民地的产能。
也正是由于这样的行事风格，他们和凯旋城的文官集团走得很近。
当然了，形式风格的相近只是一方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双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譬如，南方军团的各个港口，正好就分布在婆罗行省到凯旋城这条航线的沿岸。
而文官集团的船只从婆罗行省带回来的往往不只是凯旋城热衷的香料、茶叶和糖，同时也会带上南方军团各个殖民地需要的奴隶以及牲畜。
比起那些生活在大荒漠中的游民以及异种，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和牲口无疑要温顺得多，也更受南方殖民者们的欢迎。
顺带着，这些船只在返回凯旋城的时候，还会捎上一些殖民地的特产。
比如形形色色的矿石、宝石以及黄金等等。
也正是因此，永夜港的港口永远不缺来自婆罗行省的船只。
尤其是来自西帆港的船。
不过最近，这里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永夜港的港口上人山人海，大批拎着行李箱的旅客聚集在售票处的门口，扯着嗓门吵吵嚷嚷。
十二月的永夜港正是夏天，从海上吹来的海风本就带着一丝燥热，人们的情绪更是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一名威兰特人旅客好不容易挤到了柜台前，攢着船票的拳头狠狠锤在了柜台上，恨不得把鼻子塞进那狭小的窗口里。
“船呢？我买的去凯旋城的船票！船到哪里去了！”
“请冷静点先生，让我看看您买的班次是哪趟……我这边好帮您退款。”
工作人员伸手想去拿那张船票，却被那旅客一把抢了回来。
愤怒的瞪着窗口后面，那个威兰特人旅客大声咆哮道。
“我特么没说过要退款！我要回家！”
那工作人员一脸苦笑，无奈的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如果您预定的班次没有出现在码头上，那它大概率是违约了，我们会按照合同对您的船票进行赔偿——”
“什么叫大概率违约了！”那威兰特人怒不可遏的吼道，“已经是年底了，我一年就回这么一次凯旋城！妈的，为什么非要赶在诞生日之前！”
工作人员额前直冒汗，试图安抚他以及他身后其他旅客们的情绪。
“请，请冷静一点……我理解您的感受先生，但我们这边也没办法。取消航班的是承运方，原因听说好像是因为要去东边拉一批军火——”
那旅客显然没有买账，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辩解。
“我特么买的是客轮！是客轮！你当我是傻子吗！”
那工作人员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我听说，那些人给的实在太多了。您还算幸运的，昨天有一艘船原本都要靠岸了，一听说西帆港那边的消息，直接扔下岸上的旅客掉头就走了。”
威兰特人旅客：“？？？”
站在人群中的潘妮听见了前面的争吵，一脸懵逼的表情。
她是一周前乘船从西帆港来的这里，原本是预定了今天的换乘船票准备返回凯旋城，却没想到竟是听见了这样的噩耗。
终于排到了窗口前，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船票，愣愣地说道。
“……船都没了？”
坐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看着她，那焦头烂额的表情显然已经不是头一回回答这个问题。
“从昨天开始就没了……您还算运气好，小姐，我听说还有上了船被赶下来的。”
潘妮哭笑不得地说道。
“那我怎么回家？”
那工作人员也是一脸尴尬的表情。
“不知道……呃，但根据我的经验，应该等两天就好了。毕竟不是所有船都会继续往东边开，也有一些船到了永夜港就返程的。还有一些拉货的货船，价格合适的话他们不会介意兼职一下客船，我们这边也会帮您留意相关信息的。”
“……”
潘妮现在只后悔一件事儿，那便是婉拒了胡耶总督的好意，没有搭他直达凯旋城的顺风船，而是选择在永夜港换乘。
结果没想到在这刚玩了三天，居然回不去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一脸担心的问道。
那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我们消息也不确定，只听说是班诺特万夫长干的好事儿。他和东方军团达成了什么不清不楚的协议，然后整条航线上的船全都往东边跑了，都赶着去捡钱。”
听说不光有奔着远征军的装备去的，还有的幻想着能从学院、企业或者联盟那儿捡一点前线用不完的“垃圾”。
不过他觉得那些人简直在做梦。
而且这么多人火急火燎的跑过去抢，到时候能不能赚到钱还是个未知数。
潘妮整个人都傻了眼，没想到让她回不了家的竟是她远在曙光城出任大使的亲爹。
这可真是……
看着眼前一脸欲哭无泪的女士，那工作人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事情已经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您最好赶快预定港口的旅店……等到晚上，恐怕有钱都没地方住了。我的叔叔在港口附近经营着一家旅馆，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吗？”
潘妮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有地方住。”
她的舅舅是南方军团的军官，军衔和穿山甲先生一样都是千夫长，在永夜港担任防务长官。
这几天她都住在舅舅家里，大不了再去打扰几天。
不过为了不让远在凯旋城的母亲担心，她一会儿得去一趟邮局，给家里拍一封电报。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深表歉意的说道。
“这样啊……总之非常抱歉，还请您谅解。”
不谅解有办法吗？
潘妮回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点头谢过之后，便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售票处，在港口叫了一辆三轮，让拉车的师傅把自己送去了邮局门口。
很快那座大理石建筑映入了眼帘。
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第纳尔付了钱，潘妮拎着行李箱跨步走上邮局的台阶。
然而就在她跨过那扇门的时候，却听见几声急匆匆的交谈与她擦肩而过。
“有船吗！我需要一艘最近去东边的船！越快越好！”
“去东边的船？你在说什么梦话，这个码头上哪还有船！”
“妈的！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潘妮侧过脸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带着毡帽的中年男人，狠狠地一拳锤在了门口的大理石柱上。
跟在旁边的那人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连忙上前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的神色一脸阴霾，沙哑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然而即便如此，潘妮依旧模糊地听见了那句话——
“西帆港！那边……出大事了！”

第818章 被人截胡了？
如果要给军团内部各个派系的道德水准排个序，待在元帅陛下身边的文官集团无疑是能排在最前面的。
当东方军团还在琢磨着如何从契约奴隶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的时候，文官集团已经参考南方军团的殖民地管理办法，琢磨出了一套“系统性”地将契约奴隶转化成债务奴隶的办法。
千万别觉得这是什么邪恶的事情，结合废土的时代背景来看，将人从牲口变成货物绝对能算是一项“善举”了。
布格拉自由邦的穷人们顶多抱怨一下冰箱开门的广告时间太长，虹膜检测装置太过反人类，而婆罗行省的奴隶们恐怕在听到他们的烦恼之后非但不会同情，反而会懵逼的问冰箱和广告是啥，为什么浪费人生中的75秒就不用花钱了？
总之，凯旋城的文官们虽然没有让西帆港的幸存者们用上冰箱，但至少给他们毫无希望的人生开了一扇窗户。
这些文官们先是和狮州的贵族们合作，用一个月50第纳尔的租金租赁贵族们手中的奴隶，接着他们每个月底还会给那些奴隶们额外的50~150第纳尔“奖励”。
能拿到多少，纯粹看工作中的表现。
当然，这笔钱不会塞进那些奴隶的兜里，但会记在他们的账上，等到攒够了钱便可以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赎身。
而等这些奴隶给自己赎了身之后，他们也算是熟练工了，不但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而且干活的积极性也更高。
军团会继续雇佣他们干活儿，而原来的那笔奖励便是他们每月的工钱。
对于威兰特人而言，他们支付给这些人的工钱并没有变化，反而把每月付给贵族的50第纳尔租金给省了，相当于用更低的成本雇了一批更熟练的劳工。
对于贵族们而言，奴隶干的多少并不影响他们的收入，虽然把熟练工卖掉有些可惜，但一千第纳尔的赎身费也不亏，相当于一次买断了20个月的收入。
而且，他们还可以靠着劳工登记处这个经过包装的劳务中介赚一笔。
惟一亏的只有那些自由民们。
原来他们吃住都在贵族的地产上，而现在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了……
……
西帆港。
和往日挥汗如雨的繁忙不同，今天码头上的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异常。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港口上，将从码头到仓库的一整条路都堵的水泄不通，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们是最早一批到西帆港的劳工，这座港口的每一块砖都凝聚着他们的血汗，然而这些人不仅仅满足于把那些砖头踩在脚下，还要把他们仅有的那点尊严和希望也踩在脚下。
奥里萨不是第一个死在西帆港的苦力，甚至不是第一个死在工作岗位上的自由民，然而他的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整座港口的自由民们彻底的愤怒了！
他们像驴一样任劳任怨的活着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够得到那张证明他们是自由民的纸券儿吗？
人是一种靠希望为粮食活着的动物，在有希望的时候哪怕吃土都能活着。
“只要勤勤恳恳的干活儿就能获得自由”就像一根吊在他们面前的萝卜，为了这根萝卜，也为了让自己的家人都能吃到这根萝卜，他们不惜忍受监工的鞭子和唾骂，落下一身的病根，甚至压断自己的脊梁……
然而西帆港的老爷们却一把将那根吊在他们面前的萝卜扯了下来，将他们仅有的那点希望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拿到了又怎样？
有了那张纸就拿捏不了你了吗？
到头来还是一样，西帆港真正的自由人只有那些压根儿就不需要纸券来证明自己的自由人。
不会有人去问威兰特人要那东西，也不会有人去问贵族要那东西，甚至银月湾的牧师和南部海域的商人也不需要，似乎是因为黏共体的某些协议。
奥里萨为自己赎身花了一千第纳尔，为家人们赎身不知花了多少，可能还从威兰特人那儿借了一点。
然而他的死亡补偿却只有可怜的八百第纳尔！
八百！
按照最坏最坏的1:5汇率，甚至连200银币都换不到！
这笔钱既偿还不了债务，也维持不了一家人的开销太久。
他一旦埋进了土里，他的家人要么重蹈他的覆辙，要么走上和他相同的命运。
再要么——
就只能把自己卖了，再去开始下一个绝望的循环。
如果废土上的新风永远吹不来这里，这儿的人们或许能任劳任怨的忍受这一切，甚至于直到进土里的那一刻才恍然清醒，而一瞬间的痛苦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然而偏偏不巧的是，来自东边的商船带来的不仅仅只是财富和技术。
还有启蒙这一切的思想。
站在这儿的自由民们也许还认不了多少字，但从来自银月湾的牧师那儿，他们已经知道几千公里外有一座名叫巨石城的聚居地和一个名叫波尔的觉醒者。
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可当五十万个幸存者团结起来，连那数百米高的巨壁都会为之颤抖，千米高的大厦都会倾塌！
西帆港的幸存者可不止五十万个，而是足足上百万！
在榜样力量的鼓舞之下，原本那些枪声一响便一哄而散的人们，再一次的团结了起来……
他们已经受够了那些谎言。
他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
面对着那越聚越多的人群，纳吉冷汗直冒，但还是鼓足勇气的朝他们吼道。
“你们挤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又皮痒了是吗！”
人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像上次一样上前挑衅那些威兰特人士兵，仅仅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儿，用眼睛看着他。
被那一双双眼睛看得渗得慌，纳吉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握着鞭子的右手不断颤抖，就像得了肌无力一样根本下不去手。
聚在这儿的少说也有两三万人，数量是前天的十几倍。
这些人不只是自己不工作，还把回头去仓库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如今整个港口就像一直坏了的闹钟，装卸的工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如果他不能在天黑之前把码头上的那些货全部卸完，威兰特人船主和那些本地的贵族全都会跑来找他麻烦！
一想到那场景纳吉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求助地看向了旁边的港口警卫。
警卫们也在互相的交头接耳着，似乎在商量着对策。
“要不把这些人先驱散了？”
“可码头还需要他们干活。”
“但他们现在留在这儿也只是碍事儿。”
“可要是没了他们呢？靠那些磨洋工的奴隶忙到明天也弄不完。”
“总督交代我们的工作是保证这里的生产秩序……得想办法让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而且得让他们老老实实干活。”
警卫队队长看了一眼那群劳工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之前是他小瞧了这帮家伙，他们虽然胆小如鼠却也不是一无是处。
比如足够的狡猾。
在威兰特人的其他殖民地也出现过“自由民”罢工的情况，但那通常都是出现在债务利息与收入完全失衡的情况下，极少发生在契约奴隶向债务奴隶过渡的初级阶段。
这本该是双方的蜜月期。
然而就好像有人告诉了他们，这场骗局接下来会发展到哪一步一样，他们猛然之间从虚幻的美梦中惊醒了。
并且还学会了罢工这个最坏最坏的坏习惯。
他们可以拿着枪把这些人从一个笼子赶进另一个笼子，但却没办法逼着这些人拿出干活的积极性来。
而每当到了这时候，即使是威兰特人也只能权衡利弊地做出一些妥协。
可惜总督回凯旋城过年去了，现在大概还在海上飘着。
警卫队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纳吉的面前，看着脸色苍白的后者吩咐的口吻说道。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你和他们谈谈吧，看怎么能让他们回去干活。”
纳吉连忙回到了人群面前，想捡起平日那作威作福的表情，却死活拿不出恶狠狠的底气，最终只能放低了姿态，苦口婆心地说道。
“你们光在这儿站着有什么用？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总得给我句话吧！”
在同伴们的支持下，一名劳工站了出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我们死了一个奥里萨。”
纳吉咬着牙说道。
“我们已经给过了赔偿，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劳动怒道。
“……太少了！八百第纳尔根本不够他的家人在西帆港活下去！”
“那就回乡下——”纳吉刚张开嘴驳斥，便被对方愤怒的打断了。
“少在那儿装傻了，狮州肥沃的土地上盖满了种植园，哪儿有能让她们活下去的土地！”
这句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在种植园里干活的人。
如果真有的选，他们根本不想来这鬼地方卖力气。
他们有种地的本事，然而无奈根本没有可以种的土地。
“没错！她们根本没有可以回的家！”
“难道让奥里萨的妻女儿子回他原来老爷的种植园吗！”
“那我们是为了什么给自己赎身！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纳吉顿时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吼道。
“那你们想怎么样？难道让我们养她们一辈子？凭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众人一片哗然，眼神更加愤怒了起来。
“凭什么！”
“就凭奥里萨是在给你们干活的时候死掉的！”
“我们为这港口流过血汗，凭什么这儿没有我们一片地方！”
“没错！我们不只要为奥里萨讨回公道！我们还要讨回自己的公道！”
“干活的工钱必须涨！”
“要么一天至少给我们10第纳尔！要么允许我们自己组织起来承包码头！大家公平的竞争，我们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绝不赖着你们！”
整个码头都是劳工们愤怒的咆哮，就连那些想从人群中挤过去的奴隶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听着那越来越过分的要求，纳吉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帮漫天要价的家伙！
一天10枚第纳尔！
一个月就得300了！相当于以前的最大工资翻了一倍！
搬几只箱子就要这么多钱，他们怎么不去抢！
至于放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承包码头，那更是万万不可。
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还有其他更棘手的问题在里面。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贵族那边都不会答应让这帮下等人组织起来。
他们今天敢要求承包码头，明天就赶要求把那市政厅银行邮局一起承包了！
到时候西帆港还姓谁的名字？难道姓这群老鼠们的名字吗？
纳吉眉头狠狠抽搐了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人群吼道。
“你们疯了吗！你们知道自己提的是什么要求吗？你干脆让我们把这座港口送给你们得了！”
“那你给我们啊！”
站在人群前面的劳工压根没有示弱，更是没打算让步。
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纳吉冷笑了一声说道。
“给你们？你们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会毁掉这里的所有！”
那码头工人死死地瞪着他。
“那就毁了好了，反正这里的所有从来都不属于我们！”
眼看着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站在一旁的威兰特人警卫们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那警卫队长走到了纳吉的旁边，一把将他拉到了一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是猪吗？我让你和他们谈条件，把他们哄回到岗位上，可没让你和他们吵架！该怎么做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眼见威兰特人生气了，纳吉连忙叫苦不迭地解释。
“大，大人，您不懂……您可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一旦让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马上会像蛇一样，顺着您手中的警棍往上爬。”
“我不懂？”那警卫队长冷笑了一声，笑着拍了拍他脑袋，“你去过几个殖民地？才当了几天的工头，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纳吉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地低着头。
“小的不敢……”
那警卫队长鄙夷地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嫌弃了。
他不排斥听话的狗，但这条狗好歹得发挥点用处吧？
他在南方军团十几年的警卫，没少和殖民地周边的当地土人打交道。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到那些大人物们的博弈之中，但一些基本的共识他还是了解的。
无论是南方军团、文官集团，还是那些当地的土人酋长或者贵族，都更倾向于把奶牛喂肥了再挤奶。
这样对谁都好。
而这帮家伙，就像没见过钱一样，恨不得拿刀把奶牛的脖子割开，跳过挤奶的环节，直接趴在上面喝血。
没那闲工夫等着这家伙自己开窍了，那警卫队队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上调死亡赔偿金的标准，提高他们的工钱，但不能一次都给他们，可以和他们砍砍价……这个你们自己把握。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复工以及别把事情闹大，否则让总督先生知道了，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一听到这句话，纳吉顿时哭丧着脸，哀求着说道。
“可是大人，我们的利润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给他们涨了工钱，我们还怎么赚啊……”
“你特么别当老子不知道！”
见这家伙还在自作聪明的把自己当傻子耍，那警卫队长顿时忍不住喷了，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们是按货物的重量收钱！你们发给他们的工钱连你们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们就是拿出了十分之一又会怎么样？你们在这浪费的这些时间和金钱已经远远不止这个数了！还用我教你们怎么做生意吗？”
看着被骂的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工头，警卫队长叹了口气，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
“……对自己的同胞稍微好一点，别把他们逼得太紧，别总想着赢走最后一枚第纳尔，否则对谁都不好。”
“是……”
纳吉不情不愿地这么应了一声，虽然他心里压根儿不觉得这帮蛇鼠虫鸟是他的同胞。
他好歹也是狮族人。
就算不是贵族，也比这帮家伙高贵多了。
在警卫队长的催促下，他不得不再一次回到了人群的面前。
“……感谢仁慈的总督大人吧！我们可以给你们涨工钱！不过你们也别太过分，一天八枚第纳尔如何？一个月可就是240枚！妈的，我都羡慕你们的工钱了，干5个月都能买个小老婆了！”
听到工钱涨到了一天八枚金币，原本愤怒的人群渐渐出现了一丝分化，一些人的眼中重新流露出了对生活的期望。
就如纳吉说的那样，一个月240枚第纳尔可不少了！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收买。
仍旧有不少人一脸义愤填膺地瞪着那个被推到台前的工头。
“那奥里萨呢？”
纳吉咬了咬牙，想到反正大把的钱都撒出去了，也不差这么一点儿了，于是心一横说道。
“劳工登记处会额外再给他的家人3000第纳尔……不过这笔钱不是赔偿，是完全出于善意和仁慈的捐赠！不能让为西帆港付出过血汗的人心寒，他的家人应该得到西帆港的赡养！”
3000第纳尔已经不错了！
即便是按涨了之后的工钱算，那也是一年的工资了！
众人的眼中终于多了些期盼的光芒，没想到这些贵族们也是有好人的，一些人甚至忍不住吹起了口哨，称赞地拍了拍手。
这一次，就连原本还义愤填膺着的那些人也渐渐出现了一丝分歧，只剩下一小撮人还在怒目而视着。
看着已经动摇的人群，纳吉用安抚的语气继续说道。
“好了，都散了吧，如果你们还想拿到今天的工钱，那就赶紧回去干活儿，还是说你们指望金币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人群渐渐的散了开来，纳吉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想到那花出去的钱，心中还是一阵肉痛。
希望老爷不要怪罪……
如果怪罪下来，他也只能把威兰特人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就说他本来是坚守了底线的，是那群威兰特人警卫逼着他涨工钱的。
见到闹事的人们都回去干活了，在港口前列队的威兰特人警卫也解散了队伍，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马上就是年关，年关之后又是诞辰日，他们其实也都没什么心思干活儿，更不想给自己找事情，一个个思绪早就飘回了家里。
警卫队长回了警局，先是用专线给永夜港那边发了一封【危机解除】的电报，随后才把事情的经过和总督办公室的秘书汇报了一遍。
胡耶总督回了凯旋城，带走了总督府一半的卫队，麦克伦将军等一众教官们前段时间也去了永夜港搭船，西帆港的军队只剩下了港口警卫队和本地人编成的城防军，守备力量前所未有的空虚。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总督府能从南方兵团那边借一队人手过来。
哪怕是仆从军也好。
然而麻烦之处在于，现在整条航线上一艘船都没有，能动用的船只都被文官集团派去了东边，想把人调过来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而另一边，总算平了事儿的纳吉回了劳工登记处，港口的情况以及涨工钱的事儿和几个大股东一一做了汇报。
挨了一顿臭骂了他还没歇口气，便又看见自己的手下火急火燎地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喊道。
“大人，大事不好了！”
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纳吉只感觉心脏一咯噔，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骂骂咧咧道。
“又出什么事儿了？我不是给他们涨工钱了吗！？”
他的手下急得脸色苍白，语速匆匆地说道。
“这，这次不是码头那边，是钢铁厂那边……还有水泥厂。工厂里的劳工们一听说码头涨了工钱，一个二个都不干活了，也嚷嚷着要涨工钱。”
一听到这话，纳吉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破口大骂道。
“这帮贪婪的秃鹫！”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就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那些威兰特人太不了解婆罗行省的情况了，那些泥腿子们是不能惯着的，他们的日子一旦舒坦了就会整这些幺蛾子。
等到工厂那边的工钱涨起来了，码头的工人们只怕又会吵吵嚷嚷，说些什么搬运货物的活儿更累，怎么能和钢铁厂的人一个工钱。
一来二去他们也别赚钱了，干脆把港口的厂子都关了得了！
纳吉急得额头冒汗，站在一旁的劳工处主任却皱着眉头，低声的嘟囔着。
“这事儿我总琢磨着不对，像有人在煽风点火。”
纳吉整个人一激灵。
“你是说联盟？”
那主任摇摇头。
“那也不像，八竿子打不着边。”
联盟的商船也是会来这边买钢铁和水泥的，金加仑港和薯条港对建材的需求都不小，还有正在重建的南部海域以及海涯行省等等。
把西帆港弄得一团糟对他们自己也没有好处，顶多是让军团和帝国头疼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跑来报信的下人忽然心中一动，连忙出声说道。
“对了，我听说带头闹事的几个好像都是银月教会的教徒！还有刚才吵闹声音最大的几个！”
纳吉一听顿时火了，破口大骂道。
“那帮神棍儿疯了吗！”
劳工登记处的主任眼神微微闪烁，若有所思地说道。
“银月教派的教义中有互帮互助这一信条，这事儿之所以闹这么大……搞不好还真和他们有关系。”
那下人连忙继续说道。
“是吧！我总觉得那帮神棍不是什么好人，对了，听说那个奥里萨就是银月教派的信徒，这次带头起哄的那几个经常和他一起做礼拜。”
纳吉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眼缝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这事儿确实是他疏忽了。
他差点忘了，教会也是一种组织。
更不要说这个银月教派还不老实，不仅教那些信徒们识字，还办了个什么报纸。
仿佛抓住了问题的根源，他立刻在心中琢磨了起来。
“……得想法子把那个教会给除掉。”
那主任听过之后却摇了摇头。
“这事儿不好办……我们动不了银月湾的人，他们是驼峰王国的居民，受黏共体相关条约的保护。我们要是没个理由就对他们动手，难说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纳吉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笑，在俩人诧异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西帆港的居民们自己把当神棍儿赶走的，这总不能赖到我们头上吧？”
……
钢铁厂的订单虽然也不少，但活儿毕竟没有港口那么紧迫。
赶在港口的威兰特人老爷们养的警卫出手之前，纳吉便带着从劳工处借来的百来个奴隶们，成立了一支“长棍队”，不但许诺他们自由和第纳尔的奖励，还许诺日后不会亏待他们。
这些奴隶们一听说有钱拿，而且还能得到老爷的重用，二话不说便拎着棍棒，把那群聚在一起不干活的工人们打散了。
看着那些抱头鼠窜的乌合之众们，纳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扬眉吐气的狞笑。
不干就不干！
大不了钢铁厂关门两天，看谁先饿死！
有了港口的教训，他明白这事儿一定犹豫不得，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该出手的时候一定得果断。
先出手一定好过后下手！
哪怕死点人，也总好过闹到威兰特人老爷们那儿被各打一棒。
摆平了钢铁厂的麻烦之后，纳吉又如法炮制地带着人去了水泥厂，指挥着那些效忠于他的棍棒，把闹事的人也给教训了一顿。
在他一番雷厉风行地折腾下，堆满火药桶的西帆港似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却又仿佛在那无止境的贪婪中酝酿着更大的危机……
三天的时间，在码头工人的卖力搬运下，堵在港口的货船终于全部卸完了货，码头上也总算空荡了起来。
轻装上阵的商队们纷纷拿着总督府的授权信函，杀向了那片传说中的梦想之地——位于遥远东方的海涯行省！
而与此同时，被那群搬运工们逼得焦头烂额的纳吉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总算能腾出手来做一些事了。
无论是那些罢工的劳工们，还是教唆那些劳工好吃懒做的银月教派……
他发誓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西帆港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
而与此同时，最先从西帆港出发前往死亡海岸的商队，也终于陆陆续续的抵达了他们梦乡中的那片海岸。
在海上飘了整整十一天，望着出现在海岸线的港口，站在甲板上的亚尔曼脸上终于露出激动的表情。
是港口！
他们终于到了！
东方军团最近的一支部队就驻扎在距离海岸线一百公里的海北市，只要把总督府开具的信函拿给那些人，他们就能拿到那些论斤卖的军火！
“快！把船靠过去！”
亚尔曼一边朝身后的船员喊着，一边兴冲冲地掏出了望远镜。
然而就在他把望远镜掏出来并望向海岸线的一瞬间，却是整个人都傻了眼。
只见一辆辆漆黑色的战车整齐地停在集装箱边上，等待着专业的悬吊设备将它们装船。
那一辆辆的型号——
咋看着这么眼熟？

第819章 煽风点火的蚊子
一号定居点前的港口，两个红光满面的男人正紧紧握着手。
其中一人是地精科技的老板WC真有蚊子，而另一位的来头同样不小，乃是猛虎军军阀麾下的军需官。
虽然这位仁兄的军衔不高，只是个千夫长，但出手便是一百多亿。
哪怕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蚊子也算是拿出了些尊敬和客气，热情的晃着他的手。
“合作愉快！”
“哈哈哈！合作愉快！”
说这话的时候，乔普拉心中虽然肉痛，但脸上还是挤出了勉强的笑容。
一银币换100西岚币……
这价格简直赔到姥姥家去了！
看出了自己客户脸上的肉痛，蚊子也不禁替他感到心疼。
倒不是他动了恻隐之心，主要是他也不是专门做倒汇买卖的，最后还是方长那狗东西帮他换的钱，而为此他也付出了20个点的利润。
换而言之，方长那狗东西什么也没做，就以“金融服务费”的名义从自己的利润里白嫖了20个点。
虽然这意味着自己赚的更多，但蚊子一想到那张得意的脸，心中还是觉得好气啊。
又让那狗东西赢了！
淦！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看着那个乔普拉千夫长面带笑容的说道。
“盆友，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的，我的客户都是我的家人，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普拉闻言连忙说道。
“您请说！”
“这个西岚币啊我估摸着他迟早要完，与其让你们被金加仑港的银行割了韭菜，还不如让我——咳！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帮你们！”
蚊子本来想从通胀的角度慢慢和他科普清楚货币的流通与价值关系，但瞧这家伙一脸大聪明的样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辙。
他就算把口水耗干了恐怕这家伙也听不懂西岚币贬值的内在逻辑。
况且就算这家伙听懂了，再转述给他老大杰哈将军的时候，只怕信息的置信度又得打个折，能让后者听懂了那才巧了。
眼珠子又一次转了转蚊子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这西岚币跌跌不休，我很担心你们，现在你们买一辆坦克要一个多亿，没准明年就得10个亿了，你们得织多少件衬衫才能换一辆回去？更别说我们的衣柜都快被你们塞满了，要不换点新花样，你们明年还未必能掏得出来那么多西岚币。”
乔普拉表情苦涩的说道。
“您以为我们想吗，我们还不是没办法。印钞机在陛下的手上，怎么用也是他说了算，还有银币也是，包括第纳尔……我们赚来的外汇还有出口结算的关税全都存在皇家铸币局那儿。我们从他们那里收到西岚币是按照1:12.5的牌价，但我们想用这个价格从他们那儿换银币却换不了。”
蚊子痛心疾首的说道。
“胡涂！你干嘛要让那皇帝陛下去印钱，你们就不能自己印吗？”
乔普拉一听，顿时冷汗直冒地说道。
“这话可不能乱讲，私印钞票那是要掉脑袋的！”
蚊子啧了一声说道。
“谁让你去印西岚币了，印那废纸有个锤子用，你们直接印个猫币、虎币不行么？”
乔普拉闻言哭笑不得，实在不知该如何吐槽这家伙出的馊主意。
那不还是一样吗！
不——
准确的来说，性质其实还不一样，搞不好还得罪加一等。
地方当局私自发行货币，用自己的主权信用背书。
这特么等于谋反了吧？
乔普拉只感觉冷汗流成了小溪，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前的汗水。
见这家伙胆小如鼠的样子，蚊子倒也没嫌弃，反而笑着给他递了根烟。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瞧你们买了这么多台印钞机，却没打算用，寻思着有点可惜了。”
接过香烟的乔普拉懵了下，没听明白这家伙说的话。
“买……印钞机？”
蚊子往周围看了一眼，尤其目光落在了那一辆辆征服者十号坦克上。
“这玩意儿可不就是印钞机吗？你们要是买上个一两百辆回去，就那巫驼敢找你们的麻烦我是不信的。”
抽着烟的乔普拉咽了口唾沫，有点心动了，但眼神明显还有些忐忑。
“您把事情想简单了，再怎么说发行主权货币也是撕破脸的行为，且不说又没有人承认我们的货币，政治风险也不小，皇室哪怕是为了脸面也不可能——”
蚊子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是你们的脑子不会转弯来。发行主权货币你们不敢，但学金加仑港弄个银币的代金券出来你们还不敢吗？每储备一银币的现金或等价金融资产发行十张代金券，你们以后就用代金券结算不就完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乔普拉只感觉大脑里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猛然间茅塞顿开。
对啊……
他们照搬了金加仑港的银行系统，咋就忘了抄这个最关键的作业！
以虎州的经济规模和对联盟贸易吞吐量，完全有能力发行银币的代金券，到时候他们便可以绕开西岚币进行贸易结算，彻底摆脱天都皇室对他们的抽血。
思路一旦打开，乔普拉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这事儿要是能办成了，等于是解了虎州的心头之患！
而他的功劳搞不好比采购军火的功劳还大！
乔普拉激动地看着蚊子，学着联盟人的动作抱了下拳头。
“谢了！兄弟！”
见他悟性这么高，蚊子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不客气……咳，我就随口这么一说，细节上你们最好找个专人完善一下，我听说金加仑港有不少干金融这行的。”
他那点儿散装经济学知识也是从方长那儿听来的，顶多是知道有那么回事儿的程度。
这玩意儿毕竟不是他的专业，把客户给坑死了可就不好了。
毕竟他手上这批军火的拿货价就算再便宜，也得有人买才行。
就在蚊子送走了乔普拉不久，靠近码头的亚尔曼也终于沿着舷梯上了岸。
荒芜却又充满着机械质感，就像一座搁浅在沙漠中的宇宙飞船，这便是他对这座港口乃至港口背后的聚居地最直观的第一印象。
这儿有三分之一的码头都是金属制的，像一座座由钢板拼成的浮桥，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和西帆港相差无几的混凝土码头，从海岸线上朝着深水区笔直延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建的码头，似乎是为那些搭载着集装箱的大型货船准备的。
这些码头不但比其他的码头要宽的多，而且还配备了和吊车一样的固定式吊机，以及一座座门型的悬挂。
不只是码头的部分令人印象深刻，仓库区的情况同样令他不禁侧目。
一座座集装箱像垒积木一样堆在宽阔的水泥地上。
叉车和升降车在集装箱与集装箱之间往复穿梭，除此之外还有穿着外骨骼的码头工人忙着从敞开的集装箱里卸货……
不得不承认，联盟的机械技术确实有两下子，这些码头工人两人一组的干活，一个人干的活儿比西帆港五个人干的还多。
亚尔曼心中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外骨骼这东西虽然在婆罗行省算是稀有，但在军团却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当然也是买得起的。
至于集装箱的运输方式，虽然确实比起散装式运输更高效，但废土上的航运需求本身并没有那么大。
如果要开集装箱航班，不但需要专门的船，还需要专门的码头。
和昂贵的维护成本相比，增加的那点效率根本可有可无。
至少亚尔曼是如此觉得的。
而且，集装箱的积压也是个大问题，那一座座集装箱不只是堆满了港口，甚至都堆到聚居地里面去了。
不过那些幸存者倒也挺聪明，他们直接将这些铁箱子改了门和窗，当成了房子用。
对于地处亚热带的海涯行省来说倒也不会太冷，唯一需要担心的似乎也就极端天气了，那些空箱子搞不好一阵风就能刮走。
总之，和铺满大理石建筑以及豪华路灯的西帆港相比，这儿无疑是要寒酸的多。
亚尔曼并没有浪费时间仔细端详这座港口，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眼看着又是一艘满载着军火的集装箱货船离港，他连忙火急火燎地走向了那位迎面走来的港务工作人员。
“我们这儿一共有八艘船，请问要办理什么手续？”
看着那几艘甲板空荡荡的货船，站在码头上的港务办公室工作人员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下船的那个威兰特人两眼。
一两只空船倒没什么稀奇，像这样一整支船队八艘船全空着，却属实有些罕见了。
“……靠岸没什么手续要办，离岸之前付清停泊费就行了。不过到岸的货物在卸货之前都需要登记，这是杜绝走私的必要程序……需要货物申报单吗？”
亚尔曼迅速晃了晃脑袋。
“不用了。”
“……好吧，我估计你们也用不着。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资料，你们可以去港务办公室自行申请办理。”
港务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耸了耸肩，将翻开的票据薄又重新合上了。
眼见那工作人员转身要走，亚尔曼连忙叫住了他问道。
“话说这是什么地方？”
那工作人员听到他的询问，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这儿？这里之前是燃烧兵团的登陆点，尊敬的管理者打算帮当地人重建家园，于是现在这里是联盟的一号定居点。”
这家伙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来这凑啥热闹？
亚尔曼听到他的解释更是一愣，下意识朝着旁边又瞧了一眼。
这聚居地……
是这两个月才建起来的？！
“这里……就没个名字吗？”心中震惊之余，亚尔曼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工作人员笑着说。
“暂时还没有，管理者说这都是小事儿。那位先生打算等这儿定居的幸存者超过了十万，让当地人自己决定这里叫什么名字……这些东西你自己找个当地人打听吧，没别的事儿我先忙别的去了。”
亚尔曼茫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那工作人员离开，接着又看向了港口区的方向，只感觉头皮阵阵发麻。
他确信那些东西绝对就是东方兵团远征军的装备！
然而让他搞不明白的是，这些装备为何会出现在联盟的港口？
难道……
那位尊敬的利乌姆将军，已经把它们卖给了联盟？！
亚尔曼的脸色微微变化，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为了能快点到达死亡海岸，他可是特意清空了货仓，空着船跑了过来。
这买卖要是做不成了，那他可真是赔到姥姥家去了！
显然也注意到了港口仓库区的情况，领航的船长从货船上走了下，看着亚尔曼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趟买卖有他的分红，哪怕看在第纳尔的份上他也不得不关心下。
亚尔曼脸色难看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儿的情况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只是一点问题吗？
船长紧张的看着亚尔曼，语气迟疑的继续问道。
“还要去那个海北市吗？”
“当然得去，不过在去那里之前，我得先去附近问问……”
他得搞清楚囤在这儿的军火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犹豫，亚尔曼立刻回到船上挑了几个跟班，带着众人朝仓库去的方向赶得过去。
说来也巧，当他走到仓库区门口的时候，蚊子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简单。
瞧着那只大鼻子，蚊子率先递出了手中的名片，面带笑容地说道。
“地精科技！我们提供最专业的狠活儿，哪里有爆炸，哪里就有我们。这是我的名片，了解一下！”
亚尔曼一脸懵逼的接过他手中的名片，正好看见了名片上经营范围一栏中写着“军事装备”这几个大字儿。
“等等，你们是做军火买卖的？”
一听对方提到了军火，蚊子顿时来了精神，一脸热切地说道。
“那必须的啊！我们公司销量最火爆的就是军火，小到步枪，大到飞机坦克应有尽有！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下吗！”
“等等……你先等一下！”
亚尔曼顾不上听他介绍，慌忙在身上一顿翻找，很快翻出了从总督府那儿开具的认购证以及介绍信函。
看到这家伙递到自己面前的纸，蚊子顿时愣了一下。
“这啥玩意儿？”
亚尔曼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笑容，紧张地说道。
“西帆港总督办公室开据的认购证和介绍信函……”
此刻的他就像个落水的人一样，竭尽全力地试图抓住所有从眼前飘过的稻草。
他也知道这不太现实，但他还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总督府已经和联盟这边沟通过，希望眼前这人能认识这玩意儿。
然而——
接过纸卷的那人却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他。
“这是啥玩意儿？”
面对那副明显不认识这份文书的表情，亚尔曼彻底的绝望了。
所有的谈判技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他感觉此刻站在这儿的自己就像个小丑，但还是下意识地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说道。
“就，就是我说的认购证和介绍信函啊，我们是应西帆港的总督办公室的号召来这儿帮忙运送军火的……”
蚊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得得得，我不想听这些东西，你想要的话就开个价吧。”
他才不管这些威兰特人把这批装备运去那儿。
他们最好是卖给帝国。
这样他才好卖能削这群铁疙瘩的玩意儿给婆罗行省的各个军阀。
比如二号B型坦克，比如W-2飞机甚至正在研发中的W-3之类的等等。
怀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亚尔曼几乎绝望的开口说道。
“按照认购证上的报价，我们可以按照一吨1万第纳尔的价格回收这批武器——”
听到这个离谱的报价，蚊子差点没被自己唾沫给呛死。
“一吨一万第纳尔？你们到底是来买什么的？大白菜吗？”
他好歹也是拿挖掘机去换的那些坦克！
这帮奸商居然想按吨批发，还美其名曰回收，也忒特么的不要脸了！
“可，可是总督办公室……”
看着这个结结巴巴的大鼻子，蚊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别和我扯你们什么总督办公室，我们这是联盟！你拿这个废纸给我还不如拿西岚币……呸，我们这儿不收西岚币，要么付银币，要么付Cr！”
亚尔曼只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终于从发青的嘴唇挤出了一句话。
“那……你们卖多少钱？”
对这个买家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蚊子懒洋洋地说道。
“看你们买什么喽，征服者10号的话一百万银币吧。”
“100万银币？！”亚尔曼瞪大了眼睛，愤怒的瞪着他，“二手装备你们敢卖这么贵，你们怎么不去抢！”
如果是一二十万银币，他倒是可以忍着肉痛买下来，回去以六七百万第纳尔的价格出掉倒也不至于亏太多。
然而蚊子却是一点没和他客气，甚至价都没打算和他讲。
“嫌贵你别买啊！”
翻了个白眼，他把那叠纸卷塞回了这个大鼻子的手上，顺势还抽走了自己刚递出去的那张名片。
MMP！
搞了半天这帮人是来白嫖的！
害他白激动了半天！
没有片刻停留，蚊子带着自己的小弟直接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只留下一群威兰特人站在仓库区的入口凌乱。
看着许久未有动作的老板，跟在亚尔曼身后的一名跟班小心翼翼地说道。
“……也许东方军团只是变卖了一部分，海北市还有存货没有卖完。要不……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但愿……”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此刻的亚尔曼就像老了十几岁似的，身上再看不到一丝一毫来时路上的意气风发。
这一来一回他至少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本来他还指望着从这单买卖赚来的钱超出一点利润，用来支付延期交付方糖和茶叶等等货物的违约金。
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自己吃下这笔亏损。
不止如此，那些货物囤在西帆港码头的仓库里需要缴纳租金，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就在亚尔曼为那一笔笔账单发愁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又浮现了一道道船影。
它们像撒欢的鸭子一样，朝着一号定居点的港口冲了过来。
正在港口区搬运货物的张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咋这么多船？”
这份搬运工的活儿是一号定居点的就业指导中心帮他介绍的工作，时薪和半路下车的雷诺一样也是八银币，至于工作强度谁高谁低很难说。
不过他还年轻，不可能在这干一辈子，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只是个过度。
等攒下了一笔本钱，拿到了联盟的身份，他迟早会去重操旧业做些买卖。
一旁穿着外骨骼的同事放下了手中的货箱，笑着说道。
“管他来几艘船，和我们又没关系，一会儿下班了去酒馆里喝两杯。”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工人咧了下嘴角，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前的汗水。
“我看够呛，这么多船就怕是要加班……指不定得忙到天黑了。”
这儿可不是薯条港，有开到后半夜的酒吧，大多数小本经营的店铺都是服务从附近废墟回来的拾荒者们，八点一过也就关门了。
张泽盯着远处瞧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说道。
“……不一定，我看刚才来的那一批货船好像是空的。”
“空船？”和他一组干活的同事愣了下，“来这儿？”
整个一号定居点还在建设的初级阶段，啥产出也没有空船跑来这儿能干什么？
买垃圾吗？
众人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的望着那些争先恐后涌向码头的货船。
不只是码头的工人们百思不得其解，港务办公室的主任在听完属下的报告之后也愣住了。
“怪了……这些威兰特人是来度假的吗？”
那些团队里甚至还有几艘客轮，虽然好像是空着的……
而就在联盟一众工作人员们愣住的同时，站在港口上的那些威兰特人们，在看到那些满载着军火的货轮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也愣住了。
好家伙……
他们才刚摸到海涯行省，都已经有人满载而归了？！
这也忒快了吧！

第820章 大人物的棋子们
怀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心情，亚尔曼搭乘一号定居点的班车前往了海北市的遗址，走完了这趟旅程最后的一百公里。
没有任何的意外，见到他手中那张纸，那百夫长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纸谁给你写的你找谁去，要么你找利乌姆将军去要。”
一万第纳尔就想买一吨军火，照这算法一辆坦克才五十多万！
联盟那边给的价钱换算成第纳尔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以上！
这家伙想用一张纸就给售价打个骨折，在想屁吃！
亚尔曼还不死心地问道。
“那……他在哪儿？”
安东尼不耐烦道。
“忠诚号飞艇上，如果不在十峰山，就是回西边过年去了。”
其实这问题纯粹是多余，哪有打了胜仗的将军不回凯旋城装逼的？
这场战役军团也算收获不少。
虽然没能弄到他们最关心的掌握在火炬手中的“完型生命体”技术相关资料，但光是采集到的基因样本就足够各研究院的技术官们忙活一段时间了。
不出意外，这次利乌姆将军估计能升到三星万夫长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亚尔曼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中那一叠废纸收了起来。
他发誓。
他要将这玩意儿定在相框里，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并加上他亲自写的组训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只有猪才信威兰特人的承诺！
这时候他要是没听胡耶总督的号召，而是反向操作，就让船队按照原来的航线跑，把茶叶和糖送去凯旋城，搞不好还能趁着大批来自婆罗行省的货物延期交付狠狠赚上一笔溢价！
而且因为是熟悉的航线，他没必要亲自跟船出海。如此一来他便能陪在家人的身旁，安安稳稳的度过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而不是看这帮大头兵的脸色，当一群大人物们之间的皮球被踢来踢去。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注意到先前在码头见过的外骨骼这里居然也有。
不止如此——
穿着那些外骨骼的似乎还不是威兰特人士兵，而是他们圈养的奴仆。
亚尔曼停下了脚步，好奇问道。
“……希奇了，你们这儿的外骨骼都多到能给奴隶用了么。”
这么多余还不如卖给他。
安东尼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说道。
“……那不算奴隶，是雇的。”
雇的？
亚尔曼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多少钱？”
安东尼解释道。
“倒是不贵，一小时8银币。”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亚尔曼眼睛瞪的都快凸出来。
“什么？！你们竟然付他1小时8银币！你们疯了吗？！”
即使是按照第纳尔和银币的最高兑换比例，三枚第纳尔换一银币，那也是24第纳尔了！
照这个换算法，这儿的人干一天岂不是比西帆港的劳工们干一个月收入还高？！
“你们这儿很缺人吗？”亚尔曼两眼放光，马不停蹄的继续问。
看着这个眼神火热的家伙，安东尼只感觉菊花一紧。
“缺，那可太缺了……咳，你先冷静点儿，我知道你在想啥，但是根据黏共体的协议，我们不能够使用联盟的运输系统运输奴隶到这儿来，所以缺也没办法——”
“我们有船！”亚尔曼激动地全身都在颤抖，“你们要多少？我给你们拉过来！”
安东尼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想不到海运吗？没用的这片往北的那一大片区域都算是我们的‘飞地’。除非你用飞机把奴隶运过来，否则从联盟的境内经过就能给你扣下来。而且麻烦不只是如此他们不承认人身自由买卖契约的合法性，奴隶一旦逃到他们境内就成了废土客，你懂我意思吧？”
亚尔曼愣了好久片刻后才苦笑着说道。
“你们……就这么听他们的话？”
“什么叫听他们的话？”
很不满这家伙的说法，安东尼斜了他一眼。
“这叫博弈，双方在彼此都能接受的条款上各退一步，通过对话解决冲突，毕竟真打起来了对谁都没好处。但如果你认为我们怕他们，那可真是想多了……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你可以滚了。”
亚尔曼：“……”
……
威兰特人对自己人还是比较客气的，至少不至于因为一两句不中听的话就直接上枪托伺候。
不过，商人的地位不高也是事实。
文官集团本身就不太受待见，更别说那些文官扶植的商人了。
虽然亚尔曼还想试着争取一下，但负责那一片的百夫长并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直接将他给轰走了。
亚尔曼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上了返回死亡海岸的车。
夕阳西斜，将那一号定居点大门的影子拉的老长。
原本还算空旷的码头上停满了船，放眼望去舳舻千里，一片繁忙。
不过看那空着的甲板就知道，今天到岸的大多数人都是白忙活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港口，亚尔曼正好看见自己的船员在港口边的酒吧门口撒欢，一个二个大白天就喝的扶了墙。
虽然这儿的房子大多都是集装箱，但很多废土客都喜欢做些小买卖，比如售卖自己勾兑的鸡尾酒或者卷的烟条，只要不是违禁的商品联盟的警卫不会太管。
亚尔曼忽然有点儿羡慕这帮喝的烂醉如泥的家伙了。
以前他觉得这帮烂人没有未来，兜里的工资存不下来几天就花在了酒精或者女人身上，一辈子也别想娶上老婆，更别说什么财务自由……但现在想想，至少他们不用担心下一趟买卖是否可能赔个精光。
和自己不同，他们只要出海就有钱拿，靠了岸就能拿着钱到处找乐子。不像自己整天愁眉苦脸的，到头来兜里一样被掏了个一干二净，和他们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回去以后要面对的账单，亚尔曼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根本不敢去想，只能朝着身旁的跟班、保镖们嘟囔了句。
“妈的……喝两杯去！”
几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老板心情不好，但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去了这附近最热闹的酒吧。
和其他废土风的小酒吧不同，这儿是少数几家用砖头和水泥盖起来的房子，站在吧台前的是一台独眼的机器人，吧台上方的时钟竟然是全息投影仪的成像，看得出来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有品位的家伙。
在这儿喝酒的除了港口干活的工人们之外，还有一些刚刚从船上下来的伙计。
看到这帮家伙沮丧的脸，亚尔曼感觉心中些许安慰，至少自己不是唯一的冤种。
整个港口到处都是赔了钱的威兰特人，坐在桌子前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着啤酒。
“妈的！”
“这狗曰的胡耶！还有那个班诺特，这帮文官就没一个靠谱的！”
“一点也不忠诚！”
“希望变种人问候他全家！”
之前他们出海时赞美的有多肉麻，如今咒骂的便有多恶毒。
像亚尔曼这样有自己团队的商人是少数，大多数人的船都是租来的。
尤其是不少人就指望着靠这趟买卖来一场咸鱼翻身，为此把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出去，从西帆港的银行借了一大笔钱，把港口能租的船都给租了。
然而如今他们却扑了个空，整个前线所有没用完的装备，全都被那个叫“地精科技”的玩意儿给垄断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那可真是要老命。
坐在吧台前的亚尔曼点了一杯啤酒，嫌跟在自己身后保镖跟班们碍眼，便把他们打发去了一边。
看着摆在桌上足有一升容量的大酒杯，他正打算仰头一口闷了，同他搭话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嘿。”
亚尔曼朝着旁边斜了一眼，见是一张陌生的脸，便皱起了眉头问道。
“你哪位？”
那是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小伙，穿着一件犀牛皮的灰夹克。
只见他露齿一笑，自来熟地在隔壁的凳子上坐下，很健谈地开口说道。
“张泽，比你稍微早来这儿一点，在港口这边做些事情。”
没有等这家伙追问自己具体是干什么的，张泽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威兰特人在这儿很少见，你们的同胞大多都在海北市那边，你是来接他们回家的吗？”
亚尔曼不耐烦道。
“和你有关系吗？”
张泽嘿嘿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毕竟空着来这儿的船确实少见，这座港口就像一头饥饿的死爪，甚至连集装箱都能消化掉……这是有什么宝贝吗？”
听到这句话，亚尔曼的眉头顿时狠狠抽动了下，右手一拍吧台站了起来。
“你特么的是来找茬的？”
就在他手拍在吧台上的同时，隔壁桌的跟班和保镖们也站了起来。
眼见这家伙发火，张泽连忙起身抬起了双手，示意对方自己没有恶意。
“冷静兄弟……我知道你大概也许亏了不少，但反正亏都亏了，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
虽然心中火大，但见到酒吧里的人都看着自己，亚尔曼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给自己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随后平复着起伏的胸口，坐回了凳子上。
“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你这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张泽笑了笑，厚着脸皮坐回了他旁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象牙我可吐不出来，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能让你把亏的钱赚回来。”
“哦？”亚尔曼撇了撇嘴，看着他嘲笑了一声，“你是想跟我说，把那些破集装箱拖到西帆港就能赚上一笔么？”
并没有在意那不信任的眼神，张泽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说道。
“当然不是……那能赚得了几个钱。”
亚尔曼再次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口。
“我不认为这儿有利润更高的特产。”
张泽耐心地说道。
“确实没有，这儿还在开荒的阶段，不过也正是因此，这儿对某些东西的需求却不小，比如……人口。”
亚尔曼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人口？可我听说联盟禁止奴隶买卖。”
“你说的没错但并不准确，”张泽点了点头，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联盟不承认的仅仅只是奴隶契约，却并不禁止另一种更委婉的约束人身自由的方式。”
亚尔曼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比如？”
“比如债务，尤其是合理范围内的债务关系，联盟是承认的。”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亚尔曼整个人都愣了下。
“……什么意思？”
张泽微笑着继续说。
“意思就是，如果你随便拿一张借条出来，说一个人欠了你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钱，那么联盟的有关部门是不会承认的，而且大概还会反过来调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在明知道对方一辈子也还不起的情况下把钱借给他。”
“但另一种情况，如果你拿出一张借条的同时还能开具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清楚这笔债务是怎么产生的，并且确定贷款方能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在20年或者10年之内将债务还清……那么联盟是承认这笔债务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亚尔曼皱起了眉头，“你是做放贷生意的吗？我现在不需要贷款，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做这买卖。”
“不不不，我可不是做放贷生意的，但……我对另一个生意却很感兴趣。”张泽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循循善诱地说道，“你看，这儿缺人，而且非常非常的缺，我们要修港口修铁路，修我们的城市和街道，到处都是用人的地方……而刚好几千公里之外就有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如果我们把他们买过来——”
亚尔曼嘲笑着说道。
“这里做不了奴隶买卖，把人买过来以后放生吗？”
“所以说你需要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的奴隶契约变成债务契约不就行了吗？你就这么稀罕他们叫你一声主人吗？”
看着呆住的亚尔曼，张泽耐心的继续解释道。
“具体操作起来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在联盟注册一家劳务中介公司，一家贷款公司，然后再在西帆港注册一家劳务派遣公司，从贵族们手中购买那些健康的奴隶，或者帮助那些已经给自己赎了身的自由民。”
“这当然不是无偿的，我们只是给他们人生的第二种可能，而他们需要自己来支付这笔钱。”
“1000第纳尔的赎身费，3000第纳尔的安家费，10000银币的船票以及差旅开支外加3%的利息，20年总共要还将近3万银币。听起来很吓人不是吗？但平摊到每个月只有125银币！”
“我觉得这个利润已经足够了，我们甚至可以视情况免了他们的劳务中介费和金融服务费。”
“当然，如果后续他们发展的不错，要赎回自己的家人，或者寄钱回去养他们，我们还可以为他们提供类似的服务。”
“每个月125银币也够吓人的了……”亚尔曼咂了咂舌头，咽了一口香浓的啤酒，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客气了起来。
这要是运1万个人过来，岂不是每个月都能收一百二十多万银币？！
而且能收20年！
虽然赶不上军火的利润，但也相当吓人了。
以为亚尔曼是在担心那些劳工们给不起这笔钱，张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西帆港的钱都被你们这些大鼻子赚走了，他们当然掏不出来这么多钱。但这儿是我们尊敬的管理者的地盘，你就是没手没脚也能借钱给你装条胳膊。只要肯干活儿，一个月赚个一千多银币很轻松……怎么样？干不干？”
心中已经算明白了这笔买卖，亚尔曼没有花很长的时间犹豫，一口干了半杯啤酒，杯子重重拍在了桌上。
那双颓废的眸子就像焕发了第二春一样，重新印上了雄心壮志的光芒。
“干！特么的……老子至少得把这趟买卖的本钱给赚回来。”
如果这笔买卖能成，西帆港的银行说不定能松一松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妈的！
等赚到了钱，他一定要把所有的贷款都还清了！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亚尔曼，张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在码头打的这几天工，他已经攒够了注册公司的钱，这事儿要是能成的话，他走上人生巅峰也是指日可待了！
“稍等一下，我的合伙人马上就要到了……”
“合伙人？你还有其他合伙人？”亚尔曼的眉毛轻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张泽看了一眼全息挂钟的时间，又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微笑着说道。
“当然，这么大的买卖我一个人可做不下来，而且这个劳务输出的主意其实就是我的合伙人从隔壁的北岛带过来的……人已经到了，就在那边。”
亚尔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四个穿着蓝外套的家伙站在门口。
看到这，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居然是蓝地鼠？！
好家伙！
这生意稳了啊！
虽然他并不喜欢联盟，而且刚被联盟的地精科技坑了一把，但如果是做队友的话，那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盟友太靠谱。
那四个人在酒吧里环视了一圈，很快便看见向他们挥手的张泽，于是径直走了过去。
亚尔曼的脸上立刻露出风度翩翩的笑容，看向迎面走来的四位朋友主动伸出了右手。
“鄙人亚尔曼，西帆港的商人，请问几位是？”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同样是一副热情的表情，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
“鄙人叫远见的鹰，旁边这位是善战的狼……我们都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名字有点怪，请别在意。”
“你好。”
善战的狼点了点头，沉默寡言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事实上他之所以表现的这样，仅仅是因为人联语没学会几句罢了。
力量系就这点不爽。
前期智力属性太低了，只有可怜的三个点，玩起来像弱智一样。
真是奇怪的名字……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亚尔曼也就不奇怪了。
“那……这两位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鹰兄和狼兄身后那两位朋友身上。
他们似乎也是避难所居民，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下他们的名字。
然而不知为何，眼前的四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远见的鹰干咳了一声。
“这两位你就别问了……你就当他俩不存在好了。”
“淦！什么叫不存在！”【搅屎的棍】瞪了他一眼，接着一脸笑容的迎向了面前的威兰特人，磕磕巴巴但很努力地说道，“我叫棍，兄弟都叫我棍哥，那家伙叫管，你叫他管哥或者管兄都行。”
导管的狗：“？？？”
亚尔曼眉头不由自主的跳了下，总觉得眼前这几个家伙都不靠谱，但是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再下结论。
于是乎他看向了一旁的张泽，开口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张泽看了眼鹰兄，又看了眼亚尔曼，笑着说道。
“我都可以，反正我就在港口这儿，你们商量出发时间。”
亚尔曼看向了那四个避难所居民，领头的那个【远见的鹰】立刻说道。
“越快越好，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现在返航说不定还能赶上下个月的诞辰日。”
亚尔曼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得给女儿买个纪念品……这儿附近有商店吗？”
四个玩家一听这话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纪念品还行……这儿有个啥纪念品。”
“要不买个布娃娃？”狗兄提议说道。
“那也太没特色了，”棍兄摇了摇头，“还不如装一瓶砂子回去。”
善战的狼在vm上点了点，查阅了翻译之后，忽然结结巴巴地说道。
“变种人标本咋样？这儿的变种人还挺特别的，有长鱼鳍的那种。”
另外三人一听都惊了。
“好家伙。”
“卧槽。”
“你这也太猎奇了！”
“那个不行……”勉强听懂了他们的交流，亚尔曼一脸尴尬地说道，“我之前送过变种人的脑袋做的标本，但我的小露比不喜欢……我的妻子也是，说晚上看见了怪吓人的。”
远见的鹰：“……？”
导管的狗：“……”
搅屎的棍：“牛逼……”
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张泽忍不住捂着额头拍了拍，忽然有了主意。
“拍几张照片如何？你的孩子应该没来过废土吧，这儿的景色应该还挺特别的。”
亚尔曼闻言眼睛一亮，双手激动的抱住了他的肩膀。
“我的朋友，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远见的鹰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赶紧去拍一张吧，马上太阳要落山了，这儿可没有北岛和薯条港那么多路灯，天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出了酒吧，赶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拍了好些张照片，记录下了一号定居点黄昏时的景象。
站在即将启航的货船甲板上，亚尔曼摆弄着从港口杂货店买来的拍立得相机，忽然憨笑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点子……照相，真是个好主意。”
照相机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而他去过的比这有意思的聚居地更是多的去了。
如果都拍下来的话，那些照片应该已经贴满了一整面墙。
真是可惜了！
说着的时候，他又对着那正在沉入海面的夕阳拍了一张。
“没事儿，从现在开始记录也不晚，人生的路还长……”远见的鹰老气横秋的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装着逼，练习着他那还不熟练的人联语。
“说的也是……”
亚尔曼咧嘴一笑，将相机收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帮避难所居民也没有那么讨厌，抛开立场不谈的话，和他们做朋友其实也挺有趣的。
这帮人脑子转的快，而且总是能蹦出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包括那座传说中正在施工的太空电梯。
他想象不出来这帮人叫自己老爷的样子，而且真要是那样好像也挺扫兴的。
还没喝尽兴的船员们依次通过舷梯上了甲板，船长清点完人数之后便走到了亚尔曼的面前。
“已经准备就绪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说起来空着船回去没问题吗？我们相当于白跑了两趟。”
亚尔曼意气风发地说道。
“没问题，而且这一趟不算是白跑。等这趟回去之后，我们很快可以开始一笔更赚钱的新买卖……啊，抱歉，这趟买卖的分红可能——”
看着前一秒还意气风发、下一秒又结结巴巴起来的老板，那个船长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说道。
“没关系，其实听你们说有这么高的利润，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没有就没有吧，我现在只希望不要错过了诞辰日，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回去。”
远见的鹰好奇问道。
“诞辰日是什么？”
“是威兰特人诞生的日子，是一个伟大传说的开始。”
亚尔曼的嘴角微微翘起，看向了远处的海面，扯开了嗓门喊道。
“启航！”
气笛拉响。
当那些扑了个空的货船还赖在港口迟迟不肯离去的时候，一行八艘货船已经追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踏上了新的征程。
火红色的光芒洒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落日的余晖印满了整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那燃烧的颜色。
就如同血染红的一样。

第821章 燃烧的风帆
夜色逐渐降临在了南部海域，并渐渐的深沉，而此刻遥远的西帆港才刚刚迎来黄昏，那炙热的火红色仿佛要将海水烤干。
临近赤道的地方可不存在冬季这一说，瞅着那毒辣的太阳正要沉入大海，码头上的劳工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太阳可算是落下了！
前些日子忙过之后，码头空荡了好几天，一艘船都没有。
大家都没活干，也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西帆港真破了产，大家都得把自己卖回贵族的种植园里。
虽然婆罗行省有一点好，吃土就能活着，但人不可能一直吃土。
吃那东西一点肉都长不了，而且越吃越没力气，越没力气越干不了活，恶性循环到最后只能一家人都埋进土里。
一个星期吃那么两三天是安全的，三四天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连着吃上五六天就有些麻烦了。除非是饥荒的时候，否则没人会这么吃。
好在最近航运又恢复了一些，原本闲了许久的人们又有了活干。
想到纳吉大人涨工钱的承诺，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于有些“淳朴”。
东家给了钱，他们总不能让人吃亏，比那些磨洋工的奴隶干的还慢。
不过——
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到了好处。
譬如前些日子抬着奥里萨的尸体为他的家人出头的家伙。
再比如那些嚷嚷着要把工钱涨到一天十枚第纳尔的家伙。
这些人全都无一例外的被穿了小鞋，进了纳吉大人的小本本上。
先是劳工登记处，原则上只给老实的劳工介绍工作，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能不介绍就不介绍，或者只给安排工钱最低的活儿。
想回码头是不可能的。
至于去钢铁厂和水泥厂，那也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但凡能赚钱的产业，背后的股东其实都是一类人。
要么是威兰特人，要么是帝国的贵族。
在利益的勾联之下，这些人是无比团结的。
而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自由民，要么在家里等着通知，要么就去干一些清理粪水，或者其他打扫卫生的活儿。
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则慢慢地由其他晋升自由民的奴隶替代。
反正婆罗行省有的是奴隶。
这就像一套新陈代谢机制一样，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在这一点上，西帆港其实和以前的金加仑港很像。
这些边角料的活儿一般是奴隶在做，毕竟不用担心他们磨洋工。
但自由民的话，如果仅仅干这些活儿，是不可能养活一家人的。
一些人试图去找那些得了好处的劳工们帮忙，想拉着他们为了争取共同的利益再团结一次，再来一次非暴力不合作的罢工，然而却被后者当成洪水猛兽一样躲着。
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天八枚第纳尔已经足够他们生活，他们要的本来也不多。
至于那些被扔下的家伙……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老实吧。
况且这帮挑粪水、扫大街、甚至没活儿干的家伙也不能算是“自己人”。
一天就赚两枚第纳尔的家伙也敢嚷嚷是自己的同胞？
僭越了吧！
其实一开始，他们拒绝的时候也是不好意思的。
毕竟他们其实心里门清，自己手上的第纳尔是怎么来的。
但后来有消息说，这帮带头闹事儿的家伙都是银月教派的人，当初被打伤的时候，不少人都是在银月教堂那儿受的包扎。
紧接着又有传言，梅尔吉奥牧师同情月族人。
月族人！
那可是帝国的心头之患！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明了”了起来，那些闹事的刺头是月匪们的指使，甚至于收了拉西的钱，而对这些人的排挤也立刻名正言顺了起来。
从受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万人唾弃的狗熊，额头上缠着绷带的伊舍尔一脸苦闷的坐在教堂里。
这是他唯一能获得片刻宁静的地方。
纳吉的长棍队暂时还不敢招惹这里，也许是在等待机会，也许是在向老爷请示。而那些朝着银月教派教徽吐口水的家伙因为怕被误认为月匪，也不敢靠近这儿。
十天前正是他抬着奥里萨的尸体和纳吉对峙。
当时的他只是热血上头，而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才勇敢的站了出来。
他根本就没见过拉西，想想也不可能见过，毕竟那个恶鬼离这儿足足有数千公里，更别说前线还有战无不胜的战神阿赖扬将军和那家伙厮打。
然而那些人却笃定他在某天夜里和拉西见过一面，而且信誓旦旦的称他和那个家伙促膝长谈了好几个钟头。
额头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是发炎了。
穿着长袍的梅尔吉奥走了过来，让一旁的老修女帮他拆开了绷带，随后给他敷上了酒精消毒，接着换上新的。
那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伊舍尔的意识。
然而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更令他无法忍受的却来自心里。
“……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懂……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总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者发生在他们孩子身上。明摆着的，这是纳吉分化我们的手段，他在试图用一群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家伙唆使我们自相残杀。”
这典型的戏码在《觉醒者波尔》中出现过，内城贵族试图用黑卡收买波尔，而在后者撅了黑卡之后便立刻露出了爪牙，试图抹黑这位英雄，编造他和妓女的绯闻，挑唆巨石城的居民们去仇视他……
只不过巨石城的居民们识破了内城的伎俩，非但没有将波尔狠狠踩在脚下，反而团结在了他的身旁，成为了那驱散漫漫长夜的星火。
那本小说的高chao也正在这里。
他还记得听闻这段的那晚，他精神亢奋的一整晚都没睡着。
“你太着急了，”梅尔吉奥一边帮他处理着伤口，一边叹息着说道，“在你看来显而易见的东西，对于这儿的人来说还很新鲜。”
伊舍尔皱紧了眉头，试图争辩。
“可波尔……”
梅尔吉奥匆匆打断了他的话。
“那只是一本小说，一个叫斯伯格的罐头厂工人在《幸存者日报》子刊的投稿，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历史……你怎么能要求现实中的人和小说中一模一样呢？”
“可是巨石城总不是这本小说里的吧。”伊舍尔沉着声说道，“我听说波尔是有原型的。”
梅尔吉奥陷入了沉默。
或许心急的其实是自己。
他办《银色福音报》的初衷只是想教这儿的人们识字，学会写字的人们自然会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就像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斯伯格一样，他最后确实写出了那惊天动地的文章。
而在此之前，《幸存者日报》的创办者哈尔，除了写写新闻之外，也不过是在报纸上连载一些毫无营养的打油诗。
但现在看来……
自己似乎干了一件糟糕的事儿。
他毫不怀疑自己走在银月女神指引的路上，然而他太心急了。
“我曾经去过那里，你们和那儿的人……其实不一样。”
伊舍尔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不一样？”
梅尔吉奥点了点头。
“嗯，他们知道波尔是假的，但大多数人相信他可以是真的，而且发自内心的希望他是真的，于是每一个人都成为了波尔。至于‘肯’，在他们之中是极少数。”
“你们其实比他们更聪明，但却用错了地方。你们同样清楚波尔是假的，却去怪一个虚构的人物为什么不是真的，这和从水里捞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水里的月亮捞不上来，所以证明月亮是假的。”
“我相信他存在！我从没觉得他是假的！”伊舍尔打断了他的话，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止如此，我愿意去成为他！”
“你很勇敢，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和你站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周围注定是黑暗的，而黑暗中注定站满了投机者。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成为昙花一现的火苗，在黎明到来之前燃烧殆尽，要么轰轰烈烈的燃烧一把……但无论如何，你的下场都不会很好，而这儿的人们也不会改变什么。”
于心不忍的看着他，梅尔吉奥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不希望你太沮丧，你是个好人，但我只能告诉你时机未到。西帆港成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包括你们……也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变成了自由民，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还是奴隶。”
“而巨石城，奴隶从始至终都没有成为他们社会的主流，只是出现在巨壁之外的一些农庄。期间有无数的避难所开门给他们带去繁荣纪元的技术和思想，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沉沦了百年之久……甚至就在迎来胜利的曙光之前，还间接酝酿出了火炬这样的怪物。”
他也很讨厌军团，或者应该说没有人不讨厌那些大鼻子。
尤其是对于落霞行省的人而言，他们简直就和恶魔一样，把坏事都做尽了。
不过在西帆港待了些日子，他的想法却出现了稍稍的变化。
探讨任何问题都不能脱离时代背景，把人关进笼子当然是不好，但如果是把人从一个狭窄的笼子赶进另一个稍微宽敞点儿的笼子，仍旧能算是一种进步的。
即便这个稍宽敞点的笼子仍旧是值得批判的，但进步这件事儿本身却是值得赞扬的。
伊舍尔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很感谢这位牧师的无偿帮助，像他这样的穷鬼可弄不到酒精这种精贵的玩意儿。
不过很显然，梅尔吉奥先生并不能完全理解到他们的痛苦。
在农场的庄园里他们过的并不比在西帆港的时候苦。
虽然那时候的他们都属于老爷的私有财产，但老爷哪怕是看在钱袋子的份上，也不至于每天挑一件家具拖出去砸了。
而且老爷再坏也只有一个，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位老爷长啥样，更不知道他过着怎样奢侈的生活，倒也是能相安无事的。
但在西帆港完全是另一回事儿，那些老爷和威兰特人联起了手来，恨不得把他们的骨髓都敲来吸了。
而现在，他们还不满足于此，甚至私下里结成了同盟，让他这样的“刺头”找不到活干，还处处受人排挤。
毫无疑问，他们想要他死！
伊舍尔的眼中渐渐露出一丝仇恨的光芒。
他没有退路可以走。
其他人大不了把自己卖了当奴隶，但他可以笃定，如果自己一旦这么做，那个纳吉会毫不留情的把他和他的家人买下来，用他的痛苦来取乐，然后用他的脑袋来杀鸡儆猴。
他必须做些什么！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坐在教堂中的人们也都是一样。
他们和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劳工们不同，共同的信仰已经将他们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既然敢站出来为奥里萨发声，就敢为了同胞的命运们再放手一搏一次！
“……谢谢，梅尔吉奥先生，谢谢你把银月女神的教诲带给了我们，还教我们识字，帮我们包扎伤口。”
梅尔吉奥愣愣的看着伊舍尔，从那双眸子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被戾气蒙住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一丝害怕。
“你想干什么。”
伊舍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去讨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在纳吉和他的棍棒们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出手……这也是为了您和您的教堂，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声音含糊其词，似乎不愿说的太多，很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担心牵连了这座教堂。
也正是因此，他需要换个地方和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商量。
梅尔吉奥错愕地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又看着教堂里的其他人也从长椅上站起了身来，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转眼间，偌大的教堂中只剩下了一些腿脚不灵光的老头，和站在教堂中的他以及旁边的老修女。
“我担心他们会出事……”老修女的眼中写满了担心，看向了身旁的梅尔吉奥，似乎是希望后者去劝劝他们。
梅尔吉奥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心，还有一丝深沉的忧虑。
“我也很担心……但我又能说什么呢？拉住他告诉他不要去吗？没有用的，他们甚至不肯告诉我他们打算做什么，我只希望他能自己醒悟过来。”
当然，最不该的还是那些人将他们彻底逼上了绝路。
他难道能劝这些人认命吗？
轻叹一声，梅尔吉奥低垂了眉目，默默地在胸口画着圆弧祈祷。
愿银月女神的光辉能庇护他们，让这些迷途的羔羊不要误入歧途……
这是身为牧师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黄昏沉入了海面，西帆港的夜色也将马上降临，总算是到了交班的时间。
劳工登记处的门口排起了长队，交了班的劳工们正依次从窗口领走自己的工钱。
每个人结工资的时间不同，但总归是干满一个星期一结。
总算排到了自己，戈温达快步的走上前去，一脸讨好笑容地看着柜台后面的狮族人小伙儿，恭敬地奉出了双手。
虽然这不会让他的工钱变多一枚，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像他这样的人，这儿的工作人员一天得见好几千个。
那小伙子根本懒得和他浪费时间，数出四枚面值十的硬币和两枚面值一的硬币扔在了柜台上，便继续嗑起了瓜子。
戈温达连忙将拿硬币捡起，揣在手中一数，却是瞪圆了眼睛。
“等等，怎么只有42枚！？我干了一个星期，可是一天都没休息，应该是56第纳尔才对，你少给了我14！”
柜台后面的小伙子鄙夷地瞧了这穷鬼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谁缺你那几枚第纳尔，你的工钱就这么多，有什么问题问纳吉去。”
戈温达鼻子都气歪了，手死死的攥着硬币，指着那窗口道。
“你们怎么能耍赖！说好了一天八枚第纳尔！”
那小伙子根本不和他废话，直接喊了这儿的值班主任。
那值班主任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事情，人还没走到这儿便扯开了嗓门嚷嚷。
“吵什么吵，这几天船不是很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6枚第纳尔就不错了，你当天天都像两个星期前那么忙吗！”
戈温达急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钱，这帮人居然翻脸不认了！
虽然一天六枚第纳尔比起以前也很高了，但这却让卯足力气干了一个星期的他有种被抽了耳光的感觉。
“可是……两个星期前，我们只干了半天你们也给了8枚！”
那主任不耐烦道。
“嫌少你明天别来了……这家伙叫什么名字，给他圈起来。”
一听到这句话，戈温达顿时没了脾气，整张脸白的像雪一样。
“别，别！我干！我明天还要来！”
那主任给柜台后面的年轻人使了个颜色，后者懂事儿的放下手中的笔，做出宽大处理的模样。
“好好干，别特么整天嚷嚷，领完了钱就赶紧出去，这儿还有人排着队呢。”
值班的主任摆了摆手，做出赶苍蝇的动作。
周围的劳工们鸦雀无声，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生怕做了那出头鸟。
他们是见过那些月匪们是什么下场的，那些人可是活生生的被打成了不可接触者。
戈温达灰溜溜的走出了登记处，看着手中缩水的钱币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匾，忍不住狠狠在地上呸了口唾沫。
“妈的……”
早知道就该听伊舍尔的话了。
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不过在心里想想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盘算着兜里那还算可观的巨款该怎么花。
其实想想，一天六枚第纳尔也不少了，一家人的开销完全没问题，搞不好还能余下一些。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爆响。
那声音炸的他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只见那港口区仓库的方向飘起了滚滚浓烟，爆炸声似乎正是从那传来的。
那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每天他去的最多的就是那地方。
里面堆满了茶叶和糖，还有一些棉花或者棉布之类的东西。
再或者就是水泥和钢铁。
虽然水泥点不着，但糖可是个狠东西，再加上还有棉花之类的易燃物。
戈温达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人们的喊声，和阵阵骚动的脚步。
“着火了！是仓库区！”
“烧起来了！”
“快！快去救火！”
烧起来了……
看到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付之一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烧的好！
反正不是他的东西，最好是烧的再旺些，把整个港口都给点了！
如此想着，他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
另一边，刚从教堂走出来的伊舍尔和一众教徒们同样听到了那声爆炸，整个人都愣了下。
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仓库区！”
“难道是起火了？”
意识到了那里可能发生的事情，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解气的表情。
然而伊舍尔却是皱紧了眉头，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愁容。
“别急着幸灾乐祸，不管是谁放的火，纳吉一定会栽赃到我们头上。”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仓库放火，而且这个念头动过不止一次，但最后都放弃了。
以他对那儿的地形的熟悉，想要办到这件事情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善后。
那些威兰特人不可能和他们讲道理，最后只会惹得自己一行人被送上绞架。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将劳工们组织起来，就像波尔和工友们做的那样。
这件事虽然困难，但不是没有机会，尤其是愚蠢的纳吉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砍了码头劳工们的工钱。
只要他们足够团结，就有和那些贵族们博弈的资本。
毕竟威兰特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活搞不好会烧到自己的身上，脸上纷纷浮起忧虑的表情。
“那现在怎么办？”
对上那一双双担忧的视线，伊舍尔心里也没主意，只能咬着牙说道。
“先看看再说……”
……
与此同时，正在港口区繁华集市上挑挑选选的玛格丽也听到了那声爆炸，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摊主也伸着脖子朝那边望了一眼，看着飘起的黑烟面露惊讶。
“是仓库区……”
这么大的声音该不是炮弹被点着了吧？
他依稀的记得听谁说过，西帆港存了一些从落霞行省西边运来的炮弹，那是东方军团从前线撤回来的，准备要送到阿赖扬将军那儿。
集市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互相窃窃私语着，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夫人……”站在玛格丽的旁边，肤色略深的女仆低沉的声音说道，“最近港口不太安全，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也只是听说，港口这边又从附近的庄园买了一批奴隶过来，似乎是打算用来替代之前闹事的那些刺头。
这事儿虽然和他们家没关系，但最近港口附近游手好闲的穷鬼明显多了起来。
那些人看向她们的眼睛就像狼一样，还有人在干些偷鸡摸狗的活儿，听说警卫局的监狱都快塞满了。
这才短短两个星期而已，西帆港的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了下来。
虽然矛盾从很久以前就在累积了……
“嗯，早点回去吧……”
玛格丽点了点头，将看中的饰品递给了女仆让她帮忙收着，随即向摊主付了钱，接着拉起了女儿的小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作为亚尔曼的妻子，她也是商人家庭出生，并且还曾经是凯旋城的市民。
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样有着敏锐的嗅觉。
也正是因此，当那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她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她有种预感。
这里有大事要发生了……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港口区附近的宅子里，这儿大概是整个港口最安全的地方，但随着年关将近，最近却也有些松懈了。
玛格丽注意到，好几户人家都不在，估计也是回了凯旋城。
要么就是和自己的丈夫一样，去遥远的东边做那笔大买卖去了。
站在玄关脱下了靴子，心中正思索着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俯下身看着女儿露比柔声说道。
“对了，露比，你不是想去找夏尔马伯爵的小女儿玩吗？”
露比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和安苏雅妹妹约好了的，下次见面再一起玩捉迷藏。”
玛格丽宠溺的摸了摸她蓬松的秀发。
“妈妈带你去。”
露比激动的跳了起来。
“真的？！我们去多久？”
玛格丽思索了片刻，微笑着说道。
“两个星期吧，那时候爸爸应该就回来了。”
……
随着那声爆炸的响起，整个西帆港都不安分的骚动了起来。
那团火焰是突然升起来的。
并且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蔓延了数个仓库。
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连那正在沉入海面的夕阳都被遮蔽了。
纳吉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并隐隐颤抖。
看着同样一脸茫然的狗腿子们，他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那些拎着长棍的狗腿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苦着一张脸。
“大人……这火势太大了，我们只有这点人，根本进不去啊。”
纳吉想也不想便喊道。
“那就多找些人过来！还用我教你们吗！”
眼见纳吉发了火，众人立刻不敢停留，忙拎着棍子冲向了那些看热闹的家伙，一半威逼一半利诱的逼着他们去救火。
能围在这儿看热闹的人，大多都是住的距离港口区较近自由民。
这些人并不全都是码头上做苦力的短命鬼，也有一些是但这份体面工作的市民。
按理来说纳吉是管不了这些人，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碍于这帮“长棍”们手中没轻没重的棍棒，众人倒也不情不愿的参与到了救火工作中，水一桶接着一桶的往火场里运。
而有了第一批人的帮忙，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多。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一些不明就里的家伙也凑热闹的掺和了进来。
这些人也不图钱，就图一热闹，不过能指望他们能把事儿办得多漂亮，那也是想都别想。
所幸仓库区就靠着海边，距离水源倒也不远，一番忙碌的折腾倒也起了些作用。
看着忙着救火的众人，纳吉紧咬着牙关，攢紧了双拳。
这帮狗曰的纵火犯！
真是太过分了！
很明显，这是熟悉这儿的人做的案，否则不会那么巧！
几把火都是围着那放糖的仓库，以至于现场还发生了爆炸。
他发誓！
一定要抓到那个纵火的恶棍！
不用怀疑——
如果不能找到那家伙给威兰特人一个交代，他的老爷一定会把他当替罪羊交出去！
额前热汗直冒，纳吉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嫌疑人，肯定是银月教会的教徒们放的火！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只有那些家伙有做这事的动机！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港口的消防队终于赶了过来。
这玩意儿和邮局一样，都是威兰特人从凯旋城带过来的。
那些人开着水车杀了过来，朝着起火的仓库就是一顿猛呲，一下子便将那火势给控制住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糖和茶叶，也跟着一起泡了汤。
看着被冲的到处都是的茶叶还有棉布，以及一些还没融化的糖沙，那些正在现场救火的居民们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尤其是那些后来赶过来凑热闹的穷鬼们。
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享受不起的好东西！
虽然沾了些泥巴和污水，但对于本就吃泥巴的他们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冲上去哄抢，很快混乱的人群便如同看见粮食的老鼠们一样，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那些装水的水桶成了最抢手的物件，人们看见什么想要的东西变往桶里塞。
一开始他们只是捡那些被水枪冲散的货物，到后来那些完好无损的货物也跟着遭了殃。再后来那些失业的劳工们也冲了进来，还有那些没失业的也克制不住占便宜的冲动。
他们知道最值钱的货柜在哪，更知道该怎么翻进去拿。
机灵的人都跟在了他们身后，抱着成箱成捆的布匹往外逃。
仓库区一片混乱，仿佛半个西帆港的人都跑了过来。
等到纳吉终于意识到现场的局势已经失控，早已为时已晚了。
他不该发动群众。
如果让那火焰烧下去，顶多在消防队赶来之前烧几间仓库，未必能造成现在这么大的损失。
相比起那突然窜起的火焰，这帮看起来像是在帮忙的家伙才是真正的蝗虫！
“住手！快停下来！那都是威兰特人的东西，不要命了你们！”
纳吉无助的咆哮着，指挥着手底下的长棍队上前。
然而那些拎着棍棒的奴隶们却是面面相觑，压根不敢动弹。
聚在这里少说也有好几万人，而他们只有百来个出头。
没有枪，就靠手上这些棍棒，真打起来怎么想都是他们这边死的更快。
已经控制住火势的消防队试图用水枪冲散哄抢的人群，却没想到把人们给激怒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便冲了上去把那水车直接给掀翻了过去。
开水车的威兰特人躲在车厢里不敢出来，瑟瑟发抖地用对讲机呼叫增援。
也就在这时，港口的警卫队终于姗姗来迟的赶了过来。
约莫五十号人在仓库区的门口站成了一列，这几乎是附近的全部警力！
他们可能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火灾而已，怎么轮到自己上场了。
背着开膛者步枪的警卫队长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纳吉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星期能乱两次，他从没见过这么废物的代理人——或者说工头。
纳吉当然不可能说这帮家伙都是自己喊来救火的，只不过火救完了开始抢东西了，于是眼睛一转立刻说道。
“大，大人，这群暴民趁火打劫，我拦不住他们啊……”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如此。
那警卫队队长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步枪，瞄着不远处背着一袋糖往家跑的暴民，啪的就是一声枪响。
那子弹不偏不倚的扎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血顿时喷了出来。
那个倒霉的家伙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泡在了水坑里。
估计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哄抢，却只有自己挨了枪子。
周围哄抢的人也懵了，没想到威兰特人直接开枪杀人。
一个个人就这么站在仓库区，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放下手中的赃物！”
警卫队长大声吼，举着手中的步枪，同时示意自己身后的队友将子弹上膛。
“所有人原地站好，举起双手，我看谁敢——”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远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那同样是开膛者步枪的声音，子弹不偏不倚的钻进了他的胸口。
警卫队长愣了一下，只感觉胸前一疼，接着血便从伤口和嘴里一并涌了出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瞪大着双眼，重重地倒在了身后战友的怀中。
这帮家伙哪来的枪？！
难道——
鲜血堵住了喉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然还是做出了下令开火的手势。
无论如何，必须把那批武器抢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失去意识的队长，身后的一众警卫们瞬间暴怒了。
这些渣滓！
他们竟敢杀了自己的队长！
一双双暴怒的瞳孔中写满了仇恨，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平民和暴徒的区分。
站在这里的——
都是敌人！
“敌袭！”
“准备战斗！”
在一声声怒吼中，他们先是迅速将中枪倒地的队长拖到了掩体的后面。
接着众人在副队长的命令下，果断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无差别的开火。
子弹在仓库区嗖嗖的乱飞，片刻间死伤无数。
那个抱着捡来的步枪小伙子躲在仓库后面，脸色一片刷白。
这玩意儿是他跟着那群劳工们从某间放着军火的仓库里抢来的。
那帮吃了豹子胆的家伙直接打晕了仓库门口的看守，把他们捆了起来。
这些步枪可比那些白糖值钱的多，听说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那帮平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鼻子，让他们见识下鼠族人的厉害，却没想到自己一枪把人给打死了。
事情明显是闹大了，仓库区里躺着到处都是尸体……
眼见着那群警卫围了上来，他本能的想要溜走，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响声。
子弹嗖嗖的飞了过去，那凶猛的火力竟是把一队警卫死死的按在了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小伙子战战兢兢地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身子瘦高的男人正更换着弹夹。
抓在他手上的正是一柄“刀片”突击步枪！
这玩意儿可比开膛者步枪猛太多了，扣着扳机能打一梭子！
估计前面死的人里有自己的亲人，那男人也是杀红了眼，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妈的，跑个毛啊！咱们火力比这帮大鼻子猛多了！”
这吼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原本打算开溜的人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跑又能跑到哪去呢？
这儿是婆罗行省，他们就是跑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那些威兰特人抓住。
倒不如学那拉西，就用手中的枪杆子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来！
前几天还被他们唾弃的恶鬼，此刻又成了他们心中的安慰。
一张张原本忐忑的脸，在枪声的刺激下渐渐狰狞了起来。
他们其实并不胆小，只是被训诫压抑了野兽的属性。
而此刻，那个笼子已经被打开了，关在里面的野兽已经被放了出来。
“狗曰的威兰特人！”
“干他们祖宗！”
“杀光他们！！！”
“啊啊啊！”
双方的交火愈发激烈，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威兰特人的警卫虽然有着丰富的镇压经验，却也是头一回处理这般棘手的状况。
守在军火库附近的暴徒们太多了，而且不断的有人加入他们。
这些人有的是来给亲人报仇的，有的则是被那暴徒们的口号喊的热血上头，而更多的还是浑水摸鱼跑过去捡便宜的。
只要过去都有枪拿！
甚至连孩子都能分到一把手枪。
在丢下了三具尸体之后，威兰特人警卫依旧没能打到仓库的入口。
趴在掩体的背后，副队长握着对讲机吼道。
“仓库区需要增援！重复一遍，仓库区需要增援！”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忽然看见那仓库的门口推出了一门牵引式火炮。
西帆港作为西海岸最大的租借港，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
这儿的自由民可不只有给自己赎身的奴隶，还有一些是因伤退役的老兵。
这些人之前大多在灰狼军服役，在金加仑港吃了败仗就退来了这里。
他们接受过军团的训练，对于怎么操作这玩意儿自然是门清。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帮这些暴徒，他就想不明白了。
总之再看到那些人给火炮装弹的瞬间，那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妈的——”
他刚骂了一句粗口，一发橙红色的曳光便飞了过来，轰在了他前方十米远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将他连同掩体并顶飞了出去，蹲在周围的警卫顿时死伤一片。
而与此同时，守在仓库区门口的暴徒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喊。
“漂亮！”
“炸死这帮狗曰的！”
“换弹！快换弹！给那港口也来一发！”
“特么的！别浪费时间，先把眼前的警卫解决了再说！”
一群人磨磨蹭蹭地退出了弹壳，给那炮膛里又塞上了一枚高爆弹。
远处，威兰特人停在仓库里吃灰的警用装甲车终于开了出来，但看到那放平的100毫米火炮瞄过来，又被吓得撤了回去。
似乎意识到这儿的麻烦已经不是自己这点人能摆平的了，那些威兰特人警卫们开始陆续撤出了仓库区，似乎是打算退守港口那一片。
一发炮弹追着他们撤退的方向飞了过去，不仅炸倒了几名倒霉的警卫，连带着旁边的房子都给轰塌了，好些人狼狈的逃了出来。
尖叫和嚎哭此起彼伏，这些人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们迅速的选出了那匹“头狼”，然后聚成一团吆喝，招呼着那些领的枪的弟兄们准备朝着港口去进攻。
而那些被卷进来的人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本能的靠拢在了他们的周围。
天已经变了。
不管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没得选，只能离那些大个子稍微近一些。
至少，不会立刻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谁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火灾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狮族人贵族，亦或者西帆港的自由民们都被打懵了。
也许是太多巧合的因素凑在了一起，以至于这个插满了引信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总之，这场混乱已经彻底停不下来了……
和一众教徒们蹲在仓库区的附近，伊舍尔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那双原本勇敢着的瞳孔也不禁写上了一丝战栗。
到现在他还没有从眼前的一系列变化中回过神来，不过唯独一件事情他却无比的清醒。
毫无疑问，这帮人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这并不完全是他们的错，最先点燃仓库的好事儿者、逼着围观的人冲进去救火的纳吉、以及先开第一枪的威兰特人都有责任，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伊舍尔的喉结动了动。
“这下麻烦了……”

第822章 陷落的西帆
警卫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双双战死，汉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都快退休了的老家伙，居然临危受命的接过了警卫队的指挥权。
没办法。
只能上了。
整个港口区有上万人，而其中威兰特人便占了三成。
无论如何，这些人不能有事！
他就是死，也得把外面那群暴徒给挡住！
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警卫们，汉特咬着牙关大声吼道。
“拖一些箱子来！空的也行！不管是沙子石头甚至烂苹果也好，全给我塞进去，把几个主要路口都堵上！快！动起来！”
接着他又看向了警卫队中年龄最小的小伙子，朝着那人吼道。
“纽曼！回去拍电报！向永夜港求援！一定要告诉他们这儿出大事儿了，让他们至少派一支千人队……不，一支万人队过来！”
他不确定永夜港是否驻扎了那么多军队，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手上这点人能处理得了了。
听说仓库里暂存的军火能武装一整支万人队，一旦那些暴徒们形成了组织，这场混乱搞不好会波及整个狮州！
那个叫纽曼的小伙子连忙点了点脑袋，匆匆奔向了警卫局的方向。
在汉特的命令下，在场的警卫迅速行动了起来，十人一组的快速构筑防线。
不得不说，在关键的时候，威兰特人还是比较团结的。
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见到警卫们人手不够，纷纷加入了进来，帮着他们把路障往街道的出入口运过去。
从其他城区通往港口区的道路很快被封锁，一些试图挤进港口区避难的平民全都被威兰特人警卫们鸣枪驱赶。
至于那些试图硬闯哨卡的，汉特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全部击毙。
这时候已经没法区分谁是平民谁是暴徒了，保不齐谁的兜里就揣着手榴弹或者手枪。
他手上的弟兄连一支百人队都凑不满，不能冒任何风险。
“开火！”大声吼着的同时，举着步枪的他率先扣下了扳机。
在那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几个倒楣的家伙应声倒地，转眼间街上又多了五具尸体。
眼看着那些威兰特人都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那些从家里逃出来的平民们也不敢往港口去了，纷纷调转了方向向城外跑。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大多数人没跑两步便被拦住了。
这些人胳膊上缠着布条，一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
戈温达本能的想调头离开，换个方向逃，然而已经晚了。
其中一人盯着他的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紧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把一杆插着刺刀的步枪塞到他手中。
“威兰特人杀我同胞，吸我们骨髓，还要羞辱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看着手中沾着血的步枪，戈温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我不会……”
那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只顾咧嘴笑着说道。
“不会没关系，这玩意儿用起来很简单。那些灰狼军的老兵说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两点瞄成一线，对着那帮大鼻子扣扳机打就是了！”
那些警卫们打的太准了，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虽然他们也能击毙几个，但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代价。
这时候炮灰就很关键了。
哪怕这些家伙打不着人，也能消耗一些港口区的弹药。
等到他们想办法把那100毫米炮拖过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戈温达急的都快哭了，但看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是把求饶的话咽了回去。
见他如此懂事，那个胳膊上绑着布条的家伙脸上露出狞笑，推了推他肩膀。
“去，去吧，给那帮威兰特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老鼠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现，现在？”戈温达慌慌张张的问道。
“不然呢？老子给你枪是让你当拐杖用的吗，赶紧别废话！”说着那人不耐烦地推搡着他，将他推去了前面。
挪动着灌了铅似的腿，戈温达绝望地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远处砰砰砰的枪响听在他耳中就像催命的咒语一样。
旁边不远处，有个和他一样从港口方向逃过来的家伙，好像是个狮族人市民。
这群疯子们同样试图把枪塞给他，然而那家伙非但死活不肯要，还趾高气昂的咒骂他们，结果被一枪托直接放倒。
戈温达不敢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啪的枪响，然后那人便没了声音。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鼠神在上。
他平日里很少祈祷，此刻却也情不自禁的念起了经。
请保佑您的孩子们吧……
……
就在港口区周边的几条街道上交火正激烈的时候，平日熙熙攘攘的码头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从前面的人墙穿过，抢到那条狭长的码头上。
仅有的两艘船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开离了码头。
而即便如此，一些人也没有放弃，干脆扔下行李游了过去。
为了逃离这座混乱的港口，人们已经彻底的疯了，试图登上一切可以用来出海的交通工具。
甚至就连临时停泊在码头边上的小渔船，都被急着逃命的威兰特人以及狮族人贵族买了下来，逼迫着渔夫出海。
然而无奈的是，这些小渔船根本没有远渡重洋的能力。
其中一艘不到八米长的渔船上，愣是被塞了满满当当四十多个人，结果出海没多远，一个浪头便将其打翻了过去！
看着那被浪头拍进水里的人，岸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些勇敢的小伙子跳进海里去救人，但最终救上岸的连一半都不到。
瞧着那些落水者的惨状，急着逃命的人们总算冷静了些，然而压在他们心头的绝望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愈发的强烈。
整个港口的人都疯了。
而到现在为止，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见仓库区传来一声爆响，接着飘起了黑烟，所有人都火急火燎的忙着去救火，然而火却是越救越旺。
一名大腹便便的威兰特商人站在港口上，朝着港口区的方向又惊又怒地咒骂。
“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这点人都管不好！等胡耶总督回来老子一定要给他写信，让他把这帮废物都开了！”
那咒骂声很快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就如同米仓中的一粒米一样不值一提。
望着人山人海的码头牵着女儿手的玛格丽脸色微微苍白。
已经没有船了。
她虽然想到了港口这些天可能会出事，却没想到意外发生的这么快，而且来的这么猛烈！
说实话她不止一次觉得，那些本地的土人贵族对自己同胞的剥削有些过分了。
南方军团控制的殖民地不少，也经常雇佣当地人干活，然而她却从未听说过，那里的哪个人一个月就靠一两百第纳尔过活。
这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果不其然，永无止境的贪婪最终迎来了反噬。仅仅是一场火灾，便让那沸腾的怨气化作了彻底的叛乱。
肤色略深的女仆站在母女两人的身后，眼中写满忧虑。
“夫人……我感觉大街上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听到那声劝告，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家里就安全吗？
虽然警卫们还在战斗，但老实说她并不是很看好那些人。
首先他们并不是正规军，其次他们数量太少了，装备更是有大问题。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势，他们很快将面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暴徒。
看着脸上写满焦虑的母亲，露比轻轻拉拉拉她的手。
“妈妈……我们不是去找安苏雅妹妹吗？”
虽然心中焦虑，但为了不让女儿担心，玛格丽还是从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蓬松柔软的秀发。
“妈妈是打算明天带你去的……但现在出了些意外。”
露比歪了下头，脸上写着好奇。
“意外？”
玛格丽轻轻点了下头，柔声说道。
“嗯，不过别担心……给妈妈一点时间，会有办法的。”
露比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肤色略深的女仆看着玛格丽，试着提议道。
“如果……让夏尔马伯爵派人来接我们呢？以先生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值得冒这个险的。”
玛格丽担忧地说道。
“那至少也得等到后半夜了……就怕这里的人坚持不到后半夜。”
女仆担心的说道。
“但坐船已经不可能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得当地人的帮助。”
“有道理……”玛格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先回家，给夏尔马伯爵发一封电报约好见面的地点。如果西帆港港口区没有陷落，就在附近的夜莺街出口处碰头，如果……如果已经陷落了……”
“可以去银月教的教堂，”那女仆立刻说道，“梅尔吉奥牧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偶尔会去那里祈祷，他肯定会帮助我们的。”
玛格丽愣了下，眼中还有些担心，但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威兰特人在银月湾的名声并不好，毕竟东方军团一度把战火烧到驼峰王国的佩特拉要塞边上。
不过……
眼下也只能求助他们了。
西帆港内有电话系统，但和城外的其他聚居地就只能通过电报联系。
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行人再次匆匆返回了家中，火急火燎的赶到了那台电报机前。
没有出乎玛格丽的意料，夏尔马伯爵在得知她们的处境之后，当即便派出了自己的仆人前往西帆港，预计在凌晨十二点能够到达。
如今的港口区已经不能随意进入，双方在电报中约好了见面时的暗号，即举起一面白旗左右挥舞。
之后玛格丽会拜托在警卫队的熟人，让守在夜莺街入口的警卫把来接自己的人放进来……
看到电报机中的回电，玛格丽微微松了口气，瘫软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不觉她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站在一旁的女仆给她递来了毛巾，由衷的感慨说道。
“终于得救了……”
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但愿如此吧。”
现在说得救还太早了……
……
夜色才刚刚笼罩港口不久。
港口区与其他城区相邻的街道上，战况已经从最初的试探进入了白热化。
目前围攻港口区的人足有上万之众。
其中有码头劳工，也有钢铁厂和水泥厂的劳工，或者棉纺厂和制糖厂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卷进来的奴隶，伤残退役的灰狼军老兵，甚至是迫于无奈加入进来的狮族人市民。
有些人是没得选，被其他的暴徒用枪指着，如果不去交那投名状，不去打那威兰特人，不跟着一起“起义”，那就是威兰特人的帮凶，贵族们的奴才，也就是其他人名正言顺抢劫、掠夺以及施暴的对象。
还有一些人则是投机者，也就是拿枪指着前者的那帮家伙。
他们迅速的扯起了一面旗杆，拉拢了一批和自己同样凶狠的人，威慑了一部分还在犹豫的人，嚷嚷着要在狮州建立一个狮国或者类似的玩意儿，就像那拉西一样。
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压根没想好用什么纲领，更没想过事成之后了又该如何，只想借着这股东风先起来了再说。
至于另外的大多数，他们大多是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场毫无头绪的“起义”。
有的人是因为被克扣了工钱，有的人是因为受够了威兰特人的羞辱，还有的则是嫉妒着威兰特人的权威和财富。
谁点的那把火根本不重要，沸腾的火焰早就在他们心中燃烧了。
港口区的爆炸是一切的导火索，纳吉手中的鞭子又何尝不是呢？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他们将从港口区抢来的棉布缠在了胳膊上，作为识别敌我的标志，并约定好谁的弟兄打下了那总督府，扯下挂在上面的旗子，谁就是狮国的大王！
至于其他人，则做大王的万夫长！
在牺牲了近百名炮灰之后，“起义者”们逐渐发现了警卫队人手的匮乏，开始采取更猛烈的攻势。
而与此同时，在之前仓库区的激战中大展拳脚的100毫米火炮也被推到了街道上。
不过汉特并没有让这些暴徒们得逞，而是抓住机会果断下达了命令，让藏在小巷子里的警用装甲车直接冲了上去。
趁着火炮还没部署完成，那车顶的10毫米重机枪咔的一声上膛，对着那几名暴徒便是“突突突”的一阵狂扫。
风暴般的弹片在街上肆虐，留下一排排拳头大的弹坑，甚至硬生生地按塌了一面土墙！
躲在火炮后面的一众暴徒瞬间暴毙，只留下一地碎肉般的尸体。
那血腥的场面震慑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端着突击步枪准备冲上来的家伙，都被那触目惊心的场面吓得缩回了掩体。
“把牵引绳挂在火炮上拖回来！快！”远处指挥的汉特对着对讲机一阵大吼，下达了命令。
一名警卫很快从车上跳下来，慌忙的将勾锁勾在了火炮的尾部，而他的队友则是抱起了放着炮弹的弹药箱躲回了车上。
随着车门关上，装甲车再次发动了引擎，拽着那门100毫米火炮，玩命似的开向港口区。
远处一发铁拳火箭弹飞了过来，所幸没有命中，而是轰塌了一旁的民房。
开回阵地上的装甲车停稳，从车上下来的警卫脸上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其中一人甚至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撞了一枪，血流个不停。
汉特吩咐从港口区针调来的护士帮他们包扎伤口，随后便看见总督办公室的秘书向这边走来。
“战况怎么样了？”
看着那张焦急的脸，汉特沉声说道。
“很难办，我们能坚持多久，纯粹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组织起来。”
那秘书的呼吸一滞，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我们还有多少人……”
汉特撇了撇嘴说道。
“算上从其他区域召集的当地人警卫，姑且凑个200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才这点？！”
“能有这点已经不错了，刚才我们这儿连五十个人都凑不满……”
说到这儿的时候，汉特便情不自禁地骂了起来。
“这儿的人手太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十几万人的永夜港都能驻扎一支万人队，而足足有一百多万人的西帆港却只有一支百人队！而且还是编外的警卫队！”
现在说这事儿有意义吗？
那秘书的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但还是解释说道。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凯旋城的直属部队本来就不多，只有元帅陛下的禁军和城防军，我们和南方军团毕竟还是不一样。”
说白了，文官集团没有自己的部队，出了问题也只能想办法找别人擦屁股。
所幸他们和南方军团的关系还不错，甚至于警卫队里就有以前在南方军团服役过的人。
汉特暗骂了一声。
“你最好想想办法……这可是有3000多个威兰特人，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是凯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但凡让他们伤了一根手指头，你就准备好承受凯旋城的怒火吧！”
“我再想办法了……”总督秘书擦着额前的热汗，忽然开口问道，“对了，纳吉呢？让那家伙来劝说——”
“别想那蠢货了！这帮人有一半——不，至少得有三分之二都是冲着那个蠢货来的！”汉特骂骂咧咧着，“让老子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谈妥了的工钱不到一个月就翻脸不认了，这骚操作是他没想到的。
他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从一群短命鬼的手中抠那两枚第纳尔，即便是东方军团的那群封建主们都不会干这种把事做绝的蠢事。
是他们分给那些家伙的利润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就是不吸取教训呢！
就在这时候，一名警卫局的文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在汉特的面前刹住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永夜港回电！他们的部队已经出发，让我们坚持住！”
汉特立刻问道。
“他们还有多久到！”
那文员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南半球……最快，恐怕也得三天吧。”
三天……
听到这个数字，汉特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儿人们的生命都是用小时计数，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么久！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炙热的冲击波摧垮了数栋房屋，如飓风一般席卷去了百米开外。
三人下意识的矮下了身子躲避，那炙热的石子几乎是擦着他们头皮飞过。
“妈的！什么情况？”
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那秘书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却只看见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些暴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在车厢里塞上了炸药和炮弹，然后一脚踩死了油门直接撞向了他们的掩体。
那辆警用装甲车直接被掀翻了。
包括他们刚刚抢来的那门100毫米火炮，也被炸翻在了路旁。
守在街口掩体背后的十几名警卫几乎全灭！没死也在地上抽搐着……
而那些帮忙运输补给的平民，也被炸的死的死，伤的伤。
看着瞬间崩溃的防线，汉特的脸上印上了一丝彻底的绝望。
“妈的……”
这群疯子！
那群持枪的暴徒似乎低估了爆炸的威力，也被那冲击波震的七荤八素。
不过他们到底人数占上风，就算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了一些人，对于整场战役的局势依旧无关痛痒。
而当他们看到港口区的防线终于被炸开了一道缺口，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甚至就连被怂恿着推上前线的炮灰们都跟着开始兴奋的叫嚷。
一名抱着刀片突击步枪的男人走到了队伍的前面，朝着前面突突突的一顿狂扫，随后扯开了嗓门朝着身后的队友们嚷嚷。
“弟兄们！给我冲上去！威兰特人把值钱的宝贝都放在港口！”
“之前我们看一眼他们都嫌脏，现在轮到我们狠狠地抽他们耳光了！”
“谁抢到就归谁！”
那吼声引得了无数人的响应，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了整条街道，一双双杀红了的眼睛放出更凶狠的红光，就像看见肥肉的饿狼。
“弟兄们冲！”
“抢钱！抢人！”
“噢噢噢！”
攒动的人头如同洪水一样涌向了防线的缺口，仅剩的百余名警卫就如同撼树的浮游一般渺小。
哪怕他们手上还剩一辆警用装甲车，也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暴徒们已经翻出了仓库里的铁拳火箭筒。在破甲弹的面前，警用装甲车的那层铁皮就像纸糊的一样。
爆炸的火光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此起彼伏，挤在码头边上的人们眼中写满了绝望。
在掩护总督秘书撤退的路上，汉特在击毙了三名暴徒之后终于被一枪打穿了喉咙，瞪大的双眼倒在了地上。
就如同他的队长和副队长一样……
威兰特人虽然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但毕竟不是变种人那种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们最多只是各项身体机能比普通人更强一些，成熟的年龄稍早一些，战斗意志比普通人更高一些罢了。
以及，没有“抚恤金”，不占用战建委的任何资源。
抛开了这些，他们就和玩家们一样，被枪打中了要害一样会死。
“我投降！”
面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暴徒，总督秘书果断选择了投降。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同样也是为了港口区的三千余威兰特居民，乃至上万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看着那群快把枪口扯到他鼻孔上的家伙，他清了清嗓子，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们赢了，这座港口现在归你们了。不过在你们庆祝胜利之前，请让我见你们的代表，我要和他谈谈。”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虽然他并没有把眼前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一群既没有行动纲领，也没有明确诉求的暴徒而已，并不比废土上那些掠夺者强多少。
等到永夜港的援军过来，分分钟就能将他们按在墙上摩擦。
他心中毫不怀疑。
片刻的等待后一名扛着军团旗子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的下颚有一处疤痕，像是子弹留下的枪伤，没死只能算命大。
他的眼神虽然轻挑，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就像蛰伏在雪中狼一样。
很明显，他上过战场。
搞不好还是麦克伦带出来的……
“你想和我谈什么？”
盯着眼前的男人，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儿的财富都归你们，放我们走。”
男人呵呵笑了笑，左右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了他。
“然后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总督秘书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其词的说道。
“……这可以谈。”
谈个屁！
不把这家伙送上绞架，他的名字以后就倒着写！
文官集团手上确实没有直属的部队，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软柿子了。
他们有钱，可以从殖民地买那些雇佣兵为他们而战。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可以喊南方军团的朋友过来帮忙。
男人撇了撇嘴角，显然也没信他的话，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和你们谈了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换来的不是敷衍，就是嘲笑……很好玩吗？八枚第纳尔变成六枚的戏码。”
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心中再一次咒骂了一声那个叫纳吉的蠢货。
“这事我们也是才知道……你算在我们的头上不太合适。”
男人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你们是一伙的，你就算知道了又会怎样呢？难道还能给我们出头不成。”
总督秘书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是你放的火？”
“我希望是我，可惜有人比我快了一步，”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做出了遗憾的表情，“那不是任何人点的火，而是西帆港居民的怒火，是除你们之外所有人的怒火。”
“……那你准备好承受军团的怒火了吗？”总督秘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胁，试图迫使对方做出让步。
然而那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从一旁同伙的手中接过了火把，点燃了肩上扛着的那杆旗帜。
那是从总督府拔下来的。
他已经用这个旗子证明了自己“狮王”的身份，留着它已经没用了。
虽然他是个狼族人，但由狼来领导狮群也未尝不可。
看着在火焰中燃烧的军旗，总督秘书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男人将燃烧的旗子丢在一旁，随后咧嘴一笑，将手枪怼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以前被你们扔去和联盟打，和拉西打，最后又被扔到这里发霉。相信我，我听过的谎言要比这儿的人多十倍不止，所以我比他们更清楚你们是什么德行……从你们嘴里吐出来的字，就没一个是可信的。”
谈判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尤其是现在谈判。
他唯一的活路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整个狮州的人都卷进来，把这团从仓库区烧起来的火焰，烧到更远的地方去。
比如天都。
只要拿下了天都，成为了婆罗行省的主人，他才能真正获得和军团谈判的资本。
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倒向联盟。
看着这个已经疯了的家伙，总督秘书的额前渗出了一丝汗水，不住的瞥向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
“所以你是不打算谈了……”
男人笑了笑。
“我叫亚努什，和这儿的大多数人一样，今夜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不过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会震动整片大陆。”
他并没有开枪，甚至连保险都没开，只是朝着身旁的同伴挥了挥手。
“把这个大鼻子埋进红土。”
顿了顿，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记着，埋活的。”
“让他下辈子也投胎到这里，来尝尝我们吃过的苦。”
被两名暴徒架住了胳膊拖走，总督秘书瞪大的眼睛盯着他，愤怒的吼道。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自寻死路！”
亚努什根本没有理会那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而是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同伴，又看向了那片灯火通明挤满了人的码头。
他的嘴角翘起了狰狞的笑容，扯开了嗓门高声喊道。
“享受胜利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儿，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
“而那些一直以来羞辱我们的人，也该为自己的愚蠢支付一些利息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给我狠狠的清算这帮家伙！”
“噢噢噢！！”
周围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声，一双双眼睛冒起了绿光。
感谢阿赖扬将军的坚壁清野，他在猛犸州的州界上倒是品尝过一些绝望的滋味儿，唯一遗憾的是还没尝过威兰特人的。
为战斗而生的种族，想必一定会像烈马一样难以驯服。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第823章 增援在路上
“轰——！！”
炙热的熔岩冲天而起，升腾的浓烟和砂砾飘洒了数百米有余。
远处的沙丘已经被移成了一片平地，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波纹。
这里是永夜港北部的训练场。
而刚才那恐怖的爆炸，便是902毫米重炮的手笔！
作为南方军团引以为傲的力量象征，这门重炮据说在“天堂之战”中大展神威……不过真正了解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其实也就在进入海涯行省之前表现了一下而已。
毕竟这门重炮的机动性太致命了，只有列车能扛得动它和它的炮弹。
而直到天堂之战打完，联盟的铁路和公路才穿过十峰山。
手掌盖在酒杯上，坐在训练场观战席上的麦克伦将军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兴趣缺缺地瞧着那群向前冲锋的仆从军们。
直到那吹散的滚滚尘埃落定，他才将盖在酒杯上的手掌挪开，淡定地喝了一口美酒。
南方军团无论是作战风格还是治理理念，都与东方军团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他们太过依赖口径和步兵，完全忽略了机动性。
而东方军团则刚好相反，钢铁洪流才是他们的信仰，无论天上还是地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这种折磨后勤人员的“玩具”兴趣并不是很大。
哪怕它的威力确实惊人，但在东部军团控制的旷野上根本毫无用处，没有哪个掠夺者部落或者抵抗军会傻等着让它开炮。
那些家伙再蠢也知道打一枪换个地方。
不过和他兴趣缺缺迥异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兴奋且自豪的表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902的一击！尤其是对付变种人的时候，这玩意儿甚至比战术核武器还好用！”
突变体生物对于辐射是有一定抗性的，诸如裂爪蟹或者死爪之类的玩意儿，甚至会把巢穴安在放射源的附近。
而变种人能算是人造突变体生物的一种，单纯的放射性伤害对他们不能说完全无效，但确实赶不上他们的恢复速度。
也正是因此，在当量相同的情况下，高爆速的炸药往往会比核武器更高效。
也更容易善后。
听着这位一星万夫长的炫耀，麦克伦淡淡笑了笑，只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连大荒漠中的‘灰人’也开始修筑堡垒了么？”
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它们倒是有学着那些掠夺者部落一样，修建一些村子，我甚至听说一些开了智的变种人部落甚至还会和人类的商人做买卖。”
他觉得麦克伦对这玩意儿应该不陌生，落霞行省的战争中是出现过变种人雇佣兵的，即便数量不是很多。
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和东海岸的变种人是不同的起源，虽然两者在习性上极度相似，同样的嗜血成性以及暴虐，但后者的文明性却会稍微高那么一丢丢。
南方军团也有极少量的变种人雇佣兵，他们将其称之为“灰人士兵”。
不过，对于大多数不肯合作的灰色变种人部落，南方军团还是以剿灭为主。毕竟这帮家伙总是四处劫掠，影响了其殖民地与大荒漠中土人部落的买卖。
而那些灰人雇佣兵，对于屠杀自己同胞也没有任何的忌讳。
毕竟本质上，它们仍然属于未开智的原始人，只是学会了如何使用人类的武器而已。
并没有留意这家伙的解释，麦克伦不在意的说道。
“那用这种玩意儿不是大炮打蚊子么？还是说变种人有士气这种东西。在我看来，还不如多弄几门100毫米火炮，不但覆盖范围更广，后勤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听到这家伙的拆台，奥莱特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没忍住反嘲讽了一句。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毕竟从来不在自己的补给船到不了的地方作战，所以压根儿不存在前线部队补给跟不上的情况。话说要那么多土地有什么用？这到处都是废墟，最不缺的就是泥巴和沙子，难道威兰特人的荣耀是靠地图填色来彰显的吗？”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阴阳怪气，麦克伦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见麦克伦神色不悦，奥莱特立刻点到为止地转移了话题。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这家伙已经失势了。
“咳，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尊敬的麦克伦将军……言归正传，虽然那些灰皮肤的野人并没有修筑坚固的混凝土堡垒，但他们最近确实变得难缠了许多。”
麦克伦微微皱眉。
“哪方面？”
奥特莱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不死……”
“不死？！”麦克伦的眼睛微微睁了睁，瞳孔里写着难以置信。
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奥特莱连忙解释说道。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而是，即便被打坏了脑袋和心脏依然可以战斗，只有他们的身体机能被完全摧毁才会真正倒下。”
麦克伦沉思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听起来和十峰山上的情况有点相似。”
虽然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帝国训练新式部队以及军官，但对于“天堂之战”的战况却并不是毫无了解。
尤其是西帆港的邮局开了之后，电报通信基本上已经能和凯旋城互通了。
等以后电缆从永夜港铺过去，甚至就连即时通讯也没问题了。
听闻麦克伦的话之后，奥特莱摸了摸下巴。
“嗯……确实，我在《凯旋报》上看到过，那儿有一种叫‘丧变’的玩意儿对吗？什么记忆能缓存在分布全身的神经元中，因此即使是掉了脑袋也能长出来，好像是联盟发现的。”
麦克伦不解问道。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大荒漠？难道有变种人逃到了大荒漠？”
奥莱特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也没准是火炬的余孽逃了进来……毕竟人可要比变种人方便隐藏的多了。”
听到这里，麦克伦的脸上立刻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情报……你找人验证过了吗。”
“我其实正在做这件事情……”奥特莱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忽然表情严肃了起来，“麦克伦将军，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不等麦克伦详细询问，他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黏共体不肯将‘完型生命体’的相关技术交给我们，你们在会议桌上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他们从骨子里就恐惧着我们威兰特人……我们其实不需要他们，只要我们能抓住那个逃进大荒漠里的家伙，我们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完形生命体技术对于威兰特人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毕竟后者正是诞生于前者。
威兰特人一直相信着，他们的DNA里存在着某种“枷锁”，仍然在奴役着他们。
而想要将这道枷锁完全解开，就必须将“完形生命体”技术彻底的攻破。
因此哪怕抛开这项技术本身的军事价值不谈，也有着充分的政治诉求推动着他们去做这件事情。
麦克伦将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睫毛的缝隙中透出感兴趣的色采。
“这听起来很有趣……我会让东方军团那边留意一下的。”
东方军团的东部领土与大荒漠北部以及西部偏北少量地区接壤，而附庸国更是铺到了大荒漠东边的落霞行省。
只要东方军团和南方军团联手，足以把整个大荒漠给包圆了。
而反观联盟，也不过只有一座设在大荒漠东部的开拓城而已。
听到麦克伦将军的许诺，奥特莱斯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真是太棒了，有你们配合这事儿就稳妥多了。”
“希望能有所收获吧……那毕竟是所有威兰特人的夙愿。”
麦克伦淡淡一笑，品了一口红酒。
此刻，远处的演习已经落下了尾声，拎着步枪的土人士兵正从弹坑里撤回。
奥特莱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兴趣买一台902mm重炮回去玩玩？”
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拒绝道。
“不必了，这东西会把我们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公路压坏。”
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奥特莱连忙摆着手说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卖给西岚……他们不是正拿东边的猛犸州发愁吗？有了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堡垒，只要一发过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名军官忽然小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将军，西帆港方向发来求援信息，说是遭遇了很棘手的叛乱！情况危在旦夕！”
奥特莱愣了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更诧异的还是坐在旁边的麦克伦，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差点站了起来。
“西帆港？叛乱？”
就那帮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们还有这本事？！
没人比麦克伦更清楚，那儿的人们对上级有多顺从。
他所见到的“人体蜈蚣”并不只是在巫驼的宫廷，而是蔓延了帝国的整个权力架构，并一级一级的向下传导。
为了取悦自己的上级，他们不惜献上一切尊严，把自己的人格践踏到尘土里，背叛誓言、信仰、灵魂乃至神圣的婚姻，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然后再狠狠地从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把亏欠的东西找补回来。
威兰特人也不总是说话算数的，但至少有些东西是不容妥协的。
这种家伙会叛乱，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军官匆匆看了迈克伦将军一眼，又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奥特莱，见后者点头，才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错……当地人趁着胡耶总督和他的亲卫队不在，抢劫了港口区仓库的军火。现在居住在那儿的3000多威兰特人居民危在旦夕，当地警卫局和总督府同时发来求救信号，希望我们立刻派出部队以及船只驰援，以及帮助当地威兰特人撤离。”
奥特莱皱起了眉头。
“从这过去最快要多久？”
那军官立刻说道。
“三天应该够！”
思量了片刻，奥特莱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很快做出了决断。
“让罗斯千夫长去带一支千人队过去。”
西帆港既然不是向帝国求援，而是舍近求远地向永夜港求援，那便说明事态不是一般的紧急。
也正是因此，他毫不犹豫派出了手下最优秀的将领。
“是！”
那军官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准备离去，坐在椅子上的麦克伦将军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靴子，麦克伦从椅子上起身，捡起了扔在桌上的军官帽戴上。
坐在一旁的奥特莱愣了下，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您不回凯旋城吗？”
麦克伦不在意地说道。
“回不回都一样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凯旋的，今年就不回去了……放心，我就看看不干涉你们指挥。”
他只是感到好奇那群老鼠们叛乱是个什么样子。
见那下官望着自己拿主意，奥特莱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拜托您督战了。”
麦克伦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跟在那军官的身后离开了……
……
永夜港的港口附近，一栋环境清幽、装潢典雅的宅邸内，坐在书桌前的潘妮正将刚刚写好的信塞进信封。
这是她的舅舅家，由于没有回凯旋城的船，她只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闲来无事便生了动笔写信的念头。
要寄出去的信一共有两封，而且都是寄往曙光城。
其中一封是写给她父亲班诺特万夫长，而另外一封则是写给穿山甲先生的。
自从他跟随自己的父亲前往曙光城，他们已经有些时候没见了。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
潘妮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将手中的两封信塞进了抽屉。
这个点邮局应该已经下班了，她打算等明早再亲自去一趟，把信送过去，顺便看看港口有没有回家的船。
这时候，舅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潘妮，要开饭了哦。”
“哦！来了。”
潘妮应了一声，简单地收拾了桌上的纸笔，便匆匆去了楼下。
当她下楼的时候，她的舅妈黛米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旁边还坐着她年龄最小的表弟——年仅6岁的比尔。
说到她的舅妈黛米，是一位很传统的威兰特人女性。
无论是那优雅得体、温柔大方的性格，还是那头深棕色的秀发和高挺的鼻梁。
潘妮很喜欢和她聊天，虽然她对她的观点并不总是认同，但那纯正的凯旋城口音听起来很舒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肤色略深的女佣正将餐盘端上桌。
看着走下楼梯的潘妮，她微微点头行礼，随后便去了一旁的侧室用餐。
相比起东方军团，南方军团对奴隶的态度相对温和，而凯旋城出身的文官贵族们则是更多将凯旋城的传统带去了殖民地。
她的舅舅罗斯是在南方军团服役，但出身毕竟有着文官集团的烙印，因此一家人对仆人的态度也较为的温和。
毕竟在凯旋城，折磨奴隶既不合法也不体面，大多数文官贵族都以拥有一名熟知贵族礼仪且知书达理的仆人为荣。
坐在了餐桌前，潘妮注意到罗斯舅舅不在这里，便看向了舅妈黛米。
“舅舅呢？他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黛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可能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吧……听说最近大荒漠里的变种人又活跃起来了，一些和我们关系不错的部落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那些野兽……
潘妮皱起了眉头。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看出了侄女脸上的担忧，黛米莞尔一笑地安慰了她。
“能出什么问题呢？我们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这里……倒是我很担心你，我的潘妮。”
说到了这儿的时候，她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忧虑。
“我听说婆罗行省可不安全，那里到处都在打仗而我们偏偏在那里却没有驻军，我真不知道那个胡耶是怎么管的住那么多人。如果可以的话，你这次回家了之后还是想想办法，尽量调回凯旋城吧，或者来我们这儿也好。”
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自己这舅妈的说法简直和他亲妈一模一样。
不过，她并不认为西帆港有什么危险，那儿生活的威兰特人可不少。
而且她是看着那座港口，从一无所有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的。
作为她父亲政绩的一部分，她对此也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
“婆罗行省很大，其实大多数州都是安全的，只是东边的猛犸州比较危险。而且那儿的人们心态都很平和，待人接物也很客气，尤其是对外人……您要是真正去过那儿就知道，那儿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看着执拗的侄女，黛米的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劝说她。
虽然潘妮不是她的亲女儿，但她和她的母亲却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一直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视如己出。
也正是因此，她格外的担心她。
虽然《凯旋报》是军团最大的报纸，成为《凯旋报》的记者也是一件无比风光的事情，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是这样吗……不过总归还是小心一点好，你毕竟是女孩子，而战争是男人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而且……我不觉得那只是男人的事情，而是每一个威兰特人的事情，我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前线在哪，我们在和谁战斗，而胜负对我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潘妮轻哼了一声，并不是很满意舅妈的说法。
她虽然没有在前线和敌人厮杀过，但她也是为第一手资料而深入过前线的。
即便她没有军衔，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就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玄关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没过多久，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从客厅的方向走进了餐室。
那人正是潘妮的舅舅罗斯，军衔是千夫长，在奥莱特将军的手下服役。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眼神锐利如同刀子，模样看起来吓人了些，不过潘妮却很清楚，他其实是个很礼貌的绅士，至少比东方军团的一些粗手粗脚的野蛮人要绅士的多。
“抱歉，军队那边出了点事，我回来晚了些……麻烦给我准备一份。”
“好的老爷。”
听到动静的女佣从侧室走了过来，恭敬的颔首，随后便进了厨房。
小比尔看到爸爸回来，顿时开心地喊起了“爸爸”。
罗斯笑着走上前去，刚想宠溺的摸摸儿子的头，就被坐在一旁的黛米把手拍开了。
“快去把手洗了，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沙子的味道。”
“好的好的。”罗斯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去了盥洗室。
坐在一旁的潘妮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直到舅舅回到了餐桌前，才好奇打听起来。
“是什么事儿让您耽误了这么久？方便让我知道吗？”
在餐桌前坐下的罗斯爽朗一笑，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凯旋报的记者想了解，鄙人自然是知无不言……咳，别瞪我，我和我侄女开个玩笑。”
见老婆瞪着自己，罗斯缩了缩脖子，轻咳了一声换上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西帆港出了点事情。”
潘妮愣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的舅妈同样愣住了，两人先前就在聊西帆港的事情。
“西帆港？”
罗斯点了点头，拿起一片面包抹了些肉酱上去，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嗯，具体的情况不清楚，有消息说是联盟煽动了当地人叛乱，也有说是那个拉西干的，一直有人在追查那批军火，而刚好是这批军火出了事儿。”
黛米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屠杀了百万人的恶魔？”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为了阻挡帝国的正规军，在猛犸州的州界上执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屠杀了足有百万人。
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如此之狠，她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
罗斯耸了耸肩，已经匆匆地开始解决起第二片面包，而这次抹上去的则是金枪鱼糜。
“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得去了以后才能了解那儿的情况……我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军舰已经进入港口，再过两小时我就要登船了。”
潘妮和黛米都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开口。
“这么着急吗？”
“今天就得出发？”
罗斯点了点头。
“嗯，听说事情紧急……我们在路上得走三天，马上就是诞辰日，希望可别出什么大事。”
小比尔眨着眼睛望向他。
“爸爸，诞辰日之前能回来吗？”
罗斯宠溺地摸了摸小比尔的脑袋。
“……放心，那么重要的节日，爸爸肯定不会留着你们母子俩独自在家里。”
黛米担心的看着罗斯，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还是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千万别因为我们分心，家里有我可爱的侄女陪着我们……就算今年的诞辰日没法一起过，以后的日子还长。”
潘妮看向了自己的舅妈，无奈地说道。
“您已经默认我等不到回去的航班了吗？”
黛米莞尔一笑说道。
“你现在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与其在船上过节，不如今年就和我们过节吧。”
只要这三天能有船的话，其实还是能在跨年之后的第二个周末前赶回去的。
潘妮在心中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不过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所有民用船只都被他父亲调去了东方，这会儿只怕才刚刚到死亡海岸，运力恢复正常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那就麻烦我可爱的侄女儿陪陪我的夫人了，抱歉，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手中握着叉子，小比尔开心的叫出了声来。
“喔！我要变种人的眼睛！要绿色的！”
黛米狠狠瞪了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一眼。
“要那玩意干什么，脏死了！”
罗斯哈哈笑着，伸出那宽大的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哈哈哈！爸爸找找吧，不过婆罗行省可没有变种人……猛犸象的牙怎么样？”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忽然也没那么着急想回去了。
其实只要家人平安，在哪里过节都是一样的……
匆匆解决了晚饭，罗斯拎起了女佣帮忙整理好的手提箱，与夫人吻别之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家门，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一千名威兰特人士兵已经穿上了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囊，在永夜港的码头上完成了集结。
和西帆港的条子们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军人，在荒漠中与那些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终日不止的厮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然的杀气。
不只是他们挺直的脊梁，扛在他们手中的家伙也是如此。
从自动与半自动步枪，到轻机枪与转轮机枪，甚至是榴弹发射器和喷火器，无不彰显着他们彪悍的武力！
和轻视步兵作用的东方军团不同，南方军团在支援装备以及轻武器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毕竟后者没前者那么多飞艇，也没有可以让钢铁洪流策马奔腾的战场。
此刻，整个熙熙攘攘的港口，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换上戎装的罗斯走到一群士兵们的面前，用洪亮的嗓门吼道。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不但打翻了我们的油灯，偷走了我们的奶酪，还想得寸进尺的啃咬我们的手指！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挑错了对手！现在！出发——！！”
“杀！！！”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地吼声，背着装备的士兵们从容地登上了运输船的甲板。
他们毫不怀疑。
上了岸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将那群软弱的家伙揍趴下。
码头上的汽笛拉响，滞留在岸上的旅客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去哪儿打仗？”
忽然有人说道。
“我听说是西帆港出事……”
“西帆港？！”一名拎着行李箱的男人，脸上忽然露出慌张的神色，嘴里颤声念道，“我的老婆孩子还在那儿……”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旅客拍了拍他肩膀，同情地安慰道。
“别那么紧张，我们和帝国的关系这么铁，就算出事儿的恐怕也大不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安慰着。
“是啊。”
“一定会没事儿的。”
“再怎么说，那些叛军也只是和帝国打，没听说他们找我们或联盟的麻烦。”
那个男人苦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但愿如此……”
不知为何，他眼皮跳的厉害，心跳也一阵一阵的恍惚……
而与此同时，婆罗海对岸的西帆港正陷入一片火海。
从码头到海上一片的血腥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和尸体。
破碎的橱窗和那大理石建筑中隐隐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凄惨的尖叫，血的腥味儿和海的腥味儿混成了一团，就连那不断吹向港口的海风都吹不散。
一名蓬头垢面的威兰特女人精神恍惚地爬向了码头，沙哑的嗓音不断念着，像是在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码头边上的海水浑浊不堪，然而也只剩下那里能洗去她身上的污浊。
她并不害怕死亡。
她只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跳进海里，而是心中抱有幻想，幻想着这帮野兽们会冷静下来，把这儿的威兰特人当成人质和军团谈判。
而当她们老老实实地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分批走进了不同的屋子之后，那些家伙立刻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地呜咽着，咬着牙伸出沾满血水的手，爬向了那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码头。
然而就在她终于要爬到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在沙哑的惨叫中将她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地狱。
“喂喂！你叫错人了，你老公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
“审问还没结束呢，谁允许你走了，回来吧你！”
“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很快消失在了晚风中，和港口上此起彼伏的声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受难的不只是威兰特人。
还有狮族人，马族人，日族人，牛族人……甚至是鼠族人、蛇族人们。
他们之中并不都是贵族，甚至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是平民。
然而子弹不会区分高低贵贱，扛着枪的家伙们同样没那个兴趣甄别。
大多数人已经杀红了眼。
至于成为大王的亚努什，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某一个人的选择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前者才是无数人共同的选择，哪怕做出选择的人们并不知情。
伊舍尔想站出来做些什么，就像巨石城的“波尔”一样。
但可惜的是，他终究没有波尔的力量。
他的呐喊根本无足轻重，哪怕他费尽了口舌，人们也毫不在乎，到头来就连那些《银色福音报》的听众们都出现了动摇，怀疑到底是不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那些仍然和他站在一起的教友们，先退到了教堂里。
如果那些暴徒们还幻想着能得到联盟的支持，至少应该不会对银月教派的教堂动手。
如果他们的脑袋里仍然存有哪怕一丁点儿理性的话……
相比起悔恨不已的伊舍尔，随波逐流的戈温达却是一帆风顺。
虽然作为炮灰被推上了战场，但他很幸运的没有在最初的进攻中死掉，反而因为“英勇的战斗”被那些暴徒们接纳，成了他们的一员。
十夫长。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当上十夫长！
他兴奋的几乎要叫出声来，恨不得让整条街的街坊都知道！
不过，或许出于对威兰特人和贵族的畏惧，也或许是担心日后被清算，他到底还是没和那帮家伙一样的疯，更没敢去碰那些威兰特人和狮族人姑娘。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或者说老实巴交。
就算纳吉把本属于他的8枚第纳尔砍成6枚，他也从来没动过把仓库烧了的念头，只是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虽然庆幸自己赌对了，但他并没有留在码头区开庆功宴，而是“见好就收”地扛着枪回了家，去找了对面窝棚里的寡妇。
他惦记那女人好久了，每次看到那雪白的肌肤都想入非非，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只敢在脑袋里想想。
不过今非昔比。
他已经发达了！
“哭什么哭……瞧你那熊样，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看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提着裤子的戈温达骂骂咧咧了一句，着急地从兜里数出四枚第纳尔的零钱丢在了桌上，觉得不合适才又补了一枚10面值的。
“拿着……以后有老子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
似乎这么说了就能得到某种安慰似的，他胡乱地扔下了这句话，随后便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匆匆抢出了门外。
十四枚第纳尔……
特奶奶的！
他得在码头干上两三天才能赚到这么多！
事后的戈温达心中又有些肉痛，但终归不好意思拿回自己给出去的钱，只能加快脚步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港口。
趁着“庆功宴”还没结束，他得再去那儿捡——哦不，应该说抢一点！
如此想着，老实本分的他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天已经变了。
他得学会换个思维方式考虑问题了……

第824章 鲜血的结束
“大，大人……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我不该……”
西帆港的码头旁。
被五花大绑的纳吉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嘴巴哆唆的求饶，骂着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然而事情偏偏不凑巧，他正“该死”到关键的地方，舌头却打起了结，一时间竟是忘了从哪个“不该”开始骂起。
旁边的火光忽明忽暗，片刻后他终于适应了这儿的黑暗。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地上浓稠的血浆，挂在破木箱上的肉肠，还有那丢弃在街上的白花花的肉……他的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忍住一口呕出来。
“呕——！”
一阵干呕了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颤抖着求饶了起来。
亚努什戏谑地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欣赏一条被折断了四肢的野狗。
“对了，对了……奥里萨，”纳吉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一脸哀求地环视着包围自己的人，“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他！我恳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管人是不是他害死，他也只能把这个罪给揽了下来。
他知道。
这帮人是不讲任何道理的，只有让他们顺了气才能消停。
似乎是看够了他的表演，也似乎是还没享受够威兰特人的滋味，亚努什打了个哈欠，对着旁边的人招了招手。
“把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串上去，就用总督府门口的那杆旗子。”
跪在地上的纳吉还没回过神来，围在旁边的劳工们也没回过神。
不过还是有聪明人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或露出狞笑，或露出其他精彩的表情。
“这主意不错！”
“高啊！”
“不愧是老大！”
到最后似乎只有纳吉被蒙在了鼓里，茫然且惊恐的看着那些向自己靠近的人们。
“你，你们……想干什么……啊啊啊！不要——！放开我！”
人们根本不管他的惨叫和求饶，不由分说的架着他的胳膊，拖去了总督府的方向……
……
威兰特人战败之后，西帆港城防军的千夫长立刻跑了个没影。
自己手底下的人是什么德性，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只有一支千人队，武器装备什么的比警卫队也强不了多少，顶多有些火炮之类的玩意儿。
光有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爆炸是从堡垒的内部发生的。
且不说他们的火力被叛军死死地压制着，从数量上来讲他们也根本不堪一击。
更不要说，这些叛军里面还混了一些灰狼军的老兵。
亚努什亲自带人进入了城防军的驻地，而且还是在“办完了事儿”之后。
他本想着可能会有一场苦战，却没想到这帮家伙的千夫长直接溜了，剩下的人一看外面人山人海全是人，干脆便举白旗投降了。
把这些群龙无首的家伙缴了械，亚努什倒也没有像对待港口的狮族人一样对待他们，只是将他们打散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里，嘱咐那些十夫长、百夫长们盯好了这些城防军出来的家伙，随后便回了港口区继续那场还未结束的“狂欢”。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直到呼呼大睡的鼾声响起，才将那沙哑的惨叫声取代。
暴徒们终于闹够了，整个西帆港就像是睡着了似的静悄悄的。
而且静的可怕。
所有居民都关紧了窗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了那些胳膊上缠着布条的“起义者”们。
他们口号声喊的响亮，不但要杀尽所有威兰特人，还要杀掉所有和威兰特人合作的贵族以及狗腿子们，建立一个一切平等的国度……结果最后杀掉的却不只是威兰特人。
那个纳吉是最先被清算的。
当然，这家伙是确实活该。
而且讽刺的是，出卖他的人正是长棍队的伙计——一个刚被他赎身不久的奴隶。
其实如果不是被出卖，也很难说他是否能活下来。
毕竟他躲的位置实在不讨巧，见事情不妙，居然找了间威兰特人的空宅子躲进去。
他本想着那些暴徒们总不至于敢碰威兰特人，却没想到他们已经胆大包天到了不要命的程度，直接一脚踹门闯了进来。
愤怒的人们根本不管他的叫喊，直接把他架去了港口，先把他羞辱了一番，再把他串在了烧焦的旗杆上。
而且是从下往上串的。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叫出声来，到后面由于实在太疼，连舌根都咬断了，直接背过了气去。
至于出卖了纳吉的那几个“长棍儿”，最后也没讨到好处。
愤怒的起义者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愣是拎着他们曾经用来揍自己的长棍，把他们活活快打成了肉浆。
这并不算完。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那些穿着威兰特人的衣服，用着威兰特人东西的人，或者帮威兰特人做过事，或者兜里有第纳尔却胳膊上没有缠布条，亦或者八竿子都打不着边的家伙也被那屠刀给误伤了。
比如戈温达的邻居。
只不过那家伙胆儿实在太小，那把“刺刀”没有见红就是了。
人们都被这群杀红了眼的家伙吓坏了。
可能那些家伙里面有些人，自己也被自己给吓了一跳，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把袖子上的绷带绑得更紧一点了。
否则别说威兰特人报复回来，恐怕先得被自己人给误伤。
不过这些被血呲了一脸，却还清醒着的人其实也是少数。
大多数杀红了眼的家伙根本没想那么多，乃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甚至还想着军团不谈便不谈，大不了打下了天都，再一路杀到凯旋城去！
这倒不是亚努什的忽悠，他们是发自内心如此觉得的。
毕竟死在街上的数百上千名炮灰哪算是人呢？
倒是倒在港口区的威兰特人警卫，他们数得够清楚，不多不少正好61个，全部都被打死的凄惨。
而其余的，要么是西帆港的市民，要么是军团其他殖民地来的仆从，加起来也凑不到两百个。
其中有一些应该是脱掉衣服逃了，他们也懒得仔细去数。
什么军团。
也不过如此！
……
银月教派的教堂。
躲在窗帘下的伊舍尔悄悄的望着外面，眉头紧紧皱起。
蹲在他旁边的教徒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说道。
“……这帮人已经疯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几个胳膊上绑着布条的人一脚踹开了房门，把一伙人家从里面揪了出来。
那个男人似乎是劳工登记处的保安，他对那家伙有点印象，似乎是个马族人。
然而也正是因为有点印象，他才清楚那家伙绝对罪不该死……
不过那些人显然没管那么多，房间里很快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惨叫，以及让一切戛然而止的枪响。
看着从房门里走出来的那群魔鬼，伊舍尔死死地咬着牙，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
他无法相信这帮家伙居然是他的同胞，哪怕他们迫害的是威兰特人，也能让他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不过更令他内心煎熬的却是，他心中那个高大魁梧的形象正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他曾无比崇拜着“波尔”。
他曾认为人们是可以团结起来的，即便是一群一无所有、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们。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到头来他猛然发现，说着一些不着调的话的自己，才是那个被众人用棍棒驱赶到墙角的小丑——也就是《觉醒者波尔》中那个叫“肯”的家伙。
巨石城的雪在他心中下了一次又一次，埋葬了一切的希望和美好。
他把所有的恨都写在了眼睛里。
他恨军团，也恨帝国，但更恨眼前这帮虫豸们！
如果未来的某天，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终有一天能走出这段屈辱的记忆，而带领他们走出废土的那个人，一定会把这些恶鬼们狠狠地踩在脚下，并一个不剩地埋进那红土里！
一定会的！
领头的那人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不在意的笑了笑，甚至挑衅的朝他比划了个手势，那仿佛在说“有本事出来聊聊”。
大概是他的上头有令暂时不准碰这座挂着月亮的教堂，巡逻的人路过了这儿好几茬，还真没一个上来敲门的。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敢放松心情，谁也说不准这条命令能维持多久。
毕竟这帮人是不讲道理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走到哪就算到哪，变卦也不过是拍拍脑袋的事情。
“……这儿留着的威兰特人太多了，我们不该收留他们。”
一名教徒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道。
躲在这里的威兰特人足足有两百多人，甚至比这儿的教徒们还多。
她们大多是女人也有一些孩子，一双双眼睛里都写满了惶恐。
“这和她们是什么人没关系……我们要废除的是贵族的特权，外来者的特权，而不是屠杀手无寸铁的人，否则……我们迟早会变成我们曾经恐惧着的恶鬼。”
伊舍尔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这套说辞根本说服不了任何人。
他还在试图模仿那些家伙。
也就在这时，他猛然间明白了梅尔吉奥先生在太阳落下之前和他说的话。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换了一副口吻，用所有婆罗行省人都能听得懂的叙事方式继续说。
“……好好想想吧，威兰特人的殖民地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等军团的部队过来，外面那帮人迟早得死。而我们要想活下来，就必须证明我们是无罪的……她们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她们死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但只要她们还在，不止我们能活，我们的家人也能活。”
一双双眼睛里总算是露出了明悟的表情，而一些还在挣扎或者犹豫的人们也总算安分了下来，不再提把那些人赶走的事儿。
哪怕一个也好，总得有人记得这座城里并不都是疯子。
否则就如伊舍尔说的那样，他们恐怕都得埋进土里，和那些疯子们一起陪葬……
坐在人群的边缘，玛格丽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水，还未从先前的惊魂未定中回过神。
当时她想也没想，甚至连行李都没要，拉着露比的手就往外跑，趁着战斗还未结束的时候跑出了港口区，躲进了这间教堂。
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其实不少，但成功的也只有这百来个而已。
她简直不敢想……
那时候如果走错了一步，自己和露比会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妈妈……”
“别怕，”玛格丽握住了露比的小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柔声地安慰着她，“会没事的……你不是还要去找安苏雅妹妹玩吗？马上就能见到她了，你想让她看到一个遇到困难就哭鼻子的露比吗？她可是很崇拜你的哦。”
顶着通红的眼眶，露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没有哭出声来。
玛格丽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真乖……”
“威兰特人是不哭的我们的泪水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教堂里静悄悄的。
除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和小声的抽泣，还真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
看着躲在教堂里的威兰特人，梅尔吉奥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站在一旁的老修女看着他，用很低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们的粮食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甚至一顿都不够。而且，如果让那些叛军发现这儿藏着这么多威兰特人……他们会将这里的所有人撕碎。”
“我知道……”
梅尔吉奥愁眉不展地望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轻叹了一声说道。
“但我总不能把这些可怜的人们放着不管……”
虽然没有去港口看过，但光是听那凄厉的惨叫，他便不难想象那儿发生了什么。
即便他不喜欢威兰特人，甚至于厌恶他们的鼻子，但他依旧没法将这些无辜的人推向火坑里……哪怕他自己就站在火坑的边上。
这不仅仅是因为银月女神与沙海之灵的教诲，也是因为他心中的良知。
“我知道……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但让他们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那老修女脸上带着苦涩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城外……只有出了城，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叛军才刚刚控制港口，还没有完全掌握整个聚居地。
如果想出城现在恐怕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这么多威兰特人怎么出去？
梅尔吉奥的脸上写满了愁容，而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瞬间让教堂里的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
那清响的敲门声就像死神的脚步一样。
坐在长椅上的玛格丽和这儿的同胞们一样，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紧紧抓住了女儿的小手。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轻唤却从紧闭的大门外飘了进来。
“请问……玛格丽小姐在里面吗？老奴是夏尔马的管家……如果您在里面的话请应一声。”
听到那声音，玛格丽激动的捂住了嘴，接着举起手示意门外叫的人是自己。
一双双眼睛向她看了过来，包括站在门口的伊舍尔。
伊舍尔也拿不定主意，看向了站在教堂中的梅尔吉奥牧师。
后者沉默的片刻，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开门吧。”
在这儿躲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或许进来的那人能有办法也说不定。
随着教堂的门打开，一名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带着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缠在胳膊上的布条，伊舍尔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所有人都抓住了手中的武器。
是亚努什的人！
绝不能让这家伙活着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那一双双眼中的杀气，那老人连忙抬起了手。
“别激动……萨哈杜，是夏尔马老爷的仆人。这位是我的侄子，叫帕文，他可能干了点蠢事儿，但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他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及时醒悟了过来。”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显然也被吓到，不过看到萨哈杜的眼神，他还是回过了神来，赶忙解释说道。
“我……我也是被逼的，那帮家伙见人就杀……”
“我怎么相信你。”伊舍尔压低了声音，握紧了手中的刀。
帕文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
“我没办法让你信任我……但只要不是疯子，应该都知道那帮家伙死定了，别说联盟不会帮他们，恐怕就连拉西那个恶魔也不会拉他们一把。我不想死……这个理由够吗？”
“够了，条理很清晰，”伊舍尔走上去拍了拍他肩膀，随后将他拉到了一旁，“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我们和你一样也是迫不得已。”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你有出去的路子？”
帕文匆匆点头，语速飞快地说道。
“有的……我姑且算个十夫长，再过个十几分钟，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这片街道归我来管，到时候我想个法子把人支开。不少人在港口找了一整晚的乐子，我估摸着四点钟的时候应该是巡逻最松懈的时候。”
注意到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渴望视线，帕文感觉头皮微微发麻，低声说道。
“……就是，所有人都逃出去不太现实，不过几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个叫萨哈杜的老管家也赶忙说道。
“我在城外停了一辆马车……是来接玛格丽夫人和露比小姐回去的。”
玛格丽焦急地问道。
“能再多弄几辆马车过来吗？”
萨哈杜咽了口唾沫，匆匆点头。
“应该是可以的……但那也得回了老爷的庄园之后，我现在可没办法和老爷联系。”
他其实根本不想节外生枝，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城他也冒了很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和侄子的命都搭上。
玛格丽咬了咬牙，抓紧了露比的小手，接着给了身旁的女仆一个眼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里等着我……等从这儿出去之后，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们！”
她不会放弃这些同胞们。
她会尽全力说服夏尔马伯爵。
那家伙不是一直渴望着靠威兰特人的帮助晋升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层吗？
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能救出去一些人，哪怕只救出去十几二十个，等事态平息了之后，他至少也能被封一个公爵！
“银月女神见证了你的誓言……去吧女士，”梅尔吉奥轻声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忘记自己的同胞们。”
玛格丽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定的，我可以向我的小露比起誓——”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如同恶魔一般的声音便突兀的从门外飘了进来。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一瞬间被冻住了，就如同中了什么魔咒一样。
“露比？啧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
天都的皇宫。
巫驼正在寝宫内呼呼大睡，做着关于战列舰和西岚币的美梦。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急匆匆的禀报忽然将他从梦中惊醒。
“陛下！大事不好了！叛，叛军——”
“叛军？”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了起，巫驼慌忙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瞪着那单膝跪下的宦官问道，“又哪儿叛乱了？”
那宦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头死死地贴着那镶着金边的毛绒地毯。
“……西帆港！是西帆港！”
西帆港？
巫驼愣了一下，刚被打断的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揉了揉眉心说道。
“那里不是威兰特人的地盘吗……我都已经把它交给威兰特人去打理了。”
那宦官表情苦涩的继续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就出在了那威兰特人身上，那群劳工也不知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抢了威兰特人放在港口仓库的武器，把那西帆港给打下来了！”
巫驼的心脏忽然一咯噔，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把……
威兰特人的港口给打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那帮下等人居然还有这本事！
不是——
他们真要是有这么厉害，在十峰山上还能打成那副衰样？
由于那帮远征军实在丢人，他甚至都懒得下诏把人喊回来，就把他们扔在帝国在海涯行省的那一小块飞地上呆着了。
看着呆住的陛下，宦官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些叛军已经占领了港口……现在住在那儿的威兰特人危在旦夕，我担心军团迁怒我们，我们最好还是想想办法，把那儿的人们救一下。”
回过神来的巫驼，第一反应便是向军团求援，然而他很快想到不管是胡耶总督还是麦克伦将军，这会儿都回家过年去了。
准确的来说，是过年关之后第二个周末的“诞辰日”。
巫驼下了床，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一瞬间，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匆匆走到那宦官的面前，俯视着他问道。
“麦克伦将军训练的那些士兵呢？不是还有一些在狮州吗？”
那宦官哭丧着脸说道。
“那都是一些军官和士官，他们加起来也就1000出头，根本不是那叛军的对手啊……”
巫驼着急的问道。
“这叛军到底有多少！”
“不，不知道……具体的数说不好，有报告说五六万的，也有说十来万的。”那宦官咽了口唾沫，慌慌张张地说道，“陛下……下诏吧，只有把您的禁卫军派过去，才有可能解决掉那帮家伙！”
巫驼脑海中的念头转的飞快，这事儿他绝不能不管。
如果他见死不救，威兰特人事后一定会找他算账。
然而，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威兰特人的安危，还有他自己的安全！
如今灰狼军在猛犸州作战，他手上就只剩下禁卫军这最后一张牌。
如果把他的禁卫军派出去，还有谁能保护他的安全？
靠天都的城防军吗？
西岚帝国最丢人的就是这帮玩意儿了，那群满身泥腥味儿的穷鬼根本派不上用场！
把城防军派过去当然也是不行，那几乎等同于送人头。
诸害取其轻，巫驼咬了咬牙，果断作出了决定。
“让狮州地方军集结！”
那宦官愣了一下，他记得前段时间陛下才三令五申地强调过，不只是要提防联盟，还要提防地方势力趁机做大。
两者都会伤及帝国的根本。
如果让狮州的地方军集结，岂不是等于在西边再复制个虎州豹州出来？！
那些地方上的贵族当然乐意招兵买马，但想让这些士兵们卸甲归田可就难了。
“可是——”
“狮州有威兰特人，地方势力就算做大也不足为惧，不用再说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巫驼的眼中闪烁着精芒，那副果决的语气，不禁让跪在地上的宦官身子一晃。
他倒不是被陛下这虎躯一震的王霸之气给吓尿了，不用管子他也难得尿出来，而是每次他尊敬的陛下拍拍脑袋作出的决定都准没好事儿，他担心这次也一样。
要不和内阁商量商量再下决定？
他心里确实是如此想的，但又不敢多嘴，只能唯唯诺诺的应道。
“是……”
就在巫驼陛下的诏书和使者快马加鞭地朝着狮州赶去的时候，第二天的太阳已经重新降临在了那涂满鲜血的港口。
腐臭的气味儿弥漫了整片码头，引来了无数的苍蝇和老鼠，以及翱翔在天上的秃鹫……
昨天夜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已经没法去统计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清洗绝对足够的彻底，就连巨石城那位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工友会、认为他们和内城贵族没什么区别的肯特，也一定会沉默地讲不出话来。
这回死的人够多了。
也够彻底了。
就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就这样，血腥的狂欢持续了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亚努什似乎总算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也终于认完了自己的支持者，于是振臂一挥，带着那些挣脱了的镣铐和锁链的奴隶们出了城，说要去拯救更多的奴隶们。
奴隶制是肯定得废除的，西帆港和金加仑港的例子都足以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契约更牢靠的锁链，以后新的帝国也得用上这玩意儿。
一想到自己要干的事情，他便激动的浑身颤抖，满面红光。
也正是这时，他忽然觉得“大王”的名头还是太小了，根本不足以概括自己的功劳。
于是乎，他便将其赏赐给了自己的手下们，而且足足分了十三位大王，分别对应了婆罗行省十三个州。
至于他自己，则自封为天王，即普天之下唯一的王！
为了让自己的名头听起来更响亮些，他还在天王的头衔上融合了一些关于天狼吞日的传说，说狼族人已经为这一刻等待许久了，而他就是被狼神选中的那个人。
至于日后新帝国的天都，也要定在狼州，也就是他的故乡。
聚集在他麾下的足足有二十万之众，并且多半都是以奴隶和农奴为主。
他们并不都是西帆港的人，也有一些是附近庄园上的人。
至于最初点燃那把火的码头劳工们，反而成了队伍中的少数……
这也是必然的。
毕竟西帆港虽然聚集了整个狮州99%的财富，但人口却只占整个州的九分之一多点。
叛军的所有人都清楚，只靠那点人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他们必须把更多的人卷进来，把火烧得更远的地方去，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活下去！
另外，既然决定了要举大事，他们自然不能拿叛军来称呼自己。
亚努什很快给自己的组织起了个名字，叫天王救世军，简称天军！
虽然听起来土里土气的，但足够威风就完事儿了，反正他的手下也不是什么文化人。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也琢磨不出个头绪，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名字，只能把唬人的东西塞进来。
老实说，这名字还真把某个刚从南部海域回曙光城过年的男人给唬了一下。
天军！
这名字咋听起来“天里天气”的？
当“天军”的情报几经辗转传到楚光那儿的时候，已经是“西帆港惨案”发生的第四天清晨。
也就是废土纪元214年的元旦当天。
与此同时，罗斯率领的千人队也终于抵近了西帆港，准备开始支援。
执行运输任务的一共有两艘运输舰，一艘补给舰，以及一艘浅水重炮艇。
这玩意儿说是近海舰，但实际上也能在远海里开一开。
军团没有掌握心灵干涉技术，但藉由声纳装置发射的特定频率的声波，也是可以驱赶部分危险异种的。
两艘运输舰和一艘补给舰在卸下补给之后，会立刻开始执行撤侨任务。
而那艘潜水重炮艇则留在岸边支援。
计划很完美。
唯一可惜的是，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来晚了……
望着那座一片狼藉和血腥的港口，罗斯整个人只感觉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船弦的栏杆，好让自己站稳，而那油漆片甚至扎进了肉里。
站在他旁边的麦克伦脸色同样阴沉的可怕，手中握着望远镜，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港口。
只见那总督府的楼顶上竖着一根烧的黢黑的旗杆，上面串着一具几乎被乌鸦啃咬啄食的只剩下骸骨和肉渣的尸体……
而空地上剩下的更多，血浆几乎将每一块砖都涂成了红色。
那似乎是在对军团挑衅。
而更可笑的是，港口上还摆着几门他们送给当地人的100毫米炮。
那几根牙签就这么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对着自己。
那些蹲在港口上的炮兵和士兵，似乎压根没把他们这四艘船放在眼里。
“畜生……”
嘴里咀嚼了一千遍这个词，罗斯终于松开了几乎扭曲的栏杆，将目光投向了身后。
不只是他。
甲板上的所有士兵都被点燃了怒火，一双双瞳孔目眦欲裂地瞪着，铁青的脸色如刀锋一般冰冷。
“是掠夺者……”
罗斯伸出颤抖的食指指向了港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了。
随后，他一把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用几乎咆哮地声音吼道。
“舰炮！装弹！”
“给老子轰——！！！”
“轰到老子喊停为止！！”

第825章 地狱与天堂只隔着数千公里
就在罗斯率领的增援抵进港口的同一时间，驻扎在西帆港的天王军士兵们也在跃跃欲试地等待着，已经准备好了给这帮大鼻子们上一课。
负责指挥第一道防线的伊姆兰千夫长。
此时此刻的他正手握着一只威兰特人军援的望远镜，对远处开来的那四艘军舰“暗中观察”着。
三艘好像都是运输船，还有一艘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应该是军舰，不过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什么情况。
见到只有一艘军舰，伊姆兰的心中稍稍放心了些。
看来就如亚努什陛下所说的那样，军团派不了多少人过来。
事实上，直到四天前，他还是一名城防军的百夫长，过着一三五打渔晒网，二四六七欺男霸女的快活日子。
然而因为长官临阵脱逃，他们几乎一枪未放便倒戈加入了叛军。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不抵抗。
由于西岚特殊的“生态环境”，天都对地方势力不得不严防死守，而地方贵族又没兴趣养一群自己指挥不了的兵。
因此在西岚帝国，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城防军本身就是战斗力垫底的存在。虽然名字里带个城防，但平日里干的事儿和城防一点关系没有，也就是欺负一下那些耕地的泥腿子，摆摊的小贩或者和他们一样的地痞。
灰狼军出身的亚努什其实瞧不上他们。
然而也许是出于多多益善的目的，也许是出于实在无人可用的无奈，最终他还是将他们照单全收了。
不止如此。
这位仁慈的天王陛下不但对城防军原来的军官予以了留用，还慷慨地对他们进行了提拔乃至重用，甚至将富饶的西帆港赏赐给了他们！
伊姆兰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天王陛下所图不小！
这位尊贵的天王大人，是真打算去推翻那个腐朽无能的帝国！
他们其实不是没有机会。
目前帝国的王牌正在遥远的猛犸州，根本来不及回防，也根本不可能回防。
而反观他们的天王，靠着那个天狼吞日的传说，以及解放所有奴隶的宣言，短短几天的时间便拉起了一支足有二十万人的大部队！
哪怕这支部队质量参差不齐，装备和补给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却架不住他们规模庞大！并且士气高昂！
他们就像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一样，不但越滚越大，而且威力也越来越猛，最终定能化作席卷一切的雪崩！
而如果这家伙真的成了，那自己高低也是个从龙之功啊！
搞不好，能封个伯爵当当……
就在伊姆兰做着白日梦的时候，远处的一声炮响忽然猛的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混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抓起对讲机大声吼道。
“是军团！威兰特人！那帮大鼻子来了！所有人准备战斗——！”
那响亮的嗓音通过炸麦的广播，立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在那沙哑嗓音的鼓舞下，整条防线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
“噢噢噢！！”
“狗曰的威兰特人！”
“干特么的！给这帮大鼻子来点儿颜色瞧瞧！！”
那嘈杂的声音就像老鼠的吱吱吱叫，此时此刻的他们还在叫嚣着开战，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浅水重炮艇上的380mm舰炮。
粗长的火焰从那漆黑森然的钢铁甲板上冲天而起，如一柄刺破长空的利剑，亦如一道贯穿晴空的雷霆！
当那震耳欲聋的怒吼推开重重波浪，守在港口的小老鼠们这才终于恍惚的意识到，他们面对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敌人。
从来没有人敢像他们这样，激怒这帮为战争而生的家伙们。
“轰——！！！”
沸腾的熔岩在砖石铺成的马路上轰然炸裂！
一片片砖块旱地拔葱似的飞起，耕犁般扫荡的冲击波一瞬间便扬了整条街！
架在街口的两门100毫米炮根本来不及开火，甚至连目标的影子都没完全瞧见，就被那炙热的冲击波碾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蹲在一旁的炮手和装填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和沿街两边破损的橱窗一同被碾碎成了碎渣。
倒是那些蹲在爆炸区域边缘的倒霉鬼，如破抹布一般躺进了废墟里。
半死不活是最惨的。
那些被炸伤的人浑身抽搐着，颤抖着，在废墟中挣扎着……
“啊……”
“我的……腿……”
“啊啊啊！”
“救命……不要……我不想死……”
整个港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房梁断裂的噼啪作响，和那浓烟笼罩着的狼哭鬼嚎。
有的人捂着断腿痛哭流涕，有的人像虾球似的缩成了一团，也有的人徒劳地试图将漏出来的肠子塞回肚子里……
握着枪的天王军士兵全都愣在了原地。
面对着那片瞬间化作废墟的街道，他们刹那间失去了言语。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们花了两天两夜构筑的防线，便被揉成一团扔到了天上去。
半支百人队瞬间被打没了，而他们连威兰特人在哪都没看见……
“啪哒——”
天上忽然下起了“黑雨”。
先前被炮火掀飞的石子和泥巴“嗖嗖嗖”地落下打在士兵们身前的掩体上，打在头盔上，甚至钻进领口里……
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打醒！
站在前线的伊姆兰千夫长张着嘴，浑然不觉已经尿湿了裤子。
他终于知道亚努什为什么火急火燎从这儿离开了。
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和那家伙如出一辙，也和他曾经的长官如出一辙！
到头来他昔日的长官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那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家伙比谁都清醒。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叛军占领港口区的那一刻开始，西帆港就已经完蛋了，不管他们抵不抵抗都死定了！
既然如此那还抵抗什么？
赶紧逃命吧！
伊姆兰张开了嘴，克制着脸上的惊慌，色厉内荏地大声吼道。
“……别，都别慌！我们这儿人多！他们只有三……哦不，四艘船！有本事他们别上岸，等他们上岸了……老子一定让他们好看！”
哪怕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他也得让那帮小老鼠们在前线顶着。
嘴上一边叫嚣张，他一边向后退着，最后关掉了连着广播的对讲机，将指挥士兵作战的活儿扔给了同样瑟瑟发抖着的副官。
而他自己，则是胡乱地找了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在一众草台班子们绝望的眼神中，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前线阵地的指挥所。
也正如他祈祷的那样，威兰特人确实没有上岸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有。
先前那一发炮弹只是校射。
在确认弹着点之后，那根粗长的炮管便再一次的——且一次又一次地喷出了火舌！
怒吼的炮弹覆盖了整个港口，将蜷缩在建筑内的守军轰的抱头鼠窜，叽里呱啦的乱叫。
西帆港并不是军用港，这儿本身就没什么坚固的堡垒或者掩体。
至于威兰特人带来这儿的大理石建筑，更不能为躲在里面的老鼠们提供一丝一毫的掩护，在那380毫米重炮面前几乎是一碰就垮。
就如同被刀拍碎的豆腐一样！
当第三发炮弹落下的时候，驻扎在港口的天王军千人队士气便已然彻底的崩溃。
说到底，这儿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战，赢下了这场胜负又能怎么样，只觉得好像似乎可以赢。
直到那炮声响起的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脑袋里的那团浆糊到底有多抽象，真正的战争根本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炮火的轰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恐惧和哀嚎而停下，而是从他们的头顶径直碾了过去，一路碾进了附近的城区。
不但守军死伤无数，城区内的平民们也是一样。前些日子才受了叛军蹂ling的他们，这回又挨了威兰特人的毒打。
炮声足足响了十几分钟，昔日繁华的港口一片浓烟滚滚。
“够了！”
麦克伦伸手握住了罗斯的肩膀，将后者的脸转了过来。
罗斯的双目一片通红，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嘴角不住的抽动。
“够了……够？根本不够！你也看见了！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这帮畜生……老子要把他们全都宰了！他们必须血债血偿！”
他歇斯底里的吼着，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动着。
说到底，他也没必要听麦克伦的命令，而这一刻更是忘记了下级对上级的尊敬。
麦克伦倒也没有责备他的无礼，毕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赞同你的观点，但别忘了，那是我们的港口。”
麦克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冰冷，握着他肩膀的双手微微用力。
“而且，你不觉得炮决太便宜这些畜牲了么。”
罗斯一瞬间愣住了，虽然鼻息仍旧粗重着，却没了先前的那般疯狂。
麦克伦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有‘灰人’雇佣兵么……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他们竟然这么勇，就让我们来瞧瞧到底有多勇好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绷紧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丝残忍的狞笑。
看到那残酷的笑容，罗斯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他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不愧是东方军团的蛮子，折磨人的办法就是不同一般。
不过……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罗斯的嘴角也渐渐翘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和眼前这位来自东方军团的恶魔达成了共识。
确实……
炮决对他们来说过于便宜了。
换成赤手空拳地和变种人格斗如何？
以他对“灰人”的了解，那帮牲口会把他们拆成零件，而且会点一点的拆，以保持食物维持在最新鲜的状态……
他已经不想把岸上那些家伙当人了，他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屠光他们！
收敛了嘴角的狞笑，麦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望向了海岸线的方向。
“……哪怕还有一个幸存的威兰特人，我们都得把他们救下来。”
“泄愤已经足够了，现在该换我们的小伙子们上了。”
……
随着炮火声的停歇，两艘满载着士兵的运输船齐齐杀向了港口。
站在甲板上的士兵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紧紧攥着手中的步枪，恨不得将岸上的那些畜生们生吞活剥了！
“肃清”小组站在了前排，身披重型防弹甲的大个子手中拎着喷火器和转轮的枪管。
这些大个子都是觉醒失败的威兰特人，埋藏在DNA中的不稳定片段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坚韧和力量，却带走了他们的智商。
然而即便是那一张张痴傻的脸，此刻也写满了嗜血的怒火。
“吼——！”
一名大个子咆哮着，提手中的转轮枪管搁在了膝盖上方的半寸，在那转轮的呼啸中宣泄出了风暴一般的弹雨！
被那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压的抬不起头，趴在掩体背后的天王军士兵压根没办法还手，只能将步枪探出掩体外一顿突突的乱扫。
在巷战中用这招是有效的，然而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用这招，子弹要么飞去了天上，要么全都扫在了地上。
除了浪费弹药之外，他们可以说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港口边的滩头火力阵地很快准备完毕，率先登陆的百人队立刻分成了十支小队，分成三个梯次扑向了被炮火耕耘过的建筑残骸。
没过多久，那废墟里便传来突突突的枪声和倒地不起的哀嚎。
一名威兰特士兵先是隔着墙壁射断了一名天王军士兵的腿，随后在后者的求饶声中一枪托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闸种！特娘的对平民出手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冲老子来啊！给我起来！！！”
那个男人一边吼着，一边捣蒜似的用枪托砸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直到队友将他拉到掩体背后才停下。
“够了，这畜生已经死了！”
熟练的换弹上膛那人脸上同样写满了仇恨，咬牙切齿的从唇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还有那么多活着呢。”
“杀！！！”
这些威兰特士兵们已经杀疯了，几乎是见人就杀！
用枪扫射，用火烤，用枪托砸，用刺刀戳！
踏过那破碎的橱窗和街道，冲到天王军士兵脸上的他们几乎用上了一切杀戮的办法！
面对这群发了疯的威兰特人，天王军的士兵们一个二个都被吓破了胆，再也没了先前那副叫嚣着决战的模样。
一开始，他们还试着做垂死的挣扎，然而在发现根本打不过之后，立刻便不顾一切地扯下了胳膊上的绷带，丢下武器没命的逃跑。
一如当时他们仓皇地将绷带缠上去时那样，此刻的他们又将这随手捡来的信仰弃如蔽履。
说到底，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称不上什么势均力敌。
蹲在这儿的大多数守军几天前都还是平民，才刚刚琢磨会怎么开枪和瞄准。
如果他们真有悍不畏死的勇气，或者愿意誓死捍卫的信仰，这些缺陷倒也没那么的致命，真豁出了命去也是能换死一些的。
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至少死在这儿的绝大多数人没有。
而反观他们的对面，那都是利用繁荣纪元的技术生产出来的“基因战士”！
且不说这些威兰特人的力量、体质以及反射神经本身就比寻常人要强上个20%左右，相当于力量体质敏捷各多了一个“属性点”，站在这儿的还不是普通威兰特人，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虽然军团中觉醒者的比例没有联盟的几十个兵团那么夸张，但他们同样是从铁与火的地狱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而这群只敢向弱者挥刀的暴徒们，自然不可能是这群恶鬼们的对手！
看着夹着尾巴逃跑的天王军士兵，杀红了眼的威兰特士兵怒吼着追了上去，一边扫射着，一边咆哮。
“特么的……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跑什么跑！来啊！把枪捡起来！”
子弹在身后嗖嗖嗖的乱追，拆了布条的天王军士兵哪里敢停下，纷纷没了命的在废墟里到处乱跑，就像一只只疯了的老鼠一样。
两支被打残了的十人队，不约而同地被赶进了一座二楼塌了的洋房。
被吓破了胆的他们条件反射地互相拿枪指，差点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
也就在这时，威兰特人已经追到了门外，他们慌慌张张地抬起倒在玻璃家里的柜子堵住了门和正面墙的窗户，随后又找了张白布挂在断了的凳子腿上递出窗外。
“我们投降！”
“大，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绕了我们吧！！”
“我们是……是城防军的人！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是那个亚努什逼着我们来和你们打！”
站在门口的两名士兵相视一眼，露出狞笑，其中一人拔出了手雷，另一个人却给他按了回去，拍了拍自己腰上挂着的那个白磷弹。
“用我这个。”
引信拔开，站在贴在门口的士兵将封死的窗户挤出一条缝，熟练地将手中的玩意儿扔进了屋子里，随后又将那堵住窗户的掩体给拉严实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怪叫，就像被水淹了老鼠洞的老鼠一样。
绚烂而致命的火光如烟火般绽放，拖拽着一条条刺鼻的毒烟肆意飞舞，将屋子内所有能点着的东西全都点着了。
屋内响起凄惨的叫声，那些着了火的天兵们试图搬开堵住门口的柜子，却被守在门口的人又一脚踹回了火海里。
惨叫声在阵地上此起彼伏着。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随着威兰特人陆续登陆，这场屠戮从清晨时分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才告一段落。
当麦克伦和罗斯一行人踏上港口的时候，整座港口几乎已经被血染红。
最终，威兰特人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而驻守港口的两万名天王军士兵则被打死了近五千人，其余的人大多逃进了聚居地的各个城区藏了起来。
西帆港也算是个百万人口的聚集地了，哪怕经过了天王军的那番折腾，如今剩下的也有七八十万人。
罗斯先是向永夜港报告了当地的情况，喊了一批增援和补给过来，接着派出三支百人队封锁了离开聚居地的几条主要的出口，并下了“胆敢靠近关卡直接击毙”的死命令。
血债必须血偿。
他们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和其他驻扎在聚居地中的天王军高层一样，伊姆兰千夫长根本没来得及跑出城外，也没来得及把自己藏起，便被逮回了他之前战斗过的地方。
准确的来说，他是被西帆港的居民们主动交出来的。
那帮杀红了眼的威兰特人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压根儿没人敢留这家伙。
跪在了港口的地砖上。
伊姆兰嘴巴哆嗦地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两名威兰特军官，试图为自己求饶。
“大，大人……”
“我，我也是被逼的……那天晚上和我真没关系！都是那个叫亚努什的家伙……是他们在港口区劫掠！我，我可以帮你们——”
麦克伦看都没看这条丧家犬一眼，只是摘下叼在嘴上的雪茄，吐了口烟圈。
接着他忽然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脑袋，接着狠狠地将那燃着的烟头戳进了他的左眼，被狠狠的碾了一圈。
“呲——”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嚎在房间内回荡，瞬间盖过了那美拉德反应的滋滋声。
直到那渗出的血水将雪茄的火给灭了，麦克伦才将那只沾着血的雪茄扔进了海里，随后抓着那家伙的头发，提起了他的脑袋。
“我问你了么？”
满脸是血的伊姆兰哆嗦着，浑身触了电似地抽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空气，就像一只被丢到岸上的死鱼。
“你还剩一只眼睛，”麦克伦盯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
“是……是！哦不，明白！我明白了大人！”伊姆兰用尽全身的力气点着虚弱的脑袋。
麦克伦嫌弃地把他丢在了地上，看着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着的家伙，语气冰冷地问出了他想问的所有问题。
包括那天晚上参与的都有谁，涉事的主谋，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以及有多少人活下来等等。
只要是知道的东西，伊姆兰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问完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麦克伦点了点头，随后干净利落地拔出了配枪，对着那张错愕的脸便“砰”了一声。
他从没说过要留这家伙一命，不过老实交代到能少吃些苦。
“按当地风俗埋了。”
“是！”
一旁的士兵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随后便拖着这条死狗一样的尸体去了一旁。
“一天一万个，也得两个月……啧，”罗斯啧了下舌头，脸上怒气未消，狠狠地攥着拳头，“妈的……要不申请个战略核弹头吧。”
照这个速度杀下去，他别想赶在诞生日之前回家团聚。
“得了吧，那还得换个地方重新修港口。”摘下手套的麦克伦，将手套随手丢进了海里，随后取出一支新的雪茄给自己点上。
虽然这块殖民地是文官集团的政绩，但它终归是威兰特人的财产。
吐了口烟圈的他顿了顿，语气冰冷的继续说道。
“把肮脏的血换掉就行了。”
“地我们还要。”
……
在废土上，信息传播速度的分布与财富的分布一样，都是极端不均衡的。
这不仅仅是受限于技术水平的影响，更大程度上还受限于基础设施建设度、轨道垃圾以及放射层对电磁波信号的干扰等等一系列问题。
也正是基于诸如此类的原因，废土上有的地方甚至还原了繁荣纪元的“万物互联”，不但能24小时随时随地高强度冲浪，甚至还能冲冰箱。
而有的地方却还需要依靠电报甚至更原始的方式交换信息，突出了一个纯天然。
也正是因此。
发生在西帆港的惨案，只有那些开了枪的刽子手和挨了枪的苦命人自己知道。
废土纪元214年的第一天清晨，联盟的大多数聚居地都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
昨晚曙光城放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烟花庆祝新年。
而那些和联盟关系不错的幸存者聚居地们，不但也都赶时髦的过上了元旦节和跨年夜，并且也都在自家的电视机或者其他媒体设备上转播了那场烟花盛宴！
喜庆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次日的清晨。
就在威兰特人朝着西帆港发起进攻的前几个小时，曙光城的大街上正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欢腾。
无论是当地的居民还是旅居至此的废土客们，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个早床，早早聚在了曙光城的广场上。
虽然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却丝毫浇不灭人们心头的热情。
一双双洋溢着兴奋与喜悦的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广场的正中央。
而在那目光汇聚之处，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正站在那里。
那张刚毅而英俊的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朝着注视着他的人们轻轻挥了挥手，就像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而人们的热情也在这一刻彻底地点燃了，一张张巴掌大的小旗帜波浪似的晃动，整个广场上瞬间爆发了热烈的欢呼。
“管理者万岁！！”
“联盟万岁！！！”
当然。
除了那千篇一律的呼声之外，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声音。
主要是由玩家们发出。
“光哥牛逼！！”
“光哥看看我啊！光哥！”
“还记得菱湖边上的垃圾堆吗，我帮你捡过破烂！”
“亲爹看我一眼啊！”
“滚犊子吧你，少在那儿攀关系！”
“哎……这游戏的NPC捏的真TM帅呀，快赶上老子一半了。”
“呕！！！”
虽然联盟是有一些NPC学过普通话的，比如夏老板就学过。
然而由于这帮玩家发言过于抽象，即使是最早学普通话的小鱼也听不懂。
站在人群中的帕伊踮着脚，好奇地朝着避难所居民那边探头探头。
“那边那个人扯着嗓门在喊什么呀？”
本来不是很在意的小鱼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好像在喊要给楚大哥生孩子。”
帕伊愣了一下，回过了头来。
“啊？可那家伙是男的啊？”
小鱼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那可不行！”
站在一旁的艾丽莎哭笑不得地说道。
“先不管行不行的问题……那种事情根本办不到吧。”
抱着双臂的赫娅抿嘴微笑，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全息眼镜。
“从技术的角度来讲……”
她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一旁的夏老板给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别技术了，我不想听那东西谢谢！”
站在这儿的不只是联盟的居民，还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废土客们，以及其他幸存者势力的居民们
关于联盟管理者的传说，早已不再只是属于联盟或者河谷行省。
那些返乡的联军以及所有渴望着秩序的人们，早已将关于他和404号避难所居民们的事迹带去了废土的各个角落。
那些故事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在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那些憧憬着他的人们，此刻也都是怀着朝圣的心情来到这里。
无数人为了亲眼见他一面，瞧瞧这个带领着联军走向胜利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甚至专程从遥远的理想城，乃至凯旋城赶来了这里。
“……那就是联盟的管理者么？”
“居然看起来还挺年轻。”
“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头子……没想到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该不会他其实活了很久，只是看不出来罢了。”
“你是说像学院的老头子们那种？”
“说不好，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几名威兰特人抱着双臂，站在广场人群的边缘眺望着那站在中央的身影。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几个来自理想城的幸存者，正和旁边几个来自自由邦的佣兵眉飞色舞地嚷嚷着。
“我听说在卫府荒原，他一锤子锤爆了一只穿着生物动力装甲的先行者！”
“他还亲自上过前线？！”
“哈哈，那他的传奇事迹可多的去了。你要是有空，随便在曙光城找个酒馆打听，那些酒鬼们能和吹上一整天。”
“不可思议……”
“听起来像是吹牛一样。”
“咳！别的事情我不敢打包票，但这件事儿可千真万确。不瞒你们说，我之前就在第100山地师服役，我可是亲眼所见的！”
就在那沸腾的喧嚣中，八点的钟声准时在广场上响起。
那正是一天的时间里，朝阳最闪耀的时刻。
站在广场的正中央，楚光环视了一眼广场上那一张张期盼的脸，用庄严而不失亲和力的声音开了口，向那些翘首以盼的人们送上了新年第一天的祝贺。
“今天是废土纪元214年，距离我们失去所有的一切、从天堂坠入深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世纪。”
“不过在此刻，我要缅怀的并非是那两个世纪的沉沦，而是那刚刚过去的废土纪元213年——”
“那一整年的历史，都是由我们的双手来书写的！”
“……在那已经过去的一年里，我们不但征服了荼毒这片土地两百余年的母巢，还将文明的种子撒到了遥远的南方，并驱逐了对我们的繁荣虎视眈眈的瘟疫、混沌与野蛮。”
“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于充满了艰辛和坎坷以及死亡。我们不止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几度陷入混乱与分歧。”
“不过好在我们没有放弃，而是团结一致地搁置了所有争议，为共同的命运并肩站在了一起，联手铸成了那道捍卫人类文明底线与尊严的防线，并一直为此奋战至此刻，直至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场伟大而光荣的胜利不只属于联盟，还属于那些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们，以及所有对结束废土纪元心怀梦想和希望的人！”
“如今的我们将面临新的挑战，包括如何解决那些悬而未决的争议，包括如何将那条已经照亮的道路继续延伸下去，包括如何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到更遥远的地方，以及呵护它们长大成型。”
“我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决心，去完成我们对明天的所有假设。我们的前辈已经为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经验与蓝图以及启示，现在是时候去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由我们来将这薪火继续传递下去了！”
“废土纪元一定会结束在我们的手上，这场迟来了两个世纪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属于那所有联合起来的幸存者们！”
就在楚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顷刻间响起了暴雨一般的掌声，以及那雷霆般鼓动的欢呼与喝彩。
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楚光笑着挥手示意，随后便将庆典的主持权交给了等候在他身后的司仪，宣布了庆典的正式开始。
和以前一样，楚光并不打算占用人们太多的时间。
将荣誉的勋章分发给了玩家们之后，他便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座属于全体幸存者的广场。
他从来都是如此觉得，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人们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的家人，而不是把精力花在自己身上。
何况他也需要一些私人时间，处理些生活上和人际关系上的琐事儿，以及在这座聚居地里四处转转。
尤其是后者。
他想多花点时间看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人们都过得怎么样，以及他可爱的小玩家们又整出来了些什么新花样。
然而就在楚光琢磨着先去哪儿干顿饭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吕北忽然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加快脚步走到了楚光的身旁，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先生……出大事儿了！”

第826章 属于联盟的义务
“这家伙人气还挺高……”
曙光城广场边缘，班诺特万夫长的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目送着那台动力装甲走下了广场的正中央。
若是一年前，他恐怕不会把楚光说的那些“场面话”当回事儿。
但时至今日，站在这里的他此刻心中却不禁生出许多波澜。
这家伙虽然确实吹了不少牛，也画了不少闻起来比吃起来还香的大饼。
然而有意思的是，站在当下回头去看，那些天马行空的大饼全都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现实，或者再不济也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现实。
如今联盟上一个阶段的计划已经完成，他很快又给停下脚步的人们指引了接下来的方向。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正是联盟下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
譬如解决悬而未决的争议，让已经发挥了作用的黏共体继续发挥作用……事实上他们没有立刻开启下一场战争，正是黏共体的作用。
譬如用繁荣纪元的技术重现宏伟的奇观，重现旧时代的奇迹——那座通往太空的电梯便是最直观的表现，据说他们已经成功将理想城的公司拉入了伙。
他们已经在做了。
看着那些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的人们，班诺特心中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威兰特人并不缺乏力量，占据着广袤疆域的他们有的是力气。
然而由于所有人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使劲，以至于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他们便从内部瓦解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不同的派系。
如今的军团就像一个臃肿而衰老的巨人，虽然眼神依旧凌厉但身体已然迟钝。
他不止一次产生过如此的感觉，却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如果尊敬的元帅大人也能像他这样，一步一步地指引着威兰特人就好了。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便是那样的。
只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那位尊敬的大人就从他们的视线中逐渐淡出了，把未来的路匆匆留给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的他们……
就在班诺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许多年前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忽然从他的身旁传来。
“班诺特先生很抱歉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突然打扰您。”
班诺特侧身看去，正好看见了一张讨厌的脸，眉头顿时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此人正是程言，联盟的外长，加拉瓦公爵的“一生之敌”。
不过，他到底不是加拉瓦公爵，身为一名外交人员的基本素养和风度还是有的。
尤其是他发现，这位外长先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着急。
意识到这家伙有求于自己，班诺特顿时来了精神，不但舒展了皱起的眉头，脸上更是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
“哟，这不是联盟的外长么，想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今天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我这儿来了？”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阴阳怪气，程言的眉头不禁抽动了下。
这家伙。
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求他帮忙的吧。
在来这里之前，程言还拿不准班诺特是否知道四日前发生在帝国西海岸的事情，毕竟银月湾以外的那片区域信息传播速度一直是个谜，联盟能得知那边的事情也是个巧合。
然而现在，程言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压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否则绝不会悠哉悠哉地在这儿参加联盟的庆典，肯定早就火急火燎地忙着去擦屁股了。
看着大祸临头还不自知的班诺特万夫长，程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回敬了一句。
“您又说笑话了，虽然您每次都没有预约，进门不敲门而且喜欢插队，但我们什么时候让您吃过闭门羹？”
班诺特的脸色微微不悦，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说吧，你们有什么事。”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好是否配合了。
“不是我们有事，是你们有事。”
没有绕圈子，程言盯着表情错愕的班诺特万夫长，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你们的西帆港出大事儿了。”
……
一望无际的海上，八艘货船组成的船队已经抵近了婆罗行省的东海岸，并沿着海岸线缓缓绕向了这片大地的最南端。
三个九成新的萌新正站在船头，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方言”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
“淦！曙光城好像有庆典！”
“无所谓吧，反正前两年也是那些活动，在官网上早围观过了。”
“+1。”
“可是听说今年人特别多，去年才二三十万人，今年直接破了百万。”
“第二天有个废土生存装备创意博览会，是地精科技牵头搞的，据说上了不少灰常牛逼的新装备。”
“这牛逼怕是得打引号吧……”
“+10086。”
“不好说，除了蚊子老兄，81号厂、巨石军工这些靠谱的机构也参加了展览。看论坛上的人说，展出名单上好像有伊伯斯设计的新式义体……那家伙去年一整年都在拿力量系牲口们做实验，这次搞不好能整个狠活出来！”
“靠！我他妈有点心动了。”
“听说藤藤小屋联合北街几个大牌服装设计公司弄了个时尚艺术展，就在会展中心举办……模特据说是理想城的仿生人，她们弄到了康茂集团的赞助好像。”
“……淦！西帆港有机场没？呜呜呜，老子要回曙光城！”
“怎么可能有啊！”
“算了算了……还有明年呢，大不了明年再去。”
“确实……就你兜里这点钱，就算去了还不是凑个热闹，还是先搞钱再说吧。”
三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忽然就没了继续留在线上的心情，纷纷转身回了船舱里，约好一会儿艾欧尼亚见面。
《废土OL》这吊游戏哪儿都好，无论自由度还是逼真度都挑不出毛病，惟独跑图是真劲儿的慢，连个“瞬间移动”的功能都没有。
他们已经在海上飘了一个多星期了，而更要命的是还得再漂个三天才能到目的地。而在船上能干的事情，要么便是望着海发呆，要么便是和水手们一起喝酒打牌。
这无聊的生活早已耗干了他们刚出海时的热情，也不知道那位经常在官网上连载废土各地游记的斯斯老铁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就在狼兄、狗兄、管兄陆续下线的时候，他们的好兄弟鹰兄却还锲而不舍地留在线上。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卷王，他是一点都没浪费这几天挂机的时间，没任务可以做，便拉着船上的NPC们学“外语”，没话找话地瞎聊。
虽然语言上的天赋并不突出，但靠着智力系的属性点优势，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至于船上的威兰特人，倒也没有被这家伙给烦着。
毕竟船上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亚尔曼倒是不介意和这位联盟的朋友聊上几句，在聊天的过程中还顺便向他学了几句“404号避难所专用语”。
这玩意儿的语法比人联语要复杂的多，和繁荣纪元前的旧纪元各国本地语言倒是有些相似。
并且这些语言通常有个特点，那便是地域属性较强，对于生活在这个语言环境之外的人而言存在着较高的掌握门槛。
而相比之下，人联语则是通过科学的方法人为设计出来并推广普及的语言，学习的门槛会相对较低一些。
当然了，这些不寻常的冷知识其实也是亚尔曼从旅途中听来的。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语言学家，只是一介商人而已。
不过对于这有趣的现象，他打算写进自己的日记。
包括避难所居民们在路上提出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蛇州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正好位于婆罗行省的最南端，和金加仑港、西帆港隔着都不算太远，地理位置就像斯里兰卡旁边的科摩林角……咳，我的意思是就像你们军团在大荒漠最南端的永夜港一样。”
船长室。
【远见的鹰】站在窗户的旁边，意气风发的眺望着海岸线的方向，嘴里忽然无厘头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正喝着茶的亚尔曼听见了这来自窗户边上的脑洞，脸上顿时浮起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很有趣的想法……可惜这儿的人太穷了，并不是所有的海岸线都有停靠的价值，更不是所有的海岸都适合修建港口。”
繁荣的内陆市场，便利的陆上交通，以及密集的等深线等等……缺一不可的要素实在是太多了。
失去了金加仑港这座奴隶贸易口岸之后，他们在婆罗行省的西海岸挑了半天才挑中了西帆港这个风水宝地。
至于在最南边的蛇州新建一座港口……
那得看帝国有没有这想法了。
“穷人多？哈哈，那不正好，我们就是来扶贫的！”远见的鹰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薯条港的有钱人不少，金加仑港也是一样，但那儿的商业机会都已经被开发的差不多了。想要在那种地方发财，要么得有规模优势，要么得有技术优势，再要么就只能是天才或者运气好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这种未经开发过的土地蕴藏着更多的机会。
虽然投资一座港口这种事情对于一名新人而言可能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些，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可是励志要成为和方长老哥一样的男人，这点儿困难可挡不住他！
看着这个自信的有些过头的家伙，亚尔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敷衍地哼哼了两声。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等咱们把西帆港的市场开发完，再去那儿看看好了。”
对于那种遥远的事情，他暂时还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尽快把手上这桩买卖做完。
为了班诺特大人画的那张根本吃不到的大饼，他已经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如果不能尽快找个回血的活儿，光是那些欠款的利息就够他和他的合伙人喝一壶了！
将避难所居民的又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写在了日记本上，亚尔曼随手将它扔进了抽屉里，打算等想起来了再琢磨，随后捏了捏眉心准备打个盹休息一会儿。
这两天不知怎么的，他总是感到莫名的心慌，晚上睁着眼睛睡不着，白天又困的没精神。
平时他不会在下午的时候睡觉，但此刻却只想眯一会儿……
就在他刚刚合上眼睛不到片刻的时候，船长室的门忽然被急匆匆的脚步和敲门声推开，那个名字叫“狗兄”的家伙从外面跑了进来。
“出大事儿了！”
他嘴里说的是避难所的方言，而且是朝着窗户边上的【远见的鹰】喊的。
由于从鹰兄那里学了点儿的缘故，被惊醒的亚尔曼倒是听懂了他的话，打着哈欠问道。
“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狗兄惊讶地睁了一下眼睛，意外着这个NPC怎么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不过眼下却来不及纠结这个了，他瞅着远见的鹰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
“西帆港发生了叛乱！而且这是四天前的事情！”
“四天前？！卧槽！”远见的鹰先是一愣，随后瞬间惊了，火急火燎地问道，“那现在呢？已经镇压了吗？”
导管的狗哭笑不地的说道。
“这我哪知道？得看威兰特人在当地的驻军给不给力了……不过我看够悬的，听说造反的有好多人，当地的通讯到现在都没恢复，八成是没救了。”
没救了？！
那他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远见的鹰张着嘴巴呆住了许久，猛然间意识到个问题，又紧接着问道。
“等等，你丫的是怎么知道那儿叛乱的？”
导管的狗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废话！线下任务啊！管理者亲自弹的小窗，我们三个都收到了！你回去看一眼说不定也有！”
远见的鹰：“卧槽！老子这就去看看！”
隐藏任务！
他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好了。
看着语速飞快交谈的两人，亚尔曼全程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只隐约听见了西帆港的名字，随后便什么也听不懂了。
难道……
是西帆港出大事了？！
眼看着鹰兄要从房间离开，亚尔曼连忙起身上前拉住了他。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见的鹰来不及解释，匆匆甩开了他的手。
“我现在还不确定，得等一会儿才能回答你……在这里等我。”
亚尔曼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船长室的门外，直到过去了好半天，才缓缓坐在了桌子边上。
西帆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儿的消息的？
满头的问号插在脑袋上，亚尔曼抓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不知为何，那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
说来也巧。
联盟的近卫兵团在西帆港其实是没有建立稳固的情报网的，甚至就连金加仑港和猛犸州的线人也都只是间接合作，因此得知西帆港的事情也纯粹是个巧合。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因为一笔在金加仑港银行系统内处理的水泥交易订单。
负责处理这笔订单的业务员忽然和西帆港的客户联系不上了，而且还是大面积的联系不上，于是立刻把异常上报给了相关的监管机构。
起初金加伦港的银行以为是威兰特人察觉到了什么，把他们的客户打算转手卖到猛犸洲的水泥给扣着了，结果后来发现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紧接着金加仑港的总督办公室接到了从虎州那边的线人传来的消息，帝国的天都忽然签发了准许狮州地方军集结的命令。
以帝国和军团的亲密父子关系，这集结令自然不太可能是奔着威兰特人去的，但从距离上来讲又不太像是为了对付联盟。
结合两条从不同渠道同时获取到的情报，担任总督秘书的约杜立刻判断可能是西帆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地区冲突，并且情况可能已经失去了威兰特人的控制。
不敢犹豫，他立刻将消息拍成电报发去了薯条港。
或许是由于帝国方面不敢将事情告诉军团，也或许是因为天都方面自己对眼下的情况都是一头雾水，因此楚光反而比班诺特这位军团的大使先一步了解西帆港的情况。
虽然那座港口距离联盟足有数千公里，但出于人道主义等等诸多理由，楚光不可能放在那儿的人们不管。
何况避难所本身也是救灾机构，他们是有义务去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
最悲观的情况下，居住在那里的3000余威兰特人居民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
而考虑到军团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报复恐怕不只是抓到罪魁祸首以及帮凶那么简单。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搞不好会把那儿的上百万人一并图图干净。
哪怕是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联盟也必须做些什么。
不过那里毕竟不是联盟的领土，附近也没有联盟的军事基地。
派军队过去肯定是不合适也不切实际的，只能尽可能运用外交手段。
因此，楚光一边授意程言联系了班诺特大使说明事态的严重性，一边让小柒检索了距离西帆港最近的玩家，看能不能派几个人过去调查下那儿的具体情况。
西帆港距离存档点过于遥远，楚光其实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结果没想到最后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虽然这四个小玩家都是天堂之战时期才进游戏的萌新，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到避难所的B4层之后，楚光在编辑完任务文档之后，立刻给最后一位下线接任务的玩家发送了实时通讯的弹窗。
这是小柒在上一次更新之后新开发的功能，他能够在线上和下线的玩家直接进行通话交流。
不过由于线下没有“滤镜”的缘故，可能会影响玩家的代入感，因此除非是特别的紧急情况，楚光一般不会使用这一功能。
“……我们从自己的情报系统中了解到，西帆港正发生严重的地区危机。避难所是救灾机构，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职责，我们都不能放在那儿的幸存者不管。”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婆罗行省人，他们都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权利。我们没有介入他们矛盾的立场，但我们必须尽可能减少无辜者的死亡。”
虽然对于能够在线下接到管理者先生的“电话”很激动，但在听完了整个任务的内容之后，远见的鹰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且不管这任务，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这趟扶贫的“买卖”基本上已经完犊子了。
想都不用想，如果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以威兰特人的脾气必不会留一个活口，只怕连超市里的鸡蛋都得给摇散黄了再走……如果那儿有超市这种东西的话。
若不是这任务给的贡献点和银币还算丰厚，他甚至都想直接下船重开了。
“可是先生，我们正在海上，即使是最乐观的情况也得等到三号的中午……等我们到了那儿，只怕一切都晚了。”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并不总能赶在灾难发生之前出现在那些需要我们的地方，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去做我们该做的。而且相比起两个世纪的等待，三天应该不算太晚。”
“记住你的身份和责任，不要让你的个人感情支配你的行动，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风险和危害控制在最小……总之尽力而为吧。”
或许，这任务的难度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高过头了。
这四个玩家毕竟还是新人，甚至可能才刚刚做完薪火相传任务没多久。
就在楚光犹豫着的时候，远见的鹰心中也在打着退堂鼓。
不过就在他正想退缩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并冷静地思考破局的办法吧……
深吸了一口气，远见的鹰认真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不，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将这个任务漂漂亮亮的完成！”
听到那突然充满干劲的声音，楚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我相信你能办到，放手去做吧。”
“这是只有你们能完成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通讯挂断之后。
楚光长出了一口气，摘掉了耳机，向后靠在了沙发上。
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小柒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
“交给那几个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它总觉得那孩子不怎么靠谱，至少和主人经常用的几个玩家相比简直没法比。
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大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最后会怎么样确实也不好说。
相比起一脸担心的小柒，楚光却只是淡淡笑了笑，食指碰了碰它的额头。
“谁也不是生来什么就会的，总得要点时间去成长。”
“就交给他们去试试吧，程外长那边也会继续跟进的。”

第827章 惩戒与调停
西帆港的郊外，临近海岸线的一片红土地上。
十来个威兰特人扛着手中的步枪，一边抽着烟，一边瞧着远处那些挖坑的人。
里面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甚至看着不大的孩子。
显然威兰特人并不打算用车轮丈量他们的身高，而是选择了最一视同仁的做法。
他们手中拎着铲子，混身颤抖的啜泣，埋头刨着那血红色的土。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坑是用来埋谁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毕竟，配合的话还能多活一会儿。
而如果停下，还得在死之前挨一顿毒打。
至于反抗……
这些威兰特人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毕竟向手无寸铁的人开火，多少还是得承受些负罪感。
“好好干，泥巴虫们，早干完了早躺进去歇着哈哈。”
走在人群的边缘，一个拎着步枪的威兰特人士兵凶神恶煞地唾骂着，毫不掩饰言语中的羞辱。
听到那犹如来自地狱的咒骂，埋着头的人们肩膀都是不可控制的一抖，莺莺咛咛的啜泣更止不住了。
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眼睛一花便瘫倒在了地上。
直到见那个威兰特人士兵大步流星走来，半咪半醒的他才露出恐惧的表情，翻了个身跪在地上哀求。
“大人……我饿……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再挖。”
“饿了？吃啊，”那士兵一把抓起他的脑袋，像捉泥鳅似的按在地上，狞笑着骂道，“满地都是，还要老子喂你？”
被按在地上的那人一边挣扎着一边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反而嘴里吃了不少的泥巴和沙，咽下去才勉强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不敢……大人……”
“那就快干！废物玩意儿！”
实在是嫌脏，那士兵也懒得继续折磨这将死的鬼，骂骂咧咧地给了他一枪托，便不再继续理会奄奄一息的他。
站在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看着那个像蚯蚓一样蠕动着的家伙，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更别说反抗了。
这儿并非都是老弱病残，并不缺有力气的小伙，甚至于前天吃了败仗的城防军就有些混在这里面。
然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威兰特人士兵，只打顺风局的他们甚至连捡起枪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除了那些一边哭一边干活的人，也不乏一些卯足了力气的人。
他们不但有用不完的力气，还有一般人没有的“大格局”。
他们干的挥汗如雨，试图将坑挖的更大些，试图证明自己比旁人更能吃苦，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那徒劳无用的殷勤在那些大鼻子们的眼中就像小丑一样，只会让那本就不屑的眼神更加鄙夷。
他们甚至懒得去区分这些人里哪些是狮族人，哪些是日族或者牛族，又有哪些是低贱的蛇鼠虫鸟。
反正都一样的无可救药。
即便到了这般地步都不反抗，果然活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仁慈，就该交给那些“灰人”来处理。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打算这么做的，只可惜这次随行的部队里没有灰人雇佣兵，调一些过来又太没效率，他们的指挥官才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天已经埋了一批，今天是第二批，两个月大概是够了。
看着那些在红土上挥汗如雨的人们，皮特随手弹掉了指缝燃尽的烟头，随后摸出烟盒又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
从清晨时分到黄昏，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二盒。
“……有时候老子真觉得，咱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专门干这些脏活累活的。”
站在一旁的大个子看向自己的十夫长，声音低沉地嘟囔。
“这些？”
皮特咧了咧嘴角，站在了烟灰中自嘲似的笑了笑。
“没错，清理黏菌，清理垃圾，还有腐败的脏血。那些繁荣纪元的老家伙们不愿意干的活，干不动的活儿，全都交给我们。我们就像那个什么给肾做透析的玩意儿一样，负责把这帮玩意儿清理干净了，也只有这样，这个发霉的世界才会恢复正常……你觉得呢？”
就像清道夫一样。
而在这一切结束了之后，想必就到了他们被扫进垃圾堆里的时候。
新纪元根本没有属于威兰特人的未来，他们的结局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决定好了，他们将作为废土纪元最后的一片灰尘被扫进垃圾堆，成为最后的废土客。
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凸显了元帅大人的伟大。
那位尊贵的大人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那些高高在上者们心中的龌龊，并毫不犹豫地带着他们团结起来，推翻了那虚伪的媾和。
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十夫长，但对那位大人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着。
“我不知道，但他们，必须死。”那大个子的脸上写满了仇恨，满脸狰狞的横肉因愤怒而轻轻的颤抖。
“我赞同……”
叼着烟头的皮特咧了咧嘴角，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平面，却也在这时微微眯起了眼。
只见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几颗若隐若现的黑点。
那似乎是货船。
取下了挂在肩上的对讲机，他按了下按钮开口道。
“……来船了。”
“对，东边来的。”
……
亚尔曼的船队几乎是冲向了港口，由于速度过快甚至差点儿撞上了码头。
这支船队到达的时间比预期中要早了整整24个小时。
在亚尔曼几乎疯狂的催促下，他手下的海员们差点没把这船折腾翻过去。
望着眼前那座满地狼藉的港口，亚尔曼整个人就像疯了似的扑到了甲板边上。
“放开我！让我下去！”
眼看着自家老板要从那离地四五米高的甲板上跳下去，船长和旁边几名水手赶忙上前逮住了他，把他死死按在了栏杆边上。
“头儿，你冷静点！至少等舷梯放下去吧！你难道想把自己摔死吗！”
“那就让我死好了！我下去陪她们！”亚尔曼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从那几只手中挣扎出来。
旁边的几名水手都被吓坏了，赶忙开口道。
“那可不行，您死了我们怎么办。”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你的船上了！”
“这趟的工钱还没发呢——”
“闭嘴！”朝着那些没心没肺的水手们吼了一声，船长看向了亚尔曼，咽了口唾沫匆匆说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岸上是我们的人，你的家人没准还活着，如果让她们知道你摔死在了码头上，她们会怎么想？”
这句话倒是让亚尔曼冷静了些，那绷紧的肩膀不再颤抖。
船长给旁边的水手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老板看紧了，等那舷梯放稳了再看着他下船。
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站在甲板上的狗兄心中也是不忍，叹了一声道。
“想开点兄弟，人生难免不如意……呃，我的意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呸！好吧，至少你不用还银行钱了……”
瞧着这个狗嘴里吐不出人话的家伙，搅屎的棍忍不住喷了一句。
“你特么少说两句吧。”
导管的狗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听不懂我说啥。”
远见的鹰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
“那可未必。”
导管的狗：“？？？”
善战的狼沉默了片刻，注视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最终是摇了摇头。
“……节哀。”
对身后的吵闹没有一丝反应，亚尔曼就这么面如死灰地用脸贴着潮湿的甲板，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灵魂。
直到那锚链和舷梯陆续放下，船终于停稳，他才总算有了反应，挣脱开束缚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船。
老早便注意到了这些船，一队威兰特人士兵背着枪走了过来。
亚尔曼踉跄的走到了他们面前，抓住了其中一名小伙子的胳膊。
他那发青的嘴唇颤抖着，开合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好像听见了一样。
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几名士兵的脸上都露出怜悯的表情。
其中一名十夫长走上前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我们找到了一些幸存者，但不确定有没有你的家人。”
灰暗的眸子里焕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亚尔曼颤声问道。
“她们在哪？”
十夫长看向了那个被他抓着胳膊的小伙子。
“你带他过去吧。”
“是！”那小伙子立正站直了，随后看着亚尔曼说道，“请跟我来吧。”
亚尔曼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十夫长接着看向了走下船的四个明显不是威兰特人的家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隐约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联盟的？”
“是的。”
那十夫长的神色冷了下来。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导管的狗刚想说“咱是来劝架的”，就被旁边的狼兄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远见的鹰迅速上前接过了话头，用还算熟练的人联语解释道。
“我们是他的合伙人……呃，也姑且算是朋友，可以让我们陪着他吗？我们担心他出事儿。”
那百夫长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是警告他少管闲事。
“别节外生枝……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
他知道这家伙是联盟的人，也知道凯旋城和联盟在黏共体相关议题上有着许多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这家伙。
远见的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跟在了亚尔曼的身后。
搅屎的棍追上他的脚步，不解问道。
“咱不劝架吗？”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劝个鸡儿劝，咱们才几个人？管理者让咱们见机行事，没让咱们送死，更没让咱们把事情搞砸……当务之急是先搜集情报，先看看这儿发生了什么再说。”
他们对当地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幸存者，不如先去看看那些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目送着那四个人离开，十夫长取下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在上面按了下说道。
“……刚才从船上下来的人里面有四个是联盟的。”
通讯频道那头很快传来回声。
“哦。”
听到那声轻描淡写的回复，十夫长略微迟疑道。
“就放着他们不管吗？”
通讯频道的那头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们不是正朝我这边过来么，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见长官都这么说了，那十夫长便不再迟疑。
“是！”
……
银月教派的教堂。
地板上散落着垃圾和尘土，一如那破败的港口一样。
坐在长椅上的麦克伦将军将通讯器搁在了旁边，重新捡起摊开在膝盖上的报纸，饶有兴趣地继续翻了起来。
这是他从这座废墟里捡到的宝贝，名字叫《银色福音报》。
从这标题上看，办这报纸的人是经过一番讲究的，为了照顾当地人脆弱的自尊，小心翼翼避开了那些只有威兰特人能触犯的忌讳。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谨慎。
在此之前他虽然出入了西帆港许多次，却从来都没注意过这座挂着月亮的教堂，更没注意过这座教堂居然发行了这么有趣的报纸。
报纸中并没有太多关于新闻或者银月教派教义的内容，反而耗费大量的篇幅刊载了一部名叫《觉醒者波尔》的小说。
对于这篇小说，他之前其实有所耳闻，据说是在军团与联盟停火之后的那段时间，由巨石城的人民写下的。
如今由于跨区域贸易的兴起，这篇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小说被一个叫梅尔吉奥的牧师带去了一座叫西帆港的“原始丛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麦克伦便让人把报纸收集了起来。
这玩意儿对奴隶来说过于超前，但对于正好有空的他来说却刚刚好。
正好他也很好奇，那个靠着一堆破铜烂铁打败他的联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问题可困扰了他太久，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想了。
或许这张报纸能给他一些启发……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神色慌张的男人跟在一名士兵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的家人们……”
麦克伦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站在一旁的老修女点了下头，随后便继续看着手中的旧报纸。
后者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走到了那位先生的面前。
“请问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亚尔曼愣了下用颤抖的声音作出下意识的回答。
“露比……”
“请稍等。”那个老修女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旁边的侧厅。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一位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
亚尔曼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合十的双掌捂住了鼻子。
那头本该光洁柔顺的深棕色秀发，此刻乱糟糟地披在她的肩上，就像起了球的毛衣，而更让他心中揪紧般疼痛的是，那张苍白没有生机的脸和空洞的眸子。
此刻，站在这座破败教堂中的她就像一件埋在废墟下的陶瓷，让人既心疼又庆幸。
她还活着！
赞美银月女神！
他从来不信任何神灵，只信仰伟大的元帅，但此刻的他却献上了最诚挚的祈祷，并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露比！！”
亚尔曼一把抱住了露比，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个高大的男人就在一瞬间哭成了泪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露比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眸子里也终于焕发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紧贴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爸爸……”
“……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我对不起你们……”
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露比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妈妈说过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将那稚嫩的小手放在了和自己同样乱糟糟的头发上。
“没事的，爸爸……露比没事的，别哭了……妈妈说，威兰特人是不哭的……”
“嗯！我的露比，你说的对……抱歉，让你看到了爸爸丢人的一面……”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露比从脸上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似乎是想要安慰他。
然而那懂事的样子却让亚尔曼更心疼了。
不过，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他还是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把露比紧紧抱在了怀里，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只想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打听……
看着站在面前的老修女，亚尔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孩子的妈妈呢，她叫玛格丽，请问，她在哪？”
其实在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如果玛格丽还在的话，绝不会允许露比的头发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更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教堂……
老修女于心不忍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最终还是开了口，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记得玛格丽这个名字，您的夫人是一位很勇敢的母亲……”
……
教堂的门口。
一直沉默着的狼兄忽然开口。
“我不明白。”
另外几人看向了他。
注意到朋友们的视线，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让人既同情又厌恶。”
他并不喜欢军团，甚至可以将对他们的感情用厌恶这个词来概括。
这不仅仅是因为联盟的阵营和文明人的立场，更是因为他认识的大多数NPC都是河谷行省的幸存者。
那些在他新手期对他给予过帮助的人们，每一个人都记得军团曾经干过什么。
这些家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但给掠夺者武器，还派遣军官去那些掠夺者部落当军事顾问，教他们如何驾驶军团的战争机器，更高效地把河谷行省屠光。
虽然他们最后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了东扩派身上，但纵容那些人东扩的不也正是他们自己吗？
如今他们又在耍类似的把戏，果不其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一点儿也不同情奴隶主的遭遇，可怪就怪在他又对这儿的奴隶们生不出一点好感。
他既同情这些人所遭受的苦难，也认可他们的无辜，却又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甚至觉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们狗咬狗也挺好。
“我无所谓……”导管的狗耸了耸肩膀，“就一群NPC，你研究那么深入干啥。废土这么大，啥奇葩没有。”
搅屎的棍吹了声口哨。
“其实我也无所谓……不过硬要讨论这个问题，这座聚居地的孩子们呢？怪他们自己没长眼，没投胎到避难所里吗？”
狼兄沉默地看向了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
“得了得了，别扯犊子了，废话那么多干啥，赶紧做任务吧……”远见的鹰叹了口气，在讨论变成争论之前，结束了几个好兄弟的话题。
朴素的善恶并不等同于道德，而道德又分为集体的道德和个人的道德。
联盟并不只有一座404避难所，而无数的避难所居民、乃至理想城和学院的人都不远万里跑来加入他们，也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向往联盟的好日子，而是他们相信着联盟能够结束废土。
如果他们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就算不被打回原形，下场再好也不过是变成个缩小版的“赛博西岚”。
所以他倒是能理解楚光的做法。
这个废土上除了西岚，几乎每个阵营都有着自己的底线和立场。
哪怕是马夫镇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地方。
所以他觉得狼兄并没有完全说错，帝国发生了这种事儿确实是活该，但这个词并不应该用来形容它的人民。
至少，那些同样承受了暴徒迫害的幸存者们是无辜的。
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保住这部分人，这同时也是他对管理者先生交代的任务的理解。
见鹰兄插嘴，专业混分的狗兄立刻说道。
“你人联语最好，交给你了。”
远见的鹰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子不去难道让你去吗？”
这家伙嘴一张，怕是没事儿都整出事儿来了。
……
当远见的鹰走进教堂，发现亚尔曼父女已经离开了这里。
包括那个老修女。
此刻教堂中只剩下一个人，那便是坐在长椅上翻着报纸的麦克伦。
之前没少在论坛上看这家伙的乐子，老鹰一时间差点儿没憋住笑。
所幸老麦并没有注意。
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轻描淡写地说道。
“很有意思的小说……居然和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小说，老鹰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
“哪方面？”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将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读了出来。
“……不是波尔拯救了巨石城，而是巨石城的幸存者选择了波尔。工人们保护了无辜的孩子，士兵们将枪口抬高了一寸，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那是同胞，不是敌人，然后发表了共同的宣言，将枪口对准了真正的敌人……”
“威兰特人也是如此，作为奴隶而被创造的我们不屈服于命运和权威，我们勇敢地挣脱了枷锁……元帅不止一次同我们说过，并不是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而是我们的奋斗赢得了它。”
老鹰有些崩不住了。
“然后你们就反过来奴役其他人？”
“是的，”麦克伦坦率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点，脸上看不见任何难以启齿的羞愧，“你们不正是为了让我们去征服某样东西才创造了我们么，我们不过是在履行写在自己DNA中的使命罢了。”
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麦克伦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道。
“况且，等那些人受够了，自然会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你们不就是这么赢了我的么？”
老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反正是联盟赢了。
真是稀奇。
虽然东扩派在军团并不是很受待见，但直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一个威兰特人承认那场不义且草率的战争是他们输了。
不过，争论输赢这种主观的东西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正方反方都有很多理由可以狡辩，而结果一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想制造节外生枝的分歧，老鹰轻轻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麦克伦将军，关于西帆港的事情，我们谈谈吧。”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高傲的将军会一口拒绝，却没想到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谈谈吧，现在的你们确实有这个资格。”
那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老鹰有些措不及防，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迂回战术，此刻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他脑子转的很快，立刻切换了谈判的战术。
“……你们这样的报复看似彻底，但在我们看来更像是耍小孩子脾气。”
麦克伦并不在意他的激将，无所谓地说道。
“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
老鹰没有放弃，继续说道，“那你们总该在乎自己的同胞吧！那些死去的人。”
麦克伦随口纠正了一句。
“死去的威兰特人。”
老鹰继续说。
“我要说的正是他们！西帆港是他们的心血，他们为了你们尊敬的元帅大人以及其他渴望阳光下土地的威兰特人远渡重洋，在陌生的土地上开辟新家园……当然，我并不喜欢这种抢别人房子的说法，但这座从一无所有建起来的聚居地确实是他们的成果不是么？”
麦克伦淡淡笑了声。
“无所谓，把这儿的血放干了，我们会再建一个新的西帆港。”
老鹰咽下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他们呢？这座新的聚居地除了名字叫西帆港之外，哪还有一丁点儿关于他们的痕迹？在我看来，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和启蒙会没什么两样！新的西帆港不会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除了你们脚下那片猩红色的泥巴，没人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去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再来一次！”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麦克伦的表情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放下了膝盖上的报纸，从怀中摸出一只雪茄剪掉烟头叼在嘴上，随后一边搓着打火机一边说道。
“那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呵呵，我姑且听听联盟大善人的意见。”
眼见事情出现了一丝转机，老鹰立刻说道。
“这好办……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们可以审判他们！”
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主意，麦克伦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我们可没那么多法官。”
老鹰硬着头皮喊道。
“那就公审！让他们互相指认！”
他其实并不想出这个主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错杀一定会有。
但无论最后错杀了多少，都总比全杀光了好。
听到这个主意，叼着雪茄的麦克伦愣了下，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停下，他侧身看着老鹰，咧了咧嘴角说道。
“我直说吧，看你们为这些烂人求情真的很有趣。至于我，我并不认为这座城里的其他人很无辜，在我们的哲学观里沉默也是一种罪，是平庸之罪，并且罪无可赦。”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群暴徒们闹下去，将威兰特人赶走，然后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坐享其成，独善其身……啧啧，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能够独善其身的错觉？我们看起来像是很讲道理的人么。”
“我们已经给过了他们机会，他们可以选择像个为自由而战英雄一样光荣的死在战场上，我们说不定会考虑放过他们的家人。然而他们宁可去挖用来埋自己的坑，也不肯把丢掉的枪捡起来，甚至躲在了自己家人身后，我们只不过是成全了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麦克伦顿了顿，看向了教堂的前方。
“不过，我还是打算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一方面你说的有那么点儿道理，得有人记住这里发生了什么。再一个……这听起来似乎比让灰人折磨他们还要有趣。”
麦克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样子像极了魔鬼。
“不如这样吧，就以街道为单位，每人必须指认‘一个’，然后再由城区里的其他人决定，被指认的那个人是否该死。”
“让我想想……我们已经杀了两万个，再挑一万个出来应该够了，多的不退，少了按顺序补，你觉得这种游戏规则如何？我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呵呵。”
看着这个轻描淡写间便决定了上万人生死的家伙，老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双方在各自的立场上各退了一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记得郊区还有一批人在挖坑，最小的孩子并不比那个露比大多少，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总不可能也是凶手。
如果自己再晚一点儿，说不定他们都得开始往里填了。
至少……得把那些孩子救下！
看着这个催促起自己的避难所居民，麦克伦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笑出了声来。
“其实我很想知道，插手这破事儿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看我们把自己的殖民地毁掉不好玩吗？”
远见的鹰本想说那样一点也不好玩，而且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就泡汤了。
但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了玩家手册的内容，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口。
“……我们既然都已经喊出了‘幸存者们联合起来’的口号，总不能回头又来一句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不算幸存者，或者幸存者死不死关我屁事儿吧。”
麦克伦闻言愣了下，突然放声大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就像沙哑的钟声一样。
“……哈哈哈！有意思，你们把这称之为‘好处’吗。”
远见的鹰用手指比划着，解释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利益有很多种，并不只是赚钱或者在地图上涂色……”
“啧。”
麦克伦撇了撇嘴角，取下的挂在肩上的对讲机。
“罗斯，让你的人停一下，我忽然想到个更好的主意……把那些幸存者带去港口集合。”
就在麦克伦将军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在狮州的中部地区爆发。
进攻方是天王军的主力，由亚努什亲自带领，约莫五万人，号称百万大军。
至于防守方，则是雄狮城的城主桑贾伊大公，麾下足有四万人，其中一半是从各个庄园里征召的农奴，还有一半则是城防军。
双方的数量差距其实并不悬殊，训练度、组织度和装备也都是半斤八两，甚至于桑贾伊还收编了一些麦克伦新训练出来的贵族军官，理来说地方军应该是更占优势一些。
然而当亚努什喊出要废除奴隶制，以及把贵族们的土地和财产瓜分了的口号时，桑贾伊的部队瞬间便崩溃了一半。
这场战役虽然从天亮打到天黑，但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最终，桑贾伊大公在逃跑时被亚努什的亲卫队追上一枪打死。
进城之后的亚努什不但屠光了雄狮城中的所有伯爵以上的贵族和他们的一家老小，还将他们的脑袋堆在城门口筑成了一座塔。
除了那些漂亮的女眷，被他自己留着或者赏赐给了部下。
那血腥的手段吓坏了所有人，整个雄狮城里人心惶惶。
甚至不只是雄狮城。
就在桑贾伊战败的消息传回天都的同一时间，整个天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出城的路被逃难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
狮州的旁边牛州，而天都就在牛州！
尤其是从雄狮城到天都的一路上可谓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这回巫驼是彻底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群造反的奴隶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天都的宫廷内。
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巫驼，迪利普亲王一边小心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战战兢兢地提议道。
“陛下……已经没时间犹豫了，请您赶紧移驾吧！”
巫驼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地吼道。
“移驾？！你让我去哪里！西边有狮子，南边有饿狼！那个阿赖扬也信不得！他就是狼族人，和那个亚努什是同族！”
而且听说还是他的老部下！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指使的！
巫驼气的胡须发抖，咬紧了牙，恨不得将牙龈咬出血来，将这些背后生满了反骨的家伙嚼碎了吞下去。
都是奸臣！
全都是！
一点也不忠诚！
迪利普亲王心中也是着急，毕竟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王室倒了，他的下场恐怕比巫驼好不了多少。
“蛇州虎州豹州鸟州马州……也都信不得，地方势力蠢蠢欲动，您去了那些地方想走就难了。”
“那你说怎么办！”巫驼咆哮着吼道。
虽然这辈子干了不少草包的事儿，但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迪利普亲王到底还是聪明了一回，急中生智地想到了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巫驼慌忙问道。
“哪儿？！”
“金加仑港……”
看着愣住的巫驼，迪利普亲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虽然那里是联盟的地盘，但他们总归是守规矩的，而且吃饭也不成问题。”
“眼下威兰特人正在气头上……那儿搞不好是唯一能保证我们安全的地方。”

第828章 行将就木
坑就要挖好了，戈温达本以为自己这下是死定了，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那些威兰特人喊他们去港口，说要搞什么公平的审判，于是那张面如土色的脸顿时又焕发出了红润的光芒。
鼠神在上！
还有银月女神、沙海之灵和大角鹿神！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青天大老爷！
“我没杀过威兰特人！”
他得意地看向身旁的人炫耀，那样子就好像又一次在命运的赌桌上压对了宝。
而和“心地善良”的他截然不同的是，一些挖着坑的男人仍旧面如死灰，就仿佛那赦免的消息与他们无关一样，仍在那儿用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锹着红土。
那些人胳膊上都曾缠过布条，想来那天晚上没少欠下血债。
戈温达心中窃喜着，接着又鄙视起这帮暴徒实在没什么脑子，不像自己这般狡滑聪明。
他将铲子还到了斗车上，跟着人头耸动的队伍，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至于那些没听见的聋子，在挨了枪托的教训之后，也都加入进了队伍里。
去广场的一路上他是昂首阔步的，只在经过威兰特人士兵旁边的时候畏畏缩缩一下，显得不那么碍眼出众。
不过那些威兰特人倒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握着枪监视着人群。
总算走到了广场上，戈温达看见了那个抽着雪茄的男人，心中激动不已。
麦克伦没有废话，只是让旁边的下官宣布了新的“游戏规则”。
虽然在来这儿之前已经预告过一次，但正式宣布所有的规则和细节时，还是让现场的众人们不禁一阵骚动。
一些明白人的脸上已经浮起了担忧，不过也不乏精神亢奋的人和喜极而泣的人。
比如戈温达。
他把对威兰特人的“虔诚”已经写在了脸上，听到这“公平公正”的规则，简直恨不得给这位腰杆笔挺的军官磕一个。
站在麦克伦将军的旁边，罗斯微微皱了下眉头。
“一万个会不会太少了？”
麦克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侧了下脸，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只是为了激起他们血性的饵料罢了，免得他们所有人都指向一个人糊弄过去。我甚至可以和你打赌，最后死的一定不止一万。”
说着他拔出配枪，对着天上“啪”的鸣了一枪，看着被吓住的人群高声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等我帮你们来选谁该去死吗？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把那天晚上的暴徒交出来，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只杀该死的那一部分。”
现场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身边的人既像是战友，又像是敌人，想说些什么，又怕别人先开口。
麦克伦也没废话，直接摆了下手。
“没有的话就回去继续挖。”
这声音就像火柴扔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人们的求生欲。?
最先开口的是一名又黑又瘦的男人，那晒的辣红的皮肤显然是在码头干活的。
“我说！我说！”
这话喊出口的瞬间，他的食指立刻指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着的戈温达，并提高了音量大喊大叫着。
“这家伙是天王军的！”
戈温达瞪大了眼睛，那样子活像上了岸的金鱼，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冷汗热汗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对鼠神起誓！我一个威兰特人都没杀过！那些缠绷带的硬把枪塞我手上，我都没杀过一个！”
这话倒也没说谎。
他说的问心无愧。
他确实干过坏事儿，比如睡了个寡妇，但还真没杀过威兰特人。
毕竟他看到那大鼻子就害怕，怎么可能把枪口对准他们呢。
那天黄昏确实是他打的头阵不假，而且是被人逼着上的，不过就他那抱头鼠窜的枪法，没打着自己人就不错了，哪可能打得中那些守在港口的警卫。
没记错的话，那些人是被一辆爆炸的卡车给炸飞出去的。
说他是暴徒，绝对是冤枉好人了！
然而威兰特人根本没有插手审判的打算，就在旁边眼神戏谑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包括先前觉得惩罚太轻的罗斯，嘴角也不禁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真是一群肮脏的家伙。
婆罗行省都是这种玩意儿吗？
如果不是那个古老的契约，军团不得向大荒漠的东边扩张，南方军团的殖民地止步于永夜港，这块肥美的蛋糕怎么也轮不到文官集团的那帮外行去品尝。
那些叫嚷着的人们根本不管戈温达的辩解，已经自觉地和他划清界限，在他身旁空出来了一圈，和这个败类躲得远远。
他们不认识这家伙。
但不认识正好。
死一个没有瓜葛的陌生人，心中的负罪感是最少的。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认识戈温达，人群中到底还是混着那么一两个他的部下。
这时忽然有人叫出了声来。
“他不但是天王的兵，还是个十夫长！”
当这响亮的嗓门响起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就连几个站在人群边上的威兰特人士兵也多瞧了戈温达两眼。
而那原本还在舌战群儒的戈温达，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心脏更是猛的一停，整张脸面如死灰狡辩的舌头也打起了结。
对啊……
他是个十夫长。
他差点给忘了，却有人帮他想了起来。
看着像菜市场一样的港口，麦克伦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
“闹哄哄的像什么话，举手表决！”
一只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一些人原本是不想举手，但看着周围的人都举起了手，只能默念一声罪过，也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这会儿要是不举手，搞不好会被旁边人盯上，当成下一个打倒的对象。
且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半真半假的，为一个烂人搭上性命都是不值得的。
活着才是头等大事儿。
几乎每一个举着手的人都是如此想着。
这一次戈温达彻底的绝望了。
他甚至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就那么站在鼠群空出来的舞台中央，任由那威兰特人士兵走过来，像抓小鸡似的将他架出去丢在了一旁。
“老实点！”那威兰特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逃跑。
其实根本不用警告。
戈温达根本没有逃跑的想法，只是丢了魂似的站在那儿。
他想不通人们为什么要指认他。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也是为西帆港的幸存者们争取自由而战斗过的。
说来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要乖乖听那些威兰特人的话，先是在郊外挖那些坑，又是在这儿互相指认自己人，不断忍受着羞辱。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团结起来，再一次的团结起来，赶走那些奴隶主们！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一切都完了……
不！
等等！还没完！
戈温达忽然回光返照的想起来，自己是个十夫长，而且还是别人提醒的他！
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怀着最后一丝期望，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了身旁监视着他们的威兰特人士兵，从绝望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等，等一下，大人！我，我也要指认！”
“他们说我是十夫长，没错，我确实是个十夫长！但我可以向您发誓，我从头到尾绝对没有碰过一个威兰特人！我，我有当晚不在场的证据！”
“……不过我那十二个部下可说不好，我是被赶鸭子上架拉进队伍的壮丁，可管不住他们这些真正的恶棍。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他们搞不好做了些什么！”
看着他的皮特愣了一下，听完这套说辞，叼在嘴上的烟头都差点儿掉下来。
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皮特拿起对讲机先是请示了上级，随后摸出一张便签纸和记号笔，给这家伙递了过去。
“名字，写下来。”
以为得到了宽大处理的机会，戈温达惊喜地将东西接了过来，不过很快又想起来自己不会写字，于是又战战兢兢说道。
“大，大人，我不会写字……但，但他们都是住在附近的人，我知道他们家在哪！”
咬着烟头的皮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废话，夺回了他手中的纸笔。
“念，我写。”
“好，好嘞！辛苦您了。”不敢犹豫，戈温达点头哈腰着赔笑，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心中的喜悦，就好像那把枪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把所有的名字都写了下来，不只是把队里的十二个人，还有其他队里他能叫出名字的人也都写了上去，满打满算找了二十个出来。
这二十个可是妥妥的大奸大恶，想来应该能把他这个老实人给换出去了。
戈温达心中如此想着。
那士兵拿着名单去了港口，递给了麦克伦将军。
麦克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那士兵按流程办了，把名单上的名字念出来。
被念叨名字的人若是在这批人里，旁边总有认识他的人，自然会和他“割席”划清界限，将这个人从人群中推出来。
然后便是那如法炮制的公审环节，由现场的所有人一起决定他们是否有罪。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威兰特人从人群中摘了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被带出人群的惊慌的脸，戈温达的脸上露出解气和窃喜的笑容。
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那些威兰特人压根没有放走他的意思，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释放的赦令。
难道……
他们非要等到临刑前才把自己偷偷的放了？
戈温达心中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却也还在安慰着自己。
放是肯定会放的，但时机和方法得讲究一下，毕竟总得给那些指认过自己的人一个交代。
当着其他人的面把自己放了，定好的规矩岂不是成了笑话？
然而就在他心中如此幻想着的时候，一个被从人群中带出来的女人却让他瞬间慌了神。
那正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他对门家的那个寡妇！
那个平时总是低声下气，说话声音总是又轻又细，谁也不敢得罪的女人，此刻却是哭的撕心裂肺，嚎啕地叫着。
那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马上要死了，还是因为那追在身后的羞辱扯下了她最后的一点儿尊严。
“那个dang妇，我认得她！男人才刚死没几个月就找了新姘头！”
“呸！不要脸的玩意儿，找的还是那些胳膊上缠着布的土匪！”
“我亲眼看见天王军的人去了她家！”
“是那个戈温达对吧，我也见到了，我看他还给了她一把第纳尔做赏钱！”
“你也在现场？”
“怎么可能！我，我在窗户外头看见的！不信你们去她家里搜，肯定能搜到！”
“搞不好是从港口抢来的脏钱！”
“杀了她！给死去的威兰特人报仇！”
给威兰特人报仇……
那一瞬间。
戈温达觉得天旋地转，甚至忘记了呼吸。
虽然还站在这港口上，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埋进土里了……
……
看着最后被推出来的3000人，远见的鹰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家伙……
万把人直接去了十分之三！
他这边拼命地在帮这帮人讨价还价，这帮人却在拼命的杀自己人。
这剩下的7000人应该是没几条漏网之鱼了。
指望通过抱团或者别的方式逃过这种扯淡的审判，那简直是在想屁吃。
到了这种份上别说是不是天王的人，只要敢跳出来的最后无一例外都被点了，而能活下来的也只有从头到尾都苟到极致的人。
即，该举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举手，该闭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闭嘴，默念着自己是个死人，彻底的融入身旁的乌合之众，不被任何人惦记上，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至于被挑出来的3000多个，也正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明显有被错杀的。
而且还不少。
比如几个十二岁出头的小伙子，再比如某个20来岁的寡妇……
见麦克伦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远见的鹰心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三千个总归比一万个少。
况且这本来就是军团和帝国之间的事情，真要着急也该是帝国着急。
站在一个外人的立场上，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总归任务交差是没什么问题了……
……
军团登陆西帆港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狮州，三天杀了三万人的战绩，也很快传到了天王军各部的耳朵里。
这一消息无疑给刚刚破城的天王军士兵们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军团下场了！
虽然大多数天兵们也就惊讶了下，没太放在心上，但还是有些清醒的人慌了起来。
比如尤多诺。
他是狮族人，不过并非贵族，甚至由于出身贫寒，打小便被卖去了贵族的庄园，从此失去了自由。
虽然因为高贵的姓氏没有被安排在种植园里摘棉花，还被那贵族老爷教了读书写字和贵族的礼仪，但幼年时的经历依旧令他对西岚帝国不平等的制度充满了仇恨。
后来他被举荐进入了军团为援助帝国而建立的军校，在麦克伦将军的门下学习军事知识，更是让他心中萌生了推翻帝国的野心。
也正是因此，当亚努什喊出废奴和分田的口号，他几乎毫不犹豫的便响应了他的号召，成为了第一批倒戈的地方军军官，朝着桑贾伊大公狠狠地背刺了一刀。
虽然因为某种原因，亚努什并不信任那些半途中投靠他的人，但这一点对于“师出同门”的他而言却似乎是个例外。
加入天王军之后，他不但当上了军中的万夫长，而且还被亚努什以“军师”的身份留在了身边。
不过就在他踌躇满志的时候，却听见了西边传来的噩耗。
作为由威兰特人培养出的军官，他很清楚军团的战斗力有多强。
这种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还体现在战场之外的地方。
毫不夸张的说，威兰特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种族，而他们的制度就是为战争而设计的。
以“连稳定的后勤补给线都没有”的天王军的实力，碰上那些家伙根本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想到天王军之前在西帆港做的事情，尤多诺越想越是害怕，终于忍不住找到了亚奴什商量解决的对策。
然而在听到了他的顾虑之后，亚努什却是哈哈大笑了一声，反过来还安慰了他几句。
“别太天真了，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可言，至于道德那是私人的事情。西帆港的人杀都杀了，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顿了顿，他又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何况，我已经把西帆港留给他们泄愤了，就算杀一赔百，六七十万人也绝对足够平息军团的怒火了。”
“至少对那些大人物们来说，给他们的支持者一个交代已经足够了。”
那天晚上又没有监控，把事情推到死人身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人死完了，谁会记得他做过什么？
那些想留些威兰特人当人质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怂货加愚蠢！
杀1000个人和杀3000个人有区别吗？
至少在亚努什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该死的人就算连只苍蝇都不敢招惹也终究会死，而不想死就得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
只要他们能取代帝国，能打下天都，他们对军团而言就有被拉拢的价值！
留着当人质？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干的难道是绑架的买卖吗？
客观来讲，他的部下里确实充满了脑袋里只有一团浆糊的家伙，缺乏明确的纲领和利益诉求，然而身为天王的他可是有的！
他要干的是谋逆！
是颠覆！
是篡夺！
他必须用最肮脏的罪名，把所有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们只敢赌自己最后能赢，否则谁也别想活下来！
至于历史的评价和清算，那是他的新帝国灭亡之后的事情。
如今连西岚都还吊着一口气呢，哪轮得到别人来清算他的问题！
现在是属于他的时间，是该由他来清算西岚的罪的时候，包括帝国对月族人的迫害等等！
只要他们最终赢了，西帆港的起义就是一次光荣的变革！
听到亚努什的话，站在他面前的尤多诺额前瞬间划过了一滴冷汗。
他对亚努什的出手狠辣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哪有不流血的变革呢？
然而在听到了这家伙的话之后，他的心肝还是不由的一颤。
这家伙……
居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用那六七十万人去给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居民陪葬！
在这家伙的眼里，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牲口吗？
“解放婆罗行省的奴隶们”这句话怎么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居然还信了！
尤多诺终于想起了，那些被他自己选择性遗忘的事情。
包括那些堆在城门口的累累白骨，包括那些被亚努什收入帐中亵玩，或者赏赐给部下的贵族女眷们……
恍然惊觉的他背上全是汗水，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可如果，威兰特人的利益就是要我们都去死呢……”
亚努什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那种概率不是没有，但联盟和企业以及学院不会坐视军团以任何理由继续东扩，这是他们在上一场战争中打出来的底线，就算是军团也得认真考虑下越过红线的收益和风险。”
“而且，你不妨猜猜那些登陆的威兰特人为什么没有继续进军，是他们猜不到我们留给他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吗？哪怕他们猜不到，那些城防军的软蛋们自己没长嘴么。”
“我甚至敢和你说，这次上岸的一定不止是百夫长或者千夫长这种前线军官，肯定有真正的大人物跟过来。”
“那家伙心里清楚的很，搞不好已经用我们留给他的筹码演起来了！”
他甚至可以猜，这事儿搞不好还没传到凯旋城去，在半路的某个环节被扣了下来。
有人在等他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但他可以确信，打下天都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琢磨着休整了一天也差不多了，亚努什右手拍了下膝盖，从城主府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站在房门口的属下吩咐道。
“传我令下去，让狮王、马王、豹王、虎王、牛王前往牛州边境上集结！”
“同时再传令我麾下各部，即刻启程！攻打天都！”
“是！”那军官立刻行了个军礼，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走到了满头大汗的军师身旁，亚努什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雄狮城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我们的大后方，在接到我们的好消息之前，给我守好了！”
这算是自己的投名状吗？
天王军不是一般的军队，而是一场由地震引发的雪崩。
这种军队哪儿还有什么后方，士气和补给全靠沿途去抢！
至于雄狮城……
说好听点是什么大后方，说难听点儿也就是拦在军团脚边上的一颗石头。
他们和西帆港的城防军一样，都是被留下来“断后”的！
已经清醒过来的尤多诺，这下全明白了。
他早该猜到的，这个狡猾如狼的家伙没那么容易信任自己，也总算明白了他提拔自己当万夫长的原因。
这家伙吃准了自己没有退路。
就冲着城门口那堆脑袋，他不可能也没机会投降。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尤多诺即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点了下僵硬的脑袋，把这烫手的山芋接了下来。
“是……”
……
就在天王军挥师东进的同一时间，西岚帝国的皇室在继紧急“动员”了狮州的征召兵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发布了“北狩”的召令。
召令写的很潦草，甚至于敷衍。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好久没去北边的几个州逛逛了，让北州各地的大公们准备好陛下下榻的行宫以及家眷仆人的用度等等。
然而召令是这么写，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天都上上下下任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发布这条诏令的真实用意是什么。
北边狗、羊、鸟三个州被这召令弄得手忙脚乱，压根儿没想到皇帝陛下要来，还真就正儿八经的准备了起来。
至于东边的虎州、豹州，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在天都中养了自己的眼线。
一听到诏令，当地军阀立刻殷勤地向宫廷发去电报，而那电报概括起来便是——“陛下来我这儿！”、“陛下快往我这跑！”
甚至就连正在和灰狼军对线猛犸州都掺了一脚热闹，跟着发了一封电报去天都——“陛下看看我，我这儿有大象”。
至于最南边的蛇州，由于是帝国财政垫底，知道陛下不可能会来，因此没有吭声。
中部的象州虽然还算富庶，但毕竟就在牛州的边上，牛州丢了下一个就是它，因此当地的贵族也没有吭声。
而被虎州豹州军阀代管的罗威尔州部分地区，名义上的州府还在金加仑港，连个州长都没有，因此同样是一声没吭，继续踩缝纫机的干活儿。
巫驼当然不可能听东边那几个军阀的忽悠，但也没有真往北边跑，而是耍了个心眼，玩了一手“声北击东”。
他先让一队人马护送着太子以及后宫嫔妃们浩浩荡荡地出了北门。
至于自己，则带着皇后、爱妃、没有继承权的皇子以及一众仆人和心腹们偷偷钻出了东门，登上了等候在永流河边的皇家商船。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篓子里，出宫的巫驼虽然松了一大口气，但也悲壮地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不幸遇难，或者在经过军阀的地盘上时被扣下，那皇位便由真正去“北狩”的太子来继承。
不过幸运的是，西岚帝国到底还有一口气，并没有真正的亡了。
即便皇室的威严已经扫地，这艘挂着绿底双刀旗和皇室徽章的皇家商船在开往金加仑港的一路上依旧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哪怕是在军阀控制的水域也是如此。
可能那些军阀们也没想到，他们的陛下真会往自己这边跑。
就这样，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怀着忐忑心情的巫驼，终于以一名“偷渡客”的身份，有惊无险地溜进了那片写满了屈辱的土地上。
而此时此刻，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居民们还都不知道，他们那位“尊敬”的皇帝陛下坐船来看他们了……

第829章 那尸臭味儿已经飘出了棺材
永流河的下游，金加仑港的内河码头，几个穿着制服的青年正在报亭旁边站着。
他们是这一带的水警，主要负责稽查走私，维持码头和航运秩序，以及打捞溺水的偷渡客。
相比起虎州豹州的军阀用枪打闯边的逃民，金加仑港当局对于偷渡行为是较为宽容的。
出于道义，当局不会将其遣返，不过也不能任由流民往城里冲。
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将流民送到郊区的安置点，让这些人暂时先住着，在码头找些工作，或者帮他们介绍些工作，同时教授他们一些简单的生活技能以及必须了解的法律。
在离开安置点之后，这些流民们会获得一张写有税号的工作卡，算作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日后如果拿到身份证，税号便会直接成为他们的身份证号。
事实上，为了早日获得身份，大多数偷渡客上岸之后都会主动去找他们。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工作也相对较为轻松，不忙的时候便会来报亭上转悠。
而此刻他们手上握着的报纸，便是最新一期的《幸存者日报》，刊载在头条上的内容正是一个星期前发生的西帆港惨案。
报纸详细记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事件发生的始末。
起因是因为一名叫奥里萨的劳工累死在了码头上，导致当地的其他自由民劳工罢工抗议。
当局控制的劳务中介单位假意答应了抗议者的诉求，然而等到航运峰期过去立刻反悔，并大规模从其他地方引进奴隶，试图取代不合作的自由民，因此彻底点燃了自由民的怒火。
恰好港口的仓库中堆放军团打算运到前线的军火。
因此一场以火灾为导火索的起义便开始了，而最后也显而易见的失控了。
由于消息的滞后性，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另一侧海岸，居然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真特么活该……”一名年轻的水警不住骂了一声，忿忿将报纸翻了一页。
下一页的内容是关于亚努什，也就是那个自封天王的家伙。
不过薯条港《幸存者日报》分社的记者毕竟没有开天眼，对于这家伙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曾经是阿赖扬的麾下，曾参加过金加仑港郊外的蝶泳大赛，算是个老兵了。
十三路大军从西帆港出发，正将火烧去帝国的腹地，目前打到哪儿还尚不可知……
和那年轻的水警不同，旁边稍显年长的男人则是耸了耸肩膀。
“但平民是无辜的。”
“无辜？”
那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看向同事，像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的同胞是威兰特人吗？起义是无缘无故爆发的吗？死的第一个人可是叫奥里萨，死在那儿的婆罗人何止三千个！你怎么会去同情奴隶主和帝国主义者？”
很多人可能看都没看，便选择性地忽略了奥里萨这个“低贱”的名字，但他可清楚记得这个名字才是一切的开始。
他已经不关心那个人是什么种族了，在他眼里那个人就是他的同胞，是婆罗人！
至于什么亚努什，什么天王军，那不过是后来飘起的火苗。
威兰特人才是真正纵火的人！
帝国的走狗在玩火，把他的同胞串成烤串架在火上烤！
如今他们玩脱了，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只恨这把火不能烧到凯旋城去，却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燃烧，让那些被剥削者成为剥削的代价，让他的同胞忍受战火的煎熬。
他相信整个金加仑港不止一个人是如此想着的，他可是在不止一张报纸上见过西帆港是什么鬼样。
看着那激动的小伙子，稍年长的水警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的无辜正就是这个意思，西帆港的幸存者是无辜的……当然也包括死去的威兰特人的平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我们家里，为军团开疆拓土，最后成为政客们的牺牲品。要说他们享受了多少殖民地的好处，我看真未必。”
凡事都是比较出来的，宏观和宏观比较，微观和微观比较。
联盟没搞殖民，而是搞合作共赢，联盟居民的日子过得也不差。曙光城他没去过，但金加仑港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总不能对方是做慈善的，家外面开发的比家里还好。
“……他们都是受害者，真正该受到谴责的是剥削的规则和无止境的贪婪。”
不过这也是马后炮了。
当他拿到这份报纸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威兰特人大概正在西帆港泄愤，然而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已经渐渐的睡醒了。
就像他旁边的小伙子一样，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奥里萨是哪族人了，而是那群大鼻子竟敢杀我族人！
如果军团以为杀了一座城的人就能征服他们，那才是天真了。
在人联的历史上，帝国主义就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胜利过，一直是从一个泥潭走向另一个新的泥潭，最终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有飞艇又怎么样？
继承了遗产又怎么样？
两百年前谁不是从大荒漠里走出来的？
只要历史是向前走的，他们终将淹没在无穷无尽的人海中……
就在两人争论甚至于争吵的时候，卡皮尔正随手翻着鼠先生的文集。
他对战争不感兴趣。
自从炮弹带走了他的右臂之后，把他送进了战俘营，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已经震撼不了他了。
不过那些震撼人心的文字却依旧可以。
他是“鼠先生”的读者，在战俘营里的时候便是。
而也正是因为看过那篇《红土》，才让他的心中产生了留下来的决定。
金加仑港当局在归还战俘的事情上和帝国达成了共识，但由于恰好发生了十峰山事件，致使金加仑港民众们上街请愿，因此当局并未强制战俘回家，而是改成了去留自愿。
当时卡皮尔花了一笔钱，用那些攒下来的工资让前来接收战俘的千夫长把他算作了重度伤残，准许他留在金加仑港继续接受“人道主义治疗”。
事实上，他安装了巨石城生产的假肢之后，除了三天两头要充电之外，对日常生活和工作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塞钱也只是为了保存家人和家族的荣誉而已。
在此之后，战俘营被改造成了流民安置点，而他也转编来这里当了水警。
就在卡皮尔正翻着文集的时候，远处的码头上传来铃声。
只见一艘挂着绿底双刀旗以及王室徽章的货船正缓缓驶入河港。
“来了艘大船。”将报纸放回了报摊上，稍显年长的水警戴上帽子，“怪了，今天港务那边有报大船的航班吗？”
旁边的另一名水警眯了眯眼睛，咧着嘴角说道。
“西岚皇室的商船，这帮人来这儿从来不报号的……他们还当是自己家呢，呵呵。”
大船出发之前拍电报报备申请航班号和泊位并不是硬性规定，只是为了减少双方之间的麻烦。
毕竟内河口岸的泊位紧张，运力资源有限，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泊位停船。
之前赶上运力峰值的时候，把河道给堵了，才有了相关的规定。
不过婆罗行省的皇帝是从来不遵守的，而他的商船也是经常忘了申请，要么便是早到一天或者晚到一天。
几名水警嘀咕起来。
“啧，老子最烦这不守规矩的人。”
“查他！”
“……金加仑港没有皇帝，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上去看看吧。”
“来了，等下我。”
卡皮尔也将文集放回了报刊上，留下一张钞票交给摊主，嘱咐他帮自己将这本没看完的文集留着，等一会儿回来拿。
一行人走去了码头，正好看见那商船的船主与码头上的港务人员吆喝。
“我们提前了一天到，快帮我们找个泊位！”
那港务翻了个白眼。
“哪有泊位给你们河道上排队去！”
身后贵客催得紧那船主急了，却又不方便把话说清楚只能威胁道。
“你就不怕我们堵了河道？”
那港务开玩笑道
“吓唬我呢，你堵一个试试。”
船主气的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所幸这会儿巫驼和一众大臣们无瑕顾他，一个二个全都愣愣地望着岸边上，无一例外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尤其是迪利普亲王，他是跟着那个阿赖扬来过这里的，当时就蹲在城郊区克拉巴市场的一栋小民房。
至于这里，原本是一片泥泞不堪的芦苇荡，沿河的那条小路他甚至都还有印象。
不过那条小路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宽更长的水泥路。
一座座独栋式的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港的边上，长满花花草草的小院儿门口拴着自行车，还竖着刷了绿漆的邮箱。
虽然并不是每一栋小屋都如此精致讲究，但那些精致讲究的屋子已经不输给天都的市民。
偶尔一两栋别具一格的豪宅，就连他这样有品位的亲王都不禁把欣赏和羡慕写在了脸上，产生了买两栋的想法。
说起来……
尼哈克的总督府都没这气派吧？
迪利普以为自己是进了金加仑港的富人区，却不知道这儿只能算它的郊区，而且还是隔着海港老远的远郊。
住在附近的要么是内河港口的码头工人，要么是纺织厂的女工，或者经常来往于虎州豹州的商贾以及达官贵人。
由于远郊的土地便宜，而且没城里那么多规矩，虎州豹州的有钱人便喜欢把第二个家安在这儿，买下一大块地，然后请个金加伦港的设计师按联盟或者军团的风格盖成豪宅。
除了那些装潢典雅的楼宇，举目远眺还能隐隐看见一排排高似城墙的方块楼。
这些楼房通常距离工厂和车站不远，墙面上整齐地列着一排排窗，就像玉米的果穗一样，住着新迁入的居民。
“这是……我的金加仑港？”
巫驼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迪利普好歹是去年来过这儿，他对这儿的印象就更遥远了，只记得永流河边上是一片红土，另一边是种植园，再往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低矮窝棚和围墙高大的罗威尔营地。
来这里当总督是不折不扣的苦差事，毕竟出了港口就是贫民窟，一到炎热的旱季整条街都是臭不可闻的味道。
而如今映入眼帘的一切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印象。
他甚至无法想象，这座聚居地会出现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显然他们也被震撼到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艘挂着警徽的快艇朝这边开了过来。
站在快艇上的水警朝着甲板上喊道。
“警卫，查船！”
正和港务吵着架的船主，连忙看向了那快艇，陪着笑解释道。
“我们是皇家商船！”
站在甲板上的水警不耐烦道。
“皇家商船也得接受检查，把梯子放下来，赶紧的。”
船主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身后的陛下和迪利普亲王。
巫驼黑着脸，但和身旁大臣交头接耳几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旁宦官上前。
“准他们上来。”
船主松了口气，连忙跪谢了。
“是，陛下。”
一行水警上了船，瞧着站在甲板上的贵族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虽然这几个人倒是没有把头衔挂在身上，但他们身上穿的袍子和腰上挂的配饰一看便价值不菲，搞不好得几十上百万加仑。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些贵人们居然坐着拉货的船入港。
哪怕这是皇室的商船，那也是拉货的货船啊……
卡皮尔总觉得为首那人的那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
例行公事，他朝着那几人说道。
“有通关的文书或者什么身份证件吗？如果没有的话得去海关登记……”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身份不俗的男人便忽然一脸怒容地瞪着他。
“混账话！我回自己家要什么文书？”
卡皮尔愣住了，周围的几个水警也愣住了，不知这家伙发什么疯。
不过就在这时，卡皮尔却猛地认出了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眼中也渐渐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怎么可能？！
在金加仑港？
他张大了嘴，合不拢下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陛下？！”
……
巫驼出现在了金加伦港。
而且还是和那些偷渡客们一起，从远郊的那片芦苇滩上冒出来的。
消息一经登报，立刻在整个金加仑港掀起了巨大的轰动。
平时没什么闲人会来的内河港口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甚至有人专门从海港的港口区跑来，就为了看一眼那皇帝到底长啥样。
由于看热闹的人影响了航运的秩序，港口当局只能一边增派人手维持秩序，一边将那艘载着西岚帝国满朝文武的皇家商船停在港口外的岸旁，麻烦那巫驼在水上再飘一会儿。
其实根本不用当局提这茬。
看到那岸上人山人海的状况，巫驼也被吓了个够呛，别说不敢提下船的事儿了，整天躲在船舱里连个窗户都不敢开，生怕见了光，让人知道自己在哪个房间。
帝国毕竟不是联盟，他可不敢像管理者那样站在人群中。
毕竟万一有刺客混在里面咋整？
心里有鬼的人大多如此，看谁都觉得对方想害他。
当天夜里。
坐在床边的巫驼心中正郁闷着，与迪利普亲王喝茶下棋。
就在这时，他最忠心的宦官从门外进来，叩首在地上。
“……陛下，《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的记者想采访您。”
巫驼皱起了眉头。
“记者？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宦官战战兢兢解释道。
“就是……给报纸提供材料的。”
“报纸？”
巫驼皱了下眉，隐约好像听说过，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便挥了下手，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道。
“不见，让他滚。”
那宦官唯唯诺诺的点头，正要从这“行宫”里退出去。
坐在巫驼面前的迪利普亲王忽然心中一动，先招手叫住了那准备退出门外的宦官，随后看向巫驼说道。
“慢着……陛下我认为接受采访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如今金加仑港的居民之所以为聚在岸边，无非是想瞻仰您的威仪和圣人之气——”
巫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叨扰。
“我的威仪岂是那群下人能瞻仰的？”
迪利普亲王干咳了一声说。
“话虽如此……但换个角度想，堵不如疏。如果您肯满足那些不知礼数的家伙们心中的好奇，说不定他们就能从那河边上散去了。而彼时我们也好去岸上待着，总不至于在这河上一直飘着。”
西边那群草寇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禁军那边也没给个消息。
如果金加仑港居民整天来这儿凑热闹，他们搞不好一直上不了岸。
这永流河上湿气重，而且甲板总是摇晃，他可受不了一直在船上呆着。
巫驼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捏着棋子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行。”
棋子落上了棋盘。
他瞥了一眼以头抢地在门口的宦官，不动声色道。
“那就让我会会那记者好了。”
……
夜色渐渐深沉，永流河上一片寂静，芦苇荡中只有徐徐的蛙声。
虽然岸边上的人群散了去，但船上的人依旧不敢下来。
然而即便不敢下船，那巫驼在船上睡的却是安稳，十点刚过“寝宫”内便是鼾声如雷，甚至比路过军阀地界上时睡得还香。
不过他是睡得舒坦，金加仑港的有些人却是睡不着了。
比如总督办公室的秘书约杜。
作为金加仑港的代理总督，整个港口的事务基本是他在负责。
此前他从未收到过来自帝国方面的外交照会，更不知道帝国的皇帝要来金加仑港，因此当听闻巫驼出现在永流河的口岸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帝真在咱这儿？”
站在约杜的对面，比哈里警长苦笑了一声，用纸巾擦了擦额边的汗水。
“千真万确……我一开始也不信，还专程上船去看了一眼。”
他是尼哈克时期的港口区警卫局的局长，后来因为占领时期的出色表现被提拔当上了警长。
虽然他已经很少将自己的贵族头衔挂在嘴上，但他曾经确实是帝国的贵族。
因此别人不清楚巫驼长什么样，但他可是清楚记得的。
包括那甲板上的几个大公和亲王。
在办公桌前来回踱着步，约杜停下脚步又忍不住问了句。
“会不会是假扮的？”
比哈里哭笑不得地说道。
“怎么可能……而且不只是皇帝，那个迪利普亲王也在，他在咱们的监狱可是录了生物识别信息的，一验就出来了。你要不信的话，我带他去验一下？”
约杜连忙说道。
“那倒不用……他们又不是嫌疑人，你可别随意抓人。”
比哈里警长苦笑着说道。
“那这事儿怎么办？就让他们在河上飘着？”
“不好办啊……”
约杜陷入了沉思。
他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这件事儿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巫驼既然选择来这里，那必定是判断已经无处可去了。
连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局势了……
从那永流河吹来的风中隐隐嗅到了一丝尸臭，约杜的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帝国搞不好要到头了！
它就好像一具秘不发丧的尸体，就算那棺材板捂得再严实，也遮不住那从缝隙中露出来的臭味儿。
约杜的额前渗出了一滴热汗。
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所想着的倒不是帝国未来的命运会如何，而是这座庞然大物的崩塌会对金加仑港产生怎样的冲击和影响。
身为未来市长的候选人之一，他首先得对金加仑港的居民们负责。
尤其是对他们的存款负责。
“……这事儿先问问联盟的意见吧，看他们那边怎么说，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瞎掺合。”
听到约杜的说法，比哈里也认同地匆匆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您赶快和联盟联系吧。”
“我已经第一时间给联盟那边发了电报，不过曙光城那边现在正是深夜，恐怕得等到明天才能回复我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约杜停顿了片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秘书。
“让金加仑港银行的行长来一趟我的办公室，还有外贸管理局的局长……嗯，就现在，我不管他们现在是在床上躺着还是在浴缸里泡着，立刻穿好衣服给我过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当面商量。”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金加仑港的港口区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
前天西帆港的惨案才传的沸沸扬扬，今天这西岚的皇帝又跑来了金加仑港。
人们纷纷议论着天都是不是已经被那天王军给打下来。
只可惜雄狮城和天都都没有幸存者日报的分社，他们也只能靠猜。
但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天王军好歹喊出了废奴分田的口号，而且听说也确实分了，好歹算是进步了一点。
而且先抛开进步与否不谈，他们早看到那帝国和皇帝不顺眼了！
牛肉面的早餐铺子里，一众食客们一边嗦面，一边就着那新出炉的报纸谈论着。
“真是好死！最好杀尽这满朝公卿！给他们挫骨扬灰了！”
一名老头摇着头，叹息着指点道。
“事情怕没这么简单，军团可不会坐视帝国就这么垮了的，而且他们又杀了军团那么多人。十三路大军看似汹涌，但都是些种地的，后勤也跟不上，真打起来还是胜负难料。”
一名看着儒雅的男人也摇着头，惋惜地说道。
“就怕他们的血流了，却白流了。”
而在他们的不远，一名码头工人却气得牙痒痒，拍了一把桌子便道。
“这帮狗曰的大鼻子！奴役我同胞，如今又想插手我们内务！当我们是软柿子吗！”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响应，坐在面馆里的食客们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真是欺人太甚！”
“我这就去给联合会捐款！老子捐一个月的工资！”
“给联合会捐钱有什么用，他们挺的是拉西，那家伙还在猛犸州和阿赖扬耗着呢！”
“这拉西的买卖是越做越大了，却还不如那个亚努什。”
“呵，我不看好那家伙……他当皇帝我不怕，就怕是想去曙光城上市当寓公。”
“哈哈哈！这么一比较，倒是那亚努什爽快些，提起枪就是干！”
“只可惜想从这儿运补给过去不容易，他们要在东海岸举事就方便了。”
“没用的，你给他们捐再多枪，能挡得住军团吗？军团要下场了……哎！这400万平方公里落到谁手上不好说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着的时候，一行不寻常的人进了面馆里。
走到了面馆的角落坐下，阿辛和往常一样叫了一碗葱油面和一笼汤包，随后便展了张报纸在手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看着。
他识字已经有些时间了，如今读写都没什么问题。
哪怕没有人在一旁念，他自己一个人也能看得懂了。
站在他的身后，库纳尔听着众食客们义愤填膺的交谈，也忍不住握紧拳头嘟囔了一句。
“这狗日的皇帝还敢来金加仑港……老大，要不咱做了他？”
区区一艘内河的货船，只消派人去船底凿个窟窿，就能让他们也尝尝那永流河的水。
“疯了吗你？”
阿辛愣了下来，回头瞥了眼自己这呆头呆脑的小弟，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才又转回去。
杀皇帝？
这西岚的问题是杀个皇帝就能解决的吗？
他们这群做小买卖的还是别瞎插手大人物的事儿比较好，否则到时候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当然，如果哪位足够分量的大人物要他去做这件事，他也会欣然接受就是了。
杀一个人确实不难。
尤其是在他的地盘上。
不过说来这事儿也很蹊跷，刚刚宣布“北狩”的巫驼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盯着报纸看了一会儿，阿辛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精芒。
“这皇帝……怕是来避祸的。”
库纳尔闻言一愣，低声问道。
“您的意思是，天王军打到天都了？”
阿辛随口说道。
“他来这儿用了两天，搞不好现在正打着呢。”
库纳尔闻言心头巨震，下意识的想了下婆罗行省的地图。
好家伙！
这岂不是一周连下两州？！
哪怕是在军团援建过基础设施的平原上，这个进军速度也快的有些夸张了。
“这么说来，那个天王岂不是比拉西还要厉害……”
听到这句话，阿辛呵呵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厉不厉害那得看对手是谁。亚努什面对的是一群农民军，拉西面对的可是阿赖扬。别小瞧了那个狼族人，他确实在联盟手上吃了亏，但却并不完全是输在了战场上。”
整个金加仑港就没几个人希望帝国赢的，灰狼军能赢了那才巧。
事实上，包括他自己，也正是吸取了帝国失败的教训，在拓展业务的时候格外拿捏分寸，任何时候都不把事情做绝，凡事留一线。
不止如此，其他帮派的头儿都恨不得把狠字写在脸上，只有他和谁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和街坊邻居们坐在一起吃面，过年给小孩子发红包。
也正是因此，阿萨辛帮才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库纳尔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
“这么说也是，嘿嘿……您一说我想起来了，您还亲手噶了一个。”
阿辛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别提了。”
“好的老大，”库纳尔颔首点头，停顿了片刻又问道，“那这皇帝……”
阿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把。
“你咋不长记性呢，老惦记着那家伙干啥？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帮人干的事儿，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就行了！”
库纳尔挠了挠后脑勺。
“可是您说过，要把那皇帝拉下马来……我这还不是想替您分忧么。”
阿辛愣了下，随即想起来这话自己确实说过，而且是在为拉西饯行的时候。
此情此景，看着报纸上那个落魄的皇帝，他不禁笑出了声来。
想想真是怀念。
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在梦里梦到的东西居然都要实现了。
“对，没错……库纳尔，我的朋友，我确实说过这话。”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哈哈！”

第830章 西岚的“末代皇帝”
就在威兰特人迎来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前不久，婆罗行省东海岸的金加仑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儿是金加仑港银行总行发布消息，对西岚币的交易发布风险警示，对相关金融工具以及货币兑换渠道予以限制，严防系统性金融风险发生。
简单的来说就是炒外汇的不能加杠杆了，持有西岚币的私人储户都会被客户经理劝，能出掉的尽早出掉。
与此同时，贸易管理部门也下发了通知，暂停一切以西岚币结算的出口业务，至于进口业务则不受影响。
这件事儿在金加仑港的上流社会掀起了巨大的哄动，尤其是对于那些持有不少西岚币的人。
至于绝大多数的工薪阶层，则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毕竟加仑锚定的是银币，又不是西岚币，那玩意儿的涨跌在短时间内是影响不到当地人的生活的。
相比之下他们更感兴趣的是第二件事儿——
即，《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对西岚皇帝巫驼的专访。
相比起上一个严肃的话题，这第二件事则是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滑稽的色彩。
双方在皇家商船上见的面，巫驼临采访之前还忽然变了卦，以西岚律法为由头要求《幸存者日报》的记者团队跪着采访。
后者当然不可能惯着他并且灵机一动，从大剧院里雇了个威兰特人演员过来。
果不其然，那巫驼一瞧见那大鼻子，顿时喜笑颜开，如见了亲爹一般，客气地请对方坐下攀谈。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
一边是稿子当台词背的滚瓜烂熟，一边则是天马行空地临场发挥，两边频频牛头不对马嘴，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喜剧的色彩。
采访结束之后，《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当天便刊印了一期特刊，对这场“世纪的对话”进行了报道。
不过，也许是因为那段“跪下！”的小插曲得罪了报社的编辑组，执笔的小编相当不怀好意的在标题中用上了“末代皇帝”这个词儿。
得亏巫驼只看加拉瓦公爵寄来的“特供报”，下面的人看到这大逆不道的标题更不敢拿给他瞧，否则指不定得把他气出内伤，引发什么外交纠纷。
而就在特刊发布不久之后，满足好奇心的人们也逐渐对这个皇帝失去了兴趣。
那个骑在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头上的家伙，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客观的讲，他可能确实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但并不多，甚至还不如金加仑港那些靠拆迁肥起来的暴发户们。
谈及军事理论，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斗兽棋盘上的规则。谈及国际战略，他用动物园里的猴儿与狗“化繁为简”，把采访他的威兰特人临时工辩的哑口无言。
至于帝国的未来。
等到南海联盟的战列舰交付，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些东西倒是不怕放在一起碰一碰，就怕见了光。
看过特刊的人都大失所望，反而心疼起那买报纸的4加仑来。
有这钱，往茶馆里一坐听到的也比这精彩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4加仑的特刊，人们总算是看清了巫驼的那张“脸”。
往后不管那些老保们再怎么讳莫如深地讲那西岚的皇帝其实大智若愚，深不可测，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神通和大格局，也再没几个正常人信那些狗屁不通的鬼话了。
此时此刻的巫驼对外面的舆论尚不知情，不过对那河边终于再也没有那么多人看热闹却很满意。
河边上的人少了，他也总算敢开窗子透透气，甚至还把餐桌摆到甲板上，设宴款待那些金加仑港的贵族遗老们，笼络人心。
整个金加仑港男爵以上的贵族都受到了他的邀请，然而反响却是平平。
那些大贵族们要么已经搬家，要么混的还不错哪怕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去见他。
譬如比哈里警长。
别说去不去了，他甚至恨不得把邀请函和头衔一起塞进下水道里冲，好彻底抹去自己身上属于帝国的烙印。
最终赴约的都是一些混的不如意的贵族。
他们大多都是被时代的车轮狠狠抛下的人，虽然肚子里可能有点东西却又不肯放下身段做事，或者眼高手低，最终要么破产要么欠下了一屁股债，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穿着衣柜里最贵的礼服站在皇家商船的甲板上，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时，那个伟大而美好的“尼哈克时代”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恨不得扑通在地上。
“陛下！您可想起我们了啊！”
“我们好想您啊，陛下！”
“您快回来吧！”
“联盟真不是个东西！呜呜呜，您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们好苦啊！”
“众卿快快请起是我让你们受苦了。”一副悲悯的表情站在众人面前，巫驼迎上前去做出双手上托的动作，欲将众人扶起来。
看着泪流满面的贵族们，他脸上是一副不忍的表情，心中却乐开了花。
虽然就算证明联盟是一坨屎，也证明不了帝国这坨屎就是香，但架不住他就爱听这个。
毕竟他们哭得越凄惨，痛得越深刻，便越证明了他才是对的。
一番哭哭啼啼的寒暄，巫驼让下人将他们请到了席上入座。
至于他自己，则是坐在了宴会的主位上，看向从凯旋大酒店雇来的主厨点头示意，表示可以开始上菜了。
一列列餐车很快推到了甲板上，搁在上面的都是美味佳肴。
一众贵族遗老们看的直咽口水，盯着上菜的侍者望眼欲穿，恨不得扑上去用手抢。
这顿饭吃的巫驼是心满意足，仿佛把一路上受的委屈全都补了回来。
酒过三巡，众公卿都喝的有些醉意，一些人甚至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见吃的差不多了，巫驼忽然借着醉意起身，举杯道。
“听诸君诉苦，我心中甚是心疼，都怪那阿赖扬御敌无能，让诸位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这样罢！等事态平息，诸君可愿随我回天都？我向诸位保证，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们还是我最忠实的仆人！”
话音落下，甲板上鸦雀无声，甚至连响着的呼噜声都停了。
先前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倒苦水咒骂着联盟不是个东西的家伙们，此刻忽然一个二个都埋着头不做了声，就像哑巴了似的。
见现场的气氛渐渐转冷，迪利普亲王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尬笑着说道。
“大家吃菜，吃菜哈！平时吃不上饭，让你们受委屈了，今天陛下请客，都别客气，多吃点！”
听到这声音，那一个二个埋着头的贵族们又像是治好了哑巴，纷纷夸赞了起来。
“陛下慷慨！”
“那联盟真是小气！扒了我的房子就给那点赔偿，不似陛下胸怀宽广！”
“哎……老臣真是无时无刻不思念尼哈克大公！不知他在南蛮海域是否安好！”
“……您快回来吧！我们想死您了陛下！”
现场的气氛重新炒热了。
那些落魄的贵族们又重新倒起了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
至于去天都的事儿，却没一个人提。
他们似乎是喝醉了，却又一个比一个清醒，一个二个都活成了人精。
巫驼神色不悦，一个人喝着闷酒，想要发作，却不知从何发起。
都是好话，该骂谁呢？
受不了这虚伪的气氛，看够人情冷暖的他冷哼一声，从席上起身拂袖离去……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接连不断，在觥筹交错间却又像极了欢声笑语。
而那笑到癫狂的声音，简直比哭还刺耳难听……
终于注意到陛下走了，喝的烂醉的迪利普亲王连忙擦了下嘴，举杯敬了一圈。
“陛下不胜酒力，诸位喝的尽兴哈，喝的尽兴！”
一众吃的满嘴油光、肚皮滚圆的贵族们毫不在意，甚至都忘了他们怀念的人已经离席，纷纷打着饱嗝道。
“赞美陛下！”
“哈哈！”
“陛下英明！”
……
巫驼在永流河上大设宴席，丢了皇帝的帝国上下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倒不是因为天王军打破了天都的城门，而是谁也没想到那巫驼竟然整出了一番“声东击西”的骚操作。
这可是一国之君！
哪有像这样把臣子当猴耍的道理？
随着采访登报，《幸存者日报》的特刊发出，巫驼正在金加仑港的消息立刻传开了。
忙着迎接陛下的北方三州最先傻了眼，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来的是太子的时候，按照皇帝礼仪接驾的人顿时被整不会了。
金加仑港边上的虎州豹州军阀更是大呼卧槽，没想到竟然被自家的皇帝给耍了！
其实要说造反，他们还真未必动过这个念头，至少眼下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毕竟以帝国目前这千疮百孔的状况，谁当了皇帝都是被架在火上烤，在地方上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香吗？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造反的想法，却不得不提防旁边那个同是军阀的邻居怀有二心，挟持皇帝耍些小聪明。
现在皇帝一声不吭的从他们境内溜了过去，两大军阀心中都忐忑了起来。
这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天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指望继续打来军饷也不太可能。
眼下帝国是无暇顾及他们，但等到帝国腾出手来可就说不好了。
那他们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呢？
原本只是忙着闷声发大财的猛虎军和黑豹军，此刻却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
而就在整个帝国都因为巫驼的骚操作而手足无措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曙光城却是一片风景独好。
第一届废土生存装备博览会正式落下帷幕，并且广受废土客们的好评，创下了10亿银币的销售额！
所有经过联盟认证、且遵守基本公约的幸存者势力都可以根据外交等级采购军事装备，用于对抗掠夺者以及变种人势力。
联盟的军工厂甚至会根据客户的坐标以及实际需要，提供专业的私人化定制服务。
比如在围墙上安装固定炮台，在生产设施附近安装巡逻无人机等等。
若是以前，以联盟周围幸存者的购买力，几乎不可能买得起这些高附加值的玩意儿。
哪怕联盟的银行借给他们钱，以他们的财政状况也不可能还得起。
不过，在过去的一年中，联盟靠着那些被联盟吸引到曙光城的技术人员们的支持，一直在不断地进行产业升级。
而在这个过程中，联盟自身也将不少相对过时的生产设备，“过渡”到了那些相对靠谱、但还不发达的合作伙伴手里。
比如金加仑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早些时候的金加仑港虽然一穷二白，但靠着百越公司的支持获得了一大笔投资，迅速承接了联盟当时正在向银月湾一带迁移的生产线。
这其中包括制糖、酿酒、棉纺、制衣、农用机械以及自行车乃至外骨骼配件等等。
这些产业的附加值虽然不算高，但对于劳动力密集、受教育率相对较低的金加仑港来说却刚刚好。
靠着联盟发了财的金加仑港当然不可能只进不出，联盟的游戏规则也不可能允许它这么玩儿。
除了用于偿还分期贷款以及用于购买联盟银行发行的银币债券吃利息之外，这些钱也有相当的一部分被用在了进口商品上。
而作为高附加值的产品之一，军火便在其中占了相当的比例。
除了金加仑港，包括落霞行省、南部海域、东部诸省在内的等等其他聚居地其实也都是一样，进行着类似的货币与货物的循环。
而这些靠着联盟富起来的幸存者聚居地们，在用银币改善自己生活的同时，自然也不会介意花点小钱升级一下自己的安保措施，免得被外面的掠夺者们惦记上。
除了那些集体采购的订单之外，也不乏一些个人买家。
毕竟相比起企业生产的那些难以维护的高科技产品，联盟制造的简单好用的武器相当受废土客们的欢迎。
不过，来自企业的几个集团在展会上也卖出了不少好货。
比如端点集团的可穿戴智能设备，长戈集团的军用外骨骼和义体，以及康茂集团的仿生人等等。
这些装备大多都被联盟的玩家买走了，占到了整个展会总成交份额的30%。
作为特邀嘉宾，楚光也参加了这场展会，虽然啥也没买。
他自己是没换装备需求的，而联盟的装备有更专业的渠道采购，倒也不用在这展会上挑挑拣拣。
而且，真正的好东西他们一般也是不随便往外卖的。
比如在北岛战役中大显身手的P-2“闪电”攻击机，以及L-10“雷霆”战机等等。
在展会上和企业的老朋友聊了聊，楚光正准备去瞧瞧蚊子老兄又整了什么新活儿，却忽然接到了联盟外长程言的视讯通话请求，于是便去了会展中心旁边的休息室。
“小柒，帮我看着门。”
“好嘞。”
听到楚光的吩咐，小柒干劲十足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立刻接入了会展中心的监控系统，确保附近没有人监听。
至于楚光，则是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搁在了茶几上，展开了那淡蓝色的全息图像。
会展中心人多耳杂，还是小心一下比较好。
何况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虽然视讯电话还没有接通，但楚光已经大概猜到，自己的外长要汇报的是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
电话刚一接通，程言便火急火燎地开口说道。
“……根据我们这边通过外交渠道获取的情报，帝国已经向军团正式提出求援！一支万人队正乘坐飞艇从凯旋城出发前往西帆港，目前尚不确定是哪支部队以及来自哪支军团。”
“虽然他们出兵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我担心军团以此为借口将战争扩大化，甚至借机吞并婆罗行省全境……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不同，前者控制的永夜港距离西帆港并不算太远，而且他们一直有征服东方的野心，更有支配西帆港乃至整个婆罗行省的现实条件！”
“目前他们面临的阻力有两个，一个是来自军团内部的反对声音，即文官集团的反对。根据班诺特提供的说辞，西帆港和婆罗行省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凯旋城文官集团的势力范围……不过目前他们的声音似乎被压制了。”
楚光点了下头。
“显而易见，毕竟死了这么多人。”
“确实……”
程言苦笑着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南方军团面临的第二个阻力，便是来自那个古老的契约。这个应该不需要我和您赘述，您应该是了解的，很久以前军团和企业在大裂谷以及学院的见证下约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尤其是约定了军团的扩张范围……即，任何情况下，军团都不得直接控制大荒漠以东的领土。”
“不过事实上您也清楚，军团的承诺就是厕所里擦屁股的纸，他们一直在红线的边缘摩擦，比如猎鹰王国就是东方军团以附庸的形式控制。至于西帆港，虽然名义上军团在该地区没有军事存在，但事实上还是有一些人驻扎的，只是规模不是很大。”
听完程言提供的线索，楚光思索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复盘整件事情，有没有可能……这是威兰特人自导自演的闹剧。”
“您说到点子上了！”
程言称赞地竖了下拇指，但很快便收敛了那不合时宜的轻浮，谨慎措辞的继续说道。
“其实别说您这么想……班诺特也是和我这么说的。文官集团没有直属控制的部队，一直有人惦记着他们手中的蛋糕，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搞不好有人在搞鬼。”
这种可能性确实没法排除。
而且还不低。
毕竟文官集团的实力太弱了，他们手上的蛋糕本身就很容易让人惦记上，而恰好军团又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即，这个为战争而设计的庞然大物，已经很久没有继续扩张了。
对于军事主义的国度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如果说天王军是婆罗行省的雪崩，那他们便是席卷整个废土的雪崩，不存在打到哪儿就停下的说法。
东扩派并不只存在于东方军团。
南方军团显然一定存在着类似的派系，而那个伫立在大荒漠中轴线上的永夜港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座聚居地就位于那个“古老契约”划下的红线上，并且有一整支万人队长期驻扎在那里。
那座聚居地就像威兰特人的鼻梁一样，他们从骨子里就排斥着战建委的一切。无论是后者曾经决定的秩序，还是后者主导下签订的契约。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楚光的猜测。
那毕竟是三千条人命……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擅作主张地将它全部归于某种庞大的阴谋，毕竟班诺特也是存在着“为自己的无能狡辩”这一说谎的动机的。
“你的建议是？”
见楚光忽然将问题抛向了自己，程言愣了下，随后立刻说道。
“我提议向金加仑港增兵！我们必须在该地区保持两个兵团以上的军事存在！无论发生在西帆港的事件是否是军团某个派系自导自演的结果，我们都必须警惕他们趁机越过红线。”
听到他的提议，楚光赞许地点了下头。
“金加仑港的意见呢？”
程言笑了笑说道。
“他们巴不得我们过去保护他们的安全，甚至还提出愿意全额承担我们驻扎的军费。”
军费其实倒是小事儿。
让军团保持冷静比较重要。
楚光思忖片刻之后点了下头。
“行，我会调遣两支兵团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巫驼突然出现在了金加仑港，这事儿好像在婆罗行省闹得挺大。金加仑港当局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应对，希望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件事儿其实算是西岚帝国的内部事务，联盟既没有插手的理由，也没有这么做的意义。
一个已经失去对自己帝国的掌控的皇帝，充其量也就能当个傀儡。
这家伙放在军团手上或许会有些用处，但联盟毕竟不是军团，自然不可能干和威兰特人一样的事情。
虽然看着程言那表情似乎是想用一用这家伙的样子，但楚光却并没有将这个人特别放在心上。
“让金加仑港自己决定吧，军团已经被那家伙请了进来，就算我们逼他改口有任何意义吗？威兰特人又不是出租车司机，招手就停，挥手就走的。”
其实到了这份上，请不请也没什么差别了。
军团本身就称不上有多守规矩，就算帝国不向他们求援，他们也会自己跑过来。
法理性？
威兰特人要真那么在乎，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毁约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不利用一下这个送上门的机会还是太可惜了。”程言有些惋惜地说道。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好可惜的。”
“从离开天都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第831章 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对当地正在发生的事件进行了调停。军团指挥官同意对无辜者和暴徒进行区分，采用公开审判的方式……我很清楚这不是个好主意，但摸着良心说，我有更好的办法吗？原谅我能力有限，这已经是我靠嘴炮能办到的极限了。】
【另外，您让我调查的关于“纵火者”的事情，很遗憾我暂时还没找到任何线索。我调查了仓库，走访询问了附近的居民，有人说在仓库区的边上看见了银月教派的教徒们，也有人说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翻墙……他们的证词自相矛盾，而且不愿多谈那天的事。至于威兰特人那边，他们找到了上百个“纵火者”，但我却感觉他们每一个都像是被冤枉的。】
【最先开枪打死警卫队队长的那个家伙，倒是被我找到了。或者说的更准确些，是其他人揭发了他。那个鼠族人小伙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不太像是受人指使，我甚至不禁怀疑他打出的那一枪是否真的中了。虽然我希望对他进行进一步的询问，但威兰特人似乎已经不在乎是谁开的枪了。在黄昏的钟声响起之后，他和其他人一起被推上了刑场。】
【我的心情万分复杂，我的同伴有同情威兰特人，也有人同情死去的劳工们，他们争吵过不止一次。亚尔曼先生的遭遇固然惹我同情，但我又不禁去想这一切是否是奴隶主们咎由自取……然而看着露比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我又恨不得替她去报仇。】
【可后来，一位年龄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困惑地问我，她的爸爸又做错了什么，难道他们不该反抗、面对强权就应该跪在地上投降吗……我必须承认，当时我确实有点儿破防。可联盟终归不是许愿机，我们并没有改变世间一切法则的能力，任何人都没有，这一点我也是清楚的。】
【我无比的钦佩那些参与到巨石城事件的玩家们，他们到底是怎样达成的那最完美的结局？难道我应该在亚尔曼的船上插一只地精火箭吗？但我们整整晚了一个星期，即使回过头去想，我也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还是说，完美的结局在这片土地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煎熬终于在今天结束了，军团最终停止了杀戮，开始计划以后的事情。经过统计，死去的人足足有8万。麦克伦将军说他和罗斯千夫长打赌赌输了，他原本预计会有10万人，结果还差了2万，然而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另外，军团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大批物资正在从永夜港运往西帆港，我打听到那个永夜港似乎是南方军团的领地……就是那个送了我们一门902mm炮的那个。】
【我其实对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一头雾水，他们不是说好不东扩的吗？然而越来越多的步兵正在登陆……我不清楚，但他们不像是打算短期撤走的样子。】
【目前我掌握的消息关于西帆港的情报就这些。还有一些小道消息，那天王军似乎把天都给围了，双方据说打的极其惨烈。另外狮、狼、牛三州已落入天王军之手，沿途无数解放的奴隶和农奴都加入了他们，这支部队的规模恐怕超过了两百万……】
【最后，您要不在黏共体组建一支维和部队？我总感觉事态已经不是我们一方能控制的了，将更多的幸存者势力拉下场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尤其是企业和学院。】
当远见的鹰将这些字敲在键盘上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了点。
废土又不是现实，黏共体更不是联合国，哪可能组建什么维和部队。
能动的他们早都上正规军了，也就动不了的才上去谈一谈。
不过想了想，他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删，敲下了回车键。
【发送完毕。】
“MMP！总算特么搞定了！”
长出了一口气的老鹰靠在椅子上，捡起桌上的头盔，逃离现实般的戴了上去。
一眨眼的功夫，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变了样。
这儿是银月教派教堂的杂物间，不到15平米的地方摆着四张床。
由于港口区被380重炮炸的稀烂，附近已经没有可以下榻的旅馆，这些天他们便寄宿在教堂的小隔间里，亚尔曼父女就住在他们隔壁。
老棍和老管还在床上睡着，老狼已经去了外面，估计是走访群众收集线索去了。
不过说实话，老鹰觉得他是白费力气。
现在整个聚居地里人心惶惶，谁看谁都像杀人犯。除了些不懂事儿的小孩肯和他们说实话，其他人就算知道些什么也都不敢多言，尤其是一提到那晚的事情便顾左右而言他。
老鹰估摸着，这纵火案本身怕是已经查到头了，而且就算查清了估计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军团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西帆港已经登陆了三支千人队，按联盟的标准便是三个团。
整个狮州到处都是天王军他们不去剿匪，就在西帆港欺负找那些老实人的麻烦，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几千对几十万确实不好打，但在天王军和帝国正规军打的时候偷个屁股总是可以吧？
他们此刻在做的事情，就好像在任由着这场雪崩将帝国淹没……
那可是他们的“盟友”。
至少设定集里是这么写的。
也许只是错觉，他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他忽然想起了坐在教堂里看报的麦克伦，那家伙在教堂里的时候和在港口上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
一会儿冷静的像在谈一笔生意，慢条斯理地谈着条件和利益，一会儿又像个怒火中烧的魔鬼，恨不得将整个西帆港的幸存者屠戮殆尽。
那不像是个将军。
反而像是个披着将军外套的政客。
他没记错的话，在自己进游戏之前，这家伙应该不是这样。
虽说人是会变的，但这麦克伦的变化未免也忒大了点。
到底是受啥刺激了？
直接找麦克伦询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何况他也有些日子没在港口见过那家伙了。
至于那些威兰特人士兵也根本不用想，他们的关系本身就不怎么好。
综合考虑这些因素，老鹰决定另辟蹊径地换一个切入点，从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NPC入手。
比如亚尔曼。
这家伙虽然不是军方的人，但驻扎在当地的基层士兵和军官们都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再加上这家伙在本地又有着不俗的关系网，说不定能撬开一些当地人的嘴，获取一些仅凭他们自己调查不到的情报……
在VM上做好了今天的计划，老鹰见俩人还没上线，便不打算继续等了，推门出去准备到后院的水井旁洗漱一下。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亚尔曼正好也从隔壁的门里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瘦了整整一圈，潦草的胡子挂满了下巴。接二连三的变故抽掉了他的脊梁，此刻的他颓废的就像个输掉了一切的酒鬼一样。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输掉一切，至少他的露比还在。
那张令人心碎的脸藏在他的身后，一只柔弱的小手一直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老鹰冲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随后又看向面前的合伙人打了声招呼。
“感觉好些了没？”
亚尔曼迟疑了下，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嗯……”
见两人也是去后院的水井，老鹰便跟在了他的旁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凯旋城？还是在这儿继续……呃，我们之前的那个生意。”
老鹰当然希望亚尔曼选择后者，无论是为了眼下的任务，还是今后的生意。
不过发生了这么惨痛的事情，他也说不出强求的话，只能交给这位合伙人自己去选择。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好半天没有说话，就像走神了一样。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立刻做决定，如果还没调整好的话，我可以继续等你——”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可能有些刻薄，老鹰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试图转移话题。
不却不想就在这时，默不作声的亚尔曼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他的喉结动了动，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
“我……我们对当地的幸存者们，是否做的太过分了。”
这次换老鹰沉默了。
过了约莫半分钟那么久，他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良心的一边，轻轻耸了耸肩膀。
“哥们儿……你要我说实话的话，你们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客观的来讲，军团似乎是给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带来了自由。
然而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这种虚幻的自由更像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一吹就跑。
整个西帆港的一切资源和规则，都被牢牢地垄断在威兰特人及当地人贵族的手中。
布格拉的幸存者好歹有偿还债务和咸鱼翻身的希望，而西帆港的幸存者除了等着投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很显然，公平这种东西，并不是拿张纸券儿把这俩字写上去就叫公平了。
他曾经以为军团好歹将当地人从牲口变成了货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来了这儿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牲口其实还是牲口，只是戳上了检验合格的章，把屠宰的工具和流程给自动化了。
当奴隶反而比当自由民过得更舒坦，这又叫哪门子进步呢？
很清楚自己的话并不好听，老鹰本以为这家伙会愤怒地盯着自己，甚至和自己吵上几句，却没想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只从脸上挤出来一个苦涩的笑容。
“果然么……”
亚尔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向了走廊窗外的那口井，心情复杂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些自觉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军团的殖民地不是没有发生过叛乱，而且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不该因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比较温顺，就安慰自己西帆港是个例外。尤其是这儿还和其他地方不同，甚至连成建制的驻军都没有，情况一旦失控没人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懊悔的神色愈发强烈了，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然而我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是个小人物，我的意志和我的看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面前根本无足轻重。”
他还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进门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只是轻轻偏了下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他只是一片屋檐下飘过的灰尘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亚尔曼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鼻子埋在了双掌间，抑制着声音的颤抖。
“你是对的……我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我没有把纳吉逼的那么狠，那个叫奥里萨的劳工也许就不会死，也就没有之后的罢工，说不定仓库也不会起火，哪怕即便起了火也不会就这么失控。”
谁也没想到，这把火越烧越旺，不止是烧毁了西帆港，还烧毁了狮州……
甚至点燃了整个帝国。
而最令他痛苦的还不是那烈火中燃烧的帝国和无数死去的同胞，而是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妻子正是被自己间接害死……
不忍心看这家伙钻进牛角尖里，老鹰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你也别太为难自己，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错，怪你还不如怪那堆放在港口仓库的军火。妈的……还好咱的管理者英明，就知道这帮大鼻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给那批军火半道上扣下拖回去了。”
把话说完的老鹰忽然觉得不对味儿，猛然意识到把眼前俩人也给骂了进去，于是赶忙咳嗽了一声补救道。
“啊，当然，我说的大鼻子不包括你和小露比——”
亚尔曼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这帮大鼻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以前的我……当然，露比还小，这事儿和她没关系，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原本阴郁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毫无疑问，该受到谴责的是人吃人的规则和无止境的贪婪，如果没有人纠正这些错误，错误的代价便会一次又一次的支付……而那些欠下的因果，迟早会算在我们的孩子头上。”
说着的时候，他将手放在了露比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后者困惑地歪了下头，懵懂地看着那个一脸憔悴却慈祥望向自己的爸爸，显然并没有理解他说的那番话。
这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她的年龄而言，责任与义务的话题还稍早了些。
不过站在对面的老鹰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情不自禁地为他竖了下拇指。
格局啊，兄弟！
联盟是有威兰特人的，而且数量还不少，比如瓦努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显然也是怀着类似的想法，为了威兰特人而站在了军团的对立面。
毕竟如果军团不被打倒，那么威兰特人便永远也成为不了正常的种族。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为了流血而流血，为了复仇而复仇，并在无穷无尽的战斗中一次又一次的牺牲，永远也得不到他们真正渴望的平等、尊严与认同。
不过，到不是他想泼冷水。
以这位仁兄一介行商的身份，好像还真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梅尔吉奥先生其实还活着……信仰虔诚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
“包括勇敢的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走廊的一侧望去，只见教堂的老修女正站在那扇门口。
她披着平时那件朴素的长袍，枯瘦的食指触碰着胸口的银月挂坠，不断开合的嘴唇似乎在诵念着什么。
那声音既像是祷告。
又像在忏悔。
“亚尔曼先生，请原谅我向您隐瞒了部分事实，但也请相信我绝非是出于恶意。”
“我答应过那位夫人……她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第832章 我们都是代价
夜的帷幔渐渐笼罩了大地，却并没有给风雨飘摇的天都带来半分的安宁。
攻城进行到了第五天，也终于进行到了那最血腥也最惨烈的巷战环节。
镇守天都的禁卫军化整为零的散入了各个街道，逐巷逐街地与攻入城中的叛军交火，然而终究还是敌不过那无穷无尽的数量。
他们没有援军。
而对方的援军却源源不断，武器弹药更是多的像用不完。
五千对五十万。
这场战力悬殊的战役，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座浮空的“宫殿”没有一点用处。
虽然作为地基的星舰还在工作中，但能运转的其实也只有反应堆和反重力装置而已。
它太老了。
建造于三年战争时期的它已经在氧化环境中悬停了两百多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在它的脊梁上修建了一座奢糜的皇宫。
背负在它身上的东西过于沉重了，以至于它连飞到云端上都做不到，只能看着那如蚁群一般的士兵围了上来。
它再一次见证了那王朝的更迭，却始终没有等到它真正的主人。
“啊啊啊！这群反贼！我恨不能杀尽他们，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宫廷的台阶下，禁卫军的长官望着那一片火海的都城双目通红。
通往宫殿的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攻破！
他的部下踉踉跄跄地跑到他的面前，单膝跪在了地上，忍着肩上的枪伤说道。
“将军！快撤吧！弟兄们都快死完了，天都……已经守不住了！”
“撤退？！绝不！！”
禁卫军的长官怒吼了一声，抢过那下官手中的步枪亲自上了前线，和台阶下的叛军对射。
皇宫前枪声大作！
台阶下的街道上遍地是尸体！
人们将尸体垒成了胸墙，匍匐在掩体背后互相射击。
那浑浊的血浆从台阶下逆流上了台阶，最终还是冲破了皇宫的大门。
在叛军的包围中，禁卫军长官被乱枪打死，瞪大着双眼倒在了血染的宫门前。
五千禁卫全部殉国，无一人撤退。
最终他们的尸首被串在了旗杆上，挂在了天都北门的入口。
听说皇帝是往那个方向跑的。
天都终究还是易主了……
……
当天夜里，亚努什下令大设宴席，犒劳全军，接着便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巫驼的皇宫里。
宣布北狩之时，巫驼逃得仓促，并没有将宫殿里的奇珍异宝、宦官女眷全都带走。
而那些肤白貌美的嫔妃以及宫女们，还有那些堆在库房里的金银珠宝、艺术品、祭祀器皿等等，也都被天王一一笑纳。
一些留作己用，另一些则赏赐给了英勇作战的将士以及心腹，为自己播了个雨露均沾、赏罚分明的美名。
至于那些宦官，亚努什也没有浪费，而是令这群阉人站在那皇宫的棋盘上，握着刀剑匕首，带着动物的头饰，在篝火的火光中下起了“人棋”，为自己的登基助兴。
而他自己则坐在那皇帝的位置上，宠幸着巫驼还没来得及宠幸过的伯爵小女，一边欣赏着那柔弱无骨的梨花带雨，一边看着棋盘上血流成河的哀嚎与哭泣。
“痛快！哈哈哈！真特娘的痛快！”
亚努什放声大笑着，用手拍着皇座的扶手。
“那个麦克伦总瞧不起这兵棋，但我看还挺有趣的！”
站在他旁边的军师嘿嘿笑着说道。
“是陛下赋予了它新的乐趣。”
陛下……
亚奴什微微眯了眯眼睛，眉宇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封王拜相。
人生巅峰莫过于此了！
“天狼吞日，这传说也该兑现了才是……牛族人姑且先放一放，毕竟这儿是牛州，不过对日族人的清算可以开始了。”
“传我令下去，没收他们的一切财产，将他们贬为奴隶，谁抓到归谁。”
“还有巫驼册封的那些贵族们，让他们留在家里听候发落，敢出门一步，格杀无论！”
立在他身侧的军师恭敬说道。
“陛下圣明！”
升腾的浓烟遮蔽了夜空。
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亚努什宣布西岚帝国已经覆灭，西岚王朝已经不复存在，新的帝国名为亚努什帝国，新的王朝名为亚努什王朝。
如许多伟大的家族一样，他的名字成为了未来家族的姓氏，而这个被冠以诸多传说的姓氏将无上光荣，就如狼神在人间的化身一样。
整个天王军从上到下一片欢腾喜庆，宰杀猪羊，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可惜天都的威兰特人跑得快，一个都没剩下。
而那些贵族们也一个二个贼精，跑的甚至比他们的陛下还快！
也就那些武官出身的贵族没有逃跑，而是和禁卫军一起抵抗。
还有便是那些顽冥不化、仍对西岚王庭抱有幻想的遗老们。
他们很快为此付出了代价。
不但全家男丁尽皆被屠，女眷更是被贬为奴隶成了天王军的玩物。
天都的北郊，阿布赛克的狮子军旗在夜色与篝火中飘扬。
虽然阿布赛克本人是狼族人，而且是灰狼军出生，但并不妨碍亚努什将他封了狮王。
以后的狮州的大公也得是狼族人，狮族人必须在狼族人的领导之下。
这也算是汲取了前朝的教训，在此基础上做的改良。
军帐中觥筹交错，众千夫长们欢声谈笑，只有一人忧心忡忡。
那千夫长的名字叫安沃，和坐在军帐内的众人一样也都是狼族人，同时更是阿布赛克将军、新帝国未来大公的心腹，甚至和阿布赛克还在一个码头上干过活。
唯一不同的是，他信仰的并非是狼神，而是银月女神。
虽然信仰这玩意儿在婆罗行省并不算身份的标签，血统才是，但他那忧心忡忡的表情，依旧与周围欢腾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阿布赛克走到了他的旁边，开怀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沃，开心点哈哈！从今往后帝国就是我们狼族的了！无论是勤劳肯干的牛和不可一世的太阳，在我们面前都得低下他们的头颅！等天王封了我将军，包括你，以及在座的各位，所有人都是万人之上的万夫长！”
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最后那半句话，随后将杯子里的美酒一饮而尽，那豪迈的酒量和抑扬顿挫的声音引得军帐内一阵叫好喝彩。
看着开怀大笑的长官，安沃却一点开心不起来，也举杯一饮而尽，但眼神中的忧虑却丝毫不减。
反而更深重了。
“感谢将军的提拔，可也许是我多虑，我总感觉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看到那忧虑的眼神，阿布赛克哈哈大笑出了声来。
“你还在担心那些大鼻子？”
“难道不值得担心吗？”安沃看着自己的长官，这新帝国的未来大公，声音低沉的说道，“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抢了他们的军火……那些威兰特人不会放过我们。”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阿布赛克眼中忽然放出了一丝精芒。
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部下，他忽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太天真了，安沃，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上，天真是最致命的。”
安沃的喉结动了动。
“将军的意思是？”
阿布赛克咧嘴笑了笑说道。
“确实会死一些人，不过那个人不是我们，而是‘旧王朝’的皇帝……你听不懂这句话没关系，但你不妨猜猜，我们为什么能赢得这么顺利。”
“这还用问吗，”安沃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我们足够团结，当其他人还在砸东西发泄的时候我们组织了起来，并像驱赶猎物的狼群一样统帅了他们——”
“哈哈哈哈！”豪迈的笑声打断了安沃的发言，阿布赛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嘴角连着残忍的笑容，“就这样？靠这些就能推翻帝国？安沃，我的好兄弟，我当你是兄弟，所以要给你一些忠告，这天真的想法怕是连狮州大公桑贾伊那关都过不去！”
“你办事办的很漂亮，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不要总是看到什么就相信什么，听到什么就信什么，要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为什么’和‘是什么’。”
安沃茫然地看着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恭敬的给将军斟上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请将军指点！”
对这家伙勤奋好学的态度很满意，阿布赛克正好喝的也有些醉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就教教你好了……但你得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安沃认真地点着头，恭敬地侧耳。
“属下一定牢记将军的教诲！”
阿布赛克将声音放得很轻，让那句话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
“亚努什是灰狼军出身，我也是灰狼军，很多人都是……十三路大军的大王都是他的心腹，是他的战友，但这其中也存在着一个他不了解的圈子。”
“我们迅速团结在了他的周围，把他推到了王座上，并不是因为他在我们之中有多高的威望，而是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家伙……承担下属于王的责任，而他是主动站出来的，那就让他去当好了。”
醉醺醺的酒气吹到耳边，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说出来的话，让安沃不禁心头一寒，只感觉手脚冰凉。
尤其是下一句，更是冻住了他那因为紧张而越来越粗重的鼻息。
“堆在港口仓库里的军火，铁路线上抛锚的军列，以及那些快烂在仓库里都没送去前线的军粮和物资……”
“你真以为……那些都是为阿赖扬准备的？”
……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是一样。
然而老鹰还是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的夸张。
为什么本该送去前线的军火就堆在港口的仓库，而且还是港口的仓储压力最大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物资没人把守，以至于起义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它们，并立刻用在了那些警卫们的身上。
还有最关键的……为什么当变故发生的时候，真正该死的却一个都不在。
当最后一块拼图拼上，所有他死活想不通的疑点，都被那环环相扣的线索给串联上了……
那确实是一场偶然发生的变故。
但偶然并非是它的全部……
入夜之后。
老修女点燃了一支蜡烛，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
这里是梅尔吉奥牧师的酒窖兼书房，因为经常会有人待，因此通风状况还算凑合。
银月教派不禁酒，甚至对葡萄酒多有推崇，经常将其用于祭祀。
据那位老修女说，他总是泡在葡萄的酒香味儿里伏案写作，整理关于波尔的故事，撰写那份《银色福音报》。
当那场变故发生的时候，孩子们就躲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木质楼梯做工很粗糙，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能为躲在里面的人提供警示。
亚尔曼本以为在这里会看到自己的妻子，却没想到地下室空空如也。
不过在来到这里之后，端着银质烛台的老修女却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下来。
“……当时您悲伤过度，我担心如果您知道她还活着，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她，或者把事情告诉那个麦克伦将军以及他的部下们。”
亚尔曼下意识反问道。
“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搅屎的棍吹了声口哨。
“分情况，如果在曙光城，我们当然推荐您第一时间报警，毕竟救人算是薪水最丰厚的活儿了。但如果是西港这种鬼地方，就算报了警……也会被抓回园区里吧？”
“西……西港？”
看着一脸茫然的亚尔曼，善战的狼轻咳了一声，用结结巴巴的声音说道。
“他，串台了……那是，另一个次元的故事，与这里无关。”
“……？”
老鹰干咳了一声，打断了自己这群狐朋狗友们的插科打诨。
“好了，想想你们的手册……咳，说正事吧，既然您愿意带我们来这里，想必是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您的信任，对吗？”
“确实如此，”老修女缓缓点了下头，“请原谅我没有在一开始便开诚布公的坦白一切，而现在又来恳求你们的帮助。这毕竟关系到两百条人命，我必须谨慎对待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导管的狗乐着说道。
“没关系，游戏任务不都是这尿性么，我懂的——”
“闭嘴吧你。”
老鹰捂住了这家伙的嘴，示意那位老修女不要在意，只管继续说下去。
那老修女愣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一边等待着亚尔曼先生冷静下来，一边观察着你们。现在的我可以确信，如果连你们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人能帮助我们了。”
面对着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她缓缓的开口，说出了整个聚居地无人愿意提及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
时间回到了点燃一切导火索的那天晚上。
一群人惴惴不安的等待在教堂，却听见那魔鬼般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露比？啧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同时，教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坐在大厅内的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向门口投去了惊恐的视线。
母亲将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丈夫站在了妻子的前面。
看着那一张张讨厌的脸，安沃的脸上带着憎恨与鄙夷，带着身后二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踏入了他曾经虔诚祷告过的地方。
“安沃！”
认出了那张脸，伊舍尔死死地盯着他，一脸怒容地斥责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那你呢？你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安沃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怒火中烧的咆哮道。
“你把不该活下来的人带到了这里！两百多个威兰特人！是你！是你让血玷污了银月女神的教堂！”
“血玷污不了教堂，但肮脏的灵魂却会！”梅尔吉奥也站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曾向自己虔诚祷告的男人，“你不该来这里，如果今天你犯下的罪，谁也宽恕不了你。”
在看到梅尔吉奥的时候，安沃的瞳孔有些颤动，下意识地想躲开那双锐利的视线，但手中的枪却给了他勇气，最终还是让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梅尔吉奥先生，我尊敬你，也很感谢你总是讲故事给我们听，还教我们识字……也正是因此，我得劝告你，别管这件事！你终究不是联盟的人，只是驼峰王国的公民！”
“我并不是以联盟的身份在和你对话，也不是以驼峰王国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梅尔吉奥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回去吧，就当你们没有来过……这是你的罪孽得到赦免的唯一机会，向前一步便是深渊。”
安沃陷入了沉默。
教堂里的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作出决定。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比月光更冰冷的话。
“……这是亚努什下的命令，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我一点也不想，但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等伊舍尔和梅尔吉奥开口，他看了一眼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的玛格丽，又看了一眼惊恐盯着他的萨哈度管家以及那个叫帕文的起义军小伙子，随后继续说道。
“所有的威兰特人必须死，这是亚奴什大人的命令，也是我的上级阿布赛克的命令。如果我空着手回去，我没法和他们交代。”
接着他又看向了伊舍尔，眼神复杂地说道。
“醒醒吧，波尔是不存在的……你以为你能救下来一些人，其实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接着他又看向了梅尔吉奥，那个总是带着他们，祈祷给他们读报纸的牧师。
“梅尔吉奥先生，我很感谢您，您让我看到了世界上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无论是千族千神之外的信仰，还是帝国之外的另一种国度。”
“我发自内心的渴望它降临在这片撒了盐的土地上，改变我和我同胞们的命运……但你我应该都很清楚，变革就没有不流血的，泥沙俱下时一定是得伤筋动骨的。”
“何况即使是在您的故事中，巨石城的白雪之下也不是没有一具尸骨。那天晚上有太多的人都被埋在了过去，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阳。”
梅尔吉奥哑口无言，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有这般觉悟。
而除了那错愕之外，这位牧师的眼中又不尽惋惜——
可惜他人微言轻，阻挡不了那奔腾的泥沙，只能随着那泥沙顺流而下。
要么就只能像伊舍尔那样，被彻底的淹没在泥沙里。
安沃继续沉默地看向了那个将孩子护在身后的母亲。
“玛格丽对吗？”
没有向后退缩，玛格丽挺起了胸膛，看着他的眼睛。
“是的。”
安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今天站在我身旁的都是银月女神的信徒，我亲自挑选的他们和我一起过来，因为我不想亵.渎了银月女神的神殿。”
“我能保证你和你的孩子体面的死去，不必向外面的那些人一样临死前受尽侮辱。枪决还是自缢，你替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选一个吧。”
露比的眼光中噙着泪水，几乎要忍不住那眼泪掉出来。
不过这时候，玛格丽忽然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头顶，像爸爸平时抚摸她的头顶时那样轻轻的抚摸着她，接着又握住了她的小手。
不知为何。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安沃，是你的名字对吗？”玛格丽看着他，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道。
安沃语气干脆的说道。
“没错，女士，如果恨我的话，下去之后尽管诅咒我好了，我自会去地狱里赎罪。”
玛格丽摇了摇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不恨你，我自己也并非清白，即便我没有亲自压迫过你们，但我的丈夫和其他人确实有这么做过，而沉默亦是罪大恶极。”
“不，夫人……”
站在他旁边的女仆忽然跪在了地上，看着站在门口的安沃哀求道。
“夫人她是无辜的，她对我和其他人一直都很温和……我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亲人，是她收留了被卖到殖民地的我，并像照顾家人一样照顾着我。也许其他人确实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但请相信我，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够了，优兰达，请不要再说了，”玛格丽用温柔的语气制止了她，接着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安沃，“她是大荒漠的幸存者，不是威兰特人，和你们的差别其实不大，可以饶她一命吗？”
安沃并没有反对，只是耸了耸肩。
“那就麻烦梅尔吉奥先生将她打扮成修女了。”
他其实也不想乱杀无辜，虽然他无比讨厌跪在地上替自己主子求情的奴隶。
梅尔吉奥叹了口气在胸口画着月亮，跪在地上的女仆哀求的摇着头。
“不……我可以去死请让夫人和露比——”
“够了，优兰达非要我说闭嘴吗！”玛格丽忽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她。
安沃无动于衷的看着教堂内的争吵，直到那个叫玛格丽的女人重新看了过来。
“还有什么求情的话吗？”
“我不想为自己求情，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今天的下场姑且算我们咎由自取。”
说到这儿的时候，玛格丽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
“但也请容我说一句，至少放过孩子们吧，她们没有选择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力，她们不应该承担属于我们的罪，我们的罪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偿还。”
安沃沉默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说了不作数，就算我放过了她们，等下一波人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梅尔吉奥忽然开口说道。
“可以让她们躲在地窖里，你知道那个地方……只要藏好了是不会被发现的。”
安沃愣了起来，看着梅尔吉奥和那老修女的眼睛，原本坚决的神色渐渐动摇了一分。
他犹豫了有些久，挤出来一句话。
“……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
老修女站了出来，看着他轻声说道。
“我会藏好他们，如果有什么麻烦，就让我来承担好了，反正我这把年纪也没多少日子了……他们的路还长。”
内心挣扎了很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就当我晚来了五分钟。”
“谢谢。”
玛格丽看着他，诚恳的鞠了个躬。
不过安沃却没有看着她，只是摸出一只沾着血的烟盒，抖出来一支香烟。
因为食指的颤抖他足足折断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教堂里的威兰特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没再做那无意义的求饶，和自己的孩子说了些告别的话以及叮嘱，便将他们交给了教堂的老修女。
“妈妈……”露比拉着母亲的手不愿意松开，哀求的看着她。
“乖……”玛格丽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一定要安静地等到爸爸回来……答应妈妈，好吗？”
“嗯……”
露比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啜泣，最终还是跟在了老修女的身后，被后者带去了教堂的地下室。
一些孩子忍不住的哭出了声来，但在父母眼神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盈满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们是威兰特人。
威兰特人是不流泪的。
在诞生的那一刻，他们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一根烟的时间。
孩子们都被带去了地下室，包括老修女也走了回来，教堂的大厅里只剩下了成年人。
安沃将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随后看向了玛格丽。
“想好死法没？”
玛格丽看了周围的同胞们一眼，随后看向了他，平静地说道。
“用枪吧，见了血，听了声，应该就不会有人来了。”
安沃咧了咧嘴角。
“来还是会来的，但也许不会看的那么仔细吧……银月女神在上，请原谅您信徒的无奈之举。”
说着，他拉动了枪栓，将子弹上膛。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伊舍尔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安沃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眼神盯着这个额头上缠着绷带的家伙。
“你这么做无非是多添一具尸体，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伊舍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没这么想过，这个世界上可没你做不了的事儿，但动了手之后呢。”
安沃冷冷地说道。
“那不需要你操心。”
“不需要我操心？我们可是教友，我怎么可能不为你操心。”
伊舍尔眯着眼睛，那张大义凛然的脸忽然浮起了一丝狡黠。
“那些孩子们知道你的名字，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不会感谢你的不杀之恩，而是报杀父之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教堂门口的众人一阵骚动，脸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错愕和惊慌。
甚至不只是他们！
就连梅尔吉奥和玛格丽，也向伊舍尔投去了错愕和惊恐的视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家伙疯了吗？！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保全了下来！
果然，安沃的双眼眯了起来，就像一匹饿狼一样。
食指摩擦着扳机，他轻声说道。
“……我该谢谢你的提醒吗？”
“不用谢我，因为除了那些孩子，这里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杀了她们。包括你面前的我，包括梅尔吉奥先生。”
伊舍尔咧嘴笑了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此刻他的模样不再像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波尔，而是一只狡猾的老鼠。
而且是一只敢对着饿狼龇牙的老鼠！
“……我猜你现在肯定后悔了，甚至还想杀了我，这里的其他信徒，乃至梅尔吉奥先生。但我告诉你，这是没用的，就算这里的人死光了，外面的人也一样会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你能杀多少人？能把你的上级也杀了吗？你做不到的，他会为你请功，你拒绝不了的！威兰特人一定会回来，而到了那时候你就死定了，这笔血债一定会算在你的头上！”
“甚至别说威兰特人，联盟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家伙，就别说什么死后下地狱这种大话了，老子可太懂你了！”
“你压根就不信那一套，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安慰的借口，我说的对吗？要不你怕什么，被威兰特人报复了又如何？你怕什么？”
“闭嘴吧你！”安沃恼火的咆哮了一声，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鼻子，“少在那儿以己度人，肮脏的老鼠！就算我杀了那些孩子，也是为新帝国根除后患！”
伊舍尔鄙夷的看着他，连手都没有举起来，只是轻轻咂着舌头。
“……啧啧，你看看，千族千神可不是什么银月教派的信仰，银月女神的信徒可不会把人当成老鼠。披着羊皮的狼，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虔诚的人都站在这里。至于你，你的骨子里根本就不信你自己嘴里的话！”
“那又怎么样？”安沃盯着他的眼睛，身上杀意沸腾。
“那又怎么样？”伊舍尔盯着恼羞成怒的安沃，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能让你活下去！或者说你只有唯一一个活下去的办法！那就是假装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但一个都没杀。”
“这不可能！”安沃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一声低吼，“城防军已经投降了，现在整个西帆港都是亚努什的人！很快郊区……乃至整个狮州都会成为他的天下！她们根本逃不掉！”
“也包括你吗？”伊舍尔认真的盯着他，继续说的，“有件事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也许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被派来银月教堂干脏活儿的恰好是银月教派的信徒？”
安沃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对这里路比较熟。”
伊舍尔嗤笑了一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
“……”安沃沉默地看着他，心中已经模糊的找到了答案，却不愿说出来。
伊舍尔看着他的眼睛，替他说了出来。
“如果这不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或者走投无路的疯狂，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已经想好退路的他们都知道这是个脏活儿，所以要从周围的人里挑一个相对最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去做。”
“你是银月教派的教徒，没有哪个冤种比你更合适了。这就是你的投名状，你干好了，他们姑且能信任你一阵子。但最后要是出了事儿，他们也一定会把你交出去，而不是交出自己。”
安沃咬了咬牙。
“……你有什么证据？”
伊舍尔冷笑了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他手中轻轻颤抖的步枪。
“这要什么证据？这是法官在断案吗！起义军里确实有疯子，但所有人都是疯子吗？早有人和我说过，这儿到处都是投机者，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我可以相信亚努什和你的直属上级阿布赛克之中有一个人疯了，但我可不信他们全都是疯子！”
“你是说……有人给了他们退路？”安沃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道，“……谁？”
伊舍尔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也许是军团，也许是联盟，甚至企业或者学院？无非是废土上的那些大人物们，你我都是他们的棋子。不，应该说你是……像我这么无能的家伙可没那么荣幸。”
让他分析背后的幕后黑手，他是没那个能力分析的。
他根本不了解军团和联盟，更对企业和学院一无所知，只是在听梅尔吉奥先生读报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些名词。
那些人对废土的未来有着自己的规划，现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发生了接壤，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摩擦。
也许有人打算将婆罗行省变成战场。
他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但他只是纯粹的不相信，在这片充满了投机者的土地上，冒出来的一个二个却都是疯子。
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一种解释。
有的人在装疯，或者所有人都在装疯。
只不过他们仰仗的东西不同，而自己恰好不了解他们的仰仗，所以被蒙在鼓里的自己才会觉得他们都疯了。
唯一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反而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教堂中安静了下来。
安沃不自觉的压下了手中的枪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家伙。
就在这时，玛格丽忽然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这事确实有点蹊跷……”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包括伊舍尔，包括跪在地上的女仆，也包括梅尔吉奥和老修女，以及在场的其他威兰特人幸存者们。
除此之外，还有掌握着在场所有人生死的安沃，以及跟在他身旁的二十名士兵们。
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虽然很遗憾，她并不知道答案，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违和感。
“……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安沃也不急着杀她了，而是用眼神催促着她继续说下去。
玛格丽沉吟了片刻，将自己的思路捋顺了，接着继续道。
“胡耶总督回了凯旋城，姑且算他回去是有正当理由的好了，但其他人呢？比如麦克伦将军，他没有成家，也没立下过什么战功，就算回了凯旋城也不过是受其他人奚落吧？”
“诞辰日并不是威兰特人去凯旋城的节日，只需要和家人待在一起就够了，在哪里过这个节日都是一样的。然而偏偏在这时候，很多本来没理由走的人，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突然离开了。”
整个西帆港还剩下的最大的官，恐怕也只有港口的警卫队队长，以及胡耶总督的秘书。
留在港口的威兰特人似乎全都是平民？
最该受到清算的人似乎一个都没有！
这是她猛然想起来的线索。
还记得爆炸刚刚发生时，她带着露比匆匆往家里赶。
那时候她便注意到，周围不少豪宅都空了，只剩下几家还有人住的样子。
她们家所在的街区算是港口的富人区，当时她的丈夫就是为了和包括总督在内的大人物住的近一些，才特意把宅子买在了那里。
结果不只是总督。
很多在总督府身居要职的人都走了。
唯独他们被留了下来。
就好像某种默契之下形成的巧合。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爬上心头，就好像被捏着鼻子灌下了一口冰冷的毒酒。
连自己都有作为奴隶主的觉悟，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策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他们什么都清楚！
但他们还是做了！
而且做的毫不犹豫！
无论是有意地削弱这里的安保，还是将致命的屠刀恰到好处地留在港口，都堪称是杀伐果决。
明明胡耶只是回凯旋城，却带走了所有的亲卫队。
明明前线正是最需要弹药的时候，武器却被留在了港口！
满城都是愤怒的幸存者，然而他们又干了些什么呢？
他们从笼子里挑了一只最恶贯满盈的鬣狗！
那个纳吉……
是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
玛格丽的眼睛渐渐瞪大，忽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发白的嘴唇，好忍住那胃中的翻腾。
安沃屏住了呼吸，几乎快握不稳手中的枪。
看着眼前的夫人，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是说……我们的起义……是被人指使？！”
这怎么可能！
“与其说是指使，倒不如说是利用……”
神色渐渐恢复了镇定，玛格丽用食指轻轻拨了下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发丝，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说道。
“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把燃料放在需要着火的地方，把火柴递给想纵火的疯子，做好完全的对策，算好着火的时间，做好所有的准备，然后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这把火一定会烧起来，但不至于伤筋动骨，接着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一切……而我们都是代价。”
那一瞬间。
她全都明白了。

第833章 我是你大爷穿山甲！
教堂的空气冰冷的就像旁皇沼泽上呼啸的寒风，而明明地处热带的西帆港是没有冬天的。
都是代价……
这座聚居地里的所有人。
眼神挣扎着的安沃忽然绝望了，对起义军不再抱任何希望的他重新抬起了手中的枪，虽然没有打开保险。
“……我不关心这些，就算我们是被利用了也罢，给我和我身旁的弟兄们一条活路！我就给你们活路！”
“……如果不是你打岔，我正要说这个。回到先前的那个话题，你想活下来，就得假装把人杀了，但人又没死。”
伊舍尔嘲笑地看了一眼这头怕死的怂狼，随后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别傻站着了，去港口弄些尸体来，再弄些运尸体的车，把尸体放在教堂里摆好了，对着他们打一梭子再拖出去。”
虽然有亵.渎尸体的嫌疑，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安沃紧张地问道。
“然后呢？”
伊舍尔脑袋转的飞快，不过语速却很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后得委屈这些幸存者们和尸体躺在一起，跟着运尸体的车一起出城。随便编个理由吧，就说死在银月教堂的人必须入土为安……起义军和梅尔吉奥先生没仇，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不过这事儿得让梅尔吉奥先生跟着，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没关系，只要能救下这些可怜的人，这点儿风险不算什么，”梅尔吉奥打断了他的话，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会跟着车队一起出城，有我在一路上诵念经文，也能演得像一些吧。”
“谢谢，辛苦您了。”
伊舍尔看着这位牧师点了点头，随后接着看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管家萨哈度。
“夏尔马伯爵的庄园距离这里远不远？有多大？能容得下200人不？”
萨哈度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不算远！现在出发的话，天亮之前一定能到！我们有一大片种植园！别说200人，2000个人都没什么问题！”
“很好……”伊舍尔点着头说道，“等出城了，你就带着所有人去夏尔马伯爵的庄园，找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把所有人藏好，记住！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忍不住问道。
“不用分开藏吗？”
伊舍尔翻了个白眼。
“你是猪吗？抓住一个和抓住十个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而且只能由一个人送食物和水……不，也别选了就你了，这200条命由你来负责。”
说着的同时他抓住了帕文的肩膀，盯着那小伙子的眼睛直到那瞳孔中的恐惧变成了镇定，才松开了手。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知道跟着这帮玩意儿搅和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那就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活下去。”
帕文鼓足勇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是……”
“很好。”
听到那小伙子回答，伊舍尔将他推到了安沃的旁边。
“现在这小子是你的人了，你找机会提拔一下他，至少让他混个百夫长。等打下了夏尔马伯爵的庄园，就放他出去，让他负责看着夏尔马伯爵的地产和家眷。”
安沃看了那小子一眼，点了下头说道。
“问题应该不大……我听说亚努什把狮州许诺给了阿布赛克，也就是我的直属上级。到时候肯定会留一些人收拾这附近的土地。”
伊舍尔心中一喜。
“太好了。”
萨哈度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
“既然这已经是一片是非之地……我们不能直接逃走吗？”
“逃走？”
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安沃乐呵地看着这个老管家。
“是带着干粮走，还是空着手走？然后你又打算带多少干粮往哪儿走？等这里的消息传开，周围到处都是要你们命的人，你们根本来不及逃跑，也根本跑不远！信我的话，呆着不动反而最安全，到时候威兰特人也会在这里登陆……我敢打赌，亚努什肯定不会留下来守在这儿，多半是弄个替死鬼放在这里。”
“可是我要是留在狮州的话，那些威兰特人会杀了我的……”帕文惊恐的说道。
“只要这些人活着，你就不会死。如果他们死了，你逃到哪儿都一样。”
安沃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神色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接着他又看向了那位玛格丽夫人，开口问道。
“孩子们呢？也一起出城吗？”
玛格丽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必须有人活下去，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安沃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孩子的风险太大了，万一半路哭了一声，所有人都得死……那你们要去和孩子们告别吗？”
“不用了。”
玛格丽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走到了那位老修女的面前，握住了她的双手。
看着那双眼睛她语气诚恳说道。
“我们的孩子拜托您了，再过上几天，之后威兰特人一定会来这里……但除非您判断我们还活着的消息能让这里的人们少受一些苦难，否则请暂时不要告诉威兰特人我们还活着，就说我们被带出去处决了。”
那些人不会让她们活下来的。
或许会救。
但最后一定会“迟到”个那么一两分钟，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到达。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已经发动的火车不会因为铁轨上趴着一只蚂蚁而停下。
少死200个人就能让已经死去的3000多人活过来吗？
战争一样会发动。
而为了不牵扯到幕后黑手在起义军中控制的傀儡，让“人事变动”影响到后续的计划，被幕后黑手操纵着的傀儡一定会比“去救她们的人”先一步得到消息。
要说为什么……
因为她们本就在“预算”之中。
玛格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应该不只军团……还有联盟的人估计也会来这里。不过联盟也不完全可信，他们在黏共体上与军团有着紧密的合作，不排除他们会采取绥靖的做法。这背后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在悄悄发生，请您一定要好好的看着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否值得……”
其实不值得也无所谓了。
如果连联盟都站在了军团的那一边，支持军团入侵帝国，两个强盗联起的手来蹂lin这片土地，那么不管真相的光芒多么耀眼都一定会被掩盖。
而到了那时。
或许只有企业或者学院的人能来给他们收尸，记录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玛格丽紧紧握着老修女的手，恳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哀求。
“拜托了……请您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如果我们不幸遇难了，也请在一切结束之后将真相告诉孩子们。”
老修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的！还有夫人……也请您保重好自己。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哪怕是为了不让那些坏人将丑陋的东西放进他们的脑袋里，也请您一定要活下来。”
梅尔吉奥走到了两人的旁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勇敢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去……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开始准备吧。”
“我已经安排人去港口弄尸体了，”安沃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大厅里的两百多个威兰特人，“你们也准备下吧，看看要不要换个衣服什么的。至于行李就别想了，扔在这儿吧。”
安沃看向了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的伊舍尔，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几个教友。
“你呢？回家？还是跟这些威兰特人一起去夏尔马伯爵那里？”
“她们不需要我跟着，你其实比她们更关键，我更担心你的安全……你要是搞砸了，我们都死定了。”
伊舍尔左右看了一眼，从袖子上撕下一大截布条，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绑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这模样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反正那些起义军们绑在胳膊上的东西也不是统一定做的。
看着目瞪口呆的安沃，伊舍尔扬了扬眉毛。
“我也造反了。”
“现在我是你的部下了。”
……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那样，安沃安排信得过的手下，去港口弄了三百多具尸体过来。
港口上的大多数人都喝得烂醉，根本没人在意那些玩意儿，只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头头安排人过来清理尸体。
起义军目前还没有形成组织，指挥系统正处于混乱中，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指示。
哪怕是团结在亚努什周围的那些灰狼军“退役老兵们”，论资排辈的事儿也没扯明白，更别说那些小团体了。
不过，如果真像玛格丽夫人猜测的那样，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操纵着这里的一切，那么起义军的混乱应该不会持续很久。
至少肯定不会拖到永夜港的援军赶来。
他们只需要推一个人出来当头儿，扯一张大旗当军旗，然后为起义补上一个由头，决定好谁留下来送死，便可以浩浩荡荡的出城，向天都的方向进军了。
不出意外的话，被留下来的人应该是城防军的那些家伙。
他们最不讨喜欢，而且战斗力低下，留给威兰特人泄愤是最合适的，那群大鼻子能把他们当靶子打。
当然，这话肯定不会明说，最后多半是许以“投名状”的名义，就和来银月教堂杀人的自己一样。
只不过他们和自己不同，他们要交的投名状，就是把全家的性命都压上去也交不起就是了……
看着自己的心腹们将尸体摆好在教堂中，安沃的表情一片冰冷。
那个叫帕文的小伙子走到他旁边，颤抖地说道。
“准备就绪了……”
虽然没有杀一个人，但此刻他的身上都是血，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安沃点了点头，招手示意旁边的二十来个心腹瞄准了那些歪歪扭扭坐在教堂长椅上的尸体，干净利落地挥下了手。
“开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噼噼啪啪的枪声在教堂内响彻，众人不忍心地闭上了眼，地下室的孩子们也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运尸体的车推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更满了一些。
失魂落魄的牧师亦步亦趋的跟在车旁，一手握着胸口那银色的弯月，一手搭在那沾满血的推车上。
不远处几个巡逻的“布绷带”看见，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帮家伙怕是玩了个爽。”
“妈的……港口上的人多肉少，老子一口汤都没喝到。”
忽然有人猥suo的笑了笑。
“话说教堂里不是还有个修女吗？要不进去瞧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十夫长便拍了他脑袋一把。
“你特么疯了你，亚努什都没敢动那些念经的，你比老大还牛逼？”
他亲眼看见那个梅尔吉奥不但活着，还敢跟在那个狼族人的身旁念经为死者祈祷。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旁边另一名士兵大概是去过教堂，也鄙夷的撇了那家伙一眼。
“那修女至少得五六十岁了……你对那老家伙也感兴趣？”
那个猥suo笑着的士兵终于不作声了，挠着后脑勺。
“我特么又不知道……”
嬉笑怒骂声沿着街道飘远，就像为那运尸体的车队送别。
另一边的教堂中，老修女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握着一支拖把，徒劳地清理着血染的大殿。
之后教堂里又来了一些人。
不过这些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便匆匆离开了，一句话也没说。
这座教堂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在那尸山血海堆成的地狱中偏安一隅了整整三天。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威兰特人的军靴踏上了港口才结束……
……
银质烛台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猛然间的一个恍惚，将那遥远的时间拉回了现在。
讲完了事情的始末，老修女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您的夫人和其他幸存者者应该躲在夏尔马伯爵的某栋宅子或者种植园里藏着，由一位名叫帕文的十夫长……也可能是百夫长照料着。还有梅尔吉奥先生，应该也在那里。”
“至于安沃，他应该跟在他的上级阿布赛克旁边，而这也是伊舍尔先生的建议。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如果被那些人怀疑，无论做什么都会死。”
“……但如果能博取他们的信任，就有希望被拉进他们的圈子，找到军团参与到这场密谋中的证据。”
地下室里异常的安静。
玩家们在看着VM翻译的字幕，而亚尔曼则是屏住了呼吸。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年幼的露比。
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就像枯井中涌出的甘泉，浸润了那双蒙着一层灰的眸子。
她的眼中重新绽放了希冀的光芒，嘴唇糯糯地开合着。
“妈妈……还活着……”
“玛格丽……噢，银月女神在上！”
亚尔曼激动地语无伦次，将嘴唇和鼻尖贴在了合十的双掌上。
他恨不得当场给银月女神磕一个！
赞美月亮！
不管银月女神是否住在那儿！
如果这都不算奇迹，还有什么能被称之为奇迹呢？！
“她现在在哪里？不……我该怎么做，才能把她接回来？”
逐渐冷静下来的亚尔曼已经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首先他没办法离开西帆港。
外面的那些士兵一定会以安全为由将他留在这里，并询问他外出的原因。
这完全是合乎情理的操作。
而如果他说出来玛格丽还活着，而且和那天晚上待在教堂里的人一起，那天王军的人一定会比前去救援的威兰特人部队先找到她们。
到时候不只是玛格丽会死，和她待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会死！
甚至就连那天晚上放过她的好人——那个埋伏在天王军中的安沃先生也会死！
他们将在沉默中死去，并将所有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您的夫人也不知道，但她相信您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拯救所有人！不只是她和两百名幸存者，还有所有即将被卷入到这场战争中的人们……”老修女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了联盟的人。
亚尔曼顺着她的视线，也求助地看向了身旁，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唯一靠谱点儿的【远见的鹰】。
后者一直没有说话，而是捏着下巴沉思着，直到亚尔曼的目光看了过来，才缓缓地开口道。
“这事儿不太好办……我们要是从西帆港离开，威兰特人一定会警觉地跟在我们后面。何况光靠我们也没什么用，狮州的天王军少说也有十几万吧？别说掩护两百人撤离，在没有重型装备和支援的情况下，两支十人队都够我们喝一壶了。”
【搅屎的棍】挠了挠头，脸上也写着难办的表情。
“确实，而且救援失败了还可能被军团甩锅，‘你们明知道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报官！’……啧，难办哦，这帮狗东西要是反咬一口，咱还真有理没地说。”
“派一支空降部队来呢？”善战的狼不解地看向他，“既然知道是军团的人搞的鬼，我们直接把部队派过来不就得了！”
老棍翻了个白眼。
“你在搞笑吗？那是军团的公民，怎么也轮不到联盟的人来救，况且部队是你说动就能动的？真照你这么胡搞，我看联盟啥也别干了，就围着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转得了。”
老狼急了。
“可是……”
老鹰打断了他想说的话，认真思索着说道。
“棍兄说的没错，你冷静一点。就算我们有复活币，也不代表着我们可以随意胡来。”
“而且我说句现实的话，站在联盟的立场上光救下那两百号人是不够的。那个叫安沃的家伙对我们而言甚至比那两百条命更重要，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天王军部分高层与军团内部人员勾结的线索……这可能是唯一能让军团刹车的东西，虽然也仅仅只是可能。”
也就是说，在救那些幸存者之前他们得先找到那个安沃。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鹰的眉头不禁浮起了一抹愁容。
“不过麻烦的是我们根本联系不上那个家伙，甚至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搅屎的棍忽然开口道。
“这其实好说。”
三双眼睛一齐看向了他，包括面露难色的老鹰。
只见老棍清了清嗓子，换上了那不标准的人联语。
“那个亚努什不是已经把天都给围了么？那些推他上位的‘嫡系’们总该是带在身边吧？比如那个阿布赛克，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那个安沃……我们直接去天都就行了。”
“去天都？！你疯了吗？”善战的狼诧异地看着他。
“那换个说法，出使天都？”
搅屎的棍嘿嘿笑了笑，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兄弟，晃了晃挂在胳膊上的VM。
“他们既然都喊了废奴和平等的口号，咱们这个做‘大哥’的好歹得去瞧一眼吧？别把字儿给写错了。”
“卧槽？！”
“你不要号了？！”
“我得先问问BOSS！特么的，我可不陪你疯！”
就在老鹰、老狼、老管三人都被这家伙的馊主意给震惊到了的时候，一艘十来米宽的游艇缓缓靠近了西帆港的码头。
只见一位脸色憔悴的男人，扶着舷梯走了下来，没走两步便撑着膝盖一阵干呕。
“MMP！这鬼地方可真够远的！”
虽然以他觉醒者的体质倒不至于晕船，但架不住这一路的换乘交通工具和吃的海味儿。
从金加仑港没有到西帆港的固定航班，这艘游艇是在金加仑港临时租的，船上的补给都是沿途钓的。
喘了两口气，他总算感觉好了些。
而这时港口上的士兵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纷纷拎着家伙朝这边围了上来。
“西帆港封港，除了本地居民不得靠岸！你是什么人！”正在执勤的十夫长皮特走上前去，盯着那艘游艇和站在游艇旁边的男人，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小船不像是能在远海跑的。
这家伙怕不是从金加仑港过来的！
意识到这家伙可能是联盟的人，皮特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地不善起来。
“你是联盟的——”
“呸！你特娘的才是联盟的人！”那男人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眼前表情错愕的小十夫长，战地气氛组毫不客气地骂道。
“老子是你大爷穿山甲！军衔千夫长！我宰蓝地鼠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沙堆上玩过家家呢！”
他的人联语早就不像以前那么磕磕巴巴了，语气助词用的那叫一个熟练。
“你特娘的哪支百人队的？喊你领导过来！”
皮特：“？？？”
战地佬的话音刚刚落下，围在码头前的士兵们忽然一阵骚动，向两侧让开了一条道。只见一名戴着军官帽的男人，朝着码头上对峙的二人走了过去。
看着许久未见的故人，麦克伦忽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似的，冷峻的嘴角松弛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好久不见，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皮特猛地回过头去，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麦，麦克伦将军？！您……这个点还没睡吗？”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正装着逼的战地气氛组顿时一愣，总算看清了那个背对着路灯灯光的男人是谁，表情瞬间尴尬了起来。
草率了。
这军衔比自己高。
“……将军好。”战地佬硬着头皮行了个军礼。
MMP！
万夫长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焯！
麦克伦笑了笑，回了一个军礼，接着用闲聊地口吻说道。
“我记得你在科尔威手下做事儿？”
战地佬尴尬地点了点头。
“呃，嗯！不过我是借调过去的……实际上并不直接指挥部队，只是负责处理一些涉及到当地人和威兰特人相处关系的事情，毕竟还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那儿。”
麦克伦随口说道。
“第37万人队是吧，我记得科尔威的部队是这个番号。”
“嗯！”战地佬点着头，心里却嘀咕着，这家伙隔着几千公里，对海涯行省的部署状况还挺了解。
麦克伦继续说道。
“是班诺特派你来的？”
“对……”
看着这个不断点头老实人，麦克伦笑着问道。
“他要你来做什么？”
战地佬犹豫了下要不要说，但看到麦克伦那样子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便抱着投石问路的想法，干脆道。
“出使天都，和天王军谈判。”
周围士兵一阵骚动，包括那个皮特，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燃烧着肉眼可见的怒火。
谈判？
去特么的谈判！
他只想宰了这座聚居地的人，然后再去屠了那所谓的天都和天王军的人！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十夫长，麦克伦接着重新看向了站在游艇旁边的穿山甲，轻轻点了点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岸吧。”
“是……”
你特娘的也知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战地气氛组把话憋在了心里，装作老实人的模样跟在了麦克伦的身后，从那群士兵们杀人的视线中穿了过去。
忍受着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战地佬忍不住腹诽。
这狗曰的老麦！
学会耍心眼了！

第834章 帝国的毁灭
战地佬跟在了麦克伦将军的身后，一直走到了军营的最深处。
一路上他都在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军营的部署，而越是观察便越是心惊。
只见一门门100毫米野战炮放在伪装网下，除此之外还有380毫米这种战舰上的玩意儿，也被装着履带推上了岸。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钢铁机器，有的像是运输补给的车辆，还有的则像是防空和支援用途。
和在落霞行省的时候不同。
当时由于后勤补给线过长，东扩派手上的10支万人队急缺弹药。
但这儿的情况却不同。
他们不但准备好了充足的弹药，甚至把整场战争所需的消耗都预备好了。
说实话，这么多物资不像是能临时抽调出来的……
就在战地佬四处观察的时候，麦克伦将军在一间灰色迷彩的营帐前停下了脚步，向门口的警卫点了下头，随后便穿过拉起的门帘走了进去。
战地佬连忙跟在他的身后，也钻进了这宽敞的营帐里。
麦克伦拎起水壶给两人倒了杯茶水，随后便在桌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吧。”
战地佬点点头，正襟危坐在了他的对面，心中琢磨着麦克伦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麦克伦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口茶，倒先问起了他来。
“你对这儿怎么看？”
战地佬愣了下，不解道。
“请问将军问的是哪方面？”
麦克伦随口道。
“各方面，就谈谈你对这儿部署状况的看法。”
也就是随便说咯？
战地佬最怕听到“随便”这个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儿囤着的装备不少……恐怕不止要打一两场战役。”
顿了顿，他忽然灵机一动又说道。
“简直和我们在落霞行省的前线一模一样！”
麦克伦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你的观察力没有退化。”
这要什么观察力……
不就是明摆着的东西么？
战地佬笑了笑，忍住吐槽的欲望，旋即皱起眉头问道。
“南方军团想干什么？”
麦克伦笑着说道。
“他们想干的事情显而易见，你都到这儿了还看不出来么？”
确实。
他们想干的事情，已经写在港口那群士兵们的脸上了。
无非是杀光狗曰的西岚人！
战争动员都省了。
身为一名外族人，战地佬很难和他们共情，但也正是因此能冷静的思考。
“我其实不太明白……文官集团为什么要配合他们做这种事情，就算军团得到了一大片土地，凯旋城的文官威严扫地，仅有的一片势力范围也被收走，这真的符合他们的利益吗。”
麦克伦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能考虑到军团内部各个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很好，大多数外族人……甚至包括威兰特人自己，都有不少人把这个庞大的政治实体误会成一种一心同体的母巢。不过仅仅是知道各派系不同的利益诉求是不够的，你还得分析他们为达成诉求而做的事情。”
见麦克伦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战地佬立马把装逼的机会让给了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请将军指点！”
麦克伦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从事情的起因开始说了起来。
“……文官集团对于帝国在各项事务上的软弱一直颇有微词，你应该是颇有了解的。”
“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会议上的种种表现让身为盟友的我们很被动，班诺特万夫长不止一次表达了对他的不满。能把一个这样的草包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你可以想象巫驼本人的无能到了什么程度。那家伙在权术制衡上或许有一套，但那种‘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把戏仅仅只适用于封建王朝。”
战地佬点了点头。
“确实……加拉瓦公爵在黏共体上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
“外交只是一方面了，经济上和工业上就更不要说了，我们费尽心思帮他们积攒的一点财富最后都便宜了联盟的小弟，我们帮他们生产的钢铁水泥全都运到了叛军的手上……我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但光着急是没用的，那个巫驼就像是聋哑人一样，还在幻想着一件科技或者一艘战列舰就能让帝国好起来。”
麦克伦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文官集团便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帝国能换一个皇帝就好了。”
“一个更强硬的皇帝最好能给封建的帝国注入一些军事主义的思想，这样一来倒也能让帝国发挥一些用处。新的帝国不需要很强只需要像条凶狠的恶狼，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龇出獠牙就够了。”
“想要实现这一点也很容易，为帝国出生入死的狼族人积攒了大量的不满，他们的孩子在前线为帝国流血，而帝国却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就像一块抹布承担了所有的污垢，然后又扔到西帆港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我是不少狼族军官的教官，我能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挣扎，他们其实比那些写什么《红土》的笔杆子更渴望推动变革，而且他们也确实有那些笔杆子所没有的力量。”
“他们缺的只是一笔创业的启动资金，这件事儿也好办，找东方军团借就好了。他们擅长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就像把我借来这儿当教官一样。”
“……您的意思是，这是文官集团的……”战地佬想用阴谋这个词，但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不是论坛，站在眼前的正是军团的万夫长，于是又把嘴给闭上了。
麦克伦显然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被联盟俘虏的那段时间学会了一个词，或者说一句俚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战地佬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声音却不自觉的压低了。
“您是说……是南方军团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
“聪明。”
麦克伦赞许地点了下头，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文官集团的计划应该是让退役的灰狼军军官和士兵发动政变，趁着灰狼军在前线，迅速夺取天都然后建立一个军事主义政权。”
“这样一来，军团会从四个变成五个，而第五个由婆罗人组建、文官集团遥控的军团将不受古老契约的约束，以废土本土势力的身份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耍了个小聪明，而企业恰好又最擅长绥靖和自己骗自己，一定不会干预这件事情。惟一的变数是联盟，但联盟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军团在东部地区确实没有军事存在，只是这个附庸稍微大了点。”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的，我们没有越过红线，只不过是在红线的边上蹭了蹭。”
战地佬睁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诧异。
在来这里之前，班诺特倒是和他说过他们被自己的盟友摆了一道，却没有说的这么详细。
当时他还以为那个“盟友”指的是帝国，搞了半天指的是南方军团。
看着满脸诧异的穿山甲，麦克伦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只蹭蹭不进去，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不但利用了文官集团的布局，还给原本平衡的天平加上了自己的筹码。”
“该撤走的人都撤走了，起义如预期中的那样发生了，然而上位的却是一个叫亚努什的家伙，一个明摆着的替死鬼。”
“接着火势窜上了天空，比所有人预期中的都要凶猛，对帝国的清算也彻底变成了对帝国以及威兰特人的清算，还烧死了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平民。现在即使是文官集团自己也不敢吹嘘这是他们的手笔了，只能一边装聋作哑然后一边想办法救火。”
战地佬忍不住问道。
“……这对南方军团有什么好处吗？”
麦克伦看了一眼营帐门口的方向，淡淡笑着说道。
“好处就是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他们很快可以继续扩张了。”
“而战争一旦打响，战火绝不只是在婆罗行省燃烧，我们在落霞行省的附庸也会被卷进去。以猎鹰王国目前的国力，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旁边的蜜獾打穿吧，只要联盟肯帮他们一把。”
战地佬沉声问道。
“您希望这场战争打响吗？”
麦克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反问道。
“你觉得呢？”
战地佬如实说道。
“我觉得您告诉我这番话，应该是不想让这火继续烧下去。”
“你很聪明。”
麦克伦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轻轻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我可以透露给你，这场火对我个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好处的，但继续烧下去就未必了。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东方军团而言都是如此。”
战地佬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火？”
麦克伦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了些，接着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天王军中的一些人背叛了最初资助他们的人，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南方军团的人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和许诺……这些人对文官集团的使者会很敏感，我相信班诺特一定提醒过你，等去了天都之后要注意哪些人。”
战地佬认真点点头。
“那个人叫阿布赛克，好像被那个天王封了狮州大公——”
“嘘。”麦克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不管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感兴趣，你自己记住就好。等到了那儿之后，你要先向亚努什展现出和谈的立场，并声明自己是代表凯旋城来这里的。”
“我敢打赌，亚努什不管脸上如何强硬，心里一定乐开了花。那个人不傻，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打败军团的，不管是投军团还是投联盟，他都要为自己谋个退路。而那些被杀的人也很好办，只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那些已经被清算的人身上就好了，8万条命赔3000条命怎么算都够了……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军团是否承认他给的这个‘交代’。”
“你得让他相信，军团有认下这个交代的想法，只是8万条命还不够，还要把狮州献出来作为赔偿。”
战地佬恍然地看着麦克伦。
“那是阿布赛克的封地，你是想激起他们内部矛盾……”
麦克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谁的封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提出的条件得让那些与南方军团合作的家伙醒悟过来，文官集团最多只是想换个盟友，而南方军团要的是他们手中的土地。那些家伙绝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甚至不会介意抛下他们，转而和亚努什合作。”
“这样他们心中会恐惧，会忐忑，毕竟他们杀了那么多威兰特人，如果南方军团不兑现承诺，他们会像个小丑一样被埋进土里……而只要这些人恐惧了，他们就会试图和南方军团索要更多的承诺以及能够担保这些承诺的东西，甚至按捺不住的动手。而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战地佬的眼中放出一缕精芒。
“你想让我找到南方军团参与其中的证据？”
麦克伦点了下头。
“没错，但光有证据不够，想抵赖和撇清关系很简单，死一个‘格里芬’就够了。你得从外部想办法，比如把它泄露给联盟。联盟有军舰，还有企业和学院的关系，只有他们插手干涉，才能让玩火的疯子保持冷静……至少掂量一下亲自下场的后果。”
战地佬吃惊地看着麦克伦，没想到他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用联盟来制衡南方军团。
这是他的身份该说的话吗？！
“啊这……”
看着瞪大眼睛的穿山甲，麦克伦将军以为他是震惊于自己的“背叛”。
不过他并未解释，只是靠在了椅子上，腿翘在了膝盖上。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背叛，这是阻止一群野心家将我们拉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我好像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但如果你相信我，那就照我说的去做。”
……
西帆港的夜色静悄悄，南方军团正紧锣密鼓的为全面入侵婆罗行省做着准备，插在更大的火药桶上的导火索似乎已经开始燃烧。
翌日清晨。
又是一艘客轮停靠在了西帆港的港口。
港口上的血迹和尸体已经清理掉，不过那炮火耕耘过的痕迹却依然残留着。
一些人跪在了甲板上，还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都是遇害者的家属……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港口，站在甲板上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肩膀忍不住的轻轻颤抖。
“……太过分了。”
听说只有一些孩子靠着银月教堂的收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而没活下来的那些人，无不是受尽了折磨，在屈辱中绝望的死去了……
就在这时，潘妮猛然想起来，自己的父亲之前极力要求她回家，至少先去永夜港找她的舅舅罗斯。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西帆港的总督府便放出消息，有一大批论斤卖的军火在死亡海岸等着收购……先到先得。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悲痛的眸子里折射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忽然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她身为一名记者的直觉。
难道是父亲……
……
船上的威兰特人看着港口，港口上的人也在看着船上的人。
背着行囊的【善战的狼】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我忽然觉得军团也没那么好。”
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天都了，这会儿刚回亚尔曼的船上收拾行李。
搅屎的棍奇怪的看了这家伙一眼，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兄弟，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过他们很好的错觉。”
老狼斜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那艘客轮和客轮甲板上的人。
“不知道，也许是直觉……我感觉他们对自己人还挺好的吧。”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的继续道。
“这个好，具体体现在哪方面呢？是凯旋报上B罩杯的威兰特人猛男，还是他们用又粗又大的口径替死去的同胞复仇？我说实话哈，炮放的再响，死人能活过来不成？在我看来还不如烧纸钱管用，至少能让他们在地下过得舒服点儿。”
留在联盟的威兰特人军官倒是给死去的远征军将士烧过纸。
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
老狼逞强地辩解道。
“但至少报了仇。”
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乐子，老棍笑着调侃说道。
“真的假的？我以为仇人在天都呢，原来还留在西帆港。”
“不过非要我说的话，恨又是从哪儿来的呢？死在大裂谷外的弹坑里的可不都是克隆人，那些可怜的家伙也有自己的父母或者孩子，然而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只有一群拾荒者在他们身上翻翻找找。这就是把同胞当人的家伙？那儿死的人不比这里死的多多了！”
老狼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想说那死的是士兵，和这儿死的是平民不一样，但又讲不出来他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他们好像都是赌注。
虽然在玩不同的游戏，但却都在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如果赢了的话他们的牺牲就有价值了，可这个所谓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他又讲不出来。
军团的土地还不够多吗？
然而他们距离自己的乌托邦还是无比遥远。
至于那场大远征，他们当然是赢了的。
在《凯旋报》上，寸土未丢的联盟与沙漠诸国可是饮恨败北，靠着企业和学院斡旋才苟延残喘下来。
而大裂谷龟缩在圣盾中不敢动弹，甚至连谈判都没参与……
“军事主义加种族主义，debuff已经叠满了还搁那好呢。老婆饼没有老婆好歹还有个饼，这帮家伙除了会‘一尅’就是‘塔塔开’，对自己人最狠的就是这帮玩意儿。”老棍继续补刀，笑话着说不出话来的老狼。
不想这俩人又吵起来，老鹰赶忙咳嗽了一声劝架。
“好了，你们别扯这些没用的犊子了，玩cosplay去别的地方……至于军团好不好，你去问问瓦努斯就知道了，他好歹是个军事贵族吧。”
老狼认真点了点头。
“……等回曙光城我拜访下他。”
老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望了眼港口，又望了一眼附近的城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想想这狗曰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好了。”
导管的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别整天狗曰的狗曰，我他妈话是最少的。”
搅屎的棍嬉皮笑脸道。
“但你废话多啊！”
导管的狗：“@#%@！”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老鹰忍不住扶住了额头，正想说些什么，那令人亲切的家乡话忽然从一旁传来。
“哟，巧了，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任务的？”
四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没有带vm的玩家站在那儿。
“卧槽！”
“大佬！！！”
“穿山甲！”
看到大佬站在自己面前，四个萌新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表情。
尤其是老鹰。
联盟双料间谍穿山甲！
有这大佬在，这任务妥了啊！
他已经不想动脑了，做好躺平的准备了。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新人，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就因为那天那帮狗东西们开的玩笑，他这外号已经比他的ID还出名了。
“你们还是不要表现的和我太亲近比较好……算我求你们帮忙了。”
老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做出仇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懂了兄弟……我们是仇人。对了，我在论坛上没看到你要来啊？”
战地佬倒是没有演的那么逼真，只是和平常一样变成了扑克脸，耸了耸肩膀轻声道。
“论坛这么大，帖子被淹了很正常，我刚才倒是在论坛上私信了你们，不过你们没回，我就来线上了。”
搅屎的棍提议道。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下线去交流？”
战地佬低声道。
“也别交流了，你们跟我去一趟天都……呃，我是军团的使者，你们演一下联盟的，等去了天都之后我们要找一个人。”
导管的狗激动地说道。
“我懂！要找那个卧底对不对？”
卧底？
什么卧底？
那个阿布赛克吗？
战地佬愣了下，又点了点头。
“对，算是卧底吧……好家伙，你们已经接任务了？那好办事儿了，直接走吧。”
老狼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们一起行动，那天王军会不会以为我们达成了协议？”
战地佬笑了笑说。
“那不要紧，就让他们误会好了，对我们要办的事儿也是有好处的。”
就在五人商量着接下来行程的时候，天都城破的消息也终于传遍了婆罗行省各地。
天王亚努什宣布登基！封号亚努什王朝！并且一次封了十三个狼族王！
不止如此，一同传出天都的还有一系列的小道消息，比如天王军在城中犯下的暴行。
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听闻自己的后宫被霸占，正在船上大设宴席的巫驼当场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一众老臣们的怀里。
“陛下晕过去了！”
“快！快叫御医！”
“还叫什么御医啊！！你们这帮废物要气死我，赶紧靠岸送医院吧！”
皇家商船的甲板上乱成了一团。
那些吃到一半的遗老贵族们见这宴会要开不下去了，也顾不上那皇帝，慌忙的扯出塑料袋，把那狼藉的杯盘往袋子里装。
而且是连器皿一起装。
现场的状况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们浑水摸鱼。
不过他们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却让另一边救驾的人们多了些喜剧的色彩……
陷入混乱的远远不只是永流河上的一条小船。
还有近在咫尺的罗威尔州，以及不算太远的虎州豹州，甚至是挨到猛犸州边上的马州。
猛虎军的军阀最先发去电报，痛斥了天王军犯下的野蛮行径，并表示绝不承认一头肮脏的鬣狗骑在虎族人的头上。
忙着闷声发大财的黑豹军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也及时向天都发去了电报，痛斥反贼谋逆行径，表示坚决拥护皇帝陛下与西岚王朝，接着又送信去金加仑港，表示如果皇帝不知何处可去，若不嫌弃可以来豹州下榻。
除此之外，黑豹军还通电猛虎军，约定两军互保。
如有任意一方受到天王军或者军团的进攻，另一方也将共同出兵抵抗。
显然两个军阀手下还是有聪明人的，连把军团出兵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而除了较为硬气的黑豹军和猛虎军之外，其他几个州的骨头就没那么硬了。
譬如北方三州。
中部象州，南方蛇州，西方狮州、牛州、狼州都已经隐隐放弃了抵抗。
其实也没法抵抗。
靠着城防军那点战斗力，恐怕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都不太够。
至于靠在猛犸州边上的马州则是没有吭声，但显然已经躺平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剿匪的阿赖扬身上。
讽刺的是，到头来最不听皇帝话的两个州，和最不受皇帝信任的阿赖扬，反而成了帝国最后的忠臣。
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西岚，他们仍然没有放弃他们的陛下，仍在试着抢救一下。
然而有多少用就说不好了。
时代的车轮非人力能抗衡，行将就木的黄昏最终还是沉入了海底，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终究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
废土纪元仍是废土纪元没有变化。
至少这把火暂时还没有烧到婆罗行省之外。
而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而言，一个更血腥且混乱的时代却开始了……

第835章 东施效颦
天都陷落的消息不只是在婆罗行省掀起了惊涛骇浪，在曙光城的黏共体大楼内也是一样，震惊了四座。
最有意思的是，这件丑事儿还不是联盟捅到台面上的，而是帝国自以为“关系还不错”的布格拉自由邦。
这里面的关系虽然有些绕，但要讲的话还是能讲清楚的。
由于自由邦与军团的关系夙来不错，而帝国又是军团的“盟友”，因此加拉瓦公爵一直将自由邦的代表当自家哥们儿。
而自由邦的奸商恰好又是出了名的喜欢闷声发大财。
他们做买卖从不挑客户，只看是否有利可图，因此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扒了帝国的底裤，而是一直躲在军团和联盟的后面，悄悄开发婆罗行省的市场。
如果不是有几个火石集团的高级业务员被天都的暴徒给逮着了，当局舆论压力太大，这位自由邦的代表还真不想插嘴。
至于加拉瓦公爵，则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直到最近才得知巫驮已经不在天都了，而是躲去了金加仑港。
而当他得知帝国的天都竟然已经落在了一群暴徒的手中，坐在会议席上的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样子活像一只搁浅的金鱼。
“一派胡言！天都……在叛军手里？我怎么没听说！你现在说这个是何居心！”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却只憋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驳。
大厅内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张张脸上都写着惊讶的表情。
这些人都是其他小幸存者势力的代表，比如垃圾城、水坝城之类的。对于帝国发生的事情，他们既不了解也不关心，只觉得诧异。
不过加拉瓦公爵脸上的表情却很值得玩味。
那可是他自己家里的事儿，咋感觉他像是刚听说一样？
看着一脸嫉恶如仇、仿佛遭了背叛一样的加拉瓦公爵，自由邦的代表只是耸了耸肩膀。
“好吧，您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好了……虽然我确实没指望你们能帮上忙，但看你后知后觉的表现，我估计你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尊敬的“您”不知不觉变成了“你”。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们还是用自己的雇佣军去救人好了。”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交头接耳。
被当面打脸的加拉瓦公爵更是鼻子都气歪了，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用手指指着那个傲慢无理的家伙。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向帝国的境内派兵，这是侵犯帝国的主权！这是侵略！你若是敢让那些雇佣兵胆敢踏上帝国领土一步，就别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去！”
“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是你，加拉瓦先生。”
看着怒气冲冲的加拉瓦，自由邦的代表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甚至于嘲笑。
“就算这是侵犯主权的行为，我们侵犯的也是‘亚努什帝国’这一非法政权的主权，和西岚又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员工是公司的重要财产，我们既然给他们买了保险，那就得让这个保险发挥作用。”
顿了顿，他又看向了会议场内的其他人，尤其是坐在联盟席位上的程言，以及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万夫长。
这些人才是真正能说上话的。
“就没人把这个‘无关人士’请出去吗？西岚帝国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他坐在这儿除了大吼大叫之外还能做什么？”
坐在军团席位上的班诺特面无表情，那深陷的眼窝像是熬了好几宿似的，对自由邦代表的提议更是毫不关心。
他现在自己都是一屁股的麻烦，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养的狗。
程言看了班诺特一眼，又看向自由邦的代表和脸色铁青的加拉瓦公爵，沉默片刻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黏共体的席位授予的是婆罗行省的居民，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哪怕是某某皇室……不过我不赞同因为政局动荡而取消西岚帝国的席位，这既违背了黏共体的精神，也违背了我们定下的规则。”
加拉瓦公爵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虽然他并不喜欢联盟，更讨厌这个“管理者的跟屁虫”，但听到这家伙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挑衅地看向了撇着嘴的自由邦代表。
然而——
他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便因为程言的下一句话再次落入了万丈深渊……
“不过以帝国目前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出席黏共体会议。就算他们在会议上作出表决，也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因此我提议暂时冻结他们的席位，直到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重新选出一位能真正代表他们想法的组织或者个人，再视情况将该席位解冻。”
这完全是出于正常且合理的程序。
毕竟黏共体是黏菌研究机构，讨论的是废土上的集体事务，而如今的帝国连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甚至还有把整个废土拖进他们内部纷争的隐患。
让这种搅屎棍在会议上捣乱，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有害无益。
在履行终结废土的义务之前，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应该先将自己的麻烦摆平了。
不想看加拉瓦公爵那张哀求的脸，程言直视着会场前方说道。
“投票表决吧。”
全场几乎所有代表都亮起了绿灯，只有学院投了弃权。
想来除了联盟之外，也只有企业是出于完全的善意投的赞同票，其他赞同票多少都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毕竟这加拉瓦公爵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没少替帝国得罪人。
投票的形势对帝国岌岌可危。
虽然加拉瓦对黏共体充满了不满，但自己退出和被踢出去完全是两回事。
伤了他的面子，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受……
满头大汗的加拉瓦公爵求助地看向了班诺特万夫长，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像一个溺水者，望着水面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军团行使一票否决权……一切颓势都会扭转！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的至爱亲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眼坐在那里。
那张标志着反对的红灯……
最终还是没有亮。
军团弃权了……
帝国最最最亲密的盟友居然弃权了！
加拉瓦公爵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帮我。
已经结束了。
全都完了……
……
会议结束了。
如自由邦的代表所愿，加拉瓦公爵离开了会场，而且是被抬出去的。
这家伙心脏本来就不好，却宁可把钱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也不肯给自己做个手术。
会议席上不少人都在小声的议论，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挺得过去。
不过挺不过去也无所谓了。
帝国的席位已经被冻结了，往后不会再参与会议议程的讨论。
最得意的当然要属新加入不久的南海联盟代表。
借到手的几百亿西岚币早就被他们折价套现成了银币。
这帝国要是破产了，那些债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散会之后。
班诺特站在走廊窗边，望着窗外的曙光城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听到身旁传来的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说道。
“有烟吗？”
“有。”
程言从怀里摸了一包烟，递了一支到这家伙的手里。
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班诺特叼在嘴上却没有抽，只是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一半是愁容，一半是迷茫。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
“……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站在他旁边的程言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大概能猜到。”
班诺特看了他一眼，忽然呵呵笑了一声，烟从鼻孔里飘了出来。
“其实不瞒你说，我还是借鉴了你们的办法……”
“你是说那些叛军？”程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啼笑皆非的说道，“你们这……是哪门子借鉴？我们可没干过这事儿。”
“有没有干你们心里清楚，我总不可能明着说。”
班诺特呵了一声，眼睛看向窗外，瞳孔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愤恨来。
“可是为什么？”
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一副恨不得用拳头把这窗台砸烂的样子，把埋在胸中的愤怒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还有那么多援助……钱！军火！还有斗争的经验和技术！然而他们却反过来捅了我们一刀！”
“你能理解那种心情吗？就好像拉西出城的时候没有急着教训帝国，而是先在金加仑港放了一把火！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想？”
他和胡耶确实商量了一些事情。
包括和凯旋城的一些大人物通气，尤其是军衔比他更高的文官。
整个计划很简单，狼族人退役的老兵和军官们利用西帆港的民怨造反，杀一批帝国的贵族祭旗，顺势接手滞留在狮州的所有军火，然后沿着他们修建的公路和铁路网直接拿下天都。
如果情况乐观，帝国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而这场“换血手术”甚至能在不流几滴血的情况下完成。
毕竟帝国对军团是不设防的，他们对军团的依赖和指望甚至到了幻想的程度。
至于西帆港，更没什么问题了。
那儿的狮族人贵族全都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他们甚至不用精心挑选就能找到一大堆废物，而那些人根本不是那群灰狼军老兵们的对手。
为了给他们制造机会，胡耶总督还特意带走了自己的亲卫队。
而那些混在狼群中的投机者也向他们许诺过，等拿了枪之后只清算帝国的贵族，绝不碰帝国的威兰特人，并在一切结束之后将这种“克制”作为双方友好的象征……
然而结果却是，那些白眼狼们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放着姑且还算守信用的他不信，偏偏要去和那些更不守信用的这家伙合作，来赌一把大的——先造一艘破船把仇恨拉满，然后赌自己能在沉船之前换一辆新船。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女儿潘妮不在那里。
虽然她没有坐上胡耶总督的船，但自己好说歹说总算在事情发生之前把她劝去了永夜港。
程言看了他一眼。
虽然他没有把话挑明，但大概意思是清晰的。
这家伙想在西帆港复制一个“拉西”。
不过，这家伙明显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从结果上来讲，猛犸州的出现确实符合联盟的利益的，但联盟还真没有向那儿的人们主动输出过什么。
包括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包括连载在报纸上的那个《红土》文集，有哪一样不是当地幸存者自己发出的声音呢？
“你觉得拉西恨我们吗？金加仑港的居民恨我们吗？或者……拉西恨金加仑港的居民吗？”
“……”班诺特久久没有说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程言继续说道。
“那如果我再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有支持过猛犸州和月族人抵抗军，我们甚至劝过他们不要这么着急，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你相信吗？”
管理者是个不屑于用阴谋的人。
那位先生的大多数决策也确实都是阳谋，程言对于这一点是无比清楚的。
虽然坊间有传言拉西是得了某个大人物的指点，或者说有了什么背书才毅然辞职北上，但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那家伙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儿——用自己和一群人的命去赌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不过也正是那件事，让联盟之中的不少人清醒的过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他们计划好的那样慢慢来的。
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乱来了，必须慎重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班诺特仍旧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却又没以前那么笃定了。
“……拉西不是你们指使的？”
程言认真地看着他。
“我可以向管理者发誓。”
“……”
班诺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自顾自地抽着烟。
居然不是……
难怪他复制不了。
人是臭味相投的动物，赌徒注定只能与赌徒为伍，然后又被玩的更大的赌徒盯上，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又输光。
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班诺特忽然感觉好累，甚至萌生了想早点退休的想法，再没了曾经的咄咄逼人和意气风发。
那落寞的眼神，就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似的……
……
就在班诺特一根接着一根蹭着烟的时候，被抬进医院的加拉瓦公爵在联盟医生的抢救下，总算是悠悠醒了过来。
“……得亏你早来5分钟，再晚一会儿谁都救不了你了。”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他勉强的睁开了双眼，正好看见了医生的脸。
虽然他这倔脾气是从不向人低头的，但对于救了自己命的医生，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缓和了语气，低垂了眉眼。
“谢谢……”
“不客气，救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披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旁的仪器，忍不住又在后面多嘴了一句，“你要是有条件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换个仿生学心脏……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加拉瓦的眼神有些挣扎，苍白的额前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似乎是在犹豫着。
换个心脏……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切开胸口？！
当然。
他当然是不怕疼的。
只是……万一那个管理者想要他的命，安排人偷偷往前戳一刀怎么办？
眼见这家伙又在自己吓自己，那医生连忙说道。
“我们会做麻醉，整个过程不会疼……”
“不用了大夫，”加拉瓦公爵虚弱的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我挺好的……谢谢你救救了我一命哈。”
“……”
医生怔怔地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门外。
看着医生出了门，正在门口的尼扬连忙问道。
“公爵大人他怎么样了？”
医生言简意赅地回道。
“情况基本稳定……你要是真心为他好的话，还是得劝劝他尽早把手术做了。”
“我会劝劝他的。”尼扬点了点头，和医生说了声慢走，接着便走进了加拉瓦公爵的病房。
当他进门的时候，仰面躺在床上的加拉瓦公爵正盯着天花板望的出神。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微微侧了下脸，又将那痴呆的目光重新挪了回去，望着那天花板，颓然说道。
“我觉得我没病……我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挺健康的，可自从来了联盟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看着公爵先生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尼扬也于心不忍的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将那份写好的辞职信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给公爵倒了杯热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确实，联盟坏透了。”
“他们不该结束废土纪元更不该让废土上的人们看见新世纪到来的希望。”
“人终有一死，溺死在现实里和溺死在梦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不同人的选择而已，我们都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加纳瓦公爵茫然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奴才有些陌生。
这是……他的尼扬？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您还是给自己换一个心脏吧。就算您总觉得管理者先生想要你的命……现在帝国已经完了，很快您也不再是外交官了，总不至于再有人要害您了吧。”
您已经没有被人害的价值了……
尼扬怜悯的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最伤人的一句话说出口。
“住口……！你个老鼠，你懂些什么！”卧在床上的加拉瓦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仆人，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
“那又是什么……报纸吗？”
尼扬如实回答道。
“是辞职信。”
加拉瓦的眼中爬满了血丝，眼眶渐渐发红，死死地瞪着他。
“辞，辞职？！”
“没错，”尼扬点了点头，“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但一码事归一码，人一旦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就不会再满足于做奴隶了，我选择遵从我的本心。”
加拉瓦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那张辞职信撕了个粉碎，狠狠扔到了他的腿上。
“奴隶辞职，闻所未闻！我告诉你，尼扬，我是你的主子！我许给你的才是你的，没有我的点头，你休想走！”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既象是怒吼，又像是哀求。
尼扬本以为自己在最后会说一些刻薄的话，把曾受过的屈辱还给他。
然而如今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老头，那些刻薄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一生中听了无数的奉承，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过他，要么是稀里糊涂地盲从他的愚蠢，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糊弄他。
尼扬微微颔首，算作是最后的尊敬。
“您误会了，加拉瓦先生，我辞去的不是奴隶，而是辞去在帝国的一切职务……”
顿了顿，他从兜里摸出了那张身份证。
“联盟没有奴隶，我本来就不是奴隶，更没什么可辞的。”
联盟的身份证……
干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加拉瓦公爵彻底地绝望了。
似乎是失去了发脾气的理由。
这次他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颓然地看着转身打算离去的那人。
“你要去哪……”
尼扬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去婆罗行省。”
“去需要我的地方。”
……
【昨日，本报社编辑部接到来自天都方向的电报。
该电报声称，旧帝国残党已被天王军悉数消灭，新的帝国将由天王亚努什领导，采取君主立宪制，废除皇室特权以及奴隶制，推崇人人平等之思想，带领婆罗行省居民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目前暂时无法确认该电报发送者身份，不过根据内容判断，应该是天王军相关人士，或者至少得到其高层授意。
由于本报在天都没有分社，暂时无法知晓当地具体情况。
不过根据驻象州记者了解，从天都方向逃难者口述的内容来看，当地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天王军正在对旧帝国残党进行“系统性”的清算，而该清算并不以明文法律为准绳，多数时候全靠主管辖区的高级或中级军官本人凭“直觉”臆断，而亚努什本人似乎也无意阻拦。
本报记者试图联系金加仑港总督府，但总督府方面也没有更多消息。
不过仅从有限的线索来，亚努什宣称的“废奴”和“人人平等”，似乎与日族人以及旧帝国贵族无关……
废土纪元214年，1月15日，《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报为您报道。
】
金加仑港。
港口区的面馆里，一群食客们又在趁着吃饭的功夫读着报。
不识字的码头工听识字的文员念完了报纸，终究是皱着眉头拍了下大腿，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
“这亚努什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么搞太极端了！”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
“极端了点……”
“我看这亚努什也不像个好东西……幸好老子还没捐钱。”
瞧着这帮见风使舵的家伙，那扶着报纸的文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支持天王的吗？”
短头发的码头工讪讪一笑，故左右而言他地看向了一旁。
坐他旁边的工友咳嗽了一声，替他辩解了一句。
“我支持他打帝国，可没支持他屠城……也没支持他屠威兰特人。”
这声音又赢得一阵附和。
“确实……”
“一码事归一码，做的对该夸，做的不好也该批评！”
“就是！”
那念报纸的人摇着头，把报纸收了起来。
“我不反对，但好坏总得有个标准吧？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叫个什么理。”
旁边看热闹的也笑着插了句嘴。
“你们这帮人啊是真难伺候，好不容易有个人和你们想到一块去了，还要求人家想法必须和你一模一样。要不你干脆自己上得了，亲自动手不比在一旁瞎指挥快活。”
众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忽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吆喝。
“天上有东西！”
一听到那惊呼的声音，众食客们纷纷扔下了话题和碗筷，不顾那面馆伙计的阻拦，一窝蜂地涌到了面馆门口。
“什么东西？”
“我瞧瞧！”
“卧槽！”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天上，只见一排淡蓝色的弧光划过了天空。
识货的人立刻认了出来，那是等离子体引擎喷射的羽流！
“飞机！是联盟的飞机！”内行的人一边指着天上，一边惊喜地叫出了声。
而听到他的声音，街上几乎所有停下脚步望向天空的人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联盟来了！
他们回来了！
……
令人血脉偾张的BGM充斥着机舱，试图盖过那等离子体引擎的轰鸣。
坐在机舱里，用小拇指攥着耳朵的【阴差阳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妈的……我记得企业的虎鲸没这么大的噪声。”
【没有家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说的对，但霸王运输机是一款由联盟自主研发并生产的大飞机——”
【半岁蹉跎】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知道你玩过《废土OL》了。”
一步登天：“？”
四人正吵闹着的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老白在通讯频道中喊道。
“兄弟们，我们已经抵达婆罗行省东海岸，金加仑港上空！”
“军团想给我们上眼药，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省得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们忘了，我可没忘，他们在沙漠里是怎么夹着尾巴跑的！”
“哈哈哈！”机舱内一阵欢笑，老白也咧嘴跟着笑了笑，等那声音停下之后又严肃了表情，继续说道。
“记住，我们代表的是联盟最强兵团！牢记《玩家手册》和兵团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馊主意，既然选择坐在这里，就给我把规矩记牢了！”
那掷地有声的声音落下，通讯频道中立刻响彻了士气高昂的吼声。
“是！”
燃烧兵团的福利是全服最高的，不但包装备和练级，还给发工资。基本上入了团，无论是游戏生涯还是游戏之外的人生都不用发愁了。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燃烧兵团入团的标准也是全服最高，光有等级还不够，还得听指挥和讲纪律。
虽然规则有些严格，甚至于苛刻，但很少有人抱怨。
毕竟享受了好处，那就得承担相应的义务，这很公平。
想找乐子，可以自己出去组团。
比如蚊子老兄以前就是燃烧兵团的，后来觉得太正经没意思，就退队出去组了个更轻松的地精兵团。大家也都还是哥们儿，平时也没少合作，不至于因为游戏理解不同而影响友情。
再比如白熊骑士团，也是从风暴兵团单飞出去的，现在也逐渐成长起来了。
联盟的几个初始兵团就像新手村一样，不少实力强悍的散人玩家都是从这些兵团里走出去的。
见头儿的废话总算是说完了，【没有家人】笑着喊了一声。
“老大，咱能跳伞下去吗？我就想装个逼，总不犯规吧！”
他看见下面有人冲着他挥手，这要是不来个闪亮登场太可惜了。
老白笑着喊了声。
“你自己跳吧，我把舱门打开。”
没有家人忙说道。
“别！兄弟，你好歹把飞机拉高点啊，我这下去不成肉泥了。”
阴差阳错：“哈哈哈哈！”
机舱内一片笑骂声，给那激昂的BGM添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方长的嘴角也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看向了舷窗的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
好久没回来了。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以至于他这个设计者都差点没认出来……
金加仑港当局在郊区为他们修建了一座新的军事基地。
至于原本临近港口区的罗威尔营地，已经被改造成了博物馆，甚至还从企业进口了两台服务型仿生人担任导游。
“说起来，你还记得一年前这儿是个什么样子吗？”
听到方长的声音，老白咧嘴一笑。
“不记得，你是懂我的，我是个向前看的人。比起一年前，我其实更好奇一年后。”
方长莞尔一笑道。
“哦？那你觉得，一年后这座聚居地会变成什么样？”
“哈哈，那得看当地幸存者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一把，总不可能扛着他们走。”
眯着眼睛望了望舷窗外，老白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别又给变回去就行了。”

第836章 剑拔弩张！
前往金加仑港的不只是燃烧兵团和两架“霸王”运输机。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婆罗海上，一艘艘型号统一的运输舰正列着长队，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笔直前进。而在这支运输舰队的旁边，还有南海联盟的舰队随行！
那一座座宽阔的甲板上挂着清一色的数码色伪装网，而伪装网下方停着的则是一辆辆杀气腾腾的装甲！
其中不但有ZJC-1“奇美拉”装甲车这种为联盟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款装备，也有一些刚刚出场没多久的新装备。
比如由81号厂与巨石军工联合研发“三号”坦克！
如果说二号坦克身上还能看到“卡车扛大炮”的痕迹，那么三号坦克已经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主战坦克了。
无论是那低趴的车身，还是倾斜装甲的炮塔，亦或者正压全防护系统，都与现实中的主战坦克有着诸多异曲同工之处，但又并不完全相同。
至于主炮依旧是155毫米，相对于二号坦克并没有做很大的改良。
虽然更大的口径意味着更低的载弹量，但对于驾驶它的玩家来说却并不碍事儿，够大够猛才是王道！
至于三号坦克的B型“歼击车款”也是一样除了增加炮塔设计，添加了“鸽”式车载飞弹发射器运用了更多标准化零件之外，主炮仍旧是炮口动能60兆焦的60号电磁炮。
而除了这些旧款装备的改良版，这些货船上还运载着一些全新的车型。
比如FK-1“捍卫者”防空车。
之前联盟的防空装备大多是扛着四联装防空炮和简易车载雷达的防空卡，和穿着外骨骼、背着便携式对空导弹的玩家。
北岛重工设计的这款“捍卫者”将两者的战术思路结合起来，并安装在了“奇美拉”装甲车的简配版车壳上。
不过，这玩意儿的车壳虽然是简配版，其火力却不容小觑。
安装在其车顶的20mm“红点”速射炮采用了与南海联盟驱逐舰近防炮相似的设计思路，由电磁加速装置驱动，搭配北岛重工设计的车载雷达以及防空导弹。
装甲上省掉的重量，在串连质量弹的弹药架上全都补了回来。
这玩意儿就像一艘航行在陆地上的驱逐舰！
虽然只有一根锥形的炮管，却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堪比四门四联装20mm机炮齐射火力的火力网！
无论是对付高空的固定翼飞机，还是超低空的四旋翼无人机集群都相当的好使！
除此之外，安装在火控雷达下方的两枚防空导弹也是从驱逐舰上拆下来的，对标的则是与之“同等价位”的军团的超音速喷气式飞机——
除了那些量大管饱凑数的装备之外，军团也是列装了一些维护成本极高的高科技装备。
客观的来讲，南海联盟补上了联盟在高精尖技术领域，尤其是微电子技术的短板。在此之前，联盟虽然技术储备不少，但生产高科技装备依然要靠企业帮忙。
而与此相对的是，联盟对于南海联盟也并非是一味的索取。
联盟庞大的技术储备，尤其是材料学以及生物学领域的技术，以及工业、物流、经济等等领域的规模化优势，在诸多领域都与南海联盟的短板形成了互补。
在这一合作共赢的过程中，双方在诸多领域都实现了共同的进步。
FK-1“捍卫者”正是这一趋势下的集大之作！但也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而跳出由官方力量主导的军工领域，民间与之类似的合作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紧密的合作关系牵扯到的不止是数十万人的就业和多少加工厂的利润，更触及到了人类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分工协作。
这种牢不可破的关系只可能被另一种更先进的生产关系取代。
这不是撒一把钞票就能建起来，更不是区区一艘战列舰就能打破的。
不过巫驼已经没机会知道了，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
菜其实并不是原罪，菜且瘾还大才是。
帝国其实并不是没有明白人，然而明白的人无一例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配合半桶水的骗子欺负一窍不通的傻子，把从老实人那儿抢来的筹码赔的精光。
起初南海联盟的渔夫们只图财不要命，对帝国来说那点儿苦头甚至不能叫苦，最多算皮肉之痒。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既谋财又害命的军团也盯上了这家伙。
就算联盟不打算下场，也不得不把自己的筹码推到桌上了……
站在甲板的边缘，精灵王富贵吹着迎面的海风，眯着眼睛望着西边的方向，隔了好一会儿突然蹦出来一句。
“……听说燃烧兵团的弟兄们都已经到了？”
伊蕾娜笑着说道。
“嗯，论坛上看到了。”
精灵王富贵：“淦！为啥咱不能坐飞机？”
伊蕾娜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谁要咱装备重呢，手动滑稽。”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坐在船舱里的鼹鼠正盯着罗威尔州的地图琢磨。
这次部署在婆罗行省的兵团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燃烧兵团，还有一个便是骷髅兵团。
抛开主要由NPC士兵构成的支援连、维修连、后勤连和警卫连等等，骷髅兵团的玩家基本上都在5个营级作战单位里。
其中两个营是机械化步兵营，分成6个连，18个排，54个班。算上2个营级指挥车，6个连级指挥车，共计62辆“奇美拉”装甲车！
另外三个营则是装甲营，分9个连，27个排，81个班。再加上三个营级指挥车，和9个连级指挥车，共计93辆“三号”坦克！
这些装备虽然构不成什么一字长蛇阵，但放到旷野上也算是一道相当雄伟的钢铁洪流了。
根据管理者的命令，罗威尔州的州界是最后红线。
如果军团的士兵胆敢踏过一步，他们将配合燃烧兵团向军团发动全面攻势。
不过红线归红线，这玩意儿只是个参考。军团真要是发动对婆罗行省的全面入侵，他们也不太可能真的等着对方摸到红线上。
毕竟他们不是玩家，又不是NPC，管理者还是赋予了他一些急事从权的权限的。
前提是和燃烧兵团们进行过充分的商量。
有方长老哥在这儿，鼹鼠倒是不太担心对局势的误判或者类似的情况。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的则是婆罗行省的交通状况。
从金加仑港到虎州和豹州的首府只有有限的几条公路。
而这些公路中，能够允许装甲部队快速通过的更是寥寥无几。
“……得亏豹州虎州的军阀花钱修了些路，要是没这些公路咱们的坦克恐怕连金加仑港都开不出去。”
研究了半天，鼹鼠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把笔丢在了地图上。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也是皱起了眉头，摸着下巴低声思忖道。
“婆罗行省的路况确实很糟……而且再过几个月就是雨水多发季节了，永流河两岸的交通状况恐怕会更加严峻。”
说到这位参谋的身份，还是个威兰特人，名字叫维德斯。
他和瓦努斯一样是远征军出生，甚至连加入的时间都差不了几个月。不过他的命却没有瓦努斯那么好，先是跟着迪隆万夫长做了“流寇”，后来又被404号避难所俘虏。
不过和瓦努斯相同的是他之后做出的一系列选择。
落霞之战结束，他并没有跟着其他战俘一起回家，而是选择留在了联盟。
考虑到这次可能与军团直接交手，联盟陆军参谋部便将其派到了骷髅兵团担任前线参谋，负责提供建议以及出谋划策。
鼹鼠倒也没有多疑他的忠诚，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npc交流。
“……确实如此，不过这对于主打防守反击战的我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儿。如果最后他们真把前线推到我们门口，那后勤线泡在烂泥巴里的就是他们，然后就是空军的活儿了。”
虽然这次任务地精兵团没有成建制地部署到前线，只有少数“王牌飞行员”驾驶联盟的次世代战机抵达了金加仑港的军事基地，负责与军团的先进战机争夺制空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空军可用了。
金加仑港当局采购了大量W-3螺旋桨飞机，组建了足足五支航空队，专门干的就是战术投弹、战略轰炸以及近地支援这些活儿。
这些由地精科技生产的螺旋桨飞机对于起飞环境和后勤的需求极低，操作起来也非常容易上手，虽然对空完全不是超音速战机的对手，但胜在优秀的性价比，对地支援更是一把好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鼹鼠忽然注意到了他的鼻子，随即笑着说道。
“我差点忘了提，我们这次可能会跟你们的老乡动手，你要是觉得不痛快可以尽早说出来，我可以将你安排到后勤那边去。”
“不存在什么痛快不痛快。”维德斯淡淡一笑，不在意的说道，“威兰特人的错误必须由威兰特人纠正，就像避难所的错误必须由避难所的居民纠正一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看到我的鼻子不害怕么。”
鼹鼠哈哈笑了笑。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指挥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了铃声。
打住了无关的话题，鼹鼠伸手抓起电话，语气严肃。
“这里是骷髅兵团临时指挥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声。
“……这里是护航舰队金加仑港就在你们前方五百公里，根据声纳和雷达探测，附近海域没有敌意舰船活动。我们将按原定路线继续航行，剩下的路程就由你们自己去了。”
鼹鼠点头道。
“收到，祝你们好运。”
“也祝你们。”
简短的交流结束，由“鱼叉”号巡洋舰领航的护航舰队与联盟的运输舰队分离。
后者将朝着婆罗行省东海岸的金加仑港继续前进，而前者将穿过大片的海域直奔婆罗海西部区域待命。
联盟虽然就“冻结西岚帝国的黏共体席位”一事投下了赞成票，但并没有真的抛下挣扎在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
今天这帮家伙敢在西帆港纵火，明天就能在银月湾甚至薯条港如法炮制新的惨案，就像河谷行省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儿一样。
联盟早期的每一名公民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如果外交手段已经无法解决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外科医生的活儿了。
虽然联盟的表现还算克制，只是用对等的策略回应南方军团的层层加码，但联盟的小弟们显然已经摩拳擦掌了。
比如蜜獾王国。
五个师的军队已经在边境集结，虎视眈眈地盯着隔壁的猎鹰王国。
上一场仗他们打的太憋屈，刚解放全境不久对面就投了。
至于人口最多的雄狮王国，也动员了三个师的兵力。
和沙海之灵的“平头哥”不同，雄狮王国上上下下倒是一致的“佛系”。世俗化过激的他们只想寻欢作乐，不想打仗。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当初军团还没来得及打到他们王都，就被联盟给推了回去，因此他们对威兰特人的仇恨远不至于像蜜獾王国那么深刻，讨厌的理由也更多是因为那些大鼻子用核弹炸了一处已经荒废的“神迹”。
不过吸取了上一场战争的教训，他们显然也不会幻想着火药桶一旦点燃还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威兰特人任何机会。
他们会在核弹进入大荒漠东部的第一时间，抢在所有人之前将“风险”清除掉。
至于驼峰王国和金蜥王国，态度多半都和雄狮王国一样。
突然又成了沙漠诸国的眼中钉，正躲在墙角舔伤口的猎鹰王国上下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猎鹰王庭的王公贵族们纷纷向东方军团投去求助的眼神，希望那些大鼻子看在自己这么听话的份上再派几支万人队过来。
而下层市民组成的行业代表们则是一个二个都暗中私通了联盟，并拍着胸脯表示只要军团敢来，他们就敢把军团的驻地以及后勤补给线献出来，只求到时候不要伤及无辜的普通居民。
当初运去西帆港的那批军火，就是他们帮联盟的近卫兵团调查清楚的。
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活儿他们最熟悉，毕竟贵族总不可能自己开卡车，自己搬箱子装货，自己上前线挖战壕。
打是不可能打的。
和谁打也不可能和联盟打，要上那些贵族们自己上。
自从格里芬梭哈了一把，整个猎鹰王国几乎打光了整整一代人。
而比斯特镇发展起来以后，更是像黑洞一样吸走了王国大量劳动力，导致整个王国几乎只剩女人老人小孩，而剩下的那点青壮年甚至连一个师的兵力都拉不起来。
处在风暴中心的西帆港正牵动着整个废土上所有幸存者势力的敏感神经。
至少生活在大荒漠周围那一圈的幸存者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而就在婆罗行省地区局势持续升温的时候，三支身份特殊的队伍正悄悄地进入了帝国那颗正在坏死的“心脏”。
这其中有军团的“使者”，也有联盟的“使者”。
不过这俩身份都得打个引号，因为都是掺了些水的。
唯一真实的也就那群自由邦的佣兵们。
他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佣兵不假，只可惜业务能力生疏了点，估计又是外包请了外包，最后活儿落到了某个废土客的手上。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战地佬是不清楚他们来这鬼地方凑什么热闹，只是在天都北门口上看见了那几具明显不是本地人特征的尸体在门上挂着。
他在门口一番打听才得知，那些人自称是自由邦的佣兵，身上穿着外骨骼，拿着那种能突突突一直响的枪，简直和东边的“铁人”一个模样。
据城门口卖糊糊的小贩说，双方在天都北门口附近的街上打了一仗。
那一仗干的叫个稀里哗啦，简直比禁卫军和天王军火拼的时候还刺激。
看在一枚银币的份上，那小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嘴里叽里呱啦的讲着，讲的面红耳赤。
看他那手一顿比划，就好像那些人把整条街都给炸了似的。
总之，天王军死了得有近百人，而那群佣兵只死了两个。
后来大概是弹药打光了，那群“铁人”们才开始撤退，但最后还是被抓住了六个。
“……他们没把俘虏留着？”
看着那个越说越激动的小贩，战地佬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小贩愣了下，随即波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留俘虏，天王的人从不留俘虏，下手又快又狠，杀人像杀鸡一样。”
其实想想也是。
这帮人已经杀红了眼，哪里管捉到的人是自由邦的还是奴隶邦的，搞不好连那个鬼地方在哪儿都没听说过。
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稍微多看了这个卖糊糊的小贩两眼。
“……这帮人杀人和杀鸡似的，你在这儿做生意就不怕血溅到身上吗？”
那小贩嘿嘿一笑，被煤熏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先生您又讲笑话了，这地方哪儿不是杀人和杀鸡似的，去了狮州、象州就能有多好了不成？”
战地佬忍不住多嘴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金加仑港呢？那里总不至于也这样吧。”
小贩笑着摆了摆手。
“嗐，您说的是轻松，我猜你肯定没去永流河里游过水，别说那没爬上岸的，就是爬上岸的都不知有多少个是淹死在芦苇荡里的鬼哟。”
看着沉默不语的客人，他叹了口气又说道。
“我要是无牵无挂，说不定还真去那永流河里闯一闯了，不过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喂，我走了谁替我养她们？那些下了河的人不管死的活的，就没几个回来的。”
“而且啊，我猜那儿也未必像传言中的那么好，金加仑港有的东西，西帆港哪样没有？是工厂还是码头啊？那帮杀人像杀鸡一样的家伙就是从码头和工厂里出来的，要是能活下去他们造什么反，吃饱了撑着吗？”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
“我寻思着那港口和工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来只见自由民饿死，佃户们饿死，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奴隶是饿死的。”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站在战地佬身后的潘妮忽然忍不住开了口。
“……那你们为什么要支持天王？”
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那小贩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绑着膏药条的人在这儿，才看向开口说话的那人。
只见那人戴着很厚的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肩上披着一件沙漠色的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是哪儿的人，但看起来好像是女人。
从没见过身材这么好的女人。
那小贩讪讪一笑，倒有些羞涩了，黑黢黢的手抓了抓后脑勺。
“姑娘，您这话说的……他造反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答不答应啊。”
潘妮一时间哑口无言。
旁边的战地佬却是哭笑不得地拉了她一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疯了吧你？！’
潘妮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是职业病又犯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
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儿。
看着乖乖认错的潘妮，战地佬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训斥人的话来，只能警告的盯了她一眼，随后把头转了回去。
说来也是不巧，他本来是打算和远见的那啥他们一起行动的。
毕竟那些人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团队，有团队的人肯定比没团队的人靠谱。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他刚和那些人搭上话，就在港口上撞见了班诺特的女儿潘妮。
这家伙听说他要出使天都，当即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甚至不惜假扮成他的仆人。
战地佬本来是想劝劝她的，但奈何压根儿劝不住。
他甚至都动过把人打晕了找个帐篷关起来的念头，但又担心这家伙醒来之后倔脾气上头，一个人单独行动。
能干战地记者的人，多是些不怕死的家伙。
别人说不定就口嗨一下过过嘴瘾，但她搞不好真干得出来。
与其让她一个人冒险，倒不如让她跟着自己，好歹有个保障。
至于班诺特万夫长那边……要怪就怪他自己赌这么大吧。
《凯旋报》的记者铁了心要把真相带回家，他总不能把人拦着。
眼神在两人身上游动，小贩看着战地佬嘿嘿笑着问道。
“先生，要来两碗吗？我这糊糊卖了八年了，这味儿绝对上头！”
战地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刚抠过后脑勺的手又伸进了糊糊里，胃里顿时忍不住抽动了下，嘴里挤出一句话。
“不了……我中午已经吃过了。”
他相信这味儿绝对上头。
毕竟往里面添的头油都能再炒盘菜了……
在摊子上又扔下了几枚银币，战地佬没敢在这里多待，拉着潘妮的手便匆匆走了，故意在巷子里绕了几个圈，躲回了下榻的旅馆里。
也不出他所料，就在他离开不久，那小贩立刻将他们的事情报告给了城门口巡逻的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巡逻的城防兵根本不听那小贩解释，只听说收了银币，那一双双眼睛顿时贪婪了起来。
几个人拎着棍棒将那小贩拷打了一顿，果然从他身上搜出来好几枚。
这下人赃俱获，虽然主谋没抓到，但一顶间谍的帽子是少不了了。
几个城防兵将那小贩拎起来一顿教训，说的那人脸色苍白，不敢把先前的事再提，这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将硬币揣进自己兜里，甩着棍棒潇洒而去。
说开玩笑的话，他们就是巡管这一带的人，能不知道最近不太平？
就前几天才冒出来个什么自由邦的佣兵，听说就为了抓那六个倒霉鬼，死了天王军足足一百多个兄弟。
他就一个脑袋，柿子当然得挑软的捏，可不敢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
城外，旅馆。
看着关上门又走去窗边往外瞧着的穿山甲，坐在床边的潘妮摘下了闷热的头巾，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小声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就告诉他们……我们是军团的使者。”
战地佬随口回了一句。
“你的父亲甚至都不敢派威兰特人使者过来，你还猜不到原因吗？”
如果不是受人指使，这些人怎么敢屠光了整个港口，一个俘虏都不留。
换而言之，既然是受人指使，那多杀一个使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通过在论坛上的情报核对，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阿布赛克是南方军团的利益代言人，而亚努什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南方军团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就会向天都进军，消灭掉天王军。
到时候阿布赛克这些旧部门只要换一面大旗就行了。
不管是叫婆罗军团还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和亚努什帝国撇清了干系，甚至在关键的时刻返将了亚努什帝国一军，南方军团便会顺理成章的将帝国交给他们，就像是“换壳上市”一样……至少在阿布塞克他们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个叫亚努什的替死鬼显然并不甘心就这么潦草的死去，他甚至可能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身边可能藏着一些想半路下车的内鬼，所以只能用更疯狂的办法将他们结结实实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至于背叛的事情，可以等到内战打完了再慢慢的算账。
阿布赛克应该是不介意和凯旋城的使者谈条件的，但亚努什是绝不会给自己的属下留退路的。
于是乎，战地佬和那群有远见的兄弟们约好了。
由他们先和亚努什接触，而自己这边则先去和阿布赛克谈判。
和南方军团合作是没有未来的，把豺狼放进来根本不叫“曲线救国”，这只饿狼会直接一口吞了他们。
而且连带着他们旁边的所有人。
如果能说服阿布赛克自然是最好的，说服不了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反正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会把相关的线索提供给潘妮。
至于《凯旋报》会不会刊登整个事情的全部过程，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听完穿山甲的反问之后，潘妮沉默了许久，想着的却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事情。
“……所以他才派你来这里？”
战地佬愣了下，接着干脆说道。
“没错，虽然我是军团人，但我不是威兰特人，如果被天王军的人刁难上，还能伪装成联盟的人蒙混过去。”
“……”潘妮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复杂。
看了一眼她那说不出滋味的表情，战地佬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是在同情我，那倒没有必要，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我是在担心你！”潘妮瞪着他的眼睛，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悲伤。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心里头有种不好的感觉。
正是因为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别人当成代价，让那些外人来承担本该威兰特人自己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事情才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的父亲根本没有反省过……那个人只是在懊悔自己赌输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那你丫的就不该跟着我，给我的任务增加难度……
看着一脸悲伤的潘妮，战地佬并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
而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问，是穿山甲先生的房间吗？”

第837章 不如投联盟
“怪了……不在吗？”
这门敲了有半分钟也没回，站在门口的男人正琢磨着是不是人不在里面，悄悄拉开的房门和贴在门缝的枪口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冷汗刷的冒了出来，那男人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接着又匆匆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别，别激动……兄弟，我是阿布赛克将军的人。”
将十夫长手枪抵在了他的胸口，战地佬面无表情地逼问道。
“你从哪听说我的名字？”
那人语速飞快地说道。
“班诺特先生发了电报……我们大概知道来这儿的使者叫穿山甲，难道你不叫这个名字？”
“你的名字？”
“安沃……我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听到这个名字，战地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枪口缓缓收了起来。
站在这儿的人正是安沃，阿布赛克将军麾下的千夫长。
一般情况下来讲，这种接头的事儿是不太可能派高级军官来的，然而放在一个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的组织身上却很合理。
毕竟无论是靠忽悠还是靠培养，养心腹都是需要时间的。
而对于一群沐猴而冠的猴王们来说，但凡能信得过一点的人，基本上都被他们提拔成了高级军官带在身边，遇上事儿总不能交给那些急着上位的狗腿子，自然也只能让这些高级军官们亲自去办了。
不止如此，办不同事的人选也是有讲究的。
毕竟在天王之前先一步会见军团的使者，传出去了那可是得挨枪子的。
即使是同一个派系的人，阿布赛克也不是完全信得过，这时候惟一能信的也只有交了投名状的安沃了。
有教堂惨案这笔血债，投军团的路是堵死了的，投联盟也没什么可能。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战地佬估计会警觉一下，琢磨着是不是有诈。
然而来的是这个叫安沃的家伙，他基本上可以断定，阿布赛克确实是想找他谈谈。
而且是希望隐秘的谈谈。
看着一脸懵逼的安沃，战地佬一脸淡然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来找您，是您在找将军……要不您为什么不进城，而是待在北门口？谁不知道这儿是阿布赛克的麾下驻扎……”安沃再一次瞄了一眼走廊的尽头，紧张地说道，“可以让我进去说话吗？”
他一是担心被人看见，二是担心这军团的使者一枪把自己崩了。
他现在还不确定军团是否已经知道教堂的那200条“人命”和自己有关，更不清楚阿布赛克将军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要和军团的使者见面，当然也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位来自军团的外族人使者其实是联盟的暗线。
他冒着天大风险让教堂的幸存者活了下来，交了一份假的投名状上去，好不容易获取到阿布赛克将军的信任，并眼看着自己距离阴谋的核心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在这时候吃了花生米，那也太冤了！
“……你在门口等我两分钟。”
没有答应他提出的进屋请求，战地佬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片刻后缓缓松了口气，接着走到了缩在墙角的潘妮旁边。
缩在房间角落的视野盲区，潘妮紧张地看着他，用口型问道。
“……谁？”
战地佬认真道。
“阿布赛克将军的人。”
潘妮紧张道。
“他发现我们了？！”
看着那双写满紧张的眸子，战地佬凑近了她的耳边，为了不让门外的人听见，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他大概不知道你，但肯定注意到了我，这里本身就是他的地盘，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儿……我本来就打算在联盟的代表接触亚努什之前先见见他，问清楚他背叛班诺特大人的原因，然后想办法把他拉回我们这边。”
那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吹的潘妮只觉耳垂痒痒的，然而她已经靠在了房间的角落，后面又没有地方可以躲，只能缩了缩脖子。
“背叛……父亲？”她压着轻细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声音有些走了调。
或许是紧张的缘故战地佬感觉耳旁的气息有些紊乱。
还有些闷热。
不过他也没时间观察潘妮脸上的表情了，用那很轻很快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的，我没和你说过吗？班诺特大人策划了一次行动，不过由于有实力更强的金主横插了一手，收买了他的合伙人导致整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潘妮眼睛瞪大了，胸口起伏着。
“是，是……谁？那个金主。”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南方军团，东方军团和文官集团明显都不想打。”
“罗斯舅舅？！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一个千夫长有资格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吗？他很可能是棋子，甚至是故意挑出来的那枚……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你别把猜测当成线索写进报道里，有新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战地佬说的很抽象。
因为现在既没有解释清楚的时间，也不适合让她全部知道。
不知为何，这次潘妮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很满意她的反应，他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如何不要出门，谁敲门也不要开，就装作不在这里。如果晚上十二点我没回来，你就去纸条上的这个旅馆……地址和房间号我给你写下来。”
“记住！一定要走大路，避开火光，别钻小巷！房间的钥匙就藏在客房正对的花盆底下，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战地佬在便签纸上匆匆地写下一行地址撕下，担心潘妮找不着，又翻出地图将旅馆的位置圈了出来。
天都的基础设施建设很差，所谓的地图也只有几个交通干道和几个抽象的地标，以及大片圈出来的街区。
至于一些天然形成的支路，是不可能标注在地图上的。
远见的4个兄弟倒是用无人机对天都城进行了航拍，但他连VM都没有，也没法借过来，只能拿着当地人的地图用用了。
看着穿山甲递来的地图和地址，潘妮诧异地看向了他。
“这是……”
“我在城郊开的另一间房，里面有一把折叠款的pu-9冲锋枪和200发子弹……你可以理解为安全屋，以防万一用的。”
“什么时候？”潘妮惊讶地睁着眼睛，眸子里的神色更诧异了。
这家伙从来没从她的视线中离开过。
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开的房？！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战地佬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将这个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这玩意儿没法解释。
他总不可能说自己是在论坛上托人帮忙开的吧？
反正这任务经费充足，有班诺特给的钱，还有管理者给的钱，他也不介意这点开销了，一切小心为妙。
交代完了所有事情，他正准备离开，潘妮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过头去，只见那双明亮的眸子写满了认真，正一丝不苟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就和我最黑送他走时，科尔威对他委以重任时简直一模一样。
没想到自己居然和记者成战友了。
“……一定要回来。”
战地佬微微颔首。
“嗯，我保证。”
唯独这一点不用担心。
他是杀不死的。
……
天都北郊的军营，明亮的篝火徐徐燃烧，周围有背着步枪的士兵巡逻。
位于营地边缘的帐篷里“狮王”阿布赛克的手中正捏着一只金狮子，粗糙的食指顺着那圆润的纹路把玩着。
这是巫驼的收藏品。
之前亚努什将天都的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不少巫驼来不及带走的宝贝，并将其中一多半都赏赐给了自己的部下。
不得不说，亚努什对自己人确实很慷慨，从来不会吃独食。
看得出来，那家伙所图不小，只有眼中装着天下的人才会不计较眼前的财宝。
跟着这种赏罚分明的头儿其实并不坏。
不过可惜的是，他并不喜欢捡别人挑剩下的东西。
将金狮子轻轻放在了桌上，他看向了眼前站在帐门口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他的心腹安沃，另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想来就是军团的使者了。
看着自己的心腹，阿布赛克将军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去外面帮我看着。”
“是。”
安沃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去了帐篷外面，替两人拉下了帐帘。
“先生随意坐吧。”
听到阿布赛克的声音，战地佬褪下了斗篷的兜帽，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这儿也就这一张椅子。”
听到这有趣的回答，阿布赛克哈哈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有桌子椅子还有茶壶，已经不错了，您总不至于指望我把您请到军帐中，邀着众将士们一起促膝长谈吧。”
琢磨着这句令人玩味的话，战地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三千条人命，”战地佬盯着他的眼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呵呵……那奥里萨，还有千千万万个奥里萨们又怎么算呢？我姑且不说那些被哄去送死的狼族人炮灰，难道身为外族人的您也觉得，我们生来就只配做奴隶么。”
阿布赛克拎起了烧沸的茶壶，淡定地给自己和坐在对面的穿山甲分别倒上了一壶当地特产的马苏茶。
这种茶带着一股甘草香味儿，闻起来微苦，喝起来清甜，在当地算是一种廉价的嗜好品，无论在贵族中平民中都很受欢迎，只是喝法和香料的用量有所差异。
战地佬曾经试过一次，但怎么都接受不了那股止咳糖浆兑生姜水的怪味儿。
当着穿山甲的面，阿布赛克先喝了一口，随后看着沉默不语的他继续说道。
“穿山甲先生，我们和您这样的废土客不同，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无比热爱这片土地，在你们眼里那一千根柱子插在我们的背上，而我们比你们更清楚，那一千根柱子就是我们……你能理解吗？”
“我不理解，也不感兴趣，”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散发着草药味的茶水，战地佬俯身微微向前凑近了几寸，直勾勾盯着阿布赛克的双眼，“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背叛班洛特大人。”
“背叛？”阿布赛克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他的手下，你怎么能说我背叛？”
顿了顿他又说道。
“而且不是我说，文官集团在军团是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你们甚至连个直属部队都没有，用的也都是四大军团淘汰的破烂，和你们合作能有什么前途？”
虽然并不想为军团说话，但战地佬还是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沉声道。
“至少我们不要你们的土地。”
“哈哈，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阿布赛克大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而且你们不要，不代表别人不要。此前帝国还未亡的时候，十三个州就被巫驼和你们送出去了三个，还有虎州豹州这两个不听使唤的。婆罗行省还要建几个国？十三个吗？这就是跟着你们文官混的下场！你们嘴上说不要土地，要的比任何人都多！”
战地佬耐心道。
“你不能把巫驼的问题全都算在我们的头上，而且班诺特大人之所以选择了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改变帝国——”
“得了吧，你们要的是一条被阉割的狗，我还不懂你们吧。”
阿布赛克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南方军团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是最凶恶的狼，但我并不认为跟在他们身后是什么坏事。跟在他们后面好歹有肉吃，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只能吃屎。”
战地佬沉声道。
“除了推翻帝国之外，他还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布赛克毫不犹豫道。
“枪！炮！还有弹药！以及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厂！只有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才能站着和你们谈判。”
战地佬问道。
“那代价呢？既然是买来的，那价格不便宜吧。”
阿布赛克继续道。
“不过狮州而已，反正就算我们不给也没什么区别，那地方一直都在你们手上。”
战地佬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说道。
“你这是割肉喂狼！”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笑，无动于衷道尔。
“错！以一州之地换十二州之安宁，这是曲线救亡！”
好一个曲线救亡……这屁话只怕某个姓汪的听了都得说内行。
战地佬摇了摇头。
他不想批判这家伙的天真，毕竟身为军团使者的他没有这么做的立场。
而身为一名局外人，他讲任何大道理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更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人饿到了极致是连土都会吃的，病入膏肓的人更不会忌讳嘴里嚼着的是仙丹还是砒霜。
他只能从事实出发，耐心地说道。
“……你把南方军团想的太好了，那些人和我们不同，他们的野心绝不会只满足于一个州。他们会先拿下狮州，等你们和帝国打的焦头烂额，再一步一步地逼近，向你们索要牛州、蛇州、狗州、狼州、蛇州……”
阿布塞克呵的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却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是变强！
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变强！
毕竟如果帝国继续积弱下去，这几个州被陆续拿走也只是时间问题，就算他们不想给也无济于事，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声音。
只有帝国真正强大了起来，他们才能获得和废土上各个势力博弈的资本！
威兰特人并非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无法战胜的东西。
战地佬知道和他解释再多也是空谈，于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照片，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口说无凭……那你看看这些罢。”
阿布赛克瞟了一眼照片，看到那一门门火炮以及重型装备，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战地佬继续说道。
“这是军团部署在西帆港的装备，我在路过那的时候顺手拍的。”
“除此之外，三个团……我的意思是千人队的兵力已经抵达港口。另外，还有一艘飞艇以及一支万人队正在路上。”
“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彻底接手狮州的准备。不过，接管狮州显然用不了这么多装备，你猜这些装备是用来对付谁的。”
阿布赛克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虽然那挂在眉宇间的逞强依旧写着“事不关己”。
“……天王军呗，但无所谓，我们之后会换一面旗帜和亚努什划清界限——”
战地佬摇了摇头。
“太天真了，你们再怎么划清界限，承不承认也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等到你们自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就是他们开始提更多要求的时候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不过你以为这些装备是用来对付你的，那也想的太多。对付你们连这三分之一的量都用不上，我敢说剩下的有九成，都是用来对付联盟以及企业的……或者说，用于威慑他们的。”
“至于你们，只是他们放的一把火，等这片土地上的杂草烧完了，捏死你们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战地佬忽然恶趣味的笑了笑。
“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和火炬是合作过的。只不过后来火炬玩脱了，让我们感到了威胁，我们就动了动手指，又把他们的小火苗给灭了。”
那声音如同重锤一样，敲在了阿布塞克的心上，令他的眼神一瞬间恍惚了起来。
不过，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是很困难的，甚至于是不可能的。
他就像电诈的受害者一样，仍然在逞强着，不愿相信那摆在面前的事实。
“……这只是你的推测。”
战地佬微微晗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你就祈祷一群比你们更像狼的恶狼，能够在最后的最后信守承诺好了。”
“这场博弈是我们输了，我们不该将筹码交给一群投机者。不过虽然我们输了，但这场赌局还没结束，如果最终是威兰特人赢了……这样的结局对于文官集团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营帐门口，而只有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布赛克忽然叫住了他。
“请，请等一下！”
战地佬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只见那将军起身立着，额前挂满豆大的汗珠，脸上写满了挣扎。
“……我该怎么做？”
他终于害怕了。
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野心点燃的那场大火，正在将他们自己乃至整个帝国全都拖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火已经点燃了，光靠我们的力量已经无法将火浇灭——”
阿布赛克恼羞成怒地吼道。
“那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班诺特派你来这儿仅仅是为了嘲笑我吗？！”
看着大吼大叫的阿布赛克，战地佬抬起双手示意他冷静，等到他的呼吸平复下来之后，才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光靠我们文官集团的力量当然不够，东方军团又距离这儿太远。不过再加上联盟应该就够了。”
阿布塞克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联盟？”
他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个词，主要是没想到说出这番话的居然是来自军团的使者。
战地佬叹了口气，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们也很无奈，本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但谁也没想到碰到了一群嗜赌如命的疯子。现在想要把火势控制住，只能借助我们对手的力量。”
阿布赛克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知道这家伙说的那个疯子指的就是自己，以及和自己同一派系的所有人。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没有听信南方军团劝诱赌一把大的，远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逼上了绝路。
“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战地佬耐心地说道。
“联盟的大使正好就在这座城里，他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亚努什……但我相信他们对于天都的现状一定非常非常的不满，或者说对亚努什本人不满。”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再树一面更平等的旗帜就好了……联盟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满足废除奴隶制一条就够了，至于居民参与立法和代表会什么的都可以慢慢来。”
阿布塞克有些懵逼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名来自军团的使者，会对联盟了解到如此事无巨细的程度。
如果不是班诺特大人事先发了电报，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联盟的间谍。
“……另立一面旗帜？那和我们准备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战地佬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你听人说话只听一半吗？另立一面旗帜之后的部分呢？”
“或者非要我说的直接一点，你们去把那个叫亚努什的蠢货一把拉下来，为日族人和月族人翻案，至少把纠正错误的姿态摆出来，然后立刻调头倒向联盟……我话说的不好听，但反正你们已经跳槽过一次了，我想你们也不会介意当个三姓家奴。”
“接着，你们要停止对北方三州、中部象州以及南方蛇州的入侵……已经占领的地区姑且不管，但正在进行的入侵必须立刻停下！然后调转枪口一致对外，对准登陆西帆港的南方军团！”
“根据我们和联盟达成的协议，联盟会施加自己的影响力，阻止猛犸州、金加仑港以及虎州豹州军阀趁机对你们动手。”
“至少在军团削减在东方的军事存在之前，你们不用担心被自己人捅刀子。而如果南方军团撕破脸直接出兵，联盟也会采取与之对等的反制措施。”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不管你们是想继续打你们的内战，还是坐下来和其他人谈，一切都随你们自己吧……”
“联盟那边还是那句话，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应该自己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们并不打算强迫你们一定要走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路……当然，我是不喜欢听他们放屁的，但这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顿了顿，他又说道。
“至于我们……老实说，我们已经有点儿心灰意冷了。就算以前的合作仍然有效，也大概会换个方式吧。”
后半句是班诺特说的，而且大概是心里话。
虽然潘妮还在责怪她爹，但战地佬还是得为那个试图力挽狂澜的老头说几句中肯的话。
和那些好战的威兰特人疯子们相比，那家伙其实是为数不多的良心了，宁肯断自己一条胳膊也要把南方军团按住。
说这家伙是军团最后的纠错机制也不为过。
至少，他是懂止损的。
阿布赛克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家伙，就像在看一个比自己更疯的疯子一样。
不过——
他心中细细琢磨了一番，这好像确实是他仅剩下的一条活路了。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摸了摸鼻梁，接着捡起桌上的茶杯将已经冷掉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这位叫穿山甲的使者，用喜忧参半的声音问道。
“那……我们又改什么名字呢？要不叫婆罗联盟？”
战地佬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事儿你找联盟的人谈比较好，我给不了你们建议。”
阿布塞克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匆匆点了点头。
“……对对对，得和联盟的代表谈，我怎么给忘了。”
说着，他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化解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这记性……差点搞忘了，您是军团的使者，这事儿还得和联盟的代表谈谈。”
听到这句话，战地佬的脸顿时一黑。
“你在质疑我对元帅陛下的忠诚？”
眼见对方一副要和自己决斗的架势，阿布赛克赶忙赔着不是。
“不敢不敢！我没那个意思，您别误会啊。”
“呵呵……不管你什么意思，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战地佬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在那殷勤目光的送别下走出了帐篷。
站在帐篷外面抽烟的安沃看见穿山甲从门里出来，连忙带着他去了军营的侧门，一路绿灯护送。
将穿山甲送走之后，他又火急火燎地回了阿布赛克将军待着的帐篷，没忍住问道。
“大人……军团那边什么意思？”
阿布赛克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水太深，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该怎么做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安沃连忙低下了头。
“是！”
没心情教育这家伙。
阿布赛克将视线从这个心腹身上挪开，看向了帐篷外面的那片漆黑的夜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天都的天……
看来又要变了。

第838章 李代桃僵
离开了军营之后，战地佬没做片刻停留，径直奔回了旅馆。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站在房门口的他敲了五下，按约好的三长两短的节奏。
两秒钟的等待后，门背后传来拧干毛巾的声音和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接着脚步声才向门口靠近了过来。
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看着站在外面的人是穿山甲，潘妮总算松了口气，关上了手枪的保险。
那深棕色的头发湿渌渌的，脸颊和脖子上还挂着水珠。
战地佬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只盛着热水的木桶，还有搭在木桶边上的毛巾和几件私人的衣物。
话说这家伙心也是够大的，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洗澡。
不过，心眼大点儿也未必不是好事。
尤其是在干着急也没有任何用的时候，不慌比任何事都重要。
闪身进了门屋里，战地佬轻轻地关上了门。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木桶上，潘妮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克服了心中的羞赧，低声询问道。
“……是旅店送来的热水，你要不要也……擦一下？”
这里地处热带，气候炎热，她穿了一整天的袍子，热的满身都是汗，不得不洗一下。
虽然木桶里的水自己用过了，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然而就在她已经克服了所有心理障碍的时候，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却只是环视了房间内一眼，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得换地方了。”
潘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匆匆走到了行囊的旁边。
“换地方？你们谈崩了吗？”
“那倒没有。”
“那为什么……”虽然嘴上问着，但潘妮已经开始收拾起行李。
“阿布赛克要和同一派系的其他人谈谈，然后再策划对亚努什的zheng变。这里有两个不确定因素，一个是能不能‘谈成’，再一个是能不能‘变成’。”
这场赌局要抛两次硬币。
只有当两次落地都是正面的情况，他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倒无所谓，就算失败了他也会给自己选个帅气且不留痕迹的死法，完事了再给自己编个脱身的理由。
但潘妮在旁边，他只能加倍小心，珍惜手中这枚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上的复活币。
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战地一边简单说明了谈判的结果和现在的局势。
至于联盟的那部分，则被他选择性地隐瞒了下来，毕竟这部分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如果这这家伙好奇的话，那就去问自己老爹好了。
不过潘妮倒是没有多问，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了他。
拎着已经打包好的行囊，潘妮紧张地看着他问道。
“我们去哪儿？那个安全屋吗？”
“安全屋？他们搞不好会再打一仗，现在天都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等两枚硬币都落地了之后再回来。”
战地佬检查了弹夹里的子弹，将手枪插在了兜里。
跟在他身后潘妮紧张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匆匆瞥了一眼房间，看有没有落下的行李。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干间谍的活儿。
不对。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跟着间谍一起干活……
外面的街上正在宵禁，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着，偶尔能看见举着火把的巡逻队从街上走过。
不过，这些巡逻的士兵并不专业，想避开他们很容易。
至少对战地佬来说是如此。
他是敏捷系的觉醒者，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视力，都远远超过这些搞不好还患有“夜盲症”的当地人。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了旅馆，越过了好几条街道，终于摸到了郊区的边上。
这儿的房子已经越来越稀疏了，地图上的标识也越来越抽象。
走到了树林的边缘，战地佬正准备拨开灌木丛钻进去，却忽然刹住脚步，对着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蹲了下来。
潘妮也学着他的动作，迅速蹲在了灌木丛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同时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看不见，周围好像什么也没有，然而穿山甲脸上那如临大敌的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
她甚至看见，他已经把那把手枪掏了出来，并打开了保险。
为了不拖他的后腿，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五分钟那么久。
战地佬忽然松了口气，将手枪关上保险，轻轻插回了兜里。
“警报解除……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潘妮急匆匆地问出了憋在心中的困惑。
“有一队身份不明武装从我们的西南侧经过，听动静大概有四五十个……他们穿着外骨骼，拿着轻重武器，还开了光学迷彩，有点儿像是自由邦的人。”
“自由邦？！”潘妮懵了下，小声说道，“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也许就是城门上挂着的那几个家伙的队友吧……这帮搅屎棍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估计又是接了什么离谱的委托。”
自由邦的佣兵总是被卷入到各种各样的废土事务中，不过每次除了丢下一堆尸体之外，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以至于联盟都不是很喜欢搭理他们。
这些人出现在这儿的理由值得留意，不过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确认那些人已经走远了，并且没有发现自己，战地佬轻轻拉了一下潘妮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随后便拨开灌木丛，沿着事先调查过的小路继续前进了……
……
就在军团的“使团”撤离天都的同一时间，狮王阿布赛克也紧急约见了同一个派系的马王沙鲁克、豹王尼格利、虎王杜瓦塔。
会面的地点仍然是军营边上的那间帐篷，把门的也依旧是阿布赛克最信得过的安沃。
刚一进帐篷里，虎背熊腰的虎王杜瓦塔便神色不悦地说道。
“我们几个私下里会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亚努什多疑的性格，若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得被他猜忌。”
站在旁边的豹王尼格利咧嘴一笑，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
“怎么？你怕了？”
“呵，”虎王杜瓦塔冷笑一声，“我要是怕了，还会和你们干这掉脑袋的事儿？”
“你们少说两句吧，比起你们的废话，我更想听我们尊敬的狮王先生的高见……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还要我们亲自来一趟你这里。”马王沙鲁克将目光投向了阿布塞克，那细长的眉眼倒不像是浓眉大眼的马，反倒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目前驻扎在天都附近的一共有狮马豹虎牛五个王，其中三个都是阿布赛克的自己人，还有一个正是他自己。
正是他们联手将亚努什推到台前，并给他出谋划策，才有了如今的天王军！
唯一不是自己人的只有牛王阿弥。
那家伙对亚努什忠心耿耿，就像安沃对自己一样。
然而人心隔着肚皮，谁都说不好那是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不重要。
只要是在一条船上，就算怀着二心也得老老实实地帮自己把这艘船开下去。
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三人，阿布赛克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就在刚才，我在这里见了班诺特的人。”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煮茶的炉子发出的噼啪声。
三双眼睛盯着他，眼中无一例外地写着诧异与警觉。
最先开口的是马王沙鲁克。
盯着阿布塞克的眼睛，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哦？那你们聊了什么？”
阿布赛克用淡定的声音回道。
“他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
虎王杜瓦塔冷笑了一声。
“我们需要那群连威兰特人都瞧不上的软蛋指路吗？”
阿布赛克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是继续说道。
“以前是不需要的……但南方军团的人耍了我们，这条路就很重要了。”
三王交换了一下视线。
最后是豹王尼格利眯起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阿布赛克指了指桌上的照片，等他们看过去后接着说道。
“三支千人队已经抵达，他们推诿迟迟不肯交付给我们的装备就堆在西帆港……他们想干什么还用我说吗？我们就是他们放的一把火，他们的图谋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虎王豹王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马王则是匆匆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叠照片，迅速地翻了一遍。
他的脸上起初是浮起诧异，随后又渐渐变成了凝重。
以婆罗行省之外的技术水平，不排除这些照片有合成的可能性。
但如果这些照片都是真的，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要验证它的真伪倒是不难，派个人过去看一眼就是了。
马王沙鲁克抬头看向了阿布赛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还能吃下整个婆罗行省不成？”
婆罗行省可是有着上亿人口！
想要统治这片土地，可不是在地图上涂个色就能办到的。
阿布赛克缓缓点了下头。
“我也觉得他们肯定是疯了……但目前来看，他们恐怕就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句话，三王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的变了，凝重的神色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要说野心，他们肯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去造那个反了。
然而这并不妨碍曾经身为军人的他们，确实有着改变整个帝国的想法。
真要是拉上整个帝国，和他们的理想与野心一起陪葬，他们倒也干不出来那么极端的事情。
“……班诺特先生还愿意帮我们？”马王沙鲁克的眼中写着怀疑，将信将疑的问道。
阿布赛克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确实对我们很失望，毕竟我们背叛了他，还杀了那么多威兰特人。不过出于理智，他并不希望军团被拖累在我们这种人的手上，那样会死更多的人，而且极有可能让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豹王尼格利沉声道。
“他给我们指的活路是什么？老实说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我们不可能让亚努什继续待在那个皇位上，当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没错，你说的对亚努什必须死，也该死了。”阿布赛克点了下头看着三位大王继续说道，“他们希望我们尽快动手换一面旗帜，然后倒向联盟。”
三王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倒向联盟的主意，更多还是因为那句“尽快”动手。
他们确实计划过跳反，但那也得等到天王军彻底推翻了帝国之后吧？
豹王尼格利紧紧皱着眉头。
“在内战结束之前动手？可现在我们要是自己内部乱起来，在外面征战的七个王不知会怎样！”
阿布赛克沉声道。
“现在顾不上他们，我们必须立刻换一面旗帜，清算亚努什的问题，然后撇清和天王军的干系。”
“联盟会接纳我们吗？”马王沙鲁克很快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相比起外面的七个王，新东家的态度才是他最关心的。
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班诺特向我承诺，他们已经和联盟达成协议，联盟会帮我们按住他们势力范围之内的几支力量，让我们正在进行的内战停下，直到军团撤走。”
马王沙鲁克咬了咬牙，心中仔细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接着抬起头又说道。
“这听起来不错……我们需要的正是时间，但问题是联盟会信守承诺吗？”
阿布赛克沉默了一会儿，如实说道。
“他们如果不信守承诺，就得独自对付军团……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至少和在我们背后搞小动作的南方军团相比，联盟更有遵守信诺的理由。”
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只有自己会耍小聪明。
不过权衡利弊的话，联盟看起来确实像是会更守信用一点。
帐篷内再次沉默了下来，三个大王都在紧张的思考着。
过了约莫有十分钟那么久。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许久没开口的虎王杜瓦塔。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那坚定的语气却像是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见另外二王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阿布赛克心中松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
“就等联盟使者来的时候吧……”
“我们得先让他们看清楚亚努什的嘴脸，再表明我们与那家伙不同。”
……
黑夜静静地流淌，不知不觉天都又安静地过了一个晚上。
三王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军帐，并为即将展开的行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很周密的准备。
天王军本身就是一支庞大的杂牌军，别说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以及利益网，自己内部的指挥体系都没完全捋顺，换个头儿其实是很容易的。
带着一帮同一条船上的心腹，把原来的头儿做掉就行了。
只要下得去手。
别说几天的时间，几个小时都够了……
就在天都城中暗流汹涌的时候，经过整整三天的等待，联盟的使团终于在天王亚努什望眼欲穿的盼望下抵达了天都。
在一众迎宾人员的簇拥下，四个萌新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天都的西大门。
为了不让联盟的“大人物”们眼里揉进一粒沙子，亚努什将西门到皇宫的整条街上的所有居民全都赶了出去，换成了那些胳膊上绑着膏药绷带的自己人。
不过亚努什注定得失望了。
这几位“大人物”压根儿就没注意到那些夹道相迎的演员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宫殿”上。
“好家伙……用星舰做宫殿。”
“真TM人才啊！”
导管的狗和搅屎的棍忍不住吐槽，善战的狼则是瞪着眼睛只顾拍照。
虽然之前在论坛上有所听闻，但那道听途说来的东西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至于远见的鹰，一路上都在和天王军的司仪交谈，谈笑风生间套取了不少情报。
一行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皇宫的主殿，很快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天王。
和传闻中的一样，这家伙是个健谈的人，口才也确实很好，否则想来也忽悠不到那么多人誓死追随。
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坐在大殿王座上亚努什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梦想。
包括他打算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乌托邦。
包括他打算如何实现这一梦想等等。
先前的那些寒暄客套，就仿佛是为了给后面的这番忽悠铺垫一样。
而在描述完了关于乌托邦的构想之后，亚努什紧接着便提出希望与联盟建交，并且得到联盟的支持。
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爹，打钱！
除了钱之外，还有天王军急需的军火、粮食以及其他物资等等。
而根据这位天王的说法，他们要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同胞，而是是为了对抗正在西帆港登陆的军团。
如果不是在进入天都的时候见过这帮家伙手上拿着的是谁的武器，又是怎么对付自己人的，【远见的鹰】搞不好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想爆联盟的金币？
小子，你还太嫩了！
总算等这家伙滔滔不绝的说完，老鹰轻叹了一声开口说道。
“很抱歉，亚努什先生，我们没法答应您的要求。”
豪言壮语堵在了喉咙里。
亚努什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
不等联盟的使者回答，他又火急火燎地继续说道。
“你们主张平等，我们也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我们！”
他是真的有些急了。
如果不是着急到了极点，他也不至于为了见一群使者而如此的大费周章。
亚努什帝国想要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就必须在军团与联盟之间反复横跳，利用双方各自的痛点进行博弈。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了的策略。
天王军必须一边做出倒向联盟的架势，一边以此为要挟向军团索要“承认”，防止军团撕毁和联盟与企业的条约直接出兵。
如果联盟不下场的话，仅靠他手上这点力量是根本不足以和军团扳手腕的！
远见的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说道。
“尊敬的亚努什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联盟既不是一个国家，更不是一个宗教……”
“我们在意的不是你们喊什么口号，而是这儿的幸存者们的生存权利是否真正得到了保障。”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如今的天王军显然不能代表婆罗行省幸存者们，那些幸存者们比起发自内心的选择，更像是被裹挟进来的人质。
联盟其实不在乎统治这里的是酋长、国王还是总统，但显然不可能和“绑匪”达成一致。
从这一点来讲，这位天王先生和南部海域的查拉斯是一样的。
只是叫的名字不同罢了。
亚努什握紧了拳头。
“还要怎么保障？我已经把土地分给了他们！难道还要我把饭喂到他们嘴里吗！”
远见的鹰点了下头。
“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您一句话就把土地分给了他们……收回去不也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亚努什愣了下。
“那你们还想怎样？”
远见的鹰耐心地劝说道。
“任何事情都得一步一步的来，如果您真想成为我们倒也不必复制我们的结果。您可以先带着他们种地，让这儿的人们吃饱，让他们穿上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接受教育……让今天不得不依赖土地而活着的他们，明天可以自由的离开那束缚着他们的红土。”
亚努什松弛了绷紧的肩膀，靠在冰冷坚硬的王座上捏了捏眉心。
“这是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等安定下来之后我们自然会做……”
见这家伙还在画饼，老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或许管理者是对的。
他们确实应该减少对当地人的干涉，尽可能的将未来的路交给他们自己。
说谎对于这儿的人而言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像杜鹃的孩子一出生就知道，用稚嫩的背脊将其他鸟的蛋推出鸟巢。
这就像一种本能。
是动物为了逃脱达尔文法则，为了生存下去而被迫进化出来的本能。
他们的本性或许不坏，但已经被废土上恶劣的环境逼成了这样。
利剑是杀不死理想的，但谎言却可以。
而且轻而易举。
“……是的，您大可以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之后再去做，但有些事情如果现在兑现不了，那么我想以后也不用太惦记。”
顿了顿，老鹰看着亚努什，看着这位天王军的天王。
“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得到我们的承认，我们也从未给任何实体背书过，更未强制要求任何幸存者势力一定要和我们一样。如果这儿的幸存者们自发的形成了与我们类似的管理体系，我们也是非常乐意将我们的经验分享给你们……”
亚努什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愿意和你们一样！”
一直沉默的老狼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那你先把牢里的那些日族人放了吧，还有你之前下的命令撤回……我们不是瞎子，我们有眼睛，这两件事做了我们姑且信你一回！”
亚努什毫不犹豫道。
“那是帝国的罪人，我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了！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老狼用不标准的人联语继续道。
“那月族人呢？他们总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亚努什迟疑了片刻，本想点头，却又想到自己赏赐给部下的那些女人也有不少月族人。
他倒是不在意那些奖品，但现在还不是动那些人的时候。
沉默了一会儿，他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那是前朝遗留的问题，需要时间去解决，你们也清楚，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拍拍脑袋就做决定……不过我可以向您承诺，等我们收复了帝国全境，我们立刻就会废除帝国时代的一切不平等决策。”
这句话他倒是没说谎。
等收复了帝国全境，他就能腾出手来收拾那些帮自己打天下的家伙了。
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狼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选择性“拍脑袋”啊。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帮NPC简直比人还险恶。
眼见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僵硬，老鹰连忙开口接过了话题。
“……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来这坐了一路的船，又换了马车和牛车，实在是累了。而且有些事情我们也需要和后方的人沟通一下，仅凭我们是无法做决定的。”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如果不出意外，军团的使者应该已经与阿布赛克那边接触过了。
接下来只要安静的等待后者作出决定就好了……
与此同时，他们这边也会试着去找一下那个安沃，把阿布塞克他们与南方军团勾结的线索回收一下。
这个证据就像百越公司对罗威尔营地的幸存者生存状况调查报告一样，最后不一定会用的上，但一定得捏在手上。
这是一种威慑。
同时也是撕破脸的最后手段。
亚努什也没有强留他们，重新坐回了王座上，换上缓和的语气说道。
“诸位请去休息吧，对了……我们为你们准备了下榻的行宫。”
显然他仍然没有放弃。
毕竟一群使者也说明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得曙光城那边做决策。
这时候给使者留下些好印象就很重要了，而这也是他大费周章做那些安排的用意。
老鹰微微晗首。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已经在郊区订了酒店。”
亚努什闻言哈哈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道。
“那种旅馆都是行商们住的，连个直供的热水都没有，怎么能让您这样的贵客住在那里？对了，除了下榻的行宫之外，我还为各位安排了一些当地的特色节目，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
那些都是巫驼收藏的绝色，还有一些不只是巫驼没碰过，就连他自己都没碰过，主要是用来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贵客的。
当然，婆罗行省的文化是含蓄的，他并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
不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和暧.昧的语气却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他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直盯着字幕的导管的狗迅速抬起头，惊喜地看着那NPC。
“卧槽，真的假的？！”
以前他一直是用汉语吐槽，这回却愣是把那还不熟练的人联语给憋了出来。
旁边的老棍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扯了一把他的袖子。
“卧槽，你特么不要头盔了？！”
老狗：“？？？”
听不懂两人的交流，亚努什只哈哈笑了笑，朝着那个对胃口的使者挤了挤眉毛。
“那必须是真的……放心，交给我好了，我的品位是不错的。”
瞥了一眼正在天人交战着的老狗，老鹰咳嗽了一声说道。
“不了不了……这儿杀气太重，我刚进来就一直在咳嗽，晚上肯定睡不着。”
他还是有点底线的。
何况这种花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要把头盔给赌上去？
找刺激也不是这么找的。
亚努什蒙了一下，愣是没搞清楚杀气和咳嗽有啥关系。
他咋没感觉到杀气？
倒是这几天确实有点肾虚了。
看着推辞的老鹰，他连忙笑着继续说道。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对你们可是热情的很，你们要是不体会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的话音才还没落下，便被那匆匆闯进大殿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适可而止吧，亚努什！”
“老子才站在门口，都已经闻到你身上飘出来的那股腐烂臭味儿了！”
听到那炸雷般的吼声，司仪立刻转身看向门口，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瘫坐在地上。
只见一名军装笔挺的军官站在大殿的门口，身后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来势汹汹，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就像一群凶狠的恶狼。
这回亚努什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杀气了，写在眼前这些人脸上的毫无疑问就是。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无论是亚努什还是联盟的代表全都愣在了当场，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大殿内的警卫立刻上前，想拔枪与这伙人对峙，却被一把把“刀片”突击步枪指着。
看了一眼挂在腰上的手枪，又看了一眼对面充沛的火力，他们只能屈辱地将枪按回了枪套，做拔枪的动作却不敢动弹。
这帮家伙是有备而来的！
连保险都打开了！
亚努什瞪大着眼睛，双手紧紧扣着王座的扶手，啪的拍了一巴掌站起身来。
“好大的胆子！你特么的是谁！”
被那双凶狠的眼神瞪着，安沃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老子叫安沃。”
“安沃？哪来的无名小卒——”
亚努什的话音还未落，便被“啪”的一声枪响给打断了。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瘫坐在了王座上。
他的大脑一时间忘记了思考，许许多多的东西像走马灯似的闪过。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似乎瞥见了那一闪而逝的真相，却也来不及开口了。
已经晚了！
“啪——！”
握着手枪的安沃对准他的胸口，狠下心地第二次扣动了扳机，接着第三次，第四次……一直打空了整个弹夹。
那啪啪的枪声在皇宫内回荡，就像教堂敲响的钟声一样。
周围的警卫和司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天王，像一只触电的袋鼠似的，在王座上一阵抽搐，最终瘫软在了一片血泊中。
就像张破布一样。
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死了……
天王就这么死了？！
距离他坐上皇位甚至连一个星期都不到……
包括远见的鹰和搅屎的棍等等联盟的使者在内，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剧变给整懵了。
尤其是前者。
他倒是清楚阿布赛克的密谋，毕竟他和穿山甲对过情报，却没想到这所谓的密谋竟然就是一把手枪。
这特么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当然。
这帮人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闯到这里，背后显然也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弄着。
老鹰的大脑转得飞快，迅速整理着所有已知的线索。
那安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瞪着那具尸体，接着狠狠地将枪摔到了地上。
就像一位真正的猛士。
他硬着头皮，朝着那具已经不会说话的尸体和血染的王座吼道。
“老子起义是为了给帝国换个天！而不是为了换个你这样的孬东西！”
“罪在我一人，要杀要剐随你们！”
他很清楚自己是死不了的。
阿布赛克不会让他死，至少不会让他死在这出戏里。
这是他的“幕僚兼教友”伊舍尔告诉他的。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大殿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
约莫百来个人跑了进来，杀气腾腾地举着步枪，将站在门口的二十多人团团围住。
“你特么的干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带队的那个百夫长瞪大着眼睛，眼白中爬满了血丝，枪口死死对着安沃。
安沃无动于衷地伸出了双手。
“我无比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我会认罪，但我不会后悔。”
“一切都是为了婆罗行省的千族。”
那百夫长咬牙切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动粗，只是取出了链子将眼前这人铐上。
剩下的二十余士兵也都没有抵抗，很干脆地将枪丢在了地上，跟着他们的千夫长安沃一起束手就擒，接着被按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凌乱的脚步声再次从大殿外传来，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座前。
“陛下！陛下！！！”
那人哭的撕心裂肺，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用拳头锤着地面。
旁边的警卫和司仪看见都为之露出了不忍的眼神。
导管的狗看了旁边的棍兄一眼，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我猜这位就是阿布赛克了。”
棍兄呵呵一笑。
“那你猜错了。”
老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啊？”
棍兄微微侧了下头，在他耳旁耳语道。
“这不是宫斗戏，他们大概不会再弄个天王了，但直接换个旗子又没法服众……等着瞧吧，这先上场的只怕还要唱一段黑脸，唱白脸的阿布赛克还在幕后准备着呢。”
这戏码其实并不算老套，不过也没多新颖就是了。
虽然这才演了个开头，但他仿佛已经看到结局了……

第839章 那击碎黑暗的枪响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老棍的预料，跪在地上哭丧的果然不是那个阿布赛克。
而是一个叫马王的家伙。
那人先是一顿哭，气得混身发抖，接着又拔出配枪，指着那个行凶的安沃。
现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甚至就连知道他在演戏的安沃都是一阵心惊肉跳，担心这厮假戏真做，把自己给灭口了。
不过想到伊舍尔的嘱咐以及阿布赛克的许诺，他还是做出不卑不亢的模样，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卧槽，这家伙可不能死……”
眼见任务目标要噶了，狗兄小声惊呼了一句，眼神疯狂暗示一旁的老鹰，问他该怎么办。
老棍却嘿嘿一笑，用很轻的声音哄着他说道。
“放心，死不了。”
任务目标哪有在过场CG里死掉的。
老鹰也是如此觉得，但他不敢赌这个概率，还是应老狗的召唤上前了一步，用流利的人联语劝道。
“咳！你们都冷静一下，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你们是当我们不存在吗？”
老子好歹是联盟的使者！
虽说这使者的身份掺了水，但联盟这招牌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这话算是起了些作用。
那个马王果然“冷静”了些，把那直哆嗦的枪口往下压了一寸，却没完全的压下。
也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狮王阿布赛克终于姗姗来迟。
虽然这场zheng变是自己一手策划，但看到瞪着眼睛瘫坐在王位上的亚努什，阿布赛克还是没忍住心揪了一下。
那个自称“普天之下唯一的王”的家伙，死的却是如此的潦草……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的变形，隐约中仿佛变成了自己。
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他并不怀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也许开了个很坏很坏的头。
阿布赛克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令他背脊发凉的幻觉赶出了脑海，看着马王说道。
“沙鲁克，你冷静点……先把枪放下。”
马王狠狠瞪着安沃，但最终还是把枪关掉保险，丢在了地上。
安沃终于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算他知道这沙鲁克是上过前线的老兵，断然不可能发生走火这种事儿，但被开了保险的枪指着，还是不禁两腿发软。
这纯粹是人的本能。
那被指过的地方，就像已经穿了个洞似的……
阿布赛克接着又看向了老鹰等一众联盟的使者，深深鞠了个躬说道。
“抱歉，这本该是庆祝婆罗行省幸存者与河谷行省幸存者友谊的时刻，然而在如此庄严的场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向你们赔一个不是，也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请你们相信我，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老鹰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老子不知道是你们演的？
不过挑在这时候演，着实是他没有想到的。
搞不好煽风点火的战地佬也没想到，这帮人会这么莽，并且下手如此果决。
酝酿了片刻情绪，老鹰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用缓和的语气开口道。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们无意掺合，但我还是希望你们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动不动就流血……而且说实话，我现在整个人有点乱，刚刚和我们谈过话的人就死在了我们眼前。我想不只是我，我的同伴的心情应该也和我一样。”
“实在是抱歉！”
阿布赛克低着头，声音恳切地继续说道。
“我很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我可以向您承诺，在婆罗行省建了一个平等的国度并不只是已故天王一人的理想，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理想。即使他不在了我们也会替他将剩下的路继续走下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我们对于联盟以及您的态度和立场也是一如既往的，他对你们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们依旧渴望得到你们的认同。”
看着一脸诚恳的阿布赛克，老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亚努什并没有许诺我们什么，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渴望得到我们的认同，那么至少请做一些值得我们认同的改变吧。”
“至于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好了。我想你们也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眼下的混乱，以及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说完，他和身旁的同伴们使了个眼神，一行人朝着大殿外的方向走去，暂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起初是一间仓库着了火，后来又蔓延了整个港口，吞没了整个聚居地，并以燎原之势席卷了半个婆罗行省，最终又草草地结束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大多数山火的结局都是如此。
在文明还没有诞生的纪元里，那呼啸山野的烈焰不过是自然的轮回，起于一声惊雷，也终覆于那一声声的雷霆。
天王军也是一样。
它诞生并非是一场完全的意外，却也存在着它自身的必然。
伫立在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猛然惊醒了一回，就像夜半时分的盗汗。
它们试图挣脱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将自己从那血土中挣脱，连带着山林撼动、鸟兽奔走、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一切似乎成功了。
至少轰轰烈烈了。
而在那本该庆幸的时刻，却有少数几根柱子恍然惊觉，束缚着它们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脚下那片血淋淋的猩红，而是那扎进土壤深处的根，和一只只紧拽着不松的手。
那才是它们心中的红土……
或者说灵魂。
整整一天的时间，整个天都都沉浸在惶恐不安的氛围中。
前一秒天王军上下还在欢庆着联盟使团的到来，后一秒又因为不明所以的理由而突然紧张了起来。
就好像演奏的音乐忽然停了，鬼开始抓人了一样。
膏药绷带从左胳膊换到了右胳膊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波接着一波从街上奔过。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那风风火火的动静似乎比攻打皇宫的那天晚上还足！
只是这次不知是要打谁，又或者要去杀谁……
人们道路以目，不敢多言，更不敢在街上多做停留。
小贩纷纷收摊，商铺罢市，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生怕露出了一点声响。
原本热闹的集市门可罗雀，冷清的就像城外的乱葬岗，只剩几只老鼠和蟑螂偶尔从那犄角旮旯里窜过。
人们在紧张的氛围中度过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有消息传出，亚努什的警卫队队长畏罪自杀，钦点的六个内阁被带走了三个，理由据说是破城的那天晚上抢了钱财。
这理由就连天都城中遭了兵灾的幸存者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天晚上城破的时候谁没伸手拿？真要是这理由杀的何止三个？
果然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在后面等着，他们那个便宜得来的天王亚努什居然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死。
并且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是在会见联盟使者的时候，被一名叫安沃的千夫长，当着联盟使者的面枪杀在王座上的！
成立不到一个星期的亚努什王朝，就这样轰然崩塌了……
……
“号外号外！天都又出大事儿了！亚努什死了！！”
金加仑港的港口区，响亮的嗓门儿和匆匆的脚步惊起了一片海鸥。
背着挎包的报童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从街上奔走穿过。
听见那吆喝的声音，过往的行人无论长衫短衫，都纷纷驻足停下了脚步，向那报童投去惊讶的视线。
亚努什？！
那个天王……
死了？！
人们纷纷围了上去，一顿上下其手，将那报童挎包里的报纸抢购一空。
在附近学校干外教的苏尼正从旁边路过，见人们都争先恐后的抢着那份号外，便也挤上去要了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扔了四枚加仑在报童的手中，他匆匆接过报纸一瞧，眼睛顿时瞪大了。
《天都再度兵变！亚努什身中八枪毙命！》
好家伙。
光是这报纸的标题就比先前那“末代皇帝”的采访有意思多了！
【……前日午时，天王军首领亚努什在会见联盟使团时，被麾下千夫长安沃于皇宫大殿内当庭枪杀！
据悉，此人乃是天王军中革新派军官，因在西帆港时期受银月教派刊印读物以及工友会相关著作影响，主张废除皇权，推崇联合，故对亚努什各项倒行逆施之主张极为愤慨。
恰逢联盟使者抵达天都，亚努什巧舌如簧诡辩，将奴役的辩成平等的，将罪恶的辩成高尚的，又妄言罪恶与高尚都是一样，实在令其忍无可忍，遂拔枪闯入殿中将其枪决。
本编者私以为，其私刑固然有不妥之处，但其舍身取义的英雄气概却很难不让人竖起拇指称赞。
十毫米面前人人平等，纵然权势滔天，也挡不住一枚子弹。
所有假借正义之名，行龌龊勾当者，在听闻安沃义举之后都应为之胆寒！
当前，安沃已被下入狱中关押，生死暂时无从知晓。
不过，皇宫内的那声枪响却激起了天王军中革新派人士们“整肃队伍、划清界限”的呼声。
部分持激进立场的革新派军官率先做出表率，相继发动兵谏表示了对安沃的支持，并对亚努什的亲信以及同派系封建残余进行了清算。
据知情人士透露，包括天王军“牛王”阿弥在内等一众亚努什派系军官，都在本次清算中被执行枪决。
除此之外，还有上万余牵扯其中的基层士兵与中层军官，也被卷入了这场清算中。
对于这次清算行动，当地居民的情绪和反应较为平静。
据传言死去的人多是在西帆港与天都犯下过暴行的暴徒，因此并未获得当地居民的同情，甚至不乏有拍手称快者。
经过持续两天的混乱，天都的局势已由革新派军官代表阿布赛克将军完全掌控，截止本报报道之时已基本恢复平稳。
据其本人在公开讲话中声明，其对皇位毫无兴趣，唯愿联合之光能降临婆罗行省，故借金加仑港联合会的联合之名，成立婆罗联合会。
至于自己，则担任联合会的第一任会长，以及“婆罗国”的第一任统领。
与此同时，沙鲁克、尼格利、杜瓦塔等革新派高级军官也分别在联合会中担任高级职务，并成为下一任统领的热门候选。
根据婆罗联合会的相关决议，他们将推翻亚努什时期的所有一系列决策，并彻底废除奴隶制。
往后无论日族人还是月族人，都将以婆罗行省居民的共同身份，在这片土地上享有平等的人身自由与权力。
不只废除奴隶制，阿布赛克同时作出的举措还包括推行公立教育，召集行业代表成立委员会，免除农业税，将皇家铸币局改为股份制银行，以及鼓励妇女参与生产等等。
另外，他们还特别向本报社致电，欢迎本报前往天都开立分社，加强天都与金加仑港两地幸存者的交流。
站在客观的立场评价，相比起亚努什肆无忌惮的封赏和遮遮掩掩的调和，婆罗行省联合会明显展现了更坚定的变革决心。
虽然以后的事情尚不可知，但至少他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兑现自己的承诺，并欢迎我们过去监督他们。
不过，其渴望进步的赤诚之心令闻者动容，却也不禁让人替他们捏一把汗。
如此大刀阔斧的变革堪称改天换地，可真想要落到实处恐怕也并不容易。
另外，由于天王暴毙，革新派军官独走成立婆罗国，并与旧旗帜划清界限，目前整个天王军正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
除去参与哗变以及被收编的五路大军，仍有七路大军在野，目前正以亚努什王朝之名，与旧西岚帝国残余势力交战。
这七路大军共有百余万人，并且配备有大量军团制式装备，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面对再度易手的天都和改旗易帜的友军，这七路大军的“大王”又会作何选择，目前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关于婆罗国的更多消息，本报记者、编辑将为您持续跟踪报道！
】
将整篇报道从头读到了尾，苏尼总算将这段时间天都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眼中神色却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他能看得出来，《幸存者日报》的编辑在写下这篇号外时心情一定是无比激动的。
就好像伏案写作时，偶然抬头正巧看见了窗外飞过的燕子。
他的心情也是一样。
虽然他是南海联盟环形岛的居民，但他在这儿教书育人也快大半年了，对这片土地还是有些感情的。
甚至于，他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乡。
然而也正是因此，正是因为他无比了解着这里的人们心中真正所想，所以才难掩那喜悦之中的一抹忧愁。
就如那报纸所说的那样，如此大刀阔斧的变革想要落到实处并不容易。
那个阿布赛克做出的每一项决策都是要花钱，而这笔钱加起来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把整个婆罗行省的所有财富加起来再添个零都未必够。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教育是头等大事，只希望这事儿到最后无论成败，都不要凉了婆罗行省幸存者心头的信心和热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报纸对折叠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继续朝着他工作的学校走去。
而就在穿过郁金香街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一辆辆联盟的军用卡车，从港口的仓库区开往郊区军事基地的方向。
那卡车的货箱里装着一只只刷了绿漆的箱子，里面装着的毫无疑问是弹药。
这几天有不少重型装备从港口登陆，包括坦克和自行火炮等等。
很显然。
这是联盟对军团向西线增兵的回应。
曾经经历过一场内战的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争。
越来越近了……
……
嗅到火药味儿的并不只是苏尼一人，婆罗行省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和聪明过头的人。
飘在金加仑港内河口岸附近的巫驼就是最好的证明。
连最后知后觉的皇帝自己都看出来要完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最近不断有幸存者从永流河上岸，也不断的有本地人离开金加仑港，前往风和日丽的百越海峡，或者百废待兴的海涯行省，以至于联盟各个聚居地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甚至被部分代表批评这是在“理想城化”。
这确实能称得上是一种批评，毕竟联盟打出的旗号是受苦难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而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无疑是将那些受苦难的人们拒之门外。
不过虽然挨了曙光城代表的批评，但各地方的代表也有自己的理由。
毕竟管理者也说了，团结了自己人才能团结更多人。
任何社区都是存在人口容量极限的，这是由当地的公共资源决定的，他们总不能把那些难民丢到废土上自生自灭，看着他们被同化成掠夺者。
一栋本来只能住两个人的房子里，加塞一个倒也还好，突然塞了五六个人进来任谁都受不了。
各聚居地并不反对救助幸存者，但只能根据自身情况量力而行。
至于救助幸存者，那是中央的事务。
他们之所以赞同把宝贵的税金花在用于稳定婆罗行省局势、给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盖医院和学校上，就是希望那边的难民能少一点。
当然，也别完全不来，不过最好是细水长流地一点一点来。
对于曙光城代表和地方代表之间的辩论，楚光是乐得看见的，因此并没有下场干涉。
就算那些代表们在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那也绝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出发点都是为了让联盟变得更好。
一个人的智慧总是有极限的，哪怕加上他的小玩家们也是一样。
他并不能总是周全的考虑到每一件事情，但他考虑不周的地方总有人能够替他去完善，这就足够了。
哪怕都没有考虑到也无所谓，摔了一跤自然就清楚了。
能站起来比跑得快更重要，人正是在不断地摔跤中学会走路和奔跑的……
不过，就在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削尖了脑袋往东边挤的时候，也不乏有一些逆流而上的人。
比如尼扬。
和加拉瓦公爵摊牌、并辞去了大使馆职务之后，他立刻做上了前往银月湾的火车，又换乘轮船前往了猛犸州。
他没有去金加仑港。
那里的人们过得很好，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文艺作品百花齐放，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就算他去了也只是锦上添花。
相反，猛犸州更需要他，或者说整个婆罗行省更需要他！
西帆港的“新文化”运动失败说明了很多问题，婆罗行省的居民不可能靠借来的思想武装自己。
银月教派是银月湾居民们的世俗化成果，它甚至不适用于同文同种的雄狮王国，更不可能适用于西岚帝国这种纯粹的异国。
“波尔”也一样。
那是巨石城幸存者们树立起的丰碑，它可以成为指明他们前进方向的火把，但他们必须点燃自己的火把。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起源于千族千神，在世俗化之前必须先正视自己的信仰和文化，而不是将这些烙印彻底虚无化。
简而言之！
他们需要自己的报纸！
还有学校！
只有找回自己的灵魂，他们才有迈向新纪元的希望！
下了轮船，拎着手提箱的尼扬站在了教区的码头上。
那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奔波的憔悴，不过炯炯有神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他曾经来过猛犸城，这里的变化之大甚至于让他认不出来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对实现自己此行的目标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豪迈的笑声忽然从港口上传来。
“哈哈，欢迎！尼扬！还是说，我该叫你鼠先生比较好！”
从远处教堂屋顶的弯月上收回了视线，尼扬看向了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军装笔挺的男人正张开双臂朝这边走来。
那人正是拉西。
现实中的他虽不算英俊，不过却足够的年轻，而且和报纸头条封面上的那张照片一样气宇轩昂，因此尼扬一眼便认出了他。
在来这之前，他确实给当局写过信，却没想到拉西居然亲自来接他了。
“将军随意称呼就好，名字只是个代号。”看着那热情似火的拉西，尼扬反倒是有些拘谨了，没好意思和他来个热情的拥抱，只伸出了右手。
“哈哈！那就还是叫名字吧！”
拉西也不在意，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胳膊，改握住他的手，并用力晃了晃。
“尼扬老弟，咳，尼扬先生，我是个粗人，说话有时候可能不太好听，先生要是觉得不舒服，尽管说出来！甚至骂我都行！”
他那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若是阿辛在这儿肯定得大跌眼睛。
毕竟这家伙连杯酒都不陪和他喝，自个儿喝了杯就走，却和这个头一回见面的家伙一见如故，甚至称兄道弟起来了。
看着拉西用力过猛的架势，尼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趣了句说道。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会和你客气了。”
拉西笑着摆了下手。
“不必客气，猛犸州需要您这样的人！”
他是个粗人。
除了打仗，也只会抄抄金加仑港的作业了，别的什么事都干不来。
猛犸州的发展全靠金加仑港和银月湾的能人们帮扶，他的心里是有点逼数的。
也正是因此，他无比渴望猛犸洲也能有自己的能人。
更别说鼠先生这样的大能！
也正是因此，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甚至于有些用力过猛了。
尼扬倒不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只见他心情不错，于是便趁机说道。
“既然将军这么说，那我斗胆向将军再要两件东西好了。”
拉西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你尽管说！我肯定一路绿灯关照！”
尼扬摇了摇头。
“一路绿灯倒也不必，只要按白纸黑字上写的规矩办就行。”
顿了顿，他看着拉西认真继续道。
“想救亡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一条路，那便是开智。而我今天来猛犸州，要做的两件事便都与此有关，一是办学，一是办报。”
他办《曙光花园报》赚了不少西岚帝国的钱，现在是时候把这笔钱用在它的居民们身上了。
一听这位先生把“解决问题的办法”一起带了过来，拉西顿时喜上眉梢。
“没问题！在猛犸州任何人都能做这事儿，先生自然也能做！”
看着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拉西，尼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我得把话说前头，我要办的学是101号营地那样的大学府，我要办的报是《幸存者日报》那样敢说真话的报。这两样东西都是独立在联盟体系之外的，因此我希望它们也独立在猛犸州的体系之外，将军您舍得吗？”
拉西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愿意，我不但舍得，还批你们经费去做！”
尼扬摇了摇头。
“经费到不必，我先前……攒了些不义之财，做这件事儿是够的。等学校和报社走上正轨，自负盈亏也不成问题。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把自己说的话写进法里，或者给我留个文书，以后也好作证。”
“没问题！”拉西一口答应了下来，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尼扬闻言却松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
“那我替婆罗行省的千族……谢谢您了。”
眼见尼扬向自己鞠躬，拉西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您这是闹哪样！我说了我是个粗人，可受不了您鞠躬！”
尼扬执意把这个躬给鞠完了，随后才退了一步。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这叫先礼后兵，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客气。”
拉西闻言一愣，确实哈哈笑道。
“哈哈哈！好一个先礼后兵！行！那就让我请教一下先生的兵法好了！”
看着谈笑风生的二人，站在港口边上的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吗？
总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840章 联盟的“售后服务”
天王之死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酦酵，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也正在对这件事情进行着跟踪报道。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一方面惊讶于亚努什下场之凄惨，一方面又不禁担忧这是否会给婆罗行省的局势带来不可控制的影响。
平心而论。
亚努什做的确实极端了些，杀气甚至比那个拉西还重，而且又不忌酒色。
公德且不说，此人私德确实不行，联盟虽然也有私德不堪之人，但好歹不会搞什么强买强卖，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过客观评价，帝国这栋烂房子也确实是亚努什一脚踹倒的。
就像拉西抄了联盟的作业，他把老东家军团的狠劲儿也是学到家了的，而且还超水准的发挥，差点儿连“地基”都给扬了。
只是如今他就这么潦草的死了，只留下这么一片满地狼藉和残屋败瓦等人收拾。
这对于那些还没把新房子盖起来的人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纵然西岚帝国有一万个不好，那栋烂屋子也是能让人将就着躲一下雨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港口区附近的面馆，大清早的时间熙熙攘攘，一群食客们又在扯淡。
“我就知道他没法善终！”码头工拍着大腿，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浓密的眉毛上又挂着些果然如此。
“此人杀气太重，伤人伤己啊！”
旁边做生意的小贩也点点头，就着报纸上的头条惋惜着。
“治大国如烹小鲜，又不是烙大饼，怎么可能由着他这么翻过去胡过来的。”
“还是命里的问题，他的面相缺了一点儿王霸，压不住那皇位，自个儿就被克死了。”
“王霸是个什么东西。”
“……确实，我看他模样当个将军是没什么问题，但可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只能把命赔上了。”
由于那永流河滩隔三差五能捞上来死人，因此迷信之风在金加仑港中下层社会中颇有渐渐流行的趋势。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玩家的“推波助澜”，毕竟当地人最会的就是有样学样，还没发展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阶段。
不过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大角鹿神的信徒能学物理，更灵活的婆罗行省居民自然也不介意千神之中再添一尊“鬼神”和一尊“科学神”。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也有听不下去的学校老师翻了个白眼，打算和这帮糙汉子们理论理论。
结果不等这家伙开口插嘴，坐对面的同事便伸手拦住了他。
“得了得了，你又知道了，赶紧吃面，一会儿要上课了！”
这话题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而且也根本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教书的心里也清楚，只能又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地埋头继续吃了。
只希望他的学生别这样。
把公理都算在了命理的头上。
某个坐在面馆角落的男人也是一样默不作声，等面的时候安静看着报纸。
直到那面端了上来，他才将报纸垫在了一旁，一边抽出桶里的筷子，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库纳尔悠悠叹道。
“这碳烧红了，容易成灰……库纳尔，我们得引以为戒啊。”
库纳尔愣了下，见老板又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苦思冥想一阵后问道。
“您……是在替亚努什感到惋惜吗？”
他记得老板说过，如果有人能把帝国这栋烂房子给踹倒就好了。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拉西那边还没什么起色，西帆港的火药桶却先炸了，而且竟然烧了半个婆罗行省。
阿辛摇了摇头。
“没有，他死了是好事儿，对所有人都好，若不死才是大麻烦。”
不过这么看来，这家伙的真正死因怕是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军团或者联盟的力量在后面运作所致。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运作，那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阿辛心里清楚的很。
虽然他手上握着两个州的棉花生意，连黑豹军的某个万夫长都客气的叫他一声爷，军阀头子都得多看他两眼，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仍然只能算个小人物。
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那便是借势。
顿了顿，他又说道。
“如今婆罗国成立，阿布赛克担任统领，主张立宪法治。外部又有联盟撮合各方军阀停火，搁置争议，枪口一致朝向正策划入侵的军团……如果婆罗行省各州真能实现联合，哪怕是掺了水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库纳尔闻言恭敬道。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
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你做一些准备，挑几个机灵的兄弟，去西帆港和天都这些地方，为我们的阿萨辛帮发展一些成员……记住，在把业务从豹州和虎州扩张出去之前，得先把眼睛放过去瞧瞧，免得做了别人的炮灰。”
“是。”
库纳尔认真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老大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他不懂那些弯弯道道，但以他以往的经验，按老大的吩咐办准没错。
阿辛也点了下头。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被他垫在桌上的那张报纸。
或者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读到的那一行。
鼠先生去了猛犸州。
而且还要办报纸和办大学。
这事儿在金加仑港静悄悄的，热度完全被亚努什的死盖了过去。
不过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阿辛的嘴角却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哪怕识了一些字，能做的也不过是躲在墙角刨个坑挖个土。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很清楚那东西有多重要。
如今理想的光芒终于照了进来。
比起一个枭雄的死去，他的到来才让他真正感觉到，这片土地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
“哈哈哈哈！死的好！！”
潮起潮涌的永流河上，北风吹皱了一声痛快的喝彩。
看着剪贴报上那张沾满鲜血的王座，巫驼开怀大笑着，连带着那茶不思饭不想的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
“挨一千把刀戳的玩意儿！本皇的王座岂是你们这帮虫豸能坐的！我看谁还敢坐上去！谁坐谁给我死在上面！”
站在一旁的宦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竖起拇指称赞道。
“陛下英明！那天柱之力联通地脉，地脉联通天都的宫廷，这等威能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万尊之躯才能承受了！”
巫驼笑了笑，很满意这声夸赞，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啧舌作怅。
“……只可怜了天都的子民，不识好歹，跟着贼人沦落，白遭那些罪。”
但凡他们骨头长硬一点儿，拿出点忠诚来，跟着他的禁卫军与那些匪寇们厮杀，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成了贼民。
他已经向军团求援。
而他的盟友们也答应了他的请求，正在向西帆港增兵，准备手刃那些暴民。
军团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威兰特人杀人可是嘎嘎猛！割脑袋像杀鸡一样！
就算他们换了个名字也没用，谁不知道他们就是“天匪”们的旧部？
等到军团完成在西帆港的部署，这帮贼人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巫驼总算感觉心中的气顺了些，可又有些心疼，毕竟到头来死的都是自己人。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丝的不快赶出了脑海。
身为一名帝王，万万不可行妇人之仁，计较那一城一人的得失。
如今败坏的脓血已经渗入了帝国的血管。
唯有血流成河，把那脓血彻底排干了，才能拯救西岚！
而就在巫驼幻想着那个所谓的“婆罗国”在军团的炮火面前土崩瓦解的时候，收到来自“婆罗国”方面电报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的懵逼。
【敬告军团，我方为灰狼军旧部革新人士所成立之联合会，因对亚努什及其党羽残暴行径所不齿，故起兵将其讨伐！
如今亚努什及其同党已经被执行枪决，天都已在我方掌控之下，我方愿意以“婆罗国”之身份，与贵方重新展开外交，商讨包括西帆港在内等等诸多事宜……
】
电报是早上到的总督府，中午送到的军事基地，里面的内容很长，足足打满了三页纸。
不过奥莱特才看了开头的两行，便没忍住笑了场。
“有趣……哈哈哈哈！真特么的有趣！”一边说着的同时，他还一边咧嘴笑着，腾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身为驻扎在永夜港的万夫长，南方军团的骨干成员之一，他对于南方军团内部的东扩计划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西帆港的密谋中，但以他的眼力见却不难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对此心领神会着。
南方军团的领土已经有百余年没扩张了，这对于一个奉行军事主义的组织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尤其是如今南方军团本土和大荒漠沿岸殖民地的发展都陷入了瓶颈，而婆罗行省这块肥肉就悬在他们嘴边上，很难让人不眼馋。
文官集团能吃得，他们为何吃不得！
倒不如说，把这块肥肉让给那群软弱无能的文官们啃，才是暴殄天物了！
如果这次东扩的计划能够成功，不只能给军团带来大量吃苦耐劳的牲口，还能将军团的版图推进到银月湾的西侧。
于他个人而言，这同样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一直和变种人、土著们打架，是当不了二星以上的万夫长的。但如果能为军团开疆拓土，哪怕最后寸土未得，也是能凭着战争中的功勋升迁的！
然而眼下这件事儿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场本该席卷整个婆罗行省的大火，却忽然被一声枪响给叫停了。
而且不只是火停了。
他们和阿布赛克等灰狼军旧部的关系也断了。
这电报的这里一行间虽然写的毕恭毕敬，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就好像在说两家人的话一样。
明摆着的事情。
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有新靠山了！
并且大概率就是联盟！
否则就凭他们手上那点家伙，怎么敢和军团摆谱？
奥莱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事儿肯定不只是一声枪响那么简单。
背后八成是联盟在从中作梗！
不——
至少九成九！
“……这婆罗国作不作数，成不成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奴隶们自己信口开河了，我们可还没承认呢。”
说着，奥莱特万夫长笑着将没看完的电报丢在了桌上。
站在他的旁边，他的参谋轻声说道。
“我听说联盟的使团就在天都，这事儿搞不好是联盟干的。”
“这还用猜吗？”
奥莱特撇了撇嘴角，端起高脚杯轻轻品了口红酒，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猜不只是联盟，我们自己的使团搞不好也起了些作用。”
参谋轻轻皱眉。
“您的意思是……班诺特万夫长派来的穿山甲？”
奥莱特微微点头，神色淡然道。
“我仔细琢磨了半天，如果只是联盟的使团，还真不足以让阿布赛克突然跳反，提前发动对亚努什的zheng变。”
“就算他对联盟开出的条件动心了，也该等在野的七路大军打出个结果，等那些人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动手，而不是让这烧到一半的火突然停下。”
参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场戏本该演的心照不宣，结果他们突然警觉，着实有点反常。”
天王军手上的装备可不只是港口的那一个仓库，还拿了不少南方军团的“投资”。
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是双方的蜜月期才对，就算他们有二心，也得惦记下那些还没吃到嘴里面的肉。
等到亚努什王朝彻底取代了西岚王朝，并与猛犸州乃至金加仑港附近军阀势力发生交火，南方军团便可以一点一点地收紧对亚努什王朝的暗中支持，然后顺势割走他们身上的肉。
然而现在他们突然跳反，宁可甚至剩下的投资不要，也不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了。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来自军团内部的声音，向他们点破了南方军团的真正意图！
能干出这事儿的，想来也只有凯旋城的那帮文官们了。
那帮软蛋是最不想打仗的。
“这帮拖后腿的玩意儿……”那参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那可是三千条命换来的机会！
这帮只顾一己私欲的废物玩意儿，就不替那些死去的威兰特人想想吗！
“呵呵，就让他们扯着我们的裤腿好了。”
奥莱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加冷峻了。
“……这帮人还是太天真，不管他们怎么切割，怎么划清界限，认不认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且不说天王军还有七路大军在野，我们要清算的对象还在，更何况我们出兵也不完全是为了西帆港的同胞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增援我们的盟友，帮他们平定叛乱。”
“我们要是放着他们不管，岂不显得我们言而无信？”
至于平叛之后的事情，那是之后的事儿。
顿了顿，他从座椅上起身，神色凌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传令兵。
“把电报和军团长那边发去一份……就把原件传过去。”
“另外，通知全军各级战斗单位，让他们随时做好开赴前线的准备！”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尊严，还有土地！”
“复仇的时刻要到了！”
挺着刺刀不断向前的威兰特人，又一次面临了生存的威胁。
而这次“威胁”是来自大荒漠东边的婆罗行省——那片生活在红土地上、最“温顺且佛系”的老实人们。
婆罗行省的电报越过永夜港飘向了南方军团本土的战争部，而与此同时，永夜港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争动员。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艘核动力潜艇的监视之下。
来自70号避难所的居民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用指头敲着全息屏幕，将无人机拍摄到的照片截取塞进刚编辑好的文件。
……
另一边，远在天都访问的联盟使团，也终于收到了来自阿布赛克当局提供的改革草案。
天都宫殿的议事厅，坐在会议桌前的老鹰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其实摸着良心来说，这份改革草案写的还是不错的，大概是照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往期时政版面抄了一份。
譬如公立教育什么的。
譬如股份制银行改革。
再譬如鼓励妇女参与劳动生产等等。
然后在看到废除农业税的时候，远见的鹰实在是绷不住了。
把农业税给废了，这城里城外的几十万大军吃啥？
吃人吗？
“你们这也太……太喜欢走极端了！”远见的鹰摇着头叹气说道，“我们确实希望你们做一些值得我们承认的改变，但也没指望你们一口吃个胖子。能不能再稍微实际一点，比如把这个计划分个三年五年？”
联盟好歹有一群手握核心科技的蓝外套帮忙，而即便如此也是过了一段“把钞票塞进麻袋里当衣服穿”的苦日子的。
婆罗行省的人口是联盟的上百倍，等到死亡率压下去，人均寿命拉起来，哪怕出生率不变，都足够他们的人口数量像松绑的弹簧一样弹射起飞一波了。
向亚努什那样一毛不拔、甚至于倒行逆施固然不好，然而像他们这样胡搞那肯定也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别说是联盟帮不了。
就算把理想城送给他们平均一下也得被啃成穷光蛋。
坐在老鹰的对面，阿布赛克却没有任何干了蠢事儿的自觉，反倒是哈哈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
“这怎么能算极端？有些事情从任何时候做都不算晚！我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做起，把平等真正送到婆罗国幸存者的手中！”
说到这儿，他热切的看着老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们的难处你们也能看得到，西岚帝国留下的底子就这么多，还是希望你们多少能帮帮我们。”
老鹰怔怔的看着这家伙，忽然觉得这家伙要钱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家伙。
老子是真心想拉你们一把，你们却天天惦记着爆老子的金币！
这合适吗！
“……不是我们不帮你们，而是你们画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给我们。”
定了定神，老鹰叹了口气，将那份草案丢在了桌子上。
“你们要是真想把事儿搞好，那就一步一步的来……我会给予你们适度的帮助，但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们身上。”
他是个掺了水的外交官，并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员，管理者自然也没有给他任何预算，他能提供的也只有办法和经验。
其实就算是真正的外交官，恐怕能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东西。
联盟从来没有以财政拨款的形式给自己的小弟洒过一分钱。
低息贷款已经是支持的上限了，而即便是低息贷款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那玩意儿毕竟关系到联盟居民的社会保险以及养老金等等，安全才是第一位，收益反而其次了。
比如猛犸州当局就一直拿不到。
拉西手底下的业务员再能说会道，最多也只能找银月湾的银行或者金加仑港的银行借钱，要么就是李斯特这样的金主自带干粮的投资了。
阿布赛克却不知道这一点，还指望着眼前的萌新能掏出多少钱来，侧耳恭听地说道。
“先生请指点！”
老鹰耐心的说道。
“废除奴隶制，鼓励妇女参与生产……这些政策都是不错的，反正你们也没有失业金，花不了你们多少钱，最多花点凝聚力……咳，我的意思是多花点口水宣传下什么的。”
MMP！
一不留神给说串戏了。
不过阿布赛克却没有听出来任何问题，还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没关系，您只管说就是，我能理解的！”
你最好能理解！
老鹰盯着这个“假云玩家”看了几眼，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农业税这个不着急，婆罗行省的大部分田产都在谁手上你又不是不清楚。”
阿布赛克恍然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
“那搞个阶梯税呢？一人三亩地，三亩以下不征收，三亩以上，五亩以下分一档，十亩以下再分一档。”
老鹰惊讶地看了一眼这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举一反三。
这人有点水平啊？
虽然草包了点，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阶梯税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你要考虑下你们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田产代持的问题。假如我借钱给你，让你来买我的地，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阿布赛克愣了一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还有这好事？！”
老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你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这地你要是拿去种，我敢打赌，你产出卖的钱还不够交贷款的利息！你们这都是农民，他们除了种地也没别的可干，你们在土地上动的任何刀子，最后割到的都是他们，因为他们没得选。”
一个是现象，一个是本质。
如果人离不开土地的本质不变，那不管是换成什么花样收这笔钱，最终产生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顶多长痛短痛的区别。
看着愣住的阿布赛克，老鹰耐心的把相对成熟的经验传授给了他。
“……正确的解决思路是在流通环节征税，比如先提高粮食出口的关税，再对内征收谷物——或者说豆子消费税，直接从粮商那儿征收。虽然仍然会有成本转嫁到生产者的生上，但增加的这部分成本并不会集中挤压特定的群体，而是会被整个社会中的所有消费者分摊。”
阿布赛克斯懂非懂点了点头，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不过，不管懂没懂，该怎么做他终归是记住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鹰点头道。
“嗯，现阶段只能这样，等你们工业化之后可以再做调整……至于这笔钱，应该会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至少关税的那部分应该足够你们发展一些轻工业了。节衣缩食只是权宜之计，广开财源才是长久之道。”
其实他敢出这主意，主要还是因为虎州豹州两个沿海州大规模推广经济作物，大面积地“改豆为棉”。
如此一来，虎州豹州需要的粮食，就只能通过永流河的口岸，从粮食价格更便宜的内陆地区进口了。
联盟主导的生产体系成立之后，金加仑港承接了联盟淘汰的工业设备，而虎州豹州则承接了金加仑港逐渐淘汰的那部分。
比如纺纱机或者制糖机等等。
等到婆罗国逐渐走上正轨，自然也能承接一些从虎州豹州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至少把那些用旧了的缝纫机和拖拉机买走。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不是靠联盟或者金加仑港的单方面输血。
当然，前提是这笔攒下来的钱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老鹰倒不是担心阿布赛克这些军阀们把钱给黑了，这帮家伙几乎是一定会娶小老婆的，根本不用怀疑。但如果仅仅只是生活奢侈一点儿，其实也是黑不了几个钱。
就像玩《海岛大亨》往海外银行A钱一样，揣进总统自己兜里的那点钱，和海岛整体的利润（或者亏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放到废土上就更不用说了，以婆罗行省的发展度，这帮人就是想奢侈也没东西可以奢侈，顶多去金加仑港潇洒一下，潇洒完了还得回去。
只要这帮家伙别干些什么离谱的事儿，比如在永流河畔修奇观，或者给驴子装马鞍什么的，这笔钱是绝对够用的。
至于公立教育，可以先从扫盲夜校办起。
等最先识字的那批工人落到了好处，分到了好工作，民间的积极性自然也调动起来了，最终花的钱可能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如果当地幸存者仍旧以种地为生，根本没有改善学历的需求，就算他们原地起一栋教育大楼，把课本塞到当地人脸上也没用。
老鹰说的口干舌燥，这个过程中足足喝了两大壶茶，把草案中所有不靠谱的地方都给圈出来批改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这个假外交官算是够意思了，不但陪他们做了全套的戏，还把售后服务也一并给做了。
中途有几处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他还专程借故去了几趟厕所，回论坛上请教了一下那些大佬们，等大佬们把蛋扯完了之后才回来继续扯淡。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布赛克，在他面前倒是乖得像个学生一样，一边仔细的听，还一边喊人做笔记。
虽然他不识字，但总能听人念。
而且见这家伙心里头有这么多主意，他也在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打算等闲下来之后认真学点儿文化知识。
说道最后总算没话可讲了，老鹰恍然间想起来一个人，连忙又开口道。
“对了，那个安沃……你们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亚努什不都已经被你们清算了吗，那他也该翻案了吧？”
阿布赛克愣了下，随即恍然的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说道。
“您看我的记性……最近这事儿一多，我没留神就把这茬给忘了。”
老鹰：“……”
这特么是能忘的！？
阿布赛克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我把他关着也是保护他，目前是我们这些革新派占了上风，但联合会中并不都是支持我们的人，我也是担心有亚努什的党羽伺机报复。”
顿了顿，他又摆正了神色说道。
“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放出来！”
老鹰点了点头。
“行，我们也想和这家伙聊聊，方便的话我和你的人一起去好了。”
“没问题！”阿布赛克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这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对安沃一个无名小卒这么感兴趣？
不过他心中倒也不慌。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沃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他。
手上沾着两百多条人命，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之后他会提拔一下那家伙。
交了那么多张投名状，也该跟着自己享点儿福了……

第841章 逃出生天
“当啷——”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忽然传来锁链磕碰的声响。
坐在石床上的安沃心中一喜，正要站起，却又猛然想到什么，遂忐忑起来。
这里是天都的地牢。
据说进来这里的人不死也得蜕层皮，抬出去的就没一具完完整整的尸体。
尤其是那挂在墙上的刑具，虽然没捆身上，却也把安沃吓了个够戗。
自从那声枪响之后，阿布赛克便将他扔进了这里，然后便没了动静，甚至都没来这儿看过他一眼。
虽然他的“幕僚”伊舍尔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他准不会有事儿，但安沃心中还是不禁忐忑，担心阿布赛克把自己嘎了灭口。
也就在这时，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总算走到了牢房门口。
看到站在栅栏外的是端着餐盘的伊舍尔，肩膀绷紧的安沃总算松了口气，又坐回到了石床上。
示意狱卒打开了栅栏门，伊舍尔给他塞了张钱，示意那他走远些，随后才面带笑容的走进了牢房里，将餐盘放在桌上。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
伸手抓起了餐盘里的油饼，安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同时嘴里一边含糊地说道，“老子只想活命我宁可没碰这狗屁事儿。”
“还是有好处的。”伊舍尔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给他的杯子里倒了杯牛奶，“慢点吃别把自己给噎死了。”
“难哦……”
安沃摇了摇头，怅叹了一声道。
“我发现了，我这步棋走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个死局。”
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没得选。
无非是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挣扎一下，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那200条人命迟早得被阿布赛克发现。
别看现在这家伙倒向联盟了，要是知道这200人还活着，高兴归高兴，指不定还得挂在嘴上吹捧，但转过头来肯定得猜疑自己。
这终究是自己擅作主张做的决定。
亚努什多疑是写在脸上的，那阿布赛克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从永流河里爬上来的淹死鬼，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安沃，伊舍尔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也不难，你的生死之所以掌握在阿布赛克的手上，那是因为你是他的人，你的身上有他的烙印……”
安沃呵呵一笑。
“这还能抹去不成？”
“抹不掉，”伊舍尔摇了摇头，却又话锋一转，“但能戳个新的上去。”
原本失望的安沃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讲清楚一点。”
伊舍尔淡淡笑了笑，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鼠，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联盟的使团正在天都，而且他们马上要和阿布赛克的人一起来见你。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能获得他们的好感，说不定他们能带你去金加仑港……等去了金加仑港，往后的路对您来说就是海阔天空了，努努力搞不好也能排进他们的座次里。”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没把话说明，但指向的是哪儿不言而喻。
安沃心中错愕，甚至于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以什么理由呢？”
伊舍尔耐心地分析说道。
“联盟打算撮合婆罗国与各地军阀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总得派个代表去说和吧？反正这事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有联盟在背后斡旋，停止内战是大势所趋，而这最后的功劳肯定有你一份……这几乎是白捡的功劳。”
“这么好的机会……阿布赛克会让给我？”安沃忍不住问道。
“不给你给谁呢？他舍得放下这里自己去？自己不去就得找人替他去，而你都交了这么多份投名状。不让你去，难道让我这种无名小卒去凑数吗？”
伊舍尔呵呵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你好歹是上过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号外的‘风云人物’，阿布赛克还指望着你去那儿帮他拉些投资呢。”
“《幸存者日报》号外？”安沃懵了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最近从象州来了这儿，往后分社也会开过来。你这英雄的名头，可还是他们给的。”伊舍尔调侃着说笑道。
这家伙都能当英雄了，而自己却只能当一只躲在墙角的老鼠，这未尝不是一种婆罗行省本地人式的幽默。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想要成为波尔本来也不是因为想做什么英雄，纯粹是因为从奥里萨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脑子一热想为那个倒在码头上的家伙出头。
挨了鞭子的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婆罗行省是不存在波尔的。
甚至连波尔的对手都不存在。
比如那个纳吉，可是在“故事”的第一章就被串在了旗杆上。
安沃却还没想那么多，只是惊讶着，连往嘴里塞饼的手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居然来天都了？
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张报纸。
据说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自己办的报，写的都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而不是巨石城或者曙光城这类别的地方。
以前他就想弄一份来读读了，但可惜翻遍了整个西帆港也找不到几张完整的。
看来自己关在地牢里的这些天，外面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儿……
……
给安沃送完了饭，伊舍尔没在地牢里停留，把盘子还给了狱卒，便匆匆从这儿离开了。
也就在他离开没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这次却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代表亲自走了进来。
“安沃，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脸上写满歉意的阿布赛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联盟代表，安沃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陪自己老板演哪出戏了。
关键是也没有人给他剧本啊。
不过也许是种族天赋发挥，他脑子到底还是转的很快，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大义，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罪在我一人，您待我不薄，我不会让您难做——”
不等安沃把话说完，阿布赛克连忙打住了他的话，驳斥道。
“为联合行义举，何罪之有？你要是有罪，那么我们岂不是人人都有罪！而且罪该万死了？”
说罢，阿布赛克又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吧，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我们队伍里的有些人看不清，我只能先将你保护起来，希望你能理解！”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亚努什已经被打倒，他的党羽都也都树倒猴子散，我也总算可以把你放出来了！”
阿布赛克接着又说了很多的话，即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安沃也情不自禁的被感动了那么一下。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知道的少一点儿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了解的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痛苦。
如果他没有参与到教堂的那档事儿中，没有见过将军和军团使者的夜谈，了解了那么多背后的故事，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把眼前这位误会成什么十全十美的大善人。
当然。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
他杀亚努什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教堂的时候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开火，如今更要陪这家伙违心的演下去。
“……谢谢将军！”安沃从喉结里滚出了这句话，就像那眼眶中滚动的感动一样。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阿布赛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紧握着他的双手，语气恳切而真诚。
“我代表婆罗行省的所有幸存者，感谢你的义举！”
一旁的记者用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看着黑暗中的两人，站在一行人末尾的老棍轻轻偏了下头，侧过脸和站在旁边的老狗说道。
“……你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牛逼。”老狗的脸上写着大写的服，忍不住的竖了个拇指。
“低调……”棍兄轻轻咳嗽一声，做出谦虚的模样。
老狼斜了他一眼。
“你这么牛逼，你咋不上呢。”
棍兄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吹牛的本事和做事的本事是两回事儿。论吹牛，老鹰不如我，但论做事，老鹰还是比我强的多的。”
站在一旁的老鹰翻了个白眼。
“你倒也不必吹捧我……”
这帮狗东西！
但凡有点儿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这两人总算是把戏唱完了，老鹰轻咳了一声，走到安沃的面前插进了话题。
“安沃先生，虽然里面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在做事的时候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走极端。”
这话是当着安沃的面说的，但却是说给旁边的阿布赛克听的。
安沃也不知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一脸惭愧的低下头认错。
“抱歉，我……”
实在不想过剧情了，老鹰抬手打住了他的话。
“好了，抱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这是你们的内政，我们不想插手。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婆罗行省地区局势的相关问题，这事儿不仅关系到我们，也关系到你们。”
安沃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头儿阿布赛克，后者则是看向了老鹰，连忙摆出认真神色。
“您请讲！”
老鹰看了一眼两人，缓缓开了口。
“联盟的外长已经抵达了金加仑港，为了促成婆罗行省各方势力之间的停火，你们这边最好也派一位代表过去。”
不等阿布赛克开口，他继续说道。
“我们都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这得征求你本人的意见，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安沃闻言一喜，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却又猛然反应过来，看向阿布赛克将军谦逊说道。
“我听将军安排！”
阿布赛克果然是哈哈一笑，一脸满意的表情，拍着他的手说道。
“听我安排做什么，只要是对婆罗行省千族有益的事儿，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问我！还不快谢谢联盟的使者们！”
安沃转头看向了老鹰，又要低头称谢，却被后者伸手扶住。
“咱还是别谢来谢去了，先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
当庭行刺亚努什的安沃被释放。
而且还是联合会的大统领阿布赛克亲自去地牢里提的人。
这一消息一经登上《幸存者日报》，顿时在永流河下游的金加仑港掀起了千层波浪。
原本不少人以为，即便亚努什的派系被彻底的清算，安沃这只出头鸟多半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毕竟一码事儿归一码。
如果行刺者没有受到惩罚，以后的人岂不都得有样学样？
站在阿布赛克等一众高层们的立场上，这显然是开了个很坏的头。
不过令人没有想到，阿布赛克居然亲自赦免了安沃。
两人握手的照片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的封面上。
众人惊讶之余，也不禁拍手称赞，这婆罗行省终于是迎来一位明君了。
一个心胸坦荡之人，又岂会怕那阴影之下的蝇营狗苟？
一个真正的革新派，在看到自己的战友时，满眼只有热忱与尊敬，又怎会有猜忌呢？
那双被闪光灯照亮的双眼，炯炯有光……
随着行刺亚努什的英雄被释放，天都皇宫行凶一案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从这以后，所有十夫长以上的军官都被缴了配枪。
那原本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但现在，只有上前线的军官才能去后勤处领配枪和子弹。
至于各级岗位的执勤士兵，也都按小组实行了枪弹分离的管理办法，一人出事两人担责。
不止如此，万人队以下的直属警卫队也都被打乱了编制。
原本各级指挥单位的警卫队，都是军官自己提拔的心腹，现在则改由后勤处统一调配，晋升考核也集中在了后勤系统的手上。
比如原本伊舍尔是安沃的手下，现在则被分去了另一名千夫长的手底下担任警卫队（百人队）队长，但直属上级却不是本队的千夫长，而是更上一级的万夫长。
相当于把权力的剑拆解成了刃和柄。
人是一种善于学习的动物。
就像伊舍尔从奥里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阿布赛克同样在亚努什的尸体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天王的暴毙显然是把他给刺激到了，让他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做出一系列的改变，急匆匆地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和亚努什完全不一样……哪怕他们就是一类人。
不过客观的来讲，抛开阿布赛克所受的刺激和做事的动机不谈，他所作的一系列改变确实是含有进步的成分的。
另一边，在野的七路大军虽然未做鸟兽散，却也士气大衰。
恰逢天都衰落，对地方势力的压制解除，那些被打懵了的地方势力为了自保，也都纷纷组织起来，或找了新的靠山，对抗“天灾”。
从一开始被打的节节败退，到如今这些地方军已经能稳住自己的阵线，甚至能和天王军打的有来有回了。
于东南方向征战的蛇王最先挨了黑豹军的迎头一击。
把蛇州、狼州城防军撵的满地走的他们，在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黑豹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迫放弃了对豹州的一切想法，老老实实地缩回了狼州与蛇州境内。
无独有偶，与北边征战的狗王和羊王也诸事不顺。
先是因为分赃不均，自己人和自己人干了几仗，最后又因为在战场上互相拖后腿，反而被东边的拉西给捡了便宜，北方三州约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了猛犸州当局之手。
至于原本阻挡着拉西的灰狼，虽然作战依旧英勇，但面对羽翼日渐丰满的拉西和自身糟糕的后勤状况，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的事情，仅凭阿赖扬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那摧枯拉朽的山洪决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狗州、羊州、鸟州被两个反贼瓜分。
除去仍然举着天王军大旗的三王，剩下的四王则比较识趣，纷纷班师回了天都，改旗易帜，和原本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不傻，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天王军又是个什么德性。
他们就像山巅上滚落的雪崩，全靠着一鼓作气才打下了婆罗行省的半壁江山。
而如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散了，那人心基本也就散了。
这艘大船沉没只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值钱，加入那个什么联合会，也算是从这永流河里爬上岸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关注此事的看客们的意料。
尤其是金加仑港某间面馆的食客们。
众人本以为这在野的七个大王会发育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却发现到底还是把这群半路出家的起义者们想的太有本事了……
……
二月初，一场早来的小雨，让天都的空气多了些潮湿的味道。
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要早，而且足足早了近两个月。
看来这婆罗行省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废土上极端气候的影响。
天都的北门口，进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队，人们挨个接受检查。
紧紧跟在穿山甲的身旁，裹着长袍的潘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距离他们上次来这里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景象却变得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首先是那些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在街上巡逻。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像是买来的。
其次是街道两边的摊贩，似乎也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和叫卖声，看着好不热闹！
听穿山甲说，似乎是因为天都的大统领阿布赛克解除了宵禁令。因此即使是一些住得远的村民，也推着小车把村里的特产运了过来，而不必担心路程太远，天黑之前回不去家里，被大头兵们捉住拷打。
说到这儿不得不顺嘴提一句，原本西岚帝国发行的西岚币已经停止流通了。
不过新当局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策略，而是准许婆罗行省居民拿着西岚币，去股份制改革后的银行兑换一种叫“婆罗币”的新钱。
这种新钱完全由当局信用背书发行，由金加仑港的印钞厂授权委托印刷，和西岚币的兑换比例为1:1，需要完成居民登记后才能兑换，且每人限兑一万。
回收的西岚币，自然是直接注销，而换出去的新钱则算是向市场“释放流动性”了。
据说这也是联盟代表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小政权更迭对中下阶层的影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牛州的乡下，直到这里的局势稳定了才回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哨卡，潘妮看向了穿山甲，忍不住小声说道。
“现在进城……真的没问题了吗？”
看着紧张兮兮的潘妮，战地气氛组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轻声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
在出发之前，他特地上论坛问了一句，确认没有事儿才来的。
甚至别说没事儿了，现在的婆罗国当局巴不得立刻和军团展开谈判。
西帆港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明显，弹药一箱一箱的运上岸。
虽然联盟还在通过外交途径斡旋，但婆罗国当局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场仗八成是躲不掉了，不过谈判总能拖延一些时间。
整个婆罗行省除了三个大王和一个阿赖扬还在闹腾，基本上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不说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互相捅刀了。
除此之外，联盟的增援也在陆续上岸。
这时候哪怕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对婆罗国当局来说也是极好的。
对于已经和联盟使者互通过手牌的战地佬来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他将代表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以“承认军团对西帆港的实际控制”以及“旧帝国签署的条约港相关协议仍然有效”为交换条件，宣布对婆罗国的承认，并认可他们对天王军残党的清算。
虽然这有可能得罪南方军团，但西帆港的惨案已经让双方撕破脸了，眼下已经顾不上体面这种事情了。
这不仅仅是班诺特先生的意思，同时也是凯旋城文官集团整体的一致决定。
他们不想参与南方集团的豪赌。
且不谈胜算，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还会赔掉他们在婆罗行省苦心经营的所有。
至于婆罗国倒向联盟也问题不大，那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从来就没有忠诚度可言，大不了再拉拢回来就是了。
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总算是排到了自己。
战地佬二话不说，直接扯出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文书，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军团的使者穿山甲！让你们的领导来见我！”
站在城门口的六名士兵都被这句话给整愣住了，队伍后面的几个平民也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了几步。
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潘妮一阵紧张。
手心捏了把汗，她拽紧了穿山甲的衣角，整个人都快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终于有士兵反应了过来，慌忙扔下一句“稍等”，便二话不说地跑去了城门背后。
没等多久，当班的百夫长便从城门背后的拐角处小跑了过来。
不出战地佬所料。
那张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和半个月前的凶神恶煞完全是两副模样。
确认过他手中那份文书，那百夫长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己近乎讨好。
“使者先生快快请进！我们的大统领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战地佬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用鼻孔看着他，像个真正的威兰特人一样，只微微点了一下那并不高耸的鼻头。
“带路。”
那百夫长却毫不在意，满脸陪着笑容点头，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第842章 家人们来了
中州大陆的西海岸，远离大荒漠的富庶之地，座落着一座名为“亚文特”的聚居地。
这座聚居地居住着上百万自由民，把非自由民也算上差不多得有两三百万。
虽然百万这个数字放到千族千神的婆罗行省不过尔尔，但放到废土上的其他地区还是较为罕见的，哪怕是在环境相对稳定的军团本土。
作为南方军团的“首都”，或者说“卫戍区首府”，这里既是南方军团本土人口最密集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各级作战单位后勤补给的枢纽以及战略指挥中心。
传说这座聚居地得名于一位英勇的威兰特人百夫长。
一个多世纪以前，在军团真正面临着生死存亡威胁的年代里，正是这位亚文特先生带着他英勇且忠诚的部下，在一场英勇的战斗中仅凭借着简陋的武器干掉了近百台自行防卫机器人，才从那些“人联遗民”的手中夺下了这片土地。
也正是因此，亚文特这个单词同时也被赋予了“向南方进军”的意义，在军团成为了勇气与荣耀的代名词。
至于这座聚居地原来叫什么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反正应该不会比巨石城听起来更朗朗上口。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逐渐消失了踪迹，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不过，为军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亚文特，显然并没有替他的子孙后代把所有的仗都打完。
能吃苦的人得一直吃苦能打仗的人得一直打仗，就和能享福的人会一直享福一样。
“路径依赖”并不只存在于婆罗行省这几乎是所有动物共有的原始属性，甚至不局限于灵长类动物。就像尝过薯条滋味的海鸥会赖在码头不走，用船底刮藤壶的鲸鱼一样。
文明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此，孕育出文明性的人类驯服了自身一部分“动物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路径依赖的负面影响，因此才成功走出了原始丛林。
不过，威兰特人和婆罗行省幸存者显然还没有彻底从那森林里走出来。
威兰特人再一次面临了“生死存亡”的威胁而被前者盯上的婆罗行省幸存者们也是一样。
就在那亚文特的军事基地，南方军团卫戍区首府最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全面战争与总动员的闭门会议正在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一众军官正襟危坐。
能够出席此次会议的军官，肩章上的星星最少也得有三颗。
而这仅仅只是参与会议的门槛。
坐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四星、五星万夫长，而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更是南方军团唯一一名六星万夫长，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提尔！
一双双视线聚焦在提尔的身上，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在等待着这位脸色阴沉的BOSS开口。
不过提尔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身旁的总参谋长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打破了会议桌上的沉默。
“凯旋城的朋友和我们下了个马威，就在我们准备为他们的愚蠢擦屁股，为西帆港死去的同胞们报仇的时候，他们以凯旋城的立场主动承认了婆罗国的合法地位，以及承认了婆罗国当局对天王军势力的处理结果。”
他的食指落下的位置，点着的正是一份《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报纸封面的照片是两个握手的男人，左边是婆罗国的统领阿布赛克，右边则是凯旋城文官集团养的狗。
会议桌上传开一片骚动的声音。
众军官们交换着愤怒的视线，眼中无不写着震怒与诧异。
那些文官们又一次拖了他们的后腿！
而且还是在他们的“驱狗吞猪”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
“安静！”
总参谋长用指节用力敲着桌子，到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在婆罗行省埋下的暗线已经断了，想通过逐步蚕食的办法吞并婆罗行省已经不太可能，然而直接撕破脸宣战又可能引得企业下场。”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战果，我想听听在座的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话音落下之后，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很快一名三星万夫长站起身来。
他的名字叫古里昂，年龄约莫三十出头，身板笔挺，一如他那高耸的鼻梁。
那刚毅的眼神透着几分狠辣，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身上颇有些东方军团名将格里芬的风采。
“我有个主意。”
那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请讲。”
古里昂没有犹豫，立刻开口道。
“西岚帝国尚未完全灭亡，即便凯旋城私自与婆罗国签署绥靖协定，我们也能以西岚帝国盟友的名义向婆罗国进军。”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几名军官窃窃私语一阵，很快又一人站起身来。
“……这主意不错，不过问题是，眼下西岚的皇帝巫驼好像在金加仑港。那里是联盟的势力范围，如果联盟以他的名义要求我们退兵，你又如何应对呢？”
虽然联盟现在没有这么做，但不排除以后不会打出这张牌。
老实说，军团倒不是怕联盟下场，甚至也不担心企业下场，只是担心在战争初期就给自己树太多敌人。
动员是要分批次和阶段进行的，对方下场的时间越晚，开始动员准备的时间越晚，对于他们而言便越有利。
这也正是所谓“战争正当性”的意义。
战争的理由越充分不但己方的动员效率更高，还能影响“潜在交战方”的动员效率以及内部反战阻力。
而等军团彻底控制了婆罗行省，并镇压了一切反对声音，就算企业谴责他们也无济于事了，嘴巴上的问候根本不痛不痒。
听完那军官的论述之后，古里昂早有准备地说道。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他不是还留下来个太子在北方三州么？我们只要立太子为新皇，再想办法把那巫驼给除掉，这婆罗行省再不济也能有两个‘西岚’。”
“这办法不错！”总参谋长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就连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提尔，也多看了古里昂两眼。
先前提出异议的那名军官思忖片刻后，最终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遂坐回了椅子上。
见没有人提出异议，总参谋长看向了提尔，见BOSS点头，才又接着看向那个古里昂。
“既然其他人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顿了顿，他摆正了脸上的神色，面向会议长桌，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宣布道。
“从即日起，本部任命古里昂万夫长为婆罗行省作战区域总指挥！配属部队三十支万人队，负责该作战区域一切行动策略制定！”
接到命令的古里昂面向军团长和总参谋，挺直腰板地行了个军礼，嗓门洪亮地领命道。
“古里昂接到命令！定不辱使命，带着胜利凯旋！”
看着这位满面红光、士气高昂的将军，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提尔轻轻点了下头，从会议桌前缓缓起身，回了那将军一个缓慢而坚定的军礼。
接着，他说出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唯一的一句话。
“为了威兰特人的子孙后代能生活在洒满阳光的土地上。”
“祝你旗开得胜！古里昂将军。”
……
金加仑港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报童一边吆喝着一边叫卖。
“号外！号外！凯旋城使者抵达天都！”
“凯旋城使者与阿布赛克会晤圆满结束！”
“军团与婆罗国达成协议，承认婆罗国合法政权地位！”
听到那吆喝叫卖的声音，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那坐落在港口区一角的小面馆里，好事儿的食客们又是一阵大惊小怪的交谈。
“军团使者到天都城了？”
“他们居然打算谈判？！”
“不可思议！”
双方对峙已经到了这般份上，架起的枪口都快戳到彼此的鼻孔里了。
凯旋城的使者居然在这时候突然跑来承认婆罗国的合法地位，让在座的食客们都是一头的雾水，大呼小叫着看不懂了。
其实会这样也是难免。
报纸上能看到的都是水面之上的博弈，而在此之下的博弈是看不见的。
不过，对于局势持续升温的金加仑港而言，这条好消息依旧如久旱之后的甘霖一样，给这闷热的气氛带来了一丝凉爽。
或许……
这场仗也许打不起来了？
不止一个人心中产生了如此的想法。
不过，也有少数人仍旧清醒着。
“……南方军团怕是要动手了。”看着刚刚买到手的号外，阿辛轻轻皱起了眉头，忽然开口说道。
站在身侧的库纳尔微微迟疑，困惑不解地问道。
“我不明白，老板，他们不是打算谈判吗？”
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想谈判的是凯旋城，或者准确的说是军团内部的文官们，但南方军团是南方军团……我以前应该和你讲过，当你面对的是一群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只盯着其中一个人在干什么，然后把他想象成一群人中的所有。”
这么分析问题会闹很多笑话，比如把复杂的问题抽象成“联盟一定会如何如何”，“军团一定会如何如何”。
并不是所有幸存者势力都和西岚一样，喜欢用抽象的办法去解决具体的问题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文官集团和南方军团肯定是翻脸了。后者估计是没和前者商量好就擅自做了些什么，导致前者这次也没和后者商量。
至于南方军团会作何应对，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豺狼们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那些豺狼们的眼中，婆罗行省几乎已经是咬到嘴里的肉，不吞进肚子里或者崩掉两颗牙，是不可能松口的。
看着依旧困惑着的库纳尔，阿辛并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地询问道。
“库纳尔，我之前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听到老板问话，库纳尔果断把脑袋里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恭敬地开口说道。
“已经在办了！咱们正好赶上个好时候，西帆港的码头正好在大量招工，原来的那个劳务派遣单位没了，现在他们得自己招人，不管是劳务中介还是承包码头的牌照都放开了。”
“保险起见，我们派过去的那个兄弟还多了个心眼，找了个威兰特人当合伙人挂着牌照。现在有十来条码头在我们手上，三千个工人给我们干活，发展的帮众也算有两三百来人了。”
“很好。”阿辛赞许点了点头。
和军团做买卖其实赚不了几个钱，那些大鼻子们仗着手上有枪，给钱的时候向来是抠抠搜搜的，还喜欢赖账用军火抵扣。
不过钱其实是小事儿，人才是一切根本。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时期，靠自己吃饭的人越多，那自己便越安全，而且不管想做什么买卖都会很方便。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发家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无论是在金加仑港还是在蕉湾都屡试不爽。
见老大赞许的点头，库纳尔也是憨厚的笑了笑。
不过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又连忙开口说道。
“对了，头儿，还有一件事……我听西边的弟兄们说，有个叫家人会的帮派最近也进入了西帆港。”
家人会？
阿辛愣了下，被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会有帮派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个家人会，也是金加仑港的帮派？”
库纳尔摇摇头。
“那倒不是，但我听说他们来头不小，好像是从曙光城那边来的，而且听说还拿到了巨石城工友会的投资……”
工友会的投资？
真的假的？！
阿辛眼睛都瞪圆了。
看着一脸讶然说不出话的老板，库纳尔压着声音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拓展业务的方式也很有意思，他们把帮众分了六个等级，最低是白色家人，然后是绿色，黄色，蓝色，紫色系，最高好像叫……金色家人？”
“我们有一个帮众打入了他们内部，听说只要能拉十个人入伙，就能当个白色家人，然后再发展成员，或者下线的下线再发展成员，够100个还是多少就能到绿色……”
从没听说过这个商业模式，阿辛一脸懵圈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这个颜色有什么用吗？”
库纳尔嘟囔着说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那个帮众只混了个普通家人。听说他们帮费收的很低，我们都是从周结的工钱里抽一成，他们声称一分钱都不收，还免费给那些帮众们上课……”
其实说是一分钱不收也不太准确，至少在库纳尔看来这更像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自从西帆港的惨案之后，原来的“老牌中介们”都被杀光了，劳工们在码头干活儿的工钱是涨了一截的。
原本一小时1枚第纳尔的基础工资涨到了2枚，超额完成的话还可能到3枚。
其实不管是2枚还是3枚，对于那些做买卖的行商和港口的主管单位来说都是小钱。
港口的吞吐量越大，港口的收益越高。
那些大老板们要的是效率，以及稳定，至于那点搬运费也就洒洒水了。
因此，如果是有组织的工人，能拿到的工钱也会比那些无组织的散工们高上一些。
比如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通过帮派能提到2.5，超额完成的奖金也能从1提到1.5。
西帆港的劳务中介们赚的钱，基本上就是从这个溢价里面抽的。
比如一名工人原本只能拿到2第纳尔的工资，但因为阿萨辛帮的原因能够达到2.5，扣去10个点的帮费也有2.25。
而且不用担心被拖欠。
一些小的帮派，议价能力不如阿萨辛帮，时薪基本上也不会低于2第纳尔，但通常会给一些乱七八糟的福利，比如承诺断了腿会给抚恤金，或者在奖金上让利多一些。
家人会则是另一种情况，单论体量他们已经超越了本钱雄厚的阿萨辛帮，但议价能力却似乎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他们给“家人”发的工资是按小帮派的标准——即按照最低一档，2第纳尔的基础工资和1第纳尔的基础奖金给付。
虽然他们声称没有从家人们的口袋里拿走一分钱，但库纳尔琢磨着以他们的体量少说也抽了20个点！
不过，听说带颜色的家人似乎有特殊津贴，而且普通家人对家人会“不抽一分钱”的善举也多有推崇。
因此，家人会扩展业务的速度很快，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体量干到了三四千人，并且还在飞速的增长。
根据埋伏在家人会中的帮众了解，他们的野心似乎不局限于码头，还扩张到了钢铁厂、水泥厂等等领域。
只不过后者由于利润率不高，即使是帮派也没有议价权。
没有钱的业务都做，库纳尔也是被整蒙了，一时间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啥。
“这帮家伙很奇怪……我总觉得他们不像什么正经帮派，但要说他们是在做慈善又更不像了，反正我可不信他们真一分钱没赚到，搞不好赚的比我们这些正经帮派还多！”
“一些帮派觉得这帮家伙在破坏市场，想联手弄他们，还找到了我们这边。老实说，我倒不眼红他们赚的钱，弄他们也容易，就是担心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别的背景，怕冒犯了那些人。”
别说库纳尔拿不定主意，阿辛听完之后想了半天，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工友会他是知道的。
那玩意儿虽然只是个民间组织，但在联盟也有着不俗的影响力，算是一支与行商工会相互制衡的力量。
此前联盟有不少产业主将产业搬到金加仑港，以压缩生产成本，而那些工友会的人也顺着他们的产业链追了过来。
用那些工友会成员们自己的话说便是，帮助金加仑港的工人们争取合法权益，本身也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权益。
毕竟如果金加仑港的工人太便宜，让流入联盟的棉花沾了太多的血汗，把劳动力的价格打下来，最终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衣服裤子再便宜，也得有钱买才行，总不能光靠失业金活。
不过，由于金加仑港有许多本地的基层组织，不管合法还是不合法，亦或者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都有一大堆，因此作为外来势力的工友会拓展业务并不顺利，至少没有本土化成功的《幸存者日报》那么顺利。
阿辛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事儿。
他在金加仑港是个正经商人，不正经的产业都放到虎州豹州去做了，和联盟的工友会并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只不过这个家人会进入西帆港的时机太巧了，还得到了联盟民间组织的支持，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担心，这背后会不会有联盟的暗中扶持。
思忖了许久，阿辛沉声说道。
“不好说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想干啥，我怎么可能知道，不如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
“总之不管那些人有没有联盟的背景，咱们这边先别招惹他们……反正有人会找他们的。”
这么庞大的基层组织，军团迟早会盯上他们。
到时候看军团怎么处理就好了。
如果那些家伙真是联盟的人，到时候帮他们一把，说不定还能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想着，阿辛继续做了些简单的吩咐，等一切吩咐完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顺口问了句。
“对了，那个家人会的头儿是谁？你打听到了吗？”
库纳尔立刻说道。
“听说是叫扎伊德，好像是个蛇族人，反正就一无名小卒，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事迹。”
扎伊德？
阿辛轻轻皱起眉头，总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街边的面馆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顿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居然是那家伙！
那个干活儿不踏实，还大言不惭地和他讲着，要去曙光城找一样东西的服务员。
阿辛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古怪。
他想起来当时那件事儿了。
那天他正好心情不错，觉得那人说的有趣，也很有胆识，便随手赏了其一张船票。
反正一张船票也花不了他几个钱，至少和他在拉西身上投的钱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真是够小的，他都快把那个名字忘了，却又在偶然间听到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找的“那个东西”，是否已经找到了……
……
就在阿辛感慨着世界真小的时候，一架大型军用运输机正平稳地降落在金加仑港郊区的机场。
在十几名保镖的陪同下，联盟的外长程言通过登机车走下了飞机。
而就在那机场跑道的旁边，一行人早早便等候在了那里。
其中既有金加仑港总督办公室的秘书长约杜，也有市政厅的高级官员，以及地区代表会的高级委员和民兵团的团长等等。
整个金加仑港的所有实权人物都站在这里，并热切地望着那位从飞机上走下来的联盟外长。
他们很清楚婆罗行省真正的救星在哪里！
“欢迎！程先生！”
加快脚步地迎了上去，约杜热情地握住了程言的手，脸上写满了激动。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第843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军事基地的机场。
联盟的外长程言正和金加仑港的高层们友好的交谈，而燃烧兵团的玩家们则站在远处看热闹。
和金加仑港的围观群众不同。
这些玩家们倒不是好奇那程言长什么样，毕竟在曙光城的街上偶尔都能遇到。
他们只想知道，这场仗到底还打不打，什么时候开始打。
“阿嚏！”
蹲在石墩子上的【没有家人】忽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差点儿从石墩子上摔下来。
这已经是他今天打的第十个喷嚏了。
蹲在一旁的【阴差阳错】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的说道。
“你是不是感冒了？”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
就算这家伙是智力系，经过两次觉醒，体质属性也得是一般人的两倍了。
没有家人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嘟囔。
“不知道……MMP，游戏里还能感冒的？”
他倒也没感觉不舒服，就是这段时间总是打喷嚏。
【半步蹉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实在不行……考虑重开一下？”
【一步登天】立刻插嘴说道。
“路过曙光城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
“滚蛋。”没有家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结果没忍住又“阿嚏”了一声。
蹲在一旁的阴差阳错笑了笑。
“也搞不好是有人惦记你，你小子老实交待，是不是和零冲一样，和哪个NPC勾搭上了？”
零冲：“？？？”
没有家人用白眼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比划了一个中指。
瞅着这帮闹腾的家伙，二两月光感慨了一声。
“这游戏也太特么真实了。”
……
“家人们，一根筷子容易撇断，但十根筷子握成一捆，再想折断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西帆港的贫民窟。
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一片片低矮的窝棚。
聪明过头的人大多是健忘的，婆罗行省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虽然一个多月前军团在这儿杀了不少人，但丝毫不影响没被杀的那批人给军团干活儿。
这个事儿已经翻篇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是如此认为，甚至还有从隔壁的狮州——也就是婆罗国的领土上跑过来的。
阿布赛克画的饼再香，也改变不了他们穷困的事实。
军团虽然给的不多，但好歹是给钱的，算下来一周也能拿个上百第纳尔。
这笔丰厚的薪水对于当地人而言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买一个奴隶也才一千第纳尔。
这攒上三四个月的工钱，都够去穷苦的村子里买个媳妇了！
哪怕这段时间，他们往岸上搬的大多都是用于进攻婆罗行省的军火……
歪歪扭扭的窝棚中没有一丝光亮，那些劳工们显然也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只是随意的糊弄了一下。
不过就在那其中一处低矮的窝棚中，却时不时飘出阵阵振奋的声响。
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
只见一名绑着绿色纱布的家人站在那窝棚里，声情并茂的宣讲着。
而在他的面前，一只只滴溜溜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放光。
这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一名瘦小的小伙子战战兢兢地开口。
“老大……”
“叫我家人，我们都是家人，不存在谁老谁大。”那绿色家人和蔼可亲地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家人，“我看你像是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解惑。”
从没被这么善良的对待过，那鼠族人小伙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很早以前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阿明。
他就像一片浮萍，飘到哪算哪里，却没想到如今却从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父亲般的温暖。
其实比起什么钱不钱的，这才是他加入家人会的真正原因。
给别的帮派干活儿，他得叫那些工头们老爷，但在这里，那些工头们会叫他家人，并且真的把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
他渴望拥有家人。
更渴望能被别人像家人一样对待！
担心被人笑话，阿明犹豫了好久，才扭捏着小声开口。
“请问……什么是筷子？”
听到他的问题，绿色家人并没有嘲笑他，只是和蔼地笑了笑，解释说道。
“是一种吃饭的工具，比用手吃饭卫生的多，是从我们的朋友联盟那里传来的。”
“卫，卫生又是什么？”很快又有另一名小伙子好奇的开口，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对联盟的向往。
吃饭的工具！
那应该得有很多饭得吃吧？
绿色家人和蔼地笑着。
“卫生……就是干净的意思，根据科学的解释，大多数疾病都来源于吃的不干净的东西。比如摸过脏东西的手，就是不干净的，用筷子吃能够杜绝许多疾病的发生。”
窝棚里的人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更明亮了，仿佛真看到了那一天。
他们有吃不完的食物，不必再去吃土。
不只是他们不用，他们的孩子也一样。
而且能像那些体面人的孩子们一样，端坐在餐桌前，用餐具而不是用手。
“……无论是疾病还是饥饿，都是我们要消灭的东西。”
心中怀着一丝激动，阿明开口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消灭呢？”
“靠团结！”
绿色家人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回应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只要我们足够团结，就像曙光城、巨石城……千千万万个幸存者聚居地的幸存者们一样！从今往后人人都能用得上筷子，人人都能吃得饱饭，而且还是干净的饭！”
黑暗的窝棚中掌声雷动。
虽然他似乎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具体的问题，但那抽象的答案似乎又说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那正是他们心中的答案。
有人替他们说了出来。
两名巨石城的工友站在门口，听着那雷动的掌声，一人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而另一人则是喜忧参半。
“想吃饱饭必须去种地，如果只是团结也只能一起饿肚子。无论如何，理论也代替不了实践，虽然他们干的不错，但我总担心他们走上另一种极端。”
他的名字叫欧仁，是巨石城大变革的亲历者之一，巨石城工友会会长洛维特的战友。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他用自己的锤子和手艺，为监狱里的工友们做了一只炉子。
某天他在酒馆里听说了这些需要帮助的幸存者，于是毅然决然踏上了征程。
拯救他人，亦是拯救自己。
这是所有工友们心中的共识，而他心中也是如此毫不怀疑着。
虚心好学的扎伊德找到了工友会，他便在工友会的介绍下从金加仑港来到了这里。
然而来家人会这边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站在他旁边的工友却是不以为然，笑着打趣了一句。
“但你也说了，他们干的不错。”
欧仁喉结动了动，勉强地开口说道。
“我承认，他们发展会员的速度确实很快，甚至比我们还快，斯伯格读了一个月的报纸也只聚集了一个啤酒馆的人，但他们发展到上千人只用了一周不到……”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旁边的工友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正如我们所说的，理论代替不了实践，我们得给他们一点时间摸索。别忘了金加仑港的教训，为什么《幸存者日报》能开花结果，而我们却四处碰壁？”
欧仁怔怔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是对的……”
他们在金加仑港确实屡屡碰壁，但他并不认为那是本土化失败的原因，而更多是因为金加仑港的工业化还没有完成，当地产业工人们还没有团结的意识。
反观他们的对手，却在联盟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甚至赶在他们来金加仑港之前，就主动把一部分蛋糕分出来拿去拉拢人心。
在猛犸国也是一样。
那个李斯特甚至主动帮当地的工人们盖宿舍，给他们的孩子盖学校，让那些工人过得比当兵的还舒坦，以至于那些工人们上班都上出荣誉感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会碰壁也是必然。
欧仁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失败的教训，反而正是他们工作成功的表现。
哪怕当地工人并不认同他们，但从结果而言他们依旧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虽然工友会的其他人并不满足，认为婆罗行省的最低工资还是太低了，但他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急功近利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各地有各地的情况，但他们的变革正是因为克制，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的……
“我只担心，我们有点太心急了。”
……
另一边，同样是一栋低矮的窝棚，不过桌上却点着一台烛火。
坐在烛火的旁边，扎伊德正核对着手中的账本和名册，嘴角渐渐翘起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就在刚才，家人会的会员正式突破了1万！
虽然他还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工友会的朋友们，但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投资人”们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绝对是个奇迹。
而且是只有婆罗行省能诞生的奇迹。
“你知道吗，萨瓦……最高明的商业模式其实是宗教，和宗教一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赚钱方法根本不值一提。”
港口上有不少劳务中介，但没有一家中介的工人能和家人会的工人们比。
他们的工人是最能干的而且更团结，也正是因此码头和工厂那边愿意拿更多的岗位给他们，并为那超额完成的效率额外支付一笔钱。
一小时抠出0.5第纳尔8个小时就是4枚。
每人每周会给家人会贡献28枚第纳尔，1万个人就是28万枚！
算到这里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3~5枚第纳尔换一枚银币，折中下来就是7万银币！
一把枪也就一两百银币，这笔钱都足够武装一个连的部队了！
把标准放低一点儿，甚至两三个连都能凑一凑！
虽然距离他实现自己的野心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站在扎伊德的身旁，他的小跟班萨瓦小声地说道。
“可是先生……港口的那些帮派们好像不满意我们的做法。”
扎伊德呵呵笑了，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你理他们做什么，不过是一群下水道的老鼠而已。”
萨瓦还是有些担心。
他其实不是很怕那些大鼻子，但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帮派分子们却放心不下来。
那些人一看就是亡命徒。
而威兰特人是不会管他们的自相残杀的，
“可是……那些家伙终究是暴力团体，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肯定会报复我们……”
看着脸上写满担心的萨瓦，扎伊德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亲爱的萨瓦，你还是太年轻了，连那些暴力团体都不敢小瞧了我们，你为什么会产生我们不是暴力团体的错觉？”
萨瓦被整的有些迷惑了。
他很清楚的记得，扎伊德先生和他说过，他们回婆罗行省到底是要做什么。
怎么到现在自己又变成帮派分子了？
扎伊德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名册，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如果内城的贵族没有把斯伯格扔进监狱，巨石城的监狱也不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塞满了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萨瓦。”
萨瓦茫然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
“你是想……效仿斯伯格先生？”
扎伊德忽然哈哈笑了笑，约莫过了半分钟，才笑够了似的轻轻摇头。
“所以我说你还是太年轻了，看问题只见表面，不见本质。”
“本质？”萨瓦愣愣地看着他。
扎伊德轻轻点头。
“没错。”
那个聪明的小姑娘以为他不了解巨石城的历史，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在一群人还在追逐着波尔的时候，他已经穿过故事的内核，找到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
那是埋在巨石城的白雪之下的东西，那是能杀死一切的利剑。
哪怕是杀不死的理想。
“……变革就是换血，换血岂有不流血的道理？你跟着我干大事，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可不行。”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与之伴随着的还有骂骂咧咧的叫喊。
“就是这里！”
“那帮邪教徒上课的地方！”
隐约中，他还听见了那位来自巨石城的友人的怒吼。
萨瓦记得那位先生叫欧仁，似乎是个铁匠。
不过那先生会的不只是打铁，博学的连木工和化学都懂一点，甚至还懂一些厨艺，一手炖菜的绝活连专业的厨师都甘拜下风。
听那位先生说，他的本事是在监狱里的时候，和某个罐头厂工人学的。
“你们干什么——”
一身匪里匪气的叫骂打断了那先生的怒吼。
“干什么？老子干的就是你们这帮断人财路的玩意儿！”
“兄弟们！给我打！”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萨瓦迅速冲到了窗边，接着便看到了令他惊恐的一幕。
只见一群拎着棍棒和刀叉的男人穿过贫民窟的小巷，冲进了他们上课的地方。
是黑鼠帮的人！
在西帆港，那是仅次于阿萨辛帮的大帮派了！
萨瓦眼中的惊恐更强烈，从来没见过这般野蛮场面的他，肩膀不住的抖了起来。
透过那窗户的缝隙，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上课的老师被拖了出来。
缠在那人胳膊上的绿纱布被血染红，那些暴徒们个个都下了死手，杀鸡儆猴似的打。
看着绿色家人被一顿胖揍，窝棚里的家人们都吓坏了，纷纷抱头鼠窜的乱跑，而贫民窟的其他工人则围过来看了热闹。
“救命……”被按在地上揍的那人发出奄奄一息的呼救声。
欧仁瞪大了眼睛想冲上，却被几个胳膊上纹着老鼠的家伙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们这群强盗！”另一名工友也是一样，呲目欲裂地瞪着通红的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阿明的小伙子突然爆发了。
“啊啊啊！我跟你们拼了！！！”
孤瘦嶙峋的他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牛犊，手上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匕首，冲上去给那最近的一名暴徒大腿上来了一刀。
刀刃好巧不巧的割开了动脉，血像弩箭一样喷了出来。
“啊啊啊！我的腿！草！挨千刀的玩意，给我揍他——”
那暴徒一脸痛苦的叫骂，脸却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小。
看到自己同伴的惨状，旁边的暴徒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那喷出的鲜血激怒了，抄着手中的家伙朝那个少年冲了上。
不过这一次却和刚才不同。
或许是被这少年的勇敢鼓舞，围在周围的家人们没再恐惧，而是抄起了手边趁手的家伙，朝着那群纹身的暴徒冲了上去。
“特么的，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
“兄弟们揍他！”
“为了家人！！！”
“和他们拼了！！”
周围的工人们一拥而上。
无论是那家人会的家人，还是那些其他帮派的劳工，此刻都团结在了那个少年的周围。
他们早就不爽这码头上的规矩了。
他们用自己的血汗去和那些威兰特人换钱，还得让人从中抽一笔，这是什么道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不收中介费的家人会冒了出来，他们总算看到了一点好日子的希望，却有人想把这希望给掐灭了。
此刻这群愤怒的劳工，纷纷把平时对这些帮派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就连挂号在黑鼠帮干活儿的劳工，看着自己帮派的打手被打，也是装作视而不见，甚至还悄悄的吐上两口唾沫。
看着这群爆发的劳工们，那几个胳膊上纹身的打手们顿时被吓傻了，一时间被乱棍打得爆头鼠窜，甚至还有落单的跪在地上求饶。
站在窗边围观的萨瓦咽了口唾沫，转身想冲出门外，却被扎伊德伸手给拦住了。
“你去做什么？”
“我得劝劝他们！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
萨瓦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然而扎伊德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
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一声枪响在街道的尽头响起，几名威兰特人士兵走进了贫民窟。
听到那声炸雷般的枪响，喊打喊杀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纷纷缩着脖子看向那几个大鼻子。
站在人群边缘的人开始悄悄离开，原本拥挤的小巷忽然不自觉的空了下来，只剩下站在巷子中间的十几号人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皮特的嘴角咬着根牙签，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帮派分子，又格外多看了一眼那个抓着匕首的少年。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有这力气打架，还不如去码头上干活！”
那凶恶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没有一个人敢看他的眼睛。
皮特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家伙。
要么窝里横，要么便是挑弱者动手。
呸掉了嘴里的牙签，他朝着那几个躺在地上卖惨的家伙喊了一声。
“还能动的都给老子起来，腿断了是不是？等着老子给你们修修？”
“是，是——哦不！不是，不是！”
听出了那声音的不耐烦，原本还躺在地上叫唤着的打手们纷纷慌忙从地上爬起。
他们点头哈腰地朝那几个威兰特人士兵说着谢谢，然后灰溜溜的跑向了小巷口，离开之前又狠狠地瞪了那群工人们。
看着那些人离开，皮特走上前去，将那个坐在墙边的欧仁从地上拎了起来。
咧着流血的嘴角，欧仁不卑不亢地盯着那只大鼻子，脸上挂着冷笑。
这里的人怕这家伙，但他可不怕。
他好歹是联盟的公民，而且是拿着电子护照进来的。
皮特并没有揍他，只是推搡了他一把，随后重重拍了拍他衣领。
就像在帮他平整衣服一样。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十夫长下手有多用力。
“……我们盯着你，”贴近了欧仁的耳边，皮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们要是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搞事情，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那威胁的声音不是在开玩笑。
欧仁却只是咧嘴笑了笑，朝着旁边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搞事情？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教穷人识字也叫搞事情吗？那请你们在黏共体会议上大大方方地讲出来！还有，少在那儿吓唬我，老子要是怕死，就不会从那巨壁里出来！”
“呵呵，希望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也能像今天这么勇敢。”
皮特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自己的手下面打了个收队的手势，朝着小巷外面的方向走去。
看着威兰特人士兵离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工人们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家门口，并将散落在地上的垃圾捡起。
就在这时，一名脸上写着悲悯的男人，穿过了垂头丧气的人群。
他先是去把那位绿色家人扶了起来，随后又关照了下巨石城朋友们的伤势，接着还看望了下那个叫阿明的少年。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些受伤的家人们说道。
“家人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一定很担心，甚至于害怕和恐惧。你们担心威兰特人的态度，害怕那些帮派分子的报复……但我还是要说，应该恐惧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一只只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还有那一只只耷拉着的肩膀。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那个男人投去了视线，一双双眼睛里有忐忑，有困惑，却也不少那一抹希望的色彩。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绿色家人，以及那个叫阿明的少年。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男人的身份。
他叫扎伊德！
是他们的金色家人！
沐浴着那一双双敬仰的视线，扎伊德学着那个男人的模样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话补充完整，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再重复了一遍。
“该恐惧的是他们……是那些骑在我们脖子上的吸血鬼，和吸血鬼的走狗们，而不是已经团结起来的我们！”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就像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牢牢地抠住了那一只只瞪大的眼球，并在那其中刻上了属于自己的符号。
“……因为恐惧，苍蝇和蚊子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不希望我们拿到本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靠着团结争取到的，他们就用武力去夺取。他们并不缺那点儿钱！但只有我们生活在苦难与饥饿中，才能成就他们罪恶的帝国！”
“威兰特人不方便自己下场，亲手打破自己的规矩，便怂恿那些帮派分子去干他们不愿干的脏活儿……而那些暴力的手段正是他们恐惧的证明！他们试图用武力让我们屈服，试图瓦解我们的团结！那正是他们恐惧的东西！”
一双双眼睛写满了仇恨。
扎伊德看着他们的眼睛，或者说看着那一双双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他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也很满意自己。
那无处发泄的仇恨与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找到了要去恨之入骨的东西！
“……然而他们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因为我们不会投降，更不会因为几声鞭子的脆响！就折断我们的脊梁！绝不会！”
振聋聩发的声音在小巷中回，靠在冰冷墙壁上的阿明只觉得气血上涌，忍不住应了一声。
“绝不会！”
很快他发现，发出声音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
他的眼中放出了光芒。
站在黑暗中的他并不孤单，他的身旁站满了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们。
那些人正是他的家人！
看着小巷中沸腾的气氛，扎伊德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抬了下手，让那声音稍息了片刻，接着用那坚定不移的声音继续说道。
“没错！”
“我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投降，敌人脸上的恐惧恰好证明了我们的正确！”
“在这条洒满希望的道路上，我们会比以往更团结！”
“我们，是家人！”
……
身后的小巷吵吵闹闹，那些老鼠们好像又吱吱吱的叫唤着什么。
不过应该没有打起来。
跟在皮特的旁边，一名士兵撇了撇嘴，用不情愿的语气说道。
“我们管那帮老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它们继续打下去。”
皮特看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从领口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了嘴上。
最近他抽的烟有点儿多，正试着用这种办法戒瘾。
“……然后看着他们把港口点了吗？”
他只是个十夫长，不懂那么多大道理，长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但最近他也有些困惑，因为越来越多的事情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比如……
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复仇的吗？
可每当想起这件事，他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那个人好像叫戈温达，临死之前慌慌张张地报了一长串名字，最后还是没逃过一死。
冷静下来想想，那个胆小如蛆的家伙还真不一定杀过他的同胞。
不只是那个戈温达，还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与其说是加害者，她们倒更像是受害的那一方。
毕竟她们身上的伤痕，总不至于是威兰特人反抗的时候留下的。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心情便是一阵烦躁，只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去想。
跟在他身后的弟兄们却没多想，只像是听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一齐笑出了声来。
“把港口点了？就那群家伙？”
“哈哈，他们敢？”
“我倒是希望那帮软蛋能硬一点，别一听见枪声就投降了。”
皮特没有陪他们笑，只是取下了挂在肩上的通讯器，做了简单的汇报。
“……风险已经排除，聚集人群已驱散……收到……”
他正准备将通讯挂断，频道中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也正是那接下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幸存者？！银月教派教堂？那些孩子们的父母还活着？”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处理不了那庞大的信息。
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士兵们陆续收敛了笑声，看着停下脚步的队长也纷纷把脚步停了下来，交换着彼此脸上的惊讶。
银月教派的教堂他们是知道的，最先找到那群孩子的正是他们。
无论是地上的弹痕，还是那擦不完的血迹，亦或者老修女的说辞，都诉说了那些勇敢的人们最终的结局。
不夸张的说，他们对婆罗行省幸存者的痛恨，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以及那座教堂中的凄惨状况。
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那些人其实还活着？
他们顿时被整不会了。
“……北边的哨卡是吗？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听完了上级的命令，皮特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回了一句之后便挂断了通讯。
看向自己的麾下们，他干净利落地说道。
“有幸存者！跟着我！”
那些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说道。
“是！”

第844章 野心的火焰
西帆港北侧的哨卡，黑压压的站着一片人。
一边是威兰特人士兵，一边是婆罗国的士兵，双方站在边界的两侧，中间夹着约莫两百个威兰特人平民。
那些平民正是西帆港惨案的幸存者，同时也是银月教派教堂中那些孩子们的父母。
如今天王军树倒猢狲散，绑在人们胳膊上的绷带终于没了，阿布赛克当局更是断了和南方军团高层的勾连，他们的生死已经无关乎大局，这些可怜的人们才终于敢从夏尔马伯爵的庄园中走出来。
婆罗国的士兵们一路护送他们走到了这里。
而颇为讽刺的是，这些穿着灰军服的士兵们，正是不久前胳膊上绑着绷带、四处搜罗威兰特人以及“威兰特人的走狗们”的那些家伙。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威兰特人重新变成了威兰特大人，这些绷带兵们的表情也比以前温顺了许多，仿佛真的和过去划清了界限。
至于什么时候再对威兰特人或者废土上其他人龇牙咧嘴，那得看他们的主子接下来又是个什么说法。
阿布赛克对于停火还是存有一丝幻想的，更何况现在还没开始打呢。
看着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们，在场的威兰特人士兵几乎全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活着！
而这些幸存者的亲人们，更是情绪激动到眼泪夺眶而出。
一些人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努力不让哭声露出来。还有一些人则是不顾一切的越过了哨卡，激动地奔了上去。
“玛格丽！！”
看到那张憔悴到令人心碎的脸，素来坚强的亚尔曼一瞬间红了眼。
他越过了哨卡，冲到了妻子身边，一把将那轻盈的身子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不松开，嘴里语无伦次地碎碎念着。
“银月女神在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我和露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玛格丽的眼眶同样是一片通红，不断地吸着鼻子，从那绷不住泪水的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甚至反过来安慰了他。
“……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信银月女神了？”
亚尔曼语速飞快的说道。
“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之后！我向她发誓，如果你平安无事，我会为她盖十座教堂……我发誓我会用下半生去做这件事！”
看着信誓旦旦说着的丈夫，玛格丽的脸上带着一抹泪光盈盈的笑容。
或许……
真是银月女神显灵了也说不定。
听梅尔吉奥先生说，银月女神的神迹是降临过这座教堂的，那是一位长着猫耳的少女……他决定办报纸，正是因为那位神灵的旨意。
“……那你可不能言而无信，我会替她监督你。”
松开了抱着她肩膀的手，亚尔曼捧住了那挂着泪痕的脸颊，注视着那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
“我向你保证！”
他一刻也不愿将视线躲开。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而梦醒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不过玛格丽并没有让他一直占有着自己，因为她的女儿也从那哨卡的下面钻了过来。
“妈妈！！”
一旁的士兵想伸手拉住她，却被长官皮特拉住了手，看着他摇了摇头。
“让她去吧……所有人都在这儿看着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
那士兵犹豫着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雀跃着的头发。
“是……”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亚尔曼来说不过十几步的事情，露比却跑了很久很久。
才刚刚跑到一半，她便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任由它掉了出来。
玛格丽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将自己的女儿一把抱起，五指穿过她的秀发，将那幼小的身躯紧紧抱在了怀里。
“露比！！！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忏悔，无论有着怎样的苦衷，那天晚上自己终究是骗了她，以死亡的名义不辞而别。
不过她可爱的女儿却并没有生她的气，还从那泪眼汪汪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坚强的笑容。
“露比……没有哭喔！”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着，但那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掉。甚至由于呼吸的频率太快，还没忍住的打了个嗝儿。
感受着那滑过脖颈的热泪，玛格丽一阵心疼，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嗯！我的露比……是全世界最棒的孩子……”
看着团聚的母女俩，亚尔曼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对他来说，她们才是他的天使，他的阳光，以及他的一切……
至于什么权力、财富、亦或者阳光下的土地，都只不过是那池塘里的蜉蝣，和家人的平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穿着灰色军装的伊舍尔走到了他的身旁，看了一眼远处严阵以待的威兰特人士兵，又看了一眼这位父亲，咧嘴笑着说道。
“恭喜你，先生，亚尔曼先生……你和你的家人终于团聚了。”
“另外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一个叫远见的鹰的家伙，他希望你们之间的合作仍然有效……只不过现在他公务缠身，得过几天才能来，希望你这边能提前执行你们的计划。”
“请替我转告他，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合作，事实上那个计划已经开始了，”亚尔曼看向了那名婆罗国士兵，诚恳地继续说道，“另外……谢谢你，把我的妻子带回来。”
伊舍尔笑了笑。
“不用谢我……我可没那个本事，光是我自己活下来就够不容易了。”
不过，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挺自豪的。
虽然没能救下整座城的人，但能救下200个也不错了。
他不是觉醒者。
更不是波尔。
“……另外，也算是一句忠告，不管你们的买卖能赚多少钱，能尽早离开的话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
看向了边界线对面的那群士兵们，伊舍尔淡淡笑了笑。
“以后这么友好的日子可不多了。”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的很直白，但亚尔曼却能听得懂这番话中深意。
这段时间南方军团在西帆港的部署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之前听了老修女的那些话，他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用有所察觉……这片土地上恐怕会发生比先前那场惨案更沉痛的悲剧。
“我是一名威兰特人，我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我会尽我所能去阻止那最坏的可能……”
顿了顿，亚尔曼又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即便失败了……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更多的人离开这片地狱。”
“很好，那就请你直接跳过那无意义的挣扎，用尽全力去做最后一件事儿吧。”
伊舍尔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看着错愕的他继续说道。
“……没有人能阻止冲向山底的火车，就像没有人能阻止已经断了线的气球。我们只能任由它冲下山底，和那坚硬的岩石撞个粉身碎骨，或者任它漂流在云端，自我放逐在宇宙。”
亚尔曼愣道。
“这是？”
伊舍尔毫不犹豫道。
“《觉醒者波尔》中的话。”
“那本书有这句话吗？”亚尔曼表情古怪的说道。
在等待自己的妻子回家的这段时间里，他是看了那本书，而且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座小小的巨石城中居然能诞生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
在中州大陆的西部其实也是有不少和巨石城类似的幸存者聚居地的，它们大多修建于废土纪元早期，由战建委支援建设。
不过，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随着战建委的崩塌，这些聚居地大多被军团以复仇的名义从地图上抹去了。
有时他也不禁会想，如果那些聚居地还健在，还能继续给他们提供经验、知识以及其他更多的帮助，或许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彻底的疯狂……
看着陷入沉默的亚尔曼，伊舍尔哈哈笑了笑，粗糙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没有这句话吗？那就当它是某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为这本书留下的旁批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
接下来应该是属于史蒂芬老爷……哦不，属于史蒂芬老爷祖宗们的时代了。
那同样应是一段光辉的岁月，他们将在一无所有的荒野上铸成自己的墙。
《觉醒者波尔》是在那之后的故事，现在是属于《鼠族人伊舍尔》的时间。
伊舍尔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自己其实是活在《觉醒者波尔》前传里的人，而且搞不好自己就是“史蒂芬老爷”的祖先，那个活在史蒂芬老爷的祖训中的人。
可惜了。
他这辈子大概是见不到自己的偶像了，那是徘徊在他子孙头顶的幽灵，而不是他的。
不过，他并不像其他老鼠们一样悲观。
他仍然相信，真理的光芒终有一日会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只是等待太阳升起需要一些时间。
而所幸的是，这次入夜前的黄昏，并不如以往的那般寒冷。
想来那一天不会太远。
亚尔曼惊讶地多看了这名军官两眼，眼神渐渐的肃然起敬。
婆罗行省其实是不缺能人的。
他们一点也不逊色于河谷行省的幸存者，更不逊色于其他威兰特人。
然而心生敬意的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困惑着，一群聪明人为何会把路越走越窄。
他们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
就在两百多名幸存者与家人拥抱团聚着的时候，负责这一带防务的罗斯千夫长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同为千夫长的伊舍尔盯着他，从那滔天的杀气中感到了一丝头皮发麻。
和半路出家的自己不同。
这家伙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真正的军官！
不过，伊舍尔还是从脸上挤出了一抹友好的笑容，客气地微微颔首。
而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人居然也向他点了下头，回应了他的友好。
径直走到了夏尔马伯爵以及他的老管家萨哈度的面前。
看着战战兢兢的俩人，罗斯忽然深深的鞠了个躬。
“我谨代表我和我的部下，感谢您在危难中救下了这些人。”
夏尔马伯爵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威兰特人居然会向自己鞠躬。直到老管家扯了扯他的袖口，他这才猛的回过神来，慌忙着说道。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正常人类都会做的事情，不配受您这等大礼……请您快把头抬起来。”
罗斯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弯着腰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才将头抬了起来，接着神情庄重的继续说道。
“……如果两国发生交战，我可以向您发誓，我们的士兵不会进入您的庄园，即便一些胆小鬼躲了进去。”
站在一旁听着的伊舍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缝中带着一丝寒意，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就算双方距离开战只差最后的一声枪响，他也得把这好好先生的模样继续演下去。
这时候，罗斯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夏尔马伯爵身后的一男一女。
其中一位正是他的侄女潘妮，此刻正带着一脸欣慰的笑容，看着那些团聚的幸存者们。
而站在她旁边的想来就是那个穿山甲了。
那个由东方军团提拔，最后又被文官集团借去的东部土著。
罗斯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儿，接着又看向了自己的侄女，语气严肃的说道。
“潘妮，来我这边。”
听到舅舅的呼唤，潘妮正准备过去，却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罗斯……舅舅？”
“赶紧过来！现在！”
罗斯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招呼着她过去，然而那催促的表情却让潘妮根本迈不动腿，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身后的穿山甲。
从那个千夫长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战地气氛组走到了潘妮的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听你舅舅的话，快过去……记住，整件事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一名战地记者。”
“你的职责不是和我并肩作战，而是将你看到的东西带回去，带回凯旋城……那才是你的战争。”
潘妮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他，那颤动的唇形似乎是在询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做了最正确的事情，明明救下了两百多名幸存者，却还要被当成犯人似的对待。
战地气氛组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好坏来简单定义的，甚至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有标准答案的。
是非曲直只是人们心中的那杆秤，而这杆秤从来都不属于一个抽象的集体。
尤其是当这件事情牵扯到许多个集体的时候。
其实在接到班诺特的命令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所准备了，甚至连自己脑袋上可能出现的罪名都想好了。
同一个任务能领两笔钱。
这种好事儿也未免太好过头了……
似乎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潘妮的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走到了舅舅的身旁。
示意自己的亲卫将她带回聚居地休息，罗斯重新看向了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
后者同样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那张笑容和煦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好整以暇。
罗斯的眼神里忽然带上了几分欣赏。
“你很勇敢。”
战地气氛组谦逊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是我吹牛，我干过的事儿和见过的东西，说出来搞不好能吓死你们。”
罗斯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脸上的笑容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温。
“穿山甲先生，你背叛了元帅大人。”
战地气氛组微微一笑，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正好相反，背叛元帅大人的是一意孤行的你们。当我们正在为终结废土纪元殚精竭虑的时候，你们却在拖我们的后腿，甚至不惜赌上无辜同胞的性命去发动一场只为了你们一己私欲的战争！”
罗斯冷笑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至少在我看来，害死那些同胞们的正是你们！因为你们的傲慢、天真以及愚蠢，才将那些无辜的人至于危险之中。”
“我们不否认过去的我们确实存在过错，我正是因此而来到这里，”战地气氛组看着他，“那么你们呢？你们敢承认自己在这场混乱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犯下的罪吗？”
罗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看来你有很多话想说，这些话你就留到军事法庭上，和审判你的法官们解释去好了。”
战地气氛组淡淡笑了笑。
“无所谓，我会一路上诉到凯旋城去。”
“你可以这么做。也希望你理解，逮捕你并非是我的决定，而是古里昂将军的命令……南方军团最高指挥部已授权他在婆罗行省地区一切行动权力，”罗斯对身旁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招了招手，随后指了下穿山甲，“把他带下去。”
看着荷枪实弹朝自己走来的士兵们，战地气氛组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了手铐，不过却甩开了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有腿，不需要你们扶。”
到底是从落霞行省和海涯行省杀出来的人，那股如血浆一般浓稠的杀意，令那些试图押着他的士兵背脊都不禁一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凶狠嗜血的异种。
见部下们纷纷看向自己，罗斯到也没有为难不愿低头的穿山甲，只是摆了下手。
“让他自己走。”
他不喜欢那帮拖后腿的文官，那些人简直是威兰特人之耻。不过他对这位年轻人的印象还不错，即便这家伙是个外族人。
这其中或许确实有着自己所不了解的隐情，以他的嗅觉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儿。
不过他并不在乎。
他永远服从他的上级，长官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哪怕这是条走不通的路，他也会抬头挺胸地走下去……
跟随罗斯一同抵达哨卡的士兵们很快收队了，只剩下执勤站岗的那十来个哨兵。
婆罗国那边也是一样。
那个叫伊舍尔的千夫长带走了所有人，深怕在这儿呆的太久，和军团的人擦枪走火。
看着那位穿山甲先生被带走的方向，玛格丽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
“那个人，还有那个姑娘……他们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同样望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亚尔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亲爱的，相信我，我绝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等回去了之后，他就联合西帆港的市民向总督府请愿，把联名的电报发去凯旋城！
他还不信了！
这么大的事儿没人管得了！
“……姑且不说那些家伙龌龊的勾当，西帆港根本就不是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南方军团的法庭无权在这里执法！”
“就算要审判，也得凯旋城的法庭来审！”
……
就在获救的威兰特人幸存者们为穿山甲的遭遇感到义愤填膺的时候，西帆港的贫民窟内同样也在义愤填膺着。
不过他们义愤填膺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什么穿山甲，而是港口当局对家人会的无情打压。
那毫无疑问是打压！
对于上门找茬的帮派分子——那些胳膊上纹着老鼠、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巡逻的士兵只是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甚至都没有拿棍棒教训那些恶棍一下。
而对于他们这些团结起来自保的穷苦人们，那些士兵却是眼神凶恶的予以了警告，就好像他们保护自己的权益是多伤天害理的事儿一样。
果然还是扎伊德先生慧眼如炬，一针见血，那些帮派分子和威兰特人都是一伙的！
那些帮派分子仇视他们，因为不收帮费、还免费教人识字的家人会破坏了市场！
而那些威兰特人则恐惧着他们的团结，所以和那些帮派们连起了手来，给他们使绊子，说他们是联盟的奸细，然后狠狠地打压他们。
其实冷静的想想，这番看似逻辑自洽的说词里，其实是存在着许多漏洞的。
比如最简单的办法，比较一下落到兜里的第纳尔就知道了。
各个帮派从码头拿到的工钱各不相同，管理标准、抽成以及福利也不同，很难直接的进行比较，但大体上还是符合“人数与溢价成正比”这一定律的。
人数越多的劳务中介，越有和用人单位谈判的底气。
不存在说什么人越多的帮派，只是因为比较团结，拿到的溢价反而更少了。
其中不是没有看出一些端倪的聪明人，但他们大多都心照不宣地成了绿色家人，甚至更高段位的家人——也就是那些负责讲课的人。
家人会还在创业初期，有大量的职位虚位以待，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干到“区代理”，那好处可比在码头扛麻袋高多了。
当大多数人还在盯着那点儿工资的时候，这些聪明人已经站在了第二层。
他们非但不会把那些蹩脚的把戏拆穿，反而会帮扎伊德完善他的理论。
譬如——
坏到流油的威兰特人毫无底线，联合其他帮派一起打压家人会。
这样一来，“明明是干同一件活，给的第纳尔为什么比别人少”这种无聊的问题，也就能自圆其说了。
扎伊德的高明之处也正在于此。
他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专家，甚至挨了不少能人的“白眼”，但他确实把婆罗行省的幸存者看透了。
这里的聪明人最喜欢干一件事儿，那就是把别人当傻子，然后自己装糊涂。殊不知糊弄着，糊弄着，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坐在窝棚里，欧仁帮受伤的劳工缠好了绷带，正好看见扎伊德站在门口。
那眼神似乎是有事找他。
他将绷带放回了医疗箱，跟着扎伊德一起走出了门外，站在了月光飒沓的小巷里。
跟着扎伊德走了一阵，他停下了脚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有时候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做那些事情。”
扎伊德轻轻叹了口气。
“我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那些可怜的人们有个家。”
欧仁呵呵笑了笑。
“你们有很多家人，但你是我最看不懂的那个。”
“哦？”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欧仁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觉得……你们或许换一种方式比较好。我们其实并不着急你们立刻做出些什么成果，哪怕你们和李斯特那样的家伙合作，我觉得也是挺好的。”
扎伊德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了他的旁边坐下，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李斯特先生是瞧不上我们的，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傲慢的人，和您这样愿意俯下身来帮我们、引导我们的人不同。当他判断我们的风险远大于能给他带来的回报，他甚至都懒得听我解释，便将我拒之门外。”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只有你们，你们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即使是卑微如尘埃的我。你们也不会放弃我，而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做自我介绍的机会。”
欧仁自嘲地撇了撇嘴角。
“给人吃闭门羹，那像是李斯特会干的事儿。不过你也不用抬举我……他的成就是全联盟都有目共睹的，我不配和那样的大人物比。”
“您太妄自菲薄了，”扎伊德摇了摇头，“等我们成功之后，我会给你树一座雕像，会有上亿人感谢您向我们伸出援手。”
欧仁愣了下，啼笑皆非地说道。
“那倒不用……”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不远处的黑暗中闪烁了一抹光亮。
当他定睛看去的时候，只见那火焰裹着滚滚的浓烟窜上了天空。
远处隐隐有喊声传来。
“起火了！！”
“快！快救火！”
看着那突然发生的一切，欧仁整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脸色狂变，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是家人会的登记处！
也就是他先前给那些受伤劳工们包扎的地方！
“特么的！”
他嘴里就骂了一句，二话不说的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奔了回去。
看着那升腾的火焰和冲过去救火的欧仁，扎伊德也愣了一下，不过最终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这帮鼠辈们还真是不留隔夜的仇，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呵呵。”
黑鼠帮的人吃了亏，肯定不会吞下这口气，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这帮人之所以成不了气候，正是因为总是被四肢左右大脑，被情绪支配了思考。
如果说先前那顿毒打最多让几条街的街坊同情他们，那么这场火灾应该足够他们成为西帆港的“明星”了。
军团一定会下场。
并且一定会赶在那场席卷整个婆罗行省的大战之前，用铁血手段惩治所有不安分的人！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断案的法官，他们的行事风格一直是杀一儆百，岂止是不把家人会放在眼里，整个西帆港的帮派在他们面前都是蚂蚁。
传闻那个古里昂更是生性残暴，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而这也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将带着这份已经写好的投名状，前往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扎伊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那石阶上起了身，却走向了和欧仁先生截然相反的方向。
“萨瓦，该启程了！”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西帆港的幸存者们，但一切都是为了婆罗行省的未来……

第845章 蒙冤入狱的穿山甲
“进去吧，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西帆港的监狱。
这座由花岗岩修建的堡垒，大概是西帆港港区为数不多没有经过炮火洗礼的建筑了。
而他所在的楼层，更是位于监狱的地下最深处——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听着身后狱卒的冷嘲热讽，战地气氛组倒也懒得答理这小虾米，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他左瞄瞄右瞧瞧，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新奇。
这牢房倒是简陋，而且简陋的真实，只有一只马桶一张床，而且马桶就紧挨着床头，吃饭的时候搞不好还得把碗搁在马桶盖上。
四面墙壁一片黢黑，连个透气的窗子都没有，少有的几个排气口也在栅栏外的天花板上。
这他妈是想把自己臭死啊……
战地佬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过好在这房间是个单间，不用和其他犯人挤一起。想来下令把自己关起来的那个人，也不太放心自己和其他人待得太近。
就在战地气氛组仔细端详着自己未来的新家的时候，身后的栅栏门“铛”的一声重重关上，接着又传来楼层铁门关闭的声响。
“MMP，在游戏里坐牢还行……连坐牢的体验都这么真实的吗？”
这狗光怕不是实地考察过。
战地佬感慨一声坐在了床榻上。
身为一名五好青年，他从没蹲过看守所，却没想到在游戏里却有机会体验了一把。
有一说一，这体验还蛮新奇的。
就是无聊了点儿。
就在他心中寻思着，要不挂机下线打两把游戏的时候，孤单的牢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才关上没多久的牢房大门，忽然又“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
听到有动静，战地佬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走到了栅栏门边上往外瞧去。
只见一名背着枪的威兰特人士兵，押着黑压压一群人走了进来。
他粗略一数，被关进来的这些人得有四五十个。
战地佬有些懵逼，被威兰特人的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这特么是想干啥？
用枪托把最后一人赶进了监牢里，那威兰特人士兵语气冰冷地说道。
“上面的牢房满了，你们就待这里好了。”
扔下了这句话，那威兰特人便重重地关上了门，似乎一点儿不担心这些就站在走廊上的犯人们闹出事儿来。
还是说……
他们巴不得这群人闹点动静出来？
战地佬的心中暗自警觉。
观察着这群手足无措站在监牢里的犯人们，他的视线在人群中一阵寻觅，总算挑了个看起来最老实的小伙子。
用眼神引起了那人的注意，战地佬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栅栏门边上，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儿立刻回道
“家人。”
战地佬懵了。
“家人？啥玩意儿？”
见眼前的犯人一脸困惑，那小伙子很耐心地解释说道。
“我们是家人会的，家人们成立的属于家人自己的组织……那边几个是黑鼠帮的。”
说着，他指了指走廊角落的那十几个人。
战地佬顺着他的食指看去，只见几个胳膊上纹着米老鼠的家伙站在人群角落，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确实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那你们……是咋进来的啊？”
说起进来的理由，那小伙子一脸愤恨地盯着人群角落的那十几个壮汉，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那些黑鼠帮的人先动的手，他们用燃烧瓶把我们的屋子给点了！我们就抄家伙打了出去……最后被威兰特人给一锅端了。”
战地佬有些懵。
“那……他们为啥点你们？”
小伙子毫不犹豫说道。
“他们恐惧我们的团结！”
战地佬：“……”
虽然对话牛头不对马嘴但他还是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搞了半天是帮会火拼。
那些大鼻子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八成是一看起火便带人把整条街给围了，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抓了进来。
虽然那小伙子还在义愤填膺的讲着是他们先动的手，但战地佬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解这其中的细节，反而对这家人会产生了兴趣。
他们并不像是单纯的帮派，一般的帮派可不会组织学员上课。而他们不只是上课还对社会的生产劳动关系进行了“解构”，而这些事情在婆罗行省的其他地方是从未有过的。
比如，根据那位小伙子的说法家人们的工作由家人会给予，而家人们则由家人会养育，因此他们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反而是那些码头和威兰特人抢走了属于他们的血汗。
再比如生产是一种荣誉，而养育是一种恩赐等等。
原本作为人类社会基石的“分工协作”，被以宗教的方式重新包装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为此他们还发明了一些专有名词，只不过却并没有给出具体的计量单位以及计算方法。
比如恩赐和荣誉具体该怎么计算，多少荣誉配得上多少恩赐，无法量化统计的东西又如何放在天秤上称量，这些具体的问题被抽象的概念糊弄了过去。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问题扎伊德是在某堂课上回答了的，只是这个小伙子学艺不精给忘了。
不过，这都不是关键，铁管步枪也是步枪，总归理论的武器是有了。而且他们不只是编纂经文，也是为自己设计了一些更现实工具的。
比如带颜色的六个等级，比如晋升体系等等……这些东西和玩家们的贡献度等级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只不过战地佬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
这绿色垃圾，紫色神装，金色传奇……咋这么像从现实的某款RPG网游里抄来的？
指不定又是哪个狗东西玩“场外”，把现实里的东西“取其糟粕去其精华”传给NPC了。
那小伙子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而且越讲越精神了。
“……扎伊德还和我们说，只要整个废土上人人都是家人，废土纪元自然就结束了。事情本来很简单，但婆罗行省外面的人太贪婪。”
战地佬听得有些头疼，食指按了按眉心，试图捋清那混乱的逻辑。
“我承认你说的有些是对的，我们也觉得外面的废土客太贪婪了，总想要更多……咳，我的意思是威兰特人之外的人。所以你们都已经准备去拯救废土了吗？”
好险！
差点儿把卧底的身份暴露了！
好在那小伙子没有听出来什么端倪，或者压根儿没意识到眼前这家伙其实是“荣誉威兰特人”，只是自豪地继续说道。
“那是迟早的事情，我们终究会拯救废土上的所有人。”
战地佬：“……”
如果他对版本的理解没有问题，这个版本应该是“由已经结束自身废土的玩家们来拯救废土其他地区的幸存者们”。
婆罗行省算是中洲大陆上人最多、且地盘最大的一块废土了，他倒是想劝这家伙先救救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很好了。
“那个家人会……了解一下？”
战地佬苦笑着说道。
“我就免了吧……我脑子不好，估计会拖你们后腿。”
那小伙子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那样子反倒像是心疼起了他来。
不过，虽然战地佬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说辞，但那帮黑鼠帮的家伙却是听进去了。
不止如此，他们一个二个都被这小伙子番慷慨的陈词吸引了过来，而且越听眼睛越是闪亮。
“卧槽！”
“你们这办法高啊！”
“妈的！老子早就觉得黑鼠帮没前途了，那帮玩意儿说是对我们好，一个二个都想从老子身上捞钱……我干脆和你们混得了。”
“也算我一个！”
西帆港的帮派大多都是那场惨案之后冒出来的，前后也就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大部分帮派的帮众自然也没什么忠诚度可言。
而且今晚事情闹得这么大，那场火几乎把半个贫民窟都给点了，不知得死多少人。
等明天天亮了，威兰特人肯定得清算他们。这个时候跳船，也是为了逃避惩罚……
至少那些小喽啰们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自家那个黑鼠帮肯定完蛋了！
那家人会的小伙子倒是来者不拒，甚至把先前的仇恨都忘了，爽朗地笑着说道。
“没问题！以后大家都是家人了！等出去以后我带你们做登记！”
一双双眼睛火热了起来，就好像黑暗中的烛光，亮起了一抹抹希望。
战地佬刚想嘲讽一句“高个屁，不就是特么传xiao吗，换个地图连小孩子都知道是骗人的玩意儿”，却又恰巧瞅见了那群帮派分子们那炙热的眼神。
他们是真心动了。
看着围在一圈听课的众人，蹲在牢里的战地佬陷入了沉默。
好吧。
是他草率了……
……
后来战地佬旁听的时候得知，那个讲课的小伙子叫阿明，只是个没颜色的普通家人。
也就是“白板装备”。
不过按他们那套规等过了今晚之后，混个绿色家人当当想必是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听着那小伙子滔滔不绝的讲学，战地佬没忍住打起了瞌睡，熬不住准备下线了。
有几个小伙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床边上的马桶。
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也算个新奇的东西，毕竟其他牢房里是没有的。
“兄弟，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为啥你住的是单间？”
“就是啊，为啥就你有单独的牢房，我们都在走廊上？”
战地佬抬起了眼皮，看着围在栅栏前的几个小年轻，呵呵笑着说道。
“我？我犯的事可比你们大多了。”
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都惋惜地看着他。
“真可惜了。”
见他们又关心起自己，战地佬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想办法挺过明天吧。”
说完他便合上了眼，不再听栅栏门外的絮絮叨叨，靠在墙角“睡”过去了。
一夜无话。
战地佬下线打了会儿联盟，享受了一会儿极致的嘴臭，上线的时候发现走廊上的那批人已经被拉走了，只留下了一地屎尿的姜黄。
威兰特人没给他们准备牢房，也没准备桶，他们就直接就地解决了。
那股冲天的恶臭熏的他直皱眉头，也瞬间明白了这帮大鼻子们的险恶用心。
好家伙！
明的干不过他，就用这种下三路的招数来恶心他是吧？
战地佬愁眉苦脸地捏着鼻子，心中对威兰特人的刻板印象又加重了。
也就在这时候，监狱的门外面传来锁链的哗啦和脚步声。
随着铁门打开，拎着饭盒的潘妮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看到潘妮的时候，战地佬明显愣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妞居然会来探望自己。
而愣住的不止是他，在看到了监牢里的一片狼藉之后，潘妮的脸色瞬间一片苍白，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熏的。
“他们……竟然把你关在这种地方！”
威兰特人的荣耀呢！
这群不知羞耻的家伙！
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倒也想得开。
“一开始其实不是这样，但昨晚他们忽然拉了一批人进来。我当时就琢磨着准没好事儿，果然不出我所料……幸亏他们脱裤子的时候我睡着了，否则那画面一定够辣眼睛的。”
以那些穷人们的伙食，想拉的这么酣畅淋漓还是有些难度的。
威兰特人大概是给他们送了饭，搞不好还在饭里拌了些东西。
不过他也没有证据，只能姑且忍一手了。
看着越过那滩污秽悄悄走来的潘妮，战地佬顿了顿继续说道。
“……话说你怎么来了？”
潘妮小声地说道。
“我是来给你送饭的……怕你饿着了。”
送饭还行……
现在外面应该是中午了，战地佬确实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不过闻着这冲天的气味儿，他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想来是看出了他脸上的难色，潘妮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说道。
“……我去找我的舅舅，让他给你换个牢房！”
战地佬叹了口气说道。
“你就别为难你舅舅了，这不是他的职权能管着的事儿，抓我的是那个古里昂。”
“那我就去找那个古里昂！”潘妮咬着牙说道。
“疯了吧你？”瞥了一眼这个一根筋的小妞，战地佬忍不住吐槽道，“那家伙军衔比你父亲还高，你找他有什么用。要我说你也别在这港口待着了，听我一句劝，赶紧找艘船回家，回了凯旋城以后说不定还有办法。”
“在确保你已经安全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潘妮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过了片刻，她的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柔声继续说道。
“别替我担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留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任性，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战地佬愣了一下。
“你的父亲？班诺特先生？”
看着穿山甲诧异的眼神，潘妮认真点了点头。
“没错，文官集团不会放弃你，他在凯旋城的朋友已经开始运作了，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引渡到凯旋城去。”
听到这句话，战地佬脸上的表情渐渐从诧异变成了不可思议。
那个班诺特居然会保他？
惊了！
这不科学啊！
“……整个港口根本没有回去的船，南方军团把港口封了。”说到这的时候，潘妮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下，“所以你就别催我回去了，就让我给你送一段时间的饭吧。”
“等等，港口封了？”战地佬愣了下，火急火燎地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潘妮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昨晚有人纵火，好像是帮派之间的争斗？反正现在外面正在严打，听说枪毙了不少人。”
火。
又是火。
战地佬甚至不禁想，这西帆港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五行缺个火。
只不过和上一场火灾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闹的很大，既没有人把闹事者组织起来，也没有烧出个天王。
既然连军团都把这定性为一场帮派械斗，这场火灾搞不好真是一场意外。
想到刚才那些眼里有光的小伙子们，战地佬不禁咂了咂舌头，心中默念了几声罪过。
希望那些家伙没事。
虽然他们的脑袋不太好使，但其实人并不坏。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听风就是雨，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我总觉得西帆港不会太平，你要是能离开这里的话，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看着还在担心自己安危的穿山甲，潘妮的脸颊愈发的红了。
说起来之前也是。
这家伙明明自己就在干最危险的事儿，却总是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反倒关心她一个外人。
“安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赶紧趁热吃吧，别都凉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饭盒递了出去，却刚好被那栅栏门的栅栏给卡住了。
潘妮的表情有些尴尬，想把饭盒翻个面，却又担心里面的东西撒出来，于是来来回回试了半天，但怎么都塞不进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最终潘妮红着脸小声说道。
“要不……我喂你？”
看着那张忽然害羞的脸，战地佬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也没那么酸臭了。
“嗯……谢谢。”
“不，不客气……”
红着脸的潘妮匆匆打开了饭盒，勺子差点掉在了地上，好在战地佬眼疾手快抓住了。
当他把勺子还给自己的时候，潘妮才猛然意识到这家伙其实是可以隔着栅栏门自己吃的。
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吭声。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
看着那只干干净净的碗，和那张红的快滴出血来的俏脸，战地气氛组只感觉自己各方面意义上都饱了……
……
也不知是碍于《凯旋报》的面子，还是碍于潘妮的老爹。
就在吃完那顿饭的第二天，战地佬忽然发现那些威兰特人士兵居然服了软，派了个鼠族人清洁工过来，把过道上的粪水全都清理干净了。
虽然牢房里的味道还是很大，但总归是比之前好太多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星期。
这些天来，潘妮一直在给他送饭，还时不时的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一方面西帆港的严打还在持续。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人运作的原因，针对各帮派的“AOE式”严打，变成了专门针对家人会的单方面群殴。
这事儿其实有些蹊跷。
按理来说，家人会再怎么也是受害者，各打五十大板还能理解，挨了所有板子就令人迷惑了。
就算奴隶主懒得和奴隶们讲道理，也不至于倒行逆施吧？
怀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想法，他把心中的疑问整理之后发到了论坛上，经过老哥们的一顿分析才解了惑。
根据某位看起来很懂的老哥点评，严打这事儿大概不是那个谷里昂将军亲自部署，估计就和往他的牢房里倒粪水一样，八成都是下面人自己拿的主意。
是下面人自己拿的主意，那处理问题的办法就灵活太多了。
也许是其他帮派向上打点了，不收帮费的家人会没钱打点，所以被拎出来当了典型。
也许是其他帮会比较好管理，而家人会又大又不好管理，留着是个隐患，所以干脆被拖出来杀肥猪了。
甚至很可能是那个家人会中有联盟的人，毕竟这帮派的名字就很搞，一听便像是某个玩家整活弄出来的。
这些原因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大概率不只是一个原因，而是许多个原因综合导致。
而这场闹剧最终的结果便是，挨了各帮派一顿排挤的家人会，紧接着又挨了军团的屠刀。
只可怜的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没有犯任何错误，却必须承受最坏的结果……
另一边，西帆港的严打并没有影响到生活在港口的威兰特人。
虽然军团的高层素来不把同胞的性命当一回事儿，但和西岚帝国那种把自己人当牲口却也是存在本质上区别的。
荣誉的威兰特人是受法律保护的，并依法享有最高的公民权利，甚至就连穿山甲这种“荣誉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别人说毙了就毙了，而他还能在牢里等着开庭的原因。
根据潘妮的说法，当地的威兰特人在一位名叫亚尔曼的商人的带领下，成立了西帆港市民自治会，并以自治会的名义向南方军团施压，要求他们保持克制，不主动挑起战争，以及无条件释放自己。
这背后当然有凯旋城文官集团的支持，甚至是怂恿。
然而，他们不抛弃不放弃的赤诚之心，也是无比真实的。
听到潘妮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战地佬虽然嘴上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那些幸存者是知恩图报的。
他们并没有忘记拯救过他们的自己，哪怕自己做的其实并不如其他人多，哪怕自己救下来的只有两百多个……
也正是拜这股团结起来的力量所赐，南方军团最近倒也没有刁难他了，至少没再干“牵一群人进来随地大小便”那种缺心眼的事儿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来到了三月份。
婆罗行省正式进入了雨季，西帆港一天得下好几场雨，期间甚至还过境了一场台风，把街上的窝棚吹得东倒西歪。
外面的严打似乎终于结束了。
挥完鞭子的南方军团又从兜里掏出了糖果，开始花钱动员那些基层组织，包括那些控制码头的帮派们，去修缮那些受损的房屋，以及清扫被垃圾掩埋的街道。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仁慈，而是因为马上战争就要爆发了。
他们需要保证交通的通畅，工厂、码头以及各项基础设施的运转，以及确保维护这些基础设施的基层力量能够为他们所用。
为此他们不介意多花一些第纳尔，反正很快他们会得到更多。
虽然外面是风起云涌，但对于蹲在地牢里的战地佬而言却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这鬼地方别说风了，连雨声都听不到一点儿，最多下水道反潮的时候有点难熬。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儿了，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
在潘妮日日夜夜的精心投喂下，战地佬甚至感觉自己都长胖了，虽然胖的并不明显。
现在他每天上线除了等着开饭之外，又多了一样做俯卧撑锻炼的活儿。
三月初的某一天。
和往常一样，战地佬正在床上运动着，这时拎着饭盒的潘妮忽然打开了牢房的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今天来的比往常要早，而且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战地佬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看着她问道。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潘妮语速飞快地说道。
“古里昂到西帆港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南方军团军事法庭的人！”
听到这句话，战地佬总算明白了她那副紧张的表情是为什么。
搞了半天是在担心自己。
不过，相比起心中忐忑的潘妮，他心中却是一点儿也不慌，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在牢里关了整整一个月，他这身骨头都快发霉了！
开庭的日子总算到了！

第846章 一股浩瀚的力量正在成型！
西帆港港口区法院。
大理石墙壁上雕刻着象征正义的天平，巍峨的穹顶下陈列着一圈圈座椅。
审判席上坐着五名法官，年龄全都在五六十岁左右，爬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庄重，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宽阔的陪审席上同样是座无虚席。
其中一少部分是南方军团的军官，另外的大部份人则都是西帆港本地的威兰特人市民，或者恰好路过当地的威兰特人行商。
人们对于这场审判抱有着极大的热情，甚至有人专程从永夜港或者其他殖民地赶了过来，不为了那“即将到来的三十万大军带来”的商机，就为了上法庭现场瞧瞧。
而人们之所以如此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被告人的身份，更是因为这场审判所搬出的罪名，涉及了三项背叛——背叛了威兰特人，背叛了军团，背叛了元帅。
这么多顶大帽子扣在一个人身上，放在军团的历史上也算是极其罕见了。
尤其是这家伙还是个靠着战功晋升的“荣誉威兰特人”。
坐在陪审席上的众人更加好奇了！
据说法院光是卖陪审席的门票，就收了不少钱！
看着被带上法庭的那个人，坐在陪审席上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手心渗出了汗水。
而在陪审席另一边的角落，一名带着军官帽的男人也坐在了旁听的位置上。
他的模样年轻，鼻梁的中段隆起，眼神刚毅冷峻，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带上被告席的穿山甲，像一只俯瞰着猎物的老鹰。
此人便是古里昂，婆罗行省作战区域的总指挥，南方军团的三星万夫长！
在来到西帆港之前，他听闻了不少关于这个叫穿山甲的男人的英雄事迹。
譬如以一己之力拖住了联盟进攻部队足足一个月，并杀伤联盟上千人。
譬如在河谷行省单枪匹马猎杀死爪之母，并斩下后者头颅。
再譬如在海涯行省的战绩等等。
如今这家伙又出现在了婆罗行省，并且赶在自己来这儿之前，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古里昂不禁有些好奇。
这个螳臂挡车的家伙，这次又打算如何脱困。
就在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的时候，他的旁边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将军官帽随手搁在了桌上。
古里昂微微侧目，瞧见那张也算是出了名的脸，嘴角不禁翘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麦克伦将军？真是稀客，是什么风把婆罗行省的‘总教官’吹来了？”
由于西岚帝国在军事、经济、外交等等一系列领域令人捧腹大笑的表现，去婆罗行省当教官的麦克伦在军中的风评也受了一些牵连。
毕竟在永流河出海口蝶泳的那些婆罗人名义上都是麦克伦的学生。
哪怕他们游泳的本领和麦克伦其实没啥关系，主要是凯旋城的文官们教的，也摆脱不了他们身上有着麦克伦的烙印。
对于古里昂将军的调侃并不在意，麦克伦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和我的一位……友人很像。你和他一样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而且富有能力和感染力……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他的许多影子。我总是与他争论，然而一次都没赢过。”
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古里昂哈哈笑了笑，姑且算是谦逊的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
腿翘在了膝盖上，麦克伦莞尔一笑。
“不客气……不过，你不好奇他是谁吗。”
古里昂温和说道。
“那我就请教一下您这位友人的名字好了，也请下次回凯旋城的时候为我引荐一下。”
麦克伦语气同样温和的说道。
“他叫格里芬，正好和您一样，也是三星万夫长。”
听到格里芬的名字，古里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眼睛危险的眯起。
“你什么意思？把我比作死人？”
“死人？”麦克伦微微侧目，略微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格里芬将军可是接受了国葬的英雄，你是在对他表示不屑吗？”
古里昂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嘴里，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半冷不冷的笑意。
“……呵呵，东方军团原来是靠嘴巴打仗的，是我孤陋寡闻了。”
格里芬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据说是在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占尽优势的时候忽然死于中风。
失去指挥官的远征军，也正是因此被迫接受了联盟和企业提出的停火协议，遗憾地在战争即将扩大化之前停火。
《凯旋报》宣布了东方军团远征军的胜利，而最终格里芬也以将军的身份接受了光荣的国葬。
不管他如何评价格里芬本人，那份荣誉都不是他能嘲笑的。
传出去丢人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看着吃瘪的古里昂，麦克伦淡淡笑了笑说道。
“……请不要误会，古里昂将军，我并没有和您吵架的意思。”
古里昂呵呵笑了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被告席。
“我听说那个穿山甲是你亲手提拔的？”
麦克伦微微点头。
“没错，落霞战争时期，他的直属上级是科尔威，两人都算是我的部下。”
听到这句话，古里昂立刻像是抓到了什么机会似的，轻轻地啧舌说道。
“啧啧，真是可惜……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只能说什么样的上司带什么样的下属，看来文官集团没把他教好。”
那言语中的嘲讽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麦克伦闻言却是不怒反笑，豁达地哈哈笑了声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那群文官教不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跟着他们是屈才了……不过话虽如此，我对于能带出如此优秀部下的自己还是挺自豪的，他没有辜负我对他期望。”
优秀？
古里昂略微诧异地抬了下眉毛，侧目瞥了麦克伦一眼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觉得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麦克伦也侧目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古里昂将军，您好歹等赢了之后再说这句话吧。”
古里昂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角，把视线从这个嘴硬的家伙身上挪开了。
等赢了再说这句话？
笑话！
整个法庭上都是他的人，那个甚至都不是威兰特人的家伙拿什么去赢！
见古里昂没再说话，麦克伦也不再言语，只是微笑地看着不远处的法庭。
一双双视线都在那法庭的正中央聚焦，等待着那庄严的审判正式开始。
并不算冗长的开庭仪式结束，随着一声木锤的轻响，站在原告席上的诉方代表摞了摞桌上的文件，用慷慨激昂的腔调宣言道。
“穿山甲千夫长！我代表南方军团以及全体威兰特人向你发起诉讼！”
“西帆港惨案历历在目，甚至就在我脚下的这片石砖上，就有威兰特人的鲜血洒在这里……三千人！超过三千人被歹徒屠戮！而这些凶手们却依然逍遥法外！甚至沐猴而冠地坐上了本属于我们盟友的王位！”
“而你！被我们授予威兰特人荣耀的你却做了什么？”
公诉人看了一眼法官，看了一眼身后人头攒动的陪审席，接着又看向了站在被告席上的穿山甲，义正辞严地说道。
“当我们为威兰特人的命运而战的时候，你擅自代表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去承认了一个残暴的、肮脏的、并且屠戮了威兰特人的非法政权的合法地位！”
“这不仅仅是对凯旋城的背叛，更是对军团，对全体威兰特人，乃至对元帅大人的背叛！”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感谢律法的仁慈吧，我们宽恕了你的死罪！不过相对的，我们将剥夺你的荣誉、荣誉身份以及军衔，并判处你无限期的监禁。”
“你将在没有窗户的监牢中忏悔，看着自己绥靖带来的恶果在正义的火焰中灰飞烟灭，并在黑暗中懊悔着度过余生……这将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诉方代表说完之后，还朝着这个“荣誉威兰特人”挑衅的抬了抬眉毛。
不过，战地气氛组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站在庭上的法官，等待着自己的回合。
法官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原告，只是轻轻敲了敲木槌。
“肃静！裁定刑责是我的责任，原告方只需要陈述被告方的犯罪事实。”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站在原告席上的公诉人笑了笑解释。
“抱歉，是我情绪太激动了……请理解我身为一名威兰特人，对叛徒的愤怒。”
“那也请你理解法庭的庄严。”
虽然审判的结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主法官还是这么说了一句，并接着看向了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走流程地说道。
“……那么，就如诉方的陈述，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战地气氛组原本是不太想做多余的辩护的。
一来是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法官和原告都是古里昂将军的人，他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无非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儿。
二来是他确实也不是很擅长嘴炮，也根本不懂军团的法律，说的太多反而容易犯错。
一句不认罪然后闭上嘴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到不了凯旋城的法庭上，他说再多的话也是浪费时间，无非是招来一番羞辱。
就比如此刻这座法院甚至都没有替他安排一名辩护律师。
不过就在他打算糊弄一下把这段剧情“skip”的时候，却从那陪审席上瞥见了一张担心的脸……
算了。
复活三天也难得等，而且让别人来决定他的生死也不是他的风格。
战地气氛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努力一把，于是在酝酿了片刻情绪之后，抬头看向了法官，语气平静地说道。
“法官先生，我没有任何话想说。”
主法官愣住了。
坐在审判席上的另外四名法官也是一样，交换着诧异的视线。
远处的陪审席上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似乎都没想到他竟然连辩解都懒得做一下。
潘妮更是惊讶地瞪着眼睛，恨不得翻过围栏冲上去摇醒他。
罗斯千夫长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古里昂将军则是向麦克伦将军投去了胜利的视线，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眼睛里。
至于麦克伦，则是无动于衷，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家伙。
能够单枪匹马深入险境，说服阿布赛克跳反，这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家伙拎着死爪之母的脑袋回来的时候，可也是这副表情。
站在原告席上的公诉人与古里昂将军一样，脸上已经露出胜利的表情。
“看来被告已经无话可说，我想我们可以做出判决了。”
主法官定了定神，盯着站在被告席上的战地气氛组说道。
“你这是认罪的意思吗？”
战地佬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只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义务，需要向一群‘只为一己私欲、便将同胞性命当成筹码的家伙’去解释什么。”
“该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他并未说出那家伙的名字，不过言下所指却很明了——无非是坐在陪审席上，等待着他做出解释的那些人。
至少是其中的部分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陪审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南方军团的军官们纷纷炸了毛似的，接二连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大多是十夫长或者百夫长，也有一些士官或者士兵。
他们不但年轻，而且血气方刚。
面对那赤果果的挑衅，他们毫不客气的当场骂了回去……而这也算是威兰特人的传统之一了。
“你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为一己私欲将同胞性命当成筹码！”
“将同胞性命弃之不顾的不正是你们这群文官吗！”
“文官的走狗！呸！”
“懦弱无能的玩意儿！”
“判他死刑！”
“肃静！肃静！”
主法官用力敲着手中的木槌，示意陪审席上的人安静。
战地佬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站在被告席上，沐浴着一旁公诉人诧异的视线，对身后的怒火滔天充耳不闻。
等到法庭终于安静下来，主法官恼怒地盯着穿山甲说道。
“穿山甲千夫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本法庭在审判的时候会酌情参考陪审席的意见，你在庭上提出的所有无关指控，都只会加重自己的罪行。”
“无关的指控！”
战地佬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位主法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接着又转身面向了陪审席，那原本淡定的表情此刻离奇的愤怒。
“当我孤身一人深入天王军腹地寻找真相的时候，你们这些站起来的人在做什么？和手无寸铁的平民交火？”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一时压下了那满场的嘈杂。
众人寂静无声，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两百个人！”
战地气氛组竖起了两根手指，一根食指一根中指。
那一刻，他仿佛真正的威兰特人，高傲的仰起了他的头颅和鼻梁。
“两百个平民……他们在叛军的土地上担惊受怕，不敢发出声音，并且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而你们做了什么？替死去的三千人复仇？你们明明知道真正杀死他们的人在哪里，但你们却按兵不动！”
站在一旁的公诉人听不下去，咳嗽了一声想要插嘴。
“我得插一句嘴……并不是南方军团没有作为，而是因为那场浩劫的幸存者隐瞒了部分真相，我们并不知道还有人活着——”
“你给我闭嘴！”
战地佬突然吼了一声，那凶狠的眼神令公诉人一愣，脚底像生了根似的，腿肚子轻轻颤动。
那眼神就如一头凶狠的野兽，嗜血的气息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动摇的眼神中写着一丝惶恐。
和在法庭上搬弄嘴皮子的他不同。
这家伙是真正的士兵，是从那尸山骨海中爬出来的厉鬼！
“……我没让你说话，法官也没有让你插嘴，就请你把你的嘴闭上，现在是我的发言时间。”战地佬忽然放轻了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肩膀上的压力骤然一松，那公诉人紧张地点了点头，然而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随即恼火的瞪着他。
战地佬却不再看他，再一次面向了那座无虚席的陪审席。
不过，这次他看向的却不是那些起立的士兵和军官。
他看向了亚尔曼，也看向了他的妻子玛格丽，还看向了许许多多和那对夫妻一样的人，以及他们的孩子。
“看见了吗？就和我身旁这位公诉人一样，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平民，我只用盯着他看一眼，就能让他这腿肚子像挂钟一样抖，忍不住对我下跪。”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力量！即使是一个渺小如我的人，也轻松掌握着的力量。而我仅仅只是一名千夫长，最多再加上一个觉醒者的身份。”
“在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面前，就算是再耀眼的真相也只能沉默，而我并不认为被迫屈从的沉默是一种罪……这更像是一种耻辱！”
“而且，是你们的耻辱！”战地气氛组指向了那些起立的军官。
一些人在刚才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坐了下去，但仍然有不少人站着。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对元帅永远忠诚，对军团永远忠诚，对威兰特人永远忠诚，却让自己的同胞恐惧着你们，再让更多的人恐惧着你们的同胞，并利用着他们的恐惧攫取着你们自己的利益……我说的有错吗？这就是最真实的你们！”
“西帆港燃起了两把火，一把火是一群自称无组织的暴徒们点的，另一把火是一群有组织的暴徒们点的……为什么反而是第一把火烧出了天王军？”
“天王军的武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装备出现在他们的手里？到底是谁在向他们输送补给！”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那两百个人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却宁可在当地屠杀平民，也不肯向前踏进一步！”
“是，你们是不知道他们在夏尔马伯爵的庄园里，就像公诉人说的那样，但你们的腿和眼睛还有手是用来干什么的？是摆设吗！”
“为什么我都能找到他们？而你们却找不到！你们除了把更多的火药送到西帆港，真的有去做过这件事吗！”
“你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那愤怒的声音就像海啸，一圈圈地扩散，无所畏惧地撞向了那群怒视着他的军官。
虽然那些站在陪审席上的军官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表情，但是坐在他们旁边的人们眼神却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玛格丽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泛着激动的泪光，将额头帖在了丈夫的肩膀上。
终于有人说出了那天夜里她心中的恐惧。
也终于有人将她的孩子所曾面临过的恐惧说了出来。
在确定自己已经不再重要之前，他们甚至都不敢从那座庄园里走出来，告诉自己的孩子们，自己其实还活着。
那正是因为恐惧。
她不想因为不明不白的理由而死去，将所有的真相带进坟墓里。
哪怕她看到的只是个模糊的影子，甚至称不上什么证据……
亚尔曼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子，用坚定的眼神支持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那人继续说下去。
一双双眼神汇聚成了溪流，而一条条溪流最终汇成了江河。
一股浩瀚的力量正在成型！
那正是曾经支撑着威兰特人，令他们挣脱身上枷锁的力量！
潘妮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甚至忍不住为他喝彩。
威兰特人是有自己的脊梁的。
他们并不是那种没有自己立场的软骨头。
真理的剑此刻就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能感受到那现场沸腾的情绪和气氛，正让那些躲藏在阴沟里的蛆虫羞愧地藏住自己的额头，挪开自己的瞳孔。
那些肮脏的玩意儿可不敢回答这些问题。
他们甚至不敢承认问题存在，只敢在风浪过去之后说些稀碎的话，或者顾左右而言他。
站在原告席上的公诉人满头大汗，试图通过整理手中的文件来分散注意。
他能说什么呢？
这家伙掌握的证据搞不好比他手中的几张纸劲爆多了！
他已经不敢再面向那人山人海的陪审席，甚至都不敢看向坐在审判席上的队友——那些已经准备好判决书的法官。
越来越多的视线看向了南方军团的军官，让那些仍然站着的家伙越来越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最终坚持不住地坐了下去。
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不只是那些市民，甚至连他们的麾下都犹豫的看向了他们……
为什么不向天王军发起进攻，而是守着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泄愤！
咬着牙签的皮特也想知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百夫长。
等到百夫长坐下之后，他又看向了他上司的上司罗斯——那个在北边的哨卡就被怼的哑口无言的千夫长。
为什么？
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在桌上锤一下。
你们特么的倒是说话啊！
说点什么啊！
看着气氛完全扭转的法庭，麦克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拍了拍手。
“呵呵，精彩。”
不愧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部下。
他果然也成长了不少。
麦克伦能看得出来，那家伙其实有一瞬间是想放弃的，不过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这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么那些保他的人就算再努力也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这一刻，他具备了活下去的价值，而且是他自己争取到的。
和微笑着鼓掌的麦克伦不同的是，先前扬眉吐气看向他的古里昂此刻却是慌了。
他不知道南方军团的高层有着怎样的密谋，但他同样能猜到“天王之乱”绝非一场完全的偶然。
或者说，那偶然的背后有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那也许是他的上级，也可能是他上级的上级，甚至干脆就是那位赋予他“婆罗行省作战区域最高指挥权”的军团长！
然而此刻，这个蠢货竟然将这种机密扔在了公开审判的法庭上！
他疯了吗！！
难道文官集团就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吗！
眼看着这辆“自爆卡车”撞了过来，古里昂的眉角划过了一滴冷汗。
他本意是借着这场审判狠狠的羞辱一番那群拖后腿的文官，却不想被反将了一军，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摘下帽子，狼狈地扔在了桌上。
这是他向法官约定的暗号。
他必须叫停这场审判！
阻止那蠢货继续说下去！
战地佬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气氛沸腾的法庭。
那简直不像是庄严的法庭，闹哄哄的模样倒有点像菜市场。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法庭无法完全忽视陪审席的意见，原本毫无争议的判决，至少在此刻已经有了足够大的争议。
很多东西他其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南方军团不会留下太多的把柄，能作为一个抛砖引玉的人把疑点指出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质疑的声音只要存在着，那他做这件事便是有意义的。
接下来，他会像自己说过的那样，一步步的上诉到凯旋城去，带着身上肩负的希望一路走下去！
“说的好！！”亚尔曼最先站了起来，和那些无视法庭纪律起立的军官们一样，朝着原告席上的公诉人吼道，“回答他的问题！”
应和的声音此起彼伏，且震耳欲聋！
“没错！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究竟是来救我们的，还是来准备侵略的！”
“我们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为什么不去救我妈妈！还有还有，为什么那么多武器会放在港口！”
双手抓着护栏的小露比也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焰，瞪着明亮的双眼喊了出来。
虽然那纤细的声音没有掀起一丝浪花，被轻而易举地淹没在了那滔天的声浪里，但她依旧发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她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恐惧。
否则所有的勇敢都将失去意义。
起立的军官们已经全部坐了下去，一方面是上级眼神的警告，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确实没了继续站着面对质询的勇气。
皮特的眼神彻底失望了，吐掉了叼在嘴里的牙签，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妈的懦夫”，握着拳头忍受着那份耻辱。
他并不惧怕与联盟堂堂正正的打一仗。
但这份耻辱却让他抬不起头。
“肃静！肃静！”
看着吵闹的现场，满头大汗的主法官举起了手中的木槌，正准备敲下却又停住了。
他注意到了古里昂将军面前的那顶帽子，也注意到了那催促着的眼神。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手中的木槌悬在了空中，迟迟敲不下去。
他很清楚古里昂将军的暗示。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一旦自己这么做了，将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只是争议的判决，而是彻底的与人心相悖，他甚至想不出来该怎么狡辩。
难道他还能对人们说，“虽然本案存在疑点，但本法官就是要判他有罪”吗？
射向英雄的子弹并不能抹去英雄的光环，反而会让他成为不朽，而开枪的那个人则会被钉在耻辱的柱子上，成为永远的耻辱和小丑。
真正的小丑不敢开枪，于是将扳机交到了他的手上，希望由他去做这个恶人。
“这个懦夫……”
你特么好歹是个三星万夫长！
主法官咬着牙，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狠狠的锤下了手中的木槌。
不过，他的裁决却并没有如古里昂将军的意愿，甚至令后者的眼中浮起了明显的失望。
“本庭作出宣判，因公诉人提交材料不充分，无法断言被告有罪……”
“既然公诉方提出，穿山甲千夫长背叛了元帅，背叛了军团，也背叛了威兰特人……那就让元帅，让凯旋城的法庭，让所有的威兰特人一起来审判他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西帆港的法庭太小了，审不了这么大的案子。”
“休庭！”
他的话音落下，陪审席上瞬间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亚尔曼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双手拍的通红。
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站在他身旁的玛格丽，其他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们，以及那些从遥远的殖民地赶来这里的人们……除去南方军团的军官们，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起身鼓起了掌！
包括麦克伦将军。
这不仅仅是属于穿山甲一个人的胜利，更是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胜利……哪怕他们距离最终的胜利还很遥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没有选择沉默，任由那失控的力量作恶，而是勇敢的站了出来，捍卫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那了解真相的权力！
“噢噢噢！”
和周围的大人们一样，小露比也在兴奋地欢呼着，而且兴奋的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栏杆上，小腿悬空一晃一晃。
她不懂那么多难懂的道理，她只觉得那个叫穿山甲的哥哥帅气极了，把那些人说的哑口无言。
当然——
比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他还差得远就是了！
沐浴在那沸腾的掌声中，主法官微微颔首，惭愧地接受了人们的欢呼，随后和其他四名法官一起从审判席上离去。
古里昂将军默不作声的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也就在这时，讨人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我觉得你还是以大局为重比较好，大人物的麻烦就交给大人物们去操心……你觉得呢？牵扯太多很容易和我那位友人一样，突然就中风了。”
已经停止鼓掌的麦克伦将军看着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古里昂将军瞟了他一眼，冷着脸从座位上起身，捡起桌上的帽子戴好。
“我犯不上和一个千夫长一般见识。”
“嗯，我觉得你也不像那种没品的人……另外，打的漂亮。”
麦克伦也捡起了自己的帽子戴上，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古里昂将军没有去握他的手，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而与此同时，站在那欢呼声中的战地气氛组，也终于轻轻放下了那握紧的拳头和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牛逼的事情。
这比特么面对死爪之母可要难多了！
他的胸口轻轻起伏着，望着那些为他鼓掌的幸存者们，绷紧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冰雪消融的笑容。
不过有一说一，这体验还蛮有趣的。
这游戏不卖他个万把块钱真是亏麻了！

第84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从麦克伦那里离开之后，古里昂快步走出门外，追上了先前宣布休庭的主法官。
瞧见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旁边另外四个法官很识趣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们能猜到的一些原委，但并不想掺合进来。
等那四人走远，古里昂死死盯着主法官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你什么意思！”
那老头抬起了浑浊的瞳孔。
或许是因为年事已高，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惧怕，只是盯着古里昂看了两眼，随后用缓慢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古里昂将军，我只是个殖民地法官，不是你手下的兵，我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向你解释我的工作。如果你对我的裁决感到不满意，大可以向凯旋城投诉让他们换个更专业的法官过来。”
在军团司法是具有一定独立性的。其既不属于军官体系，也不属于文官体系，而是属于“禁卫军”这一监察体系。
即，直接对元帅负责。
只是由于元帅和禁卫军并不插手军团具体事务，只行使监督权，并以忠诚度为重要的考核因素，因此禁卫军并没有发展成一个派系性质的利益团体。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设计，和军团体系的形成也有一定的渊源。
毕竟早期的军团全都是士兵以及士兵的家属，并不存在其他职业者。而法庭完成了审判之后，基本也是交给禁卫军去抓人，抓的也都是士兵。
这就和联盟的警卫一样，早期就是基地看大门的，后来人多了才慢慢发展成了警察机构，划分了各个部门，并将近卫队拆分了出去。
不过，虽然军团的禁卫军并没有发展成为类似于“南方军团”和“文官集团”的利益集团，但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和禁卫们一样光荣且忠诚。
再加上随着军团规模的扩大，越来越多的聚居地和殖民地被开发出来，军团司法体系的“业务范围”也不再只局限于凯旋城等等核心聚居地那一片，大量的岗位随着领土的扩张而被释放了出来。
一些法官为了个人仕途，通常会选择一些其他的利益集团进行“攀附”，离开上升途径狭窄的凯旋城，去殖民地发展自己的事业。
而各地方军团并没有垄断自己地盘上的司法权，因此也很乐意与这些从凯旋城来的法官们合作，由此达成一些利益交换。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法令出了凯旋城就变味儿”的原因之一。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关于保护奴隶相关权益的法案。
这条法案在凯旋城之外的地方从来就没实现过，而且距离越远执行的效率越低。
现在也是一样。
古里昂向他许诺，只要他听自己话，就帮他当上整个婆罗行省所有殖民地的大法官。
老实说这个提议很诱人，即便眼下南方军团只控制了半个西帆港。
然而，任何买卖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
相比起一个大法官的头衔，他所要为此支付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昂贵了。
看着这个翻脸不认人的主法官，古里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主法官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之前也没说过，这案子背后的水这么深！”
古里昂的神色一僵。
见他说不出话，主法官知道自己又猜中了，于是呵呵笑了声说道。
“古里昂将军，我不在乎你们内部或者外部之间的恩怨，更不介意在司法上给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然而您想让我替您去当历史的罪人，让我的儿子耻笑我，让我的妻子瞧不起我，让我的邻居嘲笑我，让我为您的阴谋赔上自己的事业乃至所有……我很抱歉，您还没那么大面子。”
古里昂气的脸色涨红，死死地瞪着这个老头。
然而那位老人却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从走廊上离开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走到了古里昂将军的身旁，低声耳语道。
“将军，西岚帝国的太子阿克巴已经到了，现在人在军营里……是让他过来这儿，还是让他在那里等着？”
“不用理他，先晾他两天。”
古里昂狠狠地瞪着那法官的背影，嘴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废物”，随后便扭头走掉了。
……
另一边，欢呼与掌声响彻的法庭内，南方军团的军官和士兵们已经匆匆离席，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虽然包括罗斯在内的一众军官有着足够坚定的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中不会感到任何的羞愧。
而那些热情激动的市民们，则是在沸腾的掌声与欢呼声之后走上了前去，拥抱了走下被告席的穿山甲，并热情的拍着他的肩膀。
“好样的！兄弟！”
“感谢您救下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我向您致敬！将军！我们需要的正是您这样的军人！”
“这帮杂碎……背后竟然干了这么多龌龊的事儿！”
“他们别想把盖子捂住！”
战地佬一边回应着人们的热情，一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很遗憾，我们掌握的证据太过单薄，仅靠怀疑无法给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定罪。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放弃上诉，我和我身后的人也不会……三千条人命必须有一个交待，无论是纵火的人，还是怂恿的人以及递来火把的人，他们最终都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虽然他心中也清楚，自己说的话更像是一张闻起来很香的饼，但他同样也相信，只要不放弃对真相的追寻，真相终有一天是会浮出水面的。
而正义也将是有意义的。
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看见了眼含泪光注视着自己的潘妮。
那是激动的泪光。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之前有多么的担心。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
战地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做的事情被抢先了一步。
潘妮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心思被看穿的羞赧，脸颊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两团红霞。
尤其是周围一双双视线正聚焦在这里，那含在眼神里的祝福更让她羞的说不出话。
不过。
她的性格到底是比较大方的，很快便将头抬了起来，注视着那双眼睛。
“你之前和我说，我的战场在凯旋城，我得纠正你的说法。”
伸出了柔软的食指，她轻轻理正了他的衣领。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写着坚定，以至于注视着她的战地气氛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们的战争。”
“无论是凯旋城还是西帆港，我都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更别想把所有麻烦都扛在自己肩上！”
……
闹哄哄的法庭终于散了场，人们心满意足地从陪审席上离开，而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几个本地人劳工也拎着垃圾袋和扫帚走了进来。
他们在一旁等了好久，总算是把这场无聊的审判给等完了。
有一说一，这威兰特人的花样确实多，又是法院又是邮局的，让来自乡下的他们着实开眼见了世面。
唯一美中不足地就是，这帮大鼻子们脑筋不太好，办事儿转不过弯来。
在他们看来，那法官属实是业余了些，而且也不够威严，远远不如西岚的贵族，甚至还比不上一个男爵的果决霸气。
那老头不但让被告人站着听审，还准被告和旁人交头接耳，这简直成何体统！
“……威兰特人打仗可以，就是断案不太行！”
“实在话，还不如换老子上！说得再好听又咋样，老子一句就是要判你，还能奈我何了？”
“你这也太极端，理由服不了众！还是得委婉一点，比如先抽他20鞭子，往喉咙里灌烧热的砂子，给他眼皮上夹子醒上几天，折腾的他说不出话再让他开口。我保证他就是有天大的冤，也辨不出个理来！”
“我极端？我看你才极端！杀便杀了，要个屁的理由！不就砍个脑袋么，哪用那么费事儿！”
“哎哟，不管咋样咯，我瞅这法官仕途是到头了。”
“何止仕途！我要是威兰特人肯定不让他活下来，这要是不杀一儆百，以后还怎么管？”
他们议论的声音很小，到不敢真让外面的威兰特人听见了。
毕竟威兰特人可不会让他们当法官，反倒是有可能把他们拖出去埋了。
一旁扫地的狮族人老头像是受过些教育，实在听不下去，最终还是没忍住哼哼了两声。
“……可惜你不是，你是婆罗人，你只能想象一个鼻梁很高的婆罗人老爷坐在上面宣旨，然后背地里又对着另一个更大的老爷撅着腚眼，并觉得整个废土都是如此。”
且不说那些手段有多低劣，各族人的底线确实是不同的，而这也是由文化以及民族性等等诸多原因决定的。
威兰特人骨子里瞧不起摇尾巴的狗，一个唯唯诺诺的人上被人瞧不起，下无法服众，最终只能被整个系统边缘化。
这帮大鼻子的规则固然也有邪恶之处，不过想找个既德高望重、又擅长摇尾巴讨好的法官也确实是不容易的。
而真正令他痛心疾首的也正在于此，他的同胞们所能想出来的那些看似聪明的主意，也正是婆罗人会被随意对待的原因。
何止是威兰特人不把他们当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王，那些花言巧语的家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又有谁不是如此呢？
也许是他太悲观了。
看过了那些风风雨雨，一把年纪的他总觉得无论是拉西还是阿布赛克都成不了事儿。
这动物园更像一个马戏团。
扮演着动物的小丑们需要的是一个长袖善舞的“领舞者”。
他不用懂太多的自然科学，也不用是某一行的专家。
他只需具备一项本领，那便是为马戏团里的小丑们编一支舞。
也只有那样，他们才能在自作聪明和得过且过中活出些人样来。
然而那是否能被称之为希望又难说了。
太阳确实会照常的升起，然而在这里将白天说成黑夜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忠诚的将最先死去，然后是勇敢的，最后是狡猾的。
当所有的理想主义者都从舞台上退场，末了便是伪君子与真小人的较量。
无论谁赢了都将是一场灾难。
两种不同的灾难而已。
他比任何人都热爱着这片土地，也更无比希望自己是错的。
这里终究缺了一样东西。
或者是集天地之伟力、能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真英雄。
或者是文明本身。
但总归是缺了的。
被刺痛的那人涨红了脸，却抓不住重点，半天后憋出一句令人无言以对的反驳。
“老子是蛇族人！婆罗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你特么显摆什么？还当自己是贵族呢！”
“老不死的东西，那帮‘天匪’咋没把你全家杀干净！”
“我要是威兰特人肯定把你埋了！”
回旋镖满天乱飞着。
那老头摇了摇头，倒也没觉得被羞辱，只觉得可怜，拎着扫把去了角落里……
而就在不远处，一个模样俊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了这儿，紧张地左瞧瞧右看看，好像是来找人的。
他的身后还随着两个老头，看那恭谦的模样像是他的仆人。
从这儿路过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里是神圣的法院，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见有人要赶自己出去，那少年气的脸色涨红，瞪着那工作人员说道。
“我叫阿克巴&#183;西岚，我是西岚帝国的太子……我是来找古里昂将军的，我听说他在这里！”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这少年，眼中写着明显的不相信。
而就在他正想向他索要身份证明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道扑腾的声音。
只见一众拎着扫把的低种姓仆人，纷纷惊诧地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
“太子殿下？！”
“拜见殿下！”
“您……您不是在北边吗？！怎么来这里了？！”
看着一众跪拜的子民，阿克巴的脸上做出爱民如子的谦逊，双手向上虚拖起。
“诸位快快免礼，我来这里是与西岚的朋友有要事商谈，你们继续做手上的活儿就是了，不要怠慢了我们的朋友们。”
跪在地上的人们唯唯诺诺着起身。
说完，那个叫阿克巴的少年又看向了那名工作人员，嘴角翘着一丝明显的得意。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古里昂将军了吗？”
对上那炫耀的眼神，工作人员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后点点头。
“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替你问问。”
帝国都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他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更不理解有什么好得意的。
也许是心态比较好吧。
看着转身离开的工作人员，阿克巴笑着说道。
“嗯，快去吧！”
……
另一边，古里昂将军正在法院的休息室里，将法庭里发生的事情如实报告给了南方军团的总参谋。
然而在听过了他的报告之后，那位南方军团的二号实权人物却并没有作何表示，只是反应平淡地说了句。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忙你的事情去吧。”
见这位大人没有任何指示，古里昂将军不由焦急问道。
“……不用我这边做什么？”
他总觉得让那个穿山甲活着回去不是个好主意，只不过眼下想要除掉那家伙却也不容易了。
总参谋长淡淡笑了笑。
“我觉得那个叫穿山甲的千夫长，有句话其实说的很有意思。”
古里昂一时间捉摸不透总参谋的意思，于是谨慎问道。
“……请问是哪句？”
总参谋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古里昂先是愣住了几秒，片刻后额前划过一滴冷汗，把头低了下来。
“属下明白了……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
高层并不希望他插手这件事儿。
“用合法的手段除掉文官集团的使者”完全是他自作聪明的解读。
就和他的属下擅作主张地往地牢里倒粪水一样，既多余又愚蠢，对局势产生不了一丁点正面作用，反而可能因小失大。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猛然间回过了神来，也彻底理解了麦克伦将军和他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似乎是在满意他的悔过，通讯频道那头传来赞许的声音。
“你是个聪明人我和提尔军团长都很看好你，但自作聪明不是好事，尤其是你的自作聪明可能让我们陷入被动。”
“一个千夫长影响不了大局，凯旋城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面对文官集团的攻讦，我们自然有自己的部署。至于你，把提尔军团长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就足够了，我们更在乎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而不是在多余的地方。”
古里昂将军的喉结动了动，埋下头恭敬说道。
“是……”
通讯挂断了。
古里昂长出一口气，将忙音的电话丢回了桌上，浑然不觉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冷静的想想，一个千夫长的死活确实影响不了什么。
就算他活着回到了凯旋城又能如何呢？
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不是哑巴和聋子，他们真要是掌握着什么足够有力的证据，也不至于非要等到那个穿山甲回去才拿出来。
紧靠着几张嘴和几个似是而非的疑点，是不足以构成对南方军团密谋西帆港惨案的指控的，哪怕就是阿布赛克亲自站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南方军团在整个密谋的过程中做的很小心，能够指向高层的线索几乎不存在，仅有的一些疑点也能用意外来解释，而这也正是文官集团没有对他们发起指控的原因。
不充分的指控会构成污蔑，而这在军团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结果自己脑子一热，偏偏就干了这么一件蠢事——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以南方军团的名义主动发起了这场审判。
这下好了，现在必须由南方军团这边去补充证据，去证明他们自己提出的那些关于“三项背叛”的指控。
一个拯救了两百多名威兰特人幸存者的英雄，到底是怎么成为他们口中的叛徒的。
他到底背叛了什么？
南方军团又在准备着什么？
闹大了搞不好会惊动元帅大人……
事情到了现在这份上，就算他们想撤诉也来不及了。
一旦他们撤诉，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势必不会罢手，必定会立刻发起反诉，把南方军团送上被告席，要求他们以被告的身份作出解释……而到了那时只会比现在更被动。
古里昂总算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这甚至比在牢里把那家伙给暗杀了还要愚蠢……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他就不该自作聪明地替那些大人物们分忧。
他甚至不禁咒骂起麦克伦，那个阴险的老狐狸没有早一点提醒他。
就在古里昂正焦虑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焦虑的表情，朝着门口去咳了一声。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心腹。
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那名军官声音严肃的汇报道。
“大人，西岚的皇子从军营找到了法院这边，他好像铁了心的想见您。”
没心情搭理那玩意儿，古里昂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了晾他两天，让他滚。”
“是……”那军官愣了下，但还是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朝门外走去。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古里昂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停住脚步的军官回过头，神色恭敬问道。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古里昂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了墙边，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让他进来见我。”
不明白自己的老板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那军官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是。”
没有去看自己的心腹，古里昂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
他原本打算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在作战会议上陈述的那个计划，通过附庸的方式一点点地蚕食婆罗行省的土地。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计划似乎得提前了……
就在帝国的太子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见到了帝国的“老朋友”的时候，远在婆罗行省东北角的猛犸州州界上，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848章 忠诚的将最先死去
“反贼……反贼……都特么的是反贼！啊啊啊啊！！！”
马州与猛犸州的州界上，歪歪扭扭的壕沟钩勒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暴雨中透着滚滚雷声，熄灭了枯草上的徐徐燃烧的烟火，遮住了战壕中伤兵们的哀嚎。
站在前线阵地的军帐外，阿赖扬将军仰面朝天，右拳猛捶着胸口。
那顿挫的声音听不出究竟是哭还是笑，却与那守在那皇宫门口的禁军队长离奇般的像。
可恶啊……
可恨！
阿赖扬的心中填满了不甘。
他有一身打仗的本事，本应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却不想沦落到这般田地。
三月中了。
距离天都陷落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天都已经换了两个主人，西岚更是丢了几乎所有的江山。
前线也是一样。
经过近半年的奋战，灰狼军又被推回到了最初的州界上。
去年年末，他们还能和拉西的人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于新年的时候还靠着军团送来的坦克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
然而那些叛军就像杀不完一样。
他们一批接着一批死去，又一波接着一波的冲上来，和他的灰狼们在泥潭里撕咬。
那些家伙越打越强了，起初只是一群散兵游勇，如今却连外骨骼和飞机都用上了。
反观他这边，灰狼军却是越打越疲惫，到如今连后勤都无以为继。
尤其是婆罗行省北方进入雨季。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后勤本就陷入困顿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担任进攻矛头的装甲部队陷在了泥地里来不及撤退，面对那群抵抗军的分割包围，以及空中呼啸的蚊式攻击机，被迫成建制的投降。
如今整个灰狼军还剩下三万人，不但缺乏弹药，更是缺衣少食，可谓是灰头土脸到了极点。
又由于先前的坚壁清野策略，方圆百里不见村庄，想找当地人借点粮食都难。
灰狼军中人心浮动。
已经没有人想继续打下去了，也根本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义了……
西岚已经亡了。
末日的征兆虽然来得缓慢，大厦真正崩塌的时候却快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就在几个月前，人们还安慰着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结果也才几个月的功夫，整个婆罗行省却连几个怀念它的人都找不出来。
包括他最忠诚的部下们。
听闻阿布赛克是狼族人，家乡狼州已经解放，他们甚至萌生了投靠婆罗国的想法。
“将军……不能再打了，我们的后勤已经断了。”
看着站在雨中嚎啕着的将军，参谋戈帕尔跪在了地上，不顾那咽进喉咙里的雨水，仰面哀求地看着他。
“现在若是调头南下，取下马州……说不定还能为西岚存下最后一丝气数，等到猛虎军北上取下马州，我们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这是下下策。
上策是投猛犸国，中策是投猛虎军，下策是投婆罗国。
然而面对油盐不进的阿赖扬，他却讲不出那些真正的办法。
戈帕尔现在是真信了。
这家伙是真正的忠臣！
他们本有无数次自立的机会，他却无一例外地放弃了。
婆罗行省的史书上一定会有属于他的一页……
可为什么……
他偏偏是自己的将军！
戈帕尔急的都要心梗了。
“住口！！！”
阿赖扬忽然爆喝了一声，打断了那大逆不道的话。
那吼声如同惊雷一样，惊的戈帕尔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仇恨，阿赖扬恨不得将唇边的雨水嚼碎了。
“你以为我是拉西……那条吃里扒外的狗吗？老子叫阿赖扬！老子是帝国的军神！”
戈帕尔绝望的看着他，嘴唇颤抖着。
“可是帝国……帝国它已经……”
那声“亡了”淹没在了雨中。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不甘。
如果能堂堂正正地打一仗倒也罢了，可到如今他们却一直败在自己人手上。
从金加仑港开始就是如此。
如果迪利普亲王不草包成那般模样，陷在城里被那个拉西打的晕头转向，他们就算得在那帮刁民的手上吃些亏，也不至于被赶进永流河里游泳。
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也是整个灰狼军的耻辱。
阿赖扬知道自己的参谋还想说什么，却根本不想去听了。
过了半晌，他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长叹了一声。
“你走吧。”
“我……”戈帕尔愣住了，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阿赖扬沉默了一会儿，语速平缓的继续说道。
“不管你去北边还是南边，我都不会拦你，以你的才华做将军困难了点，但干个参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着他看向了远处的战壕，像是说给戈帕尔，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赌了全部的身家，无非想博个功名，荣归故里。可如今这功名也没了，许多弟兄还落了一身的残疾，被逼的去造反……我再留着你们就说不过去了。”
“你带着剩下的人走吧。”
滂沱大雨中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撞击泥土的哒哒声响。
戈帕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将军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猜到了他准备干什么，却不知该如何阻止他。
而就在这时阿赖扬再次暴喝了一声。
“滚啊！！”
“是！”
戈帕尔声嘶力竭地大吼着领命，咬着牙从泥泞的土地上爬起，一步一回头地挪着腿踉跄地走向了军营。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也模糊了阿赖扬。
“哗啦——”
雨下的更大了。
四处都是风声雷声的咆哮，一如两百年前的末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
恍惚中，阿赖扬的视线透过了雨幕，看见了许多人影。
那些人静静地站在战壕外，站在雨雾弥漫的村庄废墟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阿赖扬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却又消失不见，直到雨水再一次模糊他的视线，他才又重新看见。
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那些人都是谁。
他们正是死在州界上的冤魂……
他们来索命了。
向他。
还有向他守护的帝国。
“哈哈哈哈哈！”
阿赖扬忽然笑了。
他仰面朝天，狂笑了许久，忽然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配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鬼……
他以前还以为那是闹着玩儿的呢。
“我诅咒你……”
阿赖扬的面孔狰狞着，打开保险，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拉西……”
“还有你们所有人……所有的乱臣贼子……你们都不得好死！”
“就算是化作厉鬼，就算永世不得轮回……我也要把你拉进地狱！”
“我在那里等着你！等你特娘的下来陪老子！老子要和你真刀真枪的再干一仗！！！”
天上忽然响起了滚滚的闷雷。
仿佛蒙天所昭，阿赖扬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怒吼，接着猛地扣下了扳机，写下了“忠诚”的最后一笔。
“砰——！”
火光闪烁，他轰然倒地。
在那意识坠入深渊的前一刹那，他模糊地记起来，自己麾下的某位万夫长好像就是这么死的。
当时他只觉得惋惜，那人本没必要死，可现在想想，看不清的好像是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双腿便已经埋在了红土里，只是迟迟没有下葬。
或许，他早该死了……
……
暴雨下了五天五夜，直到第六天的清晨才稍稍停歇。
不过，今年的猛犸州却不像往年，塔桑河虽然泛滥了一阵，却也没让整个州的东南部变成一片泽国。
拉西是个有借有还的人。
虽然他把炸河堤的事儿扣在了死人脑袋上，但这个烂摊子他还是收拾了的。
自从推行了劳务出口的政策之后，猛犸州当局用从西帆港买来的水泥，在塔桑河上修了一个更大的、且装有发电机的堤坝，并参考联盟水文地质专家的意见规划出了专门的蓄洪区。
原来的河堤是属于贵族们的私产，而如今的这座河堤将服务于猛犸州所有人。
除此之外，当局还通过一条条灌溉渠，将灌溉的区域从原本属于贵族的土地上，拓宽到了各个用于安置流民的村庄。
即便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们对他的行事风格并不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能人。
他是有在用具体的方法解决具体的问题的……
军营中。
冲锋队的队长沙瓦揭开门帘走进了营帐，看着面俯视着地图的拉西禀报道。
“灰狼军撤退了。”
拉西没有任何意外。
如果不是这场雨下的太久，他部署在边境上的五个师说不定已经将对面给围了。
“他们去哪儿？”
沙瓦低声道。
“南下了……”
南下……
居然南下了。
拉西愣住了半晌，心中忽然一阵惆怅，看来这阿赖扬对自己确实讨厌极了。
南下是下下策。
无论是投猛虎军还是取马州自立，都没什么前途，甚至还不如去向西投婆罗国赌一赌阿布赛克的心胸和气量。
虎州一面临海三面都是强邻，根本没法打开战略空间。
那里的位置决定了，当地的军阀做的再大也只能当个山大王，而一山是不容二虎的。
如果他在阿赖扬的位置，一定会北上投靠自己，也只有自己会重用他。
毕竟月族人抵抗军并非铁板一块，哪怕从制衡的角度来讲，自己收留他也是有好处的。
看着眼神惆怅的拉西，沙瓦沉声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在边境上抓到几个灰狼军的逃兵，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的将军死了。”
“死了？！阿赖扬？”拉西错愕地看着他，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死的！”
看着一脸急切的长官，沙瓦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只听说是自杀。”
拉西松开了他的肩膀，两眼茫然，愣在了原地许久。
片刻后，他终于回了魂似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说道。
“传下去，阿赖扬死于轰炸，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那家伙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可敬的对手……给他降半旗。”
自杀太丢人了。
那家伙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毕竟是和自己打了大半年的对手，他想给他找回一点面子。
沙瓦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是。”
……
“……号外号外！蚊式攻击机大显神威！帝国战神身死！灰狼军败走！”
“西岚亡啦！”
金加伦港的大街上，肩上挎着背包的报童走街串巷的吆喝，过往的行人听见纷纷掏出四加仑的硬币，从他的手中买下一张还热乎着的报纸。
看着加印报纸上的新闻，街上的众人顿时一阵惊讶地交头接耳。
“阿赖扬居然死了？！”
“还是被飞机炸的！”
“妈的，那家伙早该死了！”
“不知道巫驼会不会被气死下去陪他。”
“哈哈哈！”
街上一片闹哄哄的调侃，居然找不出来一个为帝国抹眼泪的人。
而就在十数公里外的永流河上，某个卧病在床的男人，狠狠将手中的报纸摔在了地上。
“孽子！”
巫驼嘴里咒骂着，眼睛凸起的像金鱼，忽然一阵咳嗽。
旁边宦官被吓了一跳，连忙簇拥上去，有的摸他的脉搏，有的捏着毛巾想替他擦汗，却被巫驼一把推开了。
“滚！”
那声音如雷霆，吓得一众宦官跪在地上，用膝盖退到了一旁。
听到“寝宫”内的声音，迪利普亲王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巧看见了地上的报纸。
他下意识的想弯腰捡起来，却看见了报纸的标题，又识趣地将手收了回去。
【阿克巴&#183;西岚抵达西帆港！会见南方军团三星万夫长古里昂，商讨于北方三州另立西岚王庭。】
好一个另立。
这已经是演都懒得演了。
迪利普亲王心中一声轻叹，走到了巫驼的床前。
“陛下……您还是听听医生劝吧，少看点新闻，不要伤了尊体。”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巫驼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
看着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迪丽普亲王，巫驼忽然咧嘴笑了笑，用胳膊肘支撑着床榻，半个身子坐了起来。
“迪利普……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没有带着你们往西边去吗？”
这还有为什么吗，因为天王军就在西边啊……
迪利普心中哭笑不得，哀叹陛下是真把脑子病坏了，却低着头不敢说出来。
“陛下……请恕我愚钝，我不知道。”
巫驼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润的光泽，嘴角也翘起了一丝轻轻的笑容。
“我们和军团其实都是殖民者，只不过殖民的对象有区别……所以我们是天然的盟友。这不是由什么地缘决定的，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然而也正因为我们都是殖民者，所以只能一同享福，不能共患难……一旦我们落难了，他们会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上我们一口。”
很多东西身在局中没法自知，站在局外却看得明白。
他也是从天都出来之后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些欢呼着“陛下圣明”的遗老贵族们并不是真的觉得他英明。
那些站在岸边围观他的人们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猴看。
以前他感叹身边都是蠢才，偌大的婆罗行省竟无几个可用之人，来了金加仑港他才恍然从梦中惊醒。
婆罗行省并非没有可用之人，只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都不愿为他所用，而他的气量也容不下那些人，久而久之身边自然只剩下了真的蠢才和装傻的聪明人。
或许他应该早一点死的。
巫驼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心疼起了那些跟着他一起受苦的臣子们。
苦了他们了……
“迪利普，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将阿克巴送去了北方……当时我只想着，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得为西岚王庭留下一丝血脉，却不想害苦了婆罗行省所有幸存者。”
“那个孽子还看不清……威兰特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狼。可我也怨不得他，是我亲自教的他，而我自己都看不清醒，临到末了才意识到。”
迪利普慌忙的抬起了头，却被巫驼发黑的印堂吓了一跳。
“您说什么呢……陛下，什么叫临到末了？！我们手上还有三支军队，只要让他们在金加仑港会师，收复西岚的江山是迟早——”
“没了，”巫驼摆了摆手，咳嗽了一声，脸上挤出一团酒红色，咧着干枯的嘴角笑了笑，“昨天我做了个梦，你猜我梦见谁了？是阿赖扬那厮……呵呵，那家伙跪在我门外，我唤他进来说话，他却起来走了。”
迪利普的额前渗出了一丝汗水。
他确实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却没想到这些传闻会这么快传进陛下的耳朵里。
到底是谁把这些消息带到陛下身边的？！
不只是整个帝国，难道他们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了了吗？
迪利普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巫驼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嗟叹。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灰狼军的将士……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小伙，而且是整个帝国最忠诚的小伙子。无能的是寡人，不是他们。”
迪利普跪在了地上，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哀求道。
“陛下……请别再说了，您的身体……”
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了，知道的太多反不如不知道，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那个昏头的太子去了西帆港，如果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就不是另立王庭那么简单了，帝国的正统可真就落在了军团的手上了！
然而巫驼并没有听他阻拦，只是自顾自地道。
“不！我必须得说……我的身体已经要遭不住了，不把话说完我是不会瞑目的……”
说着的同时他又咳嗽了两声，而这次却咳出了一丝血。
最近的宦官瞧见了那丝血，脸色刷白的从地上爬起，慌忙的从床头柜的托盘上抓起了药丸。
“陛下吃药……”
“滚！”
巫驼怒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的倒摔过去，回光返照似的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我要的不是药！”
这药他天天都吃，却从没吃好过，反而身体越来越糟。
他就算再蠢笨，多少也察觉到了些什么，有人是希望他死的。
那个人不是联盟。
也不是金加仑港。
甚至都不是恨他的拉西，以及那些阳奉阴违的军阀们。
巫驼瞪着凸起的眼睛，盯着惶恐跪在地上的迪利普，仿佛仅仅是这些事情，便已经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弟弟，用行将就木的身躯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我，西岚的皇帝……”
“我要传位给……”
然而可怜了那弄人的造化，也或许是行了太多的不义。
张着嘴的巫驼差点儿就说出了迪利普的名字，却在这最后的时刻咽下了这口气。
“陛下！陛下！！！你们都跪在那干什么？赶紧起来救人啊！”
看着倒在床上的哥哥，迪利普哭成了泪人，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着，催促着那些慌忙起身的宦官们。
他可不想当什么皇帝。
他只想让巫驼醒过来，把这个千斤重的担子再扛起来。
房间里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
抢到床前宦官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了陛下，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再喂水给他喝，却发现他最终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
“醒一醒啊，陛下！”
“呜呜呜……啊啊啊！！”
悲怆的哭声充满了整个房间，不只是嚎啕大哭的迪利普亲王，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哭出了声来，以泪洗面。
除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宫女。
芳年十八的她有着姣好的容颜和身段，模样就如一朵仲夏时分的荷花。
她生在金加仑港的小贵族家里，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就像那《暴雨后的故事》中描绘的男男女女们一样。
后来尼哈克总督下狱，她的家族也跟着衰败，身为次女的她也不得不抛头露面出来谋生，在港口区的剧院里上班。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见过了新时代的繁华，对于旧时代的尊贵也没那么想念。
有钱就足够了。
只要有钱，她可以过得比之前更好，甚至比她那个跪在皇家商船甲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要饭的老父亲更像是贵族。
也恰好就在两个月前，她远方的叔叔找到了她，让她办一件事儿。
她的叔叔许诺，事成了之后会给她一大笔钱，而且是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她那位叔叔的帮助下，她跟着剧组来到这艘船上表演，接着没有任何意外地被宴请宾客的巫驼一眼相中，收入了宫中。
她的工作很简单，把医生给巫驼开的药换成糖丸就行了，时不时再在枕边和他说些金加仑港的事情。
倒也不用她夸的很直白，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多失败就够了。
走到了船舱外，她从袖中取出了装糖丸的瓶子，将里面的药丸全都倒进了江里，看着它们在起起伏伏的江水中归于虚无。
她不在乎那到底是糖丸还是毒药，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不中用的老家伙双腿早已在红土里生了根，早死晚死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没有人来推他一把都是一样的。
倒不如说，他还得感谢自己，让他不必当那亡国之君。
取出了一只小巧的耳环挂在了那晶莹剔透的耳垂上，她的红唇翘起了一抹很浅的笑容。
“叔叔。”
“那个人死了，可以把那张卡的密码告诉我了吧？”
滔滔的江水埋葬了最后的阴谋。
就在帝国的老臣们还在哭丧着的时候，一封几经辗转的电报已经发到了西帆港。
军营的指挥部。
看着心腹呈上来的电报，古里昂将军绷直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笑意。
自从那场审判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见好消息了，如今总算是发生了些值得他会心一笑的好事。
“很好！”
扔下了这句话，他将电报拍在了指挥桌上，随后走到了地图前。
盯着地图上的战略部署看了良久，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心腹，下令道。
“‘候鸟’计划终止，启动‘杜鹃’计划，让阿克巴立刻准备登基，继承巫驼皇位。”
“另外，向猛犸州当局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从北方三州撤军，将北方三州归还给西岚的新王阿克巴殿下！军团不会放弃自己的盟友，如果这群叛军不从，我们会替阿赖扬报仇！”
“另外，以西岚王庭的名义向婆罗国发去电报，索要军事通行权。如果他们拒绝，我们无法保证他们绝对安全。”
他的心腹闻言，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看着转身走出军帐的心腹，古里昂将军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重新看向了那张已经被他用战线分割成数块的地图。
北方三州目前是猛犸国实际控制，狗州的边界上大概有五个师的部署，主要以轻步兵和炮兵为主。
三支万人队足够打穿那里。
等到拿下狗州，他就能开启第二阶段的攻势——从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夹击婆罗国的心脏，天都所在的牛州。
所有的准备已经就绪，只差一声枪响。
他为这一天已经谋划了太久。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849章 战争的倒计时
金加仑港。
联盟军事基地。
坐在存档点附近长椅上的方长，正一丝不苟地翻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
由于百越公司的相关业务需要处理，上个月初他回了一趟曙光城，之后又去了一趟理想城办理长月集团那边的业务，直到昨天晚上才几经展转回到金加仑港这边。
关于婆罗行省地区的局势，他一直都有在论坛上跟进，甚至还给一些参与到事件中的萌新们提供过不成熟的建议。
不过为了更全面的了解当地情况，他还是按总督府秘书约杜的建议，去报社买了一本《幸存者日报》的合订集。
这是当地《幸存者日报》报社在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的基础上推陈出新，自己琢磨出来的刊载方式。
由于当地突发新闻不断，隔三差五就有加印刊物，稍不留神很容易漏掉关键信息。
而这个金融以及进出口繁荣的港口，信息就意味着金钱。
因此应读者的要求，每过一个月，《幸存者日报》便会从上个月度的头条以及号外中提炼出关键信息，做成一本总集篇供吃瓜群众们吃瓜或者收藏。
除此之外还有“季度总集”和“年度总集”，而封面一般是该季度或者该年度的风云人物。
目前曙光城、巨石城等聚居地的《幸存者日报》也纷纷引进了这一刊载方式。
虽然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是前者的模仿者，但联盟并不是很讲究这个。
毕竟管理者曾经说过，只要是进步的声音，哪怕是从腐朽的烂棺材板里发出来的，那同样是进步的。
而此刻方长手中握着的，便是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的季度总集篇，算是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死而复生”！教堂惨案幸存者重回西帆港，疑似银月女神显灵！？】
【阿布赛克发表公开声明，声称是其本人授意安沃秘密转移银月教派教堂内幸存者，并表示变革不应以流血为目的，即便是威兰特人的血。】
【婆罗国代表安沃接受采访，透露西帆港惨案不为人知细节！系亚努什亲自下令，屠杀港口区平民，两百余幸存者命悬一线！】
【代表凯旋城出访婆罗国的使者“穿山甲”遭到南方军团逮捕，凸显军团内部派系斗争激烈！】
【燃烧的第二把火！？西帆港惨案再现！家人会等多个民间组织遭到军团血洗，多名联盟人士被驱逐出境。】
【西帆港当局签署行政令，下令封杀家人会！超7000名家人遭到当局逮捕，近千人被执行枪决！】
【联盟外长程言强烈谴责南方军团野蛮行为！要求其立刻停止对无辜幸存者迫害！】
【婆罗国高层疑似内讧？！“豹王”尼格利怒批阿布赛克当局绥靖！将西帆港幸存者交由军团宰杀！】
【兵谏成风？！天都再现示威活动！革新派基层军官游街抗议，要求当局废除西帆港相关条约，放弃一切幻想彻底决裂！】
【阿布赛克消极回应基层军官诉求，表示目前婆罗国没有足够的实力追回西帆港，将不会放弃与凯旋城方面谈判。】
【古里昂将军强势回应联盟谴责，表示西帆港是帝国赠予军团的礼物，联盟无权指手画脚，并持续向西帆港地区增兵！】
【人神共愤！西帆港事件登陆曙光城《幸存者日报》！】
【巨石城工友会会长、城主洛维特表示不会放弃受苦难的劳工，巨石城将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西帆港！】
【金加仑港、虎州、豹州、猛犸州多地爆发抗议，参与者多为年轻劳工、军官以及课堂学生，除去声援西帆港幸存者他们还请求当局对南方军团宣战。】
【金加仑港手工业者代表怒批联合会软弱无能！军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联合会竟向自己人泼冷水！】
【家人会流亡至婆罗国避难，会长扎伊德于雄狮城接受本报前线记者专访，诉说劳工在西帆港遭遇的不公正对待。】
【硬汉还是软蛋？西帆港要求婆罗国对家人会会长扎伊德引渡，阿布赛克强硬拒绝却又对家人会处处提防！】
【前线局势持续升温，南方军团部署902mm重炮！】
【谈判成功！婆罗行省各州代表在联盟斡旋下签署停火协议！！】
【灰狼军兵败，旧部在马州西部一带流窜。】
【近2000名军官从猛犸州、虎州、豹州、罗威尔州前往天都！婆罗行省统一战线已经初步成型！】
而最后一篇报道，便是关于西岚的皇帝，不过却只有短短几个词。
【巫驼之死。】
将报纸看到了最后，方长将手中的报纸合上放在了一旁。
也就在这时，刚给金加仑港的年轻军官们上完课的老白走了过来，在他的旁边坐下，笑着说道。
“到了咋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还在飞机上呢。”
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昨晚才下的飞机，然后去了总督府那边开会，到现在还没闲下来……我本来是打算一会儿下线了和你说的，不过想着存档点就在军营里，干脆就过来了。”
“等我一会儿。”
说罢，老白起身走去了存档点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回来，递了一罐到方长手中。
伸手接过了咖啡，方长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凑近嘴边喝了一口。
“谢谢……话说这儿连自动贩卖机都有了。”
“毕竟这存档点开张也快两个月了，”老白笑着随口问了句，“说起来，太空电梯那边怎么样了？进展还顺利么。”
方长随口回道。
“挺好的，学院那边不知怎么的，突然改变了之前不合作的态度，居然主动提出可以向我们转让重力井技术。”
老白的眉毛轻轻抬了下。
“条件不便宜吧？”
方长点头说道。
“确实不便宜，他们开的条件写了整整一份清单，比企业的合同还啰嗦……不过简单概括一下便是技术入股。以及等到太空电梯完成之后，我们需要按照他们的要求给他们打造一艘殖民舰，标准不比理想城的那艘搁浅的致远号低，而到时候他们会将持有的股份如约归还。”
老白苦笑着说道。
“那搞不好比太空电梯还贵。”
他是见过那个致远舰长啥样的。
理想城最高的大厦，在那玩意儿的面前都像根筷子一样。
方长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不过对我们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想让我们帮他们生产，就得给我们提供相应的技术。这两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对繁荣纪元的技术遗产进行整理，这将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老白愣了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这么一想到还是挺赚的。”
方长淡淡笑了笑。
“何止是挺赚……我们在理想城的朋友们都惊呆了，他们花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都没能把学院的嘴巴撬开，我们只用了两三年的功夫就办到了，而且让那帮家伙拿出了这么多好东西。”
“理想集团的工程师正在琢磨怎么将反重力技术用在建筑上，企业将迎来新的利润增长点……当然，我们也是一样，而且在很多领域都还是一张白纸的我们会比他们增长的更快。”
以他对联盟管理者的了解，那位先生是不可能做亏本买卖的。
那个人肯定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天。
如今太空电梯正从一个无利可图的科研性质项目，逐渐变成能够令参与各方都实现共赢的国际工程。
虽然大多数游戏为了平衡性和游戏性都给NPC开了挂，但他还是不禁佩服那个楚光的手段。
无论是能力还是眼界那个人都是数一数二的。
“……太空电梯没什么可说的，现阶段主要是学者和工程师们的事情，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给他们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让他们能够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和创意。”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婆罗行省地区的局势，就目前而言，这片土地已经将整个中州大陆的主要幸存者势力都牵扯了进来。”
方长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老白继续说道。
“对了，巫驼的死因查出来吗？”
这家伙死的太巧了，很难不让他怀疑是不是被设计好的。
听到这个问题，老白的表情有些古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家伙死于糖尿病。”
“糖……糖尿病？”方长愣了下，整个人都被整不会了。
现实中的许多不治之症，只能进行维持治疗，然而放到废土上却只能算个小病，不但有治疗方法，甚至还有多条解决途径。
比如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哪里不行换哪里就完事儿了。
实在不行还能让小羽摸一下，赌一把光荣的进化。
在这个比赛博朋克还要2077的时代，会有人死于糖尿病是方长死活也理解不了的。
就算那家伙没有联盟的医保，但钱这玩意儿总是不缺的吧？！
老白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他的病历本上显示，几个月前他被送往金加仑港郊区的医院接受检查，当时便查出患有糖尿病以及心血管疾病。医生建议他植入义体，但遭到了同行的一众帝国大臣拒绝，于是改成了药物治疗……”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说道。
“别说你觉得诧异，我都觉得那帮大臣没安好心。一个二个哭得惨兮兮的，指不定心里都巴不得那家伙早点死。”
站在皇帝或者皇亲国戚的立场上，对土地没兴趣的联盟显然比军团更值得依靠，哪怕他们和军团的关系更好。
然而站在大臣的立场上却未必是如此。
这江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封建的弊病正在于此。
一个看似稳固的整体，实际上却是通过各阶层之间相互的内耗来实现的。而这也导致了整个帝国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但凝聚力产出却是负的。
如今巫驼死了，这西岚也算是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巫驼的死因就交给当地警局去调查吧，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也没什么意义。他活着的时候都做不了什么，更别提死了之后了。”
食指摸了摸鼻梁，方长看着老白继续问道。
“军团那边呢？人多半是他们弄死的，我估计他们比我们还先得到消息。”
老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
“我们这边接到的情报和你猜的差不多，军团几乎在巫驼死后第一时间就宣布了皇帝驾崩一事，而当时船上的迪利普亲王还在琢磨着怎么封口，把消息封锁在船上……”
方长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是怎么想的。”
这和掩耳盗铃有毛区别，捂住自己的耳朵别人就听不见了是吧？
老白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巫驼和他说了什么吧，具体怎样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反正就在这之后不久，流亡到西帆港的太子阿克巴便宣布继承王位，并将加冕仪式的时间定在了今天的3日后。”
顿了顿，老白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南方军团婆罗行省作战区域总指挥古里昂将军向猛犸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在72小时之内从北方三州撤军，归还非法占据领土。”
方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果拉西一旦接受了他们的要求，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婆罗国的牛州。”
“嗯，”老白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和拉西那边沟通了一下……那家伙倒是很好说话，和阿布赛克完全不同，从一开始就没报任何和军团谈判的幻想。”
“阿布赛克是我们最大的隐患，”方长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报纸上，“那家伙和拉西不同，想当独夫没胆，想放权又不舍得，优柔寡断是大忌。”
老白叹了口气道。
“瓦努斯也担心那个家伙，不过眼下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指望手上的每一张牌都是好牌。”
“那倒也是……距离开战只剩七十二小时了。”
将咖啡放在了长椅上，方长重新捡起了被他搁在一旁的报纸。
“所幸现在统一战线已经形成了，眼下唯一的问题就剩一个了，如果南方军团以西岚帝国的名义对猛犸国宣战，这件事就是帝国的内战，我们如果直接出兵，恐怕会把黏共体已经取得的成果推翻。”
不只是黏共体的成果，搞不好甚至连落霞之战都得再来一次。
这把火真是要烧起来，整个中洲大陆都可能被卷进去。
之前联盟面对的只是东方军团的东扩派，而且是被大裂谷打残了的东扩派，而如今面对的却是已经达成共识的整个南方军团。
这件事儿的棘手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更多的还是在战场之外的地方。
看着眉头紧锁的方长，老白笑着说道。
“其实……你说的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昨天管理者还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方长放下手中的报纸，向老白投去了意外的视线。
“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老白笑着说的道。
“他让我们不用担心，之前联盟的外长在结束对金加仑港的访问之后，又在班诺特的介绍下前往了东方军团的首府谈判，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根据谈判结果，东方军团明确表示不会参与由南方军团单方面发起的战争。并且他们希望我们能将他们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来对待，而不是作为凯旋城的附庸，或者南方军团的盟友。”
方长愣了下，紧接着继续问。
“那凯旋城呢？”
老白接着说道。
“凯旋城也是一样，他们甚至希望我们能给南方军团一个深刻的教训，最好就像大裂谷给东方军团的教训一样。虽然他们无法给我们更多支持，但他们承诺这场战争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更不会上升成全面战争……只不过相对的，他们希望我们尽量不要把战火波及到彼此本土，造成太多平民伤亡。”
“基于以上这些理由，管理者对前线的部署作出了新的指示。在南方军团未直接向我方宣战的情况下，我方也将不对其宣战，而是依旧采用对等的军事策略予以回应。”
看着一脸惊讶的方长，老白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他们以雇佣兵的身份入侵婆罗行省，协助伪西岚政权实现他们的野心，我们就化整为零地前往前线，以志愿者的身份参战！”
……
随着阿克巴太子的继位，南方军团发出的最后通牒，插在婆罗行省这枚火药桶上的引信已经彻底点燃。
西岚帝国流亡政权与猛犸国的战争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双方都在各自的边境上增加筹码，一边是威兰特人“雇佣军”，一边是月族人抵抗军以及来自联盟的“志愿者”们。
阴谋和阳谋都拿不到的东西，最终到底还是要在战场上见分晓。
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交战双方背后各自站着的是谁，以及战争目标又是什么。
然而即便是从那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人们也只能默默祈祷，这场灾难的范围不要波及太广……
战地气氛组登上了引渡前往凯旋城的轮船，潘妮也陪在了他的身旁一起。
亚尔曼则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用他的船队为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开辟了一条前往海涯行省的航线。
那里有逃难的月族人，有黑下来的远征军士兵，还有一群来自废土其他地区的幸存者们。他们将在那片除了希望之外一无所有的土地上，重新建立新的家园……
与此同时，军团的三十支万人队已经在西帆港登陆，完成了入侵前的最后准备，整个港口到处都是军人的身影。
而另一边，遥远的曙光城却是依旧风平浪静着，就和南方军团的首府亚文特一样，街头巷尾看不到一丁点儿战争即将爆发的踪迹。
这其实也是楚光本人的意思。
既然这场战争走不到全面战争那一步，自然也就没有了动员的必要。
况且联盟已经今非昔比，早已经不再是那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小组织了，需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不可能为了每一件事儿都把全身的力气用上。
联盟大厦的一号会议厅。
坐在会议桌前的楚光正安静地刷着论坛，一边看看又有谁在背后议论他长得帅，一边打发着会面开始之前的无聊时间。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那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全息屏幕开口道。
“还没好吗，小柒。”
淡蓝色的全息光影从屏幕的一侧跳了出来，小柒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道。
“唔，抱歉主人……通讯距离实在太长了，大荒漠中的通讯状况又极端的不稳定。我们这边的线路倒是通畅的，但对面好像没有连上我们。”
东方军团对大荒漠的开发度很低，甚至可以说约等于没有，只是最近才在西边建了一些考察站之类的玩意儿。
不过也正拜此所赐，双方通过开拓城这个“信号中转站”，再搭上几辆指挥车和电台，姑且是能做到“跨大区”交流了。
只是信号时断时续的问题依然存在。
就比如现在这样。
“你没必要为别人的失误道歉，我只是习惯性的催催……”楚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看来我们的朋友并不是很期待这次会面，或许改天再约会比较合适。”
他的时间并不是无限的，不可能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就在楚光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那全息屏幕中标注着感叹号的通讯图标，忽然跳出了一格信号。
“有了！”小柒眼睛一亮，立刻从屏幕上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会议桌的正前方亮起了一束淡蓝色的光芒，一具撕裂的全息影像也渐渐从光束中浮现了出来。
“咳咳！初次见面，尊敬的联盟管理者，很不巧我们的通讯兵遇上了沙尘暴，抱歉让您稍等了一会儿……希望没让您等太久。”
对于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楚光并不算陌生。
毕竟过去的一年中，东方军团与联盟的交流也不算少，他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能见到。
不过，面对面的交流还是头一回。
收起了全息电脑笔，楚光从容地看向了站在全息光束中的那个男人，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很遗憾我确实等了挺久，不过所幸目前看来我的等待是值得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很高兴见到您，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先生。”

第850章 不讲武德的南方军团
老实说，萨伦的形象完全颠覆了楚光对东方军团的印象，也彻底颠覆了他对军团长这一身份的印象。
此人不像是一般的军官，甚至不像典型意义上的军人，不但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间还颇有几分老牌贵族的优雅，简直比班诺特这个文官还像文官。
楚光甚至不禁想，若是这家伙的手边再装饰上一瓶红酒，直接塞进画框里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尤其是那儒雅随和的气质和底蕴，居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仿。
当然了，相仿的也仅仅是那几分而已。
这就好像东方军团与联盟在大多数事务上都是存在分歧的，但在一部分事务上又存在着利害关系一致的交集。
比如在关于东方世界的事务上。
和殖民地土地相对贫瘠的南方军团相比，东方军团掌握着广袤且肥沃的土地，继续扩张是一件“投入远大于回报”的事情，并且“投资收益率”也远远不如开发现有的土地。
虽然东方军团庞大的基层军官群体有着渴望建功立业的最直接动力，但这股动力并不足以撼动上层的军事贵族们——或者说那些持有大片领地的“大地主”们。
而惟一有希望带着东扩派们闯出一片天的克拉斯将军以及格里芬将军，也在最近的一次东征中双双殒命——一个死在了大裂谷手上，一个死在了和联盟的战争中。
由于以上的诸多原因，在东方军团中，以年轻军官为主的东扩派几乎被边缘化。
而那些老牌军事贵族反而会和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们走得比较近，把手底下的军官和资源“借来借去”。
至于现在，可以交易的对象又多了一个联盟。
虽然他们瞧不上联盟的军事装备，但不得不承认联盟的拖拉机以及其他农用机械却相当的好用。
南方军团则正好相反的。
他们的本土尚且算富庶，然而殖民地却主要分布在大荒漠的沿岸。那些地方虽然矿产丰富，却极度缺乏可耕种土地。
也正是因此在入侵婆罗行省这件事情上，南方军团的上层与下层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下层军官渴望通过战争获得晋升，而上层则需要那些土地支撑本土聚居地的繁荣。
而有意思的地方也正在于此。
虽然南方军团内部对于婆罗行省具有一致性的战争需求，但东方军团却与南方军团有着截然相反的“一致性分歧”——以萨伦军团长为首的大地主们强烈反对打破古老的契约。
两个利益诉求截然相反的政治实体，却因为历史遗留原因穿着同一件马甲。
从很久以前楚光便觉得军团这个幸存者势力有够别扭的了。
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立在那淡蓝色光束中的男人也是这么觉得。
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侃侃而谈道。
“……没有永垂不朽的帝皇，自然也不会有永垂不朽的法则。任何规则都有过时的那一天，人联是如此，战建委是如此，我们军团当然也不例外。”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威兰特人。
“没想到我会在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这里听到这番话。”
萨伦闻言哈哈笑了笑，同样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
“那么现在你听到了，作为交换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么？”
楚光随口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萨伦微笑着说道。
“我很好奇你的看法。”
这还用问吗？
说出这句话，八成是想分家了。
不过，楚光并不想对他们内部事务说三道四，而且军团真要是分家了，对联盟来说也未必是件好事儿。
毕竟，至少他们现在还在互相拖着后腿，等哪天真要是不演了，整个废土都得跟着遭殃。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斟酌措辞地开口说道。
“我对你们内部的事物并没有什么看法，不过就事论事的话，我认为你的话是有道理的。”
萨伦笑着继续道。
“所以，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认为，联盟也会有过时的那一天么？”
“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楚光淡淡笑了笑，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连恒星都有熄灭的一天，更何况一缕燃烧在地上的火苗？”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豁达，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的话，你不会觉得可惜吗？那可是你一生的心血，而且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和志同道合的人们赌上一切创造了它。”
萨伦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却又不像是在看着他。
那视线仿佛从他身上直接穿了过去，看向了另外一个不在这里的某人。
不过楚光却没有在意，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了回答。
“我为什么会觉得可惜？联盟只是个救助机构，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永恒的真理，我们也从来都不代表真理。比起告诉人们真理是什么，我们更希望交给他们的是探索未来的勇气、坚定不移的信心以及我们曾经尝试过的一些方法。”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有更耀眼的光芒诞生在这片土地上，我只会欣慰我的后人确实没有辜负我们，有将火种传递下去，而不是成为我或者‘新纪元’的守墓人……如此一来，我们的燃烧也算是真正有了意义，至少我们不是这场接力赛的最后一棒，我又怎么会遗憾呢？”
萨伦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许久没有说话，以至于楚光一度以为，这家伙是不是又网络连接不良了。
过了半分钟那么久，萨伦忽然长叹了一声，感慨着说道。
“我现在倒是理解，瓦努斯为什么会执意留下来跟着你了。”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声音和模样完全不同，但那确实是那位大人曾经说过的话……至少是与之类似的话。
只不过大多数威兰特人都已经遗忘了。
或者说，他们只记住了自己想记住的那一部分，将忠诚当成了手中的剑，将荣誉当成了盾牌，最终成为了这家伙口中的“守墓人”，以正确的名义去做龌龊的勾当，将原本争取到手中的平等堕落成威权，从被迫害者变成了废土上的“害虫”。
包括他自己也是。
萨伦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东方军团的军团长，他对于元帅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尊敬着那位大人，将那位大人视作是心中的偶像，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自己必须为自己背后的利益集团做出更现实的考虑。
如果元帅大人能够和一个世纪前一样活跃就好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是偶尔放出只言片语。
那样的话，他们倒也不必像今天这样兄弟阋墙。
看着走了神的萨伦，楚光意外地打量了他两眼。
“……令人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记得一个千夫长的名字。”
萨伦闻言愣了下，随即哈哈笑着打趣道。
“以前我确实没听过这号人，不过今非昔比啊。这家伙以一名威兰特人的身份，不但成功打入了联盟的内部，甚至都混成了联盟陆军的参谋长。我要是再没听说过这个能人，岂不是显得是我孤陋寡闻了。”
楚光哈哈笑着说道。
“在联盟生活的威兰特人可不少，我们不讲究身份，只看能力和责任是否与职位匹配。”
萨伦笑着说道。
“是吗？那以后有空了，我可得来你们这儿瞧瞧，看看你们做的是否和说的一样好听。”
对于萨伦的玩笑话楚光回应了友好的笑容。
“……只要你们是带着和平的目的，我们随时欢迎。”
……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
联盟的管理者楚光和东方军团的军团长萨伦相谈甚欢。
虽然通讯的信号时断时续，但一点儿没有影响到双方友好的氛围。
在会谈中双方达成协议，东方军团此前与联盟签署的协议仍然有效。
除此之外，双方在原有协议的基础上，还签署了一份补充条款。
其大概意思便是，南方军团与联盟之间的冲突不会影响东方军团与联盟的合作。
另外，东方军团及其附庸将不会向南方军团供应任何军事物资。
这场谈判基本上意味着，东方军团已经与南方军团划清了界限。
猎鹰王国的王公贵族们也总算能松口气了，不必担心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
与此同时，婆罗行省的天都城外，一架H-1“蜻蜓”军用运输机，正朝着一条简易的飞机跑道缓缓降落。
这条跑道是阿布赛克动员附近的幸存者们，用铲子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好。
所幸的是，联盟的军工产品对使用环境也不算挑，那“蜻蜓”降落的时候跑的歪歪扭扭，却也没有真出什么事故。
就在那飞机降落的时候，站在机场护栏外的幸存者们都纷纷发出了惊呼的声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来飞机长这模样！”
“这么大个铁疙瘩是怎么飞上天的？！”
“我更想知道它是怎么落下来的！”
“鼠神保佑，鼠神保佑……没病没灾，没病没灾，不干不净的东西全都飞走……”
有人惊呼着议论，有人吃惊的合不拢嘴，也有人双手合十、编着不押韵的顺口溜祈祷。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惊人的玩意儿。
虽然之前挖跑道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们，说这跑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让他们平整土地的时候认真点儿。然而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哪里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一群人纷纷大呼小叫地讲着。
就在围观的幸存者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家人会的会长扎伊德也站在那围观的人群之中。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藏住了那眉宇之后的虚与委蛇。
如果这飞机坠毁就好了……
从那飞机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可能会让婆罗行省好不容易形成的联合出现裂痕，却能省掉他不少麻烦。
然而遗憾的是，他并不具备用眼神杀人的能力，他所迷信的蛇神也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那飞机虽然开着歪歪扭扭，但最终还是停稳在了跑道上。
心中暗道一声可惜，扎伊德轻轻笑了笑，带头和身旁的其他家人们一起鼓起了掌，同时嘴中念道。
“……如今对抗南方军团的入侵可是婆罗行省头等大事，婆罗国能够与猛犸国强强联手，真是婆罗行省一大幸事啊！”
周围掌声雷动，一些不是家人会的居民，在那气氛的带动下也鼓起了掌。
拍着手的萨瓦悄悄看了扎伊德一眼，又悄悄挪开了视线。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的时候这位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那些话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在听到了扎伊德的讲话之后，周围的家人们也都纷纷赞同着点头，带着周围的人们一起。
包括《幸存者日报》的记者。
那位个子瘦瘦高高、来自金加仑港的年轻人最是感同身受，鼓完掌便看向身旁的扎伊德，感慨着说道。
“如果这些满脑子打打杀杀的军官们，都能像您一样识大局就好了。”
他的名字叫克里希。
从去年开始，他就在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报社工作了。而且由于工作的原因，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联合会从一个充满希望与理想的集体，逐渐走向“变味儿”的。
他们曾对拉西充满了希望，结果那家伙压根不是什么好人，打下一片根据地便缩在那儿不动了，光顾着靠出口劳力敛财，直到天王军闹起来了才出兵捡漏拿下北方三州。
这个婆罗国联合会也是一样，打着“向联盟靠拢”的幌子，却还在和军团眉来眼去。
尤其是那个大统领阿布赛克，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表面是一副开明的模样，却又牢牢抓着权柄不松手，学着联盟召集了行业代表，又把那些有识之士们当猴耍，晾在一旁不搭理他们。
这家伙甚至不如拉西，至少后者不遮遮掩掩，说什么就做什么，坏也坏的干净利落些。
如今看下来，也就这扎伊德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而且是个愿意俯下身段去做事儿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他能力有限，但至少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分给身旁的家人。
不止如此，他没有躲在安全的地方，而是以身犯险地去了西帆港，把那些被军团胁迫的劳工们组织了起来，为此还受了军团的通缉和污蔑。
看着那个义愤填膺的青年，扎伊德和善地笑了笑，安慰他说道。
“诶，你可不能这么说那些军官们！他们要是没有格局，也不会在那时候站出来了！”
克里希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他们要是能把个人的利益完全放下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倒也不用联盟来撮合，我们自己就能联合起来。”
而且能比现在联合的更彻底。
不像现在，一边联合着，却又一边相互提防。
看着这个天真的年轻人，扎伊德淡淡笑了笑。
“咱们不能要求别人，做好自己就够了。况且让联盟撮合也不是坏事，外力内力都是力，我们和联盟的关系就像一个家里的亲兄弟，二弟的努力固然重要，但大哥的帮忙也是不可少的嘛！”
克里希不好意思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知道，我对联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觉得阿布赛克这家伙不像好人。”
扎伊德摇头打住了他的话。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阿布赛克先生可是真正的猛士，也是我心目中的偶像。和我们这些小打小闹的不同，他们可是和威兰特人真刀真枪干过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又颇为伤感地叹了口气。
“不像我们啊，空流了些血，却没什么结果……我实在是愧对西帆港的家人们。”
看着那落寞的眼神，克里希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不禁被触动了，忍不住开口替他鸣了句不平。
“不要这么说的应该是您！你们的抗争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会是空流了些血呢？”
“而且您也不要自责了，哪有不流血的变革？你们面对的是军团的士兵，而阿布赛克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如果连您都感到羞愧，那阿布赛克岂不是得把自己埋进土里谢罪！”
“哎，阿布赛克统领也是有自己苦衷的，你这么说他不好……”扎伊德摇着头，心中虽然对自己的小聪明还算得意，却仍然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很低。
克里希摇摇头，只当这位有识之士是被蒙蔽，身在局中不知局，没能看穿阿布赛克统领那虚伪的本性。
不过这也正激起了他的报道热情。
如果婆罗行省的有识之士都被那副嘴脸所蒙蔽，那他们即便是最终赢了这场战争，等待着他们的也将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胸中的热血起伏跌宕，克里希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已经为下一篇报道打好了腹稿。
扎伊德却默不作声地轻轻一笑，将目光投向了那架已经停稳的飞机。
接下来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
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就像一只蛰伏在雪中的蛇……
远处，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猛犸国的总司令拉西踏出了舱门。
走到等候在跑道旁边的阿布赛克面前，他干净利落地伸出了右手。
“幸会！婆罗国的统领，阿布赛克先生。”
两人虽然都是军队出身，然而身上的气质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毕竟拉西在和阿赖扬打的天昏地暗的时候，阿布赛克还只是后者麾下的一名小卒。
如今他虽然坐上了万人之上的宝座，身上的草莽之气却还没有洗掉，倒像个披着黄袍的农夫。
不过，阿布赛克倒也没有怵他，只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这家伙腰间的配枪，随后便笑着握住了那伸来的右手。
“幸会幸会……鄙人可是久仰您的大名啊，拉西将军！”
拉西哈哈一笑。
“大名不敢，倒是大统领您威名远扬，我坐在猛犸城的时候就听见，您的部队横扫整个婆罗行省了。”
阿布赛克也笑着回敬道。
“哈哈！整个婆罗行省谈不上，也就大半个差不多吧！不过那些城防军什么水平您也清楚，赢他们算不上什么本事！倒是将军您，一战成名！连‘帝国战神’阿赖扬都败在了您的手上！”
“巧合，巧合而已，我也没想到他最后会是这副下场，”拉西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说道，“这事儿我得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见怪。”
阿布赛克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我见怪做什么？非要我说，那也是杀的好！一个眼里只有主子没有弟兄的狗玩意儿，只顾一人荣华富贵却要千万人陪葬，我只恨没能亲手毙了他！为婆罗人除一害！”
拉西还想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远见的鹰】却是等不及了，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军团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我们得尽快商量一下作战策略。”
虎州和豹州的军阀代表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作战指挥部里等着。
虽然他们的首领没有像拉西一样亲自飞过来，但派来的基本上也是二把手级别的人物。
听到联盟的代表催促，阿布赛克立刻回过神来，严肃了脸上的表情说道。
“老鹰先生说的对！诸位还请随我移步到作战指挥部——”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名军官忽然脸色严肃地从旁边小跑了过来，连军礼都顾不上，凑到阿布赛克身旁匆匆耳语。
听完那小声的耳语，阿布赛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
站在他面前的拉西也是一样，那张脸上原本还挂着从容的笑容，直到一个电话忽然打到了他身旁的卫兵那里。
当他接过电话，那张从容的脸立刻就变了模样。
到头来反而是老鹰蒙在了鼓里，还在线上的他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的三个好兄弟都去了前线，并且没有让他久等，一条消息很快发到了他的VM上。
【军团！大鼻子们开炮了！】
看着VM屏幕中闪烁的文字，老鹰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好家伙！
说好的七十二小时之后资料片更新，这狗策划还带玩偷袭的？！

第851章 血染的王冠
“等等……登基大典不是后天吗？请让我见下古里昂将军……你们是不是把时间搞错了？”
西帆港法院，庄严肃穆的法庭内，稀稀拉拉地站着百来号人。
看着陪审席上被临时拉来凑数的宾客，阿克巴起初是一脸茫然的表情，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威兰特人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按照原本的安排，他将在父王的一众老臣们的见证下加冕，成为婆罗行省无可争议的新皇。
而如今，见证这一刻的却只是几个伯爵和子爵。
甚至不止如此，陪审席上还有一部分人连贵族都不是，正一脸痴相的兴奋望着他，几乎把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那些家伙一看就是泥腿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这帮家伙也在旁边凑热闹。
这像什么话！
对于这位小皇帝的不满，皮特却根本懒得搭理，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古里昂将军有要事在身，没空见你。后天要下雨，所以提前了。”
下……雨？
这是什么理由？
阿克巴傻了眼，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威兰特人。
坐在陪审席上的众人倒是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
除去那些有身份的贵族和有见识的长者，坐在陪审席上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兴致勃勃的交头接耳着。
“这小皇帝一脸帝王相，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不愧是帝王家的，那模样真俊！”
“西岚有救了！”
“快点啊！怎么还不开始？”
站在法庭中央的皮特看了眼时间，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于是瞥了一眼那个呆住的家伙。
“你还当不当？不当我们找其他人了。”
被这话吓了一跳，不知真假的阿克巴慌忙开口道。
“当！我当……等等，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
“那就赶快。”
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浪费时间似的，皮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法官。
那法官的脸上带着愠怒的表情，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个古里昂是故意的。
把这种滑稽的猴戏放在他的法庭里，无非是想羞辱他。
不得不说，那家伙的心眼确实够小，底线也不怎么高，可能也就比这法庭里的猴子们高一点点。
“登基大典开始。”
如宣布开庭时一样，那位法官用庄严的语气扔下了这句话，随后便转身离了场。
皮特没有看他，只是给站在一旁婆罗人老头使了个眼色。
那个狮族人是法院的扫地工，他们随便给他安了个伯爵的头衔，然后交代了他要做的事情。
那老头双手捧着黄金打造的王冠，唯唯诺诺的上前。
周围亮起了一双双热切的视线，而他却将头埋的很低，不敢与太子对上视线。
“陛下……请您加冕。”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缓缓跪在了地上。
阿克巴并不认得眼前的伯爵，不过对这毕恭毕敬的礼仪却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嗯。”
用鼻子应了一声，随后他便伸手拿起了那枚金子做的王冠，庄重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在场的除了威兰特人，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双膝跪地，额头叩向了地面。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
此刻他们都异口同声的呼喊着。
“恭喜陛下加冕！”
“吾皇万岁！”
“西岚万岁！”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内回荡，就像缺了指挥棒的交响乐一样。
不过阿克巴却微微翘起了嘴，原本揣在脸上的闷闷不乐，也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抑制不住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父皇背负的东西，他的胸口被一股澎湃的情绪填满。
这感觉简直是……
简直太愉悦了！
阿克巴的双手向前伸出，微微向上抬起，做出了慈爱的仪态。
“众爱卿快快平身！”
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他总算有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一次了！
……
“卧倒！！！”
西帆港与牛州的交界上，沸腾的火焰在铭刻着战壕的焦土上燃烧。
匍匐在地上的百夫长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呼喊着身后的队友趴下卧倒。
三十秒之前，西帆港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刺目的白光与沸腾的火焰已经降临在了婆罗国边军的阵地上。
在902毫米重炮的面前，婆罗国陆军士兵挖掘的战壕就像一根牙签一样，连同战壕外的土方一起被扬到了天上。
随着第一声炮响结束，紧接着一排排100毫米火炮也跟着发出了咆哮。
爆炸的火焰在阵地上沸腾，肆虐的弹片如雨点般喧嚣，覆盖了整条防线上的全部纵深。
炮击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下。
原本稳固的阵地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匍匐在战壕中的士兵们同样是死伤过半，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军团的炮弹突然打了过来。
躲在防炮洞里的伊舍尔咬着牙，从一堆凌乱的杂物中翻出了摔倒在地的电话。
连接前线电台的电话线被炸断了，他和最前线的百人队已经联系不上。不过所幸的是，连接后方的电话线还是完好的。
没有犹豫，他一边派出传令兵去前线查看情况，一边迅速与后方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将边境线上的状况报告了上去。
“这里是西北段防线第111千人队，我们遭到西帆港方向炮击！重复一遍，我们遭到西帆港方向炮击！”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后方接线员的声音立刻传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看到军团的部队了吗？！”
那接线员的声音也是一阵慌张，显然业务并不熟练，而后方的指挥部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伊舍尔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对着电话继续咆哮。
“电话线被炸断了，我现在和前线部队联系不上！那些大鼻子连重炮都用上了，肯定不只是和我们下马威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传来拉开椅子的声响，接线员慌忙说道。
“我知道了……我这边马上将您的情况上报。”
伊舍尔大声吼道。
“这是战争！我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我要你们立刻派出增援！立刻！妈的，晚了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另一边，西北段防线最前线的阵地上。
原本一百二十人满编的百人队，连剩下几个活人都不知道。
终于捡回了摇摇欲坠的意识，百夫长杜姆特拾起了落在一旁的步枪。
冒着青烟的泥土被烤的滚烫。
然而他并不敢冒险从地上爬起，只能咬着牙关忍着那能够烤熟鸡蛋的滚烫。
“……妈的，我们的电台呢？！快把这儿的情况告诉后方！”
虽然他觉得这么大的动静只要不聋都能听得见，但他还是朝着身后的通讯并吼了一声。
那通讯兵也还活着，此刻正蹲在战壕里操弄着那部电台。
然而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杜姆特心中便是一沉，暗道要遭。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通讯兵一脸绝望的抬起头。
“电台被炸坏了！”
“妈的！”
杜姆特狠狠锤了一拳地面，盯着西帆港的方向咒骂了一句。
所幸弹着点距离他还有些距离。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有种内脏被震错位的感觉。
忍着腹中的疼痛，杜姆特看向身后一片狼藉的阵地，扯开了嗓门吼道。
“所有人准备战斗！绝不让那群大鼻子再从我们手中抢走一寸土地！”
自从那群威兰特人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的同胞就一直在流血。
每次看到《幸存者日报》上的报道，看到那些被屠杀的家人，他的胸口便憋着一团怒火。
如今那威兰特人还想继续向前，让那吃人的地狱向婆罗行省的腹地蔓延……
不管那阿布赛克如何绥靖，他都绝不会后退一步！
“噢噢噢！！”
“跟那帮大鼻子们拼了！”
“干特么的！！”
支离破碎的阵地上响起了阵阵吼声，显然如此想着的不只他一个人。
听着那士气高昂的回应，杜姆特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太好了。
看来不少弟兄都还活着。
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朝着身后大吼了一句。
“各队报数！”
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1！”
“2！”
“……！”
“报告！1队存5人！”
“2队存7人！”
“3队！我们还剩两个！”
“……”
杜姆特心中默默的算了下，整个百人队还剩下57个人。
真要是打起来，给后方争取5分钟的时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远处的一片农田边缘忽然走来一个人。
杜姆特举起枪瞄准了那家伙，却发现那并不是威兰特人。
而是婆罗人。
“前面的人听着！！”
那人站在田野的边缘就不动了，只是扯着嗓子朝阵地上继续喊道。
“古里昂将军的部队要去狗州与叛军作战！不想死就立刻滚开，给军团让出一条道来！”
“先前的那轮炮击只是对你们的警告！如果你们继续一意孤行，可别怪炮弹不长眼——”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啪”的一声枪响打断了。
子弹落在了那人脚边，溅起了一溜烟尘土。
那人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爬起身来便往回跑，看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吃里扒外的狗腿子，杜姆特怒吼了一声道。
“X娘养的！该滚的是你们！”
丢人的玩意儿！
他恨不得把牙咬碎了，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对那个背影开枪。
他的同胞流的血已经够多的了。
或许那家伙也是被胁迫……
乌云不知何时爬满了天空，遮住了所有的光，低矮的云层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风越来越大，似乎是要下雨了。
杜姆特却无动于衷，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田野，举着手中的步枪瞄准着。
他没指望能从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不过他就是拼上了这条命，也要在临死前换一个！
也就在这时，云层中传来的闷响却是越来越近了。
那似乎不是雷霆。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隐约中，杜姆特听见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呼，于是抬头向天上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那燃烧着的瞳孔被凝固在了当场。
那是一艘展翅飞翔的巨鲸，它的翅膀上镶嵌着一排排巨大的螺旋桨。
那轰鸣声正是从那螺旋桨上发出来的，一张张硕大的叶片撕碎了云层。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一根根镶嵌在巍峨钢铁装甲上的炮管。
那家伙的炮管……甚至比他们手上的枪还多。
“特么的……”杜姆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一道道闪烁的曳光已经从那浮空的堡垒上飞了过来，并在空中分裂成了数以万计的弹雨。
这一轮炮击比先前要猛烈的多，爆炸的声音完全覆盖了杜姆特的怒吼。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他和他的百人队，便连同身旁的阵地一起被从大地上抹去了。
那酝酿许久的“雷声”终于从空中传来，传到了一脸错愕张着嘴的伊舍尔那里。
一瞬间的工夫，他手下三支百人队被打没了，彻底失去了联络。
握着电话的手颤抖着，他的脑袋转的飞快，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和在西帆港的时候完全不同，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墙头草，而是一群嗜血的魔鬼。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一切计谋都失去了意义……
继续打下去毫无胜算，除了送死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伊舍尔并不是个怕死的人。
如果怕死的话，那天晚上他也不会勇敢的站出来，去救下那些无辜的人了。
然而，即便他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却不得不为那些蹲在战壕里的同袍们考虑。
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们应该活下来，保存有生力量，并将他们在前线看到的东西带回后方，和更多的人一起思考对付它的办法。
就算要死。
也应该死得更有意义一点！
“妈的……”
他咬牙怒骂了一声，将频道转到了前线各部，对着电话大声吼道。
“各部听令！立刻撤出阵地！向东南方向转移！”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婆罗国的士兵们陆续离开了战壕，趁着火力间隙有序地从战场上撤离。
一张张脸上写着耻辱，然而他们都很清楚，继续守下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的鼠族人长官做了最艰难、但同时也最正确的决策。
在那种玩意儿面前，阵地战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或许运动战才是更合适的打法……
……
同样的雷声也传到了罗斯那里。
站在西帆港的边境线上，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西北边的方向。
一名军官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说道。
“婆罗国第111千人队已经撤退。”
罗斯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绷着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老鼠。
而且是一只狡猾的老鼠。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有狡猾是不够的，还得把牙齿和爪子磨尖了。
看着远处浓烟密布的战场，罗斯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第一装甲百人队和第二步兵百人队向前推进！”
站在他面前的军官神色一肃，激动地行了个军礼。
“是！”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和他的麾下们为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待了太久！
他们将彻底的砸烂那束缚在威兰特人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那个在战建委“遗毒”们见证下签署的“耻辱契约”。
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威兰特人的边疆应在太阳系——乃至银河系的边缘！
而此刻便是那篇伟大史诗的序言。
他们的子孙后代将永远铭记这一刻，并将永远地发自内心感谢！
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停在田野边缘的十辆坦克同一时间发动了引擎。
尾气管吐着浓稠的黑烟，森然的装甲在巨型飞艇的注视下，朝着支离破碎的阵地向前！
在那一辆辆坦克的身后，还有一支支十人小队荷枪实弹，紧紧跟随。
越过了那被炮弹耕耘过的战场，他们仔细检查着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每一具尸体，并对着疑似还活着的家伙补枪。
看着那长驱直入的钢铁洪流和压在田野上的履带辙痕，瑟缩在田野边缘的男人脸上写着兴奋的潮红。
他的名字叫切特里。
和伊舍尔千夫长一样，他也是一名鼠族人，不过显然是不同品种的老鼠。
刚才他好心好意上去劝降，却没想到对面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
还好那人枪法烂，他跑得快，否则准被那人给害了。
看着那片被轰的稀巴烂的阵地，他心中只有痛快，恨不得为那群大鼻子们喝彩。
真是现世报了！
“……窝囊玩意儿，人家威兰特人只是从你们土地上借条道，又不是来打你们的，非要上赶着送死，用投降换和平不美滋滋吗？啧啧，活该！”
总算是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给出完了，切特里解气地在地上呸了口唾沫，用脚踩了踩才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
远处的战线上，一辆辆坦克畅通无阻地越过了婆罗国陆军的防线，如同席卷热带草原的风暴，朝着北方三州的狗州突进。
在这期间，婆罗国组织了数次进攻，然而无一例外连对方人都没看，便在那水平与垂直火力的齐射下败下阵来。
军团的部队甚至看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一下，便从那混杂的血浆与肉块的泥地上穿了过去。
担任进攻主力的是奥莱特万夫长的第17万人队。
他们的任务是切下狮州的西北角，在婆罗行省的西北侧开辟一条从西帆港前往北方三州的战略走廊。
担任进攻矛头的是罗斯率领的第171机械化千人队，由“号角”号飞艇担任支援。
战线几乎是以分钟为单位向前推进着，婆罗国陆军被打的丢盔弃甲。
坐在指挥部里，奥莱特万夫长俯视的地图，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毫无悬念的战斗……我还以为这里的土著会比大荒漠里的畸形儿们聪明点，没想到是我想多了，他们还不如那群拿着铁棍打仗的家伙。”
装备只是影响战斗胜负的因素之一，并不是全部。
而这群家伙的愚蠢之处就在于，他们居然妄想着通过阵地战打赢军团。
在南方军团的“号角”和902mm重炮面前，那种拿铁锹挖出来的战壕简直就像笑话一样，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动只会增加自己的伤亡。
站在他旁边的麦克伦淡淡笑了笑。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这里的土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现在说赢还太早了点。”
奥莱特尔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他。
“你觉得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麦克伦语气温和的说道。
“联盟的使者就在天都，我不认为他们会装作没有看见。”
“呵呵，联盟……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奥莱特撇了撇嘴，一脸厌恶地说道，“我会让他们知道爱管闲事的代价。”
“嗯，”麦克伦轻轻点了下头，“这个代价是免不了的。”
毕竟，不管“闲事儿”的代价会更贵。
关于这一点，每一名河谷行省的幸存者都是深有体会的……
而关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也算是深有领教了。
就在奥莱特的麾下朝着北边一路狂飙的同一时间，阵阵螺旋桨的轰鸣声也从东边递近了西帆港的上空。
那是W-2攻击机！
而且足足有上百架！
一些驻守在西帆港的威兰特人士兵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脸上纷纷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令他们惊讶的倒不是飞机本身。
而是这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婆罗国居然有飞行员？！
这帮土包子哪来的时间训练的？！
发现敌机来袭之后，“号角”号飞艇立刻停止了对前线的支援，调转航向，将一门门航炮对准了西帆港的上空。
不止如此，西帆港的空军单位也纷纷起飞升空，近百架“匕首”螺旋桨战斗机朝着婆罗国的空军扑了上去。
不过那一架架W-2并没有冲向西帆港，而是在虚晃了一枪之后，便朝着港口北边的车站和铁路扑了上去。
发现那些飞机的动作之后，正在指挥部内的古里昂将军顿时眯起了双眼，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与此同时另一边，领航的那架“蚊式”战斗机上，响起了一声兴奋且嘹亮的叫喊。
“进货了兄弟们！”
“打开保险，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内炸麦的声音连续不断，热闹的就像新年。
和那些好战的威兰特人一样，这一刻他们同样等待了太久。
而身为玩家的他们，战斗的理由也要比那些威兰特人纯粹的多——
终于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嗷嗷嗷！！！”

第852章 绽放在地面的烟火
就在联盟的玩家们做好战斗准备的同一时间，南方军团的第三航空大队同样也做好了一切战斗的准备。
一百架“匕首”战斗机在空中结成了攻击编队，杀气腾腾地扑向了来袭的机群，就如同狩猎绵羊的狼群。
对于这些婆罗国的战斗机，威兰特人显然没有放在眼里。
即便螺旋桨飞机飞行员的培养成本没有喷气式飞机那么夸张，但至少也是得花上五六个月的时间培训的。
而这还是最基本的。
如果想要确保足够的战斗力，少说也得经过10个月的培训，并且保证至少400个小时的飞行时长。
以威兰特人的战斗天赋，训练效率大概是普通人的1.5~2倍，然而最快也得三个月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而反观那个从天王军演变来的婆罗国，成立的时间甚至都没这么长！
哪怕他们能从联盟那儿采购一些文明人的装备，也根本找不出来几个像模像样的飞行员。
也正是因此。
这一百架“匕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纷纷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大，朝着那群满天乱飞的勋章扑了上去，生怕被远处的飞艇或者地面上的防空单位给抢了头功!
“去死吧！！”
发出一声宣泄勇气的咆哮，盯上最近一架敌机的米尔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座下的两挺10毫米机炮喷射出粗长的火舌。
“砰砰砰——！”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机舱震的发出声声脆响，那又粗又长的弹雨就如同从他手中刺出的长枪！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完全一边倒的屠杀！
毕竟此刻那个迎面冲向他的家伙，搞不好连训练课时都才上到一半，甚至连武器的保险在哪儿都没找到，八成正在和身旁的队友叫嚷着怎么开不了枪。
虽然夸张了点但意思大差不大。
米尔顿的嘴角翘起一丝嘲讽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团燃烧着坠向地面的火球，眼角的余光甚至已经开始寻觅起了下一个被死神眷顾的目标。
然而也就在这时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那架本该被撕成碎片的飞机忽然侧偏了身形。
眼看着那一长串曳光就要将它撕碎，它却像一只灵巧的鸟儿，乘着那急速的气流一个侧身，借着空阻产生的侧向推力完成了一个大轴距的滚筒状翻滚，轻描淡写地让过了那一梭子机炮，并速度不减的直冲过来。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就像击剑冠军手中翻转的剑花。
而那暗藏其中的杀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露出了锋铓。
米尔顿的眼睛都看直了，两颗眼珠子恨不得瞪成了乒乓球，而冷汗也在一瞬间浸湿了他的背后。
这家伙绝不是菜鸟！
不——
应该说那家伙绝不可能是婆罗行省的飞行员！
那娴熟的飞行技巧和游刃有余的临场反应，在演习中是练不出来的。
只有无数次经历死亡的边缘，并无数次挣脱死神的锁链，才有可能磨练出那足以将死神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技巧。
那家伙绝对是王牌！
他有麻烦了！
“妈的！”
暗骂了一声要遭，米尔顿右脚急踏方向舵，上拉操纵，试图将瞄具重新咬到那架飞机的飞行轨迹上，再补上一梭子。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完成滚筒机动的同一时间，那架后发制人的W-2潇洒地甩出了一梭子短促而致命的机炮。
20毫米穿甲燃烧弹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就如一招自上而下的斜劈，封死在了米尔顿座驾的前进方向上。
胜负已分。
“完蛋——”
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米尔顿只能绝望地看着那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走远，接着无可避免地撞上了那一梭子致命的机炮。
“轰——！”
爆炸的火光中窜出了一团滚烫的浓烟，一架折断机翼的“匕首”迅速旋转着坠向了地面。
“首杀拿下……一路走好。”
看着那架坠落的敌机，风清随口扔下了一句告别，接着熟练地抽出插在裤腿上的记号笔，在机舱内的一侧写下了“正”字的第一笔。
打得不错。
不过还是太嫩了点。
那家伙估计也是急着拿首杀，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开火，她甚至都不用开启敏捷天赋，直接一个简单的滚筒机动就躲过去了。
而那家伙接下来的动作也很好判断，一击不成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补救。
只要趁着那两挺机炮咬向自己的一瞬间，用机炮提前封死那架敌机的运动轨迹就够了。
由于敌人的轻敌，留给她的射击窗口很足。
也就在同一时间，鬼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噢噢噢！干的漂亮风清！”
“哈哈，还行还行……”
风清腼腆笑了笑，谦逊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熟练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从地精兵团成立以来，她便一直在开飞机，别说飞行时间突破了上千小时，等复活的时间都不止这个数了。
无数次的死亡经历早已让她对飞行的技巧娴熟于心。
毫不夸张的说，她所驾驶的飞机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吹拂在襟翼上的气流。
也就在这时，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淦！抢了老子的首杀！”
鬼鬼：“哈哈哈！团长要努力了哦，别哪天被新人给追上了。”
WC真有蚊子：“呵呵！必不可能。”
新人一号：“嘿嘿，那可说不好团长来比比？”
WC真有蚊子：“比个锤子比！你特么摸飞机的次数还没老子摔的多！好好做自己任务，别光想着人头，把炸弹给我扔准了再扯犊子！”
新人一号：“淦！狗蚊子歧视新人！我去论坛挂你！”
WC真有蚊子：“%#￥@！”
新人二号：“嗷嗷嗷！！管理者万岁！”
新人三号：“妈耶！！！这尼玛不比战雷刺激多了！？”
鬼鬼：“呃，是不是因为人变多了？感觉新人越来越逆天了……”
能想象到好友那扶额的表情，风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了笑。
“啊哈哈……可是我感觉团长还挺喜欢他们的。”
黑云密布的空中绽放了第一团火球。
一顶降落伞从那燃烧的机舱里飘了出来，带着南方军团第三航空队的骄傲坠向了地上。
看着首次接触便被击落的战友，一个个威兰特人飞行员都傻了眼。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的第一架战损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这边。
而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出手的速度如此干净利落且果决。
“……是联盟的飞行员。”航空队队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缩紧的瞳孔中燃烧着凶光。
就算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些打着婆罗国旗号的飞机上，坐着的压根儿就不是婆罗行省的幸存者！
而是联盟的人！
那沸腾的火焰就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第三航空队每一名飞行员的面门上。
不过，他们到底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
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伤亡而恐惧，坐在座舱里的他们反而被激起了胸中的战意，彻底收起了心中的傲慢与轻敌。
对于联盟会参战，南方军团的上下都是早有准备，倒也不至于惊讶的掉了下巴。
他们最多是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迅速，从一开始便动了真格的，把自己的飞机和飞行员一起派了上来。
不过这样也好。
与其时刻提防着藏在暗处的敌人，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们！！”
那航空队的队长怒吼了一声，挺着喷吐火舌的机炮，朝着距离最近的一架W-2飞机咬了上去。
一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双方很快陷入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机炮的轰鸣充斥着整个战场，漫天飞舞的曳光在空中拉长。
那燃烧的弹道就如同握在骑兵手中的骑枪，在低矮的乌云上下你来我往。
不断有飞机从空中坠落。
其中有属于军团的“匕首”，也有属于联盟的“蚊式”。
这些威兰特人飞行员的战斗力并不弱，甚至于比起猎鹰王国的那些仆从军飞行员要强得多。
而他们的飞机也是一样，和猎鹰王国空军使用的那些为了简化生产流程而改良过的“外销品”完全不同！
即便采用的同样是螺旋桨动，两者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差别，无论是机动性还是速度都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连续击落了四架飞机之后，风清也渐渐感到了一丝吃力。
她的左侧机翼中度受损，前缘襟翼似乎是折断了，残存的弹药也已经不多……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艘掉头回防的飞艇已经越来越近，地面的防空火力也陆续完成了火力准备。
敌方机群正在有序地向北边转移。
如果他们跟上去，最多5分钟就会进入飞艇的火力网。而如果他们不贴上去，很快便会被地面的防空火力咬上。
看着穿透机舱的几个弹孔，风清深深吸了口气，做好了重开的准备，朝着通讯频道喊。
“……团长！这个距离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开始第二阶段作战吧！”
很显然，蚊子老哥也是如此觉得。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之后，果决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各单位听令！本次作战进入第二阶段！记住你们的目标！在坠毁之前，务必给老子打光最后一发弹药！”
“我们论坛上见！”
“嗷嗷嗷！！”
说罢，蚊子老兄自己先嗷嗷嗷地喊了起来，接着压下了向上挺起的机头，朝着斜下方的火车站扑了上去。
那慷慨激昂的吼声点燃了所有人玩家心头的热血，风清只感觉血管中的血液在燃烧着，向来文静的她也跟着叫喊了起来。
仅剩的六十多架W-2飞机忽然散成了漫天的烟花，调转方向扑向了地面，让那些一边与它们缠斗、一边将战场往北边转移的“匕首”们都是一阵措手不及。
第三航空队的队长心中一惊，想起指挥部的命令，惊怒地朝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拦住他们！”
根本无需他的命令，那些训练有素的威兰特人飞行员在察觉到了这些联盟飞行员的意图之后，立刻结束了你追我赶的游戏，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不顾一切扑向地面的飞机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将自己重新拉起的打算，俯冲着的他们打开了蜂鸣器，然后将电门推到了底。
“呜——！”
刺儿尖锐的嚎叫在空中响彻，就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
他们各自找准了自己的目标，随后清空了残存在机炮内的最后数十发弹药。
漫天的火雨从天而降，守在火车站附近的威兰特人士兵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而那些装卸工们也是一样，听到那刺耳的声音响起便丢下了手中的东西，不顾一切的朝着火车站外面的方向逃跑。
其中一架飞机直挺挺的撞进了一间仓库，很快那座仓库便发生了殉爆，屋顶窜出了炫目的火光，噼噼啪啪的爆炸就像放鞭炮一样。
这些飞机用都是固态氢做基底的燃料电池，解除安全措施的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个炸弹，而且能量密度比现实中那些一创就炸的打火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而这冲天的火焰仅仅只是个开始！
除去那些倾泻着机炮的W-2攻击机之外，还有一部分飞机的机腹上挂着100公斤重的航弹！
那金属态的氢，可要比单纯的固态氢要狠多了，更不要说里面还掺杂了一些提升威力的其他配方。
而这些由“地精新人”们驾驶的飞机，一个二个也是目标明确，直奔向那些停在火车站里的火车头。
还有那些通往北部地区的铁路，以及横跨河道的桥梁！
阻止向北方突进的钢铁洪流不太现实。
然而他们可以采用打击后勤的方式，拖住军团第17万人队进攻的步伐，为北边的月族人抵抗军争取更多准备时间。
一架挂着航弹的飞机直挺挺地冲向了一辆装满货物的火车，直到坠毁前一刻才解除了炸弹的保险，跟着那炸弹一起撞了上去。
追在它屁股后面的威兰特人飞行员整个人都傻了，眼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火焰只能咬着牙将机头拉起。
这些家伙都是疯子！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那么久，每一声爆炸都令躲在周围的威兰特人士兵忍不住心头滴血。
六十架飞机像烟花一样燃烧了自己，给西帆港以及其周边的交通要道和战略设施造成了巨大的损伤，而追在他们身后的一架架“匕首”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根本毫无办法。
“妈的！！”
看着那一片火海的火车站，第三航空队的队长怒火中烧地捶了下大腿，却没想到崩裂了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疼的一阵呲牙咧嘴。
之前一枚航炮打穿了他的座舱，虽然没打着他人，但崩飞的碎片却擦到了他胳膊上，险些把他的动脉给割了。
虽然心中憋着一团怒火，但眼下他除了愤怒之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请示了机场的指挥塔，随后向着航空队的其他队员们下达了返航的命令。
与此同时，从永夜港方向赶来的四架“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也扑了个空，在空中游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敌机，只能无奈地返航。
这些飞机对机场以及地勤环境的要求很高，这里甚至都没有可以给他们降落以及提供维护服务的机场。
看着雷达屏幕上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着的光点，古里昂将军的脸色阴沉的就像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
不用问自己的属下他都能猜到，这场空袭造成的损失有多大。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语气艰难地说道。
“居然是自杀式袭击……这帮蓝地鼠们疯了吗？！”
为一群毫无瓜葛的幸存者居然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
他无法理解那些家伙在想什么。
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家人吗？！
脸色难看的古里昂将军倒是没有和自己的副官一样大惊小怪，只是盯着地图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之前参谋部猜测，联盟大概掌握着某种可以远程操作的克隆人的相关技术……现在看来，参谋部的判断大概是正确的。”
这是之前在围剿火炬教会的时候，军团的参谋部便做出过的推测。
根据前线士兵的反馈，他们发现联盟的士兵虽然承受着持续的伤亡，但精锐部队的数量却从没有减少过。
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联盟一部分士兵的伤亡——尤其是精锐部队的伤亡，死的其实是克隆人或者与之类似的玩意儿。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似乎也是最靠谱的解释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够解释，为什么联盟的避难所居民极少出现在通讯范围之外的地方，而联盟又总是不遗余力地推销他们的电缆了。
由此他可以做出初步的推论。
即，那些被避难所居民们操作的克隆人只能在通讯半径之内活动。
而在那些通讯半径之外的地方，他们只能冒险用真身前往，死了就真的死了。
比如之前来过西帆港的那四个蓝地鼠。
听到古里昂将军的话，站在旁边的副官愣了一下，脸上带着迟疑的表情说道。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的信号干扰弹没有起到作用？”
他总觉得“可远程控制的克隆人”这种技术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了些，就连“联盟的避难所居民其实是仿生人”都比这种推测靠谱。
古里昂将军却摇了摇头，仍然坚信着自己的猜想。
“电磁波并不是唯一的信号传递介质，你忘了那些变种黏菌么？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清楚那个心灵信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人联在盖亚行星上发现了什么星球意识体，并从中获得灵感研发出了名为“心灵干涉装置”的技术。
这玩意儿可以驱赶低等心智的生物，与高等心智的生物交流，一度被当时的学术界认为是与地外文明沟通的最佳交流媒介。
毕竟语言交流太过低效，不但破译时间较长，而且还可能产生误解。
而是否会被心灵干涉信号牵着鼻子走，正好也可以作为一枚试金石，测量对方的心智是否值得展开交流，以及以什么样的策略进行交流。
不过，即便“心灵干涉技术”是人联时代便被开发出来的技术，但即使是进入废土纪元之后，也没人能真正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心灵信号到底是什么东西。
联盟显然也是一样，但这并不妨碍掌握这项技术的人使用它。
看着彻底愣住的副官和其他一众军官们，古里昂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管他们操作克隆体的媒介是什么，信号总需要通过电缆或者信号塔之类的玩意儿传到前线，而这些设施都是有迹可循的！”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指挥桌前的一名军官，下达了命令。
“……我们威兰特人和当地人的容貌差异太大，不方便在敌后活动。我需要你训练一支由婆罗人组成的特殊部队，渗透到我们敌人的后方，专门针对我们敌人的通讯设施展开突袭！”
那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重新看向了摊开在指挥桌上的地图，古里昂将军的嘴角渐渐扬起了一丝冷峻的笑容。
他承认，这场空袭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联盟的反应速度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这帮家伙若是以为，靠着这种拙劣的手段就能挫败他的整个计划，那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既然联盟的空军提前参战，那么那些专门为联盟而准备的装备也可以提前部署过来了。
虽然对付土著用不上造价昂贵的导弹，但用在联盟身上还是值得的。
不管那些克隆人如何便宜，安装了等离子体引擎和聚变反应堆的飞机可不便宜，用多少枚导弹去换都是值得的。
除了飞机之外，还有那些舰艇。
收起了心中的轻敌，古里昂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西南角的那片海域。
不出意外的话。
南海联盟的舰队应该到了吧……

第853章 身份不明的舰队
波涛汹涌的海上，一艘艘巍峨的军舰正破浪而行。
他们是南海联盟的舰队，同时也是这片海上惟一一支成建制的海上战斗力量。
为首的旗舰是在内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鱼叉号巡洋舰。
而在巡洋舰的身后，还有四艘驱逐舰尾随。
除去本土防卫的力量，南海联盟几乎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军舰。甚至除去海上力量之外，还有三艘潜艇分散蛰伏在海面之下。
当初联盟为南海联盟的统一出了不少力，如今联盟有了麻烦，南海联盟自然也是为好兄弟两肋插刀。
虽然南部海域诸岛的幸存者们对陆地上的纷争不感兴趣，但他们很清楚军团的野心绝不只是一座旧时代的行省。
他们会一点一点试探东部幸存者势力的底线，并利用学院和企业的软弱不断向前逼近，压缩文明世界的生存空间。
南海联盟不会让军团得逞，代表会深知帮助其他受苦难的幸存者便是在帮助自己。
不过——
这场战役的开场却并不乐观。
“鱼叉”号的舰桥内，重新穿上戎装的李明辉总统盯着雷达屏幕和声纳屏幕上的信号，微微眯了眯双眼。
“……呵呵，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五百公里之外，有足足二十个符合军舰特征的信号源正忽明忽暗地闪烁。
这些舰船外壳涂有反雷达涂层，技术含量显然不低。
不止如此，就在他们捕捉到对方的同时，对方很明显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正谨慎地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朝着东北方向绕行。
它们的意图很明显，那便是为往来西帆港和永夜港的运输船护航。
原本按照计划，南海联盟的舰队将前往西帆港与永夜港之间的航道，对港口及其附近的海域进行封锁。
然而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李明辉思忖片刻，拿起搁在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干净利落的下令道。
“放出侦查无人机！”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应。
“是！”
随着命令下达行进在一旁的“礁石”号驱逐舰扬起了前端的发射管，“砰”的窜出一缕白烟朝着正前方的空域发射了一枚剑形的飞弹。
那飞弹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向两侧展开了折叠的翅膀，如海燕一样翱翔到了云层之上，并朝着雷达上的信号源快速接近着。
舰桥内的李明辉目不转睛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二十个忽明忽暗的信号，双手撑在了中控台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舰桥内的气氛异常的紧张。
海上的战争要比陆地上的战争枯燥的多，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战术，发现敌人可能是一瞬间的功夫，被敌人发现也是一瞬间，而一个小小的失误就能让上万人的心血化作废铁沉入海底。
武器操作员的手心渗出了汗水，捏着的拳头却没有从操作台上离开。
这场战争并不如他们最初设想的那么简单，去婆罗海里炸几条鱼就能带着勋章回家。
尤其对他们而言，这并不是保卫家园的战斗，而是去保卫别人的家园。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葬身鱼腹，很难说他们的功劳是否会有人铭记。
也正是在这一刻，这些小伙子们总算体会到了他们“大哥”联盟当初的心情。
为共同的命运赌上自己的性命，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人机继续向前飞行了约莫有数十公里，跟上了那支舰队的航行轨迹。
李明辉再次抓起通讯器，声音沉着的下令。
“打开主动照射雷达！”
随着命令下达，无人机的机腹向下打开了舱门，放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的吊舱。
电磁波信号以扇形面向前释放，将那二十多个忽明忽暗的信号源完全笼罩了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令所有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回波传来的一瞬间，二十多个忽明忽暗的信号源突然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
“……我方无人机未发现敌方舰艇！请求下一步指示！”
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一张张脸上，舰桥内的军官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包括李明辉。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间，不过很快便收缩了。
“八成是电子战……”
站在李明辉司令的旁边，鱼叉号的舰长眉头紧锁地说道。
李明辉点了点头，抓着通讯器继续下令。
“关闭主动照射雷达，切换光学摄像头……飞到目标附近看看。”
“是！”
通讯频道内传来回声，操作着无人机的“礁石”号驱逐舰很快照办了。
在天上继续飞行了一段距离，那架侦察无人机很快接近了目标海域，而结果也正如李明辉所预料的那样，整个海面上一片空空荡荡，除了滚滚的波涛什么也没有。
而这时候，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派出无人机的动作，原本出现在他们的舰载雷达上的信号也消失了。
李明辉的眉头紧锁着，片刻思忖后说道。
“应该是潜艇……”
站在一旁的副官咽了口唾沫，紧张的询问道。
“要让我们的潜艇过去看一眼吗？”
派潜艇先过去探路，也算是常规操作之一了，那玩意儿撤退的速度比驱逐舰要快，尤其是在深海海域，想要猎杀一艘铁了心要跑的潜艇还是有些难度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鱼叉号舰长便毫不犹豫打断了他。
“最好不要这么做，这没准是个陷阱。如果我是他们的指挥官肯定会在附近设下埋伏！”
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参谋忽然开口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李明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刚才就在考虑这种可能性，我们最初侦测到信号的是被动声呐，极有可能是他们用诱饵故意发出的噪音。”
而对方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进行试探，有极高的概率是因为和他们处在相同的处境。
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存在，然而并不清楚彼此的底细。
只不过这样一来……
“这次试探应该算是平手了。”
看来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得不承认，这次他碰上的对手远远要比查拉斯棘手得多，想完全依赖于指挥的艺术戏耍别人不太现实。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势均力敌的对手会让彼此保持克制，对方恐怕也不希望擦枪走火。
毕竟哪怕是名义上，这也是西岚帝国与婆罗行省诸国的战争。
在军团撕破脸对联盟宣战之前，南海联盟的舰队最多也只是封锁下港口，突袭一下属于西岚帝国的战略设施，沉几艘补给船，不可能真的对港口发动明目张胆的轰炸。
这场战争并没有升级为全面战争。
而作为支援方，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主动将这场战争升级。
“难办……只能看我们的盟友怎么说了。”
李明辉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烟，掏出打火机点燃了。
今天大概是打不起来了。
对方正一边等待着他们上钩，一边试图让他们先开第一枪。
参谋眉头紧锁，仍然在思索。
“现在棘手的是……我们还无法确定这些舰艇到底是谁的。”
李明辉的副手看向了他。
“有区别吗？”
参谋点了下头。
“当然有……如果是西方军团，那我们的屁股就得小心了。”
现在整个南部海域就一艘驱逐舰和一艘潜艇，除此之外所能仰仗的便是环形岛的空军，以及那些陆基导弹发射器。
不过光靠那些东西是不够的。
舰桥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重新传开了窃窃私语的交流声。
虽然东方军团已经和联盟达成了私下协议，但另外两个军团至今为止都还没表态。
“……听说西方军团在新大陆。”
“嗯……这颗行星的另一边。”
“有人去过那里吗？”
“印象中没有……无论是从东边出发还是西边出发都太远了，沿途根本没有补给点，而且还不确定港口的位置。”
“也不知道他们发展的怎么样了……”
“要是有卫星看看就好了。”
看着交谈着的众人，李明辉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站在一旁的舰长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海涯’号还在就好了。”
那曾经是南海联盟唯一一艘战列舰，也是唯一一件针对军团的飞艇而设计的武器……然而他们内部的那些好战的军事主义分子，却将其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70号避难所也确实拉着他们闭门造车了太久。
那些基于星舰核心制造的飞艇，早已不是军团唯一的倚仗了。
而他们到现在才刚刚走出海岛……
……
另一边，战场的最前线，奥莱特万夫长麾下的第17万人队已经拿下了狮州西北部的苏拉克县，打开了继续北上的突破口。
婆罗国的第一、第二万人队组织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先是被炮击轰的找不着北，接着又被担任前锋的装甲部队分割包围。
南方军团最擅长使用的便是炮兵，装甲反而只是辅助。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几乎没有几辆坦克的婆罗国而言，突破方向的上百辆“征服者十号”仍然能称得上是钢铁洪流了。
率先进入苏拉克县的是由罗斯千夫长指挥的第171千人队。
在婆罗行省本地文化中，“苏拉克”是狮子的脑袋的意思，而这个姓氏同时也是当地一大望族，占据着百万亩良田，佃户数万。
罗斯并不清楚到底是先有“苏拉克”这个姓氏，还是先有“狮子的脑袋”这个奇怪的俚语，也不是很关心。
身为一名征服者，他只在乎当地人是否配合他的征服。
如果不配合，他不介意将这颗“狮子的脑袋”，挂在陈列战利品的墙上。
不过令人玩味的是，他的部队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非但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反而受到了所有“苏拉克”的热情欢迎。
整个县最大的一座村镇，一名约莫六十岁的男人领着一群人站在路中间。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华贵的长袍，模样像是一族之中的长者。他的须发斑白，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喜悦，对于来到这里的威兰特人就像发自内心的欢迎着。
见这些人没有带着枪，罗斯挥了挥手，示意装甲运兵车跟着坦克开进镇子里，自己则是从吉普车上下来，带着几名军官走到了那老人的面前。
看到迎面走来的威兰特人军官，那个老头颤颤巍巍地向前两步，恨不得跪在地上。
“大人……你们可算是来了！那些天王们把我们害得好苦啊！”
这话他倒是没有掺任何假，那些天王手底下的人见到贵族就杀，见到钱和粮就抢，吓得他去山林子里躲了半个月。直到听说亚努什死了，天王军树倒猢狲散，他才敢带着家眷们回来。
对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不关心，罗斯瞧了他一眼。
“你是这儿的贵族？”
那老人脸上陪着笑容，连忙点了下头。
“正是……鄙人是恰姆&#183;苏拉克，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子爵，方圆百里都算是我的庄子里的。”
罗斯没有和他废话，只是给旁边的军官使了个眼神，将一份清单丢在了他的手上。
看着那个呆住的老人，那个军官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们是南方军团的人，受你们陛下阿克巴的邀请去北边帮你们剿匪。你们的陛下要求你们尽全力配合我们，否则以国法处置。”
“另外，我们需要十万人吃的粮食，小麦粉为主，肉类为辅，还有蔬果等补给品，也麻烦你们这边准备一下。”
听到这个数字，恰姆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瘫坐在地上。
“十，十万人？！”
不只是他被吓了一跳，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苏拉克”们也是一样呆住了，脸色惶恐地交头接耳着，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模样。
瞧着这群叽叽喳喳的老鼠们，罗斯不耐烦地指了指那个老头手上的清单。
“清单上面有价钱，你们按我们的要求准备，我们付钱给你们。”
虽然总是被掠夺者模仿，但他们到底不是掠夺者。
对于有利用价值的土地，原则上他们是不打算破坏原有生产关系的，甚至还会从其他殖民地匀出一点蝇头小利收买当地人。
当然，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这笔投资他们会在未来收回。而当地幸存者将用数代子孙的血汗，去偿还这一时的糊涂和短暂的甜蜜。
听到这帮大鼻子给钱，恰姆总算松了口气，恢复血色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欢喜的笑容，点头哈腰着说道。
“您放心！我们县里物产丰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嘞！旁边还有别的县，你们要的这些补给肯定能凑得到！”
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和这家伙废话，将他打发去了一边，只是和身旁的几个手下简单的交代了巡逻相关的任务。
军团的后勤补给线遭到了联盟空军的突袭，原计划送往前线的物资无法按时抵达。
他们需要在这里稍作修整，等到后勤跟上再继续前进。
苏拉克县是个不错的位置，非常适合作为前线补给的中转地。
或许他们可以在西侧的海岸线上修建一座临时港口，分散西帆港的后勤压力。
就在罗斯给部下们交代完任务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路边跪着一群赤着上身的男女。
他们的年龄都不算大，全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并且无一例外被绳子捆着。
那五十来个人就像那拴在猪圈里的牲口，麻木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如果不是还在呼吸，都不禁令人怀疑是否还活着。
罗斯的眉毛抬了抬，看向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的恰姆。
“这些人是谁？”
见威兰特人问起这些人的身份，恰姆立刻谄媚笑着回答。
“大人，这些狗东西都是天匪！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怂恿我们和你们打！”
天匪？
罗斯微微愣了下，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天王军”，随后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这帮人还欠着他们一笔血债。
“拖到外面毙了。”
“是！”
站在他身旁的百夫长立正行了个军礼，随后带着自己的麾下，杀气腾腾地走向了那群跪在地上的人。
那些人很顺从的跟着他们走了，没多久便在一阵枪响中倒地。
浓稠的血浆浸红了泥土，一具具行尸走肉变成了真的尸体。
远处的田间躲着一群围观的人，他们有的是田上的农奴，也有附近庄子的佃户。
从来没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他们都好奇的瞧着，脸上一半是害怕，却又有一半是兴奋。
打完枪的威兰特人士兵抓了几个围观的过来，把铲子丢给他们，让他们找个地方把这些尸体入土为安了。
那些人慌忙的点头，也没去要报酬，便在刑场上卖力的就地挖起了坑。
一些人还悄悄的伸手，趁着挖土的功夫，偷偷往兜里藏了些带血的泥土。
将那众生的模样尽收眼底，站在一旁瞧着的威兰特人士兵忍不住撇了撇嘴，鄙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把这片肥沃的土地交给他们打理真是屈才了。”
另一名威兰特人士兵扛着步枪，呵呵笑着支了一声。
“可没人把这土地给他们，我没记错这里以前是个动物园，是他们自己翻山越岭跑进来的。”
“哈哈哈！”
“我要是他们祖先肯定后悔了，这模样还不如死在沙漠里呢。”
对于那些放肆的讥讽，那些刨着坑的奴隶们默不作声，却也没觉得有任何不满。
说的是繁荣纪元时代的遗民，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在需要夸耀的场合，他们才会提及自己的祖先曾经来自繁荣世界的中心，包括吹捧罗威尔将军曾在冰天雪地中立下的不世之功，以此笑话卓巴尔山脉之外的各族如何凄惨，如何被三头六臂的异种撵着走。
但有时候他们又会唾弃罗威尔，唾弃战建委对他们的抛弃，憎恨繁荣纪元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丁点儿遗产。
就像他们时而会想起自己是婆罗人，时而又与婆罗人或者其他品种的老鼠划清界限一样。
有的人将记忆做成靴子踩在脚底，为了走得更远，有的人将记忆织成衣服裤子穿在身上，图个漂亮模样。而别出心裁的他们将记忆做成了枕头，翻来覆去只为睡个安稳……而如今倒也确实睡得安稳了。
站在一旁的皮特抽着烟，并没有参与那些士兵们的讨论，只觉得心情烦闷。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些人祖上是什么样，更不关心这片土地究竟属于谁的，只想赶快和真正的对手打一架。
不管是联盟也好，企业也好，至少来个像样的对手吧！
和这些手无寸铁的人战斗，他心中生不出一丁点自豪的感觉，反而觉得耻辱。
尤其是法庭上的那道闪闪发光的身影，在他心中总是挥之不去。
最近他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法庭，只不过站在的却是被告席，而身后的陪审席上却站满了已经死去的人。
在那之中有威兰特人，也有其他一些鼻梁没那么高的人。
虽然那只是个梦而已，却依旧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在这时，百夫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皮特，挖完了没？”
回过神来的皮特慌忙回了一声。
“就快完了！”
那百夫长继续唤道。
“别管那群奴隶们了，让他们自己挖着，赶紧归队！”
“是！”
开口应了声，皮特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带着手下的士兵迅速归队。
一旁眼尖的奴隶正巧瞧见了他扔下的烟头，等人走远了便冲上去抢进兜里，甚至为“先到先得”和“见者有份”打了起来。
那血红色泥潭中翻滚的模样令人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唏嘘。
而与此同时，一封封加急的电报从天都发去了金加仑港以及婆罗行省各地，将战争的消息告知了400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当天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又加急了一份号外，并且罕见地用上了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悍然入侵！南方军团不宣而战！》
那鲜血淋漓的红色，像极了那些飞行员和士兵们的血。
“真是欺人太甚！”
坐在自家书房的阿辛怒骂了一声，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了桌上。
他很少这样失态。
而此刻却压抑不住那心中的怒火。
愤怒着的不只他一人，还有千千万万个站着的人。
从港口区，郁金香街，骑士一路……再到那永流河口的芦苇荡，愤怒写在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上。
有人选择将头埋下，就一定有人不屈的昂着下巴。
他们同样是婆罗人。
而且是睡醒了的人！
站在街上的苏尼胳膊夹着课本，欣慰地看着人群中的那个少年。
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可没这一呼百应的风光，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在码头上逗海鸥、逃课晒太阳。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选择，坐上了那艘前往金加仑港的船，成为了一名公立学校的老师，并且又恰好的读到了那篇名为《红土》的文章，将它带进了课堂里分享。
那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一件发生在午休之后的琐事儿。
然而他至今都忘不了，那时那些少年少女们眼中燃烧的光芒。
那破土而出的希望正在此刻发芽！
那是他亲手呵护的幼苗——
“我们送走了我们的皇帝，军团却想让我们跪下！告诉我！你们的回答！”
站在高处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吼道，而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的呐喊。
“绝不！！！”
那瘦弱的胳膊高举在空中，不过他并不孤独，因为很快一只只更强劲有力的胳膊举了起来。
这其中有长袖子的人，也有短袖子的和没袖子的人。
五指握成了拳头，撑起了一片天空。
“我们该怎么做——！”
“跟他们打！！！”

第854章 资料片更新！“南蛮入侵”！
“开炮！！！”
就在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为军团的入侵而群情激奋的时候，远在狗州西南部与狮州交界的山林中，一门门蛰伏在树林中的火炮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漫天的火雨扑向了天空，又重重的砸向了地面，将三十公里外的战场吞没在了一片沸腾的火光与浓烟中。
那是联盟出售给猛犸国的155毫米火炮。
此刻部署在最前线的足足有二十四门，形成了一个满编的营级火力群！
一门门火炮持续不断地开火，足足打出了十二轮密集的火力。
炮击的坐标位于狮州境内，就在婆罗国第一万人队刚刚撤走不久的阵地上。
虽然那里是婆罗国的地盘，但如今南方军团已经撕破了脸，月族人抵抗军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随着这十二轮火力的倾泻，军团第172千人队的攻势终于陷入了停滞，被压制在了婆罗国第一万人队丢下的战壕里。
势如破竹的狂飙了300多公里，军团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次停滞。
而这大概也是南方军团的前线部队从上岸到现在为止，所遭遇到的最大的、同时也是最直接的阻力。
站在一组炮兵的旁边，【善战的狼】正坐在树墩子旁边闭着眼睛“冥想”。
在线下接到狗兄从前方传来的消息之后，他立刻上线睁开了眼，向旁边的营长打了声招呼道。
“该撤了！”
南方军团的反应很迅速。
在机动部队向前推进的同时，还能有条不紊的完成炮兵阵地部署。
虽然那艘钢铁飞艇目前被牵制在西帆港附近，但那艘飞艇并非是南方军团惟一的支援武器。
根据狗兄侦察到的情报，敌方炮兵单位已经完成了反制火力的准备，用不了多久校正射击就会打过来。
那营长正看部下们装弹开火轰得起劲，听到一旁联盟好兄弟的提醒，头上顿时浇了盆冷水，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明白！”
没有任何犹豫，接到命令的他握着对讲机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立刻上前收起了火炮的支架，熟练地将其挂在了轻型卡车的后面。
整套动作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次，并且在与灰狼军对抗的时候实操过了无数次。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阵地便完成了打包，一辆辆牵引着火炮的卡车从事先准备好的小路迅速撤走。
也就在他们前脚刚刚撤走不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从众人的后脑勺不远处传来。
一枚校正的炮弹率先落在了树林中。
紧接着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比先前更猛烈的火雨便一波一波地覆盖了过来。
爆炸的火光与弹片在树林中肆意穿梭，将一颗颗参天老树炸得皮开肉绽。
看着身后那片震动的山林，坐在卡车上的士兵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浮起了一丝后怕的表情。
这南方军团的反应速度比灰狼军快得多，和阿赖扬的部队打游击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有时间抽根烟再走。
而在这里别说抽根烟了。
这要是晚个十几秒钟，只怕都得丢一条腿在树林里。
“我们刚才打中了吗？敌方的损失大不？”
坐在卡车上的营长倒是没有任何害怕，只是急不可耐地看向了那个联盟的兄弟，一脸热切的表情问道。
善战的狼看了一眼VM，上面暂时没有信号，于是淡定的说道。
“我们的侦察兵正在确认，不着急。”
其实在线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过炮击的结果了。
先前的那一轮火力覆盖着实把军团给打疼了，而此刻正在进行的还击，未尝没有气急败坏的意味儿在里面。
不过他的人联语实在不怎么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于是便懒得解释了。
那营长倒也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片喧嚣的森林。
那轰鸣的炮火已经响了有段时间，却一点儿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看得出来军团的准备确实有够充分的，这副架势简直要把整座山都给扬了似的。
不过这样一来也恰好说明，他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了。
早在交战之前，拉西便对前线下达了指示，要求各级战斗单位不必拘泥于战线，尽可能利用远程火力以及地形阻滞敌方攻势。
婆罗国的弟兄已经证明，阵地战的办法是挡不住军团的攻势的。
他们必须用更灵活的战线来代替原本那种坚固的战线，将小股部队分散到更广阔的纵深上，等到敌方的大部队深入腹地之后再扑上去狠咬一口，在反复的拉扯中消磨他们的有生力量。
身后的炮声还在喧嚣着，听在众人的耳中却已经渐行渐远。
他们将前往下一个阵地并等待师部的下一条命令。
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兵抱着步枪，埋着头嘀咕了一声道。
“话说这次登陆的威兰特人到底有多少？”
他是几个月前才入伍的新兵，同时也是北方三州的本地人。
之前小皇帝来的时候要修行宫，他便被征召了过去干活。
后来月族人抵抗军打了过来，那小皇帝带着一众贵族夹着尾巴逃了，他便没了去处。
再后来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找到他，塞了一把LD-47到他手上，告诉他如果找不到家在哪不如先来抵抗军，这儿不但管饭还分田，于是他便加入了进来。
坐在他旁边的老兵稍年长些，却也只有二十出头，想了想之后开口道。
“用我们的编制算，大概三十个师吧。”
三十个师……
听到这个数字，坐在卡车上的不少人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就连一些身经百战的抵抗军老兵都不由自主咧了咧嘴。
他们本以为自己人够多了，却没想到对方人也不少。
目前猛犸国也就十个师的兵力，部署在前线的也就五个师，另外五个师还在从东边赶来。
隔壁的婆罗国虽然有上百个师，然而那帮家伙一多半人都是凑数的，百万大军连10万人的装备都凑不出来。
不止如此，这帮家伙还面临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部队换装。
军团和联盟的步枪口径虽然都是7mm，但终究不是同一种型号的弹药。
甚至就连那套灰色的军服，都只配发了三分之一的部队，剩下的三分之二基本和杂牌军没什么两样。
即便有联盟的帮助这仍旧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一名新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我们能赢吗？”
善战的狼本想说实话，这恐怕有点儿难度。毕竟即使是联盟都未曾与拧成一根绳子的军团直接交手，很难说四分五裂的婆罗行省能有多少胜算。
这纯粹是出于理性的分析。
不可能因为他们在炮战中赢了一回，就彻底的扭转整个战局。
这才仅仅开战不到一天的时间，南方军团就已经拿下了狮州整个西北角的海岸线，将前线推到了苏拉克县一带。
换作是联盟来打这场战役，推进的速度恐怕也不会比他们更快。
不过他还没开口说出心中的顾虑，坐在他旁边的营长便将手放在了那个新兵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
“一定可以！”
那声音无比的坚定，就和他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神一样。
他的视线越过了现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光明与美好的未来。
他毫不怀疑的相信着。
坐在旁边的善战的狼微微错愕。
他不知道这家伙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却意外的发现，这支散兵游勇不知从何时起居然有了信仰。
这帮大字不识一个、什么理论都不懂的家伙居然打出了信仰！
这太不可思议了……
和联盟的许多新人玩家一样，他曾经是不太瞧得起那群月族人抵抗军的，认为这帮没有任何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的家伙顶天了也就能当个山大王，能挡得住灰狼军都算侥幸了。
然而如今他却发现，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傲慢和偏见，认为“思想不绝对”即是“绝对无思想”一样。
联盟其实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当年开拓者号从清泉市路过的时候，他们也曾渺小的像路边的蚂蚁一样。
见周围一双双视线偷偷看向了自己，善战的狼沉默了良久，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出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最流畅的一句话。
“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那些野兽不过是牙齿锋利了些……如果牙齿锋利了些就能赢，你我这会儿还在树上呆着呢。”
听到这句有趣的比喻，颠簸的车厢上响起了一阵愉快的笑声。
不少月族人士兵都被这位联盟兄弟的幽默给逗乐了，绷着的脸上露出笑容。
尤其是那个炮兵营的营长笑的最开怀，叼在嘴上的烟都掉了。
倒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一脸懵逼，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下那个联盟的兄弟问道。
“为什么是在树上呆着？”
在他的认知中，联盟的兄弟就是最有学问的人了，整个军队从排长到师长没有不尊重他们的，都会认真参考他们的建议。
看着那个本该坐在课堂里念书的孩子，善战的狼咧嘴笑了笑，卖弄着肚子里的那点儿墨水。
“关于人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有一种说法人是猴子变的。”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
“可我是狗族人……”
“那和你信什么没关系，是那啥……叫科学的玩意儿对吧？”重新叼上烟头的营长笑着插了句嘴。
他有个同乡去过南部海域的北岛，科学这个词也是从那家伙嘴里听说的。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听说南部海域的幸存者就是靠着那个什么科学，在一片巴掌大的土地上比坐拥着一大片平原的他们过得还要舒坦，一件衣服比他们命还贵。
而这还是破产了之后。
在破产之前，听说那儿的人比现在还要富有好几倍。
善战的狼：“……严谨的说，应该算推论吧，毕竟过去的事情谁也没亲眼见过。这东西我也不懂，具体的还是等你哪天回学校了，问你的老师比较好。”
那少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接着又好奇问道。
“那……我们咋又从树上下来了？待在树上不好吗？”
善战的狼哈哈笑着说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得从繁荣纪元之前……甚至比古典时代更遥远的时候说起了……”
……
夕阳沉入了海面，那蓄积着乌云的天空终于降下了瓢泼大雨。
噼噼啪啪的雨声落在泥泞的壕沟里，不深不浅的水坑里抱着一支不知谁落下的手臂。
一个没注意，一名威兰特人士兵在跨过壕沟的时候，被那支断臂绊的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一嘴泥，所幸被旁边的十夫长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留意你的脚底，这要是地雷，你特么已经死了。”
听说联盟是有炮射地雷的，那玩意儿部署起来并不是很难。
那士兵咽了口混着雨水的唾沫，羞愧地低着脑袋。
“是……”
皮特看了这个新兵蛋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这里之前是婆罗国的阵地，婆罗国的部队前脚刚从这里撤离，他们的友军第172千人队后脚便填了进去。
然而也就在这之后没过多久，炮弹便从东北方向的山林地区打了过来，而且是二十多门155毫米炮，打了足足十二轮弹幕。
根据友军的消息，他们有一支百人队正好在弹幕覆盖的中心，并且从第二轮炮击开始的时候就失去了联络，希望驻扎在附近的第171千人队派一支部队过去瞧瞧自己的部队是什么情况。
第17万人队向前突进的太快，后方又遭遇了空袭，很多支援都还没有跟上，他们只能被迫从突进转为巩固当前的阵地。
第172千人队的弟兄现在不方便离开自己的阵地，能依赖的也只有同一个万人队里的友军。
这支挨了炸的百人队也是有够倒霉的，皮特听说他们当时正在清点从婆罗国陆军阵地上缴获的破烂。结果没想到刚一手摸了破烂，转头就摸了头奖，被对方的火炮给点名了。
这炮火覆盖的如此迅速，且下手如此果决，附近大概是有月族人抵抗军的侦查部队报告信息。
发现敌方炮火以及指挥炮击的无线电信号之后，第17万人队立刻部署了自己的炮兵部队。然而在他们的反制炮击开始之前，对方已经停火了，八成是转移走了。
这些家伙和老鼠一样狡猾，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些轻敌了。
不过现在纠正也不晚。
归队之后的皮特立刻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前往了遭受炮击的友军阵地。
他们需要一边确认友军的情况，一边配合还活着的友军把敌方的眼睛给抓出来。
“妈的……”
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皮特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还是和身旁的队友们打了个手势，硬着头皮向前搜索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还呼呼的刮着大风，让搜索的难度变得很大。
尤其是他们还得小心的提防四周，在附近活动的可能不只是他们。
猛犸国的侦察兵搞不好就在附近，婆罗国的士兵也有可能出于惦记留在阵地上的装备，听到炮声之后杀个回马枪。
而这也是第172千人队不敢乱动的原因，在飞艇回到前线之前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就在他靠近了一座防炮洞，准备探进去瞧瞧的时候，一只步枪忽然对准了他的脑袋。
“别动！”
黑暗中他看见了一只凶恶的眼睛，而另一只则被血给蒙住了。
注意到那高挺的鼻梁，皮特放开了握着步枪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自己人。”
就在他说话之前，站在阴影下的那个男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身份，将瞄准他脑门的枪口压下来，呸了口带血水的唾沫在地上。
“妈的……我刚注意到，你们是哪支部队？”
“第171千人队下属的百人队。”皮特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情绪激动的家伙是个百夫长，军衔比自己高一个段位。
“171？”那个百夫长愣了下，皱着眉头念叨，“我们自己人呢？”
皮特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们暂时顾不上你们，委托我们来看一下你们的情况……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那百夫长咧了下嘴角。
“伤亡倒不算太重……死了九个，伤的倒是比较多，得有十来个。这儿的卫生条件太差了，而且还在下雨，我担心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真的只死了九个吗？
皮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怀疑他根本没有确认过，不过却也没有多问，而是立刻说道。
“那让他们去附近的农庄吧，我们在那里建立了行动基地，也有医疗人员。等后方的运输队开过来，可以将他们送到后方。”
那百夫长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那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呢？”
看着似乎并不打算从这儿撤退的百夫长，皮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百夫长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那帮家伙炸死了老子的弟兄，不能就这么算了。”
友军的伤亡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太丢人了。
就先前的一轮炮击，搞不好整个万人队全天的伤亡都被他们的小队给承包了。
不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他简直没脸再当这个百夫长！
皮特想劝他冷静一点儿，但想来这家伙，也不会听区区一个十夫长的意见。
“……你最好小心点，我总感觉联盟的人可能已经来了。”
“呵，来的正好！”那百夫长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员在防炮洞里……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顶着瓢泼的大雨从战壕里爬了出去，朝着阵地上喊了一声。
“还能动的跟老子起来！这帮狗曰的总算把屁放完了，跟着老子去干特么的！”
“噢噢噢！”
“跟他们拼了！！”
阵地上传开一声声士气高昂的怒吼，穿着防弹甲和外骨骼的士兵陆续从战壕里爬了出来，杀气腾腾地朝着北边的方向集结。
那士气高昂的吼声穿过了重重的雨幕，飘向了一旁的田野。
趴在田野里的【导管的狗】一脸可惜的表情，收回了飘在天上的小型无人机，关掉了散发着微光的VM屏幕。
“妈的，可惜了……”
刚才那一轮炮击估计也就炸死二三十个人，平均五发炮弹才炸死一个人多少有些浪费了。
要是附近还有炮兵就好了。
看这帮大鼻子们的行动路线应该是还打算继续往北，如果这时候能再来一轮齐射，搞不好能将这支百人队一波带走。
不过埋伏在山中的炮兵营已经转移，眼下他除了在一旁看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从田野中爬了起来，狗兄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群杀气腾腾的威兰特人士兵，朝着苏拉克县的方向摸了过去。
之前似乎有一支千人队开到了那里，他打算在下线之前去那边再侦查一下，看看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就在南方军团的前线部队被炮弹轰的骂娘的时候，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上却是如过节一般欢腾。
事实证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和在煎熬中等待的威兰特人与婆罗人都不相同。对于《废土OL》玩家们而言，这架还没开始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上去“劝架”了。
早在几个月前，论坛上的几个大佬们就在分析着擦枪走火八成是免不了。
而如今蠢蠢欲动的军团也确实如他们所料，狗策划的大刀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资料片更新：“南蛮入侵”】
【说明：南方军团拥立伪帝阿克巴&#183;西岚重建西岚王庭，以伪西岚政权的名义对婆罗行省幸存者势力发动武装入侵！
这不仅仅是对废土和平秩序的挑衅，更是对古老契约的背弃！联盟的幸存者不会允许军团以任何形式向大荒漠以东扩张，如果他们假借雇佣兵的名义进入战场，那我们就让他们瞧瞧志愿者的力量！】
【加入方式：在VM上报名参加志愿者并前往前线，即视为参加资料片活动资料片任务将通过VM领取。】
【活动奖励：除去完成任务本身获得的奖励之外，获取积分还可在资料片结束之后兑换更多奖励，详细内容敬请期待。】
【风险警示：该活动区域存档点较少，且情况极端复杂，要求报名玩家的序列等级需在LV10以上，且贡献点超过3000。】
【当前已报名玩家：27155人！】

第855章 想闷声发大财的西方军团
404号避难所。
B4层的浏览室。
总算把更新文件编辑完上传的楚光，正浏览着帖子下方玩家和云玩家们的反馈。
路过吃瓜群众：“怎么没有版本号！到底什么时候才更新！（抓狂）”
绫波小天使：“狗策划干活啊，少量BUG还呢？还修不修了？”
养猪专业户：“爹！！封测资格来一个！”
雷电法王杨教授：“借楼打个广告，人体工学游戏舱！基础款自带头盔躺放支架，可定制生命体征监测、营养维持以及辅助代谢功能等等，让你再也不用被饿醒或者被尿憋醒！现在购买赠送两次体检，感兴趣的私！！（龇牙）”
雷电将军：“卧槽杨教授！你们买的时候小心点儿，这逼是个云，玩都没玩过这屌游戏。”
夜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家伙也算个老玩家了。（滑稽）”
方长：“我觉得比起玩没玩过这游戏，更应该担心的是这家伙在其他地方耍些花招，建议去公安备个案。（斜眼）”
雷电法王杨教授：“淦！你们这是偏见！”
暴龙战士：“光哥能送我个头盔吗？我保证进了游戏不捣乱，我就是想看看逼不逼真。T.T”
正宗热水器：“我我我想骑猛犸！！！QAQ”
吃饱了撑着：“光哥能发一张体验卡吗，我就想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尾巴：“喔喔喔！那家伙可大了！(?ω?)”
肉山大馍馍：“当初把那家伙装船的时候，差点把我们的船都给踩翻了。（汗）”
藤藤：“话说这次资料片可真够远的呢，下了火车还得坐船。”
鸦鸦：“死一次白玩半个月，果然还是新手村里安全。(=′ω｀=)”
少扯犊子：“靠！你这样也太咸鱼了吧！”
“……”
之前白熊骑士团从猛犸国弄了两只猛犸回来，如今正养在曙光城的动物园。
河谷行省的废土客们早已对各种款式的异种见怪不怪，毕竟他们尊敬的管理者甚至把死亡之爪当宠物养，不过他们的孩子们对这种体积庞大又性格温顺的动物还是很感兴趣的。
当年嚼骨之乱刚结束时联盟曾出现过一波婴儿潮，如今这些孩子们已经学会说话了。
他们眼中的世界和他们父辈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看到那两座毛茸茸的小山只觉得新奇可爱，甚至想爬上去玩耍。
虽然一些立场偏右的幸存者持保守观点，认为基因技术的滥用正是如今异种泛滥的祸首，由基因技术复活的史前生物不应该被作为正面形象展览，但同样也有一些立场偏左的幸存者持开明观点，将两只猛犸视作是猛犸国与联盟友谊的象征。
比如工友会的那些工友们。
除此之外，那两只猛犸在论坛上也相当的有人气，甚至都快变成继“妮蔻”、“小羽”之后的新吉祥物了。
以前一些云玩家嚷嚷着想要头盔，理由多半是“想看这游戏到底有多逼真”，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想看猛犸”的理由。
除了动物园里的新展位，曙光城还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第二座博物馆，再比如以前没有的美术馆、体育馆以及空间站残骸展览馆等等。
看着这些小玩家们给游戏带来的种种改变，楚光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一个真正高明的管理者，绝不是像巫驼那种人菜瘾还大、想法多且自信的家伙，而是能够为一个系统性的工程制定一套完善的框架，让这个体系中的人和物各司其职，各尽其用。
如果联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还和以前一样，需要他亲力亲为地部署每一条命令，那只能说明他白忙活了。
双手托着下腮，坐在笔筒上的小柒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光。
“说起来主人都好久没有更新版本号了呢。”
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楚光哈哈笑着说道。
“那不是挺好的吗？以前我最担心的就是没了我，联盟该怎么办。现在我倒是不担心了，即便没有我们插手，这游戏也会自己更新下去。”
“可是小柒觉得，您现在就想那么远的事情还太早了哦……啊，报名人数都突破3万了！好厉害！”不知为何，小柒似乎不太想聊这个东西，忽然转移了话题。
楚光倒也没有多想，淡淡笑了笑说道。
“这个数字差不多也该是极限了……估计最后能到三万五就差不多了。”
虽然最近婆罗行省在论坛上的讨论热度不小，但《废土OL》并非只有那一个地区。
北边的彷徨沼泽有个冰海城特区，东边的云间省有个云下市特区，南边还有十个规划中的定居点，联盟的玩家早已遍布了整个中洲大陆的东部世界。
除此之外，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和科考团还在频繁向百越行省以及东部诸省派出科研团队，保护这些人员同样需要玩家。
虽然如今在线人数不少，但分摊到各个集聚地之后，实际上能挤出来的玩家并不算很多。
不过这场战争并不只有玩家参与。
由于一部分玩家在该地区的活跃，当地幸存者已经自发的团结了起来，暂时的放下了恩怨，形成了一条统一的战线。
别说前往那里的玩家有三万。
就算只有三千，那南方军团也绝无任何获胜的可能！
关掉了更新公告的页面，楚光继续在论坛里逛了一圈，发现方长已经另开了个帖子，和鼹鼠以及其他参与资料片的玩家交流起了战争的策略。
目前燃烧兵团已经乘坐飞机抵达了天都，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也开到了象州，正朝着天都所在的牛州一带挺进。
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就在楚光正愉快地窥屏着的时候，坐在笔筒里的小柒忽然开口道。
“主人，程言外长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当面沟通，他已经到了避难所门口。”
楚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心中不禁疑惑究竟是什么事儿把程言急成这样，于是开口道。
“让他直接来浏览室这里见我。”
小柒干劲十足地说道。
“好嘞！”
将接待的事情交给小柒之后，楚光让站在一旁的X-16去泡两杯咖啡过来，随后便去一旁的房间里换了身常服。
没多久，浏览室的门打开，程言一脸严肃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休息，但就在刚才我们接到南海联盟的消息，他们在前往婆罗海西部封锁港口的途中遭到身份不明舰队的拦截，被迫改变原定计划。”
身份不明舰队？
楚光微微愣了一下，神色很快严肃起来。
“有怀疑的对象吗？”
程言如实汇报道。
“对方并没有主动联系我们这边，双方互相试探了一轮但并没有什么结果。不过根据李明辉的推测，他们采用的动力系统和南方军团的舰船有着明显区别……不出意外那些船应该是西方军团。”
西方军团……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楚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很久以前他便从瓦努斯那里听说过，军团一共有四个军团长，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军团。
其中北、东、南三个军团都在中洲大陆的本土，还有一个西方军团则在遥远的新大陆。
由于相隔距离较远，瓦努斯也没有太多关于那里的情报，只知道西方军团的海军技术比较发达，聚居地主要分布在新大陆的东海岸一带，但西海岸也有少量的港口。
说实话，企业与军团在学院和大裂谷的见证下，签订的那个古老的“契约”其实是存在一些漏洞。
契约只规定了军团不得越过大荒漠向东扩展，却并没有规定军团能向西扩张多少。
这个星球毕竟是圆的，而且并不是只有中洲大陆这一块大陆，星球的另一面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大陆板块。
而现在比较棘手的是，由于糟糕的轨道环境，没有能够直接观察新大陆的航天设施。而联盟的行商也很少有听说过，谁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将心灵干涉技术用于驱赶海洋异种也不过是最近这些年的事情。
在更早些年，航行在中洲大陆南部海域的船只要么是用“黑铁木”这种土办法，要么便是用南海联盟的声纳传感器，根本没有谁会冒险去探索完全陌生的海域。
对于联盟而言，关于西大陆的情报接近于一片空白。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程言谨慎地提议道。
“我在想……企业那边会不会有关于西方军团的情报？毕竟理想城位于东海岸的最东部，至少比我们离新大陆更近一些。”
楚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我问问吧……虽然我感觉他们对云间行省之外的事务未必会像我们这么热心。”
东方军团已经被他按住了，然而北方军团和西方军团还没表态。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班诺特所能代表的也只有凯旋城的意见，联盟没有任何能与北方军团以及西方军团直接沟通的外交渠道。
不过——
西方军团为什么会对婆罗行省的事物感兴趣？
那些家伙与婆罗行省的距离，可比联盟距离婆罗行省的距离远得多了。
注视着咖啡杯上氤氲的热气，楚光安静地思考着，忽然眼神微微一动。
“……难道是军火？”
程言愣了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您的意思是……西方军团正在向西帆港出口军火？”
“不只是出口军火那么简单，搞不好是‘项目分包’……”轻轻啧了一声，楚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回了桌上，“我早该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南方军团和凯旋城的文官的关系已经闹僵，不太可能再将后勤交给后者去保障。
现在东方军团也明确表示不会参加这场战役，位于落霞行省西南、临近卓巴尔山脉的临时港口以及跨越大荒漠的运输通道将不会对南方军团开放。
如此一来，南方军团会选择其他合作伙伴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能够猜到，南方军团的高层必然是向西方军团的高层许诺了一定的好处的。
比如，“新殖民地”利益的三成。
就像联盟与企业在太空电梯项目上达成合作一样。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意识相同的幸存者势力就是天然的盟友。
程言认真问道。
“……南方联盟希望我们给他们提供个建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对方没有摆明车马地亮出身份，而是躲在后面搞小动作，说明他们也不想和我们发生直接冲突。既然他们装傻，那就依他们，我们也不拆穿他们的鬼把戏。”
程言皱着眉头问道。
“放着他们不管吗？”
“怎么可能，我们的潜艇和潜母是摆设吗？”楚光呵呵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我听说婆罗海有不少海怪，比如……会发射鱼雷的拉肯。被拉肯弄沉的运输船，总不能算在我们头上吧。”
程言眼睛一亮，忍不住竖起拇指。
“这主意不错！”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算什么不错主意……
不就是基操吗？
他相信就算没有自己开口，程言也能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不过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家伙显然也不例外。
当个人的威望达到一定的高度，周围的人无论是出于尊敬还是依赖亦或者其他什么目的，都会下意识的放低自己的姿态。
避难所的居民们还好，联盟的废土客则多少都有一点。
除去科研相关的岗位，唯一毫无保留施展自己才华的废土客可能也就小鱼一个人。
包括吕北在内的许多人也是直到不久前，才在他的反复要求下，将对他的称呼从“大人”改成了“先生”。
楚光能看得出来程言心中的拘谨，不过并没有拆穿，只是简单交代了下后续的工作，让他灵活一点处理这件事情，便结束了会谈。
有些事情做的多了，反而过犹不及。
程言的工作一直都做的挺不错的，无论是出使金加仑港还是出使东方军团。
楚光不希望他将这解读成，“自己对他的工作感到不满”……
“主人，小柒感觉您的幸存者还是挺依赖您的呢。”目送着程言离开，小柒的声音微微有些得意，轻轻晃着耷拉在笔筒旁边的小腿。
看着这个翘起鼻尖得意着的小家伙，楚光伸出食指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知道了……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嗯哼，小柒觉得高兴就好！”
捋平了被搓乱的头发，小柒罕见的没有依着他的意思，而是和他抬了一句杠。
不过片刻后，那得意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它不知为何又患上了小心翼翼的语气，那晃悠着的小腿也不再动了。
“所以……可以不要离开吗？”
食指悬在那小家伙的头顶上，正准备将它推进笔筒里的楚光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呢？”
双手抱头，小柒嘀咕着说道。
“唔……小柒担心有一天，你和那个人一样，扔下一句往后他们都是我，然后就自顾自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看着情绪忽然低落的小柒，楚光微微愣了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它说的是谁。
那是“房明”的设计者。
当初送来天基武器操作权限的时候，那个叫房明的AI和它说了不少关于自己的设计者的事情。
或许是AI的敏感，小柒从自己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和平时一样继续同这小家伙打闹，而是将它轻轻拿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即使是埋在内城废墟下面的那台专门用来演算未来的计算机，也算不到百分之百准确的未来……甚至于事情的发展总是和我们最初设想的结果相去甚远，意料之外才是多数。”
“所以不要总是为那些遥远的事情顾虑，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而且我们都还很年轻。”
“以后就算会去很遥远的地方，我也会带上你一起。”

第856章 混乱的开始
婆罗行省西部前线，苏拉克县。
回到行动基地的皮特先是将伤员安顿好，随后向上级报告了遭遇炮击的友军的情况。
这件事情本来都告一段落了，他正准备回军营里睡觉，结果苏拉克县的北部响起了枪声，他不得不又带着麾下前往了集结点，跟着百夫长坐上了停在农庄门口的装甲运兵车。
坐在敞篷的运兵车上，一众小伙子们兴奋的磨拳擦掌。
“听枪声起码是百人队。”
“……八成是猛犸国的抵抗军！听说那帮家伙是精锐，装备了联盟的外骨骼。”
“那玩意儿我们也有。”
在大荒漠的时候虽然不缺仗打，但基本上没什么硬仗可打。
尤其是奥莱特率领的第17万人队驻扎的地点是永夜港。
那儿有空军，有炮兵，还有支援近海的浅水重炮艇，而面对的对手要么是拿着铁管步枪的原住民叛军，要么便是灰皮变种人部落。
不少小伙子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着，等炮声响完了一轮都已经赢了。
至于躲在城区废墟里的变种人，他们一般没事也不会去找那些人麻烦。
毕竟那种深入大荒漠的内陆的土地打下来也无利可图，军团虽然渴望阳光下的土地，但也不是所有土地都要的。
不管怎么说，终于能和像样点儿的对手交手，无论是大头兵还是他们的长官，心中多少都有些跃跃欲试。
而就在一群人议论着的时候，稍年长的老兵却忽然皱了皱眉头。
“……这枪声有点儿耳熟。”
皮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响了半天的枪声，似乎都是自家的武器发出来的。
“也许是婆罗国的溃兵，也许是猛犸国的游击队……说不好。”
猛犸国虽然是按照联盟的标准打造的陆军，但也有一些从灰狼军那儿缴获的装备。
这枪声噼噼啪啪的响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在他们抵达的前一刻停下了。
“交火位置在正北方向！下车！所有人动作快！”
在一片树林前停了车，皮特带着自己的麾下跳出了车，步行穿越树林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增援了过去。
奔行了约莫两百米，总算赶到目的地的皮特却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只见那植被茂密的树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
这些人的死状极其惨烈，不少人身中数枪，甚至喉咙被割断，而在这些人的旁边掉落着一些开膛者步枪，或者PU-9冲锋枪等等武器。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支部队使用的是军团的装备。
先前将伤员拜托给他的百夫长正站在附近，一眼便认出了皮特，走过来咧了咧嘴角说道。
“你们来晚了，我们已经自己搞定了。”
见这位百夫长居然主动向自己搭话，皮特便瞅了眼地上的尸体顺口问道。
“这些人是？”
“估计是游击队，就是给那些炮兵提供火力坐标的人……妈的。”那百夫长呸了口唾沫在地上，一副还不解气的模样。
这儿不只是有婆罗人的尸体，也有一些是威兰特人的。
“你们的状况呢？”
“还行，不过也死了十来个弟兄……当然他们死的更多就是了。”
皮特没有说话，低头瞅了一眼那混杂着泥水与血浆的脸，却觉得有些眼熟。
这时候，他的百夫长也带着人赶了过来。那友军的百夫长立刻从他的身旁离开，和他上级递了支烟，有说有笑交谈起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很放松，不过皮特却发现那些友军的士兵们却是绷着脸，丝毫看不出来那大仇得报的喜悦。
心中疑惑的他再次看了一眼地上那张似乎熟悉的脸。
而也就在这时他猛的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那是下午的时候。
当时他正看着一群面黄肌瘦的人挥着铁锹，埋那些据说是天王军的同胞。
皮特的喉结动了动神使鬼差地蹲下身来，看着其中一个大概是佃户的男人，伸手翻了下他的口袋，果然从里面找了些沾着血的碎土。
果然是那些人！
许久无言，皮特沉默地擦掉了手上的血和土，将手从那人身上收了回来。
从地上站起的时候，他发现一旁的友军士兵正紧张地盯着他。
“打的漂亮。”
和那小伙子对上了视线，皮特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走掉了。
他并不怀疑战争的正确性，更犯不着替一群窝囊的家伙伸张正义，但他胸口还是堵得慌，更困惑着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长官终于抽完了烟，也和友军的百夫长说完了话。
“……谢了，多亏你们拔掉了附近的眼睛，我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哈哈，客气，你们的增援也很及时。”
相互客套了两句，百夫长招了招手，带着麾下朝着下车的地方返回。
上车之前，皮特走到了自己的长官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些人不像是猛犸国的侦查兵……谁会派一支百人队侦查？”
就算有专门担任侦查职能的百人队，那也不大可能是一整支百人队抱成团，
他把话说的很委婉，倒不是想揭穿友军杀良冒功，主要是担心把真的侦察兵给放过去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长官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皮特，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尤其是这儿黑灯瞎火的，看错了也是难免……我们是一伙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上了长官的视线，皮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也不算新兵了，在军营里待了也有些时间，却发现自己压根儿什么都不懂。
忽然间，他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拉住衣领的新兵蛋子。
过了好半晌，屏住呼吸的皮特点了点头。
“明白……我只是担心，还有其他侦察部队。毕竟如果我们放松了警惕，让那些人发现了我们在苏拉克县的部署。”
听到这句话，长官的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是肯定的，我们周围肯定不只有一支侦察部队。刚刚上钩了一条大鱼，换我是他们肯定也会来我们这儿瞧瞧，还有没有新货——”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苏拉克县中部的方向便传来了枪声。
两人听到声音都是一愣。
这回那枪声中倒不全都是军团武器的枪声，其中还混杂着一些“盟里盟气”的声音。
片刻后，那百夫长脸上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鱼也上钩了。”
……
某种意义上而言，那百夫长猜的确实没错，驻扎在苏拉克县的第171千人队还真钓上钩了一条大鱼。
位于苏拉克县中部农庄的一处粮仓。
一整支百人队将整个仓库围的水泄不通，一名端着突击步枪的十夫长上前，气势汹汹的喊话道。
“投降吧！你已经被包围了！”
听着外面的喊话声，导管的狗瞅了一眼自己手上的LD-50卡宾枪，又瞅了一眼墙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弹孔，忍不住头皮发麻。
“MMP！这帮威兰特人开挂了吧？！”
先前引导完友军的炮击，他本想着来苏拉克县里面瞅一眼，结果没想到这个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由于没有卫星导航，无人机的电也用完了，周围的农庄和农田又长得差不多像，他走着走着就迷了路，不但把回去的路给忘了，还迎面撞上了威兰特人的巡逻。
他当时还以为是老乡，想着上去问个路来着，还打了声招呼。
结果双方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愣在了当场。
意识到问错人了的老狗最先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
对面见到他逃跑，起初也愣了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抄家伙追了上去。
双方在田野和树林间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由于军团这边有夜视装备，而他这边就一把卡宾枪，甚至连弹夹都只有俩，于是很无奈的光速败北，在扔掉携带的VM和无人机之后，被逼的躲进了这座粮仓里。
山穷水尽的老狗和大多数彩笔一样，本能的反应不是自己菜而是对面开了挂。
不过，此刻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现在正纠结着到底是把自己“毁尸灭迹”了，还是被剧情杀一波，出去让人给俘虏了。
理性的分析一波后者的收益应该比较高，说不定还能刺探一下军团的前线部署情况。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跟着老鹰一起行动，有好几个月没存档了。
这要是一死得连掉两级，那简直是血妈亏了！
见到躲在粮仓里的探子迟迟没有动静，那个威兰特人十夫长和身后不远的百夫长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后从腰间取下了白磷弹。
就在他正要扯开引信扔进去的时候，一支步枪从粮仓里丢了出来。
“我我我投……投……”
妈的。
投降用人联语咋说的来着？
双手抱头的老狗从门里走了出来，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居然把词儿给忘了。
守在粮仓门口的几名威兰特人相视了一眼，交换着脸上古怪的表情。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该不会有诈。”
派这玩意儿当侦察兵？
联盟是没人了吗？
那十夫长显然也是如此觉得，但眼下也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
他黑着脸招了下手。
“带走！”
一旁的士兵立正行了个军，随后不顾那俘虏的抗议，掏出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扛去扔在了粮仓外的运兵车上。
“妈的，能不能轻点！”背后一阵生疼，老狗呲牙咧嘴的骂了一声。
见这家伙不老实，跳上车的士兵又给了他一枪托。
“给老子老实点！”
挨了一枪托的老狗一声闷哼，脑袋被砸的七荤八素，差点没掉线了。
那士兵直接坐在他旁边，将手伸出车厢外面用力拍了拍车厢。
“发车！回驻地！”
“收到。”
装甲运兵车的引擎发动，先是拐了一个大弯，随后沿着颠簸的土路朝着附近村庄的方向开去。
躺在黑暗中的老狗本想记住开车的路线，但很快他便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附近的路，连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哪儿都不知道，于是只能无奈的放弃了。
在黑暗中颠簸了一路，这辆运兵车总算是开到了目的地。
守在他旁边的威兰特人士兵伸手抓住他的后颈衣领，像是拎小鸡似的将他拎了出去，然后狠狠扔在了泥地上。
“起来！”
摔了一嘴泥的老狗心里骂骂咧咧的一句，但想到识时务者为俊杰，最终还是把火憋进了肚子里，扭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着！
让老子知道你们的位置，直接喊“妖五五”来把你们扬了！
那士兵没有理他，只用枪口赶着他，催促着他向前走去。
这儿大概是个临时基地，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些帐篷就搭在民房的旁边，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征用来的民房。
还没来得及观察完整个基地的情况，老狗就被赶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接着身后的门便被重重关上了。
外面没了声音，只剩下一片蟾蜍的呱呱和悉悉索索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老狗琢磨着要不要先下线呆着的时候，屋外总算再次传来了脚步。
随着一阵铁链的哗啦声，耷拉着的木门被拉开了。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罗斯千夫长，老狗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让他在乱军之中还碰上了个熟人，只能默默祈祷这家伙不记得自己了。
这其实不是没有可能。
由于人联语不太行，他平时基本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是偶尔插两句嘴，对方搞不好还真把他当个跟班给忘了。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站在小黑屋门口的罗斯微微眯起了眼睛，忽然打开了手上的电筒朝着他脸上照去。
被那突然亮起的电筒晃得闭上了眼，老狗心中暗道一声要遭。
果然，冷笑声传入他的耳中。
“我认得你，你是联盟的使者。”
知道瞒不下去了。
听到联盟这个词儿，老狗心中一声轻叹，尴尬笑了笑。
他正想狡辩自己其实是个假的，却猛然发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讲。
说白了，他平时都是对着VM看字幕的，压根儿就不会人联语，也就能听得懂几个词儿，指不定还没日语懂得多。
这VM一扔，他顿时变成了聋子和哑巴，别说不会讲话，稍复杂点儿的句子连听都听不懂。
然而罗斯却会错了意，以为这家伙还想抵赖，于是呵呵冷笑了一声。
“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儿，把问题都交代了，说不定能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
看着脸色渐渐变冷的NPC，老狗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
坏了。
这剧情skip出毛病了！
他估摸着这家伙大概是想问自己话，但压根儿听不懂这狗币说着什么鸟语。
这特么怎么开嘴炮啊！
“说！”
见眼前这人死活不开口，罗斯忽然提高音量暴喝了一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最后问你一遍，联盟的‘官方人士’为什么会在前线！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导管的狗：“？？”
“装傻是吧……很好。”
罗斯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杀气腾腾站在一旁的威兰特人士兵。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家伙的嘴给我撬开……记住，留口气就行。”
导管的狗：“？？？”
那威兰特人士兵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看向那俘虏的眼神就像老虎见了羔羊。
将拳头捏出咯吱的响声，他眼神狠厉地点了下头。
“是！”
这单词老狗倒是听懂了，却也绝望了。
尤其是看到转身离开小黑屋的罗斯，和大步流星向自己走来的NPC士兵，他那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绷不住的惊恐。
“等，等一下……”
卧槽！
这游戏不至于那么真实的吧？！
……
或许是因为历史遗留的原因，威兰特人不止打仗有一手，折磨人的本事也不少。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不堪受辱的老狗便主动掉了线，摘下头盔扔在床上，哭丧着脸去了群里摇人。
“爸爸们救我！我特么被大鼻子抓住了！”
看到老狗的消息，刚下线不久的老鹰、老棍、老狼齐刷刷跳了出来。
善战的狼：“卧槽，我不是让你去瞧瞧他们前线在哪儿吗？你特娘的怎么就被俘虏了？”
导管的狗：“我是去瞧他们前线的位置啊……我看那火炮把他们一整支百人队都炸翻了，就想着再往前走走，结果鬼知道撞上他们巡逻队了。”
搅屎的棍：“你们都笑话老狗没用，我看正好相反。这家伙不搞事则已，一搞事儿就是大新闻。（滑稽）”
远见的鹰：“麻烦的是我们在西帆港露过脸，而且还假扮过联盟的使者……嘶，你特么被认出来了没？”
导管的狗：“本来没有，可我碰到那个罗斯了！我记得是战地佬的大舅子？能让他给我说个情不？QAQ”
善战的狼：“完犊子，还是熟人。”
搅屎的棍：“完犊子其实也未必，咱老狗咬死不认就行了，他们单方面指认有个屁用，顶多自嗨一下。”
导管的狗：“我没认哈！我特么根本听不懂那家伙在说啥……兄弟们，我还有救吗？QAQ”
远见的鹰：“你先别着急，你能确认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哪儿吗？”
导管的狗：“……不知道，可能在炮击点的西边？方圆50公里之内？我记得附近有个农庄。QAQ”
搅屎的棍：“具体点啊，苏拉克县两三百万亩，一半都是田，你说的农庄是哪个农庄？”
导管的狗：“我……不知道。”
善战的狼：“……没救了，自裁吧。”
搅屎的棍：“哎！难办。我们顶多帮你回收一下VM，如果没被老乡捡走的话。”
导管的狗：“别啊，兄弟……我好几个月没存档了。T.T”
远见的鹰：“你这确实太伤了，我们想想办法……你自己也想想，看能不能脱困，实在不行临死前弄点情报也行。”
善战的狼：“……我上线了去问问有没有在牛州活动的游击队，那个罗斯我没记错是第17万人队奥莱特万夫长的亲信，那家伙驻扎的地方搞不好会是什么关键的战略区域。”
导管的狗：“我确实看见许多帐篷！”
远见的鹰：“你想办法再多收集点情报，或者收买下当地人……如果有机会的话。”
……
苏拉克县战区歼灭了一整支猛犸国的侦察连，并且还俘虏了一名联盟的士兵，南方军团前线部队的士气大振！
奥莱特万夫长甚至亲自前往了前线，为那个立下战功的百夫长颁发了勋章，并鼓励前线的部队再接再厉，争取立下更多的功劳。
其实奥莱特未尝不知道那战报中的水分，但眼下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他们既然发动了这场战争，就得为这场战争造势，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支持者。
而为战争造势的最好办法，那便是制造一些战斗英雄。
不只是前线歼灭的侦察连。
包括白天发起自杀式攻击的上百架W-2飞机，也都被他们算在了战报里。
而那位率领航空队迎敌的队长，更是因为“击落”了十架联盟敌机而被授予了一枚象征着王牌飞行员身份的勋章。
与此同时，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也在次日刊载了一份头条。
《155毫米火炮大显神威！歼灭军团一整支百人队！》
头条标题的下方配上了一张图片，一门部署在林地中的火炮正喷出粗长的火舌，月族人抵抗军的营长和联盟的志愿者并肩站在一旁。
报纸几乎是刚刚送到各个报亭，便被人们抢购了一空。
港口区的面馆里，一群食客们围着一张报纸，长吁短叹地说道。
“那阿布赛克打的真窝囊，两个师被一个团追着跑！”
“还是拉西能打！”
“哎，之前错怪他了！英雄还是狗熊，果然得过上几招才知道！”
“……现在说还太早了！婆罗国的陆军都快从牛州撤走了，我看这拉西想守住狗州也不容易，最后多半得丢了！那和阿布赛克又有啥区别？”
“不过军团这飞艇也不咋行啊，吹得牛逼哄哄的，也没见发威。”
“可不能这么说，你是没见着那威力——”
“你见着了？”
“呃……那倒也没有。”
面馆门口的报亭旁，手中握着一份报纸的欧仁脸上忧心忡忡。
之前那场灾难之后，西帆港的家人会遭到了军团的镇压，不但扎伊德等一众家人会的高层下落不明，他自己也被军团驱逐出境，被迫转移到了金加仑港。
虽然工友会的朋友劝他暂时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但他心中一直放不下那些受难的战友们，因此迟迟不愿离开。
他每天都会买一份《幸存者日报》，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战争的最新进展，一方面则是为了收集关于家人会的消息。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叫扎伊德的家伙。
不仅仅是因为艾丽莎的忠告，更是因为他心中的直觉总是提醒着他，那家伙的内在和表面可能完全是两个人。
不过，他到底不是小孩子，不可能仅仅因为个人的喜好而武断地定义另一个人。
至少目前为止，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确确实实是为了让受苦难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
而且和把同胞卖去南部海域干活儿的拉西不同，那家伙是真的有下到最基层的地方，给他们上课，和他们同甘共苦，将他们称作家人。
欧仁扪心自问，洛维特是做不到这些事情的，哪怕斯伯格也没这本事。
而他到底没有能够剖开一个人的心脏，并窥探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的能力。
更何况无论扎伊德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联合起来的劳工们总归是值得他们去帮助的。
还有那些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家人们……
将报纸翻到了最后，欧仁总算在这份报纸的末页看见了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婆罗国大统领、兼联合会会长阿布赛克约见家人会会长】
“……原来他在天都。”
欧仁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有死在那天晚上。
不管怎么说，还活着就好……

第857章 策马奔腾的钢铁！
西帆港的东边，一条五米宽的小溪横在一望无际的农田中间。
左边是风景如画的乡村田园，右边是满地狼籍的弹坑与浓烟，整片旷野仿佛被一条溪流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一座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桥梁，将天堂与地狱连接。
那是军团为帝国修建的桥梁。
而如今一辆辆六对负重轮的重型卡车正从那座桥梁上碾过，在一众佃户、农奴们麻木眼神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杀向了东方。
那是南方军团的第30万人队。
同时也是南方军团为数不多的装甲万人队。
承载在一辆辆卡车上的除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和张牙舞爪的火炮，还有一台台装甲锃亮的“征服者十号”重型坦克！
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目标正是狮州的首府雄狮城。
虽然婆罗国原本并不在南方军团第一阶段攻势的计划之内，但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从牛州机场起飞的联盟轰炸机给南方军团通往北方三州的补给线带来了巨大威胁。
按照军团的一贯作风，自然是有威胁解决威胁，大不了两线作战东边和北边一起揍了。
于是乎就在奥特莱万夫长打到狮州北部苏拉克县的第二天，古里昂将军又向东线部署了5支万人队，由第30万人队万夫长瑞恩率领，准备一举拿下整个狮州以及更东边的牛州。
据情报显示驻守雄狮城的尤多诺纠集了二十万大军防守！
那几乎是整个婆罗国十分之一的兵力，不过瑞恩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听说这二十万大军连两万条枪都凑不出来，不少人还都是天王军裹挟的奴隶和农夫，战斗力甚至赶不上他们的克隆人炮灰。
这种玩意儿数量再多也没用。
不过是二十万头牲口罢了，顶多是宰杀的时候花点时间。
坐在指挥车上，身形魁梧的男人看着手中的军报，翘起的嘴角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嘲讽。
片刻后，他呵呵了声，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道。
“……不过是抓了个联盟的探子，瞧给这帮家伙激动的。”
此人正是第30万人队的万夫长瑞恩，军衔一星万夫长。而坐在他旁边的则是他麾下的参谋费弗里特，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眉骨很高的男人。
看着不屑撇着嘴的长官，费弗里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听说那家伙好像还是联盟的外交人员，只可惜他的嘴巴不是一般的严，无论审讯人员怎么拷打都愣是没问出一句有用的东西。”
对于这种忠诚的家伙，哪怕是敌人，他心中其实是比较佩服的。
不过佩服归佩服。
站在敌人的立场上，他对于这份愚忠只感到惋惜和愚蠢，可惜这小伙子跟错了人。
看着一脸惋惜的参谋，瑞恩冷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的看法到和你不同，那帮家伙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古里昂将军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能动手就不要浪费口水。”
费弗里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能从那个俘虏的嘴里撬出些有用的情报也是挺不错的。比如……联盟的‘志愿者’们的具体部署，这对我们后续的计划也会更有帮助。”
对于婆罗行省本土的抵抗力量，他和大多数南方军团的军官一样从没有放在眼里过，然而却无法忽视来自联盟的威胁。
那些家伙是真正的狠人。
而且不仅仅是狠人那么简单，还有一种传言说，他们能够直接操纵克隆人士兵，使用复杂的装备进行战斗。
如果传言是真的，这场战斗恐怕未必会像那些主战派们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一群由“不死者”组成的军团……
光是想想都令人胆寒。
和心中顾虑着的费弗里特不同，瑞恩却没太放在心上，只是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无所谓，看不看他们手中的牌都一样，这场胜利对我们而言没什么悬念……这帮家伙高高在上太久了，也不瞧瞧自己保护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牲口。”
他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而这里的幸存者给他的感觉就像粪坑里扭动的蛆虫。
作为主战派中的激进者，他是瞧不起威兰特人之外的所有种族的，却也很少将某一个族群鄙视成这样，以至于连带着对他们心慈手软的麦克伦都跟着一起鄙视了。
那家伙可不是心慈手软么？
那个叫罗斯的千夫长看不出来，还被耍的团团转，但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家伙从上了岸开始就在放屁，一会儿嚷嚷着直接把人杀了太便宜当地人，要用灰人雇佣兵折磨他们才解气，被发现这主意不切实际之后又改口，喊着让他们自己给自己挖坑……
强硬不是用嘴巴喊出来的。
那家伙所有看起来强硬的姿态，都不过表演式的作秀，而每一个听起来似乎恶毒的主意，最终产生的结果却全都是拖延。
罗斯甚至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耍了。
他根本就没必要听东方军团的军官指挥，却愣是被那家伙拖到了联盟的使者赶来，然后又弄了个什么磨磨唧唧的审判。
他们根本就没必要谈判直接大开杀戒，再漫天要价就够了。
也许别人的看法不同，但至少在瑞恩看来，就是因为那次拧巴的审判杀的不够彻底，所以后来才冒出来个什么家人会，让他们不得不再开了一次杀戒，才算是将那群不安分扭动的蛆虫给震住了。
而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连带着他所在的车厢都跟着那剧烈的震动晃了晃。
瑞恩的脸色一变，立刻拿起通讯器吼道。
“前面发生了什么？”
急促的语气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是地雷……我们的防雷车触发了一枚安装在道路中间的反装甲地雷。所幸地雷被提前引爆，没有人员伤亡，将军。”
听到没有人员伤亡，瑞恩松了口气，不过心中却警觉了起来。
婆罗国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布线了地雷，显然是料到了南方军团的行动。
眼睛微微眯了眯，瑞恩挂断了通话，紧接着将电话打给了下属第一千人队。
“……雷克顿，让你的人下车，去我们车队的前方侦察，我们要接敌了。”
通讯频道的另一头很快传来干净利落的回答。
“是！”
……
就在瑞恩万夫长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一辆辆征服者五号轻坦从运输卡上卸载。
这支装甲部队以百人队为单位散成了一个个箭型编队，在整个大部队的前方撑起了一顶由钢铁构成的“保护伞”。
不止如此，还有十数辆携带着侦察小组的“灰狗”侦察车游弋在装甲矛头的前方。
那些小巧的轮式装甲就像一只只灵活的雪橇犬，炮塔顶部的天线像钓鱼竿一样前后摇晃，短粗的二十毫米炮管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装甲部队，趴在远处草丛中的夜十忍不住砸了砸舌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妈耶……说好的南方军团的主力是炮兵和步兵呢？这坦克咋感觉比格里芬那家伙还多。”
趴在他旁边的狂风“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
早在资料片开始之前，两人便从彷徨沼泽的冰海市特区转移到了婆罗行省。
事实上，来这儿的不只是他们，还有一些学院的NPC。
那份古老的契约终究是在大裂谷和学院的见证下签署的。
如果军团认为东扩的阻力只有企业和联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北边那群逃离主义者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废土事务的干涉。
事实上，他们反而是干涉最积极的人。
企业的理事会还在为预算召开听证会，学院的科研船已经越过落霞行省南部的卓巴尔山脉，准备好开始搞事情了。
具体搞什么事情夜十也不清楚，毕竟他知道的东西都是从蒋雪洲那里听来的，而这种牵扯到学院与联盟高层之间秘密协议的事情，她一个小D级自然不可能有权限知道。
总之这些事情不是他们操心的。
归队之后的两人搭乘飞机前往的前线，并趁着夜色跳伞到了狮州的西部，从事侦察以及敌后交通线路的破坏任务。
这种事情对于参加过落霞之战的俩个老玩家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先前那枚反装甲地雷正是夜十放的。
虽然很遗憾没有炸到什么大鱼，只抛锚了一辆防雷车，但能拖延军团的行军速度也算是达成目标了。
目送着那支车队浩浩荡荡的远去，狂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压低了声音说道。
“……军团这次怕是至少动用了五个师，雄狮城恐怕危险了。”
植入在他大脑皮层的仿生学芯片，连接着一架正在高空巡航的固定翼无人机。
在通过望远镜观察的同时，他也在通过那架无人机的镜头对地面进行的俯瞰观察。
夜十盯着地图琢磨了一会儿，嘀咕着说道。
“……二十万人怎么也能撑一会儿吧？何况还有方长老哥帮他们。”
狂风摇了摇头。
“难说……刚才从我们面前过去的装甲师光坦克就有三百多辆，这已经比整个婆罗国的拖拉机还多了。”
这还仅仅只是计算坦克，不计算那些支援连的自行火炮以及侦察连的侦察车以及装甲车。
至于天上飞的就更不用说了，就在这些装甲部队一路狂飙的时候，那艘“号角”号飞艇也在缓缓向前推进着。
不过……
也就如夜十所说的，毕竟有方长他们帮忙。
就算挡不住军团的钢铁洪流，拖延一会儿时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
就在夜十和狂风收拾装备准备转移的时候，雷克顿率领的第301千人队已经与婆罗国第3万人队发生了交火！
吸取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婆罗国陆军没有再试图用稳固的阵地阻止军团的攻势，而是参考猛犸国采取了“弹性防线”的策略，用小股部队撕咬军团的装甲矛头，然后再用炮兵歼灭陷入停滞的部队。
有一说一，这个策略其实是有效的，飞艇的开火需要一定的安全距离，号角号的火力再猛也不可能对着友军的脸上开火，最多反制一下婆罗国的远程火力。
而只要婆罗国的远程火力部署的距离够远，军团的飞艇哪怕看见了也只能干着急。
然而这个策略虽然不错，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便是无论阿布赛克本人还是下面其他灰狼军出身的军官，都没有任何游击战的经验。
虽然拉西派了一些月族人抵抗军的军官过来帮忙，然而那些人又不被阿布塞克信任，只是担任参谋或者教官这些职位。
而这也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扛着RPG和无后坐力炮的反坦克小组还没摸到雷克顿的千人队旁边，就被游弋在附近的侦察车给逮了个正着。
眼见自己的部队已经暴露，一辆辆“灰狗”侦察车就像狩猎的狼群一样侧面包抄了上来，担任前锋的婆罗国百夫长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吹响了攻击的哨声。
“嘁——！”
嘹亮的哨声响彻了战场。
听到那攻击的号令，带着草帽的士兵纷纷从草丛里直起了半个身子，扛着手中的RPG火箭筒完成了跪姿射击的准备。
“开火！！！”
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吼声，蹲在前线的十夫长快先扣下了扳机。
一枚RPG火箭拖拽着粗长的尾焰，如同离弦的弩箭一般窜向了百米开外的侦察车。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那辆绕行的侦察车仅仅是一个加速，便轻松躲过了疾驰而来的火箭弹。
别说是命中目标，他甚至连对方的尾灯都没有刮到！
开火的火焰暴露了他的位置，十数发穿甲燃烧弹很快射了过来。
那十夫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那攒射的弹雨打成了碎片，只剩下半个身子被按倒在了灌木丛的旁边。
眼看着长官阵亡在面前，蹲在一旁的士兵们顿时怒了。
不管那尸体的狰狞，一名士兵冲上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火箭筒和插着火箭弹的弹药袋。
而其他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则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试图给自己的长官报仇。
一枚枚火箭弹扑向了军团的侦察车。
然而无奈后者机动性太强，距离又隔得太远，那些火箭大多都落在了空处。
瞧着那一只只探出草丛的“牙签”，坐在指挥车上的威兰特人百夫长嘲讽地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取下挂在炮塔那一侧的对讲机下令道。
“‘老鼠’提前出洞，注意保持安全距离，批准开火！”
电流的沙沙音很快传来。
“收到——！”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那十数辆“灰狗”侦察车也不再掩饰，一边继续保持着绕行的行驶姿态，一边从那挺起的炮管喷出火舌。
“砰砰砰——！”
那轰鸣的炮声如同连续不断的鼓点，一道道攒射的曳光如袭来的骤雨，扑向了蹲伏在低矮树林边缘的婆罗国百人队。
位置靠前的士兵瞬间被撕碎成了一片血雾，紧接着位置相对靠后的士兵也被卷了进去。
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也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
暴露位置的反坦克兵们很快和身旁的树干一起，被那呼啸的风暴碾成了肉泥。
看着连续阵亡的部下，嘴巴上衔着一枚短哨的百夫长瞪大了双眼，两眼目呲欲裂。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已经少了一半。
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抢过一支无后坐力炮扛在肩上，从那避弹坑中爬了出去。
“绝不能让这帮大鼻子毫发无伤的冲过去！”
“就是死！也要给老子换一辆！”
那一枚无后坐力炮很遗憾的打空了。
不止如此，几乎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下一秒，那一道道粗长的曳光便朝着他的位置扫了过来，将他连同扛在肩上的无后坐力炮一起撕成了碎片。
不过，虽然这一发无后坐力炮是打空了，但他的死却激起了所有士兵们心中的怒火。
一名十五六岁的士兵紧咬着牙关，冒着那头顶喧嚣的火力向前爬去，直到刚好爬到了破甲弹的安全距离附近。
看着开向侧前方的侦察车，他直接以趴着的姿势将火箭筒架在了自己身上，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向后喷射的尾焰直接烤了他半个屁股，疼得他差点儿晕厥过去。
不过，被他瞄准的那辆侦察车显然要比他惨的多，被这枚从下往上窜起来的火箭弹直接轰在了车头上。
炙热的金属射流在车体上钻了个眼，并一瞬间灌入了车厢内。
三名车组人员瞬间两死一重伤，瘫痪的侦查车直接抛锚在了路边。
那少年正要兴奋的欢呼，然而还没来得及张嘴，从一旁扑来的弹雨便将他整个人直接按进了土里。
“啊啊啊！！！特么的！给老子去死吧！”
眼瞅着队友的战车抛锚，坐在另一辆侦察车炮塔下方的威兰特人观察手瞬间红了眼，焊在开火扳机上的食指恨不得将钢片捏断。
听着头顶装甲外壳上传来的叮叮咣咣声，踩着油门的驾驶员朝着身后吼了一声。
“够了！吉米，那家伙已经死了！我们侧前方还有一个！”
“收到！”
那观察手咬着牙放过了那摊碎肉，重新瞄准了侧前方的那个目标，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宣泄在了那炮管喷出的火舌。
“妈的！老子和你们拼了！！！”
随着双方都见了血，两拨人也都彻底地杀红了眼。
不过这场不对称的战斗本身，却没有任何的悬念。
随着一辆征服者十号重坦和一辆征服者五号轻坦开到近处，几乎已经宣告了这支游击队的死亡。
两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大腿粗的树木瞬间倒了一片，躲在旁边的士兵更是被震的五脏六腑错位，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二十多名穿着外骨骼的威兰特人士兵迅速跳下了装甲车，分成两队朝着树林中搜索前进，朝着仅剩的几名婆罗国士兵扫射。
为了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这群满腔怒火的威兰特人士兵根本没有留俘虏的打算，甚至为了多折磨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一会儿，还专门避开要害瞄准了下体。
不过凑巧的是，对面的婆罗人士兵也一样，压根儿就没有打算投降。
他们已经牺牲了一百多个弟兄，也不差自己这几个了。
面对威兰特人的围剿，他们没有逃跑，拿着并不算精锐的武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然后被包围他们的人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
包围他们的威兰特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虽然还是婆罗人，却已经和西岚帝国时期的婆罗人不同了。
虽然他们的装备依旧落后，却已经具备了先前所不具备的凝聚力。
即便是面对毫无胜算的战斗，他们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抱头鼠窜的逃跑……
整场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
婆罗国第三万人队的反坦克百人队被成建制的歼灭，无一人幸存！
而雷克顿的千人队这边只瘫痪了一辆“灰狗”侦察车，死了两名车组乘员。
那个重伤的通讯兵经过抢救已经脱离危险，被送回了西帆港救治，和那辆抛锚的“灰狗”侦察车一起。
先前那枚出其不意的破甲弹只是打坏了它的发动机，并没有伤到油箱或者弹药架。
拖到修理厂修一修，换上新的车组人员很快就能重返前线。
那名通讯兵也是一样。
从他体内取出的金属弹片，将被用来制作授予他的荣誉勋章。
南方军团会为他更换比断肢更好用的义体，并让他在康复之后重返光荣的战场。
了解了前线部队的状况，雷克顿千夫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伤亡上报给了上级，接着便按部就班地作出了下一步行动的部署。
不过一支百人队而已，对他来说连只挡在路中间的蚂蚱都算不上。
以婆罗国的军力，也只有万人队级别的武装才配他多瞧上两眼。
被一支百人队拖住了十五分钟，甚至还被打死了两个人，只让他觉得那个侦察队的百夫长蠢到了极点。
让一群老鼠咬死了两个人，干脆把自己毙了谢罪得了……
重新完成了集结，雷克顿率领的装甲千人队继续朝着雄狮城的方向挺进。
十二架“匕首”战斗机掩护着两架侦察机，从他所在装甲部队的正上方呼啸而过。
没过多久，空军的弟兄向他们报告了侦察到的信息——有一支分散部署的散兵部队正拦在他们的正前方，规模在一万左右，配备有一定数量的反坦克装备。
这支部队大概是婆罗国的精锐，搞不好还有联盟的“志愿者”陪着他们。
得知消息之后，无论是坐镇后方的瑞恩万夫长，还是坐镇前线的雷克顿千夫长，嘴角都情不自禁的翘起了残忍的笑容。
一个俘虏算什么？
这一波他们少说能抓上百个！
取下了挂在炮塔上的对讲机，雷克顿按捺着心中燃烧的战意，用铿锵有力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敌方主力部队就在我们正前方五公里处！”
“发现疑似敌方目标允许主动交火！”
“除非是联盟的家伙，否则不必刻意留活口！”
通讯频道内很快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是！！！”
履带的摩擦和发动机的轰鸣响彻着整片旷野。
那奔行的装甲就如同预备冲锋的骑士一样，已经亮出了手中锋利的骑枪和刀剑。
而与那撼动大地的轰鸣声相对的是，四公里外的一片树林却是静悄悄的。
若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甚至都瞧不见那隐匿在绿荫之下的装甲。
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旁边，正“闭目养神”老白忽然睁开了双眼，给了站在旁边的方长一个确定的眼神。
“他们来了。”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动力装甲头盔的面罩也随之一同收拢。
取下了背在背后的“鸽”式飞弹发射器，老白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便熟练地完成了“鸽子”的装填。
而与此同时，一双双紧闭着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
那静默在树林中的一具具盔甲就像被注入了灵魂，犹如苏醒的英灵一般活动了起来。
从昨天上午开始，五百名燃烧兵团的精锐便乘坐飞机陆续空降到了这一带，并有条不紊地完成了集结。
待命状态下的他们，一半在线上警戒，一半在线下等待。
关闭了外骨骼头盔的面罩，方长伸出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两下，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全体，铿锵有力的说道。
“……南方军团的装甲部队就在前面！这帮醉鬼们冲的很快，把友军完全抛在了身后，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得有人站出来给他们醒醒酒！”
“所有人准备战斗！”
“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最大限度歼灭他们的装甲！”
“杀穿他们！”
那燃烧在一双双瞳孔中的战意，丝毫不逊色于那一辆辆咆哮着的装甲。
面对那滚滚而来的烟尘，通讯频道中回荡着士气高昂的回答。
“杀！！！”

第858章 钢铁在燃烧！
沸腾的杀意弥漫了整片森林。
而此刻那裹挟着滚滚烟尘奔腾的装甲千人队却是浑然不觉。
西帆港的航空队已经侦查了前方的整片区域，拦在数公里外防线上的不过是几门部署在炮兵坑里的反坦克火炮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疑似散兵坑的目标，以及可能潜藏有散兵游勇的隐蔽区域。
在能够硬扛一百公斤航弹俯冲轰炸的“征服者十号”面前，这些看起来唬人的玩意儿也不过是牙签罢了，顶多能将他们断个履带。
而考虑到联盟可能把“无人机钻裤裆战术”传授给这帮游击队，他们早就参考东方军团的经验在车体的前后方加装了阻挡无人机的链条。
那种四旋翼的飞行器一旦靠近，螺旋桨就会和那些铁链搅到一起从而失去动力。
没有任何一名威兰特人怀疑，等他们的坦克开到那群婆罗人的面前，那坚不可摧的履带将从那一张张惊呆的脸上碾过去。
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
行进中的“灰狗”轮式侦察车上，侦察百人队的百夫长尼克勒斯正调整着观察镜的倍率，对照着手中画着标记点和符号的地图，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疑似炮兵坑的目标。
那些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们，显然也发现了远处轮胎扬起的尘埃，正蠢蠢欲动地从洞里钻出来。
打开了武器保险，他一边保持着警戒，一边对着对通讯器喊话道。
“……前方2.5公里，敌方牵引式火炮正在装填！目前发现一共三门！”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收到！”
尼克勒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从观察镜挪到了射击窗口，食指放在扳机上，紧盯着那三门正在装填的火炮，不过却并没有率先开火。
这个距离对于轮式装甲的20毫米炮来说稍远了些。
虽然“灰狗”安装了垂稳仪，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完全不受颠簸路况的影响。
想要命中目标就只能停车开火。
然而那样一来，对于优势在机动性的他们来说却又得不偿失了。
尼克勒斯很快作出判断，打算等接近到一公里之后再给那帮半吊子游击队上一课。
相比起尼克勒斯的谨慎，他麾下的大头兵们则要放肆的多。
先前那场战役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婆罗国游击队的水平。
那帮家伙能把伏击战打成遭遇战，和送人头简直没什么两样。
队友的阵亡并没有令他们警惕起来，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那牺牲的两个弟兄报仇了！
“还剩两公里！”
“长官！他们好像装填完毕！请求开火！”
“驳回，等待开火命令！靠近了再打！”
“是！”
“哈哈，这帮老鼠不会真以为那玩意儿对我们有用吧？”
听着通讯频道内的调侃，尼克勒斯低声训斥了一句。
“别太大意！那玩意儿搞不好是155毫米，虽然打不穿征服者，但打穿我们还是够的。”
对方的炮管上扎着一圈草，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炮。
也许是155毫米，也没准是他们的100毫米。
无论是哪一种火炮，就算打不穿坦克，打穿等效装甲不到20毫米的侦察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已经损失了一辆侦察车了，可不想再给雷克顿千夫长丢脸。
对于尼克勒斯的谨慎，另一名叫吉米的观察手兼车长却只是揶揄了一句。
“那也得打得中才行吧——”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方忽然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响。
那不只是三门炮发出的，至少得有个十几门，而其中甚至还混杂了几门……迫击炮？
“妈的——！”
“他们开火了！”
通讯频道中一阵嘈杂的吼声，一辆辆侦察车迅速改变了疾驰的方向。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眼看着炮弹打过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一众小伙子们叽里呱啦地乱叫。
尼克勒斯一脸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连迫击炮的声音都混了进来，却见那乱七八糟的炮弹已经一股脑的飞了过来。
没有犹豫他立刻吼道。
“准备隐蔽！”
“收到！”
坐在他前面的驾驶员倒是一点儿不慌，轻轻打了下方向盘轻松的避开了那枚隔着大老远慢悠悠飞来的炮弹。
其实根本不用躲避。
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命中，那枚炮弹也根本没有奔着他们来，一些落在了他们的前方还有不少落在了他们轮胎留下的辙痕上。
“轰——！”
爆炸的浓烟冲天而起，与之一同扩散的还有乳白色的烟墙。
回头看向炮塔后方小窗的尼克勒斯猛然一惊，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烟雾弹！”
不——
不只是烟雾弹那么简单！
通讯频道没了回应，尼克勒斯很快惊恐的发现，他的车载电台失灵了！
“见鬼！是电磁干扰弹！”
远方的炮声还在持续着，而且越来越密集，一发发炮弹落在空旷的平原上，似乎是想用烟雾将整片平原覆盖。
这里是平原。
他们的障眼法持续不了多久！
看着时断时续的信号，尼克勒斯的额前渗出一滴汗水，心中安慰着自己。
然而眼看着就要冲出那阻隔信号的烟幕，颠簸着前进的车身却是忽然猛的一顿，像是撞在了田埂上！
闷哼一声撞在了炮塔上，尼克勒斯的额头险些被磕出了血来。
车身明显前倾！
扶着倾斜的扶手，他咬着牙骂骂咧咧了一句，朝着驾驶位上的驾驶员吼道。
“你在搞什么东西！”
那驾驶员一边死命的踩着油门，一边惊怒的吼叫着。
“这里视野太差了！该死！我们的轮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卡住了？！”
尼克勒斯和另一名通讯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这种鬼地方停下来，简直和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敌方的炮兵还在不断的发射着烟雾弹。
那遮天蔽日的烟墙虽然阻隔了他们的通讯和视野，却也反过来保护了他们。
尼克勒斯推搡了身后的通讯兵一把，催促着吼道。
“你下车去看看！”
“是！”
那通讯兵虽然一脸惊恐，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能将pu-9冲锋枪抓在手上，咬着牙钻出了车门。
也就在他推开车门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鞭炮一般的噼噼啪啪声。
那是弹药架殉爆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并传来的还有20毫米炮的“突突”声。
似乎是因为目睹了友军的惨状，一辆侦察车受惊了似的一阵开火，攒射的曳光在浓稠的白烟中毫无章法的乱飞着。
一枚流弹擦着尼克勒斯的座驾飞了出去，在坚固的车壳上“duang”的蹭出一串火花。
刚下车的通讯兵被吓了一跳，慌忙的卧倒在了地上。
“你特么的疯了吗！停火！”
尼克勒斯也被吓着了，抓起通讯器一顿咆哮，却没有半点用。
在这种情况下开火毫无意义，不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更是可能会伤到友军。
不过也就在，尼克勒斯猛然发现，失去行动能力的不只是自己所在的车组。
整支侦察队九辆车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要是等烟雾散了，他们全都像活靶子一样，只能任由远处的火炮收割。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理智渐渐崩溃的尼克勒斯朝着车门外大声吼着，同时抓住了挂在炮塔下方的冲锋枪，已经准备好了弃车。
那通讯兵从泥地上艰难的爬起，一脸绝望的表情，朝着敞开的车门吼道。
“是暗坑！他们挖了一条壕沟，在上面铺了草！我们的轮胎陷进去了！”
这壕沟还不是一般的壕沟，而是前高后低的那种。
如果只是轮胎陷进去倒是能爬出来，但由于前后的高低差他们的底盘挂在了壕沟的沟壁上，前后轮相当于被架住了。
尼克勒斯愣住了。
壕沟？！
在平原上？！
这帮家伙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办到的？！
不——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先在地下挖一条地道，然后再把顶给掀掉换上甘草之类的遮挡物就行了。
这里到处都是农田，连接在田埂的附近，稍微做些伪装，飞机根本发现不了。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尼克勒斯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僵硬变成了惊恐。
他猛然间想起了先前那片树林中藏着的一张张仇恨的脸，还有那些宁死不降的士兵。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那些人的数量是二十万，而在那二十万的背后还有上亿人……
在那浑然不觉中，他们已经陷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无数个散兵坑揭开了盖着的木板和草垛，一张张瘦的额骨突出的脸从坑洞下爬了出来。
他们的个头不高，身子瘦小，眼神却如鬣狗一般凶狠。
他们手上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开膛者步枪，也有联盟的LD-47，还有的人抓着一只做工粗糙的板凳。
发现了这群匍匐前进的士兵，下车的威兰特人载具乘员立刻掏出冲锋枪向他们扫射，然而很快便被那还击的火力压制了回去。
即便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也招架不住那无穷无尽的数量。
眼瞅着已经足够的接近，那些匍匐前进的士兵不再遮掩，纷纷从地上爬起，朝着那一辆辆陷入停滞的侦察车冲了上来。
一名威兰特人载具乘员的脸上露出惊慌，朝着身后的战友吼道。
“妈的！他们的步兵正向我们靠近！我们的坦克还要多久才能开过来！”
他已经后悔跑这么快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祈祷友军快一点赶到。
“狗曰的！这帮地鼠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们需要增援！三点钟方向——”
“停火你特么的！你想把老子送走吗！？”
“别停火！那些人冲上来了！”
“这帮家伙到底有多少人？！”
“啊啊啊！去死吧！”
面对着那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白雾，尼克勒斯的嘴唇微微发白。
隐约中他听到了突突突的枪声，以及战友的怒骂和惊呼。
一道道曳光在雾中穿梭，却阻挡不住那呼啸而来的怒吼。
那至少是一千人——
“杀啊！！！”
……
“敌方炮兵阵地发射烟雾弹！”
“侦查百人队失去联系！”
浩浩荡荡向前的装甲千人队。
两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坐在指挥车上的雷克顿瞳孔微微收缩。
烟雾弹？
而且还带信号干扰。
这帮土著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八成是联盟给他们的！”
通讯频道中传来副官的声音，令雷克顿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是废话，这帮土著还能自己造出这玩意儿吗？”
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散开的浓雾，握着通讯器的雷克顿声音沉着地作出了部署。
“第一百人队，从正面向烟雾群突击。第二、第三人队从侧面包抄，第四、第五人队后方跟进，其他人维持原来阵型不变……记得留意我们东侧的那片树林。”
“收到！”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由九十二辆坦克构成的钢铁洪流也在同一时间变换了阵型！
编队两侧的坦克开始加速，中间的坦克则维持着速度不变，原本呈箭头状的部队逐渐向前延伸成了一只张开的大碗。
一共九十二辆坦克！
并且一多半都是征服者十号！
担任进攻前锋的他们将成为瑞恩万夫长手中坚不可摧的长矛！
雷克顿好整以瑕地盯着前方，嘴角翘着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倒是想看看对面到底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冲过去！”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烟雾，坐在炮塔下方的他踢了驾驶员的座椅一脚，后者精神振奋的喊道。
“是！”
数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却令雷克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九辆“灰狗”轮式侦察车抛锚在路上，其中一辆更是被烧得漆黑，像是被打爆了弹药架和油箱。
至于剩下的八辆，载具成员都被拖了出来，死状凄惨的挂在车厢和炮塔上。
有的被刺刀剖开了肚子，也有的是被乱枪打死，或者被火烧焦。
附近的地上躺满了尸体，从那瘦弱的身躯和拉垮的装备来看，显然都是婆罗国的士兵。
双方各自都杀红了眼，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仇恨宣泄在了彼此身上。
目呲欲裂的瞪着那一具具尸体，雷克顿瞬间怒了，紧咬着的牙关恨不得将牙根给碾碎了。
“这群混蛋！”
干扰的烟雾渐渐稀薄，远处的火炮又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着打算如法炮制再来一次的婆罗国陆军，雷克顿抓着通讯器怒吼道。
“各单位注意，自由开火！”
“给我狠狠的揍他们！”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剧烈的爆炸声便从东北侧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坦克开火的声音。
因为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雷克顿便看见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烟火，以及跟着烟火一起上天的炮塔。
那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征服者十号”！
看着那噼噼啪啪闪烁着的火焰，和窜着火花的半截车壳，雷克顿整个人都懵了。
不只是他懵了，几乎所有的威兰特人都愣在了当场。
惊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姗姗来迟。
“……这里是第三百人队！我们遭到不明目标的反坦克火力袭击！妈的！”
那吼声还没有落下，紧接着又是一道绚烂的火光绽放在了平原上。
这一次雷克顿倒是看得够清楚，那是从树林方向飞来的飞弹！
是联盟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雷克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几乎捏碎了的通讯器吼道。
“第三百人队拉烟！第五、七、九百人队向东侧树林突击！”
“不用手下留情，给我碾碎他们！”
……
掉头逃跑是来不及了，对方显然不是刚看到人就开火，肯定给自己留足了射击窗口，把屁股对着敌人只会死得更快。
更何况，夹着尾巴逃跑也不是南方军团的风格！
虽然那枚打爆弹药架的飞弹令雷克顿心中一惊，但他还是果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让行进在右侧的装甲编队冲了上去。
单兵反载具武器通常都有安全距离的限制，接近到极限距离反而更安全。
军团的坦克改变了方向，至少三十辆坦克直接朝着树林这边碾了过来，并且一边行驶着一边朝着树林开火。
爆炸的火光顷刻间吞没了树林的一角，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棵棵粗如大腿的树木推倒在地。
换成是婆罗国的陆军，这一轮炮击怕是就得死掉一半以上！
不过，此刻他们面对的却是来自404号避难所的“蓝地鼠”们。
而且还是来自最精锐的燃烧兵团！
在场的玩家们早已不是头一回面对军团的坦克，自然不可能站在那儿让他们打靶。
打完一发飞弹之后，老白立刻将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还不等那炮管挪过来就跑的没影儿了。
等到那一轮炮弹覆盖过来，已经换了地方的他连第三发飞弹都装填完毕了。
一道细长的白烟钻出了树林，在空中划出一条陡直的折线，狠狠地撞向了一辆拉着烟疯狂逃窜的征服者十号。
没有任何的悬念，那辆逃窜的坦克就像被开罐器盯上的罐头一样，在沸腾的火焰中化作了一团废铁。
一击成功的老白没有回头看到爆炸的火花，行动迅速的朝着下一个射击点转移，而兵团里的观察手已经帮他确认了击杀。
“直接命中！干得漂亮！”
“赶紧锁定下一个。”
“收到！”
扛着飞弹发射器的不只是老白，从森林中飞出的“鸽子”也不只是一只。
联盟的五百名玩家两人一组，分散在十数公里宽的树林和田野，一人负责锁定和观察，一人负责装填和开火。
飞弹的尾焰虽然会暴露“射手”的位置，然而“霞光”动力装甲的防护力与机动性却让军团的坦克无可奈何。
除非是被穿甲弹命中，或者高爆弹在极近的距离爆炸，否则仅仅依靠爆炸产生的弹片，根本不足以让那些灵活机动着的装甲步兵失去行动能力！
而反观军团这边，他们的坦克在那些飞弹的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样。
接二连三的爆炸让正面扑上去的三支装甲百人队几乎绝望。
他们已经冲进了那片被炮火轰的东倒西歪的树林，然而情况却没有任何的好转，仍然在承受着持续的伤亡。
“……该死！他们装备了动力装甲！”
“那飞弹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的机动速度太快了！我们需要步兵增援！”
陷入绝望的不止是装甲千人队的右侧阵地，悲观的情绪很快蔓延了整个战场。
望着东北侧那片燃烧的废铁以及越来越近的火焰，雷克顿惊怒错愕之余，更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这帮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征服者十号的间隙装甲能够防御住传统破甲弹的金属射流，装甲材料本身的防护力更是能够挡住一切传统发射原理的动能火炮！
不止如此，征服者十号的全防护系统更是有着硬抗航空炸弹超压的能力，并且还能对抗毒气和放射性物质的威胁！
对于技术实力在繁荣纪元早期之前的幸存者势力，他们的优势几乎是绝对的！
而对于技术实力在繁荣纪元早期以上的幸存者势力，他们又能够依靠庞大的规模和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取胜。
这套高效的扩张模式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里屡试不爽。
而这也正是他们信心的来源！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踢在了铁板上。
联盟就像一桶烧热的铁水，靠着共同的信仰团结了原本矛盾尖锐的避难所居民与废土客，将技术力先进的幸存者势力和规模庞大的幸存者势力焊成了一张铁板。
那飞弹的动力设计和发射系统来自巨石城，识别、制导、以及微型储能技术来自南海联盟，而最关键的“电浆”战斗部更是源于企业的等离子体相关技术……
这些技术经过了101号营地的整合，并在黎明城的工业区完成了生产。
技术力的优势只是表象。
就和经济、文化等等领域的繁荣一样。
雷克顿到死也不会明白，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他们此刻面对的根本不是某一个聚居地，或者某一个幸存者势力。
而是废土上所有已经联合起来的幸存者！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孤军深入树林的三十辆坦克被全部击毁！
被直接干爆了弹药架和油箱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击毁了动力系统，车组人员被迫弃车投降。
以威兰特人的战斗意志，其中自然不乏负隅顽抗者。
然而面对联盟最精锐的步兵，那点微弱的抵抗连一片水花都没掀起，便被树林中攒射而来的弹雨按倒在了地上。
随着右侧阵地的崩塌，这支长驱直入的“装甲矛头”很快就像瘸了腿的疯牛一样，失去平衡的陷在了一片泥泞的旷野。
九十二辆坦克有足足八十辆，报废在了向前冲锋的路上。
至于剩下的十二辆，则是报废在了向后撤退的途中。
看着旷野上那一片燃烧的钢铁，在远处观战的夜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妈耶……这升级版的电浆弹头也太特么强了吧！”
不吹不黑。
这升级版的“鸽”式，威力至少比原来那个传统装药的破甲弹强了五倍！
而在此之前，他们除了“60号车载电磁炮”和钻裤裆的自杀式无人机，对付军团的征服者十号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蹲在旁边的狂风斜了他一眼。
“你以为那东西很便宜吗？”
这电浆飞弹的技术含量可不比核弹低。
至少他这个物理学教授是想不出来，到底怎么才能把那些复杂的装置集成在一枚小小的弹头上。
就像刚学会钻木取火的野人想不通打火机是如何点火的一样。
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原始人的打火机”，而目前他们暂时还停留在研究如何“让高温等离子体烧的更稳定一点、更持久一点”的阶段。
夜十倒是没想那么多麻烦的事情，甚至压根儿就没往现实上带入，只嘿嘿笑着说道。
“不管贵不贵，至少比坦克便宜吧？”
“……可能吧，我不太懂这东西，你可能得问方长。”
狂风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乌云，继续说道。
“不过，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地上，我感觉天上的麻烦搞不好会更大一点。”
这次南方军团投入的飞艇一共有五艘。
相比起地上的钢铁洪流，那些浮在天上的堡垒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同样的战术不太可能成功两次。
无论是跳帮战、还是相位武器亦或者大功率电磁炮，南方军团肯定都会有所戒备。
不过抛开那些长远的顾虑不谈，眼下这场阻击战确实是他们胜了。
而且还是酣畅淋漓的大捷！
无论是战术意义，还是战略意义上，他们都成功阻滞了军团一路狂飙的进攻节奏，并且重挫了威兰特人的嚣张气焰。
这时候，一架能量耗尽的固定翼无人机缓缓落在了两人附近。
狂风走上去将其捡起，折叠了机翼，随手塞进了背上的充电背包里。
“……军团的第30万人队距离我们只剩下十公里，他们已经发现自己的门牙被敲掉了，我们该转移了。”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和草屑，从地上起身的夜十扶起了倒在一旁的越野小电驴，嘿嘿笑着应了一声。
“收到！”
……
带着友军落下的装备，大获全胜的燃烧兵团有条不紊地撤出了战场。
整场战役他们只损失了三台动力装甲以及七台外骨骼。
这些损失的装备拖到后方修一修说不准还能用，而阵亡的好兄弟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搭乘专门的航班重返前线，也都没什么大碍。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约等于没有战损，最多只花了些价值不菲的弹药。
而反观南方军团，却被打爆了一整支“重装甲团”。
对于装甲部队本来就不多的南方军团而言，这个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了。
当远在数公里之外的瑞恩得知雷克顿阵亡的消息，气的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在指挥车里。
那可是他的嫡系！
同时也是他手上最精锐的一支装甲部队！
虽然没有真的吐出血来，但他的心中却在淌着血。
死死握着拳头，瑞恩的脸部肌肉扭成了一团，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怒火。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他没吭一声，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老子要宰了他们！”
看着怒火中烧的长官，坐在他对面的副官和参谋都紧闭着嘴，大气不敢喘一口，不过心中却同样的怒不可遏着。
那一千多个弟兄绝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他们的敌人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859章 猎杀潜航
狮州的东线正弥漫着沸腾的烈焰与浓烟，另一边的西婆罗海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三艘满载的大型货船正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巍峨的船艏劈碎了一重又一重波浪。
站在甲板的边缘，迎着海风的亨克正是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那翘起的鼻梁骨和劈开波浪的船艏简直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他是一名血统纯正的威兰特人，并且还是出生在拥有着无尚荣光与财富的凯旋城。
只不过由于凯旋城太过拥挤，于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便随着父母去了遥远的新大陆，在新的土地上为威兰特人开疆拓土。
他的父亲是一名百夫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本该和他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在战场上建立功勋。
而偏偏不巧的是虎父却是出了犬子，他实在不是打仗的料，无论是青年军的选拔还是储备军官的考核都接连落榜。
尤其是青年军的选拔。
他甚至都没有撑到第二轮，在首轮的体检环节就被筛掉，多项体能测试更是只有游泳这一项勉强及了格。
事实证明，即便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擅长战斗的。
心灰意冷的亨克一度自暴自弃，整天酗酒麻醉自己。直到有一天，他在青训营时期结交的友人，给他带了一瓶从“旧世界”弄来的“大鸟转转转伏特加”，他才猛的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自己之前喝的都是什么马尿？
那辛辣的口感中带着一股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微甜，自从尝过之后他便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再喝其他酒都感觉索然无味了。
不过，这玩意儿的产地在遥远的联盟。而即使是在凯旋城，想弄到也不容易，最好的货源大多都被东方军团给垄断了。
虽说这玩意儿的制造工艺并不复杂，原料也很简单，但凯旋城酒厂生产的仿制品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知道那些仿赝品们缺的是什么，那是最令他沉醉的东西——那能够令人忘记一切烦恼、有时候幻觉一般的微甜。
为了以后能更好的酗酒，亨克暂时从消沉中走了出来，先是自制的连续蒸馏器，接着在自家的仓库里捣鼓起了酿酒，改进酿造工艺……结果没想到一番捣鼓，居然还真把那“令人忘记一切烦恼的微甜”给还原了出来。
其实让人忘记烦恼的秘诀，就在那“安全计量范围内的甲醇”上。
凯旋城的酒厂痴迷于改进蒸馏工艺，追求酿造出最纯粹的伏特加，在品质上精益求精，却忽视了底层的威兰特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们没有时间在高级餐厅里点上一杯特调酒，细细品尝那柔顺而丰富的口感。他们需要的是能够忘记一切烦恼的东西，哪怕第二天头痛欲裂。
如果再加上便宜这一条就更好了，哪怕这份快乐并不健康。
总之拜这项“发明”所赐，亨克一举成为了新大陆东海岸小有名气的酒商，让伏特加从“舶来品”变成了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喝得起的玩意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会卖一辈子的酒，然后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把他捣鼓出来的“小鸡伏特加”反向输出到遥远的曙光城去，让那群联盟的家伙们也见识一下他灵机一动的小聪明。
然而无奈的是，天不遂人愿，卖酒的利润还是太低了。
他的“小鸡伏特加”虽然火了一阵子，但也仅仅是一阵子而已。
尤其是这一行没什么门槛。
既然他能仿制联盟的产品，别人自然也能仿制他的。
而且从他的酒厂挖人去凯旋城的难度，远比从联盟挖人简单的多，一张船票和一栋凯旋城郊区的房子就搞定了。
眼看着事业陷入了瓶颈，亨克只能和大多数白手起家的威兰特人一样，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没那么卷、并且前景广阔的新领域。
在军团，只有军火是永恒的买卖，并且地位也是所有行商中最高的。
而好巧不巧的是，也就在这时，尊敬的元帅大人再次为他开了一扇窗户。
南方军团正在为战争造势！
虽然这场战争名义上是西岚帝国与诸叛军之间的战争，然而三十支万人队的“雇佣军”哪怕放到人类的文明史上也是实属罕见的。
联盟不出意外也下了场。
并且可以预见的是，企业、学院、乃至大裂谷以及旧世界东部的一切幸存者势力都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以南方军团本土的工业和运力显然无法独自支撑这场战争的物资开销，而西方军团的扩张又恰好陷入了扩张的瓶颈，大量滞销的军火堆在仓库里无处可去。
恰逢此时西方军团与南方军团签署了军事物资免征税协议。
嗅到风声的亨克一眼便看中了其中的商机，并且立刻将全部的身价都压了上去。
没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快。
不出意外，他大概会成为最先从婆罗行省挖到第一桶金的新大陆商人……如果不统计那些早早抢跑的大人物们的话。
等到成为西帆港最大的私人军火承包商之后，他会顺便向当地的威兰特人士兵们推销他的“小鸡伏特加”。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上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而这也算是一条“曲线救厂”的路子了。
几只白鸟远远的飞来，盘旋在夹板的上空，似乎是想停下来歇会儿脚。
“嘎——”
听着那抑扬顿挫的叫声，亨克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是海鸥！哈哈，看来我们快靠岸了！”
走到了他的旁边，皮肤晒的蜡红的船长咧嘴笑了笑，忍住了吐槽。
“那是信天翁，先生……而且似乎是变种的，您最好不要逗它。”
他们距离婆罗行省还有20多个小时的航程，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到靠岸。
瞧这家伙兴奋的模样，他便猜到这位老板八成是头一回出海，更别说这人连信天翁和海鸥都分不出来。
亨克却不在意，只是打了个哈哈将尴尬给糊弄了过去。
“哈哈哈！不管它是什么，都是我的幸运鸟！去拿点面包上来……记得拿快过期的那种。”说着，他推搡了身旁的秘书一把，催促着一脸无奈的秘书回了船舱。
那船长咧嘴笑了笑，只觉得这个从新大陆来的老板还挺风趣幽默。
听说新大陆的人都是如此，比“旧世界”的威兰特人更圆滑，也更狡猾。
不过他并没有真正在那儿生活过，了解的东西也都是道听途说。
将这份船长工作介绍给他的是一位南方军团的商人，而他只是在新大陆的港口做了短暂的停留，便上了这艘开往婆罗海的货船。
甲板上一片宁静祥和，就和那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
散漫的水手们或是将手搭在栏杆上晒太阳，或是用啤酒瓶盖当筹码下棋打发时间，亦或者计划着等上了岸去哪儿找乐子。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潜望镜悄悄的伸出了海面，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缩了回去。
建去船舱里取面包的秘书还没回来，亨克正打算去船舱里催催那家伙，却见那翻涌的浪花中滚出了大片的气泡。
有什么东西正向着他的货船快速接近着，而且看那东西的体积还不小。
亨克猛然间想起上船之前，某个在酒馆里和他吹牛的水手说的故事。
据说在遥远的婆罗海和南部海域，有一种叫拉肯的海怪。
那玩意儿就像游走在深海的巨龙，能够轻而易举地掀翻排水量上千吨的货船。
不过亨克却并不担心，毕竟他的三艘货船都在五万吨以上，而且还安装了驱赶异种的声呐。
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大鱼”，他甚至将脑袋伸出了船舷外，兴奋地喊了声。
“那是什么东西？拉肯吗？”
那船长闻言笑了笑，走到了亨克的旁边。
“拉肯可不会对我们感兴趣，我们开了声呐波——”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惊恐地朝着身后吼了一嗓子。
“鱼雷！！！”
这种事儿他从来没碰到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还是本能的扯下了挂在护栏上的救生衣，一件扔给了亨克，一件套在了自己身上上。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从俩人的脚下传来。
一发鱼雷命中了货船的侧面！
在那能够击沉军舰的恐怖破坏力面前，区区五万吨的货船脆弱的就像根牙签。
根本无暇顾及另外两艘货船的情况，亨克只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整个人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掉在了海里。
事情发展的过于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恐惧，意识便断了片……
……
数分钟前，海面之下。
钢铁森然的舰桥内，十几名身着军装的军官正神色严肃地盯着投射在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二十四小时前，李明辉司令下达了代号“拉肯”的作战计划。
他们将作为潜伏在西伯婆罗海之下的幽灵，袭击将军火运往西帆港的运输船。
在不确定对方军舰真实实力的情况下，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一方面可以打击南方军团的后勤，拖延前线的攻势，一方面可以逼迫西方军团出来护航，由此暴露他们的真实战斗力。
“……目标检索完毕，发现多门120毫米野战炮，船上运载的货物确认是军火无疑。”坐在操控台前的观察手回头看向了艇长，语气肯定的说道。
那艇长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各级战斗单位准备！送他们去见拉肯！”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一片回声。
“收到！”
随着命令的下达，整艘攻击核潜艇上的船员们顿时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一样行动了起来。
声纳锁定的目标，鱼雷舱开始蓄水，紧接着一枚又黑又粗的鱼雷从鱼雷舱内发射了出来，如一道潜在水下的鱼叉，刺向了毫无防备的货船。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对方甚至连发现他们的手段都没有。
他们一共发生了三枚鱼雷，无一例外的命中了目标。
注视着那爆炸的火焰和缓缓沉入水中的钢铁，舰桥内的众人没有庆祝。
被击沉的目标毕竟不是军舰，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为参与这次行动而感到任何后悔。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或什么样的理由，既然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中，那就得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就像站在这里的他们一样。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以及如果被对方的军舰盯上又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确认目标沉没之后，艇长立刻下达了下潜的命令。
在各单位的协作下，潜艇很快沉入了海底，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海域，一艘满载着移民的货船上。
听见那声远远传来的爆响，站在甲板上的亚尔曼和身旁的船员们一同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听着老板的询问，站在亚尔曼旁边的船长皱了下眉头，片刻后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三声爆炸……搞不好是鱼雷。”
“这你都听得出来？”亚尔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不然呢，还能是异种弄出来的吗？”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
见老板一脸放不下心的样子，他低声忠告了一句。
“我们最好别掺和这事儿……您应该深有体会的吧，给那帮大人物干活儿准没好事。”
亚尔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银月教派的教义，不能放着落水的人见死不救，不管怎么样我得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当然，我不会要求你们陪着我一起冒险，我只带几个想跟着我一起去的人过去就好。”
如果有人还活着，得在他们被海里的异种盯上之前将他们捞上来。
猜到了老板会这么说，那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让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我带几个人跟你一起过去吧。”
没有耽搁很久的时间，几艘柴油动力的救生艇从船上放下，朝着爆炸发生的水域疾驰了过去。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向上扬起的船艏基本已经沉入了水中，只剩下一些残骸和垃圾，混着零星燃烧的燃油飘在海上。
亚尔曼并不知道这三艘正在沉没的货船上运着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所幸的是没有发生二次爆炸。
发现落水幸存者之后，他立刻招呼着船员将他们拖上了救生艇，随后赶在那火势蔓延之前，离开了这片危险的水域……
南方军团想将战争限制在婆罗行省之内，西方军团想躲在幕后闷声发大财，然而事情不可能总是朝着他们期望中的方向发展。
就和西帆港一片狼藉的火车站和仓库区，以及狮州中部平原上被打爆的一辆辆坦克一样，那沉入海底的三艘运输船以及价值数千万第纳尔的军火仅仅只是个开始。
就在亚尔曼将落水的同胞救回船上的同一时间，瑞恩万夫长率领的五支万人队也终于杀气腾腾地推到了里德布尔县，距离雄狮城只有一步之遥。
当地有着整片平原上为数不多的丘陵，数条永流河水系的支流横贯过此地，汇入一座名为“日出湖”的淡水湖中。
和苏拉克县一样，这座“里县”同样属于一位大姓贵族的领地，只不过这位里德布尔子爵却没有苏拉克子爵那么命好。
早在当初“天王之乱”的时候，他便被一群造反的农奴、佃户们绑起来砍了脑袋，一家老小被杀的只剩下几个远房的男丁。
后来亚努什死了，天王军改旗易帜成了婆罗国，他家的血脉才算没有断绝，变卖了一些土地和家产，总算让这漫山遍野的农田没有荒废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
眼瞅着那田里的秧苗总算要长起来了，南方军团又打了过来。
为了保卫雄狮城，尤多诺万夫长大手一挥，将二十万大军填了十万上来。
这些大头兵们又是修工事，又是挖战壕，把那好不容易出苗的作物又给填了回去，地里的庄稼糟蹋了大半。
虽说会给补偿，但给的却是婆罗币，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甚至连这个婆罗国还能存在几天都不知道。
不过继承爵位的小里德布尔倒是个识大局的人，没敢在这时候唱反调，甚至带着一众家丁主动给这些大头兵们帮忙。
反倒是一些得了土地的自由民们心中颇有不满，只是识时务地忍了下来。
听说军团的人给第纳尔补偿，而这阿布赛克对自己人却抠抠搜搜的，掏几张废纸就将他们打发掉了。
不过这抱怨的声音终究只是少数，至少此刻大多数人还是认同着阿布赛克的。
尤其是军队中的人。
那家伙不是个好人。
狡猾、小市民、优柔寡断……一切负面的形容都能用在他的身上，然而唯独却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比亚努什更像是个正常人。
这其实已经很不错——甚至于很难得了。
婆罗国是从不缺能人的，只是怪异的是，站在塔尖上的却少有正常人。
就在这上下一致的团结之下，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地道很快爬满了里德布尔县的山野。
还有那些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地洞。
带着武器和干粮的士兵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血肉先填满它们的准备。
同一时间，联盟援助的第二批物资也到达了前线。
在这新送到前线的装备中，除了RPG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之外，还多了一些威力巨大的金属氢炸药和地雷。
尤其是后面者，只要使用的方法得当，已经足以对军团的征服者10号坦克构成威胁！
至少，他们不会让军团轻易拿下背后的雄狮城。
……
雄狮城内。
尤多诺万夫长盯着指挥桌上的地图，食指上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眉宇间写满了愁容。
他曾经是天王亚努什的部下，后来亚努什发兵攻打天都，便将他留在了雄狮城断后，或者说留给军团“泄愤”。
当时尤多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军团还没来得及打过来，倒是那个亚努什先去了一步，被革新派的军官刺杀在了天都皇宫的大殿上。
再后来阿布赛克联手其他几个天王，清洗了亚努什的旧部，并且给天王军改了婆罗国的旗帜。而他本人也是顺应大势，带着麾下投靠了新当局，并且还因此得到了提拔。
虽然这个提拔在他看来，和让他去送死基本没什么两样，然而作为亚努什的旧部，他却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在交投名状这件事儿上，婆罗国和天王军是一脉相承的，他也有着自己的投名状要交，只有交了才算是自己人。
而眼下阿布赛克交给他的任务便是，带着驻扎在狮州的二十万大军阻挡住南方军团的攻势。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联盟的装甲部队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赶来，而且据说是联盟的精锐部队之一。不过他们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一个团的兵力。”
“除此之外，还有猛虎军和黑豹军派来的两个装甲团，以及金加仑港的一个机步师……他们已经抵达了里德布尔县南侧。”
站在指挥桌的旁边，年龄约莫二十出头的军官语速飞快地做着报告，然而这些好消息并没有让尤多诺的眉头完全舒展。
三个团勉强能凑一个师了。
联盟的装甲团不用担心，然而黑豹军和猛虎军的装甲团能有多少战斗力还是个未知数。
那些人未必肯出全力。
金加仑港的机步师应该会听联盟的，估计也指挥不动。
盯着地图看了良久，尤多诺叹了口气说道。
“靠外人是靠不住的，到底还是得靠自己……”
定了定神，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指挥桌前的一众军官。
“无论怎么说，我们手上有二十万大军，威兰特人只有五万……这场战役是我们的主场，就是死也要给我守好了！”
猛犸国的主意虽然不错，但狮州毕竟不是狗州，雄狮城的百万居民就在他们身后，他们就算想退也没地方可退了，这场仗终归是躲不掉的。
读出了长官眼神中的坚决，站在指挥桌前的众军官神色一肃，纷纷将右拳贴在了左胸。
“是！”

第860章 里德布尔绞肉机
风和日丽的海港，一艘高大的货船静静地停靠在码头旁。
而就在那货船的船舱，一位昏迷不醒的男人正仰面躺在床榻上。
兴许是被窗外那“嘎嘎”的海鸥叫声扰了清梦，那紧闭着的眼缝忽然一抽动，紧接着便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睁开了。
“咳咳——！”
看着突然咳嗽起来的男人，医生收起了手中的听诊器，看向坐在一旁的亚尔曼说道。
“看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亚尔曼松了口气，看着医生诚恳道。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医生微微点头，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从椅子上起身。
他是金加仑港的本地人，换而言之也就是婆罗人，给威兰特人看病纯粹是出于不能见死不救的职业道德。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一句话也不想和眼前的人多说。
虽然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一度将这些大鼻子们奉若神明，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至少在金加仑港，威兰特人已经失去了光环。
亚尔曼将他送出了门外片刻后又折了回来，看着已经从床榻上坐起的那位同胞说道。
“感觉好些了吗？”
亨克茫然地点了点头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视线便越过了这狭小潮湿的房间，看向了窗外。
远处是一座风景宜人的海港，那些错落有致的大理石建筑，还有伫立在港口广场的喷泉雕像，每一处景致都让他想起了那个许久未回过的“精神故乡”——凯旋城。
那些东西似乎就是从凯旋城抄来的。
而除了那些大理石建筑之外，另一排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建筑和红砖亮瓦的楼宇，又带着些他未曾见过的别样风采。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熙熙攘攘的街道，那片车水马龙繁忙的景象，即使是和新大陆最繁华的港口相比也不遑多让。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洁白的鸟扑扇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啄了啄自己的夹肢窝，接着憨头憨脑的盯着他。
看着那清澈且愚蠢的眼神，他脑袋里忽然冒出来想喂它薯条的冲动……
这应该就是海鸥吧。
不过话说回来，薯条是啥？
似乎是见他半天没有表示，那海鸥很现实的飞走了。
看着那掉落在窗台的羽毛，亨克总算回过神来自己还没回答救命恩人的问题，连忙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我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对了，我叫亨克，来自新大陆，请问这里是哪里？”
看着一脸不好意思做着自我介绍的亨克，亚尔曼却没有在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我叫亚尔曼，这里是金加仑港，我们需要在这里采购一些补给，同时看看还有没有想上船的人。另外，和你一起被救上来的其他人都在这儿上了岸，你是最后醒来的。”
亨克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是哪儿，只是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
可紧接着他便想起上船之前某个水手和他开的玩笑话，说千万别开去了金加仑港，那里是婆罗行省当地人的地盘，被抓起来得割了鼻子。
亨克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了起来。
他倒不是担心这传言是真的，毕竟任何人看到这繁华的港口都很难将当地人和土著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到底是军火商，而且还是给当地人的敌人运送军火。
就算不被割了鼻子，牢狱之灾恐怕也少不了。
看着脸色忽然苍白的亨克，亚尔曼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些什么，甚至从那张忐忑的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的人，大多其实已经置身其中。
幻想着能够浑水摸鱼的人，其实就泡在那滩浑浊的池水里，而且浑然不觉。
一时的侥幸也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他差点就因为一句根本兑现不了的许诺，而失去了所有。
不过亚尔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你感觉不舒服吗？”
“没……”亨克尴尬笑了笑，脸色苍白，再次望了窗外一眼，喉结动了动说道，“我……能不下船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亚尔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回西帆港可能要些时间，你得在船上待一两个月。”
“没关系！”
亨克心中松了口气，立刻说道，“就让我跟着你吧……我可以帮忙做一些事情。”
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你先把伤养好吧，等你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了再说这个。”
安下心来的亨克看着他问道。
“说起来你是做什么买卖的？”
亚尔曼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买卖，不过我的合伙人说我叫蛇头。”
“蛇……头？”
看着茫然的亨克，亚尔曼点了下头，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将这儿的幸存者拉到海涯行省的南部沿海，那儿有几个联盟的定居点，就这么简单。”
这听起来好像和贩奴差不多，不过却不是从奴隶主那收钱，而是从……奴隶那收钱？
可奴隶哪来的钱呢？
亨克百思不得其解，一脸困惑的问道。
“那些土著能给你多少钱？”
亚尔曼倒也没有隐瞒，坦然告诉了他。
“他们现在当然给不了但可以先欠着，我们会帮他们前往新家园，帮他们在当地安家，帮他们找工作，然后再从他们未来的工资里抽出一部分，用来偿还他们上船之前欠下的债务。”
还能这么玩？！
亨克整个人都惊了。
“你们这商业模式不错啊！”
这要是把船票写个100万第纳尔，那岂不是能把一个人的羊毛薅到死？
知道他肯定想岔了，而且连他想岔了什么都猜到了，亚尔曼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也不解释。
债务不可能无限的增加，联盟的法律和监管机构又不是傻子。
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包括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只是把人运过去，其实背后还有着一整套必不可少的流程。
“……还行吧，虽然和军火买卖比不了，但胜在安全。南方军团的人不搭理我们，西帆港的人口对他们来说是过剩的，他们用不上那么多人。联盟的人看见我们多少会照顾一下，他们在南部海域搞大工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一听到军火，亨克心中便是一阵肉疼，那三艘船的货物至少价值三千万的第纳尔，三艘船的钱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他给货物和船都投了保险，但被鱼雷击沉……他也不确定这是否在赔付的范围之内。
而且最要命的是，如果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越来越多投了保的船被炸沉，保险公司恐怕就得原地破产了。
等他回了新大陆，他投保的那个公司还在不在都难说。
亨克对于自己能拿回这笔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就在某个倒霉的军火商打算跟着亚尔曼的船队，去联盟的地盘上碰碰运气的时候，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也终于在婆罗行省的大地上打响了。
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率先攻入了里德布尔县西侧，在日出湖的西侧与驻守在当地婆罗国第3、4、5万人队发生了交火。
在抵达里德布尔县之前，南方军团的第30万人队便已经折损了一支装甲千人队，双方的兵力差距堪称悬殊。
尤其是早在南方军团出兵之前，婆罗行省狮州战区指挥官便下令在里德布尔县挖掘了大量的地道和“鼠洞”。
如果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选择强攻，即便他们仍然剩下三分之二的坦克和大量装甲运兵车，依旧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然而，理论上是如此。
当南方军团的飞艇抵达前线的一瞬间，婆罗国陆军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了。
遮天蔽日的弹雨如同飞蝗。
仿佛是为了炫耀火力，那些威兰特人甚至给间接火力的炮弹都装上了曳光。
“隐蔽！！！”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趴在阵地上的婆罗国百夫长发出绝望的怒吼。
匍匐在散兵坑内的士兵纷纷将额头贴紧的泥土，紧攥着拳头或捏着家人的信物，在心中默默祈祷。
那呼啸的弹雨近了。
一枚枚炮弹在抵近地面之前轰然炸裂，散成了一道道更细碎且密集的光雨，无差别的覆盖了阵地的每一寸土壤。
爆炸的火光从阵地上犁了过去，将碎石瓦砾烤的滚烫，将尘土从地面掀到了天上。
丝丝寥寥的烟雾向上升腾，吵闹的土地瞬间没了人声。
那可是集束弹。
被那玩意儿洗过的地方别说是活人，连一片活着的草都不会剩下……
十数公里外的指挥车内。
第30万人队万夫长、东线指挥官瑞恩，面沉似水地盯着全息屏幕中的图像。
那是号角号飞艇航拍到的画面。
只见那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土地上，别说是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然而没过多久，画面的一角又出现了一只只攒动的人头。
瞧见了这一幕，瑞恩的眼睛不仅微微眯起。
婆罗国陆军阵地被他洗了一遍又一遍，然而那些婆罗国的士兵们却像杀不完的蝗虫一样，一波又一波的填上来。
他正准备下令再来一轮弹幕覆盖，挂在他肩头的通讯器忽然震了两下。
瑞恩伸手按了下通讯器，很快那讨厌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的另一头传来。
“……尊敬的指挥官先生，虽然不想打扰您的雅兴，但我还是得提醒您一下，我们的弹药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
说话的那人是号角号的艇长，来自亚文特的一星万夫长。
瑞恩皱了下眉头，神色不悦道。
“我们不是从西方军团那边采购了一批弹药吗？”
号角号艇长：“是这样的没错……不过我这边接到的消息是，原定于昨日抵达的运输船，十艘只到了四艘。”
瑞恩：“……什么意思？”
号角号艇长：“您应该能猜得到吧，显然是联盟的人搞的鬼，据说他们的潜艇正在袭击我们盟友的运输船，虽然他们狡辩是拉肯干的。目前我们的补给状况还算良好，但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们最好还是节省一点……您觉得呢？”
由于指挥权的问题，空军和陆军的关系并不融洽。
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东方军团，其他三个军团也都是一样。
哪怕两人同属于一个派系，有着相同的行事理念，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真的手足兄弟了。
就算脖子同时朝右拧，也总有更右的和没那么右的。
号角号艇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看笑话的戏谑，而瑞恩的脸色却完全沉了下来。
这联盟真是狠毒。
不敢与他们硬碰硬，居然挑那些运输船下手！
“……还要继续吗？”
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瑞恩思忖片刻，下令道。
“打一轮白磷弹过去，剩下的我交给步兵。”
号角号的艇长很快回答。
“收到。”
命令下达之后不久，低矮的云层下方很快传来一声声滚雷般的闷响。
裹挟着浓烟的火焰如山巅坠落的雪崩，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了升腾着热气的阵地。
后方增援上来的婆罗国士兵前脚才刚填进战壕，紧接着便被淋了一头沸腾的火雨。
那火焰怎么扑都扑不灭。
而且哪怕只是沾上了一点儿，都有可能变成一团燃烧的火人。
“啊啊啊！”
“我的胳膊——！”
惨叫声此起彼伏，战壕中弥漫着血肉烤焦的气味儿，简直就像地狱一样。
一些被点着的士兵忍不住那剧烈的痛苦，只能让战友给了自己一个痛快，或者将枪口抵住下颚自己动手。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白磷弹的杀伤力并不全都在那火焰上，燃烧产生的毒气同样是致命的。
对于缺乏防毒面具的婆罗国士兵而言，他们只能将脸埋在土里，试图用松软的土壤过滤毒气。
然而这种土办法并不总是有效，白磷弹释放的毒气依旧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看着那一具具被烧的黢黑、或面容扭曲的尸体，蹲在战壕里的士兵们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无不写满了仇恨与怒火。
他们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活着回去了。
他们只是想为那些死去的战友们报仇，将这份痛苦一点不剩的还到那些威兰特人的身上。
不只是前线的士兵，站在他们身后的长官也是一样。
面对着一部时断时续的电台，蹲在防炮洞中的婆罗国第三万人队万夫长梅塔尔心中更是痛得如同在滴血。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已经向着前线填进去了三支千人队，而他们连威兰特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简直是在用他手底下弟兄的命，去换威兰特人的炮弹！
所幸的是，威兰特人的炮弹并不是无限的，而那燃烧的火雨似乎就是最后的疯狂。
在那火焰与浓烟散去了大半之后，一支隶属于南方军团的千人队很快被推到了前线上。
那些士兵的身高和体格大抵相仿，从身上的军装到面部肌肉扭曲的幅度都出奇的一样。
他们的武器是清一色的开膛者步枪，悬在枪口下的刺刀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看着那只杀气腾腾的部队，蹲在战壕里的婆罗国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那是军团的克隆人部队！
据说那些悍不畏死的家伙就像鬣狗一样，即使肠子掉出来了也能和对手不死不休的缠斗。
虽然听联盟的兄弟说，那些克隆人多少带点残疾，身体素质并不高。
然而这些婆罗人士兵们却哭笑不得的发现，这些残疾的家伙长得都比自己健全。
至少他们的骨头上是挂着点肉的。
“……妈的，咱们吃的穿的还不如这帮克隆人。”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忍不住骂了一声，眼中既是羡慕又是气愤。
趴在旁边的战友咧嘴一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无所谓，老子的抚恤金已经寄到家了，老子的崽以后肯定比他们长得壮。”
“听说你家那个七斤半？”一旁的老家伙插了句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真的假的！”
那士兵咧着嘴嘿嘿笑了笑，得意的脸上带着些许自豪。
“那还能有假？我亲手称的重！那小子以后肯定比我高。”
那老家伙更羡慕了，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吃什么能生那么大？”
那士兵斜了他一眼，笑着说。
“你这老家伙都一把年纪了，快埋进土里的人，问这干啥？”
那老头脸色一僵，瞪了他一眼说道。
“老子给儿子用不行？”
那皆是惹来一阵笑声，队里的不少老人都记得这家伙说过，他是没有儿子的。
“别管吃啥了，只要吃的不是土，都能长成人样。”
将断了支架的LD-47j轻机枪架上了战壕，被熏瞎了一只眼睛的机枪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将烧焦的脸贴在黢黑的枪托上。
“阿布赛克说咱以后不用吃土了，咱们的子孙都不用了，希望那个狗东西最好说话算数……否则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这条命算是交给那家伙了。
他没有别的诉求，只希望阿布赛克许诺的那些东西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看着插科打诨的大头兵们，一旁的百夫长低声训斥了一句。
“别特么打岔了，盯紧你们的前面，那帮大鼻子们要上了！”
“噢噢噢！”将手中的步枪上膛，头上缠着绷带的小伙子精神振奋地叫了一嗓子，“让这帮狗东西放马过来吧！”
就像有人曾经说过的那样，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暴风雨前的宁静被彻底撕碎了。
行进在队伍一侧的百夫长拔出了手中的军刀，吹响了衔在嘴边的短哨。
“嘘——！”
那嘹亮的哨声就像一支令箭，划过了整个战场。
踏着整齐划一步伐向前的克隆人士兵们，几乎同一时间挺起了手中的步枪和刺刀，在十夫长的带领下冲向了烟雾弥漫的战场。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吼叫着向前突击的克隆人们，就像一只只化作人形的豺狼。
那直指前方的刺刀便是他们的獠牙，他们就像会说人话的啃食者一样！
那吐掉短哨的百夫长仍然高举着手中的军刀，用那粗犷的嗓门吼叫着。
“冲上去！！”
“用你们手中的步枪，用你们的刺刀，拳头，牙齿和指甲，所有一切能用的东西！让你们的猎物停止那肮脏的呼吸！”
“你们是最勇敢的战士！那群软弱的老鼠在你们面前不堪一击——！”
那狂热的吼声振奋了所有克隆人的士气。
对于生来便在决斗场里的他们而言，那个嗓音粗犷的男人便是他们的父亲。
不过他们的父亲显然欺骗了他们，那群软弱的老鼠并非是不堪一击。
就在他们接近到200米的瞬间，匍匐在战壕里的婆罗国百夫长也吹响了衔在嘴里的短哨，举着手枪向前开了一枪。
“给我打！！！”
早已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匍匐在战壕边缘的士兵们纷纷扣下手中的扳机。
突突突的枪声在战场上响彻，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肆意飞舞，在躺满尸体的战场上勾勒出了死神镰刀的轨迹。
不断的有克隆人士兵被机枪按倒在地上，其中也不乏威兰特人十夫长倒地阵亡。
趴在战壕里的婆罗国士兵也是一样。
那挺缺了支架的LD-47j机枪的后面已经换了两个射手，此刻操着它的已经从某个孩子的父亲，变成了某个十三岁的小伙儿。
而那个额头上绑着绷带、喊着放马过来的小伙，更是早早地便被射爆了脑袋，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还有那个儿子据说有7斤半的男人。
总和他拌嘴的老家伙到死也没从他嘴里撬出那个“能生大胖小子”的秘方。
不过，他也用不上了就是了。
很快一支百人队被打没了，紧接着又是一支百人队填了上去。
再然后是千人队，乃至万人！
那歪七扭八的战线就像巨兽的牙齿，抽干了一具具卷入其中的血肉。
那百来斤的重量本该成为一个个家庭的顶梁柱，而放到那数十公里宽的战线上却轻的像一片鸿毛。
流血的不只是婆罗人，朝着炮火犁过的土地冲锋的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虽然列在后勤清单上的克隆人不算在那五支万人队的编制里，甚至连牲口都不算，死伤都不会被记入伤亡，但每十个或十二个克隆人大兵里面，终究会配一名威兰特人十夫长跟着一起冲锋的。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一举击溃了守在日出湖西岸丘陵的三支婆罗国万人队，并将战线向前推进了足足十公里！
梅塔尔万夫长不愿撤退，亲率直属千人队断后，掩护友军撤退，在阻挡南方军团的机步千人队突击时不幸中枪遇难。
至此，婆罗国第三万人队被成建制歼灭！
一万两千余士兵及军官几乎损失殆尽，无人生还！
第四、第五千人队也都伤亡过半，被迫向后方阵地转移。
而反观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统计伤亡加在一起仅300人。
继痛失一支装甲千人队之后，瑞恩万夫长终于如愿以偿的在正面战场上找回了丢掉了面子。
哪怕他为此付出了近两万克隆人炮灰，以及十数万发炮弹。
里德布尔县西部彻底沦陷，南方军团的一只拳头已经掐住了雄狮城这头老狮子的脖子。
第31、32万人队正在分别从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切入战场。
而跟着他们一同抵达前线的，还有一列满载着弹药与武器的装甲列车，以及一门兼具威慑力与威力的902mm重炮！
联盟悍不畏死的空袭让南方军团的后勤部队提心吊胆，只敢在装甲飞艇支配的空域下方活动。
然而如果他们以为危险全都来自天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里县”的东南部，滚滚的狼烟正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奔驰。
在62辆“奇美拉”装甲车的掩护下，93辆“三号”重型坦克结成的攻击编队，正朝着军团的南侧战线一路狂飙。
他们的目标是南方军团第34万人队。
根据穿山甲在西帆港时期搜集到的情报，那是一支预备队。
只要能将这第34万人队打穿，他们就能摸到瑞恩万夫长的菊花！
对于这场即将开始的战役，骷髅兵团的玩家们已经期待了太久。
尤其是在论坛上瞧见燃烧兵团的弟兄装的那些逼之后，他们一个二个早就摩拳擦掌的恨不得把手搓烂了。
一群空降的步兵都能把对面的装甲团给打爆，这要是换他们这些专业的上，不得把那帮大鼻子打出屎来？
况且即将参与这场战役不只是他们一支兵团！
经过五天的等待，地精兵团的好兄弟已经搭乘“霸王”运输机重返了前线，而他们的座驾也由金加仑港的飞行员们开到了天都外的机场。
除此之外，还有驾驶着“雷霆”战机的落羽兄弟也将参与这次作战。
他们没有任何会输的理由！
三号坦克的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的鼹鼠握着通讯器，意气风发地大声吼着。
“兄弟们！”
“南方军团第34万人队距离我们只剩最后二十公里！”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钢铁洪流长什么样了！”
他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落下，通讯频道中便传来一声声精神亢奋地吼声。
“嗷嗷嗷！！”

第861章 联盟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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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在逃鼹鼠：“……咳！兄弟们，刚才是不是服务器停机维护了？”
戒烟：“？？？”
尾巴：“0ω0？”
边缘划水：“啥？？”
方长：“通常来说，我们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复活CD。”
玛卡巴子：“哈哈哈哈！笑死！”
泉水指挥官：“兄弟，你行不行啊？（滑稽）”
我最黑：“实在不行换我们上吧。（龇牙）”
峡谷在逃鼹鼠：“滚滚滚，人有失手，马有失蹄……MMP！真特么晦气！”
方长：“确实，谁都有运气不好的时候，至少咱们鼹鼠兄弟的队友还在线上，应该问题不大。”
夜十：“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类似对话以前发生过。（滑稽）”
伊蕾娜：“你应该问，类似的对话哪天没有发生过。（滑稽）”
精灵王富贵：“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卧槽，你两个咋也下来了？！”
伊蕾娜：“这不是来嘲笑你吗，马上就回去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团长一路走好！（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amp;amp;@！”
……
事实证明，装逼虽然不会遭雷劈，但大意轻敌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南方军团第34万人队虽然只是个“机步师”，而且运气也不大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并非如鼹鼠想象中那样是个能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甚至可以说，相对于南方军团运用还不熟练的装甲部队，那些配合炮兵进攻的机械化步兵才是他们真正的王牌！
预备队只是战略定位并不意味着整只部队都是菜鸟。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由于号角号已经部署到了前线，瑞恩万夫长亲自率领的第30万人队正势如破竹的向前，第34万人队只能依靠自己的侦察百人队以及定期巡航的侦察机索敌。
事实上战争进行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攻下雄狮城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南方军团上下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们会在月底之前拿下整个狮州，并逼迫婆罗国签署停战协议，然后专心对付占据着北方三州的猛犸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第34万人队自然也不担心婆罗国陆军有任何反攻的可能，侦察部队的主要任务也都是在搜索那些烦人的地道和“老鼠洞”上。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他们埋着头打地鼠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驰援到里德布尔县南部的骷髅兵团。
双方在一片森林与农田相接的缓坡上发生了接触。
南方军团的第34万人队立刻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这十辆倒楣的“灰狗”侦察车几乎刚刚发现了那奔腾的钢铁洪流，就被迎面轰来的155毫米高爆弹打爆了装甲。
而玩家们之所以选择用高爆弹而不用穿甲，主要也是为了防止“过穿”。
以“灰狗”侦察车的装甲厚度，在联盟的三号坦克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炮过去两个窟窿，毁伤效果还未必有高爆弹强。
首次接敌便干掉了对方十辆装甲单位，骷髅兵团的玩家们士气大增！
鼹鼠当即下令继续向前突击，打算配合地精兵团的空军兄弟们一口将整个师吃掉。
然而，对面的威兰特人却也不是吃素的。
迎头挨了一记闷棍，第34万人队的万夫长吉普森立刻回过了神来，一边呼叫了空军的支援，一边下达了作战指示。
不止如此，这家伙还玩了一手骚操作，分出两支机步千人队，卸载了装甲运兵车上的步兵和反坦克装备，并将他们派进了那些婆罗国士兵们挖掘的散兵坑和老鼠洞里埋伏着，然后将自行火炮以及轻型装甲部署在了这些散兵坑的后方。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有点用处。
虽然那些“老鼠洞”对于威兰特人来说窄了点，但挤一挤还是能藏进去的。
高爆弹的杀伤面主要是向上的扇形面，对水平面以下的目标伤害有限。
当骷髅兵团进入了那些散兵们的视野之后，埋伏在老鼠洞里的威兰特人士兵立刻用无线电通讯设备向后方报告了位置，呼叫了远程火力。
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率先发动了一轮齐射，密集的弹雨瞬间扑向了骷髅兵团的1营。
其实以三号坦克的防护能力，只要不是被直接砸中了炮弹，是不太惧怕远程火力打击的。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间接火力打坦克，中奖率更是堪比刮彩票。
然而好巧不巧，就有人这么倒霉。
一发200毫米风帽穿甲榴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鼹鼠老哥的座驾，直接从脆弱的顶盖上穿了进去，给他来了个中间开花。
从那炮弹击穿装甲到爆炸，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以至于鼹鼠还没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回了线下。
与此同时，从西帆港紧急升空的航空队也杀到了战场，挂着百公斤重的航弹扑了上来。
不过所幸的是，从天都机场起飞的地精兵团也在这时候加入了战局，才让骷髅兵团没有成为案板上的肉。
200架“匕首”对阵200架“蚊式”，双方在空中你来我往，在乌云的上下杀得昏天地暗。
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四架从金加仑港起飞的“雷霆”战机，以及六架从永夜港起飞的“佩刀”也相继加入了战局。
前者是联盟的次世代战机，采用了先进但还不稳定的等离子推进器。
而后者是军团沿用了一个世纪的老古董，虽然采用的是老式的喷气式引擎，但其技术含量以及铸造工艺基本上已经接近了“化学动力引擎”的巅峰。
之所以用喷气式引擎，倒不是因为什么“路径依赖”
而是整个废土上能逼着军团掏出超音速飞机的，除了企业也只有联盟了。
这玩意儿打出去的导弹比螺旋桨飞机贵的多，机炮又带不了多少弹药，不止军团的陆军不喜欢，空军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平时也就在阅兵的时候用一用。
之前在落霞行省的时候，落羽曾经驾驶着“凌云”战斗机和这玩意儿较量过一次，靠着和小羽合体才勉强赢了一把。
不过如今无论是他还是小羽，亦或者联盟的飞机，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水平了，
别说是四对六，就是一挑六！他也有着三天之后再来一次的把握！
双手握住了操纵杆，做了个深呼吸的落羽将意识沉入了生物学义体。
小羽的子实体遍布了整个座舱。
通过这些“生物质传感器”，他甚至能感知到那刮过舱盖的气流和翼尖的震动！
整架飞机仿佛和他融为一体！
他的“视野”已经越过了云层，仿佛“看”见了敌方飞行员的心跳和呼吸，而此刻一枚空空飞弹贴着云层的边缘向他飞来。
没有丝毫惧怕，他的胸中反而燃烧起了沸腾的战意。
先前打火炬教会的时候，对方的飞行单位速度连200码都没有。
现在总算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小羽，准备上了！”
随着导弹雷达的开机，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轻盈的呼唤。
“咿唔！”
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在空中上下翻飞，偶尔还有一两发空空导弹呼啸掠过，时不时便有飞机化作火团，跟着降落伞一起坠落。
那主要都是威兰特人的降落伞。
地精兵团的飞行员们是不需要那玩意儿的，蚊子也压根儿就没给自己人装。
天空中的战斗渐渐进入了白热化，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而同一时间，地面上的战斗也在持续着。
虽然鼹鼠老兄开局就领了盒饭，但骷髅兵团的指挥系统并没有因此而崩溃，反而让后面几辆车的车长笑出了声来。
“卧槽，这狗曰的鼹鼠运气也太特么好了。”
“这都特么能打中？！开挂了吧！”
“狗策划调难度了。”
“不务正业的下场，被制裁了。”
通讯频道中一片快活的气息，不少人趁着鼹鼠不在赶紧骂了两句。
不过，战斗还在继续，众人并没有将所有时间都浪费在闲聊上，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战场。
哪怕是为了给鼹鼠老兄报仇，他们也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伊蕾娜很快接过了指挥权，对着通讯频道喊道。
“……防空连，你们在附近近空看到什么东西没？比如无人机什么的。”
通讯频道很快传来回答。
“没有！别说无人机，附近连只鸟都没有。”
敌方的空军还在和地精兵团的弟兄们厮杀，暂时顾不上这里。
伊蕾娜点了下头。
“很好……看来对面的‘眼睛’和电台就藏在我们前面。”
双方是遭遇战，没有太多的时间提前部署。
这么短的时间，第34万人队不太可能来得及把步兵部署在他们前进方向的两翼。
尤其是这种行为存在着将己方炮兵暴露在敌方装甲部队面前的风险。
将对方的部署猜了个大概，伊蕾娜立刻做出了判断，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支援连注意！前往地图标记位置自行部署，等待下一步指示。”
“第一第二装甲营向左侧绕行，第三装甲营向右侧绕行，目标敌方自行火炮以及轻型装甲单位，注意留意敌方的反坦克武器。第五机械化步兵营掩护四营继续向前推进！”
众营长：“收到！”
顿了顿，伊蕾娜继续下令道。
“另外，防空连高炮放平！把你们的法克推上去，看到哪儿像是藏了人，或者有散兵坑，先扫上两梭子再说！”
FK-1“捍卫者”车组：“收到！”
随着一条条命令下达，骷髅兵团立刻变换了向前推进的阵型。
担任前锋的部队从三号主战坦克变成了“奇美拉”装甲车，而散到两翼的重型装甲则像两把巨斧一样，笔直的冲向了第34万人队的火炮阵地。
骷髅兵团的攻势并没有因为失去指挥官而陷入混乱。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着“即便没了自己，骷髅兵团也能战斗下去”的底气，鼹鼠才敢开着指挥车冲在战场的第一线。
每辆主战坦克都配有一名“离线员”，代替通讯员的位置，负责将线下的部署传递到线上，进行战略上的部署。而线上的通讯则由车长兼顾，与其他车组实时沟通。
这是他们在落霞之战时便总结出的经验。
别说没了指挥官，就是整个加强团都吃了战略级EMP武器的打击，车组与车组之间也能进行相对实时的沟通。
发现了联盟装甲部队的举动，第34万人队的万夫长吉普森顿感一阵棘手。
挨了炮击的他们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冲向步兵的阵地，而是选择从两侧绕开正面的阵地。
眼见空军迟迟派不上用场，敌方的装甲部队又快冲到了脸上，吉普森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将展开的自行火炮后撤，并让守在附近的装甲运兵车也一并跟上。
至于被留下的三千多士兵，只能让他们就地隐蔽了。
反正这么大一片区域，联盟想把他们全部找出来还是挺难的，也不太可能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找他们。
虽然吉普森确实是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但这样一来却也让那些被留下伏击坦克的的步兵们成了弃子。
失去了支援火力以及轻型装甲的掩护，三千多名分散在阵地上的散兵瞬间成了孤儿。
发现对方停火之后，伊蕾娜立刻向己方已经完成部署的支援连下达了命令，放出了引导炮火的无人机，朝着疑似藏有敌方目标的区域挨个打了三轮燃烧弹。
熊熊烈火在旷野上燃烧，虽然火势不大，但对于藏在地洞里的威兰特人士兵而言却有着奇效。
体格魁梧的他们在狭小的坑洞里本就施展不开，火焰又耗尽了地面的氧气，一些人不堪忍受的爬了出来，还有一些人被活活憋死在了地洞里。
眼见烧的差不多了，伊蕾娜立刻喊了一声“下车”，接着便带着四营的三百多号弟兄下了车，配合奇美拉装甲车，三人一组地向前搜索前进。
自从“灭火之战”后，骷髅兵团的机械化步兵便全部换装了兼具机动性与防御力的“五式”轻型外骨骼。
配合头盔的战场引导系统，他们只需要朝着疑似有人的地方“看”过去，识别虹膜的传感器立刻就能将他们的视线同步给身后装甲车上的炮手，由后者判断是否需要打一梭子过去。
众人下车不久，立刻遭到了威兰特人散兵的阻击。
攒射的子弹如横飞的雨点，在空中刮出嗖嗖嗖嗖的声响。
矮身躲过了一梭子射来的子弹，伊雷娜立刻端起LD-47突击步枪扫了回去。
7毫米的全威力弹直接射穿了头盔，趴在散兵坑里的威兰特人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脑袋瞬间像摔碎的西瓜散了一地红白。
那人就像插在地里的土豆一样，肩膀卡在了散兵坑的入口，也没有摔回去，就剩下半截身子扑在了地上。
队友的阵亡并没有让剩下的威兰特人恐惧，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田野中的枪声此起彼伏，凶猛的火力将伊蕾娜带着的小队压制在了装甲车的背后。
不过那火力再凶猛，也是从小水管里喷出来的，怎么也比不上“奇美拉”装甲车的37毫米炮。
“三点钟方向！用高爆弹给我狠狠打！筒子我们盯着！”
伊蕾娜用拳头锤了两下车门，随后将步枪架在了装甲车的前装甲侧面，瞄准了一名背着反坦克火箭筒爬出散兵坑的家伙扣下了扳机。
随着突突几声短促的枪响，那家伙还没来得及装弹便倒在了地上。
敌方的指挥官显然忽略了这些散兵坑的大小，也忽略了自家士兵以及装备的体积。
婆罗人能站在这些散兵坑里打RPG，但威兰特的人连钻进去都勉强，更别说给反坦克火箭筒装填了，还得爬出来再操作。
或许换成造价便宜、用完即弃的“铁拳”火箭筒会更好一些。
反正对付轻装甲目标，多少穿深的破甲弹都一样。
反坦克步兵被伊蕾娜轻松解决，被他的小队充当掩体的奇美拉装甲车也专心对付起了那些端着步枪开火的软目标。
37毫米炮砰砰砰地开火，弹壳叮叮咣咣地砸在了装甲车的炮塔和车体上，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挡在他们面前的威兰特人步兵便死伤大半。
而就在“奇美拉”装甲车持续输出的火力的时候，跟随在一行人后方不远的FK-1“捍卫者”也向前压了上来。
基于驱逐舰近防炮设计的20mm“红点”速射炮遥遥对准了前方一片泥泞的黑土地，忽然发出了一串撕布机似的嘶吼。
密集的弹雨如同肆虐的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前方的一排排散兵坑覆盖了过去，恨不得连地皮都给掀翻了，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便打掉了全车6%的质量。
这电磁加速的轻型质量弹虽然穿甲能力不高，但在对付松软的泥土时却意外产生了奇效。
高爆弹的破片打不进去的地方，这些定向发射的金属球却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甚至将那些散兵坑戳了个对穿。
对面的突破瞬间没了动静，伊蕾娜试探的开了几枪，发现没有回应之后，带着老王和另一名弟兄向前摸了上去。
当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散兵坑时，发现整个坑已经被坍塌的土给埋住了，而盖住它的土堆上还坠着一颗颗细密的小孔，就像蜂窝一样。
“妈耶……这特么可够惨的。”
咂了咂舌头，伊蕾娜克服了心中的不适，取下挂在外骨骼上的工兵锹，把那被埋住的散兵坑给刨开了，对着坑里拍了张照。
倒不是他的恶趣味。
确认武器的毁伤效果也是作战任务的一环，毕竟这是FK-1“捍卫者”首次投入战场。
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浆，纵使是见多了地狱的老王也是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特么连装备都捡不了了。”
“都什么版本了，也用不上了吧。”
自从联盟工业发展起来之后，他们已经很少用缴获的装备了。
那些东西一般是拿给新人过渡，或者卖给感兴趣的废土客，要么就是拿给巨石军工研究。
伊蕾娜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又给这血坑埋了回去。
太惨了。
这游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真实的多余，难怪阿光不让小孩子进来。
这要是让爷傲兄弟瞧见了，岂不得当场吓尿？
另一边，天空中的战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南方军团的第三航空队渐渐出现了颓势，就连那个号称在“港口保卫战”中击坠了联盟十架飞机的王牌飞行员也败下了阵来，成了写在风清座舱里“正”字的一横。
落羽那边同样战绩斐然，六架“佩刀”战机被他击坠了俩。
还有两个人头是队友拿下的。
虽然代价是一换一，但问题不大！
原本的优势变成了均势，仅剩的两架“佩刀”选择了撤退。
弹药不多的落羽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而是掩护着另一架受伤的友机，朝着金加仑港的方向返航。
在加速度这方面，还在起步阶段的等离子体引擎确实不是已经发展成熟的化学引擎的对手，优势主要在续航能力和稳定性上。
空中的战斗结束之后，蚊子同样没有追击撤退的南方军团第三航空队，而是带着剩下的三十九架飞机扑向了正朝着北部铁路撤退的第34万人队。
他飞机上的弹药还没清空呢，就这么回家未免也太可惜了点。
虽然这次出勤没有带航空炸弹，但并不妨碍他用20毫米机炮给那些夹着尾巴逃跑的威兰特人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兄弟们！装甲车不用管，给我瞄准那些运输车打！”
对着通讯频道吼了一嗓子，蚊子拉下戴在脑袋上的防风镜，怪叫一声率先俯冲了上去。
随着开火的扳机按下，两挺20毫米机炮突突突地喷出火蛇，打烂了一辆装甲运兵卡的车头。
躲在后车厢的威兰特人士兵慌忙跳出了车，在长官的催促下散开跑向了一旁的树林。
原本井然有序的车队瞬间乱成了一团，一些气急败坏的威兰特人抄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和冲锋枪，朝着天上开火，然而连那飞机的影子都没刮到。
“拿冲锋枪扫老子？疯了吧你哈哈哈——卧槽！？”
只听啪的一声轻声，座舱的玻璃上忽然多了一枚弹孔。
正装着逼的蚊子吓了一跳，赶忙拉着操纵杆把机头拉起来了。
三十九架螺旋桨飞机朝着地面轮番俯冲，将几乎所有还能动的运输车都给打报废了，打不动的也给卸了轮胎，只剩下一些实在啃不动的装甲车和轻坦留在地上。
骷髅兵团的弟兄们会收拾那些玩意儿。
打空最后一发弹药的他们，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蚊子老兄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朝着天都的方向返航的时候，骷髅兵团的三个装甲营已经追上了第34万人队的溃兵。
整支万人队几乎已经被打崩了。
除了那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因为装甲够硬逃掉了之外，剩下的士兵几乎所有人都因为失去了交通工具，而被迫散开躲进了山里和树林。
只可惜老娜自己带着的两个机械化步兵营没有跟上，否则搞不好还真能把对面整个师级战斗单位给一锅端了。
不过，这口锅倒也不能完全扣在老娜的头上。
毕竟他也没想到，那些威兰特人的脾气这么倔，当了孤儿都不肯投降。
三千多个大鼻子带着将近半个师的反坦克装备，藏在长宽十几公里的战场上。
他就是把整个团的弹药都打光了，也未必能把这三千个散兵清干净。
人少是硬伤。
两个营加起来也就600人，想搜完十几公里宽的战线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算是敌后了，一旦停下来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对方显然也是吃准了这一点，除非被枪指着脑袋，被拎着脖子从洞里揪出来，否则甭管怎么喊话都不投降。
伊蕾娜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特么到底谁是地鼠？
不管这些人当然也是不行的，等撤退的时候这支部队铁定得咬他们一口。
就在老娜左右两难的时候，远处忽然来了几匹马。
听见那马蹄声，他下意识的将步枪瞄过去，却见对方举起了手。
“联盟的兄弟别开枪！自己人！”
说罢，那人勒了下缰绳，一个翻身下了马。
伊蕾娜盯着这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你是？”
那人红光满面，一脸尊敬的表情，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万夫长！约卡勒！”
好家伙。
万夫长上这么前线的地方，你丫的也能三天复活？
伊蕾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一同下马的士兵。
“你的部队呢？就这么几个？”
约卡勒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们的部队就在附近，尤多诺长官交代我的任务是在这一带打游击！刚才听到枪声，我就先骑着马过来了，我的麾下还在后面跑着，过个十几分钟应该就到了。”
婆罗国陆军缺乏载具，大多数士兵都是靠两条腿机动的。
在面对军团的机动化部队时，他们增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对面飙车的速度，往往友军的尸体都凉了，他们还在路上跑着。
也正是因此，南方军团才完全没有把这二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无法按时抵达战场的部队，就算数量再多也没用。
想来也正是出于这样的无奈，婆罗国的前线指挥官才干脆让这支部队打游击去了。
虽然伊雷娜觉得，就他们这一百个人共用一部电台的通讯水平，八成用不了多久底下的十夫长就找不到百夫长了，但眼下他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看着眼前的军官问道。
“你们有多少人？”
约卡勒中气十足的说道。
“除了我们还有万把来个！我们可以接受你们的指挥！”
“很好！”
伊雷娜大喜过望地拍了拍他肩膀，接着瞟了一眼身后的那片“土豆田”，继续道。
“这些大鼻子们躲在老鼠洞里不肯出来，我们劝不动他们，你带着你的手下去找找。他们的身上有无线电，虽然和南方军团是同一个频段，但你们对个暗号也能凑合着用一下。”
不只是无线电，还有外骨骼和火箭筒之类的玩意儿。
虽然他瞧不上那些东西，但婆罗国陆军却不会挑食。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约卡勒的脸上立刻浮起惊喜的表情，激动地领命道。
“放心交给我们好了！我保证把他们一个不剩的抓出来！”
“嗯，交给你了！”伊蕾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一句，“记得动作要快，说不好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就会赶过来，你们拿了装备就向南边去吧，反正去雄狮城也来不及了。”
留下了千恩万谢的约卡勒，伊蕾娜等到婆罗国的陆军过来，便将这片“土豆田”交给了他们。
不投降就不投降吧，他正好也嫌带着俘虏太麻烦。
心中默默替那些头铁的威兰特人小伙子祈祷了一句，老娜随后便带着一众弟兄，押着那些蒙了头套的俘虏回了车上。
后勤连会回收这些抓到的俘虏，将他们送去后方的战俘营。
“四营、五营还有支援连以及防空连注意，目标北边的铁路！前进！”
滚滚的车轮声继续向前，朝着南方军团东线部队的屁股穿插了过去。
然而遗憾的是，局部的胜利并没能扭转整场会战的形势。
就在骷髅兵团与回防铁路沿线的第35万人队围绕装甲列车展开激烈的交火的时候，瑞恩万夫长率领的第30万人队已经打穿了里德布尔县东北部的防线，并一脚踹开了雄狮城的城门。
面对南方军团三支万人队以及一艘钢铁飞艇的联合进攻，驻守在城外的六支婆罗国万人队被打的找不着北，只能退进城中准备巷战。
尤多诺已经疏散了一部分平民，也有一些人见事情不对自己就跑了。
然而雄狮城到底是百万人口的大聚居地，想把人腾空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何况对威兰特人心存幻想的何止是阿布赛克？
哪怕见过了西帆港的惨案，依旧会有婆罗人觉得那些死掉的婆罗人是自己活该，南方军团的“杀伐果断”是情有可原的。
听闻第34万人队被击溃瑞恩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没有对报告消息的吉普森万夫长发火，只是平静地作出了部署。
这场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眼下这个份上，即使是再天真的威兰特人也不会觉得，他们的对手是那群肮脏的婆罗人。
和他们作对的是联盟。
和古老的敌人战斗，一时的失利并不可耻，况且就算输了两场战役也改变不了他们正在高歌猛进的事实。
不过，既然当地幸存者选择和战建委的遗毒们站在一起和威兰特人作对，那就别怪他刀下无情了……
指挥车上。
看着全息屏幕中那个弥漫在黑烟中的聚居地，瑞恩万夫长面无表情地向“号角”号飞艇下达了命令。
“把你的飞艇开到雄狮城南部城区的上空。”
号角号的艇长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觉得这是否有些过于极端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座废墟。
那种东西在大荒漠里到处都是，白送人都没人要。
“这有什么意义吗？剩下的只是些残兵败将而已，如果你担心部下出现伤亡，我们可以先放一波狗，那些玩意儿总比炮弹便宜。”
所谓的狗，既是指那些没有番号的光荣军。
瑞恩却并没有和他解释，只是冷酷地说道。
“按我说的做。”
他需要挫败当地人的反抗意志，让他们知道和南方军团作对是什么下场。
号角号的艇长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好吧……咳，我的意思是，遵命。”

第862章 城破
雄狮城。
巍峨的城墙缺了一道大口，一边是残砖败瓦的焦土，一边是只剩断壁残垣的楼。
这里是整个狮州最大的聚居地，甚至比西帆港还要大上一些，不少富庶的街道都修着很宽很大的宅子，而一些市民的住房也都换成了石头和水泥做的墙。
虽然巫驼并不把钢铁水泥放在眼里，但由于其本人对威兰特人的推崇，以至于狮州上下都将威兰特人认作了干爹，上行下效地摹仿着后者的一切。
比如用水泥砌墙，在墙上抹灰，水泥铺路，甚至往墙体里埋钢筋等等……这些都是当地的贵族和富人们从威兰特人那儿学来的。
而此刻，这些用钢筋水泥修建的建筑也成了婆罗国陆军为数不多的掩体。
这也算是巫驼为他的“子民”们，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儿了……
天空的乌云低沉，地上更是闷的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临。
南部城区的阵地上，一处低矮的楼房里，藏着婆罗国陆军的临时指挥部。
在曾经亲眼见过“号角”号火力的伊舍尔的协助下，婆罗国军官们完成了前线防御的部署。
其实他本没必要留在这里，因为就在不久前他的老上司安沃发了一封电报到前线，打算把他捞到金加仑港去。
安沃到底还是没有忘了他。
虽然安沃受了老上司阿布赛克的猜忌，但高层之间的勾心斗角并不至于影响到他一个小小的千夫长。
不过，伊舍尔并没立刻离开。
至少在他离开之前，他得把在前线看到的东西告诉其他军官们。
“……军团的飞艇并非是无敌的，他们的火炮是防空和对地两用炮，以小口径火炮居多，无论发射的是集束弹、高爆弹或者别的弹头，主要针对的都是平原上的简易掩体以及密集的软目标。”
“我们的盟友正在帮我们拦截最具威胁的902毫米重炮以及送往前线的补给，敌方的火力优势会随着我方的抵抗不断减弱，最终他们将不得不派出精锐部队与我们决战……而只要拖到了那时候，就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数量确实是我们唯一的仰仗。”
伊舍尔在黑板上画了些草图，大致的描述了一下那个爆炸的场景，各种弹头的杀伤扇形面，以及可能活下来的方法。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麾下用命试出来的。
而就在他跟这帮军官们上课的同时，他的麾下也下到了各个基层，和当地的守军传授活下来的办法。
活下来是最关键的。
甚至比杀伤敌军还要重要。
只要威兰特人穷尽了所有办法都杀不完他们，那就是他们的回合了。
虽然他画的很抽象，但那些婆罗国军官们却听得很认真。
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些经验，伊舍尔从前线带回来的东西正是他们最需要的。
听他讲课的不只是一些万夫长，就连狮州战区总指挥尤多诺也在这里。
自从里德布尔县失守之后，他便离开了那座显眼的城主府。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军团的飞机便对城主府发动了空袭。
如果他晚了一步，搞不好已经下去陪他的老上司亚努什了。
会议结束之后。
众军官们纷纷离开了作战指挥室，前往了各自的防区准备与威兰特人进行决战。
伊舍尔正打算离开，却被尤多诺给单独留了下来。
“……谢谢，你带回来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但我说实话，就算有了那些东西我们也未必能守住这座城。”
伊舍尔认真说道。
“什么也不做是不可能守住的，至少得做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尤多诺叹了口气，两眼望着天花板，又看向了地上，“我能感觉得到，你是真正的爱着这片土地，是想为它做一些什么的。”
看着这家伙的模样，伊舍尔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听说过这家伙的履历，据说是狮州某个大贵族的仆人，响应天王军的号召揭竿而起，并且一路扶摇直上，成了亚努什的亲信。
大统领阿布赛克并不信任他，一直没有召他回天都。
虽然将其提拔为狮州战区总指挥，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把他放在火坑里烤。
他要是跑了，那就是婆罗国的罪人，往后仕途再无向上空间。
而要是守着不走，那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见伊舍尔没有回答，尤多诺能猜到这个机灵的小伙子不信任自己，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以前的老上司。
“我记得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我曾问过亚努什一个问题，如果威兰特人的利益就是要我们都去死呢。”
伊舍尔问道。
“他怎么回答你的？”
尤多诺继续说道。
“……他说了很多话，一会儿要解放婆罗行省的奴隶，一会儿又说西帆港的幸存者足够威兰特人泄愤了。我不太想回忆他说的每一句话，但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历史是由胜者书写。他无比的坚信丛林中的法则，只要他赢了就不会有人记得他做了什么。”
伊舍尔皱了下眉头不过片刻后又舒展了。
“所以你被他欺骗了那你后悔吗？”
尤多诺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不过是做了我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跟着他造反。毕竟就算他有一万个愚蠢，也比巫驼那样的人要好一万倍。”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悲观的男人，伊舍尔用缓和的语气安慰道。
“我们会慢慢的变好的，就像曾经的巨石城一样。从巫驼到亚努什已经是个伟大的进步了，现在又是阿布赛克……我不是想表忠心，那个伪君子也配不上我的忠诚，但你没发现吗？几个月前你甚至不敢说一句亚努什做的太极端，但现在至少我敢和你谈论阿布赛克是个表演艺术家。”
婆罗国的军官骂阿布赛克的人不少，尤其是在后者缴了前者的配枪之后。
基层的士兵也是一样。
他们缺衣服，缺弹药，甚至连裤头都缺，而那些和军阀做买卖的地主们却肥得流油，一个人甚至娶了三四房。
如果亚努什还在，他们至少不用缺衣服穿，也不用担心讨不着老婆。那个人自己吃的满嘴油，也从不吝啬和他们分一口汤。
不过伊舍尔却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
至少，他想象不到亚努什办公立教育，办工厂，搞税改的样子。
那家伙也许会弄弄，但最后的结果可能反而不如不弄。
由最极端的保守者推动的变革，难免会成为为了变革而变革的行为艺术，最终惹的人啼笑皆非。
如果亚努什哪天想搞平等了，要让每一个人都读上书，他能想出来的办法绝不可能是先让耕者有其田，再让读书变得有用，而是把仅有不多的课本撕成两半和下面的人分了，要么就是把不识字和识太多字的都砍了。
如果哪天他想搞工业或者农业那更完蛋，只怕所有的机器都得被炼成铁水，能下崽的母猪和配种的公猪得不分青红皂白一起杀了。
伊舍尔只庆幸，还好安沃将他毙了。
尤多诺看着他，却笑了笑。
“亚努什没有死。”
伊舍尔愣了下，随即笑道。
“怎么可能！这种玩笑你就别开了，所有人都看见他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人是安沃杀的。
是阿布赛克下的命令，也是他教唆暗示的。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尤多诺摇了摇头“婆罗人就是亚努什，亚努什就是婆罗人……他在那天站了出来，然后一呼百应。唯独那件事情不是什么威兰特人的阴谋，而他就是众望所归的选择。”
“没有人选择他，你可能不知道……是一些人把他推了上去。”伊舍尔说的很隐晦，毕竟再往下讲就涉及到联合会的一些内幕了是。
尤多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
“你错了，没有任何人推他，或者说有没有人推他都是一样，他都会是他，因为他是地上的神，也是婆罗人心中的神。”
“是吗？那这个神可真有够蠢的，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伊舍尔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调侃道。
“谁说神一定得是聪明的呢？”尤多诺咧嘴笑了笑，“神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狼神，狗神，还是乌托邦出来的那个驮日神牛……一句鬼话就把月族人贬为奴隶很聪明吗？他们得到了一些好处，大多数人都喊着杀的好。但月族人打响了推翻帝国的第一枪，而后来咬死帝国的反而是最忠诚的狼。”
说到这儿的时候，尤多诺意味深长的看了伊舍尔一眼。
“比起做正确的事情，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认可是正确的……这才是神。”
“我曾为自己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些事情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至于我被留在了这座城里等死。你能从西帆港里活着走出来一定不是个蠢才，但你也别太得意忘形。”
“这不过是个开始。西帆港的杀戮没有结束，你的半只脚已经踩在了红土里，想活下去就得睁大你的眼睛。”
“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留给你的忠告……看在你绞尽脑汁的还想为我这个死人做一些事情的份上。”
伊舍尔皱起了眉头。
“你是在提醒我留意阿布赛克统领吗。”
尤多诺却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道。
“每一个人。”
“如果你真的心怀理想，不是和亚努什一样说说而已，你得小心每一个人。”
那唯唯诺诺的声音就像摇曳在黑暗中的烛火，令伊舍尔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他恍然惊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却不知那汗水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警报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伊舍尔和尤多诺的脸色齐齐一变，纷纷抢出门外，向天上看去。
只见一座巨大的飞艇，已经飞临了雄狮城的上空！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座钢铁铸造的堡垒。
它的心脏曾经翱翔于无垠的星河，后人用旧的武器为它铸造了新的壳。
那巍峨的身影仿佛将整个南部城区都笼罩其中，密密麻麻的炮管简直比地上的枪还多。
曾被“号角”号支配的恐惧，再一次笼罩了伊舍尔。
不过这次它没有开火，只是飞了过来，然后扔下了一只只漆黑色的桶……
那一只只黑色的桶少说也有上千枚，恐怖的数量已经让人无暇去细数。
它们在空中做着自由落体，在接近地面的前一刻轰然炸裂，犹如实体一般的火焰就像叩向地面的碗，将一栋栋建筑笼罩其中。
火焰瞬间扩散！
大半个南部城区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哪怕雄狮城的幸存者将一部分的建筑换成了混凝土，也改变不了大多数房子都是木头做的现实。
远处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伊舍尔隐约听见了孩子的哭啼，男人女人的哀嚎，鸡犬牛羊的鸣叫。
曾经还对威兰特人心存幻想的人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外逃跑。
西帆港的事情是真的。
原来军团真的不管他们的死活！
一些人怒骂着那些士兵们连累了自己，一些人哭着喊着找走丢了的孩子，还有一些人将那些碍事儿的人推倒。
“救命！”
“谁来帮帮我！我家孩子被压住了！”
“阿米！！你在哪？！”
“妈的，我放在门口的箱子！不行！我得回去拿！”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你那箱子！赶紧逃命吧！”
“爹！！！”
街上的人吵吵嚷嚷的叫嚷，火焰的噼啪作响就像鬼魂无声的哭嚎。
号角号飞艇的舰桥，下令投弹的长官叹了口气，咕哝了一声真是浪费。
而坐在指挥车里的瑞恩万夫长，嘴角则是裂开了一抹残忍的狞笑。
“进攻。”看向站在一旁的军官，他用冷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而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前线的百夫长吹响了短哨，抱着开膛者步枪的克隆人步兵在哨声的激励下，朝着婆罗国陆军的阵地发出了冲锋的咆哮。
“杀啊！！！”
面对那一拥而上的克隆人部队，守在城门口的婆罗国士兵一触即溃。
整个南部城区都变成了一片炼狱，而那人间的炼狱还在向着其他城区蔓延。
“……妈的。”
两眼直直盯着那艘飞艇，伊舍尔的双目一片血红，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燃烧着混沌的火焰，甚至一瞬间的迷茫，当初就救下那些威兰特人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尤多诺却忽然推了他一把，推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清醒过来的伊舍尔没猛的回过头，却见那个狮族人朝他咆哮道。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跑啊！”
……
一千四百枚凝固汽油弹。
这是号角号飞艇最大的载弹量，同时也是军团飞艇最强的杀招。
当一座要塞久攻不下的时候，他们便会用上这招迫使剩下的人屈服。
那无法阻挡的飞艇，还有那扑不灭的烈焰，足以将一群人的肉体和精神一并摧毁。
这玩意儿甚至比核武器还好用。
并且屡试不爽。
整个南部城区已经看不见一个活人，而那火焰的余波还在朝着其他城区燃烧。
驻守在南部城区的是婆罗国第四、第五万人队，这两支部队都是从里德布尔县撤下来的，本身就凑不满编制，经此一役更是被全灭！
挺着开膛者步枪的克隆人步兵踏过了那一具具烧焦的尸骨，朝着第六第、第七万人队的阵地大步流星的向前。
而反观婆罗国士兵，在看到了那焚天的烈焰之后，仅剩下的四支万人队士气已经濒临了崩溃。
对火焰的恐惧是动物的本能。
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承受着伤亡的不只是士兵，城中的居民也是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火中具体死了多少人，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肯定是不少的。
就在威兰特人的三支千人队向着雄狮城挺近的时候，一艘来自学院的科研船正远远地停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上。
某种意义上而言，学院和威兰特人也算是有些渊源。
毕竟学院的前身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技术部，而后者则是技术部在防务部的要求下完成的“得意作品”。
也正是因此，当威兰特人咒骂学院的研究员是一群沼泽地里的蛞蝓时，那些“蛞蝓”们总会笑着回一句“我是你爹”。
这话确实没毛病。
虽然那都是两百年前的陈年往事了……
坐在科研船上的是研究司的杨凯，而立在他旁边的全息影像则是外务司特殊计划组的李科。
两人都是B级研究员，而这个职位在学院中已经算不低了，再往上就只有A级的四大司司长和各个委员，以及S级的首席技术官了。
至于结论博士，那位先生是无级别的。
“啧啧，那群大鼻子真是够狠……这轰炸起码得死上万人了。”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影像，杨凯忍不住啧了啧舌头。
李科点了下头，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如果当年防务部那些对我们指手画脚的家伙还活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个愚蠢的选择。”
杨凯呵呵笑着说道。
“不是还活着一个吗？”
李科：“谁？”
杨凯喝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道。
“我记得叫尤里乌斯吧，那群威兰特人的头头。”
听到这个名字，李科的脸上浮起恍然的表情。
“啊……你说那个家伙，那家伙确实有可能还活着，不过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吧。”
延长寿命的办法有很多，但再怎么说两个世纪也太久了。
而且，军团的医疗条件远远比不上学院，甚至比不了东海岸的那些人。
“……至少没人能证明他死了，谁知道呢。”杨凯耸了耸肩膀。
他们曾经劝过防务部，不要把技术当成解决一切麻烦的灵药，然而那些肌肉比脑袋大的家伙显然根本没有听进去，硬是逼着所有人把这口屎给吃了下去。
结果他们基本都死在了威兰特人的手上，而且还拉着不少人一起。
听说那个叫罗威尔的家伙也是如此，逼着手底下的研究员弄出来了个什么红土，虽然确实救了不少人，但很难说让人像动物一样活着和繁殖究竟能否称之为拯救了。
这些傲慢的家伙无一例外，全都为自己的愚蠢和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
无论是防务部还是战建委。
无论是人联还是罗威尔……
历史虽然很少简单的重复，却总是离奇的相似。
就在杨凯和李科交流完之后不久，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的蒋雪洲回到了科研船上。
那套模样和宇航服相差无几的装备，让她看起来像个臃肿的雪人一样。
“导师，您要的数据我已经采集完了！”
“很好，干的不错，存进服务器里就行了。”杨凯赞赏了一句，将眼前的全息屏幕拖到了一边，随口说道。
放任军团继续东扩不只是不符合企业和联盟的利益，同样也不符合学院的利益。
根据和联盟之间达成的协议，他们打算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参与这场战争，就像他们加入太空电梯的计划一样。
南方军团为这场入侵准备了五艘飞艇，他们同样为南方军团准备了一件特别的“大礼”。
不过，为了让这件礼物能够确实送到后者的手上，他们还需要收集一些必要的数据。
这些数据主要和引力子有关，并且在反重力系统输出功率变化较大的时候是最容易收集的。
比如投弹或者装卸补给的时候。
看了一眼那全息屏幕中燃烧着的熊熊烈火，蒋雪洲的眼神不禁微微触动。
那里应该有不少人吧……
注意到了自己学生脸上的表情，杨凯轻轻抬了下眉毛。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尤其是关于“研修会”的传闻，他饶有兴趣的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做些什么阻止他们。”
“……不可以吗？”蒋雪洲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但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于是带着歉意低下了头。
不过杨凯却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笑了笑。
“且不说办不办得到，就算我们真有那个本事，也是绝不会浪费那个力气。”
缓缓抬起了头，蒋雪洲困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导师。
“为什么？”
杨凯淡淡地说道。
“学院不是一天建成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多读读那些放在图书馆最深处的报告，那并不是什么不能谈论的秘密。我们不是没有帮助过废土客，甚至于我们管的闲事比任何人都多，但你看有人感谢过我们吗？”
蒋雪洲一时无言。
好像确实如此。
因为学院的行事风格，他们在废土上并不是很受欢迎。
虽然她也没有想过出风头，或者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就是了。
端起托盘里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杨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他们仰慕理想城，他们畏惧军团，唯独瞧不起我们，责怪我们把技术据为己有。而他们也不想想，只是一个小小的117号避难所就能杀穿两个行省，如果我们不收容那些技术他们又会怎么样？过上用外骨骼和机械义体代步的生活吗？他们只会被穿着外骨骼的死爪撵着跑，就像他们在海涯行省被变种人当猪宰一样。”
“我甚至可以打赌，即便联盟已经赌上自己的性命帮他们了，他们事后也一定会有人责怪联盟，为什么没有救下更多，为什么对那座城里的人见死不救，而真正制造问题的家伙和问题本身搞不好反而会被原谅。”
怎么可能？
蒋雪洲本想这么问，话却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半晌之后，她换了个说法。
“……可我觉得，您说的那些人可能也不会在意。”
比如夜十。
在她的印象中，那个乐观的男人脸上总是带着阳光的笑容，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状况都不会畏惧或者退缩。
那份乐观和勇气正是最令她欣赏的地方，还有他的善良。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估计压根儿就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或许吧，但这其实不是在意或者不在意的问题，而是在于他们身上的光芒熄灭之前，我们能否等到长夜之后的黎明。”
杨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着她若有所指的说道。
“你给你的小男朋友安的那副身体，你以为他真的喜欢吗？”
蒋雪洲的脸一红，慌忙地想要解释那家伙不是她的男朋友，但很快又意识到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自己的导师居然已经知道自己自掏腰包帮他更换身体的事情了！
不过这种事情好像也瞒不住就是了……
见导师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小声说道。
“可我感觉他还挺喜欢的，总归不至于讨厌吧？我已经把最贵的给他了……我的权限能买到的。”
“你问过他吗？”
将咖啡杯放在了托盘上，看着愣住的蒋雪洲，杨凯慢悠悠地说道。
“我其实并不反对你正在做的一些事情，但身为你的导师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在一些事情上陷得太深。”
“尊重他人的命运，放下助人情节，只做我们能做的和我们认为值得的事情，这是历史给我们的教训。”
“我们终究是要前往新世界的，除非你能说服他跟着你一起。”
蒋雪洲咬了咬嘴唇，最终低下了头。
“是……”
杨凯赞许的点了点头。
“心里清楚就好，去忙你自己的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另一边，雄狮城的南部，距离十数公里的丘陵地带。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握着望远镜的夜十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
“妈的……”
狂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的任务是侦查……我们只有两个人，别想着去做些什么。”
方长他们正在搜寻坠毁的两架“雷霆”，那玩意儿的残骸绝不能落到军团的手上，必须抢在军团找到它们之前将其彻底炸毁。
另外，骷髅兵团那边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在忙完了正事之后可能还得过去帮忙。
目前联盟向前线增派的兵团才刚刚在金加伦港登陆。
对于那团已经燃烧起的火焰，站在这里的他们确实做不了什么。
他们毕竟不是神。
夜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的站在那里。
和大多数玩家一样，他一直是以玩家的心态在玩这款游戏，然而想到那些人死了就真的死了，他的心中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滚滚的浓烟将天地连成了一片，那黑压压的乌云仿佛被烟给呛到了似的，在“轰”的一声喷嚏之后终于落下了那瓢泼的大雨。
雨水冲刷着涂满泥泞和焦黑的街道，洗涤着墙壁上被烤干的黑血与污泥。
经过数个小时的惨烈战斗，婆罗国守军最终还是饮恨败北。
城中六支万人队死伤近七成，狮州战区总指挥尤多诺万夫长战死沙场，婆罗国西线二十万大军几乎全线溃败，一如那倾盆似泼下的雨！
雄狮城，终究还是破了。

第863章 真正的燎原之火
【阿布赛克将军，鄙人是西岚皇帝阿克巴，今日发电报予你不为别事，只为西岚万万黎民百姓的安危。】
【孤承认，先王对灰狼军的处置确实有不妥之处，遗孤遗孀未受安置，伤员未得妥善处理，然而即便如此，这不是你们谋逆不忠的理由。】
【不过孤并非独断专横之人，念在臣子情谊的份上，我许你现在投降可免一死，封狮州大公爵位，保荣华富贵不变。】
【如若将军执迷不悟致使西岚帝国子民生灵涂炭，背上千古骂名，可别怪孤没有给你回头是岸的机会……】
西帆港的法院，一间装璜朴素的办公室内。
阿克巴&#183;西岚伏在案前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两千字的劝降檄文，随后起身恭敬地交予了身后的威兰特人军官手中。
“我写得怎么样？”
小皇帝的眉毛向上扬着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也带着一丝讨好。
然而那威兰特人看都没看，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
“那得看收到信的人怎么回了。”
阿克巴的笑容尬在了脸上，但还是干笑了两声。
“您说的有道理……希望那个阿布赛克不要不识好歹，早点投降了。”
那威兰特人军官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忽然又摸了摸他的脸，就像在摸一条很听话的狗。
真是好狗。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揶揄和鄙夷，那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
阿克巴的脑子嗡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男人，不明白这家伙摸脸的动作是啥意思，反倒误会成了男女的那些事。
这家伙……
该不会好那口？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有些惊恐的后退了一步。
那军官却未做任何解释，拿着那封信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办公室里还站着另一个人，那是一名默不作声的狮族人老头。
他之前只是西帆港的市民，一名在法院干活儿的扫地工，某天忽然莫名其妙地被安了个爵位，然后被威兰特人要求跟在阿克巴身旁充当仆人的角色，同时替南方军团监视这位皇帝陛下。
至于陛下原来的仆人，已经全都被赶走了，换成了西帆港的人。
包括所谓的帝国内阁，甚至就连陛下的枕边人都是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盟友，分明是一群绑匪。
老头轻叹了一声，看着气鼓鼓的小皇帝安慰了几句。
“陛下稍安勿躁……您犯不着和他们一般见识。”
阿克巴平静下来，摇了摇头道。
“威兰特人都是性情中人，有时候粗手粗脚的心……孤能理解。”
老头整个人一愣，怔怔地看了那小皇帝两眼，仿佛看见了那位已经作古的先王。
像。
真是太像了……
……
第30万人队攻破雄狮城！
胜利的捷报传到了西帆港，也传到了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的另一条前线——北线的苏拉克县上。
看着手中那份触目惊心的战报，奥特莱万夫长不由自主地咧了咧嘴角。
“这个疯子。”
用燃烧弹轰炸百万人口的聚集地，这家伙真下得去手。
他就不怕那火势没控制住，把这百万头牲口给烧完了吗？
得亏这是雨季，大火产生的浓烟催下了天上的雨。
否则只怕整座城都给烧没了！
站在一旁的参谋点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高效。”
对面的六支万人队直接崩了，被几支千人队打得溃不成军。
还有城中的上百万幸存者，也被揍的只剩下了哭声和哀嚎。
虽然弹药的消耗量大了点，但相对于收益而言，成本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这时候瑞恩万夫长选择乘胜追击，继续向东进军，恐怕天都上下都得乱作一团，为到底要不要抵抗这件事儿友军相击，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个不可开交。
尤其是那个阿布赛克。
根据他们对此人的分析，那个“小市民”几乎一定会逃跑。
奥特莱赞许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他那位参谋的说法。
“……等增援的飞艇赶到，我们倒是可以效仿一下。”
另一边苏拉克县中部的驻地，几个巡逻的士兵也在交谈着这件事情。
“这至少得烧死一万个吧。”
“一万个？！我看少说也得有十万个！”
“妈的，真特么解气！”
几个威兰特人士兵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雄狮城的捷报。
他们都是罗斯千夫长的麾下，同时也是西帆港惨案的见证者。
由于联盟使者的嘴炮和麦克伦将军的懦弱无能，他们在西帆港没能杀个过瘾。
如今总算有个狠人为那死去的三千多个威兰特人居民报了仇，堵在他们胸中的那口恶气也总算是顺畅了。
果然凯旋城的正统还得是南方军团。
那些被黄金腐朽的文官们还有东方军团的地主们早就已经变质了！
站在他们的旁边，十夫长皮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没忍住插了句嘴。
“这有什么意义吗？就算他们不轰炸，那群拿着烧火棍的土著一样挡不住他们。”
他想到了那些兜里揣着红土，死在树林里的农奴们。
他的上级让他不要多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算什么英雄？
他从未如此的厌恶自己的身份和荣誉，和这群人待在一起只让他感觉到耻辱。
几个士兵都愣了一下，相顾无言，只有一句老兵开口道。
“意义还是有的，哪怕是为了瓦解婆罗人的战斗意志——”
“如果没有瓦解呢？”皮特反问了一句，“同样的招数并不总是有效，而我们这次碰到的对手比我们要多数倍。”
“我们正是要告诉他们，数量毫无意义！”那老兵的脾气也上来了，脖子胀红，据理力争的和他吵了起来，“他们在一天的时间里至少死了十万人，我们正用行动告诉他们，一两个亿还不够他们死一年的份！”
哪有这么容易？
就算他们一天能灭掉一百亿只老鼠，也不可能把整个世界的老鼠都杀完。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从来都没真正征服过手上的那些土地。
从亚文特城建立的那一天开始，他们的战争从来都没有结束。
也许他们距离新纪元才是最远的。
不想和自己的战友吵架，皮特摇了摇头，掐灭嘴上叼着的烟头扔在了一旁。
那些农奴远远的看着，和他对上视线，便慌忙的逃开了。
皮特总觉得有些违和感，却又说不上那违和感来自哪里。
直到那些农奴们不见了他才猛然发现，没有人抢自己的烟屁股了……
……
雄狮城的南部，原本密密麻麻的房屋已经变成了废墟。
那场大火不止只是烧了南部城区，几乎烧毁了半座城。
进城的瑞恩倒是没有刻意屠戮当地的居民，因为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了。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活下来的人别说是反抗，面对着他们的鼻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倒也没有魔怔到为了杀人而杀人的程度，反而下令让手下的千夫长雇了一批当地人，组成协防军维持城中的秩序。
城中还有一些婆罗国陆军的残余，其中不少人混进了平民里。
这些人是个隐患。
他们既然选择藏起来，而不是逃跑，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放弃战斗。
不过他们藏不了太久。
因为很快他会效仿古里昂将军在西帆港时期的做法，让一部分被殖民者也分一小块殖民地的蛋糕，让他们变得有钱、有权、有尊严……乃至成为新的贵族。
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怀念阿布赛克，他们甚至会赞美南方军团的殖民者来得及时，将他们带离了苦海。
这叫恩威并施。
等到当地的幸存者做奴隶做出了幸福感，就连地里长出的麦子都能从农民的功劳，变成威兰特人们的功劳。
到了那时候，一座丰饶的殖民地就诞生了。
也许会有一些抵抗，就像军团各地大大小小的叛乱一样，但总归不会变成20万大军那般浩浩荡荡。
第30万人队的指挥车从泥泞的道路上低调的开过，瑞恩万夫长特意打开了观察窗，瞧了一眼他的“丰功伟绩”。
倾盆大雨中，绝望的人们在废墟中搜寻亲人的尸体，还有一些人对着化作灰烬的房子发呆，或者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一道道丢了魂的身影非但没有让他产生任何的怜悯，反倒让他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这就是和军团作对的下场！
不过，那千人一面的模样看多了也无聊，瑞恩万夫长尽兴了便又关上窗，看向坐在对面的副官说道。
“那个叫尤多诺的家伙找到了吗？”
副官摇摇头道的
“没有……听说是死在了大火中。”
瑞恩冷笑了一声。
“呵，倒还是个勇士。”
听说那家伙也是天王军的旧部。
如果那家伙没死，他倒也不会杀了他，而是会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亲眼瞧瞧自己战斗过的地方、自己的家乡、乃至整个婆罗行省……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才是真正的复仇。
顿了顿，那副官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
“……另外，刚才后方传来消息，我们的902mm重炮被拦截了，拦截我们的是联盟的骷髅兵团。第34万人队伤亡过半，击溃他们的是联盟的装甲师，目前他们正和运输后勤的部队待在一起，朝着西帆港的方向撤退。”
第34万人队的伤亡简直可以用惨痛来形容了。
然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们刚好撞上了联盟的装甲部队，后来又被联盟的空军杀了个回马枪。
瑞恩的脸色不悦，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我已经知道了。”
副官迟疑了片刻，问道。
“不用管吗？”
那条铁路还是挺重要的。
包括那辆装甲列车，以及车上的那门902毫米重炮。
不过瑞恩却不担心，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
“西帆港还有二十二支万人队，接下来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古里昂将军早就猜到了联盟会全力狙击我们的后勤，他自然也有相应的底牌，这件事情不用我们操心。”
那副官心中还有些顾虑，但也不好多问，只能换了个话题。
“那……我们接下来呢？”
“天都。”
瑞恩的嘴里吐出了这个词，而那绷着的嘴角也随之向上翘起。
“我们为什么要等到奥特莱那家伙拿下了狗州再动手，我们完全可以在他们还在磨磨蹭蹭的时候，直接一举打穿整个婆罗国。”
副官闻言精神一振，原本眼神中的顾虑也被那燃烧的战意取代了。
天都！
婆罗国的都城！
只要打下了那里，这场战争基本上就没什么悬念了。
看着眼中燃烧着战意的副官，瑞恩万夫长轻笑着说道。
“……听说那儿有一艘大的离谱的星舰，我倒是好奇它长什么样。”
坐在他对面的副官也笑着说道。
“那种遗产留在这片洼地里简直是暴殄天物，那帮废物的文官居然无动于衷，我们说不定能用它造一艘比号角号更大的飞艇。”
瑞恩万夫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得看空军的兄弟有没有什么表示了，总不能让他们白捡了这个便宜。”
……
瓢泼的暴雨下了很久很久，从雄狮城一路下到了天都。
披着雨衣的哨兵正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巡逻，忽然瞧见一匹马从远处奔来。
马上坐着一个人。
大统领早已征收了附近所有马匹送去了前线，整个牛州都未必能看见几匹马。
瞧见那不寻常的身影，哨兵立刻警觉。
他将手中步枪举起，瞄准了那匹奔过雨幕的骑手，大喝了一声。
“站住！”
那人不答，只顾向这边奔来。
哨兵咽了口唾沫，和身旁的同伴正犹豫着要不要扣下扳机，却见那匹马忽然力竭了似的，长吁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人被甩了出去，泥水被溅的飞起，那匹马在泥泞中胡乱的一阵扑腾，最后口边吐着白沫去了。
哨兵和身旁的同伴相视一眼，立刻小跑上前去，却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人竟是一名千夫长，吓得慌忙将他扶起。
“长，长官……”
伊舍尔麻木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天都城的方向，一句话不说地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也不管那倒在地上匹快咽气了马。
他的头发像淋湿的稻草一样粘在脸上，那张毫无生机的脸就像丢了魂一样。
那哨兵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背影无声地走远，最终咬牙将步枪甩在背上，快步追了上去。
“长官，我们的哨所有自行车……我背您去！这样快点！”
说罢，他将雨衣披在了那人的肩上。
这次伊舍尔总算是有了反应，咕哝了一声谢谢，随后任由那年轻的小伙子将自己背了起来。
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穿过了雨幕，抢进了附近的哨所里。
没多久，一辆自行车推了出来，那哨兵跨在上面，奋力的蹬着脚踏板，恨不得将那链条踩出了火星子。
伊舍尔坐在他的身后，两眼直直的看着那喧嚣的雨幕。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裹，里面放着一只相机，那是一名记者交给他的，相机里存着他在前线拍到的照片。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张张脸。
还有在那场吞没一切的火……
……
上万公里之外，风和日丽的云间行省，集万千恩惠于一身的理想之城。
在那繁荣乌托邦的最高建筑内，正在就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召开最后一场听证会。
坐在这里的理事会成员们将做出最终的决议，决定企业将为阻止军团继续东扩拿出多少预算。
支持者有支持者的理由，无论是为了拿到军火订单，还是为了道义他们都必须做些什么。
不履行的契约毫无意义，一味的绥靖只会让军团愈发嚣张。
而反对者也有自己的观点，毕竟这些预算最终是由理想城的全体居民买单，他们在过去的两年里为无关之人花费的Cr已经够多了。
不履行的契约确实毫无意义，但军团就像打不死又不长记性的小强一样，他们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陪着那帮大鼻子玩“战争游戏”。
端点集团的股东在会上发言，或许他们应该换一个能一劳永逸的办法，比如将这群军事主义疯子彻底肢解了，而不是像这样一波一波的送。
当然。
关于具体怎么肢解军团，他其实心里也没什么靠谱的主意。
不过那是可以在另一场会议上讨论的事情。
由于那针尖对麦芒的观点，几乎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听证会上的争吵将无比激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截然相反，那些直到昨天还吵的不可开交的理事们，此刻却是安静的可怕。
宽阔的会场中央，立方体形状的全息屏幕上，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正在烈火中燃烧。
那座聚居地并不比理想城小多少，甚至还大了那么一丁点，虽然前者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技术，也没有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
在立方体的前面，立着一道人形的全息光影。
那人正是学院研究司的李科。
直到这场听证会之前，他生平最高光的事迹，便是在猎鹰城门口摔的那一跤。
而如今，他的科研船飞到了云间省。
“……以上便是军团在婆罗行省正在干的事情，理论上它可以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就像它曾经发生过无数次一样。”
“诸位理事可以继续争论下去，希望我们提供的影像资料没有打扰到你们的雅兴。”
无需多做言语。
那无声的影像已经替他说完了一切。
李科微微晗首，淡蓝色的光影消逝在了宽阔的会场内。
坐在席间的众人鸦雀无声。
一张张脸上写着错愕、愤怒、还有难以置信或不忍直视。
这时候，来自联盟的大使书宇站起身来，环视了一眼在座的理事继续说道。
“……我们没有参与过那份古老契约的谈判，但我们很清楚仅靠着一份契约是不足以约束任何人的。”
“除了终结战争本身之外，我们必须对战犯进行审判，对错误进行清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类似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就像我们在海涯行省做过的事情一样。”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理事们，他用庄严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们，我们不介意为那些受苦难的幸存者们燃烧自己。”
“不过相对，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支持！”
说完了这些话，他坐回到了椅子上，将时间留给了会议现场。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次连那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了眼神与眼神的交流。
人们似乎失去了争吵的理由。
在更高等的利益面前，他们计较的那些东西实在是过于渺小。
见没有人继续发言，会议的主持者举起了手。
“投票吧。”
他的话音落下，手便按在了计票器上，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投票结束了，而且还是惊人的1000:0:0。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竟然连弃权的人都没有。
历史似乎重现了。
就像他们的父辈决定留在这片土地上一样，他们再一次做出了那不约而同的选择。
一张张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表情，而随后又是惊喜，甚至就连那会议的主持者，都嘟囔了一声不可思议。
随着他手中的锤子落下，一笔预算无上限的援助方案也在同时获得了理事会的通过。
他们将向联盟提供理想城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支援他们的盟友将这场战争的发动者送上庄严的法庭！
而就在这笔预算无上限的援助方案通过的同一时间，一则号外的新闻也在同一时间震动了整个金加仑港。
《雄狮城惨案！南方军团纵火焚城！》
报纸的标题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红色的油墨就像人的血。
而那头条的配图，则是“号角”号飞艇投放燃烧弹时拍摄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一名《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拍摄，据说是由一位名叫伊舍尔的千夫长从前线带了回来。
看着那铁证如山的暴行，所有幸存者的眼中都燃烧着怒火。
“……狗曰的威兰特人！”
“妈的！老子也去参军！”
“你不是说要去101号营地学技术吗？”
“去个屁！要去也等杀光了这帮大鼻子再去！”
“特么的……真是畜牲不如的东西！”
瑞恩万夫长终究还是误判了局势。
雄狮城的幸存者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虽然不少人确实低下了头颅，但那低下的头颅绝不意味着屈服。
不只是雄狮城的幸存者。
还有金加仑港的幸存者，猛犸城的幸存者，天都城的幸存者以及千千万万的幸存者。
他其实明明知道，军团领土上的叛乱从没有停止过，却还妄想着用一场更大的火，来镇压燃烧在这片土地的幸存者们心中的怒火。
不只是瑞恩误判了结果，就连奥特莱万夫长，乃至婆罗行省战区总指挥古里昂将军也是一样，全都在这件事情上错的离谱。
在得知雄狮城的惨状之后，阿布赛克非但没有像个胆小鬼一样夹着尾巴逃跑，反而一改之前优柔寡断的形象，不但以大统领的身份亲自挂帅担任了牛州战区的总指挥，甚至还杀气腾腾地通电了婆罗行省全境，呼吁所有婆罗人联合起来，并扬言要与军团决一死战！
这是否是政治表演无人知晓，但至少眼下他确实没有逃跑。
天都上下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这回哪怕是那些对阿布赛克心怀不满的基层军官们，也不再咒骂这个“伪君子”了。
虽然不如亚努什来的痛快，但至少他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就这一点还是值得夸一夸的。
与此同时，来自外部的增援也在陆续的抵达。
婆罗行省的远征军曾为剿灭火炬教会出过力气，东部诸省的幸存者们自然也不会放着他们不管。
十数艘运输船抵达了金加仑港的港口。
一群带着防毒面具、肩扛着步枪的士兵，沉默的踏上了金加仑港的码头，在当地人的鲜花与欢呼声中走向了军事基地。
他们是死亡兵团。
当年在落霞之战与嚼骨之乱中，他们曾立下过赫赫战功，那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令无数掠夺者部落以及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尽皆闻风丧胆！
这次登陆的一共有五千人，预计后续还有五千人会陆续抵达。
看着路边抛来鲜花的姑娘，负债大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为什么我们要戴着防毒面具？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行进在队伍中的边缘划水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吐槽道。
“你觉得以咱们的战损，整天抛头露面真的合适吗？”
负债大眼：“……靠，你说的好特么有道理！”
那些带着防毒面具行走在队列中的不只是玩家，还有不少是小羽的子实体。
经过大眼反复不断地调教，这些和智障似的子实体，总算从排队枪毙的龙虾兵进化成了一战步兵，已经能够像军团的克隆人炮灰一样挺着刺刀向前冲锋了。
这些子实体的基因蓝本都是最便宜的啃食者，成本可要比那些克隆人便宜多了。
LV10的智力玩家大概能带十个子实体，而他的极限是两百个！
至于变种黏菌可能带来的污染也不用担心，红土菌群会负责为它们收尸。
一行人到了基地，更新完存档之后，便坐上车前往了港口，换乘了前往天都城的轮船。
内河港口上一片繁忙。
除了一艘皇家商船孤零零地飘在河上，几乎所有货船都被婆罗国当局和金加仑港当局征用了，用于运输战争所需的物资和人员。
看着登船的弟兄们，边缘划水朝着他们喊道。
“威兰特人已经打下了雄狮城，决不能在让他们再拿下天都！学院的兄弟已经在天都帮我们部署对抗飞艇的武器，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撑住！”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的吼声。
“嗷嗷嗷！！！”

第864章 狼与蛇与狗
【……阿布赛克统领，南方军团蠢蠢欲动，我观其动向，他们下一步定会一路南下，先取狼州，再取蛇州！】
【狼州、蛇州虽然已经名义上归顺我们，但当地势力蟠根错节，不少贵族更是西岚王庭的基本盘。若是让军团拿下两地，不但我方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就连东边的豹州和罗威尔州也将陷入危局！】
【为了婆罗国，也为了大统领先生，我愿亲自前往狼州、蛇州抗击军团。】
【此行只为大义，大统领不必挽留！】
统领府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布赛克将信从头看到了尾，忽然怒骂一声，将信狠狠甩在了桌上。
“这个滑头！”
信是沙鲁克写的。
也就是那天陪着他在宫廷大殿上“唱双簧”的马王。
由于这婆罗国是他们四个大王一起建的，于是包括马王在内，另外两个虎王豹王也都被他封了“大委员”，一些后来识相改旗易帜的大王也都做了委员。
结果这三个大委员没一个顶用，还没开打就跑了俩，还有一个把家眷送去了金加仑港的，自己搬去了机场边上的。
还不觉得解气，阿布赛克又骂骂咧咧地补了一句。
“……好一个此行只为大义！呵呵，我看倒是明着修路，背着过桥了。”
军团这时候会南下才有鬼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下一步一定是牛州！而且是牛州的天都！
南方军团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万夫长与万夫长之间应该是有竞争关系的。
根据前线传来的战报，南方军团北线的奥特莱万夫长已经从苏拉克县向狗州发动了进攻，这都赶着要和自己人比赛谁推的快了。
怎么反过来到自己这边，身旁全是这种偷奸耍滑的滑头？
阿布赛克直摇着头，心中无奈，却也只能暗自长吁短叹，只能把这硬汉演到最后了。
说来他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投机者呢？
整个天王军唯一的“老实人”，大概也只有那个已经凉透了的亚努什了。
站在旁边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大统领为何发火，却又不敢多问。
这时候，又一名属下进来，行了个军礼，禀报说道。
“……大人，教育委员想约您开个会，说是想在会上和您商量一下公立教育的事儿。”
没心事管这些闲事儿，阿布赛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不去，没空！预算都批给他了，让他自己弄去，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军团都要打到天都了，我有时间管他那点破事！”
那属下表情迟疑，低着头说道。
“可是……他想与您商量的就是预算问题。”
听到预算这两个字，阿布赛克更不耐烦了。
“告诉他就这些，老子不扣他预算就不错了，爱要不要。”
这帮文化人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手底下的大头兵们连裤头都凑不齐，还在那儿吵着课桌和书本不够。
那家伙也不想想，自己真要是批了他们的预算，那些大头兵们又怎么想？
没课桌？
没课本？
那就坐在地上读！在地上写！
没让你们滚进战壕里就不错了。
当然，这话阿布赛克也就在心里说说，倒也不可能真讲给那教育委员听。
这帮文化人的嘴太毒，真要是骂起来他未必骂得赢。
那属下恭敬的点头，转身匆匆离去了。
“是……”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正心烦着的阿布赛克正要发火，却见进来的是联盟的两位代表，顿时又变戏法似的换了副面孔，立刻和蔼可亲了起来。
“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远见的鹰也没寒暄，开门见山道。
“是关于增援的事情……我方死亡兵团已经抵达金加仑港，包括后续的增援加起来得有1万多人。由于他们的作战区域主要在牛州这一带，执行防守反击任务，他们希望你们这边能派几名军官协助他们。”
阿布赛克闻言大喜过望，立刻说道。
“这个好说，我这就安排一名万夫长协助你们！”
远见的鹰继续说道。
“也不用那么高级别的军官，最好是对当地的地形以及前线状况比较了解的一二线军官，我们会传授你们一些打游击战的经验……所以你们这边也尽量多挑些人，就百来个左右吧。”
以婆罗国目前的军力，想完全依靠阵地战拖住对面几乎不可能，只能想办法打打游击了。
几个兵团长在论坛上一番商量，最终决定让边缘老兄教教他们，有师傅教，总比让他们拿命去试要强。
阿布赛克立刻拍板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们这儿有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官！就把他们交给你们好了！”
虽然嘴上答应的痛快，但他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计较。
这打游击的伤亡肯定不小，肯定不能用自己的嫡系。
前线退下来的军官大多都是尤多诺的旧部。
既然这些人丢了雄狮城，就让他们去戴罪立功好了。
远见的鹰倒也没在意给自己的军官是从哪儿撤下来的，更不在意阿布赛克心中那点小九九。
这种事情对联盟来说本来也无所谓，只要是上过前线的就行。
相比起“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把人当傻子忽悠”的亚努什，这家伙全力配合的态度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不只论坛上的老哥们想帮帮他，就连远见的鹰自己也想拉他一把。
这婆罗国要是能搞好了，400万平方公里的废土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虽然一穷二白、没有技术也没有文化，但他们也是有潜力成为推动废土纪元向新纪元前进的一份子的。
就像南海联盟的幸存者们一样。
“……说起来，刚才是什么事情让您发这么大脾气？”
“哎！都是穷闹的，让二位见笑了。”
阿布赛克长叹了一声，愁眉苦脸地继续哭起了穷来。
“巫驼留下来的钱就那么多，我们连给士兵们买衣服的钱都是打白条借的，还要买武器弹药，还要买运后勤的车，后面农业委员又追着我要钱买拖拉机和化肥，工业委员要买炼钢炉和煤炉，我能不给吗？可我这边刚掏完钱，教育委员又找到我说缺课本……我能怎么办？我是能印钞票，但你们不认啊，只能把他打发走了。”
老鹰一听这家伙又喊穷，顿时闭上嘴巴不开口了。
他兜里那点钱可不够填这窟窿。
联盟更不可能。
那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也就理想城有可能帮上他们。
老棍咳嗽了一声，插了句嘴。
“……一码事归一码，不是我们不认你的纸钱，是金加仑港银行不认。这是他们的合法权利，我们又不能逼着他们。倒是你们，少娶几个小老婆不就好了。”
阿布赛克闻言苦笑了一声，摇着头说道。
“呵，几个小老婆能花多少钱，而且那花的又不是国库里的钱，省不省都进不了国库里，这才叫一码事归一码。何况我能少娶几个，我能让下面的人也跟着我？”
他对女色倒是没有亚努什那么猴急，以至于军中不少人甚至传言他不行了，打仗的时候把那玩意儿打坏了。
当时听到这传言，他鼻子都差点没气歪了，恨不得让内务去把那人抓来。
当然，这种事儿他也就是想想，倒不可能真因为哪个人骂了他一句就杀人全家。
毕竟骂他的人太多，就连军队里都有不少，把人杀完了，他这个大统领也成光杆将军了。
不过说起来，联盟的兄弟提的这句话倒是给他打开了思路。
阿布赛克心中琢磨着，以后再有人娶二房，得上一笔税才行。
娶三个娶四个得翻倍了累进，这怕是能收上一大笔钱！
毕竟真有钱娶三四房夫人的也不是那些大头兵，而是那些持有地产的旧贵族们。
等哪天他们娶不起三四个了，他再一纸手令给这个歪风邪俗给取缔了，想来到时候改革的阻力也会小上不少。
“你少说两句。”
远见的鹰瞪了棍兄一眼，后者悻悻一笑把嘴闭上了。
见后者闭嘴，老鹰又看向了阿布赛克，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饭得一口口吃，你也不用太着急。等到赶走南方军团，你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发展。就像拉西那样，他抓住了南部海域内战结束和火炬之战的机会，猛犸国的经济直接起飞了。我们最近在修太空电梯，你们同样是有机会的。”
也许是跟着阿光混久了，不知不觉他也学会画大饼了。
不过阿布赛克却吃得很香，一脸欣喜的表情，捣蒜似的点头。
“受教了！我一定谨记先生的话！”
见这家伙听话的模样，老鹰笑着摆了摆手。
“过奖，过奖了。”
反正他又不是管理者，夸他也没有好处，他也就懒得谦让了。
正事儿说完了之后，老鹰怕这家伙开口要钱，便拉着老棍匆匆的离开了。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相处了这么久，阿布赛克早知道这家伙拿不出钱了，所以压根就没开这口。
他只是习惯性的哭个穷而已，彰显一下自己和人傻钱多的巫驼不同。
见联盟的代表离开，他的脸上立刻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和二五八万似的拽了起来。
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刚出去不久的属下又走了近。
阿布赛克一脸不耐烦。
“教育委员的事儿就别烦我了，联盟的代表前脚刚出门，让他去找联盟要。”
属下小声道。
“可是……卡巴哈先生已经到门外了。”
阿布赛克摆了下手。
“不见。”
见属下没走，他又不耐烦说道。
“还有什么事？”
那年轻的军官立刻点了下头。
“还有家人会的会长求见。”
家人会……
阿布赛克皱了下眉，记得那个人好像是叫扎伊德。
说来也巧。
他们天王军旧部是从西帆港出来的，那个家人会也是，两人也算“师出同门”了。
只是家人会的命没有他们好，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不但起义失败，还被军团的正规军给血洗了，听说枪毙了1000多号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对家人会的遭遇颇为同情，甚至专门花了一个篇幅对家人会及其会长进行了报道。
而在那篇报道中，那个扎伊德还特别表示自己是他的崇拜者，正是在看到了革新人士们的义举之后才决定离开了曙光城，想回到家乡为受苦难的幸存者们做些什么。
只可惜才疏学浅，苦了那些追随自己的人。
这顶帽子不可谓不高了，不过又谦卑的恰到好处，比他矮了那么一头。
他将成功的帽子递给了真正的成功者，主动带上了属于“失败者”的那顶。
而这也是让阿布赛克多看了他两眼的地方……这家伙是个聪明人。
而且搞不好还是和自己一类的聪明人。
为了展现自己的开明以及宽广的心胸，同时也为了获得金加仑港民众的好感，阿布赛克姑且还是做出了接纳的态度，在见过了猛犸国的拉西之后，也见了这位“自己的崇拜者”一面。
那纯粹是出于礼节的会面。
而在见过了那家伙之后，阿布赛克也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家伙果然和自己是一类人，都是善于投机的投机者。
这种人压根不会崇拜任何人，更不会有任何信仰，甚至连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东西都不会信，更别谈是自己的崇拜者了。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并且他身边充满了这种人。
至于所谓的崇拜自己，那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讨好罢了。
而他最讨厌的正是这种家伙。
毕竟人最讨厌的其实不是异己和反对者，而是那些“像而不是”的家伙。
就像人天生讨厌自己的克隆人一样。
在认清了这一点之后，阿布赛克立刻彻底失去了对他的兴趣，用完之后便丢在了一边，只是叮嘱内务的人留意一下这家伙便没了下文。
他可以放着那些骂他的人不管。
毕竟有些人骂都没骂到点子上，反而显得自己愚蠢。
可他却很难不对这家伙感到警惕。
这和他不把那家伙放在眼里并不矛盾。
毕竟那家伙太弱小了。
弱小到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人们，都甚至不能称之为一股力量。
他犯不着和这种蝼蚁一般计较，那样反而落了那些文化人们的口舌。
相比之下，那些掌握着知识的小贵族们，倒反而值得他认真对待一下。
“他找我做什么？”阿布赛克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轻视。
那属下如实回答。
“他想参军。”
阿布赛克闻言一愣，随后哈哈笑出了声来。
“就那个浑身凑不出二两肌肉的家伙也想参军？你让他去征兵点报名，先过了体能测试再说！”
“是。”
那属下准备离开，阿布赛克忽然想到那教育委员会在门口，于是又叫住了他。
“慢着。”
那属下转身恭敬道。
“统领先生，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阿布赛克想了想，话锋一转说道。
“我改主意了，你让他进来。”
那帮文化人……也就是那帮有点儿知识的小贵族们，最近有些跳过头了。
他们扯着平等的大旗，扔掉了本就不值钱的男爵子爵头衔，就当自己是联盟的亲儿子了。
不知道还以为的天下是他们打的！
他得敲打一下这帮人，免得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尤其是那个卡巴哈，都忘了自己脑袋上那个教育委员的头衔是谁给的了。
把自己弄烦了，他直接换个百夫长来当这教育委员。
现在自己宁可见个小蚂蚁也不见他，他要是识相点儿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属下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行了个军礼，接着便转身离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统领府的休息室，一位愁眉苦脸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气得胡须直抖。
此人正是卡巴哈，旧西岚帝国子爵，因为写歌作画是一把好手，得了迪利普亲王的赏识，于是当上了皇家印刷厂的厂长。
后来天王之乱，他锒铛入狱，革新派军官夺权又将他从狱中放了出来。
在牢里的那段时间他接触了联盟的思想，渐渐搞明白了帝国衰落的真正原因，于是出狱之后立刻响应了革新派军官的号召，先是干了一段时间的宣传管事，最后又做到了教育委员的位置上。
和那些只想往高处爬的家伙不同，已经五六十岁的他是真的想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做点事情，让他的子孙不要再受苦了。
办学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那个写出《红土》这篇雄文的鼠先生就在猛犸城办了大学，让婆罗国的青年不必去曙光城也能学到一些真本事。
他也想在天都办一个大学，而且要办一个比猛犸国更大的大学。可偏偏那些曾经支持他的家伙，到了要花钱的时候又顾左右而言他了。
“这阿布赛克真不是个东西！出尔反尔答应的事情又反悔！”
坐在老人的旁边，一位笑容和煦的青年人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恳切地安抚道。
“老先生，您这话就不对了，阿布赛克统领现在可是大英雄。我得替他说句公道话，您是教书的能人，他是打仗的能人，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你们都是婆罗国的栋梁，你们怎么能互相攻讦呢？”
“大英雄！呵！连那都能叫英雄，我看狗熊都能说人话了。”卡巴哈仍旧骂骂咧咧，恨不得呸口唾沫在地上，“别人不敢说真话，我反正半只脚都在棺材里了，我可不会惯着他！”
扎伊德笑着说道。
“你还别说，我在联盟的时候，还真见过一头会说话的熊。”
“好，你去过联盟，你是有见识的人！那你来评评理！”
听到这年轻人说自己去过联盟，卡巴哈反而来劲了，侧过身看向了他，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吐了出来。
“他总说没钱没钱，我看这统领府的桌子椅子也不少！这都是不花钱的吗？还有那些军官，他们要是少铺张浪费些，少娶几个小老婆，我们怎么至于连孩子的课桌都凑不出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扎伊德叹了口气，眉宇间也浮起一抹愁绪，“我们太穷了，是该节俭些过日子。”
这话说到了老头的心坎里。
卡巴哈一脸激动的表情，手背用力拍着手心，急得胡子都抖了。
“问题不就在这里吗！他躲着不见我有什么用，不见我问题就能解决了吗？”
扎伊德认真地看着他，做出恳切的表情。
“那您预算还差多少？我也有些俸禄，看能不能省些下来帮帮您？”
卡巴哈一时无言，叹了口气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你的那点薪水，还是留着自己花吧……那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事情。”
说罢，他又担心似的，语重心长地数落道。
“你们年轻人就好好读书，别像我们老头子一样抠抠搜搜，这舍不得，那舍不得，该花的地方千万不要省！我们这些老骨头不一样，我们是在替自己过去的错误赎罪，我得把我该做的事儿做完了下去才安心，你们才是婆罗国的未来。”
办学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而是一笔持续的支出。
他其实也知道阿布赛克拿不出钱，但他还是得追着那家伙要。
毕竟他这边催着，那些军官们都能修这么大一座统领府成这般模样，他要是连声都不吭了，那帮家伙岂不是得上天了！
天都明明是有一座宫殿的！
想到这儿，卡巴哈又不禁叹息，如果巫驼的国库里还剩点银币就好了。
和巫驼撒钱的大手笔相比，那些军官的“娶老婆的钱”确实不过是个零头。
或许扎伊德劝的也没错，自己可能确实有些太心急了。
这时休息室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的军官走了进来。
卡巴哈正要起身，那军官却没看他，反而看向了他身旁的年轻人。
“扎伊德先生，请随我进来吧。”
扎伊德不忍心地看老人一眼，但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老先生大统领唤我过去，我先走一步哈。”
卡巴哈没有看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军官。
由于阿布赛克的命令，那军官自始自终没有看他一眼，任由他吹胡子瞪眼睛的发脾气，带着扎伊德走了……
……
统领府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阿布赛克放下了手中的笔，审视着那个面带笑容的青年。
那笑容很和蔼。
然而他却能看的见，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藏着一把锋利的剑。
就好像灌木丛中的蛇。
不愧是蛇族人。
虽然他不是个种族论者，但心中还是不免这么觉得。
就在他审视着这个家伙的时候，扎伊德却做了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拜见大统领陛下！”说完他便抬手，做出要拜的姿势。
“你这是做什么！”
阿布赛克见状一慌，一时间也顾不上打量这家伙了，连忙起身上去把他扶住了。
扎伊德却低着头，唯唯诺诺道歉。
“抱歉，我见到您实在心中激动，一时间忘了礼数……”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得批判你两句，帝国已经亡了，婆罗国的幸存者们既然站起来了，就不准再跪了。”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扎伊德不好意思的笑着，那一脸愚钝的表情，仿佛真的知了错一样。
瞧着他这模样，阿布赛克虽然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愈发的鄙夷。
甚至于有些瞧不起。
《幸存者日报》居然把这种家伙和他相提并论，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他阿布赛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整个婆罗行省配和他相提并论的也就拉西一个。
不和那帮人计较是他大度，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阿布赛克心中一动，那老狐狸一般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对了，你说你要参军，这事儿好说，我就依你好了。”
说完，阿布赛克回到办公桌前，取出纸笔，写下一份委任状。
罢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庄严肃穆口吻道。
“即日起，我任你为灰狼军统帅，前往蛇州战区准备与军团作战。”
这份委任状他写出来自己都想笑，只不过好赖是憋住了。
灰狼军现在就是一群土匪，既不听命新帝阿克巴，也不听联合战线的招安，躲在马州的山沟沟里抱着阿赖扬的骨灰赌气呢，偶尔还要和猛犸国的边军干一仗。
这支军队压根就不是婆罗国的军队，等哪天腾出手来他就把这帮人收拾了，这委任状甚至连张废纸都不如。
更不要说，东北边的马州和最南边的蛇州隔着有多远。
这家伙真拿着这份委任状去了，就是不被灰狼军的残党们扒层皮，也得被他的“马王”沙鲁克给玩死。
识相点儿就滚去金加仑港呆着吧。
阿布赛克一脸笑容地看着手中的委任状，在上面稳稳的盖了个公章。
和老子耍阴谋诡计，你丫的还嫩了点！
扎伊德果然一脸难色。
但看着阿布赛克将委任状递来，他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接下了。
“……遵命！”
“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好好干，我看好你！”阿布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老上级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感谢大统领的栽培，鄙人一定不辱使命。”扎伊德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阿布赛克笑了笑，很满意这家伙脸上的表情，原本郁闷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张脸在转过身时，挂在嘴角的那一抹冷笑。
收下了这份委任状，扎伊德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仿佛手中的纸片有千斤重。
然而就在那出门后的一瞬间，他的脚步便轻快了起来，好似插上了翅膀。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光，却看不到普通人眼中的裕望。
阿布赛克确实是个能人，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却仍然引起了他的忌惮。
但可惜，也许是联盟给的自信，傲慢终究遮住了那家伙双眼。
在路过统领府的时候，扎伊德模样谦逊地和那个老委员道了声别，隐晦地说了下自己的新调令，随后在老人愤怒地打抱不平和千叮万嘱中，不舍地离开了统领府。
等在路边的小伙子看见了他，连忙跑了上来，跟在他的身后。
“先生，阿布赛克没有为难您吧？”
扎伊德淡淡笑了笑。
“那家伙被溅在身上的血给吓破了胆，就是个想拿又不敢的小偷，他真要有那杀伐果断的魄力，我就去见拉西，不来见他了。”
萨瓦愣了下，按着头顶的鸭舌帽，不解问道。
“他都不算杀伐果断吗？亚努什可是被他……”
担心这儿有内务的人，他又把话刹住了。
扎伊德却哈哈笑出了声。
“连那家伙都能叫杀伐果断？那亚努什又是什么？”
看着不解的萨瓦，扎伊德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就那个叫卡巴哈的老头，他敢指着阿布赛克鼻子骂，你看他在亚努什面前敢多放一句屁吗？”
都不用放屁。
哪怕是喘口气，都可能被砍了。
萨瓦不解道。
“……可您说卡巴哈先生是个好人。”
“是的。”
随手在路边买了张报纸，那个冷漠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也想当好人吗？”
萨瓦立刻摇了摇头，谦逊腼腆地说道。
“我是先生的人。”
扎伊德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该出发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并不宽敞的马路上渐渐远去，尔后又叫了辆人力车，去了天都东门外的内河港口。
十几艘运输船刚好靠岸，一队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下了码头，直奔向城北的军事基地。
他们好像在赶时间一样，一刻也不停留，哪怕前方就是地狱。
人们自发地让开了路。
无论是拎着行李赶时间的旅客，还是搬货的劳工，亦或者在附近摊位上挑挑拣拣的船夫、市民、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向那些人投去了崇敬甚至于仰慕的视线——
那些崇高的理想主义者们。
站在人群中，萨瓦忽然羡慕地感慨道。
“……如果我们也能有这样誓死效忠的人就好了。”
同样注视着那些高大的身影，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会有的。”
同一时间，狮州的前线。
一辆报废的钢铁列车，正翻倒在里德布尔县西北侧的旷野。
那装甲厚重的车厢挤成了一团，深深陷进了土里，而那门902mm重炮更是惨烈，被一发电磁炮打的向内凹陷。
靠在一辆报废的奇美拉装甲车旁边，老娜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手中的LD-47突击步枪，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接近的钢铁洪流。
这玩意儿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苦笑了一声，他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坐在地上、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俘虏。
罩在那个威兰特人脑袋上的黑色头套已经掉了，那张脸此刻正惊恐地看着他。
并没有送他去见他的元帅，伊蕾娜只是朝着他喊了声。
“滚吧。”
杀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了，况且杀俘虏也不太道德。
那威兰特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表情就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
不过，伊蕾娜却没有和他解释，只是抄起步枪瞄准了他。
“砰！”
他用嘴开了一枪，看着那个被吓的翻倒在泥地里的家伙咧嘴笑了笑。
那威兰特人士兵扭着身子从泥地里爬起，也不敢回头看他，跌跌撞撞地跑了。
等这家伙回去了，也许会和同伴们讲一段死里逃生的故事吧。
当然，也没准他会想想，自己来这儿到底是为了啥……
这儿已经没有了活人。
伊蕾娜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大腿，伸手按下了通讯器，向燃烧兵团的弟兄发去了最后一段语音。
“这里是骷髅兵团……我们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不只是他们的装甲列车，还有试图阻拦我们的三个师都成了残废，虽然我们自己也是。”
“可惜了那些装备，我们用铝热剂处理了下，不用麻烦你们。”
“对了，如果你们碰到了正在打游击的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记得带他们离开这里……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嘈杂的电流音中传来一声没有感情的回答。
方长：“收到，三天后见。”
“淦！你特么……能不能让我死的悲壮一点儿？”
骂了一句的老娜挂断了通讯，看向了西边的夜空。
只见那一片漆黑的夜幕，此刻正被一道道闪烁的曳光点亮。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军团被彻底的激怒了，连个全尸都不打算给他们留，干脆来了个炮决。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们怕了……
“哈哈哈！这条命值了……呸！老子还有下一条！”
老娜畅快地大笑了一声，朝着天空突突突地扫了一梭子，然后便看着那沸腾的磷火从天而降，将自己连同身后那一片狼藉的阵地一起吞了进去。
如果军团以为用火就能消灭他们，那可就太天真了。
不过是三天而已。
他还会回来的！

第865章 人，才是未来
漫天飞舞的火雨如同九霄落下的星河。
地上的雨水被蒸干，钢铁被融化，大地被烤焦成了黑色。
在那致命的高温面前，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幸存下来。
哪怕是红土。
那是比放射尘更直接的伤害。
眺望着前方那片燃烧的大地，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伍尔夫微眯着双眼，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又收拢了回去。
即使是他毫不怀疑南方军团终将获得那最后的胜利，也很难将眼前的这场战役解释成一场胜利。
面对三支万人队的联合围剿，对方居然硬是顶着高昂的战损将他们的补给线给打掉了。
更要命的是，这还仅仅只是联盟的一支装甲千人队！
哪怕数量多了点也最多算个“加强编”，再怎么也凑不到万人队的编制。
不管凯旋报怎么替他们修辞，战报都是很难说谎的。
而且很难说这次凯旋报是否会和以前一样帮他们。
毕竟这次和以往不同，他们得罪的人太多了，甚至连东边的盟友都没有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
不过得罪就得罪吧。
他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只要获得最终的胜利，所有貌合神离的人都会回心转意。
然而胜利还要多久呢？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
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火焰，坐在他旁边的参谋轻扯了下嘴角。
“……终于结束了。”
对手的难缠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嗯。”
伍尔夫点了下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侧目看了他一眼，参谋低声说道。
“他们的技术进步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快。根据我们东边的盟友提供的情报，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只拿出了一台车载电磁炮作为他们的王牌，然而这次却列装了一整支装甲部队。”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合理的怀疑，他们还有更多……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威胁。”
征服者十号的间隙装甲对于破甲弹有着几乎绝对的防御，而破甲弹几乎就是绝大多数幸存者势力凭借原始工业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
至于动能火炮，常规的口径和装药甚至根本就摸不到装甲的间隙层，纯靠坚硬的外壳就能轻松将其防御下。
也正是因此，征服者十号那无坚不摧的装甲，对于绝大多数幸存者而言就是一道无法攻克的“叹息之墙”。
为了防御一些从废弃高楼投掷的“自由落体弹”，适应城市环境的治安战，他们甚至还特意强化了炮塔的顶盖！
然而这一切针对性的设计，在基于新的技术原理设计的武器面前却成了笑话。
联盟的电磁炮一打一个穿，带静电的炮弹只要擦中了弹药架，就是一串绚烂的火花而这也是他们的装甲编队连续被打爆的原因之一。
理论上电磁炮的穿透效果是可调节的，安装了特殊的弹头甚至能突破空阻，那毁伤效果就真的没有上限了。
令人担忧的是，听说南海联盟好像就有这项技术，并且被他们用在了战列舰上。
以前他们确实没把南部海域的那群渔民放在眼里，但随着联盟的到来那群缩在岛上的海星们忽然支楞了起来，现在也开始往外走了。
一旦这些技术扩散出去，军团在过去一个半世纪中所具有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想要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至少应该跳出“征服者”系列的设计思路，基于新的“战术需要”开发全新的装备。
这些准备本该在开战之前就做好，然而他看到的确实没有。
就在他们的对手认真琢磨着他们装备的时候，军团的高层仅仅是从东方军团大量采购了一批“征服者”十号。
也许高层手中还握着其他底牌，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靠着装甲部队的优势取胜，而是把筹码压在了其他底牌上，可眼下的战况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隐忧。
虽然他同样毫不怀疑威兰特人将获得最终的胜利，但他还是忍不住顾虑他们是不是有点儿自信过头了，甚至连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都忽略了。
哪怕嘴上从未少念过。
“……只是战术上的威胁，”副官纠正了一句，咧了咧嘴，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到了战略上又是另一回事儿。就像现在，不管是电磁炮还是什么玩意儿，最后的结果都是只剩下一滩铁水。他们就是赢十次，雄狮城现在也在我们手上。”
在火力上南方军团不会输给任何人！
对此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对方的电磁炮强了点，也填补不了双方在火力上的差距！
“是这样都没错，”参谋并没有反驳他的说法，只是反问道，“可万一他们还要其他底牌呢？”
副官笑了笑。
“你是说相位炮吗？那种东西确实是个威胁，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参谋摇了摇头。
“就怕是其他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副官整个人愣了下。
“不知道？”
参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
“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我们的对手了解我们，而我们却从未试着去了解过他们。”
他总有一种感觉，联盟已经渗透到了他们的内部。
这并不奇怪。
对联盟抱有敌意的威兰特人不少，但对他们抱有好感的同样不少。
这些人是最容易收买的。
甚至于不用收买，那些人甚至心甘情愿地愿意帮助他们。
无论他们是否承认，这类群体在军团中是存在的，而且随着他们的做法越来越疯狂，这股抵抗的阻力也在不断的膨胀。
而反观军团这边，别说是收买，哪怕想雇个曙光城的酿酒师傅去亚文特干活儿都难……
……
沸腾的火焰将敌人化成了灰烬，也终于化解了众人心头的怒火。
不只是指挥车内的长官松弛了紧皱的眉头，第36万人队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放松了绷紧着的肩膀，压下了举起的枪口。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黑暗中突然闪烁的电弧和飞上天空的炮塔，几乎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远处的火焰渐渐熄灭。
就在众人准备收队的时候，漆黑的旷野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人的胳膊被绳子结结实实地捆着，在泥泞的土地上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仿佛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在地上。
前线的侦察队最先发现了他。
站在侦察车旁边的几名威兰特人士兵交换了下视线，不约而同的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居然还有人活着？！
“队长，有个活人！”
“……好像是我们的人。”
坐在车上的十夫长皱了皱眉，透过电摇机枪的倍镜观察了下。
那人身上沾满了污泥，脸上挂了彩，裤子还湿了一大坨，就像一条从泥坑里滚出来的野狗。
无论是那高挺的鼻梁还是那身军服，都诉说了他的身份。
这家伙是他的同胞。
虽然他无比的希望不是。
“站住！”
等那人走近了，十夫长亲自下了车，拿枪指着示意他停下。
“我……咳咳！我叫昆西……是自己人！”
那个叫昆西的小伙子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神空洞的就像煤球，灰头土脸的样子活像一条鼻涕虫。
他也不想这样。
但他确实被吓着了。
不仅仅是因为先前那个家伙用嘴开枪突突了他一梭子，更是因为那从天而降的炮火。
那和演习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并不是他朝着炮弹冲锋，而是漫天的炮弹向他打了过来。
那燃烧的白磷几乎都蹭到了他的鞋跟上，虎口逃生的他险些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你的番号。”
十夫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着那窝囊的样子，眼中写着鄙夷。
“第34机步万人队……第三千人……”
“第三千人什么？你连番号都不会讲了吗？”十夫长冷冷地盯着他，压下手中的枪口，“还有你的外骨骼，你的装备，都特么的去哪儿了？送人了吗？”
“……在，可能在火里。”昆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敢说可能是被游击队给捡走了。
那十夫长也根本没在意，只是用那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哦，是么，那你怎么不在里面？”
“我……”
“我真为你感到丢脸，你这种软弱的混球居然是我们的同胞。”
那十夫长从一旁部下的腰间拔出一支缴获来的手枪，扔在了那个野狗一样的家伙面前，一脸嫌弃的说道。
“我们第36万人队可没有你这么窝囊的家伙，比起投降我们宁可战死在沙场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一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小伙。
旁边的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起初他们还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伙计，但听完队长的一番话之后却又没那么同情了。
这窝囊的家伙居然是威兰特人？
真是脏了他们高贵的血！
倒不如把自己毙了，死在敌人的手上，姑且也能算个勇士了。
昆西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颚，然而食指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抖了半天也没抠下去的勇气。
他恳求地看着站在周围的同胞，希望他们拦住自己，却发现他们只是戏谑地看着，仿佛在催促着他赶快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明明是为了威兰特人能够生活在阳光下的土地而战斗，可为什么死里逃生的自己却成了威兰特人的敌人。
他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忽然崩溃地吼了出来。
“啊啊啊！！！”
他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心一横将的扳机抠了下去，却只听见了“铛”的一声脆响。
那清脆的声音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就好像被驴踢了一脚。
枪膛里没有子弹……
他被耍了。
即使是再愚钝他也反应了过来，这几个老兵纯粹是拿他当乐子耍。
昆西茫然地看着那几个家伙，忽然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那几个威兰特人士兵嘲笑地看了这个胆小鬼最后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了车上，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坐在驾驶位上的士兵一直在旁观着，瞥了一眼那消失在后视镜中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忍。
“我们不管那家伙吗？”
十夫长还没有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名小伙子便撇了撇嘴嘲笑。
“你想和那个泥巴人坐一辆车吗？”
背着机枪的火力手也笑着调侃。
“他都跑到了这儿，就让他继续跑呗，说不准能跑回凯旋城去。”
“哈哈哈哈！”
车上充斥着放肆的笑声。
第36万人队的小伙子们带着歼灭联盟王牌的荣耀返回了营地，哪怕这场硬仗让他们丢下了不少东西。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苏拉克县北部，驻扎在当地的第17万人队终于与后方的增援部队汇合，再次朝着北方三州的狗州发动了入侵！
驻扎在狗州边境线上的月族人抵抗军只进行了有限的抵抗，便撤离了战场。
如计划中的那样，他们决定用运动战对抗军团的攻势。
尽可能多的将对方的补给线拉长，然后再利用炮兵和游击队歼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就像他们在猛犸州的边境线上与灰狼军作战时的策略一样。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战报确实难看了点，前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相比起稳如老狗的拉西，阿布赛克明显要沉不住气的多。
如果不是联盟的精锐部队已经抵达了天都，他可能已经学那个沙鲁克开溜了。
天都四通八达，往南是他的老家狼州，往东去是风调雨顺的象州。
要跑还是有地方跑的，实在不行还能去金加伦港做个寓公。
整个天都城人心惶惶。
而就在所有人都想走的时候，有个能走的人反而不走了。
统领府的办公室。
伊舍尔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阿布赛克说道。
“我想去前线。”
阿布赛克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瞧了这小伙子两眼。
他对这家伙有点印象，好像是安沃那个滑头的人。
前些日子安沃发电报来，要把以前的老部下调去金加仑港帮忙。
这种小事他犯不着阻拦，况且他也需要有人替自己去金加仑港卖惨，于是便大手一挥批了。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临到了要走的那天，这伊舍尔却不走。
“去前线？在这时候去前线，你可想清楚了？”
看着似笑非笑的阿布赛克，伊舍尔认真点了下头。
“我想清楚了。”
“行，有志气！那我也不留你，你就跟着联盟的人去吧。”
顿了顿，阿布赛克眼睛一转，接着又说道。
“你的军衔太低了，配不上你的能力，即日起你是万夫长了，负责重建被打散的第三万人队！”
伊舍尔站直了身子，右拳紧贴胸口。
“多谢大统领提拔！”
阿布赛克笑着摆了摆手。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也别太拼，带着那些新兵蛋子们熟悉一下就行了……算了，我相信你懂，你好自为之吧。”
伊舍尔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临时提拔自己为万夫长，又塞了一堆需要训练的新兵给自己。
而且用的还是牺牲最壮烈的第三万人队的旧番号。
这大统领虽然很不满安沃在西帆港的擅作主张，但心里头还是把他们当自己部下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护短。
任谁都知道现在的前线就是个火坑，而且还是扔多少柴火都不够填的那种，他至少会暗示自己别去，劝不住了也会想个法子保他周全。
伊舍尔点了点头，诚恳地表示了感谢，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那转身离开的小伙子，并不算年长的阿布赛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咱也不全是滑头啊，还是有那么两个好小伙。”
不过可惜了。
在婆罗行省的土地上，好人多半是没有好下场的。
几个月是不够的，几年都不够，至少也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哪天自己这样的混球得被好人拿枪指着，这婆罗国才算真的有救了。
阿布赛克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笔，伏案继续写了。
【……致卡巴哈，教育委员。】
【大学的事儿我看有搞头，但婆罗国国库实在没有余钱，你得容我缓个两年，这钱就当我欠着你的。】
【另外，我听闻鼠先生在猛犸国办了个猛犸州大学，面向整个婆罗行省招生。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借他们的教室和课桌用用，来个“联合办学”，用他们的地方教我们的学生。】
【你们文化人多交流交流，就像我和拉西能聊得来，你若是把脸拉下来，我想这鼠先生一定不会拒绝，你追着我骂也骂不出银币来。】
【这天都炮火连天，实在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况且修好的教学楼打烂了又可惜，不如打完了再盖。】
【大学的事你就当我准了，先把适龄的学生选一选，那些预算盖大楼确实不够，但组织几场考试和凑些路费生活费还是够的。记得一定要挑出真人材，送去猛犸大学跟着那儿的老师学，等学成了他们就是我们的老师。不怕他们以后不回来，就怕他们跟着我们这种老大粗一起进了战壕回不来……不管婆罗国还是猛犸国，那些人才是我们的未来。】
【这事儿你一人把关，哪个滑头敢夹塞你来找我，我定把他皮扒了！】

第866章 这就是我们
战争的阴云压在天都的上空，威兰特人的刺刀几乎都快抵住了婆罗人的喉咙，别说是城里的幸存者，就连那永流河里的鱼虾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档口上，天都却难得出了一件与战争无关的大事儿，为这闷热的屋子吹来了一缕凉风。
婆罗国当局教育委员会突然宣布，要成立天都大学，并面向所有年龄在12到16以及16到20的适龄少年以及青年招生。
前者进预科，后者进本科，学习的范围涵盖工学、理学以及社会学等等学科。
由于天都大学目前只有块牌匾，既没有教学楼也没有老师，甚至连最基础的课本都没有，因此这批学生暂定前往猛犸城的猛犸大学接受教育。
本次招生预计招收500人，其中预科300，本科200。
婆罗国教育委员会将承担入选学生在学习期间内的学费以及生活费等一切开销。
预科学生在结束预科学业之后，将根据成绩以及后续战况变化，决定是留在猛犸城继续进修学业，还是返回天都城进修本科。
至于后者，将在学业结束之后返回天都，担任天都大学的教授，或者由婆罗国当局介绍其他专业对口的工作。
简而言之一句话，只要考上了，下半辈子不用自己发愁了，大统领替你发愁。
考试将在天都的天宫内举行，除了年龄之外惟一的要求是识字和识数。
毕竟要是连名字都不会写，考了也是白考，既浪费纸又浪费大家的时间。
虽然眼下正在打仗，做这件事儿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因为有阿布赛克背书，卡巴哈委员拿出的改革方案也是一路绿灯。
不只是当局这边没有遇到太多的阻力，天都城的居民们同样对此事儿充满了热情。
阿布赛克要派五百个学生去猛犸城留学！
这可是个大新闻了！
毕竟去了猛犸城就意味着不用被拉壮丁了，而且还可以离开危险的前线！
不止如此！
回来了阿布赛克还给安排做官！
这世界上居然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天都城都轰动了！
虽然那告示根本没有这么写，但看到那戳在告示上的橡皮图章，几乎所有人都在脑袋里把看到的信息给翻译了一遍。
生怕错过了这改变命运的机会，所有识字的幸存者也不管年龄大小，都争先恐后的报了名。
还有给儿子和女儿报名的父母。
尤其是这一类，更是占了绝大多数。
不管是有学问还是没学问，所有录了名字的考生都临时抱佛脚的备起了考，一时间竟是在天都掀起了一波学习的浪潮。
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书都被抢到了断货。
来买书的有穿着长袖衣服的体面人，有穿着军服的士兵，也有腰上只系了圈布的老农夫。
大多数人倒也不是自己看，主要还是买给家里的孩子。
后来书卖完了，连报停摊位上的报纸都跟着遭了殃。
几乎是所有带字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
“……卧槽，这帮NPC这么爱学习的吗？”看着被扫荡一空的报亭，负债大眼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和他在金加仑港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那儿的人也挺好学他碰到的几乎每个姑娘都说自己是学生，但他倒还没见过连报停都被抢空了的盛况。
“emmm……跟我们没啥关系回军营吧。”工地少年与砖一脸微妙的表情。
这帮婆罗人干啥都喜欢走极端，就比如现在。
他们渴望的其实并不是知识或者公理，而是那东西有可能带来的权力。
他说不上来这是好是坏不过对于前些年还活在封建社会的他们来说，这显然能算是一种进步的。
虽然没见着考试的卷子是什么样，但总归比用斗兽棋选拔人才靠谱太多了。
两人慢悠悠的晃回了军营，只见几名年轻的军官站在门口。
其中一人倒是眼熟，似乎是叫伊舍尔，在西帆港事件中还挺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该事件结束之后，老鹰的帖子里就没再提过他了，只说后来此人去当了边军的千夫长，而且还是在婆罗国与西帆港的边境线上，开战之后便生死不明。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活着。
真不愧是属老鼠的。
正巧这时，边缘划水也从军营里出来，走到一群军官的面前交谈了几句，接着又看向了那个要和他们一起去前行的万夫长。
“你就是伊舍尔吧。”
“第三万人队万夫长伊舍尔！听从将军调遣！”伊舍尔立正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道。
看着这个很有精神的年轻军官，边缘划水闻言笑了笑。
“我倒不是什么将军，就是个兵团长，按你们的编制算，军衔恐怕还没你高。”
其实严格来讲玩家是没有军衔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贡献点系统，表示他们对联盟的贡献。
伊舍尔闻言爽朗一笑。
“这是哪里的话！您是老师，我是学生，这又是另外的辈分。您不用客气，看到什么不顺眼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肯定改好了！”
这兄弟说话倒是挺有意思。
边缘划水哈哈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我之前还担心你们，大统领派个不懂变通的人跟着我，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不错！打游击需要的正是你这股机灵劲儿，我看好你！”
伊舍尔也咧嘴笑了笑，眉宇间带着一丝明显的骄傲，就像个得了表扬的学生。
站在他的立场上也确实如此。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
据说在火炬之战时，这支来自河谷行省的兵团作为黏共体联军的一员，曾为幸存者阵营立下过赫赫战功！从火炬手中解放了两个行省！
而相比之下，他们的前辈——也就是那些远征锦川行省的鼠族人士兵，却只在战场上打了个酱油，连三线的部队都算不上。
能获得死亡兵团的兵团长的肯定，这比阿布赛克发给他的勋章还要让他感到自豪。
“说起来将军如何称呼？”
边缘划水脸上的表情一顿，有些尴尬地轻轻咳嗽了声。
“呃……叫我边缘吧，我兄弟们都这么叫我。”
有些网名敲在键盘上没什么感觉，念出来多少还是有些羞耻。
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伊舍尔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
边缘。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不过听说联盟的人都是如此，尤其是那些来自繁荣纪元的避难所居民。
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一眼便看出来了边缘老兄脸上的尴尬，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那边缘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前线？”
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看你们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身。”
伊舍尔：“巧了，我们也一样！”
边缘划水轻轻抬了下眉毛，多看了眼前这位仁兄两眼。
“行，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现在吧！”
……
就在天都城的幸存者们忙着备考的时候，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也静悄悄地出了城。
以死亡兵团为首，近二十万大军再次奔赴了前线。
其中除了伊舍尔带领的第三万人队能算是阿布赛克的嫡系之外，其余几只万人队大多都是尤多诺的旧部率领着。
也就是从雄狮城撤下来的“败军们”。
不过虽然刚吃了败仗，但他们的士气却不低迷，甚至可以说是高昂。
因为联盟的兄弟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去做炮灰，而是正好相反。
这是复仇的机会！
他们会将那天的屈辱还给威兰特人，让那群大鼻子瞧瞧他们也是有骨气的人！
同时也让阿布赛克和天都的幸存者们瞧瞧，他们并不是懦夫！
在这场新的会战中，他们将改变在狮州作战时的战略，将一半的兵力用于维持前行，剩下的一半则跟随死亡兵团的军官向敌后渗透。
比如跟着死亡兵团一起打头阵的第三万人队。
虽然这支部队中大多数人都是新兵，但伊舍尔并没有因此而惯着他们，带着他们待在后方打发时间。
战场上的局势变幻莫测，有时候危险的地方反而会更有安全。
尤其是如果军团急于攻下天都的话，前线上的战况恐怕会比阿布赛克预期中的还要惨烈，到时候就无所谓前线和后方了。
当然，之所以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伊舍尔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和联盟的人挨的近一点儿会更安全。
而且更有希望学到真本事。
虽然他手底下的小伙子无缘去猛犸国念书，但他相信这段经历同样会成为他们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像西帆港惨案之于自己。
只要他们能活下来，并获得最终胜利，就算是过关了……
死亡兵团的兵团长倒也没有阻拦，而是欣然带上了他和这群勇敢的小伙子们。
就这样，经过三天三夜的赶路，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赴了牛州与狮州的交界处，来到了一个名为阿卡勒县的地方。
这里是永流河的转弯处，同时也是双方都无法忽视的战略要地。
来自卓巴尔山脉西侧的河水就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灌入牛州的西部，在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蜿蜒徘徊，就像一条蜷缩着的蟒蛇。
而在抵达了阿卡勒县之后，纵流的河水又变成了由西向东的走势，穿过中部的平原，一直汇入婆罗行省东部的入海口。
由于泛滥的河水不断冲击着西侧的河道以及平原，因此在地势相对较低西边形成了一片广袤的河滩与冲击平原。
而那蜿蜒的河道东侧则是一片接近原始的森林，茂密的树林随着那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并向北延伸，直到融入卓巴尔山系。
经过对附近地形的航拍以及实地考察，死亡兵团决定在河东岸驻扎，并将155毫米野战炮和20毫米四联装防空机枪分散在了森林里。
河西岸的冲击平原能够很好的限制军团机动部队的行军速度。
如果对方想进入阿卡勒县，就不可能放着他们这颗插在河对岸的钉子不管，除非他们打算彻底不要补给线了。
做完了战略上的部署，边缘划水找到了伊舍尔，让他将各级战斗单位散到山林里挖掘L型的地洞，而且要挖能藏进去一个人的那种。
后勤部队每三天送一次补给。
其余时间若是没有任务，各部就待在洞里待命。
这仅仅只是准备工作的一部分。
除了那些分散在森林里的“老鼠洞”之外，他们还得在森林里准备一些固定火力，比如轻机枪掩体等等，以狙击深入树林中搜索的威兰特人。
这群新兵虽然做的并不熟练，但有死亡兵团的玩家们帮忙，倒也没做的太蹩脚。
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他们总算完成了阵地的构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不过以威兰特人的猴急，他们应该用不了等待太久。
就在众人完成阵地构筑的第二天，边缘划水派去前方侦查的玩家很快传回消息——
军团的部队来了！
……
蹲在一片临近河道的丘陵上，【羊又包】掏出望远镜望了一眼远处的冲击平原，嘴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一句话。
“这儿肯定适合种田。”
【午夜带伞不带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懂这个？”
羊又包嘿嘿一笑。
“那必须懂啊，食物+3。”
午夜带伞不带刀：“……？”
啥玩意儿？
他还没回过神来这家伙在说啥，旁边的拉普拉斯便按捺不住地插了句嘴。
“……都什么版本了，现在不修大浴场就是个垃圾，动不动就发洪水吃人口，给的那点儿加成还可有可无。”
羊又包：“啊……我觉得还行吧，反正开局百内国家公园不在三格之内我就跳水。”
拉普拉斯：“卧槽，那你不得刷一整天？！”
羊又包：“等复活CD的时候总得干点啥吧。”
拉普拉斯：“……”
见好兄弟不说话了，羊又包嘿嘿笑着劝诱道。
“一会儿死了联机啊，一起跳水。”
拉普拉斯：“滚。”
午夜带伞不带刀懵逼的看着俩人。
“卧槽你们在说啥？！”
懵逼的不止是午夜，恰巧听见他们交谈的伊舍尔同样是一脸懵逼着。
倒不是因为他们聊天的内容，而是他压根就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你们的语言是自己编的吗？”伊舍尔看向身旁的边缘，好奇问道。
边缘表情微妙，点了点头。
“算是吧……”
不是自己编的，还能是外星人给的吗？
伊舍尔点了点头，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头却是羡慕的一批。
拥有共同的语言，这也算是凝聚力的体现之一吧。
自从发现“觉醒者波尔”拯救不了婆罗行省之后，他一直在思索着新的出路，如今总算是有了些灵感。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想有出路，果然还是得有自己的文化才行……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天际线的边缘忽然浮现了一道滚滚的灰尘，很明显那是载具的轮胎掀起来的。
发现状况的边缘划水立刻抬了下手，众人迅速藏在了掩体的背后，死死贴在地上，不让一丁点儿破绽漏出来。
伊舍尔也是一样，全身的肌肉都紧张的绷紧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就在那滚滚尘埃出现在天际线的时候，一座巍峨的钢铁堡垒也在同一时间推开了厚重的云层，在天空中展示了自己那充满压迫感的躯体
“号角”号！
伊舍尔的眼睛瞪大着，瞳孔中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仇恨和怒火。
他篡紧了拳头，恨不得用眼神将那家伙撕碎了！
就是那玩意儿轰炸了雄狮城！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天燃烧在城区中的熊熊烈火，和那些在火焰中绝望奔逃的同胞们。
趴在掩体旁边的玩家举着望远镜，却没有他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眺望着远处的那一辆辆载具，冷静地观察着敌情。
“三辆‘灰狗’！”
“是威兰特人的侦察队，后面估计是一支机步旅……”
“不知道是不是第30万人队，要是能碰上就好了。”
“话说，我记得他们的侦察队之前不都是配10辆车的吗？”
“他们的‘供货商’不太行啊。”
“也没准是咱们的‘拉肯’太给力了。”
“哈哈。”
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烟尘，趴在阵地上的几个玩家有说有笑的交流着，仿佛压根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别担心，兄弟。”
注意到了伊舍尔紧张的表情，边缘划水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握了握，咧嘴笑了笑。
“相信我，那玩意儿没什么好怕的。”
当年他们碰到麦克伦的时候，装备一半是自己造的，还有一半是缴获的，连生活职业玩家都上去填了线，最后还不是把那玩意儿给打下来了？
他一直都是如此认为，人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伊舍尔的喉结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嗯……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边缘划水重新看向了前方那道滚滚的尘埃，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能做的就是藏好。”
“我们会教你如何在敌人的炮火下隐藏自己，教你们如何生存下去，然后等他们以为我们都死绝了的时候，再跳出来给他们一记迎头痛击。”
“这场战争才刚开始，往后还有的打。如果哪天我们不在了，你就把我们教给你们的东西再教给其他的同胞们，把我们的番号传承下去。”
传承下去……
伊舍尔的眼神微微触动。
“……这就是死亡兵团吗？”
“算是吧，这就是我们。”
边缘划水的话音刚刚落下，那艘正在缓缓行进的飞艇忽然压低了炮管，朝着永流河的东岸喷吐了一道道闪烁的火光！
看着那飞来的弹雨，伊舍尔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发现我们了？！”
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根本不用发现，这么显眼的位置，是个人都知道我们在这儿……所以我之前要你们分散藏好，先把避弹坑准备好。”
行进中开火，而不是预先扔下锚链再射击，对方显然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位置。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一发发炮弹根本没有任何准头可言，在天空中做着布朗运动，随后便摔向了一片空旷的山野。
整片山区少说得有三四十个山头了，上百发炮弹打过去就像戳在面包上的牙签。
那爆炸的轰鸣几乎与天上的炮声一同传来，整片树林都被那声音给撼动了。
边缘划水皱了皱眉头，忽然从那爆炸的浓烟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儿。
“是毒气弹，”猛然反应过来的他迅速取出一只备用的防毒面具，丢在了伊舍尔的胸口，“把这玩意儿带上。”
伊舍尔不敢犹豫，立刻带上了联盟兄弟丢来的面具。
可这时他很快想起来，那些蹲在散兵坑里的弟兄们还没有。
“我的部下们……”
“我们留给他们的补给物资里面有防毒面具……我的弟兄教过他们怎么用。”盯着天上的飞艇，边缘划水低声道。
那东西不是很贵，他们人手带了两只，见第三万人队的弟兄没有，就分了一半出来给他们。
第三万人队部署在前沿阵地上的部队也就两支千人队的规模，而死亡兵团这边有5000人，分他们一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军团居然把毒气弹都掏了出来。
他本以为他们会放火烧山，但看来还是高估他们的底线了。
黄绿色的气体弥漫在森林中，一些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些气体的密度显然比空气要重，并没有立刻飘走。
如果不是戴了防毒面具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好在这时刮了一阵风，将那弥漫在山头的毒气吹散了些许。
大概是觉得山里就算有人也死光了，徘徊在河滩旁边的侦察车游弋了一圈，终于在长官的命令下不情不愿的向前。
与此同时，一辆辆装甲运兵车也从远处开了过来。
那支部队的规模不小，看编制应该是一支千人队，相当于联盟一个团。
羊又包放下了望远镜，兴奋地回头看向了边缘划水。
“他们好像准备过河！”
“看来他们的指挥官对自家火炮还是不太自信。”
边缘划水呵呵笑了声，手按在了挂在肩头的通讯器上。
“各单位注意，敌人准备过河！”
“等他们铺完桥上了岸再打！”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声整齐的回答。
“收到！”

第867章 死亡冲锋！
号角号飞艇的舰桥，坐在椅子上的约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弹壳挂坠，一边百无聊赖地瞧着远处浓烟密布的山岗。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他的旁边，那狂热的模样和他脸上的无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人的名字叫马丁，是个来自大荒漠西海岸殖民地的生物学家，据说还是个避难所居民。
约翰并不是很喜欢这家伙。
倒不是因为这家伙是个蓝地鼠，而是因为此人从头到脚都让人感到不适。
也许是因为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原故，他的身上有一股尸体的味道。
不过，这家伙毕竟是拿着古里昂将军的介绍信来的。
约翰就算不喜欢，也不太合适这么不给面子地将他赶下去。
而且这年头，想找个青睐军团的蓝地鼠实在不容易。
总归这家伙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死剂……只要一瓶盖的剂量，就能让植物枯萎！让器官衰竭！让土地死亡！并成为孕育新的毒素的温床！”
听着那神神叨叨的碎碎念，约翰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比这更强的毒我们至少有20种，你的这个‘死剂’又比它们强在哪儿呢？”
马丁阴恻恻地笑了笑。
“强在后效！比如并发症，比如传染等等！它不会让我们的敌人很快死去，而是会折磨他们，让他们在病痛中挣扎，并传染给更多的人。”
原本不以为然的约翰闻言顿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传染？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的同时，他的目光已经盯向了落地窗外那些正在搭桥渡河的士兵。
那毕竟是他的同胞。
虽然是陆地上的蠢货，但他也不能看着他们送死。
“嘿嘿……您不用担心，”看着这位如临大敌的万夫长，马丁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是预期中的效果，比如超强的传染性，比如只对人管用，而且只对特定的人群管用等等。”
“这些功效暂时还没有实现，不过已经快了……而且我对毒素的剂量做了控制，以威兰特的免疫力，会在一小时之内产生抗体，基本上不会受到这种毒素的威胁。”
“基本上。”约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模棱两可的修饰词并不满意。
“是的。”
马丁倒也没有否认，坦诚的点了下头，很干脆的承认了。
“……我无法保证100%，就像我无法保证今天一定会是晴天，不过99%是可以保证的，而且这个概率在高层看来也是能够接受的。”
顿了顿，他神色狂热的继续说。
“只要能够完成这种病毒的最终版本……它会像古老的黑死病一样，清除掉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婆罗人。”
“那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吗？”约翰侧目看了他一眼，“我们要的不是一片废土大荒漠有一个就够了。”
有时候他实在搞不清楚这帮高层到底在想什么，包括那个瑞恩。
相比起他们殖民地上的其他土著而言，婆罗人简直是太温顺了。
这简直是元帅陛下赐给他们的奴隶，清除掉他们简直是浪费。
然而马丁却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
“怎么会变成废土？这里本来就是废土！倒不如说……这是在给废土换血。”
那双瞳孔中闪烁着的狂热令约翰感到了一丝不适，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远处正在过河的是第36万人队第一千人队，伍尔夫万夫长的麾下。
由于东线取得的巨大进展，古里昂将军向这边增派了两支万人队，并且还向雄狮城派遣了一批军官训练仆从军。
第36万人队便是增援之一他们曾在里德布尔县的西部重挫了联盟的精锐装甲师——骷髅兵团。
瑞恩万夫长率领的大部队正在从雄狮城一带向此地进发，号角号飞艇率先部署至前线，配合第36万人队在河对岸建立前哨阵地。
根据瑞恩万夫长本人的判断，如果联盟和婆罗国打算狙击他们的后勤线，一定会在永流河转弯的地方动脑筋。
阿卡勒县是最有可能的。
无论河对岸有没有婆罗国的游击队，他们都得过去看一眼……
同一时间，阿卡勒县的西部距离永流河不到20公里的一座无名的小村庄里，驻扎着第36万人队的指挥部。
饥荒似乎比威兰特人更先来到这里。
当地的村民已经早早地搬走，只剩下空荡荡的窝棚和破败的瓦墙。
虽然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有红土可以吃，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红土的。
只有人口数量庞大的聚居地或者贵族的农庄才有繁育大片红土的基础。
人多是关键。
光人多还不够，还得剥削的够狠，让一部分人活得像牲口。
毕竟那终究不是什么正经的食物，但凡能吃得上一口豆子，没有人会愿意吃那东西对付。
伍尔夫有时候觉得，他们并不是来占领原住民的家园，而是将这群几乎堕落成原始人的土著从愚昧的生活中拯救。
西帆港的居民再怎么没有自由和尊严，也比巫驼统治的时期体面多了。
雄狮城的居民很快也会一样。
他们失去的只是一些木头棚子和乞丐，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获得干净整洁的街道，甚至是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下水道。
指挥车上。
副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修好的浮桥和顺利抵达河对岸的部队，绷紧的表情终于舒展了一抹笑意。
“……第一千人队已经顺利过河，呵呵，看来我们还是把他们想的太聪明了。”
一旁的参谋皱了皱眉，冷静的提醒道。
“别大意轻敌，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当地人，还有联盟。”
副官咧了下嘴角，不甚放在心上的说道。
“我知道，联盟是个麻烦，但他们的数量就那么多，总有顾不上的地方。”
就像在雄狮城的战斗，联盟的部队顶多是在正面战场之外的地方给瑞恩万夫长的麾下制造了一些麻烦，后来还在平原上被一锅端了，变成了他胸前崭新的勋章。
就算他们即将面对的真是联盟，也没什么好怕的。
伍尔夫沉思了良久，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我记得……飞艇的精确火力需要放下锚链之后才能部署？”
副官微微愣了一下，和参谋相视一眼，随后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是这样的，怎么了？”
飞艇的火控系统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散布弹幕，还有一种是精确炮击。
由于后坐力以及风阻等等诸多原因，往往需要扔下锚链之后才能展开更精确的火力打击。
换而言之，如果他们的部队距离敌方太近，支援火力恐怕很难派上用场。
如此想着，伍尔夫立刻作出了决定，看向副官下令道。
“让支援队准备，将射击诸元预瞄准向我方第一千人队行进方向。”
虽然很疑惑是否有这么做的必要，但副官还是尽职地领命道。
“是！”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近百门“火弩”自行火炮分成了三组，从隐蔽区域开到了最近的炮击点，完成了部署。
而另一边，由陶特千夫长带领的第一千人队已经顺利地渡过了永流河，期间并未遭遇攻击。
婆罗国的陆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将整个阵地拱手相让了。
看着那片静悄悄的树林，坐在侦察车上的十夫长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睛贴着电摇机枪的观察镜，凑得更近了。
觉得有问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也是一样，手掌摩擦着方向盘，脸上带着警觉的表情。
“这儿的情况有点奇怪……”
目不转睛的盯着瞄准镜，十夫长随口说了句。
“你发现什么了吗。”
“……就是因为什么也没有发现，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司机摇了摇头，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盯着那片茂密的树林继续说道。
“河道转弯的地方，旁边还是丘陵，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伏击点了……然而他们却像是消失了一样，把这处绝佳的位置直接让给了我们。”
坐在后座的士兵吹了声口哨，咧嘴笑着调侃了句。
“也许是被我们的炮击打没了。”
坐在一旁的机枪手也笑着插了句嘴。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听说这帮土著连防毒面具都没。”
“真搞不懂前面的弟兄是干什么吃的，能被这帮玩意儿缴械。”
“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可怜的鼻涕虫。”
“哈哈，真不想回忆那个窝囊的家伙——”
话音几乎刚刚落下，一股庞大的冲击力便撞在了侧边的车门上。
金属射流瞬间贯穿了车门，高温的碎片将那个背着机枪的士兵轰没了半个身子。
一旁的步枪兵吓得魂都丢了，看着那只剩半边的身子和洒了半个车厢的黑血，吓得整个人缩在了地上。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半是战友的血，还有一半是他没憋住的尿。
这里和大荒漠中完全不同。
在大荒漠中，最致命的威胁也不过是土著的燃烧瓶或者埋在路边的遥控炸弹，从未遇到过能够打穿他们载具的武器。
哪怕就在不久前，他们的友军已经在这些装备上吃了瘪。
由于他们的傲慢，他们在同样的地方又吃了一回。
偏斜的车头猛的撞在了树上，司机的额头差点磕上了车窗，坐在车内的众人身子都是剧烈的一晃，被颠的七荤八素。
“妈的——！”
“RPG！！！是联盟的人！！”
“从右边打来的！”
“乔倒下了！”
“下车！快！”
十夫长的眼睛上多了个黑眼圈，骂骂咧咧的转动机枪对准的火箭弹打来的方向，也不管看没看到人先突突突的扫了一梭子。
驾驶员用肩膀撞开了车门，其余的士兵也纷纷钻出了车厢，依靠着车厢做掩体，朝着火箭弹射来的方向开火。
很快又是一发火箭弹打了过来，轰在了前方的引擎盖上。
高温的金属射流瞬间灌入了发动机，崩飞的破片打穿了驾驶位的玻璃。
“妈的！！！”
看着那爬满防弹玻璃的蛛网，坐在炮手位上的十夫长怒骂了一声，一边指挥着部下向两侧散开，一边呼叫着后方的增援。
“这里是侦察一队！我们遭遇敌方游击队突袭！我们需要增援！”
嘈杂的电流音从耳机中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声音。
“收到，报告敌方数量和方位！”
“不知道！妈的！他们就在我们脸上！”十夫长一脸惊恐，一边咬着牙控制着电摇机枪开火，一边试图甄别出敌人袭击的方向。
然而现场的情况过于混乱，子弹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打了过来，甚至还有一部分来自他们的身后。
那片区域他们明明已经侦查过，这帮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似乎是听出了战况的焦灼。
通讯频道中原本不紧不慢的声音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了解，我们已经向你们的位置派出了增援，坚持住！”
“收到！”
十夫长大吼着回应了一声。
也就在同一时间，电摇机枪的枪管因为过热而被迫停火。
他骂骂咧咧的一声抓起了挂在一旁的步枪，匆忙的钻出了敞开的车。
而几乎也就在他停火下车的同一时间，又是一发RPG火箭打了过来。
这一次火箭弹直接命中了油箱，爆炸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辆车掀翻了过去。
那十夫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名士兵躲闪不及直接被压在了车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断了气。
看着爆炸的侦察车，众人眼中都写满了惊恐，慌忙中更是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队长倒下了！！”
“妈的！谁去把他弄醒？！”
“我过不去！！”
“@#%！”
扶着机枪的机枪手骂了一声，朝着远处的树林突突突的打了一梭子子弹，随后将机枪让给了身旁的队友，朝着队长的方向飞快的爬了过去。
然而不幸的是，他几乎刚刚离开掩体，嗖的一发子弹便飞了过来，射穿了他的头盔。
那机枪手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士兵们彻底陷入了恐慌。
“是狙击手！”
而与此同时，200米开外的土坡上，一名架着狙击枪的玩家深吸了一口气，挪动着瞄准镜又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机枪手掉了！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另一名玩家将手放在了他肩膀上。
“别把人都打完了，留几个鱼饵。”
扶着狙击枪的玩家“砰”的开了一枪，将接替机枪的士兵射倒。
“收到！我数着呢。”
与此同时，四辆装甲运兵车在一辆步战车的带领下，从永流河的边缘朝着友军遇袭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20毫米炮和10毫米机枪对着森林突突突的扫射，那攒射的火力一时间压制了扑向侦察队的弹雨。
然而，坐在车上的威兰特人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身旁，那树木与灌木丛下的窃窃私语。
就在他们一路狂飙赶过去增援友军的时候，两只携带着反坦克装备和轻机枪小队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翼完成了部署。
看着越来越近的威兰特人百人队，拉普拉斯缓缓的抬起了手，接着用力握成了拳头。
“开火！”
就在他命令下达了瞬间，十枚拽着尾焰的火箭弹顿时如飞蝗一般，窜向了正狂飙着的步战车以及装甲运兵车。
由于那火箭弹刚好卡在安全距离的边缘，如此接近的距离以至于车组人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结结实实的和那火箭弹撞了个满怀。
最倒霉的便是那辆步战车，一发rpg直接打穿了驾驶位，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便抛锚在了路旁，撞上了一颗大腿粗的老树。
另外四辆装甲运兵车有两辆被打爆了引擎，一辆被打爆了车厢。
还有一辆因为拐弯太急侧翻了过去，不过也因祸得福没吃到RPG。
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威兰特人匆匆下了车，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火箭弹是从哪打来的，又被那突突突的枪声打得晕头转向。
攒射的曳光在树林间乱飞，拉开了一道道致命的网。
“散开！快！”
率先下车的百夫长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随后便缩在了一辆报废的装甲车后面，试图观察周围的情况。
然而那嗖嗖乱飞的子弹来自四面八方，根本分不出来哪里人多哪里人少。
仅靠着一辆装甲车也根本挡不住那凶猛的火力，他只能又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汹涌的火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下车的威兰特人士兵一个二个都被打的找不着北，只能就地卧倒，然后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还击。
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只能听到那突突突的枪响和零星的爆炸，却看不到敌人在哪！
眼见情况危急，卧倒在装甲车旁边的百夫长立刻取下挂在肩头的通讯器，朝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这里是一队！我们遭到了敌方伏击队的狙击！”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包围我们的至少有一支千人队！”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忽然传来“嗖”的一声尖啸。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爆炸的火光便在阵地上绽放。
两名威兰特人士兵被炸了个正着，套着外骨骼的尸体滚到了一边。
勉强抬起头的百夫长朝着阵地上扫了一眼，眼中终于写上了一丝惊慌。
“妈的！是迫击炮！”
永流河边上。
坐镇前线指挥的陶特千夫长听着通讯频道中的吼声，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不过他的战斗素质到底还是不错，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慌了阵脚。
敌人在树林中！
而且至少有一支千人队的规模！
搞不好还是联盟的正规军！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连接上了飞艇的通讯频道。
“这里是第36万人队的第一千人队！我方遭遇敌方密集火力，需要炮击支援！”
说完的同时，淘特又语速飞快的报告了炮击坐标。
短暂的电流嘈杂音之后，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了回答。
然而这句回答却让淘特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这里是号角号，我们无法批准你们的请求……飞艇正在行进状态，我们无法进行精确火力打击，直接开火会将你们一起覆盖在炮击范围之内。如果你们仍然希望获得支援，请至少与敌方单位保持1公里以上的距离。”
一公里？！
这特么不得退到河对岸去了！
淘特在心中把对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接着匆匆地瞥了一眼河对岸，不过很快又将头扭了回来。
为什么要撤退？
对方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仅仅是咬住了他一支侦察队和一支百人队而已。
根据前方的报告，敌方最多也不过一支千人队的规模，只要他将手下的部队推上去，分分钟能将那只咬住他脚趾的蚂蚱给踩死！
而他这时候要是退了，那他懦夫的名声是逃不掉了。
捋清了这其中的利害，陶特不再犹豫，抓起通讯器大声吼道。
“所有步兵下车！第二第三百人队向第一百人队两翼增援！”
“其余各级战斗单位向森林中挺进！消灭一切你们看到的敌人！！”
听到指挥官的命令，河岸边的威兰特人纷纷发出士气高昂的吼声。
“收到！！”
“噢噢噢！！！”
浩浩荡荡的大军朝着森林中开赴，其中七支百人队沿直线向着丘陵的腹地穿插，另外两支百人队则像一只老虎钳一样一左一右地夹向了焦灼着的战场。
之所以采取这样的行动，因为淘特判断森林中还有其他伏击者。
不得不说他判断的很准。
然而很可惜，他显然低估了伏击者的数量。
驻扎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千人队，而是联盟的死亡兵团以及婆罗国的第三万人队！
区区一支千人队，填进去简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好家伙，威兰特人开始葫芦娃救爷爷了。”
看着那一支支挺进森林的部队，匍匐在掩体背后的负债大眼惊讶的砸了砸舌头。
“添油战术可是兵家大忌啊，我记得这帮大鼻子以前没这么蠢的啊？”趴在一旁的工地佬百思不得其解，嘴里嘀咕着说道。
“他们太自信了，这次搞不好能勾上来一条大鱼。”
按捺着兴奋的声音，已经摸到前线边缘划水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同时朝着通讯频道喊道。
“第一组炮兵开火！徐进弹幕推到河边，给我扬了他们的浮桥！”
“二组炮兵打烟！三轮弹幕之后立刻撤入隐蔽点！”
“一营的弟兄！跟我上！”
说完，他将挂在脖子上的短哨衔在嘴里，接着用力吹响。
“嘘——！”
刺耳的声音如穿林的箭，将正朝着林中挺进的威兰特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紧接着那响起的一声声炮响，更是让跟随前线部队向前的陶特一阵惊慌。
支援火炮！！
驻扎在这儿的绝不只是一支千人队！
然而，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那如海浪一般的喧嚣的喊杀声，几乎和那轰鸣的爆响一同杀到了他的脸上！
“杀啊！！！”
那些人就好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又好像是一棵棵树活了过来。
他们穿着朴素的军服，带着防毒面具，手中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和步枪。
“开火！！！”
陶特朝着通讯频道大吼了一声。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下令。
就在那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他麾下的部队就已经与那森林中杀出的部队展开了交火。
突突突的枪声在森林中穿梭，随之而来的还有连续不断的死亡。
那些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就像拍上岸的海啸一样，顷刻间便将他麾下数支百人队淹没。
直到前一秒还在求援的侦察部队已经没了信号，赶过去增援的两支百人队也被半路的伏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落荒而逃。
怒吼声和惊呼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陶特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惊恐。
他们到底在和怎样一只部队在战斗？！
“防毒面具……”
他的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难道……
是死亡兵团？！
被震撼的不止是威兰特人。
在远处观战的伊舍尔和第三万人队的一众将士们也都呆住了。
令他们震惊的不只是联盟士兵的战斗力，还有那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士气。
生死仿佛已经被他们置之度外，当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爬出了战壕，朝着敌人发起了冲锋。
而且那并非是有勇无谋的自杀式突袭。
他们是在瞄准了敌方的破绽之后，用手中的刺刀刺出了稳准狠的一击。
面对近在咫尺的突袭，威兰特人的飞艇就算看见了也只能干着急。
站在伊舍尔的旁边，一名百夫长压低了声音，艰难地嘀咕了一句。
“……还好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面对威兰特人，也不愿意与这群悍不畏死的家伙做对手。
毕竟哪怕是号称战斗种族的威兰特人，也是有可能会投降的。
而这帮家伙打起来，那简直是不死不休的架势，换成谁都遭不住。
伊舍尔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奋力杀敌的战友。
一名军官被点燃了心头的热血，忍不住看向他问道。
“我们真的不用上去帮忙吗？”
伊舍尔摇了摇头。
“他们说，还没到我们上的时候。”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学习，等到时候会有他们上场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还是来自地上。
听见那炮声，观战的众军官脸色齐刷刷的一变。
“是威兰特人的火炮！！”

第868章 出其不意的突袭
“开炮！！”
一支支耸立的炮管吞吐着火蛇，震耳欲聋的炮响在旷野上响彻。
一共52门“火弩”自行火炮，分成了5个炮兵阵地，对着河东岸因为开火而暴露位置的敌方炮兵阵地发动了整整六轮齐射！
作为南方军团独立研发的一款自行火炮，“火弩”以其优异的支援效率深受南方军团上下的喜爱，受欢迎程度仅次于902mm巨炮以及浅水重炮艇。
其整车虽然采用的仍然是征服者系列装甲的底盘，但无论是其自动装填系统还是火控系统，乃至那根又粗又长的200毫米炮，全都是由南方军团根据自身的战场需要自主设计。
而在5座炮兵阵地的旁边，还有12辆防空车分成三个防空阵地待命，警戒来自空中的威胁。
虽然有号角号监视着这片空域，但考虑到联盟除了装备有螺旋桨飞机之外还有次世代战机，因此军团到底还是没有像打土著时一样，把防空炮开到前线去帮忙。
其中一处炮兵阵地上，一名戴着军官帽的男人微眯着双眼看着不远处的炮火轰鸣，嘴角翘着冷冽的笑意。
他的名字叫托兰，是第36万人队支援队的指挥官，军衔千夫长。
数分钟之前，联盟隐藏在河对岸的炮群按捺不住发动了攻击，他立刻根据伍尔夫万夫长的指示对敌方的坐标进行了还击。
不出意外，那几门属于联盟的155毫米火炮已经被他们的反制火力炸成了废铁。
站在旁边的副官呵呵笑了一声，眉宇间带着一丝嘲讽。
“这一轮炮击应该够联盟喝一壶了。”
当对面发起炮击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可以确认，对手毫无疑问就是联盟。
托兰淡淡笑了一声。
“别说喝一壶，我看两壶都够了。”
副官：“哈哈哈！”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着的时候，挂在托兰肩头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看到来自是指挥部的命令，托兰立刻收敛了说笑的表情，按下了接通按钮。
很快，指挥部通讯员的声音传来。
“……东南方向有一支万人队正在向你们的方向前进，他们装备有一定数量的载具，初步判断应该是金加仑港的第一机步师。”
托兰的眉头轻轻抬了下。
“他们对我们宣战了吗？”
通讯员：“没有，显然和联盟一样，又是那个什么志愿者，你懂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们摸不到你们的边上。第37万人队正在向他们的方向挺进，我需要你们为第37万人队提供支援，我会将你的通讯频道暂时转接到他们那边。”
同样没有将这支部队放在心上，托兰脸上的表情一点不慌，反而为前线的弟兄担心起来。
号角号刚抵达这片区域，还没有放下锚链，他担心没了他们的火炮掩护，过河探路的第一千人队会遭遇突发状况。
“收到……那我们的前线部队呢？”
通讯员：“他们已经与联盟的前线部队展开交火，我们已经派出地面部队增援。目前交战距离较近，你们暂时帮不上他们。”
“了解。”
放下通讯器的托兰微微皱眉，一股隐忧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不过既然指挥部都如此做出了指示，他也只能照做，下令各炮组停火，根据指挥部提供的坐标设置了新的射击诸元，瞄准了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的前进方向。
而此时此刻，托兰等一众军官和炮兵们并没有注意到，一只盘旋在空中的蜂鸟已经盯上了他们。
距离两公里不到的小山坡上，狂风和夜十趴在一片土坡的背后，一人负责操作无人机观察，一人负责与大部队的沟通。
“……这里是夜十，我们已经确认敌方炮兵单位的位置，坐标已经更新在地图。”
短暂的停顿之后，通讯频道中很快再次传来声音。
“收到……你们能想办法锁定敌方炮组的指挥部吗。”
夜十给了狂风一个眼神，随后两根指头拨弄着VM屏幕的缩放倍率，很快锁定了几名军官模样的家伙。
这帮威兰特人虽然战术和战略上没什么毛病，但一个二个却不是一般的傲慢，压根儿就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一样。
不过这样一来也给他们节省了时间，夜十很快将线索报告给了方长那边。
“我找找……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家伙，在C点标记处附近，要我想办法弄掉吗？”
方长冷静的回答道。
“不用，你盯住他们的载具就好不要让他们跑了。”
夜十：“收到！”
同一时间十公里外的一片长满杂草的田野，一只只漆黑色的外骨骼正站在田埂的边缘。
其中大部分是联盟的外骨骼，还有一部分是从第34万人队那里缴获来的，胳膊上缠了一根绷带作为敌我识别的标识。
虽然燃烧兵团的玩家们瞧不上军团的外骨骼，但这些缴获的装备对于婆罗国的士兵们而言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从里德布尔县撤出之后，燃烧兵团在老白的带领下很快与同样撤出里德布尔县的婆罗国第11万人队汇合，并带着他们赶往了牛州一带。
为了提高友军的机动效率，燃烧兵团的玩家们还将“人力牛马”的战术传授给了他们。
即，一个人穿着外骨骼，背另一个没有外骨骼的队友跑。
很久以前联盟和嚼骨部落打仗的时候，就是靠这办法机动的。
虽然行军速度赶不上骑自行车和骑马，但总好过用两条腿跑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能。
不过跟着玩家们一起行动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空军兄弟偶尔会扔补给下来，其中就包含了固态氢电池。
不止如此，那些运用了冷聚变技术的动力装甲更是相当于一台台移动充电宝，插上转换接头就能将电力输入到外骨骼的燃料电池上。
站在老白的旁边，穿着军团制式外骨骼的约卡勒万夫长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精神抖擞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鸟枪换炮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算给军团上一课了。
看着这家伙穿着军团的装备行着联盟的军礼，老白没忍住笑了笑。
“不着急接下来是空军兄弟的活儿，我们在旁边看着准备补刀就好。”
约卡勒愣了下。
“这次……不缴他们枪吗？”
方长摇了摇头。
“没那个必要，那玩意儿我们还没研究过，缴获了也不会开。”
主要是也没什么研究的价值。
根据联盟这边获取到的情报，那东西就是征服者坦克的基础上改了个炮台，射击精度和射速都只是一般的水平。
约卡勒犹豫了下，一脸不好意思地提议道。
“那个……自行火炮能不能给我们留几台？当然，我们不会让你们冒险的，就和之前一样，由我们的人负责把它们抢下来！”
倒不是他贪心。
主要是那玩意儿威力太让人羡慕了，而且打完了提起裤子就能跑。
虽然这东西对联盟来说没什么好稀罕的，但对于连几辆拖拉机都测不出来的婆罗国而言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长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留给你们，你们会开吗？”
约卡勒嘿嘿笑了笑，摇了摇头，接着又迅速点了点。
“不会！但我们可以学！”
老白和方长相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视线。
“要不给他们试试？”
“也行。”
带自行火炮的游击师，想一想还挺刺激的。
他倒是不介意友军多捡点垃圾，说不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发挥奇效。
想到这，方长也不再犹豫，立刻掏出VM和落羽那边打了个电话过去。
“落羽，计划有变，你去支援边缘他们，火炮这边交给我们。”
通讯频道中带着明显的杂音，很显然落羽已经起飞了，正在朝着这边赶来。
“收到……你们没问题吗？”
方长调侃了一句。
“你在开玩笑吗，我有没有问题？”
落羽：“哈哈！方长老哥牛逼！祝你们好运！”
方长咧嘴笑了笑，挂断了通讯，接着看向了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的约卡勒万夫长。
“我们和友军沟通过了，摧毁改为缴获，让你们的人准备好，我们打算上了。”
约卡勒连忙说道。
“交给我们就好了，你们都已经帮我们这么大忙了，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方长抬了抬手打住他。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眼下把侵略者赶走才是最重要的。一会儿我们打头阵，你们跟着我们上就行，记得听我们的指挥，不要冒进，也不要畏缩不前。”
方长不反对这些人想跟着自己一起上，但完全交给他们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哪怕他们现在鸟枪换炮了，足足有三千多台外骨骼和自动火力以及轻型反坦克装备，但能不能用好还得打个问号。
看着认真记好的约卡勒万夫长，方长心中一动继续说道。
“对了，对于敌方投降的士兵，记得以俘虏为主。我们会帮你们拆除车上的定位设备，但如何操作载具还需要他们的口供。”
约卡勒挺胸抬头行了个军礼。
“明白！”
方长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挥了下手。
“行动！”
……
号角号飞艇。
坐在舰桥上的约翰目不转睛地盯着架在河上的那座浮桥以及河对岸的森林，眉头忽然轻轻皱起，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副官问道。
“他们进去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他的副官微微一愣，随后也表情凝重的点了下头。
“是有点……不太寻常。”
不只是时间。
人也是。
只见那第36万人队的士兵一车接着一车地往河对岸填，森林中的枪响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就是没看见人从前面撤回来。
按理来说，这种拉锯战是应该交给克隆人去打的。
很明显，友军误判了森林中敌方部队的规模，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
披着白大褂的马丁兴冲冲的看向了约翰。
“要投毒吗？这种毒素对威兰特人的作用很小，小到可以甚至忽略，正好我们可以实战中测试一下。”
约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这个疯子，接着伸手取下了通讯器，转到了伍尔夫万夫长那边。
“伍尔夫万夫长，您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没有，只是几只小蚂蚱，我们很轻松就解决了。”
“是吗。”
虽然他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这句话从嘴里蹦出来还是被误会成了别的意思。
伍尔夫：“你在质疑我们的战斗力？”
你们的战斗力还需要质疑吗？
约翰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但还是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你搞砸了瑞恩万夫长的计划。如果我们想在两个月内灭亡婆罗国，就必须在月底之前把部队开到天都。”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会牢记瑞恩万夫长的每一个指示。”伍尔夫冷淡地回应了一句。
他部下状况确实不怎么乐观，不过还远没有到令他感到棘手的程度。
他已经将五支千人队推了上去，根据前线千夫长的回报，他们已经成功扭转了颓势，正在朝着森林里的游击队发动反攻。
目前已经有两门155毫米火炮被缴获，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的家伙在无脑冲锋了一波之后已经死伤惨重，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拿下距离河岸最近的那座山头。
虽然他们的伤亡同样不小，但考虑到对面是联盟的志愿者，这些伤亡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号角号，而且就算告诉了也没什么用。
这么近的距离飞艇的火炮派不上任何用场，更何况这艘飞艇还没下锚。
他们只会被空军奚落一番，连一群土著的游击队都折腾这么久。
伍尔夫或许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对手，但对自己人的德性可是太了解了。
听着通讯器内挂断的声音，约翰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将通讯器塞回了肩上。
这帮不知好歹的陆鳖！
他好心关心一句，结果还被当成了驴肝肺。
“能够和第36机步万人队周旋这么久，对方的战斗力恐怕不容小觑。”站在一旁的副官神色凝重道。
虽然起初他同样没把对面放在眼里，但现在也不得不提起重视了。
约翰冷笑了一声。
“不用说什么不容小觑了……那应该是在锦川行省立下赫赫战功的死亡兵团，我们的友军踢到铁板了。”
那标志性的防毒面具他曾在《凯旋报》上见过一次。
那显然是死亡兵团无疑。
据说那是联盟的精锐部队，他们曾在火炬之战中，攻下了连东方军团的兄弟都感到棘手的山头。
联盟是疯了吗？
精锐部队一波接着一波地往这个破地方送，还是说他们果然是一群克隆人？
约翰阴沉着脸，心中总有股不妙的感觉。
他的担心不全是来自于战术层面。
还有来自于战略层面。
怎么感觉打着打着，自己和火炬一样被指成“天灾”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当站在一旁的马丁听到了死亡兵团这个名字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死亡兵团……嘿嘿……居然是那群家伙。”
他怪笑着，瞳孔隐隐放光，那表情就好像瞧见了猎物一样。
约翰思忖了片刻，抬起了右手。
他不能等到陆军求救了才出手，必须在这之前就做好准备。
“准备放下锚链——”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雷达上忽然闪过了一串不易察觉的波纹。
没有错过那一闪而逝的信号，坐在操控台前的操作员立刻喊道。
“发现敌方战斗机群！”
“时速接近两马赫！”
“目标已进入我方东北方向！”
“他们正沿着云层移动，一共有10架！！”
“该死！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地面！”
约翰心中一惊，立刻下令道。
“发射空空导弹！”
“是！”坐在控制台前的操作员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随后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与此同时，一座蜂巢状的导弹舱从飞艇的上部升起，遥遥对准了发现敌情的那片空域。
“呜——！”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嗡鸣声，十枚空空导弹激射而出，拖拽着狭长的尾焰，朝着那十架疾驰而来的战机呼啸而去。
以当前的射击角度和相对速度，那十架敌机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避开！
约翰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愉悦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化作火球的废铁和盛开在空中的烟火。
然而就在这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十枚空空导弹在接近了目标空域之后，却是莫名其妙地扑了个空。
它们并没有找到那艘以超音速接近的飞机，只在一阵寻觅之后，发现了一枚散发着雷达波纹并疾驰而来的导弹。
“是诱饵弹！！”
雷达操作员惊呼了一声，坐在旁边的约翰更是瞳孔猛的一缩。
“切换防空炮！快！”
他命令下达的很快，然而却也是来不及了。
就在他们发现异常的同一时间，那枚疾驰而来的诱饵弹瞬间爆开，向周围的空域释放了电磁脉冲打击。
被电磁脉冲破坏了导引头，那十枚空空导弹顿时像瞎了眼的苍蝇一样在空中一顿乱窜，有的坠向地面，有的钻进了云层里。
而与此同时，一架货真价实的雷霆战机突然钻出了云层。
有且只有一架！
“妈的！”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约翰破口大骂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落地窗外的那架飞机，恨不得用眼神将它戳下来。
然而那架飞机理都没理他，直接对着地面清空了挂在机翼下的两支火箭巢。
二十四枚携带有导引头的对地火箭弹倾巢而出，并且就像长了眼睛似的，锁定了第36万人队停在森林边缘的步战车疾驰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被盯上的目标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那从天而降的火箭弹轰开了顶盖。
“轰！！！”
爆炸的火光在森林边缘此起彼伏着，近二十辆步战车被炸成了废铁！
火光映照在一张张呆滞的脸上，抱着步枪蹲在附近的威兰特人士兵们，瞳孔不约而同地写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绝望。
失去了载具的火力支援，第36万人队前线部队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优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丢了回去。
甚至倒不如说，那些优势本来就是对方故意让给他们的。
而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们继续向前！
约翰瞪大着眼睛，瞳孔中爬满了血丝，捏紧的拳头狠狠锤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通讯频道中传来伍尔夫的咒骂。
“你们的防空炮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有飞机突到我们的脸上！”
约翰自知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吼了回去。
“你怪我们……你们的防空炮呢？”
“我们——妈的！老子没时间和你废话！”伍尔夫刚想说什么，却又顾不上说了，慌忙的挂断了通讯。
突入战场的那架雷霆战机没有在附近的空域停留，一击得逞之后便迅速脱离了战场，朝着天都的方向返航。
这时候，飞艇的防空导弹已经完成了装填，然而面对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尾焰，约翰除了干瞪眼之外却无任何办法。
与此同时，随着先前的那一轮空袭结束，对面新一轮的反攻似乎也开始了。
爆炸的浓烟和闪烁的火光正从一条弯折的锯齿，渐渐变成向内收拢的曲线！
就像一只合拢的大嘴！
他们想一口吞了陷入森林的五支千人队！
即使是站在飞艇上，约翰也能清楚的感觉，第36万人队的战况正在急转直下，从原本的势均力敌变成岌岌可危。
为了增援友军，伍尔夫将最后的5支千人队也压了上去！
包括他手上仅剩下的二十多辆步战车以及近六十辆装甲运兵车！
约翰心急如焚，看向身旁的副官催促着吼道。
“锚链扔下了没有！快点！”
副官急的额前直冒汗，只能又去催负责下锚的部门。
在他焦急的催促之下，锚链很快从飞艇上扔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泥泞的平原上，掀起了滚滚的尘埃。
然而也就在这时，又是一条消息突然传来。
“报告！我方西南方向27公里处发现一伙轻步兵！”
“他们正向着第36万人队的炮兵阵地前进！”
“西南方向？！”约翰心中一惊，立刻看向了地图，心脏更是咯噔了一声。
被偷屁股了！
这帮人是怎么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摸到他们身后的？！
不——
还有一种可能。
这伙人并不是从天都的方向赶过来的，而是一直就潜伏在里德布尔县一带，并且一直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来到了牛州！
将负责侦查的第七航空队咒骂了一遍，约翰立刻将这一情报通知了正在地面坐镇指挥的伍尔夫万夫长。
短暂的沉默之后，颓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的对面传了过来。
“我们的友军……第37万人队撞上了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或者准确的来说是撞上了金加仑港和虎州豹州的联军。”
“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了上百辆征服者十号，我们友军的步战车打不穿那玩意儿……只能被迫朝西边撤退。”
约翰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原本还算淡定的表情都不禁浮起了一丝慌乱。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此刻第36万人队几乎所有的兵力都陷在了河对岸。
如果第37万人队无法挡住婆罗国的增援部队，那么第36万人队极有可能被成建制的俘虏！
被一群土著……
号角号的火力再强，也不可能对着友军的头顶开火，或者搁浅在地上帮忙。
对方采取了一套极为无赖的战术，那就是等着他们接近，然后再黏上去打。
约翰的喉结动了动，从喉咙中挤出了颤抖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通讯频道的对面经过了短暂的沉默，最终传来一声极不情愿却又迫不得已的哀求。
“……拉我一把。”
面对急转直下的战况，伍尔夫也无能为力了，只能拉下面子恳求。
至少自己不能被俘虏。
否则他将成为整场战争中，第一个被俘虏的军团万夫长。
这不仅仅关乎到他个人的面子，也关乎到了南方军团的脸面。
同时这也是此时此刻的他，唯一能为瑞恩万夫长和古里昂将军做的事情了……

第869章 阿卡勒县大捷！
阿卡勒县的南部，一场声势浩大的遭遇战在旷野上爆发。
一边是由鲍德温率领的南方军团第37万人队，另一边是金加仑港的第一机步师，外加两个分别来自猛虎军与黑豹军的装甲团。
后者的目标是前进至永流河转弯处一带，切断南方军团第36万人队的退路，而前者的目标自然是阻止后者向友军的后方突袭。
双方一经接触便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两辆“奇美拉”装甲车率先发射了“鸽”式飞弹，先后打爆了一辆“征服者”五号轻坦和一辆“猛兽”轮式步战车。
南方军团第37万人队也没有示弱，两支轻型装甲队迅速上前，连续击毁了三辆金加仑港机步师的“奇美拉”装甲车。
眼看着第37万人队的装甲队就要将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的前锋部队吃掉，上百辆“征服者十号”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忽然突入了南方军团的阵地！
两支轻型装甲队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那呼啸而来的坦克炮弹打穿了侧装甲，在泥泞中炸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
“前进！！！”猛虎军装甲团的团长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咆哮着，率领麾下率先突入了第37万人队的侧翼阵地。
眼看着自家的坦克撞了过来，第37万人队的威兰特人士兵纷纷傻了眼。
征服者明明是他们的坦克。
联盟能弄到一两辆倒还好说，咋就凑出了两支千人队的坦克？！
面对南方军团有限的反坦克火力，征服者十号坦克如入无人之境，追着前者的步战车和侦察车漫山遍野的逃窜！
看着前线军官报告的战损，坐正指挥的鲍德温只感觉心中在滴血。
刚才派上去的两支轻装甲队都是他的嫡系，同时也是他麾下的精锐！
看对面是婆罗行省的土著，他本想着让自己人上去捡两枚勋章，却没想到对面突然杀出两支装甲千人队来！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被打爆了二十辆“猛兽”轮式步战车，还有五辆“灰狗”和两辆装甲运兵车。
眼看着两只轻装甲队就要被冲垮，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通讯器，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大声吼道。
“轻装甲队后撤！第一千人队顶上去！给我打断他们的履带！”
“支援队准备开火！用破甲榴弹！瞄着那些断了履带的坦克打！”
随着命令的下达，第37万人队的两只轻装甲队迅速朝着后方转移，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拎着反坦克武器的威兰特人士兵向前冲了上去。
整片旷野上只有那高低起伏的田埂能作为有限的掩体。
他们沿着田埂的边缘移动，用手中的反坦克火箭筒进行还击，掩护己方的轻装甲单位后撤。
而与此同时，随行的一千余光荣军士兵也抓着简易的反坦克武器，朝着猛虎军的装甲团发动了自杀式的突袭。
漫山遍野都是喊杀的声音，然而那毫无章法的冲击却撞上了迎面扫来的37毫米破片弹。
爆炸的火光在田野上绽放，还有那纷飞的血肉和碎块。
克隆人士兵瞬间如割倒的麦子一般死了一片，然而在十夫长的催促下，却又不得不瞪大着眼睛向前。
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获得友军掩护的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立刻停止了后撤。
打头阵的二十辆“奇美拉”装甲车迅速调转车头，跟上了猛虎军装甲部队突进的节奏，用37毫米炮帮助坦克解决掉那些抵近的步兵，同时发射“鸽”式飞弹追杀逃窜的“征服者”五号轻坦。
反观南方军团第37万人队，此刻却是陷入了苦战。
无论是反坦克小组手中的无后坐力炮，还是那些举着反坦克手榴弹和“铁拳”火箭筒冲锋的光荣军克隆人士兵，在面对征服者十号重坦的时候都是毫无办法。
间隙装甲对于破甲弹的防御几乎是绝对的，而征服者五号轻坦的小水管却连征服者十号的皮都刮不掉一层，顶多能击断后者的履带。
很久以前，联盟做过一个实验，让两辆征服者十号坦克对射，结果打光了所有备弹，互相之间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在武器的设计思路方面，军团与南海联盟仿佛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后者的思路是相互制衡，而前者似乎从未考虑过和自己人打起来的情况。
单从这一点意义上来讲，威兰特人确实很团结。
然而当背刺发生的时候，这种团结却意外的成为了一种累赘。
这些征服者十号坦克，正是东方军团藉由死亡海岸的军火商，转手卖给虎州豹州的军阀的！
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很快占据了上风，不过他们的对手到底也不是吃素。
猛虎军的装甲团在向前突进了一阵之后，攻势很快陷入了停顿。
十数辆坦克因为自重过大陷进了泥地里，还有近五辆坦克被断了履带。
阿卡勒县一带本就是泛滥平原，土质松软多泥沙，恰逢最近又是雨季，连续数日下了不少的雨导致土壤更加的泥泞。
眼看着那一辆辆坦克陷在了旷野上，鲍德温万夫长立刻下令让自行火炮开火。
一发发200毫米的穿甲榴弹根据步兵报点，轰在了停满坦克的旷野上。
一辆征服者十号很快不幸中奖。
炮塔的正中央吃了一发穿甲榴弹，那自上而下的攻击直接灌入了舱内。
爆炸的浓烟冲天而起还有那被殉爆弹药架一并炸毁的炮弹。
坐在坦克内的车组人员瞬间毙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瞧见友军的惨状那些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车组乘员们只能被迫弃车逃跑。
“给我把他们轰成碎渣！给我狠狠的打！”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婆罗人，鲍德温双目猩红，脸上挂满着狞笑。
傻了吧！
炮兵才是南方军团的王牌！
征服者十号的无敌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无敌，而是相对意义上的。
他们并不是完全对征服者十号毫无办法！
那喧嚣的炮火仍在持续，转眼间又是一辆征服者十号的炮塔飞到了天上。
不过，鲍德温并没有得意太久，远处喧嚣的炮声中忽然就混杂了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似乎不是自行火炮开火的声音，而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鲍德温的狞笑渐渐凝固在了脸上，尤其是当他看见炮兵阵地上飘起的一缕浓烟，心中更是格登了一声要遭。
“妈的！”
嘴里怒骂了一声，他立刻抓起通讯器转到了支援队那边。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一连串更密集的爆炸声又从炮兵阵地的方向传了过来，而这次飘起的浓烟也不再是一缕，而是整整一片！
即使是再迟钝他也反应了过来，刚才的那声爆炸是校准炮击。
而接下来的这一轮才是真家伙！
嘈杂的电流音和轰鸣的炮声一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支援队的千夫长狼狈地吼道。
“我们遭到了炮击！是第36万人队的炮兵阵地打来的！特么的，快让他们停火！”
“第36万人队？！”
鲍德温一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种可能性从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
友军的炮兵阵地被端了！
那本该对准他们敌人的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此刻正对准了他们！
冷汗“唰”的从鲍德温额前滑了下来，他只用了三秒钟便做出了最终的决断，握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光荣军继续阻击敌军！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
“其余各部向西撤退！我们在里德布尔县南部重新集结！”
随着撤退的命令下达，正在与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交火的威兰特人部队陆续撤离了战场。
即便其中多支千人队仍然占据着明显的优势，然而他们依旧毫不犹豫的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让那些克隆人们发起了冲锋。
后者很快被歼灭，而威兰特人却趁着后者争取的时间迅速登上了装甲运兵车。
由于撤退的匆忙，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拾阵亡友军的尸体，只能任由其和掉落的装备一同遗落在战场上。
一辆辆装甲运兵车迅速撤离了战场，整条十数公里宽的战线就这么被放弃了……
虽然有些丢脸，但不得不承认鲍德温确实做了个聪明的决定。
因为就在他们开始撤退之后不久，那燃烧的白磷便降落在了他们的阵地上，并且从北向南淋了个遍。
在缴获了自行火炮之后，约卡勒的部下丝毫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直接用上了最狠的狠活儿。
如果他们再晚走一分钟，那些趴在田埂后面的威兰特人士兵就得在火焰和泥水中翻滚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看着那片沸腾的火海和一具具烧焦的尸体，趴在田埂后面的金加仑港士兵眼中浮起了惊讶。
“威兰特人……撤退了。”
几个金加仑港的士兵面面相觑着，都不约而同地从彼此脸上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卧槽……”
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们居然赢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无论是前线的士兵，还是后方指挥的军官，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在踏上战场之前，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军团，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赢了。
等到那火焰熄灭之后，一名老兵试探着站起身来，向前摸索了一番，发现对面果然没了威兰特人的踪影，只剩下了一些丢弃的装备和没烧完的尸体。
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胜利！！！”
那声兴奋雀跃的呼喊，很快汇成了漫山遍野的呐喊。
“赢了！！！”
“噢噢噢！！！”
而与此同时，那些坐上了装甲运兵车的威兰特人士兵们，脸上却是写满了屈辱。
他们居然输给了一群土著！
“妈的……”
一名威兰特人士兵恨恨地一拳捶在了护膝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坐在他旁边的士兵也都默不作声，沉重的脸上面无表情。
指挥车内的鲍德温也是一样，不过他脸色沉重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是因为他发现联系不上隔壁的友军了。
从遭到炮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试图与伍尔夫万夫长取得联络，结果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该死！”
他狠狠的将通讯器按在了桌子上，阴郁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坐在他的旁边，副官语气沉重的说道。
“第36万人队恐怕凶多吉少了……最坏的情况，恐怕现在指挥部都被端了。”
“那个蠢货在干什么！”
鲍德温骂骂咧咧了一句，接着又看向了远处那道浮在天空中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居然在钢铁飞艇的眼皮子底下吃了败仗！真是把军团的脸都丢光了！
不如把自己毙了得了！
……
就如鲍德温预料中的那样，第36万人队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首先是支援部队那边，五十二辆自行火炮刚刚调整了射击诸元，准备支援他们的战斗，便被摸到近处的燃烧兵团缴了械。
那是最憋屈的一场战斗，穿着动力装甲的联盟士兵直接杀到了托兰千夫长的脸上！
面对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托兰错愕之余倒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举起了双手投降。
包围他们的不只是燃烧兵团，还有穿着军团制式外骨骼的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
紧靠着他们一支支援队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半点希望突围。
哪怕自己负隅顽抗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徒添无意义的伤亡。
“……放弃吧，菲尔，这场战斗是他们赢了。”瞥了一眼还想拔枪抵抗的副官，托兰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可是……”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替你的部下们想想吧，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
听到长官都如此说了，那个叫菲尔的副官最终一脸屈辱地交出了自己的佩枪。
收走了那柄手枪，老白看着那个叫托兰的千夫长抬了下眉毛。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因为能节省我们不少时间。”
看着一旁士兵递来的手铐，托兰顺从地伸出了双手。
不过就在他被带下去之前，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你是燃烧兵团的兵团长？”
见那NPC看向自己，老白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是的。”
托兰思忖了一会儿。
“我能冒昧的问个问题吗？”
老白：“你问吧。”
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群穿着军团装备的婆罗国士兵，托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想不明白……他们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老白干脆的回道。
“因为不这样做，废土就不会结束。”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托兰明显的愣了一下。
“……废土就不会结束？”
“没错，”老白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自行火炮，扬了扬下巴，“那玩意儿能结束废土吗。”
“只要足够多，确实能办到，”那个叫菲尔的军官不服气的顶了一句嘴，死死的盯着老白，“再不济也能把你们这群碍事儿的地鼠给清理掉。”
老白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呵呵笑着回道。
“是么，那你们的废土应该早结束了才对，何必来这儿找阳光下的土地。我猜废土上的幸存者一定都削尖了脑袋都想往你们的地方跑，而不是像躲蟑螂一样躲着你们。”
托兰忽然呵呵笑了场。
“真要是有那样的家伙，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疯了。”
菲尔错愕地看向了自己的长官，似乎是无法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老白多看了这个叫托兰的千夫长一眼，轻轻抬了下眉毛。
看来威兰特人也不全都是疯子，还是有一些正常人的……
五十二门自行火炮全部缴获，约卡勒万夫长指挥他的手下用枪指着那些威兰特人炮手，让他们根据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提供的坐标设置新的射击诸元，随后对着第37万人队的炮兵阵地便是一顿狂轰乱炸。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鲍德温万夫长所看见的一样了。
同时面对冲到脸上的坦克和来自后方的炮火，第37万人队只能化整为零地逃跑。
相比起溃不成军，化整为零只是个稍显委婉的说法。
幸亏他们跑得快。
要是跑的再慢点，恐怕就没机会跑了。
第37万人队的溃败和第36万人队支援队的沦陷仅仅只是个开始。
面对死亡兵团与婆罗国第3万人队的联合攻势，过河的八支千人队也遭遇了惨重的伤亡。
面对死亡兵团的穿插和包围，深入树林的近万余士兵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拦腰分割成了两半！
其中一部分部队因为冒进而被包围在了距离河岸不到五公里的山丘上，而另一部分刚过河的增援则被堵在河边上进退两难。
尤其后者最是惨烈。
随着浮桥接二连三的被炸毁，这些驻守在河岸边上的威兰特人已经失去了退路，只能绝望地面对着从森林中攒射而来的弹雨，承受着越来越重的伤亡。
一些人实在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惧，又找不到可以躲避的掩体，只能转身跳进永流河里，试图游回到河西边去。
鲜血染红了河滩，永流河东岸到处都是尸体躺着！
其中有克隆人，也有威兰特人，有的死于机枪扫射，也有不幸被迫击炮弹的弹片刮中，或者被震碎了内脏。
爆炸声此起彼伏，空中的飞艇最终还是扔下了锚链，用火炮对着地面轰炸，试图用近距离的炮火阻拦死亡兵团对第36万人队的包围。
然而没过多久，那森林中便飘起了能够遮断信号的浓烟。
空中的炮兵既失去了地面部队的指引，又丢失了能够直接瞄准的视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弥漫在树林间的浓雾干瞪眼。
从西帆港起飞的南方军团航空队也是一样，二十架“匕首”杀到了战场上空，然而因为失去了地面部队的指引迟迟无法下手。
包括从永夜港方向飞来的“佩刀”。
尤其后者最是憋屈，因为缺乏对地支援手段，在扫射了两梭子机炮之后只能悻悻撤走。
到头来最有用的还是号角号的火炮，一发接着一发地打向烟雾的边缘，混乱中倒也炸死了不少联盟的士兵。
然而那些家伙却像是无穷无尽一样，硬是顶着那呼啸的炮弹冲到了他们地面部队的脸上，哪怕是死也要换一个走。
面对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第36万人队彻底被打懵了。
不少来自殖民地的小伙子都是头一回经历如此惨烈的战场。
那一张张脸上已经看不见刚踏上战场时的高傲，只剩下惊慌失措和惶恐。
这里没有他们渴望的勋章。
只有那随处可见的死亡！
不只是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小伙子，坐镇后方指挥的军官也是一样。
事实上，战争进行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前线和后方的分别，整片森林中到处都是攒射的子弹与枪响。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托兰千夫长那样“窝囊”，比如最先渡河的陶特便是头铁地扬言誓死不降。
眼看着麾下几乎被打光了，他的双目一片血红，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一点儿退意，反而带着自己的警卫队一起上了。
“不准撤退！所有人给我撑住！我们的增援就在路上！”
“特么的！都给老子振作起来！”
虽然第36万人队已经承受了沉重的打击，但他相信对面的联盟和婆罗国也是一样，一样承受了巨大的伤亡！
那些散落在森林中的尸体并不全都是威兰特人，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联盟人或者婆罗人。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撤退，那些死去的弟兄才是真正的白死了。
哪怕是为了威兰特人的尊严，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在这时候撤退。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突突突的一梭子枪响从他的侧前方扫了过来。
两名警卫瞬间毙命，另外两名则是胸口和大腿分别中弹，血流如注的倒在了地上。
陶特拔出了手枪，然而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便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他伸手想去拿掉落的手枪，却被一只军靴踩住了手腕。
“啊！！！”
陶特的嘴里发出了吃痛的惨叫，边缘划水将挂着军刺的LD-47步枪反手握着，重重地插在了他的耳旁。
“结束了，让你的部下投降。”
“投降……呵呵……”
忍着疼痛的陶特里的嘴一笑，那张扭曲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就像从沼泽地里爬出的恶鬼一样。
“……做梦！”
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边缘划水“啧”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无论这家伙是否投降，都改变不了这场战役的结果。
就像他说的那样。
已经结束了。
战斗机的轰鸣声从头顶飞过，两架“雷霆”战机在空中划出两道妖冶的蓝光，刺向了盘旋在空中的“匕首”们。
那些螺旋桨飞机纷纷朝着钢铁飞艇的方向靠拢寻求庇护，而后者也慌忙架起了炮管和空空导弹，提防着那两道妖冶的蓝光。
驾驶着雷霆战机的落羽并未接近飞艇的射界，而是沿着射界的边缘拐了个弯，和僚机一同打出了三十二枚非制导火箭弹。
那些火箭弹并没有朝着飞艇飞去，而是加速直奔向飞艇下方的锚链。
基于引力子技术的偏导护盾虽然笼罩着整个飞艇，但显然没有将飞艇下方的锚链一同笼罩进去。
站在舰桥内的约翰察觉到了联盟飞机的意图，立刻下令防空炮开火。
飞蝗一般的炮弹在空中炸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云墙，然而相对于那火箭弹突破三马赫的速度却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道拖拽着尾焰的火箭像标枪一样刺穿了密集的破片云！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从锚链的旁边蹭了过去，但仍然有五六枚撞在了那约有一人合抱粗细的锚链和铁链拴着的钢铁吊舱上！
轰然炸裂的火光将那锚链斩成了两截，爆炸的动能令整个飞艇巍峨的身躯都为之一晃。
正在往下释放的钢铁吊舱重重落在了地上，在平原上荡开了滚滚的烟尘。
看着那坠落的钢铁吊舱，仰面躺在地上的陶特千夫长，脸上也终于扶起了一丝绝望。
在他的认知里，军团的钢铁飞艇是无敌的，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那映入他眼中的现实，却狠狠粉碎了他的信仰。
不只是陶特千夫长的脸上浮起了绝望，正准备登上吊舱的伍尔夫万夫长也是一样。
他彻底回不去了。
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已经杀到了他的脸上，而此刻留在西岸的只有两支千人队。
仅靠这两支千人队，他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那群如饿狼一般凶猛的家伙！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二十辆“奇美拉”装甲车率先杀到了永流河转弯处的西岸，37毫米速射炮一顿突突突的乱扫，驻守在河岸旁的轻步兵很快被打得抱头鼠窜。
而随着两支装甲团切到了西侧地势相对较高的坡上，坐在指挥车里的伍尔夫万夫长彻底断了逃跑的念想。
白旗从指挥车上竖了起来，他万分不情愿地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而听着那通讯频道中的声音，陶特千夫长脸上的狰狞也终于变成了一片死灰。
“我说了，已经结束了。”
不想嘲笑这家伙，边缘划水只是揶揄了他一句，随后捡起了落在他手边的佩枪。
那张沾满泥水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忽然从干裂的唇缝中挤出一句话。
“杀了我。”
边缘划水呵呵笑了笑。
“我们不杀俘虏。”
陶特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就把我的枪还给我！”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枪托砸倒在了地上。
出手的是一名婆罗国的士兵。
他用杀人的视线瞪着那个军官，恨不得把这家伙脑袋砍下来。
自从雄狮城惨案之后，对于他而言所有的威兰特人都是一样。
他只恨不能把他们杀光！
不过，边缘划水并没有给这个陶特“光荣”的机会，伸手拦住了那个准备动手的友军弟兄。
走到了陶特的面前，他俯视着这个像野狗一样趴在泥水中喘息着的家伙。
“……我同样不会这么做，我们会让你活到这场战争结束，然后由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审判你们，让你们带着你们的罪恶去地狱里忏悔。”
没有再看那家伙一眼，边缘划水只是叮嘱了一句“把人看好”，随后便走掉了。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无论是被困在河边的威兰特人，还是守在丘陵上的威兰特人最终都选择了投降。
也许是顾虑友军的伤亡，也许是为了节省弹药，那悬在天上的飞艇最终没有开火，而是朝着西边的方向撤退，准备与大部队汇合之后再来找回场子。
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飞艇，伊舍尔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居然赢了。”
“别太骄傲，只是这场。”
站在丘陵的边缘，边缘划水抬头看向了远处，微微眯起了双眼。
只见那一片漆黑的乌云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
他知道那森然来自于哪里。
就在他们取得胜利的同一时间，四艘不逊色于号角号的飞艇已经抵达了西帆港，并且正朝着东线的方向启航。
这是南海联盟的友军提供的情报，同时获得了落羽的确认。
目前这些消息已经同步在了《废土OL》的官网论坛上。
看着神色严肃的边缘划水，伊舍尔也收敛了脸上的轻敌，严肃认真了起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当然是庆祝。”
看着如临大敌的伊舍尔，边缘划水忽然眉头一松，笑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放高兴点，我们刚才可是赢了一场会战，而且听我们的友军说，他们在那飞艇的下面抓了一条大鱼，军衔据说是万夫长。”
“是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伊舍尔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
不外乎他这么激动！
毕竟直到昨天为止，他们都是被军团单方面殴打。
婆罗国战死的军官用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虽然人是联盟抓的，但也没什么差别了！
“嗯，就是那孙子，一个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混球，一会儿我得跟他说声谢谢……多亏了他们的头这么铁，硬是要过这条河。”
看着一脸惊喜的伊舍尔，边缘划水笑着握了握他肩膀。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那飞艇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第870章 钢铁天穹！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刚刚落下帷幕，西线的将士们正扬眉吐气的打扫战场，而东边的大后方此刻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马州的中部。
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山村，人烟看着稀疏，只有些老人和孩童。
这里和天都一样，都属于婆罗国的地盘，而惟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前者地处边陲，因此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而相对的，这里的人们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也所知甚少。
当天都的居民们忙着备考，烈马城的居民合计着要不要坐船去天都赶考，当地人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考。
不止如此。
由于此地夹在猛犸州与虎州之间，再加上又有灰狼军残部在这一带活动，相当于有三股各自为战的军阀势力，因此阿布赛克当局对其掌控力也是弱到了极点。
除了几个人口十万百万的聚集地，其他大多数山野村落实际上都是三不管的地带，连有土地的贵族都逃荒了。
像这样的穷地方，自然是留不住年轻人的。
除非是拖家带口实在走不开，大多数腿脚还利索着的小伙子要么去了城里打拼，要么便投奔了附近的军阀。
至少在这里，老老实实种地是没有活路的，一家人想吃个饱饭都难。
背着背篓的老人刚从田间劳作完往家走，半路忽然被一位礼貌的年轻人拦住了。
“……老先生，请问去黑蟒山的路怎么走啊？”
老人停下脚步，瞧了面前的年轻人两眼，只见他背着行囊，穿着长袖的衣服，虽然风尘仆仆却生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体面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的人，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老汉已经习惯了被老爷们用鼻孔看着，如今到有个体面人愿意俯下身来和他说话，一时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摸了摸后脑勺，他嘴上乐的咧开，客气的说道。
“唉哟，我可不敢当什么先生，我就是一种地的……您是要去黑哪儿来着？黑蟒山是吧……”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老人才猛然回过神那地方叫黑蟒山，脸色紧跟着就变了。
扎伊德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宽厚和蔼的说道。
“我听说戈帕尔将军在这附近，想上门拜访他一下。”
“诶呦，您去找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做什么？”
不等这年轻人解释，老头紧张地看了左右一眼，见附近没有别人，才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劝哈，那群狼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就是一帮土匪！也就前线正在打仗，阿布赛克大统领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等这仗一打完，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扎伊德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这帮土匪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老头摇着头，长吁短叹道。
“哎，可不是呢！就因为那帮家伙，谁家里有点余粮都得小心的藏好了，他们隔三差五就来打一回秋风，就差没把我家的墙皮给扒回去了。”
“你们受苦了，”扎伊德同情的看着老人家，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真看不得他受苦的模样，“不过老先生，老人家，您不用担心！阿布赛克统领管不了的事情我来管！事实上，我正是来解决你们的麻烦的！”
“解决？”老头愣了一下，狐疑地瞧了他两眼，“你一个读书人……能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扎伊德闻言失笑道。
“我可不是什么读书人……您只管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就行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老人见他坚持要去，也只能叹了口气，手朝着他身后一指。
“翻过前面那座山，那条蜿蜒的像巨蟒一样的山就叫黑蟒山，走过去得有好几天的路。您一个人走不进去的，不过他的人在那一片巡逻，防着附近城里的民兵。到了山背后那片树林子，您每往前走两步喊一声，他们自然会来找您。”
说完，那老头又好心劝了一句。
“那家伙真不是什么好人……您就是要投军，也好去找拉西或者阿布赛克。”
烧村的事儿历历在目。
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但听北边逃难来的人说，他们的村子就是那个灰狼军烧的，为了什么坚壁清野。
帝国的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拿人当人的家伙。
“我知道了您放一万个心好了，这事情只管交给我。”
扎伊德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老人先前指过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人……
望着那一片漆黑的森林，他的嘴角翘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家伙要是什么好人他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来了……
离了山村一路向北。
越往林子里走人烟便是越是稀少，隐约中还能听见几声狼嚎。
没有带任何随从。
扎伊德随手捡了根木棍当拐杖，一个人向前走着，就像一名坚定的朝圣者。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他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树林和布满荆条的灌木丛之后，终于看见了那片如巨蟒一般盘踞在大地上的山峦。
前面就是黑蟒山了！
灰狼军的残部就藏在那里！
扎伊德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正想按老人说的那样大喊一声引起附近巡逻队的注意，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对准了他。
“别动。”
冰冷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中飘来，阴森的就像久未见光的洞窟。
而那正是蛇最喜欢藏着的地方。
扎伊德能感觉到，至少有十把枪指着自己，而那一双双视线里无不充满着警觉和敌意。
丢掉了手中的拐杖，他干脆地举起了双手，背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说道。
“我叫扎伊德，受阿布赛克统领所托，来这儿与你们谈判……还请让我见一面你们的统领。”
周围传来阵阵的笑声。
举着步枪的戈帕尔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自己无聊出来散心，却撞见了这么一条大鱼。
“我就是这里的统领，前灰狼军参谋，现在是灰狼军的将军。阿布赛克统领，啧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真敢过来。”
双手举过头顶，扎伊德淡淡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不敢呢？这年头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举兵造了反，我是乱臣贼子，您又何尝不是？您要真不是，也该投靠阿克巴陛下去，而不是在这里呆着。”
戈帕尔的眼睛微微眯起，周围的一双双视线也跟着不善起来。
现场的气氛渐渐冰冷。
不过也就在这时，戈帕尔的眉头忽然一松，冷笑着说道。
“有意思，那我倒想听听，你的主子要你给我带什么话。”
扎伊德看了周围一眼，从那一双双视线中看见了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们曾是帝国最骄傲的战士，曾是万人敬仰的英雄，而如今却像野狗一样被遗弃在这里等死。
巫驼到死都不信任这帮家伙，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家伙才是帝国最忠诚的人。
当所有人都已经抛弃帝国，甚至连种地的老农都承认了阿布赛克这个“新王”，只有他们从未抛弃过曾经效忠过的旧主。
阿赖扬是如此。
他的部下亦是如此。
也正是因此，他们无比的憎恨着阿布赛克这个曾经的同袍。
就是那家伙让他们的忠诚变成了笑话，成了人们眼中的小丑。
也正是因此扎伊德很清楚，自己要是取出那份委任状就死定了。
那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看着戈帕尔，“我从来没把阿布赛克当成我的主子，那种两面三刀优柔寡断的家伙也不配做我的主子。”
戈帕尔忽然笑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我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还有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扎伊德环视了周围一眼，又看向了戈帕尔，“不止如此，我还能帮你复仇。”
周围的气氛安静了下来，一双双视线不约而同写上了难以置信。
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
就凭这个无名小卒？
戈帕尔的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些心动了。
不过那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试探自己，随即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口向前抵近了一寸。
“我需要吗？”
虽然他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仔细，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仍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已经得到了那肯定的答复，扎伊德面不改色地看着戈帕尔将军，看都没有看那快戳到自己鼻孔上的枪口，轻声细语的说道。
“……如果您不需要，为什么不去找拉西，或者直接投奔阿布赛克，而是带着你的麾下在这里当土匪。你明知道这是死路一条，等婆罗国收拾完南方军团，他们回头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你。”
戈帕尔冷笑着说道。
“你说的好像他们已经赢了似的。”
“他们怎么输？或者说南方军团怎么赢，”扎伊德淡淡笑了笑，“你既然是灰狼军的参谋，我相信你的眼光肯定不输给我。”
不等戈帕尔回答，扎伊德继续说道。
“他们都误会了你，不把你放在眼里，但只有我知道，您和您曾经的将军是真正的忠臣……你们不该背着耻辱躺进坟墓里，你们应该受到整个婆罗行省所有幸存者的爱戴和尊敬。”
戈帕尔忽然笑出了声，而且声音笑的很大，甚至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他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有意思……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觉得。”
看着那放下的枪口，扎伊德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你的回答是？”
“我对你能帮阿赖扬将军恢复名誉，能帮我复仇这件事儿很感兴趣……不过我得告诉你，我恨的不只是拉西，而是所有人。”
扎伊德：“所有人？”
“没错……”戈帕尔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所有抛弃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人……他们都得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
扎伊德露出恍然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扭曲的家伙，尤其是端详了一会儿那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神。
难怪连那个种地的老头都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仇恨都写在了脸上。
而那仇恨的对象竟然是所有婆罗人。
“……那你可找对人了。”扎伊德忽然笑出了声来，向前伸出了右手，“这个世界上……恐怕还真只有我能满足你的愿望。”
戈帕尔咧嘴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倒未必……但我相信只要我等下去，一定能等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就是你了！
那表情仿佛是如此说着。
扎伊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回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好了。”
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的对话，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了。
从他带着灰狼走出这片森林的那一刻开始，一位英明圣武的圣雄将诞生在蛇州。
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会记住这一刻，但不会有人记得他们那天究竟说了什么。
为了方便日后写回忆录，他特意没有带自己的学生一起。
在说服了戈帕尔之后，扎伊德顺理成章地取出了那份委任状，并说出了他心目中的那个计划。
他已经通过了阿布赛克的第一道“不可能完成的考验”，而接下来是第二道。
蛇州目前是沙鲁克大委员坐镇，肯定容不得他一个无名小卒过去夺权。
就算他拿着这份“蛇州战区总指挥”的委任状也没用。
如果他真愣头愣脑的去了，处境只会比今天孤身独闯狼穴更危险。
沙鲁克一定会绞尽了脑汁想办法让他消失，并且这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毕竟那里虽然是他的老家，但却是沙鲁克的地盘。
然而这一切成立的前提，仅仅会发生在他是去夺权的情况下。
如果他不是去夺权的呢？
或者说……
真正夺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扎伊德用很轻的声音和戈帕尔说出了他打算做的事情，而后者在听完之后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佩服的表情。
如此狠毒的主意……
他果然是找对人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阴毒的笑容。
临近末了，看着收起委任状的扎伊德，戈帕尔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阿赖扬将军是被冤枉的。”
扎伊德不假思索道。
“你说的是哪件事？”
“塔桑河的河堤，”戈帕尔耸了下肩膀，“他们一开始说是城防军炸的，后来又改口说是我们命令城防军炸的，间接害死了10万人……其实根本没死那么多人，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扎伊德抬了下手，些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那种事情重要吗？马州和猛犸州边境上的村民难道是月族人抵抗军干的？”
他没去过那里，但看一眼地图也知道拉西没有干这事儿的好处。
至于大坝，搞不好确实是拉西干的，不过倒是不是因为地图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因为那家伙心虚的又给修了一座。
换做是他就不会干这种蠢事儿，自古君王哪有认错的道理？
无能不是无能，认错才是。
当然了，这些就是心里话了，他连和自己最亲近的萨瓦都是不会说的。
戈帕尔一时语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单要从杀人的数量来讲，阿赖扬杀的肯定比拉西多，而且主观的意愿也更强。
扎伊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解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等我们赢了，都是他们干的。”
……
西帆港，总督府。
坐在总督办公室里的古里昂将军看完了手中的战报，脸色一片铁青。
过了良久，他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战报摔在了桌上，骂骂咧咧道。
“一群废物！”
两支机步万人队！
一支被打成了残废，一支被成建制的俘虏，甚至就连万夫长都被抓了。
而且还是在有飞艇掩护的情况下！
这帮猪猡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不如把自己毙了得了！
站在门口的军官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能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
一旁的参谋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的前线部队过于轻敌了，这是个大问题。这次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婆罗行省诸国，还有来自联盟的志愿者。”
“最大的问题就是伍尔夫这头蠢猪！”古里昂将军不解气的骂道，“让他去阿卡勒县探路，他倒好，把部队赶进河里摸虾，硬是把一场局部摩擦打成了一场会战，不但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拖累了第37万人队！”
参谋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些家伙见了人都像见了行走的勋章一样，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要吃大亏！”
古里昂将军气恼地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电话，正想把负责东线的瑞恩万夫长训斥一顿，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来自总参谋部。
古里昂的心中顿时咯噔了一声，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没过多久，总参谋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此人是南方军团的二把手，同时也是直接和他沟通的人。
“战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敢怠慢，古里昂立刻汇报道。
“战区情况一片大好，奥特莱万夫长率领的三支万人队已经成功打进了狗州！很快我们就能启动第二阶段攻势！”
听完他的回报，参谋长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便继续问道。
“东线呢？”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面对参谋长的质询，也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已经打下了雄狮城，目前整个狮州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打下天都，届时整个婆罗行省都将在我们的掌控——”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第36万人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总督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见。
没想到这丑事儿已经传到了总参谋部，古里昂的喉结动了动，语气艰难的开口说道。
“伍尔夫的事情……是个意外，有地形的原因，也有天气的原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联盟的偷袭。”
虽然他先前才咒骂过伍尔夫，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替那蠢货说两句好话。
毕竟部下的愚蠢并不能为他的错误开脱，这反而会显得对那家伙委以重任的自己是个更蠢的蠢才。
在问责机制上，军团与帝国是截然不同，甚至于完全相反的。
耐心地听完了古里昂的解释，总参谋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整个南方军团的耻辱……我不管你是用谈判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把那些俘虏给弄回来。”
古里昂如临大敌地严肃道。
“是！”
似乎是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电话那头的总参谋长并没有过分苛责他，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另外，也别太急功近利了。既然速战速决不了，那就稳扎稳打巩固每一块阵地……毕竟我们的对手很可能不只是联盟。”
古里昂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是！”
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总参谋长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古里昂长出了一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被汗水浸透。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总参谋长居然没有训斥自己……
看着手中的电话，刚才还在气头上的他忽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去前线，把瑞恩万夫长臭骂一顿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很快一名军官推开门走了进来。
“报告将军，前来增援的滚雷、巨斧、堡垒、铁壁号飞艇已经进入我方空域！”
古里昂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太好了……让诸位艇长抵达之后立刻来军营开会！”
站在门口的军官行了个军礼。
“是！”
这次抵达西帆港的一共有四艘飞艇。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充沛的火力，同时还带来了专门用于对付联盟三号坦克以及反坦克电磁炮的“徘徊者”坦克！
他打算将四艘飞艇全都调去东线，配合瑞恩万夫长一举拿下天都！
精神振奋的古里昂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面向海港的窗户旁。
只见那厚厚的黑云下方，一道道巍峨的钢铁舰艏正渐渐地显露出身形，就如一座遮蔽了天穹的钢铁穹顶！
被空中那一艘艘巍峨的巨物吸引，街上过往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向天空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其中有诧异的，有茫然的，也有惊喜，亦或者恐惧……
那是真正的战争兵器。
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住那从天而降的火雨！
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幕，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赢了。”
与此同时，总督府的楼下。
西岚新皇阿克巴一脸谄媚的笑容，手上拎着一面锦旗。
只见那面猩红的锦旗上大气恢宏地写着一行艺术字体。
【恭贺古里昂将军连战连捷！】
他想进门将这面锦旗亲手献给古里昂将军，然而无奈的是站在门口的几个下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根本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好说歹说都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也恰好就在这时，一名军官从总督府里走了出来。
那张面孔他正好认得，好像是古里昂将军身旁的下人。
抓准机会的阿克巴立刻恬着笑容迎了上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然而在听完了他的来意之后，那军官却一脸古怪的表情，尤其盯着他手上的锦旗看了好久。
“……古里昂将军一会儿要开会，恐怕没空见你。”
阿克巴脸色一僵，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那……请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最近都没时间，你如果没事儿的话最好不要去烦他，”那军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最后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锦旗，“这锦旗我替你送过去好了。”
古里昂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真要是让他看到了这面锦旗，指不定又得发多大的火。
然而阿克巴并不知道内情，他对前线战况的了解还停留在瑞恩万夫长大破婆罗国二十万大军，一战攻克雄狮城这件事儿上。
愣愣地将锦旗递到了那军官手中，他仍然念念不忘的叮嘱道。
“孤许久都未见古里昂将军了……如果他不忙了，请您一定替我引荐一下。”
“知道了。”
将那面锦旗卷起来攥在手里，那军官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便朝着外面走去。
阿克巴刚想问他走的方向是不是反了，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也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声忽然钻出了云层，朝着地面传来。
还以为是联盟的轰炸机又来了，阿克巴脸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找掩体，直到抬头一瞥才看见那根本不是什么联盟的飞机，而是军团的钢铁飞艇！
四座巍峨的舰艏推开了重重乌云，在天空中展现了那不可一世的身影。
他的眼神先是呆滞，随后那份呆滞便化作了狂喜。
“哈哈哈！这下有那帮孙子好看的了！”
而与他不同的是，那个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的狮族人老头却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一艘号角号就灭了半座城，而这次却是来了四艘……
他压根儿想象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对付这玩意儿。
尤其是当它们一起发动进攻……
天都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不管多少次局部的胜利，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
或许，也只有奇迹的本身——只有联盟的管理者大人才能拯救他们了……
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完了……”
这次搞不好真完了……

第871章 大赢或者小赢的区别
婆罗海的西边，“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
李明辉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站在操控台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中那明晃晃的雷达信号。
军团的飞艇没有做任何隐形措施，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毕竟那么大个目标飘在天上，只要不是隔得太远或者太瞎，甚至都用不着雷达，直接用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艘飞艇……啧啧，真是大手笔。”凝视着屏幕上那跳动的一圈圈波纹，站在李明辉旁边的副官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舰长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将手搁在了操作台上。
“真是欺人太甚，这帮家伙直接从我们的脸上直接开了过去！”
“……要是海涯号还在就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将一艘沉没的战列舰捞出来修好，耗费的成本丝毫不逊色于重新再造一艘新的。
眼下南海联盟无力支付这高昂的成本，代表会更不会同意这项于自己公民没有任何益处的提案。
其实别说是代表会，李明辉自己也觉得没有再造一艘海涯号的必要。
随着新纪元的到来，那东西注定是要被淘汰的玩意儿。
就和它对标的“钢铁飞艇”一样。
“无所谓。”
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李明辉正了正戴在头顶的军官帽，语气冷静的继续说道。
“……既然学院说他们会出手，那就交给他们好了。”
……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战报更新：阿卡勒县大捷！】
【进攻方：南方军团第36、37万人队，西帆港第七航空队。】
【参战兵力：2.4万名作战人员（不含5000余克隆人士兵）。】
【作战装备：钢铁飞艇一艘、“火弩”自行火炮104门，“征服者”五号坦克88辆，“猛兽”轮式步战车220辆，“灰狗”侦察车45辆，装甲运兵车以及补给卡等共计500辆。“匕首”螺旋桨飞机20架，“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两架，外骨骼以及防弹甲若干。】
——
【防守方：死亡兵团、燃烧兵团、地精兵团、；婆罗国第3、11万人队；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猛虎军远征装甲团、黑豹军远征装甲团等。】
【参战兵力：4.7万名作战人员】
【作战装备：“奇美拉”装甲车120辆，“征服者十号”重型坦克99辆，155毫米火炮42门，88毫米迫击炮20门，外骨骼以及动力装甲5000台，运输用牲畜3000只，自行车以及人力三轮4100辆。“雷霆”战斗机两架。】
——
【战役结果：防守方胜利！】
【南方军团第36万人队被全歼！俘虏6710名作战人员！其中包括伍尔夫万夫长，以及七名千夫长，数十名百夫长。
第37万人队向狮州一带撤离！装甲部队折损过半，支援队被重创！
缴获自行火炮52门，步战车27辆，各类运输载具近300辆，外骨骼与无动力防弹甲近4000件，轻武器1.7万只，各种口径弹药数百万发！
】
【评价：S（史诗大捷！）】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新资料片“南蛮入侵”开通之后，官网论坛上便会时不时地更新一些重要战役的战报。
虽然不是所有玩家都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但由于几个知名的兵团都参加了战斗，因此大多数玩家对战况的进展都还是比较热心。
哪怕大多数玩家甚至去都没去过婆罗行省那地方。
戒烟：“方长老哥牛逼！！！”
尾巴：“喔喔喔！好利害！(?????)”
方长：“基操勿六……咳，不装逼了，这次发挥的确实还行。当然，主要还是大家都打的不错。（推眼镜）”
捡垃圾99级：“6666！”
强人所难：“这个逼满分。（滑稽）”
有一说一，这场仗确实是他们近期以来打的最有水平的一场了。
同时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场。
虽然之前他们也取得了一些局部上的胜利，但依旧改变不了军团的战线正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婆罗国的陆军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殴打。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们的友军忽然支楞了起来。
虽然对面确实有大意轻敌的嫌疑，但能抓住战机并最大限度的发挥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虽然方长嘴上没有装逼，但这家伙在行动上却是全都装完了，以至于引起了一众好兄弟们的不满。
边缘划水：“淦！我们才是主力好吗！”
负债大眼：“MMP！过分了！硬仗都是我们在打，逼全让你们装了！（怒）”
夜十：“也没有逼都让我们装了吧。我们也就俘虏了个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收编了52辆自行火炮，顺便打残了第37万人队的支援队……还行还行。（滑稽）”
负债大眼：“@#%！”
狂风：“你这得瑟的多少有点欺负人了。（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不对劲儿啊，怎么感觉你们燃烧兵团一直在背后偷偷捡便宜，这次还想当MVP！良心呢！”
精灵王富贵：“就是！这波我站大眼，太过分了！”
伊蕾娜：“手动滑稽。”
暴龙战士：“打起来！！（激动）”
由于声讨的声音太多，方长可能自己也觉得理亏，于是没吭声的潜了水。
只有夜十这家伙精力比较旺盛，一人舌战群儒，为了争这个MVP，和十来个人吵了上百楼。
至于云玩家们则在一旁看戏，偶尔插两句嘴，忽左忽右的搞事情。
好在狗策划是“秉公执法”的，不可能因为谁的嗓门大就听谁。
战役分数结算出来之后，死亡兵团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整场战役的MVP。
毕竟他们全歼了一个师，虽然对面的师长是燃烧兵团俘虏的，但客观的来讲这个人头更像是捡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师，主要是NPC部队的功劳。
对于这样的结果，老白和方长倒也没有任何异议。
倒不如说，他们还挺想给其他兵团一些机会的，免得好处全让自己这边得了，太拉仇恨，又被一群人嚷嚷着“砍一刀”。
作为全服Top0的兵团，联盟王牌中的王牌，他们本来也不在意一两场战役的分数高低。
尤其是方长自己。
相比一两场局部战役的胜利和奖励，他能从整场战争的胜利中得到更多。
不只是他，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是如此，还包括其他间接从中受益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众人的话题很快从一场战役的胜负，扯到了整场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上。
那是一座上亿人口的行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那里大概率会和河谷行省一样爆发一波婴儿潮，人口再迎来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这些人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服，需要住房，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医院，还有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与交通工具配套的基础设施等等。
而他们有的不只是需求，满足了这些需求的他们会创造出远超于需求本身的财富。
尤其是当地人足够的勤劳，信贷状况良好，只要他们有奋斗的想法，一定会有银行愿意借他们一笔钱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分享蛋糕做大之后的收益。
一个古老的封建帝国将走向新纪元。
他们甚至不需要像猛犸国一样依赖外部的机遇，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整个废土上最大的机遇，甚至不逊色于正在施工的太空电梯。
后者是燃烧在天上的火把，而他们将成为地上的光。
抓住这些机遇也很容易。
甚至不需要阿布赛克太聪明，只需要他是个正常人就够了。
看着方长老哥从农业说到了基建，又从基建吹到了以后往太空上移民，一些玩家和云玩家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策划在画饼。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理智的表示了怀疑。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是我非要给你们泼冷水哈，只是我总觉得，你想的太顺利了。”
方长：“其实别说你这么觉得，我自己也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不过我们总不能根据直觉来判断客观事物的发展吧。”
当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将一盘散沙的婆罗人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几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拉西。
拉西的做法太过强硬，有打仗的本事，但缺乏政治家的手腕，于是他们又很快得到了阿布赛克这种均衡型选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确实有点顺利过头了。
然而有时他也不禁会想，这未尝不是婆罗人自己的选择。
他们内部是存在着这样一股力量的。
虽然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它便会冒出头来。
不过和以前一样，雷电法王杨教授这次仍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是因为直觉，而是觉得军团把牲口变成货物的思路本身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他们内部的分歧太大了，这次又恰好突破了互相制衡的临界点，于是玩脱了。”
“你们想把牲口直接变成人，跳过中间的环节，我觉得难度不亚于点石成金。哈哈，当然，我就是个云，也就瞎哔哔两句，或许游戏里真有奇迹也说不定呢。（滑稽）”
方长：“啧，你这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能不能稍微有点梦想。（斜眼）”
雷电法王杨教授：“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我看来不能做空的股票就是没法长久涨下去的，所以一定在崩塌之前下车，你是做金融的应该懂我意思。”
“就算你们弄个无影灯出来，给他们弄再多好人也解决不了藏在里面的阴影，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这是他们的局限性，也是你们的局限性。”
扔下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装完逼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一样，潜水消失不见了。
众人和往常一样也并未太在意。
毕竟这家伙放屁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没有哪一次对过。
至于方长，虽然沉思了一会儿，但最终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杨教授说的东西他知道，不过那个不重要。
这场战争决定的不仅仅是婆罗人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威兰特人的命运。
如果南方军团战败，军团的分崩离析几乎不可避免。
毕竟他们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东方军团可能巴不得南方军团战败，只是碍于内部的制衡力量没法亲自下场。
而到了那时，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势必会发生一波解放运动。
被压制的本土力量将随着南方军团的削弱而被释放出来。
但这对威兰特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对自己的清算足够彻底，客观的认识自己和他人历史中的两面性，他们同样是有机会进入新纪元的。
也正是因此，就算如杨教授所说的那样，联盟没法把所有婆罗人都拉上开往新世界的船，至少也可以拉一部分威兰特人上船。
这也是不亏的。
换而言之，无论如何他们的付出都绝不会是徒劳。
只要他们能赢。
最后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的区别罢了……
……
自从军团势如破竹地占领了狮州，天都城内便是一片人心惶惶。
尤其听闻了雄狮城的惨状之后，城内的居民更是人人自危，担心那场大火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担心归担心，有些事情就算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而日子还是得照常的过。
而且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吓跑了个大委员，但大统领还没跑呢，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档口上，突然发生了两件大喜的事儿。
一件事儿是阿卡勒县大捷，还有一件事则是大考开榜。
尤其是后者。
对于大多数普通的幸存者而言，那可是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场大考的结果甚至比阿卡勒县大捷更受当地人的关注。
天都城的街上。
卖报纸的报童走街串巷的跑着，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
“大新闻大新闻！！阿卡勒县大捷！天都城大考开榜！”
人们听见那吆喝声纷纷围了上去，几个人凑出钱来买了一张。
天都城新版的《幸存者日报》其实卖的不贵，住在城里的他们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这考试已经考完了，他们实在不愿意在“没用”的事情上多花一张钱。
报童是本地人，对此倒也习以为常，知道一圈人最多能卖一张出去，于是又很快跑去了下一条街上。
反正这里人多，只要他腿脚够快，多少总归能卖出去。
“哎！我家儿子不在榜上！”
“亏了亏了，我就说那小子是种地的命，白瞎花了那么多钱。”
“你也不能瞎买啊，买那些旧报纸有什么用，你得买些有用的书！”
“可……啥是有用的书啊？”
“这出题的卡巴哈委员以前在皇家印刷厂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天都第一印刷厂，他老人家喜欢看什么书，你不会去找里面的员工打听吗？”
“哎呦，我要是早两天知道就好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听我邻居说的……那家伙坏的很，自己偷偷着弄。”
“那他儿子考上了？”
“考上个屁坏的流油的家伙也配上榜？我就说他儿子肯定考不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了一阵，发现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心中肉痛之余又不禁有些安慰。
至少落榜的不止自家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也没上榜。
很快有流言传出，这考试和平民其实没啥关系，名额都是决定好了的，军官的孩子们分走一些，文化人的孩子们再分走一些，能分到平民手上的就不剩多少了。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
卡巴哈委员确实做得足够公正了，不但尽心尽责地成立了一个编题委员会和一个改卷委员会，还弄了个“双盲”的规则，并要求考试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得离开那座悬浮的天宫。
出卷子和改卷子的人都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想徇私舞弊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塞钱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收买卡巴哈委员本人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可是豁出去了连阿布赛克都指着鼻子骂得狠人，找他还不如直接找阿布赛克。
然而，纵使卡巴哈做了一万件保证公平的事儿，也架不住旧帝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教育资源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整个天都城中识字识数的人就那么些，要么是旧贵族和前仆人，要么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或者账房的会计等等。
他们的儿子是接受过教育的。
哪怕人联语很容易学，算数也不太难，但仍然架不住他们的起跑线直接高一个段位。
别说平民的儿子考不赢他们，就连军队里那些老大粗的儿子们一样考不赢。
毕竟就连阿布赛克自己曾经都是码头上干活儿的“灰狼”，更别说其他的军官，有的以前是种地的，有的是做木工活的，摸都没摸过书。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平民的孩子入选。
尤其是预科的选拔，平民家孩子入选的比例要比要求16岁以上的本科高的多。
这些孩子都是真正的天才，就像天生对数字敏感的小鱼一样。
他们对于文字和数字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别人需要花上数小时去思考的问题，他们可能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甚至还能在感兴趣的领域举一反三。
只要稍加培养，他们很容易成为某一领域的牛人甚至大能。
人多的好处也正在于此。
整个贝特街不过百来户人，即使是获得了避难所的帮助也只诞生了一个小鱼。
然而在数百万人口的天都城，人才的数量同样也是几何倍的。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着怎样一座何等庞大的金矿。
而这座金矿也正是方长最垂涎的。
军团把他们当成铁矿来开采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了，此刻说这些遥远的事情还太早，当地人暂时还沉浸在最原始的幸福中。
毕竟只要考上了，就能改变命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不常有。
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惊呼，甚至有人惊喜的昏厥过去，引得旁人一阵骚动。
“哈哈哈！中了！我家小儿子中了！”一位穿着短衫的老头激动的满面红光，这把年纪还有小儿子，家里怕是少说也得四五口人了。
而事实也算如此，他的名字叫罗茨，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大儿子得三十五六了，早已成家，小儿子才十二，刚刚够预科招生的年龄。
给小儿子报名的时候，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真是驮日神牛显灵了！
周围众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得恭维着。
“恭喜啊，老伯，您儿子以后就是大统领的人了！”
“哎！我家什么时候能有这福气。”
一名也穿着短衫的男人叹气了一声，只恨自家儿子不争气。
这本是一句自怨自艾的嘀咕，却恰巧被旁人听见了，顿时惹来一声讥笑。
“就你？人家罗茨老爷好歹住天都里，那祖上也是阔过的人，你个泥腿子也配吃皇粮！”
男人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揪那人的衣领。
“你！老子怎么就不配了！”
被揪住衣领的男人也红了脸，只觉在人前丢了面子，顿时一把推搡了回去。
“你特娘的还敢和老子动手？！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我屮@#%！”
唇枪舌剑变成了拳脚相向，两个街坊就为了“配不配”这点破事儿大打了出手。
那下手的狠劲儿，似乎将自家儿子没考上的怨气也都宣泄在了里面。
旁人见状纷纷将他们拉开，正在兴奋头上的老人也仗义出手。
“诶诶，你们干什么！赶紧撒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番仗义执言到也没什么毛病，反驳的人才有问题。
不过那副主人公使唤下人的语气，却好像跳过了许多步骤，已经坐在了老爷的椅子上。
周围众人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拍手称赞。
俗话说，老虎一样的父亲生不出狗一样的儿子。这老罗茨如此正直，想必小罗茨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个清官。
那两个逞凶斗狠的家伙也不敢继续吭声了，毕竟老爷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这时候，一名穿着长袖的男人挤进了人群，恬着笑脸恭维了老罗茨一会儿，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老伯，你儿子多大？有没有婚娶？娶了几个呀——”
不等那家伙把话说完，老头便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
“走开！我儿子就是要娶，也得娶个读书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换个场合，他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眼前这人身份看着也不低，就算定个娃娃亲，他儿子也不吃亏。
然而周围的街坊们把他捧得太高了，他不知不觉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旁人听见也没觉得不妥，倒是纷纷起哄着附和，称赞老伯有眼光，绝不能把这小儿子的婚事草率了。
那穿着长袖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狠狠地瞪了这帮发疯的泥腿子们一眼，随后便拂袖离去了。
类似的闹剧在天都城的各处上演着，也算是为那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欢乐。
瞧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小盖尔的脸上写满了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个考试么。
瞧给这帮家伙激动的。
他的父亲是皮克利万夫长，乃是“虎王”杜瓦塔的麾下。
虽然杜瓦塔的权势比不上阿布赛克统领，但在天都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至于那个卡巴哈，不过是个“委员”，说难听点就是阿布赛克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
也正是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把那所谓的大考放在眼里。
考不上又怎样？
就算考不上，他以后一样能当万夫长！
不光是他脸上不屑，他身旁的小跟班们也是一样，眼神中写满了鄙夷。
“……一群下等人，瞧他们激动那样。”
“就是！”
“不过是考的分数高点，还真能靠那玩意儿逆天改命了不成？”
“话说，盖尔老哥好像也参加了那个考试？”
见话题忽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盖尔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
“嗯，我爸帮我报的名，非要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考试，我就去了。”
周围的跟班的相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也去了，而且也都是被父亲逼着去的，说是为了多一条路。
毕竟他们的父亲只是个千夫长，还真没那个本事打包票，让他们以后也能混个千夫长当当。
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夫长的儿子居然也得参加那个大考。
“那您……感觉那题目怎么样啊？”其中一名跟班忍不住问了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急着拍马屁的小弟给打断了。
“那还用问吗！对咱们盖尔老哥来说，那种题目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意思！”
“就是！”
其他小弟们也纷纷应合，毫不吝啬吹捧之词，送上各路马屁，把盖尔夸的心里一阵飘飘然。
其实中肯的来讲，考试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
哪怕他父亲请的老师对他特训了一个星期，他也有好几些题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写了些答案上去便交了卷。
不过被众人一阵吹捧，此刻的他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个逼就是不装也得装了，要不他这个“将门之后”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一般吧，不是很难，反正卷子我是写满了。”
为了父亲的面子，也为了自己的，他含含糊糊地回了这么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不自信的他，心里却也自信了起来。
想想也是。
他父亲好歹是杜瓦塔的心腹！连阿布赛克统领都得拉拢的人！
区区一个教育委员，怎么敢让他挂考的！
周围的小弟们听闻那么难的卷子他们老大居然写满了，全都是一阵惊呼，脸上的表情更是佩服了，纷纷嚷嚷着要去买一张报纸，看看老大的名字排在两百名本科生里的第几个。
盖尔也好奇自己会排在第几个，心里头甚至把几个有竞争力的家伙默数了一遍。
阿布赛克是个光棍，没有后代。
杜瓦塔大委员的小儿子肯定在上面，记得是十七岁来着。
还有尼格利大委员的小侄子好像也十八岁了，他二房太太的拖油瓶才十二，就算要考也是预科，和本科不是一套卷子……
算来算去，自己算个前十肯定没问题。
心中已经有了数，盖尔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几个小弟，上去拦住了一个报童，随后大方地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婆罗币钞票，拍在了那个一脸惶恐的男孩手中。
“不用找了，剩下赏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帮家伙发什么神经，但他只是一个报童，可不敢得罪这些家伙。
虽然以前天都也有一群草菅人命的旧贵族，但那些大人好歹顾着脸面，打人从不自己动手，也不与贫苦人接触。
但这帮家伙可不同，他们爹都是天王亚努什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揍人从来都是自己动手，而且都是下死手的。
“谢，谢谢爷！”
点头哈腰地谢过，那报童收起钱便慌忙地逃去了隔壁的街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心情不错的盖尔也没和他一般见识，神气活现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
然而当他翻到大考录取名单的那一页，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不只是他的名字不在，“虎王”杜瓦塔的小儿子，“豹王”尼格利的小侄子也都不在，上面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盖尔的脸色渐渐涨红，接着又变成铁青，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敢！
那些先前跟着起哄小弟们也都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大哥，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是懂事儿的孩子，生怕坑了自己了老爹，把自己害成了孤儿。
片刻之后，盖尔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名单都贴在报纸上了，全城的人都看见了，他就算生气也没用，更改变不了什么。
这老东西够狠！
一次性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不屑地撇了撇嘴，盖尔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在了街边。
“……煞笔才考这破玩意儿。”
见老大终于开口给这大考“定了性”，周围的小弟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老大不开口，他们骂都不好骂，生怕自由发挥没发挥好，一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还不如不拍的好。
然而，他们如释重负还没两秒，紧跟着脸就变成了苦瓜。
煞笔才考……
那岂不是说考了的人都是煞笔？
啊这……
到底是骂还是不骂啊。
“大哥说的是……”
“咳，老大在理！”
“确实……那玩意儿就是下等人琢磨的东西……总之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些人含糊其词的附和，一些人试探着给这话打些别扭的补丁，却没一个人敢指出来这句话本身存在的问题。
盖尔却并不在意，也压根儿没把这些马屁放在心上，只是冷笑着。
等着瞧好了。
丢面子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所有人。这名单要是没登报还有挽回的余地，登了报那就是彻底的不给脸了。
这事儿大了！

第872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同一份战报不只是更新在了官网的论坛，同时也出现在了阿布赛克统领的手上。
总统府。
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布赛克看完了手中的报告，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
“特奶奶的……当了这么久的孙子，总算特么扬眉吐气一回了！这仗打的漂亮！”
看着大统领一脸高兴的样子，站在一旁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脸上也带着高兴的笑容。
不过出于自己的职责，他在笑过了之后，还是轻声的提醒了一句。
“大人，第十一万人队的万夫长是约卡勒，那个人是尤多诺的人。”
婆罗国的内务部和学院的内务司虽然名字相仿，但职能和设立的目标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是负责学院内部管理事务的机构，而前者事实上对标的是猛犸国的冲锋队，相当于一个对内的特务机关，负责监察各级军官以及委员是否尽职尽责，同时对一些需要留意的人事建立秘密档案。
比如像安沃这种翅膀长硬了的心腹，比如伊舍尔这种有能力的年轻军官，甚至是代表着文人政治力量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代表着农民政治力量的农业委员等等都有。
乃至“在野”的扎伊德和家人会，他都有嘱咐内务留意过。只是后来他的部下实在没看出来这家人会有成为一支政治力量的潜力，甚至都没机会登上天都的政治舞台，于是才减弱了对其的调查。
毕竟需要留意的事情太多了。
相比起啥也没干的家人会，更值得留意的是军中那些和威兰特人眉来眼去的家伙。
毕竟他自己就曾和军团眉来眼去，眼下战况又如此紧迫，保不齐就有两头下注的人，准备好了在背后使绊子。
某个死在王座上的狠人一直是阿布赛克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总担心哪天忽然冲出来个疯子把自己毙了，因此一直很小心的做着防范的工作。
只不过，婆罗国内部存在着多股力量，几个大委员的手上都握着兵权，包括他自己都是在多股势力的帮助下才坐稳了婆罗国大统领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学拉西那样明目张胆的搞个冲锋队，谁对着干就拿冲锋枪指谁。
因此这个部门大多数时候都活跃在天都政治舞台的背后，主要是做一些背景调查的工作，为大统领的决策提供参考。
阿布赛克知道瓦迪亚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约卡勒万夫长曾经是尤多诺的部下，也就意味着他是天王亚努什的旧部。
整个婆罗国陆军中，他最提防的正是亚努什的旧部。
那些人就像个定时炸弹。
不仅随时有可能找他复仇，而且极有可能在日后为天王亚努什翻案，并将婆罗国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他和其他几个大委员联手清洗了一批最极端的家伙，但他很清楚那场事急从权的清洗是不可能彻底的。
zz肮脏的一面正在于此。
这些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在战场上悲壮的死去，带着天王军所犯下的恶一起，而不是成为活着的英雄。
阿布赛克犹豫了片刻，却最终还是没狠下那个心来，叹了一声道。
“……我们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也得往前面看看。”
瓦迪亚微微一愣，恭敬道。
“您的意思是？”
“得给他一个打上我们的烙印的机会……况且吸纳一些有前途的军官进来，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儿。”
阿布赛克思忖了良久，视线落在那张战报上，心中猛然一动开口道。
“这样……提拔伊舍尔为二星万夫长，任北部野战军指挥率领第三、第十一万人队前往北方三州支援猛犸国作战！”
阿卡勒大捷第三万人队和联盟的死亡兵团是防守主力，成建制地俘虏了军团一支万人队，其指挥官伊舍尔理应获得提拔。
这个二星万夫长封的没毛病！
不止如此，此人是自己的安沃的旧部，而安沃是自己的人，这样安排下来约卡勒也算是自己麾下的一员了。
只要这家伙不傻，应该能看的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至于阿卡勒县，则交给其他万人队负责。
况且军团在那里吃了亏，一定会从那儿找回场子，届时想必会是一场苦战。
如今狗州岌岌可危，婆罗国过去雪中送炭，于战略上可以巩固与猛犸国的关系，于战术上可以避免嫡系部队在接下来的硬仗中伤亡，顺带着还往自己的派系里拉拢了一位前途无量的未来名将。
此可谓是一箭三雕了！
阿布赛克对自己的计谋甚是满意，站在一旁的瓦迪亚想来想去也觉得没什么毛病，于是恭敬的领命道。
“是。”
瓦迪亚领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阿布赛克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很快又接到了联盟代表的电话，得知了四艘飞艇已经抵达西帆港的噩耗。
联盟的代表安慰他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担心也没用，然而这显然称不上什么安慰。
一座飞艇便毁掉了半个雄狮城，现在一下来了四艘。
这消息要是公布出去，只怕仗还没打起来，大半个婆罗国就得乱成一团。
就在他正烦心着的时候，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咚咚的两声敲门，还不等他回应便粗鲁地开了门。
“阿布赛克，你特娘的给老子一个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办公室，“虎王”杜瓦塔一脸怒容，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阿布赛克还以为有人行刺自己，手都伸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直到看见进来的是杜瓦塔，这才恼火地直起身骂道。
“你特娘的又是发什么神经？”
杜瓦塔瞪大了眼睛，气得破口大骂道。
“我发什么神经？老子带着弟兄们在城外布防，和威兰特人干仗，让你坐在这办公室里享福，我特娘的发什么神经？我就问你一句，我儿子为什么不在上面？”
阿布赛克拿起那《幸存者日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那个大考的榜单上，心里头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卡巴哈还真是头铁搞个“排坐次”的名单就算了，还大张旗鼓的登报，把事情弄得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里头是舒服了，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况且这500个名字里，一大半都是前朝贵族的家眷。就算不问天都城的居民怎么想，让那些当兵的怎么想？
哪怕这大考选出来的五百个人真是栋梁之材，这事儿也不是这么办的。
他之所以仿照联盟和南海联盟的代表会搞这个委员会，就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大家放在桌子上商量，别连个商量的渠道都没有，一遇到问题就一声不吭地掏枪走极端。
这家伙倒好。
自己头上就戴着顶委员的帽子，享受了委员会什么话都能说的好，却把他阿布赛克当说一不二的皇上了。
阿布赛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头疼。
或许把卡巴哈放在教育委员的位置上确实是个错误的决定。
等到天都大学建起来之后，还是让他去当大学校长好了。
这家伙是有些本事的，但很显然不是搞政治的料。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心思做更细致的调整了，只能暂时先把这个皮球踢回去，一切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
“这个……考试的事不归我管，你要是对分数有意见，就找我们的教育委员聊聊。”
杜瓦塔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归你管，那卡巴哈不是你任命的？行，那老子现在就去带人上他家做客去！”
说完他转身要走，阿布赛克忽然瞪着他的后脑勺暴喝了一声。
“你给老子站住！”
杜瓦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瞪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惧怕。
“阿布赛克，我叫你一声大统领，当你是自己人，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弟兄们之所以跟着你，是因为觉得跟着你比跟着亚努什有出路。”
“你提拔旧帝国的遗老我不反对，婆罗国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但你要让他们骑在弟兄们头上拉屎，想当说一不二的皇帝，那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可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阿布赛克的心脏抽动了，亚努什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瞪大了眼睛，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老朋友的面前，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地说道。
“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兄弟，我哪能让帝国的旧贵族骑在兄弟们的脖子上？那五百个学生是去猛犸国取经的，又不是跑去享福的！还有你一个大委员，盯着那几个学生的名额做什么？你想给儿子谋个出路还不容易，想去哪支部队跟我说！”
杜瓦塔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在乎啊，我儿子肯定是当将军的料，可我的手下们都盯着紧呢。您也别和我装傻，等这仗打完了，轮到该建设了，您会只让那几个学生当教授？就算他们自己当教授，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能混不到个局长部长当当？”
不等阿布赛克回答，杜瓦塔又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你这招棋下的妙啊……扶植旧帝国的贵族子弟，等到这场仗打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死的差不多了，再借那些新贵的力量制衡我们的子女。啧啧，我就知道你这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你也别把我们想的太蠢。”
“不是……你这想的也太多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军团的飞艇都快开到我们脸上了！”阿布赛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摸着良心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搞不好还真可以这么玩一下。
话说回来，这“虎王”看着虎背熊腰的，一副粗人模样，却没想到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万个心眼子。
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玩意儿？！
这帮狗曰的但凡把这股聪明劲儿稍微挪一点到其他地方，当个科学家、工程师、或者艺术家哪怕是画家，哪还轮得到联盟来修这太空电梯，哪还轮得到军团来侵略他们？
就威兰特人那点儿直肠子想出来的阴谋诡计，他们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一码事归一码，我的部下找我要说法，我就找你要说法。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把你的原话和他们讲了，到时候出什么事别赖我。”
见这家伙油盐不进，阿布赛克的火也上来了，瞪着他警告道。
“我警告你别胡来！天都城要是守不住，你我都——”
杜瓦塔抬手打断了他。
“这你放心，大是大非的事儿上我肯定不会胡来，不过假如有人以权谋私，革新派的义士可不会坐视不管。”
“没事的话，我回军营了。”
扔下了这句话，杜瓦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阿布赛克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气愤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也就在这时，刚才发电报去前线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走了回来。
看着一脸阴沉的大统领，他结合先前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的杜瓦塔大委员，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用很轻的声音提醒道。
“大人，这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
“不是我狠不下心，念什么旧情，实在是时局不允许。外面有威兰特人虎视眈眈，内部又有沙鲁克这个滑头等在南边坐收渔利。我们这边要是做的太出格，沙鲁克那家伙马上又能另扯一面大旗，到时候乱的可不只是天都了。”
看着烦恼的大统领，瓦迪亚的心中微微一动，立刻谏言道。
“联盟那边的意思呢？”
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战场上我们能依赖他们，但联盟明确表态他们不会插手我们的内部事务。而且……他们也不建议我们对自己人太苛刻，要不我也不至于搞这个委员会。哎，还是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要是能再多给我们几年就好了。”
或许不止是卡巴哈的问题，整个委员会就存在着大问题。
那些人嘴上说着支持革新，但其实心里头还住着个无所不能的皇帝，把自己当成了敢于进谏的忠臣，而不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
这个皇帝时而是联盟，时而是他这个大统领，又或者是其他人。
而最要命的是，这个皇帝还是“选择性出现”的。
当触碰到自己手中蛋糕的时候，那些委员就扯出平等的大旗，警告他不要乱来。而当他们想从别人的手中抢走蛋糕的时候，他们忽然又希望自己乱来了，并且最好是无所不用其及，不管不顾地一刀切下去。
教育委员是如此，工业委员和农业委员等等一系列的委员又何尝不是？
或许这个委员会从诞生就注定了，他们几乎不可避免的会变成貌合神离的联合。
而偏偏此刻又是婆罗国最需要团结的时候。
沉吟了片刻，阿布赛克看着自己的内务委员，下令道。
“你派一些人去保护卡巴哈委员，还有他的家人……我担心军队里有些人可能会对他下手。”
大考的名单已经登报，这事肯定是没法挽回的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譬如，在大考的榜单之外再加个光荣榜，安排那些军属的家属们单独再考一轮。
再比如，承诺在下一次大考中，给阵亡将士的孩子们加些分数。
不过这事儿光婆罗国这边拍板也没用，还得猛犸大学那边点头。
对面的教育资源也不是无限的，他们内部同样面临着和自己类似的分配问题。
另外，阿布赛克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杜瓦塔说的那些话，这厮虽然一开口提的是自己儿子，但后面的话却没一句是提他儿子，主要都是在为他的麾下谋这个福利。
其实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个大委员，怎么也不至于稀罕那几个留学的名额，真要是稀罕恐怕也是稀罕其他东西。
比如在经济、工业、交通、文化等等领域的影响力。
婆罗国眼下一穷二白，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以后可不得靠那些去外面取经的人么？
那五百个学生，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以后婆罗国的路怎么修，电线杆怎么架，矿怎么挖，钢怎么练，都得是这些人说了算。
他没法保证自己手下万夫长的儿子以后也能当万夫长，但只要随便抓住些名额，安排个老总当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最在乎的事情说漏嘴。
阿布赛克也是这时才回过神来，杜瓦塔为什么会在最后说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藏的可真够深啊！
想到这里，阿布赛克紧接着又在嘱咐瓦迪亚去做的那些事情后面补充了一句。
“算了，你直接把卡巴哈和他的家人请到天宫里……对外就宣称是我把他软禁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平息了军队内部的不满，到时候再拿一套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新方案出来，这事儿也算是了结了。
“明白。”瓦迪亚认真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开口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向您禀报。”
阿布赛克按了按眉心，随口道。
“什么事？”
瓦迪亚谨慎说道。
“您之前派去东边的那个扎伊德，把灰狼军给招安了。”
阿布赛克抬起头来，不自觉地张了下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就那个一见到自己便作势欲拜的家伙？
瓦迪亚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压根儿就没指望能收编灰狼军，结果这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把灰狼军给劝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件好事儿无疑，至少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也是刚才收到的电报，目前他们按照您的命令，正在前往蛇州……”
蛇州……
那里现在是沙鲁克的地盘。
阿布赛克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说道。
“如果这扎伊德真有劝降灰狼军的本事，搞不好能让沙鲁克喝一壶。”
瓦迪亚微微了下。
“您是想驱狼吞虎？”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笑。
“我倒不认为他有那本事，不过能敲打敲打沙鲁克这个滑头也是挺好的。”
既然这两支军队他都指挥不动，也没空去搭理，不如让他们窝里斗一下，好赖不会影响到前线的部署。
反正临阵脱逃这笔账，他总归是要和沙鲁克去算的。
想隔岸观火捡便宜？
他会让那家伙知道什么叫门都没有！
听着这手妙计，瓦迪亚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了一声“统领英明”。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统领的。
虽然此人不似联盟的管理者那般光明磊落，但单就狡猾这件事情，联盟的管理者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也算是一种本领了。
若是换成亚努什那家伙坐到这统领的位置上，只怕再重来几次都得是被枪杀在王座上的下场……
就在婆罗行省的战争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时候，一海之隔的百越海峡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
薯条港和油条港隔着海峡遥相对望。
这两座港口的规模原本只有渔村大小，但如今已经发展了起来。
无论是那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是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都早就不同以往。
站在货船的甲板上，亚尔曼眯着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同来自新大陆的亨克说道。
“北岸就是薯条港……看见了那片海滩吗？”
亨克顺着亚尔曼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薯条港的边陲，临近最西侧的丛林。只见那靓丽的海岸线上，分布着一座座风格别致的别墅。
那一座座小洋房似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不像是一砖一瓦盖出来的，而像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亨克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是？”
亚尔曼笑了笑。
“那是联盟弄出来的一种生物质材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那些房子，而是那片海滩。”
亨克不解地看向了他。
“那片海滩有什么特别的吗？”
亚尔曼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一年多前，帝国还在的时候，一群‘灰狼’从这儿上岸，试图对薯条港发动突袭，结果被联盟的人赶回了海里。”
听说那事儿还有不少的隐情，甚至连水生变种人都牵扯了进来。
不过流传最多最广的版本，就是他此刻说着的这个版本了。
真相的传播并不是没有损耗的。
哪怕是这种琐屑的小事儿。
“联盟和帝国……曾经是敌人？”亨克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和西方军团的宣传完全不同。
他听说到的消息是，帝国在军团与联盟之间反复横跳，收了军团的好处却又想倒向联盟。
懦弱的文官集团纵容了那些狡猾的老鼠，最终酿成了西帆港惨案，于是南方军团发动了正义的战争。
看着惊讶的亨克，亚尔曼咧嘴笑了笑说道。
“现在也是，但他们的敌人是只是帝国，和生活在那里的幸存者无关。”
亨克意外的多看了这位同胞两眼。
他发现自从离开了军团的势力范围之后，这家伙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起来。
他心中愈发好奇了，这联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一个威兰特人都对它如此向往。
“我们会在那里靠岸吗？”
他对那座富饶的港口充满了兴趣。
不只是因为那宜人的风光和美景，更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着他，那儿可能藏着能够令他东山再起的商机！
一条全新的航线！
这可比高风险的军火买卖有吸引力多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港湾，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是一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
亨克下意识问道。
“那是哪儿？”
亚尔曼不假思索地回道。
“是曾经的薯条港，那里同样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第873章 截然不同的命运
宏伟的龙门吊耸立在港口上，混凝土铺成的码头联接着大地与海洋。
一艘艘型号不一的货船停泊在码头上，还有一些是打捞船，穿着轻量化外骨骼的工人在它们的边上来来往往。
这里是死亡海岸的一号定居点。
同时也是火炬之战中，联盟的燃烧兵团登陆的地方。
虽然那场战争不过是去年发生的事情，然而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整片海岸线上已经看不见战争留下的痕迹，而活跃在岸上的人也大多都是讨生活的幸存者，而非端着枪的士兵。
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
他们有的是来自东部诸省的废土客，有的是来自婆罗行省的逃难者，还有的是南部海域的岛民，以及一些来自大陆西边的威兰特人或者来自落霞行省的沙海之灵信徒。
不同的不只是身份还有他们来这儿的目的。
有的是为了逃避废土上的异种、掠夺者和农场主的追捕，有的是为了躲避遥远的战争、瘟疫和饥饿，亦或者想抓住重建太空电梯的机遇暴富一把，跟着联盟一起飞向星空。
行走在这里的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故事，就和不久前才赔了一大笔钱的自己一样。
亨克心中不禁隐隐心动。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还担心这儿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结果没想到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开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站在亨克的旁边亚尔曼同样望着远处那片欣欣向荣的城区，微微眯起了双眼。
“……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连着港口的那片城区还是一片集装箱，现在都已经变成混凝土预制板房了。”
聚居地的轮廓正在沿着港口向外扩张，那些集装箱也许是搬去了更靠近内陆的地方。
毕竟那种“空箱子”放在海边本身也不安全，一个大风可能就刮没了。
也许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这些预制板房没准也会拆了搬去其他地方，腾出地方来修更高更漂亮的房子。
就像巨石城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听闻亚尔曼的话之后，亨克的脸上却浮起了惊讶的表情。
“集装箱？他们居然让那些废土客住在集装箱里？”
亚尔曼咧嘴笑了笑：“一种特殊时期的应急住房……东大陆的废土客有一种特殊的本领，他们能把任何看见的材料改装成屋子。比如那种集装箱，切个门和窗出来就能住人。”
“好吧，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亨克一脸感慨的说道，“那好歹也是金属，就算用不上了也能回收。”
亚尔曼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本以为这家伙是在心疼那些废土客，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心疼那些箱子。
“……也许吧，不过当地人的哲学是物尽其用。”
亨克紧接着问道。
“航运公司就这么把箱子送他们？”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当局对废土客的关怀固然令人钦佩，但如果他们采取的办法是强制征收，或者纵容废土客强行占有，那么即便这儿看起来再繁荣，也不会是一个很好的投资标的。
毕竟繁荣是一种可以包装出来的东西，就像他酒厂的财务报表一样。
只要举债就够了。
亚尔曼笑着说道。
“当然不会，地方当局会给航运公司一笔钱……而且不止如此，当地的进口需求旺盛，仓储资源紧张。如果不尽快处理掉，他们就得为那些空箱子和占用的泊位支付一大笔租金。正好那些航运公司也急着跑下一趟，地方当局愿意将那些空箱子买下来，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银月湾和金加仑港的集装箱足够便宜。
当地需要的轻工业品和粮食大多来自这两个地方。
再一个就是薯条港提供的原材料以及北岛的重工业设施。
联盟在海外的投资正在反哺本土的发展。
即便站在威兰特人的立场上，他也不得不感慨，那位管理者在落霞行省、婆罗行省以及南部海域的布局确实是一步好棋。
如果不是那些废土客们发自内心的向往者联盟，将他们的财富和知识带来这里，分布在东部诸省沿岸的十座定居点绝不可能发展的如此迅速。
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水生变种人以及火炬的地盘。
就在亚尔曼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位熟人从码头上走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和他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朋友，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站在甲板上的亚尔曼，张泽一脸激动的表情。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想念这个大鼻子，而是这个大鼻子的船上装着的一座座金矿！
数千名年轻的劳动力！
对于正在发展阶段的一号定居点，可不就是金矿吗？！
在过去数个月的时间里，他通过多方举证，不但找到了西帆港惨案的幸存者，还想办法弄来了雄狮城惨案的影像资料，终于在听证会上将地方代表辩得哑口无言，给婆罗行省地区的逃难者开了一条快速办理“被监管者身份”的快速通道。
虽然被监管者的身份并不是很难拿，只要宣誓自己不是掠夺者就能进入“考察期”，并获得一张临时的证件。
然而东部诸省的情况毕竟特殊，仅靠宣誓是无法排除掉藏在流民中的掠夺者的，而海涯行省的定居点又不像河谷行省，有着一套完善的办法和发展成熟的机构能完成这项监管工作。
因此，地方当局根据自身的需要，给临时身份加了一些限制规定，比如不能办理贷款业务，比如不能从事特定行业等等。
这样一来聚居地在消化这批移民的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就被降到了最低，至少能减少让食人魔当上主治医师，让纵火犯当上消防员的概率。
这些规定主要是面向身份完全一片空白的幸存者。
如果是来自理想城、云间行省、南海联盟或者落霞行省的幸存者则不受此限制。
包括薯条港和金加仑港，乃至来自大陆西边的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他们可以跳过临时身份，直接获得“被监管者”身份，甚至根据自身的能力还可以将监管周期缩减到几天之内，几乎相当于直接发联盟的身份证了。
张泽并没有给那些婆罗人争取到和理想城居民同等的权益，毕竟那也不现实，更不可能获得任何人的支持。
不过为了方便他的业务展开，他还是尽最大努力帮那些难民争取到了和“有身份的幸存者们”一样的权益。
众所周知，婆罗行省是没有广泛意义上的掠夺者的。
当地的幸存者吃苦耐劳，用筛选掠夺者的规则针对他们显然是欺负老实人了。
在充分听取各方意见之后，代表会最终作出了让步，签署了第10号法案。
法案规定，准许私人机构在缴纳足额保证金之后，为无身份的幸存者提供担保，直接以被监管者身份度过临时身份的考核期。
如果这些幸存者在考核期内发生刑事犯罪，不但将面临刑事起诉，当局还将没收私人机构缴纳的保证金，对受害者进行赔付。
这样一来，相当于将原本由社会整体承受的风险，转嫁给“想赚这笔钱”的私人了，地方当局自然也是没意见的。
解决了法律上的问题，张泽立刻根据之前和合伙人们商量好的计划，注册了“挂壁劳务中介公司”，就等着那些牛马——哦不，难民们下船了。
看着岸上那个激动地挥着手的年轻人，亨克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亚尔曼问道。
“这位是？”
亚尔曼朝着码头上挥了挥手，同时向一旁的同胞说道。
“张泽，挂壁劳务中介的股东之一，我在死亡海岸的合伙人……一会儿我会和你介绍的。”
亚尔曼和亨克简单的介绍了下一号定居点的情况，以及这个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性质，包括盈利模式等等。
虽然他自己也是刚刚才靠岸，但来这里的一路上他一直都有和张泽通过电报交流，所以对这儿的情况都是比较了解的。
亨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这特么也行”。不过为了了解更多信息，他倒也没有插嘴说自己的看法，只是认真听着。
就在亚尔曼简单介绍完自家公司业务的同时，张泽已经顺着舷梯登上了甲板，从那群渴望着下船的乘客们身旁挤过，走到了船艏。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定居点居民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胳膊肘下面夹着一支薄薄的平板电脑。
“这位就是亚尔曼先生，我们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
那工作人员和亚尔曼握了下手，随后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您好，亚尔曼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麻烦你提供一下乘客的名单，我们需要对人员进行登记，然后才能给他们发证件。”
“没问题，名单我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这边过目。”
说着，亚尔曼从自己的助手那里接过了一本名册，递到了那位居民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手中。
亨克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本名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活儿眼熟。
像！
简直太像了！
这活儿他也能干啊！
虽然亚尔曼一路上都在和他解释，这和奴隶贸易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在他看来却区别不大，不过是把奴隶契约换成了债务契约而已。
不过亨克并不打算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抢生意，捡别人的剩饭也不是他的风格。
看着那攒动的人头和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很快从中窥见了另一个巨大的商机。
办完了交接的手续，张泽带着船上的一众婆罗人上了岸，并且和亚尔曼约好了一会儿在酒吧碰面。
见众人忙完了之后，亨克立刻将亚尔曼拉到了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道。
“我想留在这里。”
看着愣住的亚尔曼，亨克不等他开口，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给我担保，我可以和那些人一样，支付从西帆港到这里的船票。”
看着一脸热切的亨克，亚尔曼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联盟和军团之间有建立邦交，你倒是不用担保，或者说凯旋城驻曙光城的大使馆已经替你担保过了……不过，你不打算跟我回西帆港了？”
亨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回去有什么用吗？我的酒厂这时候八成已经被拍卖了，而且我敢打赌保险公司一定不会赔我那批货，除非南海联盟公开承认的货船是他们炸的。”
这会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他不会放弃追索保费的权利，但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将自己的人生也搭上去。
在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他的人生信条便是如此。
亚尔曼多打量了他两眼，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佩服。
“你倒是看得开。”
亨克咧嘴笑了笑。
“不然还能怎么办？对着沉船的方向抹眼泪吗？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亚尔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是对他的鼓励。
“一会儿我带你去趟办事处，把身份的问题解决了。对了，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亨克自信一笑。
“还不太确定，不过已经大致有个方向了。”
略微惊讶地抬了下眉毛，亚尔曼好奇地问了句。
“方便透露给我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这几乎是明牌，”轻轻耸了耸肩，亨克回头看向了甲板上那一张张忐忑而又跃跃欲试的脸，咧嘴笑着说道，“你也说了，这些家伙不会一直住在集装箱。”
“我敢打赌，等他们发了财，第一件事儿肯定得给自己换个大房子。”
亚尔曼惊讶地看着这个重新振作起来的男人，没想到这家伙连自己的住处都还没个着落，已经开始惦记起帮别人解决住房问题了。
“这可是个大买卖……”
“没错，所以我得先找个工作修复一下自己的信用，然后再去找银行借一笔钱开始我的计划。”
看着一脸惊讶的亚尔曼，亨克自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等着瞧好了，我会把自己赔掉的钱全都赚回来……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亚尔曼其实并不是很看好这个好高骛远的家伙，不过却也没有打击自己的同胞，只是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知道这位恩人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儿，亨克却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等你下次回来，你会知道我没有开玩笑的。”
……
在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帮助下，两千七百个来自西帆港的新移民在一号定居点的办事处顺利完成了登记的手续，并获得了“被监管者”的身份。
从此以后，他们将作为联盟的“准公民”，为终结废土纪元以及解放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而奋斗。
当然，这与他们要偿还的贷款并不冲突。
就算他们打算去解放外星人，也得先把自己眼下的生活过好了再说。
联盟不是乌托邦，只救自救的人。
如果把这儿当成了理想城那一定会后悔，但如果想要的只是公平，总归不会太失望。
不过以这些鼠族人、蛇族人的勤劳，想来过上好日子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担心他们过得不如意，倒不如担心他们努力过了，把东部诸省的废土客们给卷死了。
就在这些“萌新”们怀揣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跟着劳务中介们走向工地和码头的时候，他们的家乡却是另一番的光景。
婆罗行省，牛州西部的阿卡勒县，永流河转弯的地方，东侧阵地上的士兵们正咀嚼着营养膏。
虽然边缘划水也想分享一些泡面给友军的弟兄们，但奈何现实条件实在不允许。
天上时不时有飞机飞过，一会儿是军团的飞机，一会儿是联盟的飞机，谁也没法彻底的拿下制空权。
在这样的情况，别说是他们不敢生火做饭和烧水，对面的威兰特人同样不敢。
毕竟现在和之前不同了。
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缴获了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以及将近一支千人队的炮弹。
200毫米炮给威兰特人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远超越了155毫米。
哪怕在实战中，后者杀伤的威兰特人要比前者高出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这场战争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威兰特人在等到了飞艇的增援之后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发动进攻，而是一改之前冒进的策略，将战线宽度从短短的数十公里拉宽成了数百公里，将那锐利的锥子变成了一把宽刃的斧子。
这对于缺乏后勤装备的婆罗国而言非常棘手。
虽然婆罗国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但阵地与阵地之间互相难以支援却是硬伤。
稍有不慎，他们便有可能又会重蹈在狮州时的覆辙。
即，被依靠机动性集中力量的军团一点击破，接着整条战线首尾不能相顾，在撤退和回防中乱成一团，最终不攻自破。
不过，即便双方的战线已经被拉宽到数百公里，阿卡勒县仍然是一道双方都忽视不了的关卡。
无论是地理上的战略意义，还是精神上的战略意义，南方军团对于这里都是志在必得。
也正是因此，无论是死亡兵团的玩家，还是驻扎在这里的婆罗国士兵们都做好了和军团决一死战的准备。
为了打起来的时候不被俘虏拖后腿，他们还特意将之前抓到的俘虏们送去了后方。
根据联盟与凯旋城大使达成的协议，那些威兰特人将在抵达天都之后前往金加仑港。
也只有那里有安置这些人的地方，以及安置他们的余力。
说到那些俘虏们去向的时候，伊舍尔还不禁和边缘划水揶揄，说婆罗国的幸存者们梦寐以求想上的岸，一辈子都未必上得了，而那帮大鼻子只是举手投个降就能去了。
“……所以我总觉得，亚努什那个家伙有时候错了又没错，这个世界上也许确实不存在公平这种东西。我能救得了教堂里的那些无辜的平民，却救不了我自己，也救不了我的同胞。”
边缘划水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他很难和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脚下这片土地的人解释清楚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又是以什么样的逻辑和规则在运行。
虽然军团和联盟的战争已经在事实上开始了，但联盟和凯旋城的关系却并不坏。
班诺特一直在试图给这场大火降温，而管理者也不希望将这场反帝国ZY的战争变成反所有威兰特人。
毕竟如果那样的话，等于是又走上战建委的老路了。
然而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无论是坐在他面前的人，还是他自己。
“……我并不认为他们去了金加仑港就是上岸了，他们的岸在凯旋城，如果他们不把他们看到的东西带回去，他们永远都上不了岸。”
顿了顿，边缘划水又继续说道，“包括你们……我并不认为你们去了金加仑港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就是上岸了。”
伊舍尔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那我们的岸是哪里呢？”
边缘划水低声道。
“其实就在你们的脚下……但我觉得，就算我这么说了，你肯定也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没有这么想，兄弟，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伊舍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天上的星空，又看向了鞋上的泥巴，“我只是觉得……这条路也太特么长了，不知道我孙子的孙子能不能替我看到。”
看着那张悲观的脸，边缘划水将手放在了他肩上。
“一定会的……而且我相信不用等到你孙子的孙子，你自己就可以。”
伊舍尔哈哈笑了笑。
“那借你吉言了！”
哪有这么容易。
不过他并未说给对面的好兄弟，只是将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站定之后行了个军礼。
“报告！来自天都的电报！”
伊舍尔麻溜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那军官的手中接过了电报，展开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嘴角咧了咧。
“这阿布赛克……呵呵。”
见伊舍尔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边缘划水也拍了拍裤腿站身，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
“上面写着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份调令，”见联盟的兄弟感兴趣，伊舍尔便将手中那份电报递给了过去，“我们的大统领想成立一支野战军，支援猛犸国的北方三州……毕竟那拉西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也得投桃报李下。”
边缘划水的表情有些怪异。
“……你们还有余力支援别人？”
猛犸国的陆军好歹经过了全面换装和改制，虽然正面战场依旧不是军团的对手，但好歹不用给联盟添太多麻烦。
也正是因此，联盟对猛犸国的援助主要是在金钱方面，而志愿者则大多都来了婆罗国这边。
他实在没搞明白这又是什么操作。
伊舍尔咧嘴笑了笑。
“这你就不懂了，婆罗人的哲学不是说话的艺术，而是不说话的艺术。”
边缘划水愣了下。
“不说话的艺术？”
伊舍尔点了下头。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就比如这份调令，明面上是让我们去北边增援，但实际上却是让我们去避难的。”
至于避什么难，伊舍尔并没有明说。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什么不说话的艺术，而是因为情商。
边缘划水沉默了一会，长叹一声感慨道。
“……真特娘的水浅王八多。”
“奸奇！是奸奇！”一旁看热闹的负债大眼和工地佬窃窃私语地嘀咕着，眼中满是兴奋。
恐虐，纳垢和奸奇都有了！
色孽还会远吗？
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部资料片了！
伊舍尔苦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说道。
“总之……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阿布赛克也有自己的难处，“马王”沙鲁克正盯着他，他自己心里头也有躲不开的心魔。不过反过来想这其实也是好事，如果没有沙鲁克这个滑头，搞不好他就成这个滑头了。”
边缘划水闻言一时间哑然。
他本以为废土上心眼最多的也就学院了，没想到卓巴尔山脉的南边还藏着一个“凤雏”。
不过学院的阴谋主要是对外和自保，而这里的人们的心眼却似乎都用在了内耗上，甚至由此而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哲学理论。
来自文明社会的边缘无法理解，却大受震撼。
看着联盟的兄弟一脸茫然的表情，伊舍尔轻咳了一声说道。
“对了，你们放心，我们不会留下你们独自防守这里……之后会有两支万人队过来接替我们，就是麻烦你们把之前教给我们的东西，在给他们讲一遍了。”
边缘划水定了定神，看着他说道。
“我倒不担心这个，无论有没有人和我们待在一起，我们都会尽全力守下去……只要你们还没有放弃抵抗。”
伊舍尔笑着说道。
“那个你们倒不用担心，阿布赛克是个混蛋，但不是个傻瓜，他敢投降，我就敢赌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边缘划水跟着他笑了笑，随后又收敛了笑容，抱了下拳头。
“保重了兄弟。”
伊舍尔也回敬地抱了抱拳头，表情珍重了起来。
“你也保重！”

第874章 旗鼓相当的较量
整编第11、3万人队成立北方野战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前线，而前线部队从指挥层到基层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人松了口气，乃至于庆幸，尤其是有家室的人，和那些在战场上待久了的老兵。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留在这里几乎是必死无疑。
然而也有些人表示了无法理解乃至于愤慨。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人，尤其是十五六七的小伙儿。
听闻了威兰特人在雄狮城的暴行，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与那些大鼻子们决一死战。
尤其是号角号的撤退，让他们看见了胜利的希望——联盟的兄弟们用行动告诉了他们，军团并不是无法战胜的。
然而现在阿布赛克的一纸调令却要他们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无疑是给他们满腔的热血泼了一盆冷水！
尤其是第11万人队的指挥官约卡勒。
作为阿卡勒县大捷的另一大功臣，他在听完了伊舍尔转述的命令之后，顿时火冒三丈地从指挥桌前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似乎是觉得语气不够强烈，他在说完第一句之后紧跟着又用坚决的语气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坚决不同意！阿卡勒县的战略意义你也知道，一旦让军团控制了这里他们的补给线就能从我们南部的平原长驱直入！而且在这时候换防，简直是拿前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毕竟北方三州多山地，猛犸国陆军的后勤系统中又没有200毫米炮的弹药，阿布赛克也不可能将这些装备让给拉西。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第11万人队一旦去了北边，就得把那52门自行火炮留下。
他的士兵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操作那些火炮，现在阿布赛克要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他怎么可能答应！
至于死。
他反而没那么怕。
自从听闻尤多诺的死讯之后，他就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只要能多杀一些威兰特人，就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面对怒气冲冲的约卡勒，伊舍尔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阿卡勒县的战略意义确实重要，不只是他们能看得出来，军团同样也能看得出来。
然而也正是因此，军团必定会尽全力进攻这里。而即便有死亡兵团的支援，仅靠着他们这些人想守住这里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他们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在这里尽可能消灭军团的有生力量，为以后的胜利做铺垫。
这就好比是赛马。
用小马去换掉对方的大马，以求的能在第二场交锋中能用己方的大马去换掉对方的中马。
只是残酷的地方在于，输掉的那匹马会死。
也正是因此，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事情，同时也是政治上的。
约卡勒显然没有看明白，阿布赛克扔向他的橄榄枝。
伊舍尔甚至可断言，这家伙要是敢抗命不从，即使日后赢了这场仗，也是要上刑场的。
虽然不想拿军衔压人，但他更不想看着家伙犯浑，于是还是拿出了长官的威严，语气强硬的下令道。
“约卡勒万夫长！这是命令！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我不想说第二次！”
约卡勒的眼睛微微眯起了。
“我要是不听呢？”
伊舍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就只能送你上军事法庭了。”
指挥帐内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感觉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两边的警卫员都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配枪上。
约卡勒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伊舍尔，忽然看向一旁的警卫员吼道。
“干什么呢你们，想造反吗？”
他身旁的警卫被吼得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手从枪套上挪开了。
伊舍尔身后的警卫员纷纷松了口气，也将手从枪套上挪开。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们真不想和同胞动手。
从天王之乱开始，在内斗中死去的婆罗人已经够多了……
走到了伊舍尔的旁边，约卡勒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行，我听你的。”
他和身旁的警卫一样宁可死在威兰特人的手上，也不想死在自己人的手上，更不想背上叛徒的名字。
不过这与他心中的忿怒并不冲突。
他尤其无法接受的是，这个直到一个月前还是个小小的千夫长的家伙，就这样骑到了他的头上。
在亚努什还在的时候，他就是一星万夫长了！
伊舍尔看着那愤恨的眼神，却并没有做太多表示，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那就快去。”
……
换防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在伊舍尔找到约卡勒万夫长谈话后的第二天，第50、51、53万人队浩浩荡荡地奔赴了大河转弯处的防御区段。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虽然个头不高，多半都瘦的像竹竿一样，但一个二个都士气高昂，精神饱满。
不止如此，他们的肩上都挂着清一色的LD-47，腰上挎着和死亡兵团同款的工兵铲，偶尔还有一两个弟兄背着RPG火箭筒。
这番精良的装备，惹得第11万人队的弟兄好不羡慕。
他们大多是尤多诺的旧部，手上的那点儿装备都是冒死从威兰特人手中抢回来的。
这些家伙倒好，一上来就是“满配”的神装了，而且马上还要“白捡”五十二门自行火炮。
后勤处的附近。
几个老兵站在弹药存放点的旁边，一脸羡慕地瞅着远处那几个“试车”的新兵，嘴里没忍住嘀咕道。
“妈的，这么好的装备留给这帮菜鸟真是白瞎了。”
“呵……谁要咱摊上个长跑冠军。”
“我记得那家伙当时也在雄狮城，结果尤多诺将军留下来了，他跑了。”
“呵呵，果然懦夫和懦夫是一对儿，要不为啥是他升了官，而不是咱们的头儿。”
“啧，就这怂货也配继承第三万人队的番号！简直是对梅塔尔万夫长的侮辱！”
梅塔尔万夫长是第三万人队的长官，同时也是自开战以来，婆罗国这边阵亡的第一个万夫长级别军官。
他宁死不降的战斗意志鼓舞了不少人，尤其是基层的士兵们。
众人小声的窃窃私语，直到看见伊舍尔万夫长从远处走来，这才停止了闲言碎语的交谈。
不满归不满。
他们犯不着给自己的长官找麻烦。
虽然他们将不满藏的很小心，但显然瞒不过伊舍尔的眼睛。
不过，他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犯不着和一群大头兵们见识，完成了装备交割之后，便径直回了第3万人队的阵地。
和第11万人队的弟兄不同。
重新整编的第3万人队都是他的嫡系部队，从千夫长到下面的大头兵都是他的人。
阿布赛克希望他能够借着成立北方野战军的机会，将约卡勒收编到自己的麾下。
不过就约卡勒之前不合作的态度，他对约卡勒主动配合自己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他打算提拔几名中层军官到第11万人队那边去担任参谋或者教官之类的职务。
这样一来，无论约卡勒是否能理解自己的苦衷，至少名义上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他不想看着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军官，死在战场之外的斗争中。
他们为此牺牲的弟兄已经足够多了……
将人事安排也一起搞定了之后，伊舍尔便带着自己的几个警卫员，在阵地上巡视了起来。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想再看看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顺便也散散心。
路过一处防空阵地的时候，伊舍尔忽然瞧见避弹坑里竖着几支头盔，正凑在一起看着什么。
之前开安全会议的时候，他和底下的军官三令五申地强调过，非必要情况一个坑里不得待三个人以上。
他这粗略一数，整个班的人都蹲里面了！
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伊舍尔朝着坑里瞧了一眼，只见围在中间的是一本小小册子，忽然出声道。
“你们在看什么玩意儿？”
被头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个士兵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本小册子来回丢着，最后丢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手上。
那小伙子人看着老实的很，大概是个农民的孩子，伊舍尔只是瞪了他一眼，他便结结巴巴地一股脑全交代了。
“报，报告长官！是，是《家书》……”
伊舍尔愣了下。
“啥？”
那小伙子挠了挠头，紧张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从那些威兰特人身上缴获来的，听说在西帆港是禁书。”
西帆港的禁书威兰特人怎么会有？
伊舍尔心中困惑，不过很快又想到威兰特人在西帆港的特权，于是也就见怪不怪了。
军团对自己人一直奉行的是凯旋城的法律，至于西帆港的法律那是约束婆罗人的。
而且这书未必是威兰特人自己的，没准儿是从附近农民或者市民的手上抢过来的也说不定。
不过紧接着伊舍尔又好奇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书会让威兰特人怕成这样。
“你特娘的又拿俘虏的东西，老子之前开会的时候在会上怎么说的？你的长官没有教你？”
挨了一顿臭骂，那小伙子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不是我拿……是他们丢下的。”
“给我瞅两眼。”
“是！”看着伸手的万夫长，那小伙子立刻将手中的小册子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伸手接过了家书，伊舍尔将其翻开瞧了两眼，只见主要是一些劝人向善的车轱辘话，倒也没什么吓人的东西。
就像银月教派的教典。
至少他想象不明白威兰特人为什么会害怕这玩意儿，居然大张旗鼓地将其封杀了。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令伊舍尔在意的倒不是这本书的内容，而是那些印在一行行字上的音标。
这个音标可是个好东西。
当初梅尔吉奥先生教他们识字的时候，也是先教的音标，然后再教他们其他东西。
人联语其实很简单。
只要会认，基本上离会写也不远了。
将小册子从头翻到了尾，伊舍尔拿在手中晃了晃，看着那一脸忐忑的小伙子问道。
“你看得懂这东西吗？”
那小伙子一脸茫然，看向了旁边的战友们。那几个士兵也是面面相觑，摇着头说道。
“不懂……”
“我就会写我名字……”
“我勉强懂几个音标……猜还是能猜个大概的。”
婆罗国陆军绝大多数士兵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兵既是脑子一热的决定，也是生活所迫的无奈之举。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心中还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概念，多学点知识总归是有好处的。
最近的大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虽然那考场在天都进行，但消息传到前线之后，依旧是触动了不少人，尤其是年轻人。
他们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份炙热的感情，与他们渴望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是一样赤诚的。
见他们一脸好学的模样，伊舍尔心中隐隐触动。
“你们自己琢磨能琢磨出个什么名堂，等去了北边，我教你们！”
“真的？！”
那小伙子的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表情。
其他几名士兵也是一样，听闻伊舍尔将军居然亲自教他们识字，一个二个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伊舍尔笑着点了下头，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这书先借我两天，过些天还你。”
那小伙子憨厚地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这里还有，您拿去看就行了。”
还有？
伊舍尔愣了下，但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因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一艘艘钢铁飞艇渐渐从云端的下方显现出了轮廓。
那巍峨的钢铁堡垒一共有五座！
果然和他们预料中的一样，南方军团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了东线上！
不远处的树林子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避弹坑中的边缘划水正调试着手中的步枪。
注意到那透过树林缝隙的光芒被遮挡，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那片天空。
眼睛微微眯起，边缘划水将手中的步枪搁在了一旁。
“终于来了。”
……
抵达战场的不只是五艘飞艇。
还有瑞恩亲自率领的第30万人队，以及重新整编并经过补员的第34、37万人队！
浩浩荡荡的烟尘从地平线上飘起，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在旷野上显现的轮廓。
和上次不同。
这次军团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两艘飞艇刚刚将永流河的东岸纳入射界，便果断扔下了那笨重的锚链，完成了射击准备。
飞艇的舰桥上，约翰舰长眺望着落地窗外的那片森林，面无表情的挥了下手。
站在一旁的副官立刻抓起了通讯器，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开炮！！！”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支支炮管喷出粗长的火舌。
铺天盖地的弹雨如同飞蝗，伴随着嗖嗖的破空声撞向了那片茂密的树林。
“轰！！！”
爆炸的火光顷刻间填满了一半的山头，黄绿色的浓烟几乎将河东边的整片树林吞没了进去。
这轮炮击无论是覆盖的范围还是火力的密度，都远远超过了上一场会战中号角号的炮火。
不止如此。
那滚雷一般的炮声足足响了五轮，毁天灭地的架势就好像要将联盟和婆罗国的阵地从大地上抹去一样！
经过一番狂轰滥炸，毒烟几乎洗礼了整片树林，而被笼罩其中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逐渐将一些隐藏的阵地暴露了出来。
之前的战役中，号角号虽然也动用了化学武器，但效果远远没有这次出色。
至于这次的效果为何会如此出色，原因也很简单。
南方军团部署在前线的战地研究所，对“死剂”的成分和装药方式进行了改良。
站在落地窗的旁边，穿着白大褂的马丁眼神狂热地注视着那片正在枯萎的树林，鼻尖恨不得戳破那边防弹玻璃。
作为战地研究所的所长，“死剂”项目正是他的手笔。
炮击停歇之后，他立刻回头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约翰舰长，笑容灿烂地说道。
“……怎么样？尊敬的万夫长先生，我的研究成果还令您满意吗。”
“还行吧。”
右胳膊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下颚靠着手背的约翰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
其实比起毒气，他更倾向于用火。
然而无奈的是，这里地处热带，气候潮湿多雨，燃烧弹的毁伤范围有限。
得到肯定的回答，马丁的脸上露出瘆人的笑容，一刻不停地继续说道。
“毒性还能进一步加强……不过我需要一些尸体，主要是为了研究用。”
约翰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会把你的要求转告给瑞恩万夫长，打扫战场是陆军的活儿。”
“万分感谢！”马丁深深的鞠了个躬，随后便我行我素地离开了舰桥。
他刚进去的东西已经看完了，接下来只要等待那些威兰特人将尸体送到他的实验室就好。
约翰没有阻拦他。
倒不如说，他巴不得这个身上带着尸臭味的家伙滚远点。
站在一旁的副官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约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说道。
“这种家伙居然是避难所居民……你说他是披着人皮的变种人我都相信。”
看着落地窗外那片被炮火耕耘过的土地，约翰轻轻笑了一声。
“我从来不觉得避难所保护的是什么好人，好坏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也从来都不是避难所筛选的标准。”
况且也不是所有避难所都执行的是正常的庇护任务。
这其中不乏一些扭曲的实验，或者经过时间的发酵而酝酿出的大雷。
看着落地窗外徐徐向前推进的部队，一直没有开口的参谋开口说道。
“结束了，这场战争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他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这支部队。
就算是核弹也不可能！
也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地面部队的支援火力请求。
约翰看向了一旁的副官，或者立刻会意，握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切换白磷弹！”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一门门火炮迅速完成了装填。
确认各炮组的情况之后，他立刻扯开嗓门继续吼道。
“开炮！！！”
与此同时，永流河西边的旷野，坐在指挥车里的瑞恩正面带笑容地看着窗外天空中一道道闪烁的火光。
如此密集的火力，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够从对面的阵地上幸存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火箭！是联盟的火箭弹！”
听到那声音，瑞恩的瞳孔猛的一缩，立刻伸手打开了全息屏幕，并连接上了指挥车车顶的观察镜头。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枚枚拖拽着尾焰的火箭弹逆着那从天而降的火雨，从遥远的山峦扑向了天空。
那些火箭弹的目标似乎是飞艇？
他们疯了吗？！
瑞恩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困惑太久，那炸裂在天空的火光很快解答了他的困惑。
那些火箭弹确实没能挨着飞艇，然而爆炸产生的碎片与燃烧物，却被那一排排向外伸展的螺旋桨主动“吸”了进去。
意识到联盟想干什么，瑞恩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对着对讲机吼道。
“把螺旋桨关掉！”
事实上不用他说这句话，那些舰长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下令关闭了螺旋桨。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吸入燃油的螺旋桨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球，而那汹涌的火势还在沿着展开的翅膀向着飞艇的方向蔓延。
五艘飞艇有三艘被点着了翅膀！
偏导护盾虽然能挡得住爆炸的破片，却挡不住那燃烧的火焰。
无奈之下，三艘倒霉的飞艇只能主动抛弃了机翼，任由那燃烧着的“翅膀”坠向地面。
虽然机翼的损伤对于军团的飞艇而言算不上致命，但三艘飞艇同时失去机动力，对他们来说也有够丢脸的了。
瑞恩万夫长心中怒火重烧，牙关紧咬，恨不得将牙齿碾碎了。
“号角、滚雷听令！瞄准他们的反制火力给我轰！”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收到……可是尊敬的瑞恩万夫长，敌方的火箭炮阵地在我们的有效射程范围之外！”
“那就给老子收起锚链开过去打！”
没有一刻停留，瑞恩万夫长继续大吼着下令道。
“第30、34、37万人队注意！向河岸边继续推进！歼灭一切挡在你们面前的活人！”
“我碾碎他们！！！”
另一边，永流河东岸的阵地上，带着防毒面具的负债大眼站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火箭炮让军团吃了个瘪，但对面的炮击同样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包括兵团长边缘老兄，就死在了先前的那场炮击中。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
对于骷髅兵团来说，献祭兵团长是偶然。
但对于死亡兵团而言，那不过是基操。
毫不犹豫的接过了指挥权，负债大眼扯开了嗓门吼道。
“兄弟们！这帮大鼻子还不死心，咱给他们上一课！！！”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了一声声士气高昂的咆哮与怒吼。
“嗷嗷嗷！！！”

第875章 疯狂
泥泞的旷野上燃烧着扭曲的钢铁，雨水冲刷的河滩边上埋着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骸。
搭好浮桥之后，五千名扛着开膛者步枪的光荣军士兵率先发动了冲锋，紧接着又是五千人。
这些克隆人就像是脱缰的鬣狗一样，凶狠地扑向了联盟与婆罗国陆军的散兵阵地。
激烈的战斗让整片树林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机，一波接着一波填进去的克隆人就像那滚动的肉块。
对面也是一样。
在那近乎狂热的冲锋下承受着剧烈的伤亡。
然而即便如此，上万余克隆人士兵的冲锋，依旧没能冲垮伫立在河东岸的阵地。
对面的人就好像不死的一样，在经过了连续十轮的冲锋和炮击之后，仍然时不时地响起零星刺耳的枪响。
那血腥的惨状令所有围观的威兰特人士兵都不禁咽了口唾沫，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渐渐明白第36万人队的弟兄到底遭遇了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们庆幸，死的都是些克隆人炮灰，他们便听到了长官雷霆般的咆哮。
“我们的光荣军已经瓦解了敌军的防线！现在！检查你们的装备！准备突击！”
光荣军的克隆人步兵并非是无限的，就像支援队的炮弹一样，轰过了之后终究还得让正规军去冲锋。
尤其是那些克隆人并不适合与散兵作战，它们就像疯狗一样难以控制和沟通，只适合对稳固的防线冲锋。
打头阵的千人队很快在桥头完成了集结。
军靴跨过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穿着外骨骼和防弹甲的威兰特人士兵瞪大着眼睛盯着那片枯萎的森林，将恐惧和勇气一同宣泄在了冲锋的吼声中。
“噢噢噢！！！”
他们在装甲车与坦克的掩护下冲过了河岸的防区，与躲藏在森林与丘陵中的联合部队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惨烈的厮杀正式拉开了帷幕，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那横流的血液将土地、山林、河流以及太阳全都染成了猩红。
死亡兵团全部战死！
坚守在阵地上的玩家几乎是打空了最后一发子弹，并且连捡来的武器都给打空了。
地精兵团的火箭炮阵地也是一样。
十二门“暴风雨”火箭炮被号角号飞艇全部摧毁，只有零星分散在山区的几门155毫米野战炮幸存。
婆罗国陆军同样伤亡惨重。
刚刚顶上前线的第50、51、52万人队还没来得及熟悉当地的情况，就被迫打了一场硬仗，一时间伤亡惨重。
不过，南方军团同样没讨到任何好处。
一万名光荣军姑且不论，正规军的伤亡已然达到了四千余，报废的载具更是超过了三百！
而且，这还是在有飞艇支援，以及联盟的燃烧兵团和金加仑港的第一机步师已经回防天都的情况下。
除了地面部队的损失之外，空中力量的损失也不小。
五艘飞艇里，三艘失去了动力。
就算西帆港准备了可更换的机翼，想把这三艘飞艇修好也得花上个一两周的时间了。
望着远处那一片狼籍的河滩，坐在指挥车上的瑞恩万夫长死死地捏着拳头，将牙齿咬出咯吱的声音。
半晌后，他从嘴里挤出来一句咒骂。
“……一群废物！”
这场战斗虽然是他们赢了，但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们会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样捏死驻扎在东岸的那帮家伙，找回被第36万人队丢掉的面子和士气，却没想到被这只蚂蚱咬下来一块肉。
没有人会为代价如此高昂的胜利而欢呼。
他甚至从那些士兵们的脸上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威兰特人脸上的惊魂未定和惶恐。
看着正在气头上的长官一旁的副官和参谋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在这时全息屏幕上传来通讯请求。
看到那跳出的信号，瑞恩的心脏不自觉地咯噔了一声，直到看见是约翰那家伙打来的才松了口气，按下了接通按钮。
看着出现在全息屏幕中的那张脸，瑞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事。”
大概是感觉到了瑞恩心情不太好，约翰没敢像以前一样奚落陆军又打了呆仗，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古里昂将军安排在我飞艇上的那个蓝地鼠希望我们能给他提供一些尸体，最好是要被毒死的那种。”
瑞恩不耐烦地说道。
“这么多死人，老子上哪给他找被毒死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全息屏幕中就抢进来一只讨厌的塌鼻子。
“给我一支工程队！还有一支医疗队！我可以自己盖个前线研究所！”
听到这个要求，瑞恩心中冷笑了一声。
一支工程队加一支医疗队……
真是好意思开这个口！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那个蓝地鼠桀笑了两声。
“当然有！只要我的项目完成，您就能得到一款只对婆罗人管用的病毒……甚至不只是婆罗人，我们可以自定义受体的RNA，让‘死剂’根据我们的需要，匹配具有特定DNA的受体的能力。”
听不懂这家伙在放什么屁，瑞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所以呢？”
马丁轻声说道。
“相当于……你们可以让任何不喜欢的种族从这颗星球上消失。”
瑞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忽然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
“……有趣。”
他并不认为这家伙真有那本事，不过试一试倒是无妨。毕竟要是真成了，这场战争搞不好立刻就结束了。
他们并不需要杀死所有婆罗人。
只要杀死一部分，让剩下一部分恐惧就足够了。
马丁嘿嘿笑了笑。
“那……您同意了？”
瑞恩思索了片刻说道。
“工程队没问题，但前线医疗资源紧张，我没有人手给你……医疗队换成百人队可以吗？”
马丁面露难色地说道。
“百人队……您是说您的士兵吗？我不怀疑他们的勇敢，但让他们甄别尸体的死因恐怕有些困难——”
瑞恩不耐烦地摆了下手。
“那就用活人。”
光荣军的克隆人可以随便用。
如果那种速成品不行，还可以去当地抓一些。
只要能减少威兰特人的伤亡，这点儿无关紧要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马丁闻言一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然而很快那张脸上便露出了激动和狂喜。
“哦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尊敬的将军！感谢您对终结废土——咳，我的意思是感谢您对科学的支持！”
瑞恩呵呵笑了一声。
“别急着谢我，我要看结果。”
“没问题！我的大人！”
马丁深深鞠了个躬。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另一边，阿卡勒县的北部，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眺望着河滩边上打扫战场的威兰特人。
看着那一具具尸体，夜十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妈耶……这打的也太特么惨了。”
换做是现实里就这块搁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区域，至少也得磨蹭一两个月才有结果。
也就不把人当人的废土上能这么打了。
由于军团在这儿停了五艘飞艇，雷达开的太多，俩人没敢放无人机窥屏，只能穿着吉利服趴地上侦察。
狂风看了一眼VM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远处那艘飞艇，随后声音冷静地说道。
“从毁伤状况来看，争取一周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你那位学院的朋友需要多久？”
夜十想了想说道。
“差不多一周应该够了吧……”
狂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远处那辆装满尸体的卡车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南方军团的士兵将婆罗人的尸体单独装上了一辆车，沿着歪歪扭扭的河边一直开到了地势平缓处，随后将车厢顶起，将那一车一车的尸体全都倒进了永流河。
同样察觉到了河边的状况，夜十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想干什么？”
狂风思索了片刻说道。
“也许是指望这些尸体冲到下游的天都，能够瓦解婆罗国幸存者的抵抗意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也没准是投毒。”
除了死于战斗之外，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婆罗国士兵是死于毒气。
根据边缘老哥的说法，南方军团使用的毒气弹似乎并非是简单的合成毒素，而是具有一定自我复制能力的病毒。
这玩意儿可比核辐射牛逼多了。
不过最令狂风困惑的地方也在于此。
如果南方军团的目的是为了占领这里的土地和人口，他实在想不通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除非——
他们正在进行某种实验。
而他们投放到战场上的这部分病毒，仅仅只是这项实验的过度产物，或者某个最终产物的“不完全体”。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
阿卡勒县失守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天都，不过却已经随着负债大眼的去世传到了官网论坛。
而就在众玩家七嘴八舌放马后炮的时候，天宫上僻静的一角，一群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对着平板电脑忙碌着。
他们都是来自学院的研究员，约莫有百来号人，其中最低的是E级，而最高级的更是达到了B级。
自从南方军团与婆罗行省诸国的战争开始以来，学院便从阿布赛克手中借走了天宫的部分区域，并建立了考察站点。
虽然婆罗国并未和学院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但阿布赛克听闻学院可以帮忙对付军团，二话不说便点头答应了，甚至还把巫驮来不及带走的庸医、抄写员、司仪等等都一股脑地安排了过去帮忙。
明面上是帮忙，实际上阿布赛克也是想让这帮家伙跟着学点东西。
不过学院显然是瞧不上这些人的水平，也不太搭理阿布赛克的小心思，只给那些人安排了一些端茶倒水打杂的活儿。
至于涉及到研究的打杂的活儿，他们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勘探员以及学徒。
考察站点的门口。
方长向执勤的仿生人士兵出示了带识别码的卡片，带着几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拖着一辆塞满了裹尸袋的推车越过了哨卡。
蒋雪洲的导师杨凯正好站在一座营房的旁边，指挥着几名E级研究员操作着一台四四方方的终端设备。
方长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好奇，凑过去瞧了两眼，接着问道。
“这是？”
杨凯倒也没有和他卖关子，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我们为这台星舰重新设计制作的控制终端，通过这玩意儿我们可以在不进入星舰内部的情况下连接到星舰的控制服务器，调整反应堆的输出功率以及获得连接许可等等……”
“总之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简单，当地的土著们在星舰的外壳上堆砌了太多无用的结构，以至于进入星舰内部的通道几乎是完全堵死了。”
方长好奇地问道。
“这玩意儿修不好了吗？”
杨凯哈哈笑了声，揶揄了一句说道。
“我们有时候确实比较懒，但并不是瞎子。这玩意儿要是能修好，我们也不会把这东西扔在这儿一个多世纪不管了。”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方长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顿了顿，杨凯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当地人在这艘星舰上施加的引力太重了，就算是反重力引擎都快承担不起了……根据我们对反应堆运行数据的检查，就算没有这档事儿，这座宫殿最多也就能再飘个三四十年。我们这次再一折腾，估计也就剩下个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你最好和那个阿什么的酋长通个气，别到时候又赖到我们头上。”
方长点了下头说道。
“我会告诉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杨凯哈哈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道。
“那可说不好。”
他这个B级研究员也是从基层一点点爬上来的，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和废土上的幸存者打交道。
那些人心里想着什么他可太了解了……
就在这时，杨凯终于注意到了方长旁边的那辆推车，以及堆在推车上的裹尸袋。
他的眉毛轻轻抬了下，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这些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死剂’的感染者？”
见话题转移到了那些裹尸袋上，方长也收敛了说笑的表情，认真点了下头说道。
“没错。他们是前线阵亡的士兵，我们在他们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没见过的病毒，其遗传物质疑似人为设计。目前联盟生物研究所已经对样本展开了分析……管理者希望我们将一部分样品分给你们研究，也许你们能发现一些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杨凯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神色渐渐认真了起来。
“行，尸体放在这里吧。”
病毒武器可要比核武器危险多了，后者再牛逼也就摧毁一片区域，而前者作用的范围却是整个生态圈。
说完，他扬起食指在个人终端上敲了两下，很快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小伙子走了过来。
那小伙子看着很年轻，只有十八出头的模样，不过身上却有一股专业人士的的气质。
尤其是那锃亮的脑门，简直太令人信服了。
面对杨凯，那小伙子恭敬说道。
“教授，您找我？”
“秦远行是吧……没错，我找你有点儿事情。”
似乎是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学生了，杨凯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才将这张脸和系统中的编号对上，接着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老朋友送来了一些病毒样品，我记得你的研究方向包括病毒学，你做下RNA和病理分析，做完了再和我们的数据库比对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弄个成本合适的解决方案出来。”
一听说自己的专业能派上用场了，那小伙子的眼睛顿时一亮，精神抖擞地说道。
“放心交给我好了！”
学院最不缺的就是有研究员，缺的只是出头的机会。
他的能力并不逊色D级的师兄师姐们，之所以仍然是个E级，仅仅是因为履历上不够资格罢了。
看着那个匆匆离开的小伙子，方长眼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羡慕。
虽然联盟的研究人员也不少，但显然还没多到随便喊个人出列就能负责一个大项目的程度。
至少在研究人才的储备这块，学院的底蕴确实有够深厚的。
要是能把这帮E级拐来联盟就好了！
此时此刻的杨凯并不知道，就因为他在无意之间装的逼，自己的墙角已经被某个家伙给惦记上了。
从那背影消失的地方收回了视线，方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着杨凯继续说道。
“对了，根据我们前线部队最新反馈的情况，他们发现威兰特人将一些携带有病毒的尸体投进了河里，我们担心这种病毒可能污染永流河的水体。”
杨凯的眉头微微皱起，思忖了片刻说道。
“嗯，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最好提醒一下当地的酋长，让他的幸存者们注意一下卫生，比如洗衣服的时候尽量别用河水，饮用水记得煮沸了再喝。”
往永流河里投毒……
这帮大鼻子真是够狠的。
病毒不会只待在永流河，迟早会被河水冲进海里，到时候只有天晓得鱼群和洋流会把它们带去哪儿。
所幸这个“死剂”具有着极高的致死率，从病理学的角度来讲并不算是完美的病毒，传播的范围想来也不会太广。
不过很显然，那群杀红眼了的疯子不可能满足于眼下的半成品，一定会想着法子对现有的样品进行改良，让它在兼具破坏力的同时拥有更强的传染力以及传播效率。
用高科技干坏事儿，可比搞建设容易太多了……

第876章 生化战
《废土OL》的世界并非一个个彼此割裂的孤岛，而是一个无缝衔接且连续的整体。
一场发生在婆罗海的台风，可能引发百越行省的暴雨。
经过如此之久的封测玩家们对于废土上发生的各种环环相扣的事件早就习以为常，因此当狂风看见军团向河中投放尸体的时候，立刻就联想到了尸体上携带的病毒可能对下游聚居地产生的影响。
在咨询了学院研究员的意见之后，方长立刻将消息转告了阿布赛克，希望婆罗国当局能做好疫病应对工作。
然而很遗憾的是面对那焦头烂额的事务和一刻也不消停的派系斗争，阿布赛克显然没有拿出足够多的重视。
他嘴上答应了下来也确实吩咐给了卫生委员，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显然没有将这件“小事儿”放在心上。
其实也不怪他不上心。
玩家们对病毒的理解，和废土客们对病毒的理解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传染病在人联时代就是一件希有的事情，对于生活在红土上的婆罗人来说更是不痛不痒。
联盟的志愿者们时常有水土不服感冒的人，甚至就连大眼这样的觉醒者都感冒过一次。
然而阿布赛克在当地生活了这么久，只听说过饿死的和穷死的，还真没听说谁是被病毒弄死的。
人联给它的孩子们留下的最大一笔遗产，其实就藏在每一个人的DNA里。
那是受控进化的产物。
即便人类文明已经陷入了停滞，自然诞生的病毒想要追上人类进化的脚步，恐怕也至少需要数个世纪的时间。
然而，这仅仅只是自然衍化下的情况。
如果加上科技的催化，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几乎就在方长通知阿布赛克做好应对疫病准备的第二天，天都北边临河的村庄便发生了严重的灾情。
全村近百户居民六成以上出现了发热症状，而出现发热的病患中更是有一半以上陷入了重度昏迷。
所幸玩家们对可能发生的状况已经有所预料，联盟驻天都战地医院立刻派出医疗小组，对患者进行救治的同时将村庄隔离，并采集病毒样本进行化验。
除此之外，学院的研究员也跟进了调查。
直到这时，阿布赛克才意识到了“生化战”的可怕，连忙从天都城内调遣了一支千人队前往永流河沿岸驻扎，并配合联盟战地医院划定管控区域，接着发电报通告了婆罗国全境，要求各级单位做好卫生以及宣传工作，告诉幸存者们切勿直接饮用未煮沸的河水。
事实上，根本不用阿布赛克当局宣传。
当听闻南方军团往永流河里下毒，从天都到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都被吓坏了。
家家户户都把锅碗瓢盆放在了屋顶，等着天上下雨，别说是河水不敢碰了，就连井水都不敢喝了。
虽然有矫枉过正的嫌疑，但没有人敢赌那个概率。
毕竟除了学院的研究员和联盟的战地医院，没人能保证水烧开了就一定能将病毒灭活。
感染事件发生的第三天，联盟的战地医院在学院研究员的配合下很快完成了对样品的分析。
收到了来自联盟战地医院的分析报告，阿布赛克虽然前半部分看的云里雾里，但瞧见了报告末尾处那预估上百万的伤亡，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这狗曰的威兰特人真是狠毒！”
虽然联盟的医生在报告中同时也做了科普，这个死亡人数并不会直观的反应到总人口数以及户籍数的变动上，可能会与自然死亡重叠，但还是将阿布赛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百万人！
整个雄狮城也才一百万人口！
这威兰特人只是朝着永流河里撒了泡尿，就能灭掉相当于一整个雄狮城的婆罗人！
另外，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提供的分析模型，名为“死剂”的病毒已经彻底污染了永流河水系。
虽然目前该病毒的传染力不高，但随着南方军团对该病毒的改良，谁也说不好未来会发生什么。
而更要命的是，他这个大统领明知道这把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除了干着急之外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南方军团与学院、联盟的较量。
虽然这场决斗决定的是婆罗行省幸存者的生死，但他们自己却连站在擂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阿布赛克才真正体会到了科技的力量，以及卡巴哈委员所倡导的教育改革的重要。
如果不能掌握知识，并让知识在社会中发挥该有的作用，婆罗人永远都没法真正的站起来，永远都有吃不完的苦！
放下手中的报告，阿布赛克抹了下额前渗出的汗水，嘴里又低声骂道。
“特娘的……这教改一定得搞下去！”
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得搞！
看着骂骂咧咧的阿布赛克，站在办公桌前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虽然搞不清楚大统领为什么突然扯到了教改上，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大人您请放心，卡巴哈委员和他的家人已经转移到了天宫，目前已经在内务委员会的保护下，没人能伤的了他们。”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我现在倒不担心卡巴哈反倒是担心那些学生们，马上天都就要打起来了，现在又闹了瘟疫，得尽快安排他们上路。”
阿卡勒县已经失守。
前线的二十万炮灰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很快就会轮到杜瓦塔和尼格利的麾下顶上去。
包括他自己的嫡系。
相比起永流河中的毒液，那军团长驱直入的大军才是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联盟已经向他预告了城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将那些学生们先送出去。
看着忧心忡忡的阿布赛克，瓦迪亚沉默片刻之后低声说道。
“这项工作本来是教育委员会负责，可自从卡巴哈委员被带走之后，就有流言传出军队要清洗教育委员会，以至于整个教育部门几乎停摆……”
阿布赛克怒道。
“谁特么在那儿乱讲话！”
瓦迪亚苦笑着说道。
“八成是杜瓦塔万夫长……但也有可能是他下面的人。”
“这个滑头！”
阿布赛克眯起了眼睛。
好一个将计就计！
那杜瓦塔显然是看穿了他软禁卡巴哈委员的真实意图。即，明面上就大考的事情敲打教育委员，安抚军中的不满声音，背地里却是把人保护了起来。
于是那家伙就给他来了这么一手，帮他的“好人好事儿”做了一波宣传。
站在当局的立场上，偏偏又没法澄清这背后的隐秘。
毕竟人确实是他们抓的，现在澄清抓人是为了人家好，且不说会不会有人信，反而会激怒了他好不容易哄好了的大头兵们。
阿布赛克眯着眼睛沉思了许久，看着瓦迪亚下令道。
“既然他们来个将计就计，那我们就陪他们把戏做全套好了……从即日起，教育委员会暂时由内务委员会接管，直到战时状态结束。”
瓦迪亚神色一肃，恭敬领命道。
“是！”
……
红了眼的不止是步步紧逼的猫，还有那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们。
即使军团的铁蹄已经兵临城下，天都的婆罗人依旧没有忘记那祖传的艺能，反而在残酷的高压下变本加厉了。
小小的一场考试不但害的一个委员跌倒，还闹得整个教育委员会几乎停摆。不但各个学校关了门，老师更是停了课，要求阿布赛克放人。
至于城里的士兵们，则一个二个都是虎视眈眈着。
无论他们是谁的麾下，他们对卡巴哈的不满都是相同的。
他们倒要看看谁敢动一下！
这次出来唱戏的又是婆罗国的内务们。
一群戴着黑帽的军官火速接管了教育委员会的院子，并宣布了阿布赛克的命令。
由于教育委员会消极怠工，现在教育委员会由内务委员会接管。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拍手称快，说那些老不死的玩意儿早该突突了，也有人扼腕嗟叹，替卡巴哈委员没遇上明主而惋惜。
尖锐的矛盾已经在事实上割裂了婆罗国的各个阶层。
所有人的肚子里都憋着一股气，只差一个宣泄口释放。
毫不夸张的说，这千疮百孔的天都就像一栋漏雨的屋子，就算没有人来踹门，指不定哪天自己就倒了。
从这层意义上来讲，阿布赛克确实得感谢军团。
他不但从那些大鼻子们的手中拿到了天使轮的投资，还靠着那些大鼻子们的野蛮，愣是把这栋摇摇欲坠的屋子撑了起来。
对于一个平庸的码头工来说，这几乎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总之，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曲折，但结果却是圆满的。
大考选出的500个学生最终还是顺利等到了前往猛犸国的航班。
另外，经过天都大学与猛犸大学反复沟通，后者又给前者多安排了100个学习名额，面向军官以及阵亡将士的家属。
临行当天，天都郊外的军用机场，跑道边上的护栏外挤满了为孩子送行的家属们。
看着脸上爬满皱纹、却洋溢着笑容的老父亲，模样略显稚嫩的小伙子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爸，等我学出息了……把您接去联盟。”
老罗茨微微一愣，随即双手抓住了儿子的肩膀，诧异地看着他的眼睛。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阿布赛克大人还等着你回来做官呢，你去联盟做什么。”
纳亚克抬起头，对上了父亲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还有那双诧异的眼睛。
左邻右舍总夸他父亲老实，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那个眼神浑浊的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狡猾，也比任何人都市侩。
不过纳亚克并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坏人，更不认为狡猾是什么坏事。
在残酷的丛林中，即使是人畜无害的兔子都长了一千只眼睛和一千只耳朵。
如果他的父亲不够狡猾，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根本活不下来。
相反，坏的是那些绞尽了脑汁，想给他父亲贴上老实这个标签的人。
在牛州的农场中，最老实巴交的就是那些长了两颗脑袋的双头牛。
而最任人宰割的也是它们。
旧帝国曾授予了它们无上的荣誉，但从来没有真正的尊敬过它们一秒。
贵族可以随意享用它们，外人也可以，只有养它们的人不能。
天都的每一个人都说这天已经变了，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这一年四季都在变的玩意儿，变或者不变又有什么用呢？
人还是那些人。
他们悲伤过，愤怒过，清醒过也睡过，但唯独没有变过。
看着还被蒙在鼓里的父亲，纳亚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阿布赛克统领从来都没这么说过……那都是你们替他说的。”
看着还在犯浑的傻孩子，老罗茨着急地恨不得把他摇醒。
“那种明摆着的事情还需要人说吗？你别想那么多，把你的书读好就行了，听爸的话。”
纳亚克没有说话，最终轻叹了一声，把真话藏在了心里。
“我知道了。”
亚努什的死才是个意外，杀了那家伙的人才是真的死定了。
不过他改变不了什么。
他学的再有出息，那位被软禁的卡巴哈委员就是他这辈子的上限了。
若是学习父亲的本领，他说不定能当个不被软禁的卡巴哈委员，或者被捧到神坛上的卡巴哈委员……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权力本来也不是他的追求，包括那些变来变去的花花绿绿的纸钱。
要说真对什么感兴趣，他倒是更想去月亮上看一眼。
听说两百年前曾是一个伟大的时代，那时候的人们比现在有力量的多，也更有知识，只差一点点就能真正地走向星空。
让那段伟大的事业半途而废未免也太可惜了，总得有人替那些先行者们将未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要抛下自己的至亲。
只是他会用自己的办法来帮助他们……
并不知道儿子心里想着什么，老罗茨只见他终于温顺的低头，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咧嘴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真乖……”
昨天喝酒的时候，邻居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儿子吃上皇粮那是迟早的事情。
或许他该认真考虑下，给这以后的家族想个名儿了……
就在老罗茨将儿子送上飞机的同一时间，皮克利万夫长的小儿子盖尔也在一群狐朋狗友的泪别下拎起了行囊。
和老罗茨的儿子不同，他其实不太想去什么猛犸城。
一来马上要打仗了，他不想离父亲太远。
二来那里是狠人拉西的地盘，他的父亲手伸不到那儿，他去了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哪有在天都逍遥自在？
在天都，他不敢得罪的人扳着手指头一数就数完了。其他人只要不是联盟或者学院的外宾，他想怎么得罪就怎么得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不止如此。
这里还有一群和他玩得来的小伙伴，而他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帮重感情的好哥们儿了。
然而无奈的是，这事儿由不得他。
用他老子的说法便是，这机会是他老子提着脑袋去杜瓦塔大委员那里求来的，天大的人情已经欠下了，他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盖尔虽然纨绔了些，而且纨绔的不怎么体面，却并不是个蠢人。
面对老爹捏在手里的皮带，也只能硬着头皮从了。
看着马上要上飞机的盖尔，一位身材略有些发福的小胖子挤到了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老大，您这一去……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盖尔心中隐隐感动，但还是拿出大哥的做派，拍了拍这小弟的肩膀。
“别特么哭哭啼啼的，你特娘的真要是挂念老子，就下功夫学个一年半载，等明年大考考过来陪我！”
一听到这句话，前一秒还在哭着的小胖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了苦瓜。
“老大……您也知道那个老东西出的题有多变太，我就是想考上也有心无力啊。”
其他几个千夫长的儿子也纷纷应和，跟着拍起了马屁。
“是啊老大。”
“我们脑子哪有您好用。”
见这帮小伙子磨蹭了半天就是不上飞机，站在机舱旁边等着关门的玩家终于是等的不耐烦了，出声催促道。
“喂，你们过剧情能不能快点儿？我们还赶着送下一趟呢！”
过剧情？
盖尔愣了下，却没敢多问。
他的父亲早叮嘱过他，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抱歉，盖尔立刻拎着行李钻进了机舱，随便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引擎的轰鸣声顺着舱壁传来，四道幽蓝色的弧光推着那庞大的机身，在那笔直的跑道上越来越快，随后腾空而起。
那是天都周边的幸存者们，用锄头和铁锹一点一点儿敲出来的跑道。
而那双银色的翅膀则承载着所有地上的期望，带着那一双双盼望的视线暂时摆脱了地心的引力，飞向了那未知的远方……
……
另一边，狮州的西北部，紧邻着狗州的苏拉克县，扛着步枪的士兵们正沿着沿着四四方方的田埂巡逻。
他们是来自殖民地的仆从军，虽然说着同样的人联语，但口音却各不相同。
就在瑞恩万夫长拿下阿卡勒县的同一时间，奥莱特万夫长率领的第17、18、19万人队已经拿下了狗州，并且正向着北方三州正中间的羊州一带进军。
而作为奥特莱万夫长的麾下，驻扎在苏拉克县的罗斯也跟从了调遣，带着第171千人队奔赴了北方的前线。
至于苏拉克县，则移交给了殖民地调来的仆从军防守。
这里算是北线的后勤枢纽，战略意义还是比较重要的。
除此之外，某个打死不招的“联盟硬汉”也被移交给了接管防御的仆从军。
和威兰特人不同，这些从殖民地来的打工仔们对于折磨俘虏并没有太多热情，见后者死活都不招，便将其扔在地牢里没管了。
其实说实话，对于这帮狗腿子们的消极怠工，老狗的心里其实是有点儿遗憾的。
倒不是他是个M，主要是之前那个关他的大鼻子说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结果翻来覆去就那些花样。
他得承认，他一开始确实被吓尿了。
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忽然发现自己意外地能接受了。
头盔帮他屏蔽掉了绝大部分的痛觉，而他则能够在清醒的状态下，充分欣赏那些威兰特人脸上挫败的表情。
在他那钢铁一般的意志面前，这些威兰特人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反过来还得忍受他“就这”、“杂鱼”的嘲讽。
反正他也不急着死，倒不如练下人联语，顺便还能套些情报。
而那些想从他嘴里撬出情报的威兰特人，虽然折磨他的时候没有手下留情，但也没敢真把他弄死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乐趣，那便是在小群里和好兄弟们分享自己的“游戏体验”。
即便那四个人的小群里没有一个人想听他描述，都在劝他赶紧找块墙把自己撞死得了，再蹲下去指不定资料片都结束了……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老狗听到门外的动静，以为是来给他送饭的，结果没想到却进来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那人个子很矮，身形瘦小，衣服和头发上还挂着些干草。
老狗一看这家伙就笃定，他肯定不是威兰特人的狗腿子，于是用那磕磕巴巴的人联语好奇问道。
“你，是谁啊？”
“我是家人会的！您叫我家人就好！兄弟，让您受苦了！”
那小伙子也不顾身上的草，脚步匆匆地走了上来，摸出一把钥匙，叮叮咣啷地打开了栅栏门上的锁，又解开了靠在他脚上的锁。
家人会？
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奄奄一息的老狗眼睛忽然亮了，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
“哦哦……我听说过你们，你们还去过曙光城对不对？”
他对这伙人有印象。
因为【没有家人】老兄的一篇帖子，这伙人还在论坛上火过一回，不少玩家都给他们捐了钱。
这游戏的NPC都很智能，然而愿意陪他们玩梗的却太少了。
那表情憨厚的小伙子冲他礼貌一笑，不知是听懂了他的人联语还是没听懂，随即又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您离开这里！”
勉强听懂了他的话，老狗心中一喜，终于有机会存档了。
然而一想到就要从这里离开，他忽然又有点不舍。
“哎，你们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管我也行，我在这里呆着挺好的。”
那小伙子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直接放弃了和他的沟通，一把将他背在肩上，便猫着腰出了门。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呱呱的叫声。
老狗虽然有心留下来，却没害人的心思，最终还是老实的把嘴闭上了。
就在两道身影从小黑屋离开不久，空中传来喷气式飞机引擎的轰鸣。
一枚金属氢航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老狗先前待着的营地，爆炸的火焰瞬间将夜晚照亮。
挨了空袭的仆从们一顿叽里呱啦，惊慌失措的四处出击，却反而给藏在村子边缘的两人制造了逃跑的时间窗口。
也就在这时，老狗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黑暗中还藏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的手中拎着一些从村子里偷出来的自动步枪……
远处的土坡上，两个披着吉利服的玩家正举着望远镜朝着爆炸中心远眺。
“弹药库爆炸，干得漂亮。”
通讯频道中传来沙沙的电流音，片刻后落羽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个萌新呢？”
夜十打了个哈欠道。
“已经回收了……其实我觉得有点多余，那家伙把自己补的是最快，有这时间干耗着还不如重开，早把丢的经验捡回来了。”
狂风瞟了他一眼。
“每个人的游戏理解不同，你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就随口一说……该撤了。”
两只草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土坡上，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阿卡勒县失守之后，他们没有跟着燃烧兵团的其他弟兄们一起撤退，而是骑着小电驴一路向西，转移到了狮州。
往后他们的任务便是配合联盟的空军以及活跃在当地的游击队，打击南方军团的后勤系统。
至于救人，只是顺手罢了……

第877章 兵临城下
金加仑港西边的荒郊，一群穿着囚服的威兰特人正在工地上干活。
作为联盟的小弟之一，金加仑港继承了联盟的光荣传统，战俘营一直都是战俘们自己修，什么时候修好了什么时候住进去。
在这里没有百夫长或者万夫长的身份区分，只有监工和犯人。
就算是伍尔夫也得和士兵们干一样的活儿。
战俘营的门口。
一名执勤士兵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手中的报纸，忽然没忍不住地破口大骂了一句。
“真特么的废物！”
只见那报纸的头条上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白底黑字。
《阿布赛克临阵换将！阿卡勒县失守！》
半个月前印在这头条上的标题还是阿卡勒县大捷。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那个废物就把手上的优势给丢掉了。
不止如此，更气人的还是报纸上的内容！
第50、51、52师（万人队）伤亡过半，死亡兵团更是全员阵亡！
如果第11师和第3师不北上驰援猛犸国，而是和那增援的三个师一起防守，怎么至于被军团打的一泻千里！
而且说增援也说不过去，谁不知道南方军团的目标是天都？
这时候打着增援盟友的幌子北上，无非是想保存自己的嫡系，等天都打完了再杀个回马枪捡便宜！
这按计算器键盘的声音，他在金加仑港都听见了！
看着战友一脸气愤的表情，倚在柱子上的士兵呵的笑了声，调侃了一句道。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那家伙不是个废物的错觉？”
肩上挂着步枪的士兵也呵呵了声。
“一个码头工懂个屁的打仗，老子上都比他强。”
靠着柱子的那个士兵打了个圆场。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他干码头工之前也是当过兵。”
“哦，灰狼军……搞半天还是个游泳健将来着。”
“哈哈哈，草！”
“哎……你说为什么咱每次都摊上这种草包，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当头儿吗。”摊着报纸的士兵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要么是会打仗不会治理的，要么是会治理不会打仗。
联盟并不是没有出力气帮他们，甚至包括正在揍他们的军团也是帮了他们一些忙的。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同胞都已经睡醒了，却始终等不来一位值得他们献上忠诚的圣人。
一直没说话的老兵将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淡淡地说道。
“也许是命吧。”
他是尼哈克公爵时期的老人了，那时候就在当兵。
比起这些新入伍的小伙子们，他其实要看得开许多。
阿布赛克有一万个不好，哪怕在河里游过泳，也是比巫驼和尼哈克他们强许多的。
在他看来，一个不存在道德瑕疵、不仅勤劳肯干讲奉献、而且还力大无穷有智慧的完人，要么是神，要么就是骗子。
只有骗子这个职业，能满足人们的一切要求，无论那些幻想听起来有多么的苛刻和变态。尤其是技术高明的骗子，他们永远都能在受害者开始感到怀疑的时候自圆其说。
从这个角度来讲，阿布赛克确实不高明，只骗了军团一次。但凡他有本事把黑的说成白的，远不至于会有这么多人骂他。
听见那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俘虏们纷纷往旁边躲远了些。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近婆罗行省幸存者对威兰特人的仇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以至于当地人一看见他们的鼻子，便忍不住朝他们吐口水和扔东西。
那些执勤的士兵们虽然会把人拦开，但平时对他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两个世纪前，威兰特人地位最低的时候。
甚至比那个时候更糟糕。
没有人敢触那个士兵的霉头，都埋着头做自己的事情，装做很忙的样子。
也有人心中暗暗解愤或者叫好。
毕竟能让这帮婆罗人如此气急败坏，想来一定是前线吃了败仗。
对于待在战俘营里干苦力的他们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等到瑞恩万夫长的军队杀过来，便能接他们回家！
晚上六点，太阳挂在了天边，战俘营里敲响了钟声。
那是下班的钟声同时也是开饭的信号。
门口执勤的士兵将翻烂了的报纸丢在一旁，和前来换岗的弟兄行了个军礼，然后便扛着步枪去了隔壁的军营。
他们需要还了武器和衣服才能下班，然后就是私人时间了。
至于那张扔在地上的报纸，则成了战俘们眼中的香饽饽。
众人一拥而上将报纸捡起，好奇地往上面瞅着，想看看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他们看见的头条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劲爆的消息已经写在了那标题上。
一双双眼睛顿时写上兴奋的神采，好些战俘们都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妈的，真特么的解气！”
“打的漂亮！”
“干死这帮狗曰的！”
不过兴奋归兴奋，他们到底是以俘虏的身份待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没敢庆祝的太明目张胆，只敢躲在没有监工的地方偷着乐，然后私下里传阅这好消息。
这报纸传着传着，就传到了伍尔夫的手上。
摘掉了黑黢黢的劳保手套，这个模样憔悴的老将军将报纸拿在手中瞧了两眼，嘴角笑着咧了咧，也跟着高兴了一会儿。
然而没多久，他的眉头便引起了一丝淡淡的愁容。
“……第30万人队在阿卡勒县耽搁了将近半个月，这不是个好兆头。”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抬了下眉毛。
“你觉得瑞恩可能会输？”
伍尔夫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
“说不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兵临天都城下了才对，结果却被阿卡勒县这枚钉子卡了这么久。
从这场战争开始，他们的计划就一直赶不上变化。
包括之前对雄狮城的轰炸。
瑞恩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摧毁婆罗行省幸存者的抵抗意志，结果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让那群一盘散沙的老鼠拧成了一根绳子，并最终导致他们在阿卡勒县栽了第一个跟头。
他对于阿布赛克的评价和当地人完全不同，那是个狡猾到了极点的老狐狸。
如果换成亚努什做对手，他们根本不会赢得这么艰难。
就在这时，战俘营门口的公路上传来滚滚的车轮声。
伍尔夫抬头向营地外面看去，只见一辆辆满载着士兵的卡车从公路上疾驰而过，驶向内河码头的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倒不是因为那些运送士兵的军用卡车，而是因为那坐在卡车上的士兵。
那一只只漆黑色的防毒面具唤醒了他心中本能的恐惧……
是死亡兵团！
他们不是已经被团灭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心中诧异的不止是伍尔夫，还有陶特千夫长等等那些和死亡兵团交过手的威兰特人军官们。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崩溃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妈的……”
一名千夫长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和惶恐。
这帮家伙到底还有多少？！
与此同时，开往码头的卡车上，边缘划水正眯着眼睛眺望着不远处的码头。
上一场仗他还没尽兴，就被一发200毫米炮给抬走了。
希望这次的天都保卫战，运气别那么背了……
……
经过一个星期的辗转，重新复活的死亡兵团再一次踏上了婆罗行省的大地，并朝着前线的方向开赴。
不止如此。
还有之前被团灭的骷髅兵团，也开着刚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坦克重新杀了回来。
决战的地点被定在了天都。
那里不只是婆罗国的心脏，同时也放着学院为军团准备的礼物。
一场规模空前的会战正在酝酿着。
同一时间，阿卡勒县的大河转弯处，三艘折断机翼的飞艇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检修。
那巍峨的钢铁堡垒就像人造的乌云，张牙舞爪的炮管已经遥遥的指向了天都。
不止如此。
连接西帆港和雄狮城的铁路也已经修复，并且延伸到了永流河旁。
一车车崭新的装备被火车拉往了前线，其中包括前线士兵以及飞艇所需的弹药，还有穿过海上封锁线送来的自行火炮以及坦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都是纸老虎。
联盟对南方军团后勤补给线的一系列行动确实产生了一些作用，然而依旧改变不了南方军团的战线正在向前推进的事实。
指挥车内。
看着全息屏幕中那整装待发的部队，瑞恩万夫长绷紧了数日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愉悦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面对这气势如虹的钢铁洪流，这群车轮前的蚂蚱拿什么来挡！
如此想着，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不轻不重地向前挥下。
“出发！”
坐在他的旁边，接到命令的副官激动的涨红了脸。
第30万人队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他挺直了腰板，铿锵有力地大声吼道。
“是！”
随着进军的命令下达，五艘飞艇齐齐收起了锚链，朝着天都的方向挺进。
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部队也在浩浩荡荡地向前！
一辆辆卡车从泥地上碾过，宽大的轮胎在松软平原上留下一道道粗壮的辙痕。
车厢内坐着的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威兰特人士兵。
他们有的穿着精良的外骨骼，有的身披重型防弹甲，那狠厉的眼神就像草原上的饿狼一样，对即将到来的狩猎已经迫不及待了。
除了威兰特人士兵之外，还有光荣军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同样凶狠，就像跟在狼群后面捡肉吃的鬣狗一样。
那明晃晃的刺刀就是他们的牙齿！
他们将负责最难啃的骨头，并用自己的血肉为南方军团铺平前进的道路！
除去步兵和火炮，一同向前推进的还有威兰特人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
近八百辆“征服者”十号在近两千辆轻坦以及装甲车的掩护下，犹如一道移动的城墙！
这些坦克主要来自于西方军团的工厂，由一艘艘悍不畏死的货船送到西帆港。
那引擎的轰鸣与履带滚动的声音震撼着大地，就好似地震一样！
远远的瞧见这一幕，田间的农夫们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惊人的场面，更想象不到怎样才能战胜如此恐怖的对手……
面对军团集中力量发动的攻势，尤多诺将军的旧部展开了殊死的战斗。
近十万大军从数百公里块的战线上开赴集结，前赴后继地扑向了阿卡勒县东部至天都西郊一带。
配合联盟的空军，他们在近百公里的行军路线上发动了大大小小数十次阻击战。
哪怕是螳臂挡车的抵抗，他们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即使拼着头破血流，也要从南方军团的胳膊上咬下一块肉！
浓稠的血浆铺成了一条死亡之路，几乎每一寸泥土中都埋着人骨。
这其中有婆罗人的，也有威兰特人的，亦或者克隆人和玩家。
双方都杀红了眼！
在这近一个月的厮杀中，无论是婆罗国的士兵还是南方军团的士兵，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起初婆罗国的士兵需要一支十人队才能换掉一个威兰特人士兵，而到了后面这个比例已经变成了5:1，乃至3:1。
此前没有人认为他们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不但打出了经验，而且打出了必胜的决心。
而威兰特人这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持续的伤亡和推进的艰难让广播中的宣传越来越像是个虚伪的谎言。
当地的幸存者根本不像南方军团高层宣称的那样弱小。
他们在森林里挖地洞和陷阱，从树上突然跳下来，扛着火箭筒或者炸药包发起自杀式的袭击……就像是不要命的疯子一样。
面对这从未遇见过的棘手状况，即使是殖民地的老兵也频频被打个措手不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一双双燃烧在瞳孔中的狂热和嗜血，已经渐渐被麻木和犹豫所取代。
尤其是那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们。
不过万幸的是，这血腥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击溃了尤多诺的旧部，并打穿了杜瓦塔万夫长麾下的十五万大军之后，他们最终还是势如破竹地将前线推到了距离天都仅有二十公里远的西北部郊区。
那里曾有一座临河的小镇，名叫路德尔镇，住着两三万幸存者。
不过由于瘟疫和战火的缘故，整个小镇已经被废弃，只剩下一些残砖败瓦。
河岸边上泡着一些从上游冲下来的尸体，浑浊的河水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儿，放眼望去就如通往地狱的冥河。
坐在指挥车上，瑞恩万夫长透过全息屏幕眺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天都以及那座悬浮的宫殿，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终于到了……
他的部队只要再往前一步，婆罗国的都城便会易主。
那将成为整场战争的转折点，就像他在阿卡勒县取得的胜利一样。
虽然很不幸没有找到被俘虏的伍尔夫他们，但只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想来古里昂将军也不会过多责怪他。
就在瑞恩万夫长正想着要不要先开一瓶香槟的时候，全息屏幕上忽然跳出了号角号舰长的通讯请求。
“我们已经到天都的边上了，我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城。”
瑞恩言简意赅地回道。
“天马上要黑了，我打算休整一晚之后再继续进军。”
克隆人不擅长夜战。
得到了白天才能让炮兵轰炸以及克隆人集群冲锋战术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由于游击队连续不断的袭击，这段时间以来他的部下承受了不小的伤亡。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最后一场战役打的稍微轻松一点儿，或者说扬眉吐气一点。
至少别再像在阿卡勒县的时候一样打的一波三折。
反正在他看来，那天都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想怎么打都是可以的。
见屏幕中的约翰万夫长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瑞恩轻轻抬了一下眉毛，笑着调侃了一句。
“怎么？你等不及了。”
约翰耸了耸肩膀说道。
“怎么会？我只是想提醒您，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
根据瑞恩万夫长和空军达成的协议，那座浮空的宫殿会作为空军的战利品，用来修建一座史无前例的钢铁飞艇。
作为交换，南方军团的空军向参谋部提出，优先支援东线战场，集中所有力量拿下天都之后再向北线支援。
如今他们已经杀到了天都城外，距离最后的胜利只差临门一脚。
他担心某个疯子打急眼了，把那天宫直接给炸了。
参考这家伙在雄狮城的做法，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听着约翰的提醒，瑞恩嘿嘿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不会忘的，况且我对那玩意儿也不感兴趣。”
约翰意味深长的地说道。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的部下进城之后稍微收敛一点儿，别把那个天宫一把火烧了。”
瑞恩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会约束他们的。”
他又不是纵火狂，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会放火烧城。
除非，天都城的幸存者的抵抗意志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倒是有可能会考虑在那座天宫上稍微动点儿心思，瓦解一下当地人的抵抗意志。
比如让它掉下来什么的。
通讯挂断之后，瑞恩正打算向前线部队下令，对天都城的西部郊区发动一轮的佯攻，好让天都城的守军在忐忑中度过煎熬的一晚。
然而就在这时，那通讯屏幕中却跳出了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
信号来自军营之外。
很显然，只有一种可能，这通视讯电话是联盟打来的！
看着那闪烁在屏幕中的通讯请求，瑞恩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即冷笑一声之后，伸手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接个电话倒不至于暴露他的位置，毕竟信号传输的接收器又不在他的车，中继器和他的位置至少隔着三公里。
他倒是好奇，在这兵临城下的节骨眼上，他的对手会怎样求饶。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出现在屏幕中的那人却并非是联盟的军官，而是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的样貌平平无奇，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属于那种换身衣服扔到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看着这个古怪的家伙，瑞恩微微眯起了眼睛，用危险的语气试探道。
“……你是学院的人。”
男人淡淡笑了笑，微微颔首说道。
“鄙人正是，B级研究员杨凯，隶属于研究司，目前负责婆罗行省地区事务。”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瑞恩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负责婆罗行省地区事务还行……你特么的有几支万人队？也配在这和我说话。”
杨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很遗憾，打打杀杀并不是我们擅长的事情，尊敬的首席先生以及结论博士一支万人队都没有给我。”
瑞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老实说，比起擅长阴谋诡计的学院，他更愿意面对企业。
至少后者是看得见的对手。
“我警告你……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过你们的安稳日子，最好还是少管点闲事。”
杨凯淡淡笑了笑。
“怎么会是管闲事儿？我们是古老契约的见证者之一，同时也是猎鹰城停战协定的见证者……如今有人撕毁了契约，我们自然得出来做些什么。”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你以为，我们的安稳日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瑞恩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老子听不懂你说什么，何况那些废纸老子参与签署了吗？”
杨凯轻轻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
“啧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言相劝对你们是对牛弹琴，对付未开化的野兽就得用火枪和鞭子。”
瑞恩嗤笑着骂道。
“你特么有本事就来和老子真刀真枪干一仗，别在那儿光放嘴炮。”
杨凯点了下头。
“如你所愿。”
扔下了这句话，那淡蓝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全息屏幕中。
瑞恩微微一愣，眉头紧觉地皱起，眼神迅速看向四周。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群沼泽地里的蛞蝓又耍了什么花招。
然而他等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那句话就像是唬人的狠话一样，虎头蛇尾的没了下文。
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瑞恩冷笑了一声。
“……呵，想吓唬老子。”
他一身戎马，身经百战，岂会被一只小小的蛞蝓给吓到！
与此同时，天宫广场上的科研船里，靠在驾驶舱躺椅上的杨凯微微睁开了双眼。
抱着平板的蒋雪洲站在旁边，神色严肃地说道。
“教授，我们的装置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启动吗？”
“嗯，不用等了，再等也是白等，我们已经给够那帮大鼻子们机会了。”
轻轻点了下头，杨凯握着扶手从躺椅上坐直了起来，顺手接过了学生递来的平板。
食指在平板上敲了两下，他粗略地检查了一眼已经设置好的参数，随后便将那悬浮的能量条从0%拖到了100%。
做完了这所有的一切，杨凯好整以暇地重新望向了驾驶舱外的那片夜空，摆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这‘重力井’的疗效……就劳烦将军您来给我们的盟友演示一遍了。”

第878章 坠落！
天都城的西郊。
残砖败瓦的屋子下堆着沙袋，院子里挖着散兵坑，院墙的后面还靠着加固墙体的木头桩。
住在这里的居民们早已搬走，而且从屋子里留下的生活用品来看，他们走得相当匆忙。
婆罗国的士兵就躲在那掩体后面，反复地检查着装备和子弹，打发着剩下的时间。
没有一个人说话。
夜色笼罩的阵地上寂静无声，然而任谁都能看见那无言之中的悲凉。
驻扎在这里的是婆罗国第70万人队，而指挥官是皮克利万夫长，也就是盖尔的老爹。
作为给儿子争取去猛犸大学读本科的条件之一，皮克利主动请缨打头阵，带着麾下站到了天都保卫战的第一线上。
在婆罗行省，第一道防线历来都是炮灰待着的地方。
虽然杜瓦塔将军准许他“见机行事”，但他心里很清楚即便如此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听说军团的炮弹能够在一瞬间将整个阵地蒸发，尤其是那种能在半空中分裂的弹头。
即使是联盟的兵团，也有不少兵团长在首轮炮击中就不幸领了盒饭，更别说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万夫长了。
不过皮克利并不后悔。
他已经为儿子铺平了以后的道路。
只要那个臭小子不是太废物，没有在学校里虚度光阴，哪怕自己死了，他没机会当个万夫长，回来当个委员也是绰绰有余的。
站在皮克利万夫长的旁边，副官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飞艇，脸上写满了愁容。
“特娘的……这玩意儿得怎么才能弄下来。”
他并不知道长官和将军达成了什么交易，只知道联盟给他们的155毫米火炮对那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
不过，他同样不后悔站在这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利益才拿起枪反抗，至少他自己是为了心中的大义。
“鬼特么知道，大不了和这帮狗曰的大鼻子拼了！”
皮克利低声骂了一句粗口，食指捏着军官帽的帽檐整了整，盯着那五艘浮在空中的钢铁堡垒。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究竟怎么才能和这帮大鼻子们拼了，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头绪。
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堡垒，皮克利只感觉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
他心中甚至于情不自禁地祈祷，希望这一切能结束的快一点，至少让他逃过这光荣之前的折磨。
就在这时，五艘飞艇忽然齐齐扔下了锚链。
那粗重的锚链扔在了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犁开了土面，掀起了一片滚滚的尘埃。
举着望远镜的副官瞳孔猛地一缩，低声惊呼道。
“他们下锚了！”
那是炮击前的征兆！
皮克利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取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扯开了嗓门吼道。
“各单位隐蔽！”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的提醒。
婆罗国陆军的通讯设备只下发到了百人队一级，而战斗却是以十人队为单位进行的。
也正是因此基层军官的决策很大程度上参考的并不是后方的命令，而是前方敌人的动作。
早在那锚链扔下的时候阵地上的士兵们就已经在十夫长的呼喝下，迅速地钻进防炮洞里，实在没地方躲的也找了个散兵坑或者凹地趴着。
也就在第70万人队做好应对炮击准备的同一时间，天空中闪烁了一排排耀眼的火光。
燃烧的火雨从天而降，将那漆黑的夜空刹那间点亮！
仿佛为了炫耀似的，南方军团给每一门炮都装上了曳光弹，试图用那摧枯拉朽的火力将对手的阵地、肉体乃至精神一同摧垮！
本就摇摇欲坠的一排排房屋瞬间被炸飞了出去，支离破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残砖碎瓦。
皮克利匆忙地躲进了防炮洞，然而依旧被那轰鸣的炮火震的七荤八素，被那掉落的土渣砸的灰头土脸。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就在第一轮齐射结束的同一时间，飞艇炮舱内的威兰特人炮兵很快完成了第二轮炮弹的装填！
他们会先用集束弹肃清一部分“老鼠”，再将剩下的那一部份全部赶进地洞里。
接着便是燃烧弹的活儿。
地表的氧气会被迅速的消耗，而二氧化碳要比空气更重，白磷燃烧的五氧化二磷更是比空气重得多。
致命的气体会灌进地洞里，杀死最后一波耗子。
这远比“死剂”要直接的多……
号角号的舰桥。
靠在椅子上的约翰一边注视着落地窗外的大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勋章，嘴角向上翘了翘。
“打得不错。”
“可惜，没什么用。”
虽然他未曾站在这片土地上一秒，但站在天上的他未必不如那些地上的弟兄看的清楚。
那些鼠族人、蛇族人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各族幸存者们并不是真正的软弱，只是在那场延续半个世纪的寒冬中冬眠的有些久。
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睡醒，不是没有机会成为军团的劲敌。而如果联盟真的将他们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对于军团的威胁更将是前所未有的。
但可惜了。
现在的他们拥有的只是面对长夜的勇气，而只靠勇气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垂死挣扎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翘在嘴角的玩味渐渐变成了冷冽，约翰将捏在指尖的勋章轻叩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随后缓缓抬起了爬满老茧的右手。
然而就在他正要将那只手挥下的时候，却忽然看见那枚贴在座椅扶手上的勋章，失重似的向上飘了起来。
不只是勋章。
还有那放在操控台上的马克杯、笔记本以及圆珠笔和笔盖，还有那些所有没绑安全带、站在走道上的军官们……所有的一切全都失重似的飘了起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翰愣在了椅子上。
不等错愕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他忽然感到压在肩头的安全带就像一只枯瘦的手，将他狠狠地向下拽去。
而那些腾空而起的军官们，则全都和那些失重飘起的垃圾和杂物一起，狠狠地摔在了天花板上。
“咚——！”
钝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着这一瞬间颠倒过来的世界，约翰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心中都如此困惑着。
也就在这时，惊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该死！！我们正在下坠！”
不等那声音说完，他的耳边紧接着又传来瑞恩万夫长的咆哮。
“号角号！！你们在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
约翰惊恐地吼了一嗓子，那恐惧的声音都走了音。随后他迅速切换了通讯频道，强作镇定地对着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大声吼道。
“打开缓冲装置！快！”
那是为应对相位炮准备的装置。
在已知的所有武器中，只有相位炮能够对钢铁飞艇的反重力装置产生致命的影响。
于是凯旋城的装备制造局就参考联盟对钢铁之心号的改装，在各大军团的钢铁飞艇下方设计了缓冲气囊。
这样一来，即使是遭遇了相位炮的攻击，飞艇也不至于因为庞大的自重而坠毁。
然而令约翰恐惧的是，向下撑开的气囊压根儿就没有减缓飞艇下坠的速度，他们仍在以1个G以上的加速度向下坠落！
等等——
1个G以上的加速度？！
看着全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飞行参数，约翰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坠落并不是因为反重力引擎的瘫痪，甚至于他们的引擎仍在完好无损的运行！
命中他们的并非是相位炮，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们的飞艇，并将它以接近2G的加速度狠狠拽向了地面！
他们的反重力引擎在那股力量面前毫无用处，就像陷在流沙里的车轮，只能徒劳无用地空转，对那急速下降的高度毫无办法。
没救了！
要坠毁了！
约翰的脸上写上了一丝绝望。
不过，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并没有留在椅子上坐以待毙。
咬牙解开了安全带，他抬起胳膊护住了脑袋，接着以不到1G的加速度摔向了天花板，硬吃下了这一记“闷棍”。
所幸舰桥的天花板不算太高，这一摔将他撞的七荤八素，却还不至于就此晕过去。
一旁的副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接着又匆匆地走上去，将刚摔下来的约翰也扶了起来。
“长官，您还好——”
“去逃生舱……”打断了副官的废话约翰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喘着粗气说道，“逃生舱……是化学引擎！能逃掉！快！”
被吼了一嗓子的副官连忙点头，在一众还能行动的军官的护送下，架着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剑桥旁边的逃生舱走去。
包括惊慌失措的马丁。
他被那股从未见过的力量吓坏了，但好歹还能跟上约翰的脚步，没有被落在舰桥里。
至于那些摔晕了或者失去行动能力的倒霉鬼，以及动力室的船员和炮舱内的炮兵们，则只能与飞艇共存亡了……
逃生舱只有一个。
虽然能装不少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登上的。
一道橙黄色的火焰弹射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狼狈的曲线，推着逃生舱飞向了遥远的西边。
而就在号角号加速坠落的同一时间，似曾相识的一幕也在其他四艘飞艇上陆续上演。
在人类看不见的维度上，那张由“看不见的引力子”构成的“看不见的膜”，向下坍塌成了一口垂直且抽象的井。
若是任由它继续向下坍塌，无限延伸那“井”的深度，并将褶皱的波纹持续不断地扩散下去，那井口的中央最终将孕育一颗密度无穷大的点，并吸引周遭的一切物质，成为宇宙中吞噬一切的存在，诱发更恐怖的灾变。
很明显的是，“天宫”的核聚变反应堆并不具备那种扭曲维度的力量，而此刻发生在那张膜上的坍塌也仅仅只是微风吹皱在湖面上的一丝波澜，所能做的不过是让一定区域内的引力急剧升高。
不过，虽然那股力量放在天文尺度上是如此渺小，就像萤火虫发出的光芒媲美不了天上的繁星，但用来对付几艘飞艇却是足够了。
一支看不见的手抓住了它们的咽喉，将它们从云端之上的天空狠狠地拽向了地面。
它们陷入了井里！
并且不只是它们！
连同它们身后那些运行在近地轨道上的垃圾一起，所有的一切全都沿着那看不见的井壁，向着井深处坠去！
坠入大气层的轨道残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燃烧的轨迹，远远的望去就如同一场壮阔的流星雨！
威兰特人用旧的武器为星舰的核心铸造了新的外壳，然而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了解，那股让钢铁翱翔于天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也正是因此，他们此刻就算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他们的飞艇为何会突然从云端之上坠落。
看着那五座从天穹坠落的堡垒，瑞恩万夫长瞪大着双眼，目眦欲裂，死灰色的脸上一片绝望。
“不！！！”
那绝望的吼声并没能挣脱引力的束缚，那一座座钢铁堡垒最终还是坠落在了泥泞的旷野上。
脆弱的气囊被棱角分明的钢铁硬生生割破，扭曲的钢铁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和那塞满了燃烧弹的弹药架压在了一起。
“轰——！！！”
炙热的火柱窜上了云霄，裹挟着那黢黑的浓烟，在空中聚成了一片蘑菇状的云团。
爆炸的冲击波从平原上扫过，粉碎了堆在土路中间的沙袋，推倒了歪歪扭扭的院墙。
飞艇上来不及逃走的船员们瞬间毙命，而紧接着遭殃的便是飞艇下方的威兰特人阵地。
一段十数米长的钢条在旷野上燃烧着翻滚，就像着火的风车。
一辆“灰狗”侦察车避闪不及，被那飞驰的钢条抽中了车身，整辆车就像陀螺似的飞了出去！
而就在那辆翻倒的侦察车旁边，一辆疾驰逃跑的卡车也被那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一整队威兰特人被那翻倒的车厢甩了出来，在一片泥泞的土地上摔的七荤八素。
他们叫骂着从地上爬起，然而还没来得及抬起那张惊恐的脸，就被那迎面卷来的火焰吞了进去！
整个天都的西郊都被吞没在了一片沸腾的火海中，殉爆的弹药就如同烟花一样炸个不停。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着整片旷野，即使是隔着二十多公里的天宫都能清晰的听见。
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的士兵们呆住了，婆罗国第70万人队的士兵们也呆住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站起，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爆炸的中心，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包括站在远处围观的玩家们。
“妈耶……”
望着那片燃烧的火海，负债大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嘴里嘀咕着说道。
“那帮沼泽地里的蛞蝓还有这本事？”
工地少年与砖也咽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大概是他们开服以来第一次直接出手。”
滚筒洗头机想了一会儿说道。
“不一定，我记得之前燃烧兵团的弟兄们不是也和他们交过手吗？”
工地佬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对哦……信标小队那次。我靠，这特么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还有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拉普拉斯揶揄道，“说来确实有点儿怪，这帮家伙明明挺有特色的，但存在感就是高不起来。”
至少和企业相比，学院的存在感要低太多了，甚至还不如每次大动作都是虎头蛇尾结束的自由邦。
他们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被某个短命天王误抓的火石集团业务员到底是否安好。
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
“事实证明，比起正面战场，他们还是更适合躲在幕后搞阴谋诡计一点儿。”
好在这些人是队友。
负债大眼看向了边缘划水。
“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说着的同时，边缘划水已经取下了挂在腰带上的冲锋号。
一旁的玩家们瞧见，纷纷兴奋地戴上了防毒面具，将手中的LD-47突击步枪上膛。
其实已经结束了。
南方军团的阵地彻底乱成了一团。
虽然被卷入爆炸的只有两支万人队，但飞艇坠落所产生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爆炸本身。
毕竟，那五艘飞艇不仅仅是南方军团火力的倚仗，更是无数威兰特人士兵的信仰！
而此刻，他们甚至连对手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信仰从天上掉了下来，在燃烧的火焰中解体。
一同从云端坠落的还有他们心中的骄傲和勇气，以及那所向披靡的信念和决心。
与其说他们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倒不如说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场战争继续进行下去了。
这特么还怎么打？！
无论是蹲在战壕里的士兵，还是坐在指挥车里的瑞恩万夫长，此刻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绝望。
而反观联盟这边，埋伏在郊区的155毫米火炮以及多管火箭炮已经对准了他们。
不止如此，还有金加仑港的第一机步师和刚刚抵达天都的第二机步师，以及黑虎军的第一装甲师和黑豹军的第一装甲师。
包括鼹鼠老兄的骷髅兵团。
四个师外加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已经呈钳形包围了军团的东线部队，而正面战场还有婆罗国的近十五支万人队严阵以待。
他们其实并没有输给学院。
但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不等边缘划水将冲锋号吹响，远处的废墟中便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号角，紧接着是山呼海啸的哨声。
那是婆罗国第70万人队的阵地。
站在防炮洞的门口，望着远处那一片沸腾的烈焰，皮克利万夫长的脸上印满了兴奋的红光。
和大多数草莽出身的婆罗国军官一样，他拔出了配枪，一脚踏在了翻倒着的沙袋上。
“弟兄们！复仇的时候到了！跟老子上！！！”
包括他的警卫队在内！
所有拿着枪的婆罗人都发出了冲锋的怒吼，在155毫米榴弹炮和火箭炮的掩护下扑向了南方军团的阵地。
“杀啊啊！！！”
不只是70万人队的阵地！
驻扎阵地两侧的71、72万人队也一并发起了冲锋！
包括枕戈以待的骷髅兵团！
一场全面的攻势已然拉开了帷幕！
突突突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伴随着的是漫天肆意飞舞的曳光。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攻势，征服者十号坦克一边开火一边后撤，然而没开出多远，便被一发六十兆焦的炮弹轰飞了炮塔。
蹲在机枪掩体后面的威兰特人士兵死命地扣着扳机，被枪焰照亮的脸上印满了惊恐。
不等他将一梭子子弹打完，一发火箭弹便落在了他附近不远的地方，将他连同面前的阵地一并扬到了天上。
对炮兵威胁最大的飞艇已经不存在了。
地精兵团的炮兵能够尽情地释放他们的炮火！
还有那些螺旋桨飞机们！
被火箭弹炸飞的断臂才刚刚落在烤焦的土地上，就被一群悍不畏死的士兵踏了过去。
南方军团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面对死亡兵团与第70万人队的攻势，部署在最前线的第30万人队已经从郊区的田野被赶到了永流河的边上。
包括重新整编的第34、36、37万人队！
此刻的他们正承受着远超越在阿卡勒县时遭遇过的挫折，那如同潮水一般的攻势让他们连招架的机会都没有。
指挥车内。
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悲报和请求增援的呼声，瑞恩万夫长的瞳孔只剩下一片黯然的死灰色，再也没了半小时前的狂妄和桀骜。
结束了。
这场战争……
就在他还沉湎在失败与绝望中的时候，他的副官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摇醒了他。
“将军！撤退吧！趁联盟还没杀到这儿！我们还有机会！！”
天都八成是没戏了，阿卡勒县估计也会丢掉，但没关系，至少雄狮城乃至整个狮州还在他们手上！
他们还有殖民地调来的仆从军！
还有足够数量的弹药和火炮！
至于钢铁飞艇……
五艘飞艇的损失确实惨重，但这并不是南方军团的全部家底。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只有飞艇这一张底牌！
他们还有902毫米炮！
还有核弹！
以及正在研发中的“死剂”！
只要他们不承认这场失败，没有人能阻挡他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被副官摇醒了过来，听到“撤退”这个词的瑞恩，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反应。
其中一半是苦涩，还有一半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
不过最终他还是认清了现实，拿起通讯器，从干枯的嘴里挤出了“撤退”这个词。
至少，他不能落到婆罗人手里……
事实上，就算瑞恩不下这个撤退的命令，前线那几支万人队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算死撑着的最后，也无非是“战略转移”和“一泻千里”的区别。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二十多公里远的某艘科研船上。
靠着椅子上的杨凯正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那燃烧的火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也不知道这五艘飞艇上有几支万人队，这帮燃料还怪能烧的，呵呵。”
就在这时候，他的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穿着防护服的蒋雪洲抱着一支平板走了进来。
“教授，您需要的数据已经采集完了，需要把仪器关掉吗？”
“哦，存到数据库里吧，我一会儿再看，现在没空。”杨凯只是简单地随口回了一句，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了，摄像功能别关，把它录完。”
回头他还得给盟友发一份来着。
“是。”
看着心眼比牙签还小的导师，蒋雪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随后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科研船的驾驶舱。

第879章 反攻！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悬浮在茶几上的全息屏幕中正放映着飞艇坠落的画面，包括那飞艇在坠落之后绽放的火海。
赫娅咂了咂舌头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真是残忍，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浏览室，回实验室里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战争不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而引力子相关的技术又不是她研究的领域。
至于殷方则是抱着双臂，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两艘飞艇，心里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楚光同样注视着那张全息屏幕，不过关注的重点却与寻常人不太一样。
比如，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飞艇下落的速度增长曲线并不是均匀的，其加速度一直变，而且上蹿下跳波动的幅度还不小。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
首先，偏导护盾对不同材料的偏转效率是不同的，通常来讲原子序数越高，偏转效果越强。
而偏导护盾是基于引力子的干涉，重力井同样是基于类似的原理，同理可推导原子序数越高的材料受到引力子的影响越大，在宏观上的干涉效果也会越强。
比如金属下落的速度会比碳基生物更快什么的。
再一个，飞艇下落的加速度变化之所以不均匀，可能也和重力井井面上的引力子分布不均匀有一定程度的关系。
除此之外，飞艇本身在加速的过程中也承受着一定的风阻。
不过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就过于学术了，也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就在楚光想问问一旁的殷方有什么看法的时候，殷方忽然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叹了口气说道。
“……没想到学院的数据库中居然储存着这样的技术。”
楚光倒没觉得很奇怪，毕竟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比这更怪的东西见过的多的去了。
“这项技术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的意思是……和偏导护盾、反重力装置这些其他基于操纵引力子技术的装置相比。”
“嗯……您给我出了个难题。这么说吧，理论上来讲，我们可以用重力井制造一个密度无限大的奇点……”似乎是觉得这么说楚光听不懂，殷方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换一种说法，它不仅可以用来改变宏观物体之间的作用力，还可以被用来制造黑洞。”
楚光倒是没有听不懂。
简而言之，这是一股能够摧毁行星的力量。
“不过这应该不容易吧？从消耗能量的角度上来讲。”
殷方点了下头。
“确实不容易，想制造一个足以吞没恒星系的黑洞，怎么想也得要一座恒星级的反应堆……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我没法对没有经过实验论证的结论给出肯定答复。”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人们对于引力子的研究能获得更深刻的见解也说不定，未必就一定需要恒星级的反应堆。
就像很久之前的人们认为，将两颗原子聚合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们甚至能用这股力量来产生可以利用的能量。
繁荣纪元的人联仅仅只是触摸到了引力子相关技术的边缘，而基于那些不成熟的理论开发出的技术很大程度上也是盲人摸象，他们并没有真正站在那个看不见的维度上。
“……说实话，最让我意外的是，学院居然会把这样的技术交给我们。”
楚光问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殷方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
“当然有，而且是大问题……毕竟比起什么等离子体技术或者电磁加速技术，这项达到奇点领域的技术对他们的威胁是最大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
“不管是导弹还是电磁炮，都不可能拦住一艘装备了曲速引擎和偏导护盾的星舰，然而引力本身却可以。只要在这项技术上稍加改良，我们不但可以用这项技术关闭地月系统的超空间通道，还能将悬停在高轨道上的星舰拉回地上。”
在殷方看来这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学院将一把可能杀死自己的匕首，递到了联盟的手上。
考虑到那帮家伙一贯的做法，殷方几乎是本能地怀疑，这背后会不会有诈，或者学院在这其中还藏了其他的后手。
听完殷方的说法，楚光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意外，不过很快那一丝意外便被玩味的笑容取代。
“可能是他们权衡利弊之后的判断吧。”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讨厌，但学院确实又一次算准了他。
就像他们猜到了他在了解锦川行省的情况之后一定会出手一样，他们笃定他一定不会将这项划时代的技术用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如果风险发生的概率为零，那风险本身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而剩下的都是好处。
双方都能从彼此身上得到各自想要的东西。
联盟需要学院的技术来改造衰亡的旧世界，而学院需要联盟来打造他们前往新世界的方舟。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赌对了。
楚光确实没有损人不利己的兴趣。
或者说这不能算是赌博，而应该算是一种阳谋。
全息屏幕中的影象还在继续放映着，不过到后面便没了新意，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满足了好奇心的殷方和赫娅一样，没有继续留在浏览室中看热闹，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和某个恶趣味的家伙不同，楚光并没有兴趣看那些威兰特人在火焰中扭曲的惨状，于是伸手关掉了屏幕。
他们大多也是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
真正该死的人根本不在这场大火里，而对那些人的审判是一切结束之后的事情。
两手托腮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久久不语，直到浏览室重新安静下来才幽幽叹了口气。
“……这场大火不知道会烧死多少人。”
“不知道，也许一万，也许几万吧，”
随口回了这么一句话，楚光的视线忽然落在了躺在桌角的另一份报告上。
那是西帆港惨案的报告，距今已有几个月的时间。
当时这份报告是和一大堆文件一起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的，其中大部分文件已经归档，只有这张纸还留在这儿放着。
由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甚至都忘了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份文件落在这儿。
楚光伸手将那份文件拿在手中翻了翻。
那吞没三千条人命的大火似乎才是一切的导火索。
而威兰特人在这场大火中所付出的代价，早已经远远不止三千这个数字了……
……
就在楚光关掉全息屏幕的时候，天都西郊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
虽然瑞恩万夫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撤退并不意味着投降，从爆炸中心撤出的威兰特人士兵更没有放弃抵抗。
为了掩护大部队战略转进，仍然有小股南方军团的部队留在阵地上，与进攻的婆罗国陆军以及联盟的志愿者们做着顽强的抵抗。
不过，在没有炮火掩护以及空军支援的情况下，这种抵抗很大程度上都只是徒劳。
面对地精兵团不断搬来的炸弹和呼啸的火箭炮，那些被留下来断后的百人队几乎连五分钟都撑不到，便被扑上来的婆罗国士兵围剿。
一座废弃的小村庄内。
第311千人队的千夫长彼得鲁克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表情。
一小时前，他在两支百人队的掩护下，带着警卫队逃到了这里。
然而还没等他喘两口气，外面便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枪响，紧接着头顶又传来螺旋桨的呼啸和机炮的轰鸣。
联盟的空军紧追着他们不放，还有那些拎着步枪穷追不舍的婆罗国士兵们。
那些家伙仿佛要将前段时间的憋屈全都讨回来似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打算给他们留下。
彼得鲁克眼睁睁地看着一梭子橙黄色的弹雨从天而降，压垮了他窗外正前方的那栋瓦片房，里面的士兵一个也没逃出来。
防线被炸出了一道缺口。
来不及替阵亡的战友默哀，两个机枪手踩着那碎石瓦砾又冲了上去，结果和迎面闯过来的婆罗国士兵撞了个正着，双方立刻在小巷子里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彼得鲁克在警卫的掩护下转移到了另一栋半坍塌的牛棚里。
那混乱的战况让他情不自禁的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了恐惧。
跟在他身旁的副官喘着粗气，拔出手枪上膛，时不时朝着那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然而枪声并不只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该死！外面到处都是人！”
那副官颤抖着呻.吟了一声，那灰头土脸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恐。
彼得鲁克伸手抓住了一旁的通讯员，朝着他吼道。
“指挥部呢？联系上了没有？！”
那通讯员紧张地摇着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暂时还没有……他们的电台可能出了一点状况。”
“妈的！”
彼得鲁克暗骂了一声，望了一眼空中不断划过的流星，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留下来只能等死！我们必须想办法从这里突围！”
副官紧张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问题是该怎么突围……
就在众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远处的民房和院墙轰然崩塌。
巍峨的钢铁装甲和履带就像推土机的铲斗似的，直接从正面碾了进来。
看着那耸立的炮管和森然的同轴机枪，众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从炮塔上探出了脑袋，胳膊搭在舱盖上的鼹鼠握着扬声器的麦，冲着那几个军官模样的威兰特人喊了声。
“前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投降。”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我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鼹鼠清了清嗓子，正要倒数。
结果还没等他数到一，彼得鲁克便立刻将手枪丢在了地上，并把一旁副官的手枪也给抢了下，一并扔到了那履带前面。
“我投降！”
冲着炮塔上的那个人喊了一声，彼得鲁克在一旁军官诧异的视线中举起了双手。
他认得这战车的模样。
向联盟的部队投降，总好过被婆罗国的士兵俘虏。
看着眼前这个识趣的家伙，鼹鼠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角。
“哥们儿，碰上我们算你走运了。”
抓活的能上大分，级别越大分越高。
资料片奖励的积分最终都能换钱和贡献点，因此一般能抓活的，玩家基本上不会太为难俘虏，尤其是老玩家们。
但换成隔壁的友军，那可就不一样了，被揍的鼻青脸肿那都是轻的。
扔下了这句话，鼹鼠没空欣赏那俘虏脸上的表情，重新钻回炮塔盖上了舱盖。
紧接着，几名端着突击步枪的玩家从坦克后面钻了出来，将那几个双手抱头的威兰特人军官挨个扣下。
所有的俘虏都被集中到了村子的中央，由两个班的玩家看管。
至于剩下的玩家则坐上了步战车，跟着坦克继续向前推进。
地精兵团的飞机已经为他们标记了下一处地点，前面还有一大堆行走的贡献点等着他们去捡。
与此同时，就在骷髅兵团从村子离开之后不久，距离那座村子不远的一座小土坡上，便有一群倒霉的威兰特人被皮克利万夫长亲自率领的警卫队逮了个正着。
两百号人将二十号人围得严严实实，整个包围圈愣是一点缝隙都没留下。
趴在掩体后面的二十个威兰特人小伙突围了三次，然而除了扔下三具尸体之外，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
眼瞅着增援迟迟没有，手上的子弹也打光了，那十七个小伙子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刚毅渐渐变成了绝望。
抵抗已经失去了意义。
最终有人认清了现实，试着将步枪扔出了战壕，一边喊着一边举起双手，想从战壕中爬出去投降。
然而他几乎是刚刚将投降的话喊出口，还不等他从战壕里爬出来，便被那扔回来的步枪砸在了脑袋上。
“特奶奶的！谁允许你们投降了！给老子把枪捡起来！”
“你们特么的不是挺能耐的吗？继续打啊！”
亲自上前捡起那步枪扔了回去，皮克利骂骂咧咧地将配枪插进枪套，接着一把抢过旁边警卫手中的步枪插上刺刀。
“上刺刀！！！”
那突然暴起的吼声把站在旁边的副官给吓了一跳。
根本来不及阻止。
眼看着那个混球冲了上去，他也只能喊了一声“冲”，便慌忙地跟上。
在皮克利万夫长的带领下，警卫队的二百号弟兄怒吼着一拥而上，将那躲在战壕里的十七个威兰特人小伙乱刀剁成了肉泥。
亲自上阵的皮克利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当他拎着一只脑袋从阵地上走下来的时候，正好被随军的记者拍了个正着。
见镜头对着自己，皮克利还咧嘴笑了笑。
那副浑身浴血的模样，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一样。
这家伙确实也够狠的。
敢亲自带头冲锋的婆罗国军官不少，然而敢像他这样冲进人堆里拼刺刀的万夫长确实不常有，至少他的老大杜瓦塔将军是绝不敢的。
那燃烧在旷野上的大火足足烧了一整晚，将大地烤得黢黑，将钢铁融化成铁水，直到黎明的日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根据联盟统计的战报，仅这一场战役，南方军团的伤亡便超过四万人，而损失轻重型载具更是达到了1200余辆。
对于抗压了数个月的婆罗国而言，这一仗赢的可谓是扬眉吐气了！
截止上午八点，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千人队也宣告了投降。
听闻前线获胜的消息，一夜没睡的阿布赛克总算长出了一口气，精神抖擞地从统领府的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条噩耗却从天宫那边传了过来。
那座悬在半空中十数米的天宫，还有二十四小时就要塌了……

第880章 天宫崩塌
“哈哈哈！打得好！真特娘的痛快哈哈哈！”
天都城内的前线指挥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里充斥着杜瓦塔将军开怀的笑声。
不只他一人如此，站在周围的其他军官虽然没有像他这般放肆的笑出声来，但脸上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场教科书式的反攻，打的可谓是扬眉吐气了！
他们不但在南方军团的攻势下成功守住了天都，而且一举打穿了后者部署在东线的整条前线，歼敌达四万余！
虽然距离整场战争的胜利还有一定距离，但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那黎明前的曙光。
不只是婆罗国的军官一脸欣喜，包括瓦努斯在内的一众来自联盟的军官也松了口气。
婆罗国陆军的指挥体系基本上是联盟陆军指挥部委派的参谋帮忙建设的，包括这场反击战的战略部署，毫无疑问他们也是这场战争的功臣，虽然做的主要都是些幕后工作。
不过，对面毕竟是他们的同胞，他们心中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们并不怀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然而要让他们对同胞的苦难笑出声来，那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理解这些幸存者们需要宣泄劫后余生的喜悦，瓦努斯看向杜瓦塔说道。
“这场战役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直到这时杜瓦塔才意识到，指挥室里还有几个威兰特人，于是连忙收敛了笑容客气道。
“诸位先回去休息吧！你们提供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对于来自联盟的军官，他还是相当的客气的。只是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他都忘了自己旁边还有几个大鼻子。
瓦努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寒暄两句过后，便带着身旁以志愿者的身份来到这儿的军官们离开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指挥部里再次弥漫了快活的气息。
也就在瓦努斯走远之后不久，一份新鲜印刷出炉的《幸存者日报》又送了过来。
那是天都城的《幸存者日报》，只见报纸头条的封面上站着一个混身浴血的男人。
他的右手拎着一杆插着刺刀的步枪，左手抓着一颗垂头丧气的脑袋。
此人正是婆罗国第70万人队的指挥官，皮克利万夫长！
那灿烂的笑容和耷拉着的鼻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看着这印在报纸上的头条，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再次发出了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皮克利有种！先前老子总听他念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还以为他是个怂货看来是我误会他了！”
有种的不止是皮克利一人，整个第70万人队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十支千人队在战场上化整为零，默契配合愣是靠着两条腿，全歼了军团两支万人队！抓获俘虏更是超过了三千人！
这不仅仅是皮克利一人的功劳，同时也是他们整个集团军的。
站在一旁的参谋笑着说道。
“那您可确实误会他了，有崽的狼，可比没崽的狠多了。”
“嘶……有道理啊。”杜瓦塔眼睛亮了一下，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等这仗打完了，他得给部队里的老光棍们解决下对象的问题。
一来可以做个人情，二来他也好有可以拿捏的东西。
要不弄些会跳舞的女兵？
就在他琢磨着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打了声报告，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报告将军！总指挥部传来消息，天宫将于二十四小时内坠落，阿布赛克统领希望您抽调一支后勤部队，支援天宫附近居民转移！”
听到这句话，前线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下，尤其是杜瓦塔。
“天宫……坠落？”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传令兵，杜瓦塔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知所措地说道，“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令兵一脸为难。
“报告将军！阿布赛克统领没有明说……”
前线指挥部中安静了良久。
站在杜瓦塔旁边的副官张了张嘴，一脸哑然地打破了沉默。
“这天宫都在那儿飘了两个世纪了，怎么会掉下来？”
站在指挥桌对面的军官也点着头，将信将疑地说道。
“会不会是搞错了……”
“阿布赛克没道理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参谋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眼神微微闪烁，用很轻的声音继续道，“不过这天宫真要是塌了……搞不好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言尽于此。
他把话说到了这儿，便止住了话头，不再继续开口。
毕竟他的身份只是个参谋，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出出主意。
真拿主意的人在这里只有一个。
杜瓦塔眯了眯眼睛，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不过他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那宽厚的手掌挥了下。
“瓦卜，你亲自带着后勤队过去，不管怎么样先救人。”
站在旁边的副官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
随着杜瓦塔将军命令的下达，一辆辆卡车、牛车以及乱七八糟的载具很快杀到了天宫的边上。
跟车的士兵陆续从卡车上跳下，挨家挨户地敲门。
“快开门！”
听着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夜没睡的老头刚刚躺下，又慌忙从床上爬起，匆匆去了门口，把固定木门用的门栓给拉开。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士兵，他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颤抖着问道。
“威兰特人又打回来了？”
那士兵语速飞快地说道。
“天宫要塌了赶紧回去收拾行李，收拾完了跟我们走！”
“什么？！”那老头闻言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瞪得老大，声音也跟着结巴了起来，“天，天要塌了？！”
“是天宫！”
那士兵不想和他废话，敷衍地回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去敲下一家的门。
那老头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脑袋里嗡嗡作响，愣住了许久都没有动。
不是天塌了，是天宫要塌……
好半天他才回过味儿来，可随即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就又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不还是一样的吗！
和老头反应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听闻天宫要塌了，那张脸顿时和变脸似的一片惨白，就好像要塌下来的是天一样，比天王刚进城的时候还要绝望。
扛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几个老头坐在一起长吁短叹的说道。
“这好好的天宫怎么说塌就要塌了……”
“天王来的时候再能折腾，也没把这天宫给弄塌了……倒是这阿布赛克，皇帝没坐几天，就把这么大一个宫殿给弄下来了。”
“真是败家！”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他，是他的命格镇不住这个皇位，这是上天的警告，哎……希望他好自为之。”
除了迷信的老人，也有年轻人抱着行李叹气，打着哈欠互相埋怨。
“我又不住天宫里……这关我什么事啊。”
“就是……”
开车的士兵也没搭理他们，毕竟他是杜瓦塔手底下的兵，这帮刁民们抱怨的是阿布赛克，又不是他的头儿。
不过说实话，他们心里也觉得怪，天宫要塌了，搬天宫里的东西不就得了，管这住天宫外面的人干什么？
事实上，也不怪这帮当兵的们心里这么想。
虽然这天宫就飘在他们边上，但真正上去看过的人却没几个，绝大多数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对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却没一个具体的概念。
整个天宫的“建筑面积”得有十万平方米，堆在上面的东西更是不知多少个万吨。
这么大一坨建筑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整个砸下来，那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能在天都的正中心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当然，需要挪腾的不只是住在天宫附近的幸存者。
还有放在天宫里的一些文物和珍宝，以及被软禁在天宫深处的卡巴哈委员及其他的家人们。
所幸现在天已经亮了，大多数人就算是熬了一宿没睡，这会儿也都醒着，整个搬迁的过程进行的还算顺利，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
处理完手边的事情之后，阿布赛克亲自赶到了现场，正好撞见了那个叫杨凯的研究员正从科研船上下来。
加快脚步走了上去，他连招呼也没打，便火急火燎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说还能坚持十几二十年吗？怎么变成二十四小时了？！”
面对阿布赛克的质问，杨凯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确实说过这话，然而谁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个……理论上确实如此，根据我们对储能罐中氦三元素含量的检测，剩下的能量维持反重力装置继续运行个十年二十年确实没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
“然而我们后来又发现，储能罐的增压管坏掉了，导致氦三元素的密度低于反应堆燃料泵的摄取阈值。”
阿布赛克听的云里雾里，一脸懵逼的表情，捋了好半天才大概明白是燃料出了问题，于是焦急的继续问道。
“那……不能再往里面补些燃料吗？”
“办不到，”杨凯摇了摇头，“你们在这艘星舰上动的工程太多了，它还能运行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了，把它修好的难度不亚于再重新造一艘出来。”
听到这句话，阿布赛克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杨凯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我如果能预知未来，我当然会提前告诉你。而且，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之前的几个酋长，为什么要在一艘货运星舰上堆这么一大堆没用的装饰品。”
阿布赛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看着说不出话的阿布赛克，杨凯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也别太难过了，一台反重力装置而已，大不了等以后有条件了再修一座。”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忘了那座宫殿一眼。
“……问题不在于反重力装置，而是这玩意叫天宫。”
杨凯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所以呢？”
看着这位不以为然的研究员，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明白的。”
杨凯耸了耸肩膀。
他确实不明白。
虽然也没兴趣了解就是了……
……
事实上，杨凯估算出的时间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点。
那座悬浮的宫殿并没能撑到二十四小时，在黄昏来临之际便摇摇欲坠地崩塌了。
最先崩塌的是那十米多高的大理石台阶，在那恐怖的吨位面前，那一级级台阶就像豆腐块似的崩塌碎裂。
整个天宫就像一枚大到没边的橡皮图章，重重地戳在了天都城的正中央，溅起滚滚尘埃与碎石的同时，连带着整个广场都被压的下陷了一人高的身位。
宫殿周围的房屋也都在那地动山摇中土崩瓦解，呼啸的气流将抖落的砖瓦卷去了两条街外，大半个城区都被弄得灰头土脸。
滚滚烟尘向外席卷，撞到了城墙上之后又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烟柱。
那场面属实壮观。
甚至有玩家特意从前线跑了回来，就为了一睹那天宫坠毁时的风采。
和这地动山摇的震撼相比，巨石城内城崩塌时的动静简直不值一提。
“妈耶……这场面感觉比昨晚还刺激。”
看着那连接天地的烟柱，坐在奇美拉装甲车上的伊蕾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精灵王富贵也情不自禁点了下头。
“……这资料片够本了。”
光是这CG，感觉就值回票价了。
当然。
他们上车的时候也没买票就是了。
就在他们围观着的时候，几架地精兵团的螺旋桨飞机从那烟雾中钻了出来，盘旋着拐向了北郊的机场。
伊蕾娜不用抬头都知道，坐在上面的铁定是蚊子老兄。
坐在装甲车上的他甚至都已经听见了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奸笑。
不过看热闹归看热闹。
希望那家伙不要干出一些伤害当地人感情的事儿来……
……
整整一天的时间，天都居民的心情都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他们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难眠的一夜，终于盼来了胜利的曙光，结果眼看着一切就要结束，命运却又和他们开了个玩笑，将他们心目中的圣堂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座浮空宫殿的象征意义虽然比不上千柱之城，然而却也属于婆罗国幸存者心中的精神图腾之一。
在绝大多数婆罗行省幸存者心中都存在着这样一个共识。
谁坐在了那天宫的椅子上，谁就是婆罗行省的皇帝！
如果说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安放的是婆罗行省幸存者的灵魂，那么那座悬浮于万人之上的宫殿便是他们的精神凝聚成的实体。
毫不夸张的说，它甚至成为了一个政权合法性的象征。
若是换其他时候出了这档事儿，阿布赛克也许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个大统领的位子靠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合法性，而是手上的枪杆子。
结果偏偏这个凶兆，却发生在了天都保卫战获胜的时间点上。
这无疑是为那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扼腕嗟叹。
有人望着那片废墟抹眼泪，同样有人望着那崩塌的腐朽拍手称快。
比如刚从天宫里出来的卡巴哈委员。
他不顾内务人员的阻拦，固执地留在了隔离线的边上，瞪大着眼睛一直看到了最后，随后痛快地鼓起了掌。
“哈哈哈！塌了好啊，塌的好！这座骑在婆罗人头顶的大山总算是倒了！”
天都的幸存者耗费两个世纪的时间修建了这座宫殿，而这座宫殿存在的意义却仅仅只是为了彰显皇室的威严。
那十米高的通天大理石台阶，就像一道不得僭越的红线。
在此之下皆是尘土，自此而上即为皇权。
这座空中楼阁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那些为它抹眼泪的人压根儿就没有真正拥有过它一秒，又谈何失去？他们反而因为它的崩塌，粉碎了最后枷锁，这本应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也只有这不容置疑的权威倒下了，一个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才能真正到来！
也许是他过于理想主义了，但他总觉得阿布赛克没有必要这么悲观。
他们的合法性根本就不必从那旧的权威上寻找，还可以来自于婆罗行省幸存者们发自内心的拥戴。
除非那家伙还念念不忘地想去当这婆罗国的皇帝。
不过卡巴哈并不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情。
因为那家伙如果真有这想法，最终也必然会失望。
婆罗国的幸存者们已经站起来了！
没有人能让他们再跪下去。
看着满面红光的卡巴哈委员，一旁的内务人员面面相觑。
别人都在抹眼泪，这老头却在鼓掌，实在有些太扎眼了。
这好比在葬礼上吹小号。
再正确的事情放在不合适的场合，也会显得有些多余。
面对长官的眼神暗示，一名内务人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老人家的耳边低声说道。
“卡巴哈先生，请随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这场战争还没结束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威兰特人的飞机就会飞过来。”
担心这老家伙不给面子，他又紧跟着在后面补了一句。
“天都的老师和学生们还需要你。”
卡巴哈一开始确实没打算给阿布赛克的“狗腿子”好脸色，但最后的那句话确实戳到了他心中的软肋，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不只是天都的老师和学生们还需要他，婆罗国的其他州也是一样。
他对于未来的构想不仅仅是一座天都大学，而是一整套自下而上的教育体系。
往后婆罗行省的孩子们不但会有明亮的教室和宽敞的课桌，他们还将拥有一个可以肆意挥洒笔墨的崭新世界。
无论他们的追求是攀登学术的高峰还是自我价值的实现，亦或者仅仅为了现实的权利或者金钱，他们都能根据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而不是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就像曙光城的孩子们一样。
这不仅仅是他的夙愿，也是那位鼠先生的夙愿。
他剩下的时间也许不多了，但他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
就在天都城上下因为天宫的崩塌而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溃败的南方军团第30万人队经过二十四小时连续不断地长途奔袭，终于从联合部队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撤到了阿卡勒县的西边。
一个多月前，他们曾在这里重挫了联盟的死亡兵团以及婆罗国三支万人队。
当时那铺天盖地的炮弹几乎移平了整片山峦，敌人的血浆更是染红了滔滔的河水。
然而今非昔比，当初杀气腾腾向东进军的弟兄，却只有三千余人撤了回来。
被打散编制的部队还在狼狈逃窜的路上，而已经撤下来的人中更是多半挂彩。
坐在指挥车上，瑞恩的脸色阴沉，眼神麻木的望着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副官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急匆匆地坐了进来。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水，裤子和衣服上也是，不过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只来得及咽了口唾沫，便急匆匆的说道。
“第307千人队有消息了，他们在一处树林里修整……妈的，这帮家伙就像一群惊弓之鸟，差点儿向我们开枪。”
看着没有说话的瑞恩，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用恳切的语气说道。
“……将军，士兵们都累坏了，再这样下去剩下的人都得掉队，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
瑞恩沉吟了足足半分钟那么久，只回了一声简单的“嗯”。
不过在听到了那声“嗯”之后，他的副官却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留下一句感谢，便匆匆退出了指挥车。
两支仆从军万人队带着三万名光荣军士兵正在朝着这边赶来，还有从永夜港空军基地飞过来的增援。
既然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像先前那样着急了。
现在最怕的就是敌人还没打过来，自己这边先乱了阵脚。
随着车门关上，指挥车里又重新回归了安静。
一众军官小心地秉着气，连呼吸都是万分的小心。
“我出去抽根烟。”
受不了指挥车里的气氛，瑞恩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看到将军下了车，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将那颗绷紧的心脏放松了下来。
下了车之后的瑞恩给自己点了根烟，随后便散心的走了起来。
虽然昨晚一宿没睡，但他却一点也不困，也根本睡不着。
他只要一将眼睛合上，那沸腾的火焰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紧接着浮现的便是一张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他并不想将那场战役失败归咎于自己的失误，因为他并没有输给看得见的对手，而是输在了情报的缺失上——或者说输给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牌。
如果知道那群沼泽地里的蛞蝓有办法让飞艇直接掉下来，他绝对不会采用压制式的进攻战术，让天上和地上的钢铁洪流一起发动进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即便这并不算是失误，他的惨败也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看着那些耷拉着脑袋靠在树旁的士兵们，他的心中忽然窜出了一股莫名之火。
这些人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他已经输了一样。
那是他绝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也无论如何不可能承认的事情。
他绝不能输。
更不可能输！
他必须赢！
深深的吸完了最后一节，他将烟头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踩灭，冲着那群垂头丧气的士兵和军官们吼道。
“给我把你们的头抬起来！”
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一颗颗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疲倦，还有瑞恩最为仇视的悲观。
威兰特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们应该英勇的前进下去，哪怕前面就是地狱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我真为你们感到羞耻！”
“想想你们的父母吧，还有你们的亲朋好友，你们在临别的时候向他们许诺的就是叹气和失败吗？绝不是！”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士兵们，额头上青筋暴起。
“别忘了你们是为什么而来的！给我想起来！你们的荣耀，你们的勋章，还有你们的尊严！”
“你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片洒满阳光的土地上！他们会为你们竖起雕像，感谢你们当初的英勇！你们打算就以这副模样站在他们的面前吗？给我把你们的脑袋抬起来！告诉我！威兰特人没有懦夫！”
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森林的边缘回荡，即使是闭上眼睛不想听的人也不得不站了起来。
看着精神亢奋的指挥官，一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埋着脑袋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可是我们……”
“我们没有输！”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瑞恩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用那锐利的视线盯着他的眼睛。
那锐利的视线就像尖刀一样，刺破了虹膜，直戳心灵。
瑞恩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的瞳孔中印上恐惧的颜色，接着又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变成坚毅，才满意的松开了他的衣领，将这小伙子丢在了一边。
环视着周围重新振作起来的弟兄们，瑞恩将握紧的拳头举到了自己的下颚，就如同握住了那扼在喉咙上的绳索。
“我们没有输！”
“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一场战役说明不了什么，被打残了的编制还能补员，就算被打没了也还能重建。
活下来的十夫长会成为百夫长，源源不断的新兵会从后方向前线增援。
威兰特人在本土和殖民地有着足够的兵源，哪怕抛开土著和克隆人，他们也有着数以百万乃至千万的战士！
四万个弟兄而已……
他迟早会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第881章 群魔乱舞
蛇州，战区指挥部。
听闻从天都传来的捷报，沙鲁克诧异地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半晌之后，他踱步走到了窗边，掏出纸巾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嘴里嘀咕了一句。
“狗曰的……还真让这阿布赛克给守住了。”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天都城是守不住的，战局的转折点得在南方军团的飞艇分散之后，所以他才火急火燎跑到了南方备战。
结果没想到南方军团外强中干，五艘飞艇被联盟一锅端了，近十万大军被撵得退了一百公里，又回到了大河转弯的地方。
心中思忖了良久，他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咬牙做出了决定。
“狗曰的……我们得北上了！”
从蛇州向北至狼州，再由狼州的西北角进军狮州。
这样一来，也算开辟了第三条战线。省的到时仗都打完了，他这个“马王”全程都在划水，最后背上一个消极作战的骂名。
心忽然生出一计，沙鲁克立刻抓起搁在桌上的电话，下令说道。
“把扎伊德给我喊来。”
一个多月前，那个叫扎伊德的家伙带着灰狼军从马州来了蛇州，脑袋上还挂着个蛇州战区总指挥的头衔。
一州岂能容下两个总指挥？
沙鲁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阿布赛克不满他的临阵脱逃，找了个炮灰出来敲打他。
之所以说是炮灰，主要是这人他从未见过，显然不是阿布赛克的嫡系，就算死了也不至于让后者心疼。
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就算把人杀了，阿布赛克也不至于和他翻脸。
这算是一招投石问路的棋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阿布赛克的眼光似乎一直不太好。
之前那个安沃就背着他搞小动作，这个炮灰更是不甘心做个送死的棋子，一到蛇州就拉着他的手，先是诉说对他的仰慕之情，接着便主动让出了总指挥的头衔。
这一系列的操作把沙鲁克给看乐了，尤其是扎伊德在细数了阿布赛克的昏庸无能之后，还许诺辅佐他当上大统领。
虽然沙鲁克并不认为他有这本事，但对他劝降灰狼军的本事还是颇为欣赏的。
这家伙会耍嘴皮子，当将才差了些意思，可当个人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为了恶心阿布赛克，他当即给这扎伊德封了个顾问的头衔——你派来敲打老子的人当了老子的小弟，就问你气不气吧。
而那个扎伊德也相当的识趣，满心欢喜地把这顾问的头衔给戴上了。
再后来，沙鲁克把人留在了自己身边看着，又把其麾下的戈帕尔等一众灰狼们扔去了蛇州的北边待着，相当于是软禁了。
这事儿发展到了这里也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天都突然传出的捷报，又让他把扎伊德这个“蛇州战区总指挥”给想了起来。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接着扎伊德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您找我？”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扎伊德，沙鲁克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道。
“前线战况紧急，如今整个婆罗行省都在抗击军团，我们一直按兵不动也不叫个事儿。之前是情况不允许，现在情况允许了，我打算成立一支野战军前往狮州作战。”
“以先生的才能，让你做顾问太屈才，你应该在战场上大展拳脚。这样吧，你把戈帕尔和灰狼们带上，我再给你五万人，务必我们的旗帜插在雄狮城的城头上！”
用别人的部队办自己的事儿，沙鲁克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他娘的天才！
赢不赢无所谓。
只要这帮灰狼们和军团死磕的够惨，就没人能说他不出力了。
然而沙鲁克并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的明明白白。
扎伊德一瞧这家伙撅屁股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不过却不着急，只是淡淡笑了笑。
“将军稍安勿躁，我理解您一腔报国热血无处释放，但现在还没有到您北上的时候。”
见这孙子居然不上道，沙鲁克抬了下眉毛，似笑非笑着说道。
“不是我急躁啊，只是这前线的战况诡谲多变，我怕再等下去就晚咯。扎伊德先生该不会是怕了吧？在我的部队里，畏战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听着那话里话外的激将和威胁，扎伊德不为所动的笑了笑。
“将军说笑了，在西帆港的时候，我孤身一人面对军团都未曾怕过，又怎么会在取得了优势之后反而怕了？”
沙鲁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脸上同样不为所动，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好一个孤身一人。
那天白死的一两千人不是人？
而且老子怎么听说你连鞋都跑掉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拆台。
大象没必要和蚂蚁讲道理，他想捏死这家伙太容易了。
似乎是察觉到沙鲁克动了杀心，扎伊德的语速稍稍加快，继续说道。
“将军可知道，东方军团的东扩派和大裂谷打了多久了吗？”
不知话题为何扯到了东方军团，沙鲁克皱着眉头道。
“不知道……东方军团我知道，这东扩派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扎伊德不动声色地解释说道。
“……东扩派属于东方军团内部的一支冷门政治力量，而且属于实力排不上号的那种，他们致力于向着东方军团掌控不了的大荒漠东部扩张。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把东方军团类比成婆罗国，那么东扩派就是家人会和灰狼。”
沙鲁克闻言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
“你这比喻倒有意思。”
见自己的示弱有了效果，扎伊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在未获得东方军团支持的情况下，东扩派集合百万大军，横跨上万公里远征，也和大裂谷打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有结果，而战争余波的影响至今尚未结束。”
“反观南方军团，他们的内部虽然也存在各个派系，但对我们的战争却不存在和东方军团一样的明显分歧。”
“您可以想象一下，军团分支养的一条狗，都能和战建委遗留下的残余打的难分难解……如今军团的分支亲自动手，这场战争有任何可能性会这么快结束吗？”
沙鲁克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这场战争还要打下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场战争结束的太快，表现的他太没存在感。
可如果真如扎伊德分析的那样，这场战争还要打很久，那现在淌这滩浑水里就有些不合适了。
他的部队应该发挥的是一槌定音的作用，而不是上去添油。
“那是一定的，”看着眼神闪烁的沙鲁克，扎伊德耐心地继续说道，“联盟不会满足于一场局部战役的胜利，南方军团同样也不会承认一场局部战役的失败。”
“后者还会继续动员，甚至于他们的动员才刚刚开始。而前者也会继续动员他们的盟友，尤其是东海岸的盟友。”
“这场战争的范围不会局限于婆罗行省，会一直延续到大荒漠的西边，以及南方军团的殖民地乃至本土……而这场战争也不会以婆罗行省幸存者的命运为结局，而是将最终影响整个废土上绝大多数幸存者。”
“联盟和企业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要一劳永逸的消除所有的隐患，而这注定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也正是因此，现在还远远没有到分战利品的时候，您此刻出兵，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了。”
听扎伊德说完，沙鲁克陷入了沉思，良久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看着那放松的肩膀，扎伊德知道自己成功说服了他，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这些军阀虽然会耍阴谋诡计，但花样却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些招数。要么是借刀杀人，要么就是隔岸观火。
阿布赛克也好，沙鲁克也好，在他看来都太弱了。
就在扎伊德如此想着的时候，沙鲁克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计较。
他扪心自问，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输给任何人，然而论到“国际视野”，确实和这些看过外面世界的人比不了。
就比如现在。
他甚至都不知道东方军团还有个东扩派，而这个东扩派还和大裂谷打了整整一年。
把扎伊德和灰狼军放出去不太合适，还是得留在身边才安心。
“可是……我们这一直按兵不动会不会不太好？”
扎伊德笑着说道。
“谁说非得站在天都当炮灰才叫动手？您可是蛇州战区总指挥，这蛇洲难道不是战区吗？”
看着一脸怪异的沙鲁克，扎伊德神秘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我把被军团扣押的联盟使者给救回来了。”
沙鲁克愣住了。
好家伙……
人才啊！
就在沙鲁克震惊于扎伊德的手段的时候，蛇州西北边灰狼军的驻地，两个扮成农民模样的家人扛着一支担架进了军营。
为首的家人似乎和军营门口执勤的士兵认识，鸟语几句便得了放行，和另一名家人一起将他抬了进去。
坐了一路的“轿子”，躺在担架上老狗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半路上的时候，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这些人执意要抬着他走。
看着俩人放下他，他正打算说一句“辛苦了”，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兄弟，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老狗不好意思一笑，紧接着环视了一眼周围，又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和这帮人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多少学了些日常交流的用语，人联语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磕巴了。
那家人爽朗一笑说道。
“这里是蛇州！自己人的地盘！”
蛇州！
听到这个词，老狗有点印象。
之前坐船的时候他和老鹰他们好像路过这里，记得是婆罗行省的最南角。
然而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
这帮人说要带他去找联盟的弟兄，怎么七拐八拐拐到婆罗行省的最南边来了？
这儿距离前线不知多远，感觉再拐个弯都能去东海岸的金加仑港了。
想到这里，老狗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
“……等等，兄弟，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去找我的同胞们吗？怎么把我带蛇州来了。”
“一样的一样的，没啥区别，都是一家人，”那家人爽朗地笑了笑，一副我不介意吃点亏的模样，接着继续说道，“对了兄弟，苏拉克县的老乡说你是联盟的使者，你真是联盟的使者？”
见那人目光炯炯盯着自己，老狗也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声解释道。
“……严格来说，我应该算志愿者，都是自带干粮来帮忙的。”
那家人听完他说的话，却像是压根儿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笑着说道。
“兄弟，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没有威兰特人，我们都是自己人。”
老狗哭笑不得。
“可我真不是啊。”
俩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了好一阵子，以至于老狗都在怀疑自己的人联语是不是学岔了，把“黑的”学成了“白的”，“厚的”学成了“薄的”，“是的”学成了“非的”。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自信的人，现实中甚至于有点内向自卑，本能的觉得问题可能是出在了自己身上。
总算到了太阳落山，那个自说自话的家人消停了，老狗也算是松了口气。
在担架上待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些憋不住，于是从帐篷里出来找厕所。
而就在他拐过几个弯，终于找到个方便地方的时候，却凑巧听见了那两个家人的小声交谈。
“那家伙好像不是联盟的使者啊……”
“是不是就当他是吧，人都已经救回来了，总归是联盟的公民。这事儿可是大功一件，你我都不能马虎了。”
“那倒也是……那明天的采访？”
“就不让他发言了……就说他身体不适，我们替他接受采访就好了。”
“这方法高啊！”
“低调，低调，大家都是为了家人……嘿嘿。”
老狗虽然听的模糊，但好赖大概的意思是听懂了。
也正是因此，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好家伙。
这帮NPC不是听不懂人话，搞了半天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能有这般心眼，这人工智能属实有点牛批了……
老狗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乎上了条贼船，但他毕竟没有开天眼，论坛上关于家人会的信息也太少了，他想多了解一下再做判断……
……
就在老狗暗中观察的时候，南方军团东线遭遇重挫的消息，也跟着那些返回后方休整的伤员们被带回了西帆港。
不过，现实的失败与精神的失败是两回事儿。
虽然瑞恩万夫长及其麾下在东线遭遇了惨痛的失败，但战线毕竟不会说谎，至少凯旋城还在威兰特人的手上。
即便凯旋城对于亚文特城颇有微词，但那也是威兰特人自己的事情。
隔天晚些时候，西帆港当地的报纸对前线的“战略转移”进行了委婉的修辞，并着重报道了天宫的崩塌，以及“无能王”阿布赛克对联盟的抗议和对学院的怒骂。
虽然他们并没有采访当事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报道。
不过，这些报纸虽然照顾了威兰特人的感情，却很无情地将他们亲爱的“老朋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各大报纸虽然没有明说，却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那坍塌的天宫是五艘钢铁飞艇的功劳，同时也是南方军团对叛军们的警告。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新闻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正面”作用。
听闻天宫崩塌的消息，几乎所有婆罗人都或多或少的感到了失魂落魄和沮丧。
他们的祖先确实没给他们留下来多少能让他们面上有光的东西，无论是红土还是千柱之城得到的评价都更多是嘲笑。
唯独天宫不是。
当谈及天宫的不可思议，即使是衣不遮体的乞丐也能自豪的挺起胸膛。
卡巴哈委员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同胞。
在他眼中天宫是枷锁，是牢笼，然而在其他人的眼中，那却是守护他们最后一丁点儿自尊心的城堡。
天宫崩塌的消息登报之后，整个西帆港都弥漫着一股消沉——或者说虚无的情绪。
人们互相安慰着，一座宫殿而已，塌了就塌了，又不是天塌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句安慰中的隐喻。
活着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活着的目的。
虽然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了，但那股消极的虚无却从未如此的彻底……
当然，南方军团在报纸上炫耀的胜利，留给当地人的也未必全都是沮丧。
比如阿克巴皇帝，此刻便是震怒无比。
“……这狗曰的阿布赛克！”
看着手中的《南方军团胜利报》，阿克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没忍住一把将报纸摔在了桌子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的牙龈恨不得将那个名字给咬碎了。
“这狗曰的阿布赛克竟敢……竟敢毁了孤的宫殿！等孤抓到了他，定要将他活剥了喂狗！”
看着震怒的皇帝陛下，一旁的狮族人老头战战兢兢以头抢地，不敢把头抬起。
不过他惶恐归惶恐，心中却充满了困惑。
这报纸上写的分明是那飞艇炸没了天宫，为何陛下要咒骂阿布赛克。
紧接着他忽然又想到一处细节，就在这“捷报”传来之后不久，瑞恩万夫长率领的第30万人队便转移到了阿卡勒县——那个南方军团与叛军们争夺过无数次的险要关口。
如果他没记错，阿卡勒县应该在前线的后方才对，怎么越赢阵地越少了？
老头心中暗暗寻思着。
这事儿背后八成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打断了那狮族人老头的思绪。
没有敲门声响起，房间的门被一把推开，一名军官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阿克巴看见他的鼻子，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古里昂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古里昂的脸色阴沉，略微突出的颚骨更显得有些憔悴。
总参谋长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一顿。
总之由于前线部队的失利，南方军团最初“两个月扫平婆罗行省”的设想已经无法实现。
想要打赢这场战争，他们必须进行殖民地乃至本土的动员！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自从他们将旗帜插在了大荒漠的最南端以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看着阿克巴脸上讨好的表情，古里昂的眉头微微舒展，鼻梁也重新挺拔了起来。
“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办。”
对于那趾高气昂的语气，阿克巴一点儿也没有感到不妥，反而喜出望外地点了点脑袋。
“将军请吩咐！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古里昂没有客套，向随从招了招手，示意后者取来一份文件，递到了阿克巴的面前。
不等后者询问，他主动开口道。
“我需要你写一份诏书，你照着这份文件抄一份就可以了。”
诏书？
阿克巴微微一愣，将手中文件展开瞧了眼，乍一看像是一篇讨贼檄文，然而细看却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一份动员诏书。
南方军团希望从狮州狗州征兵一百万，支援前线作战。
“动员这么多人会不会太多了？”
阿克巴的脸上露出一抹难色，看着皱起眉头的古里昂将军继续说道。
“一百万人……就算吃穿用度能让他们自己承担，我们也没有这么多枪给他们。”
听到这家伙是担心没那么多枪，古里昂将军又将皱起的眉头舒展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不只是枪，吃的穿的用的等等一切补给品，都由我们来承担。”
听到这里，阿克巴立刻没了意见，喜出望外地说道。
“那太好了！将军放心，婆罗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别说一百万，就是两百万，三百万！我们也绝对凑得出来！”
年轻人死完了就让老家伙上，老家伙死完了还有小家伙。
阿克巴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家伙的死活。
天宫的崩塌让他想通了。
如果他做不了这西岚的皇帝，要那些草芥们活着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最好是多死一点，这样他的皇位才能更稳当些。
古里昂将军看着他笑了笑，脸上阴郁的情绪总算驱散了些许。
可能这就是伴侣动物的意义吧。
他忽然想养一条狗了。
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阿克巴，他用不咸不淡的口吻吩咐道。
“知道了就快去写，我希望明天能在办公桌上看到这份诏书。”
并不知道眼前那人如何看自己，阿克巴心中还在为自己终于能发挥作用了而窃喜不已。
古里昂将军并没有忘记他这个老朋友。
军团还是需要他的！
“不用等明天！我保证天黑之前就让人送到您的府上去！”

第882章 持久战
婆罗国的天都城虽然守住了，但这天宫的崩塌却给阿布赛克带来了不少烦心事儿。
不仅仅是因为民间那些流言飞语和各派系的借题发挥，很大程度上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
和大多数婆罗人一样，他骨子里就藏着迷信的属性，只是坐上了大统领的位置之后，他便不承认了，甚至还赶潮流的学着联盟念起了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的经。
一开始这是有点用的，任何一句话念多了都会产生“就是了”的错觉。
尤其是搞教育改革的时候，阿布赛克一度将自己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唯物战士，甚至错把卡巴哈那个读不懂空气的家伙当成了战友，忘了那些革新派军官才是他真正的战友。
然而，自我安慰的做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即便他刻意不去坐那把皇帝的椅子，甚至还特别修了一栋统领府，向所有人强调自己的合法性与那座天宫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那座天宫塌下来的时候还是把他给整“破防”了。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也有一部分锅是学院的。
在他的认知里，整个废土上没有哪个幸存者组织比学院更懂科学了。
结果学院刚和他保证，天宫还能在天上飘个十几二十年，转眼间就掉在了地上。
这很难不让他对学院乃至科学本身产生怀疑，从而怀疑起自己。
是不是真有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这一切。
就这样，他的疑心病又旧病复发了。
几乎每天夜里他都会做噩梦，而且梦中一定会出现亚努什那张恶魔般狞笑的脸。
明明开枪的是安沃，那个恶鬼却好像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一样。
那家伙也不过来报仇，就这么站在窗外，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细碎声响折磨他。
有时阿布赛克被折腾的一整晚睡不着觉，第二天便红着眼睛上统领府批阅文件，或者熬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便鼾声如雷睡到大中午。
这事儿他不敢与任何人诉苦，毕竟若是又传出谣言，说大统领被鬼给盯上，搞不好又得被联合会内部的反对派给利用。
他唯一能倾诉的人也只有那个从联盟来的使者了。
一来对方没有干涉婆罗国内部事务的兴趣，二来他能感觉到他们真的信自己说的话，是真正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在听到他的烦恼之后，老鹰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恕我直言你这是疑心病。”
“我也知道我也试着这么去想，但一点用都没有，我的脑袋里就好像住着个人一样……”阿布赛克叹了口气，忽然心中一动，紧张兮兮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什么那个心灵干涉影响。”
看着疑神疑鬼的阿布赛克，老鹰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那种装置对具有完整心智的人类的影响微乎其微……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但最多也就是传递一两句信息的程度，让你梦到某个具体的人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东西并不是定向投放的，一般都是覆盖一整片区域。
如果真要是心灵干涉装置的影响，那受影响的不可能只是他一个。
换而言之，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心魔，想克服只能靠自己。
心中思忖片刻，老鹰试探着问道。
“要不……你去看下心理医生？”
联盟是有不少心理医生的。
那玩意儿有门槛，但不高，而市场需求却一点不小。
不只是回归文明社会的废土客，还有玩家们从掠夺者的地牢里解救出来的幸存者，大多都有咨询心理医生的经历，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医保甚至可以报销。
阿布赛克闻言，却想也不想便苦笑着摇头拒绝了。
“得了……我要是去看病，估计又得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
老鹰叹了口气。
“很遗憾，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
看着遗憾的老鹰，阿布赛克哈哈笑着打趣了一句。
“哪里的话，和你聊过之后，我感觉心里顺畅多了，今晚没准能睡个安稳觉。”
他其实也没指望谁能帮得了自己，也就想找个局外人倾诉一下。
看出了他心中的苦恼，老鹰忽然想到最近有的银月教派的牧师到天都救助难民以及传教，于是心中一动，开口道。
“……你要是不想找心理医生，不妨和银月教派的牧师聊聊。”
阿布赛克愣了一下。
“牧师？”
老鹰点了点头。
“我们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我们从不否认信仰作为精神寄托的价值，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当然，这只是建议。”
用吸烟有害来劝人戒烟是行不通的。
同理，用“这个世界没有鬼”来说服迷信的人也只是念经者的一厢情愿。
与其让他和内心的煎熬做对抗，倒不如让他信点儿没那么有害的东西，这也是一种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方法。
老鹰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不但有干外交官的本事，还能干心理医生的活儿。
阿布赛克似乎是心动了思忖片刻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考虑考虑。”
会面告一段落。
送走了联盟的使者之后，阿布赛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几圈，最终拿起电话下了命令，以探讨救助难民一事为由头，将来自银月湾的牧师请到了统领府内。
两人在会客室里见面。
一番寒暄过后，阿布赛克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笑着问道。
“你们这个银月教派，有没有什么教宗之类的玩意儿啊？”
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虽然他想找个寄托精神的东西，但他并不希望有人骑在自己头上。
并不知道这位统领心中的顾虑，那牧师只是和煦的笑了笑说道。
“我们和信奉沙海之灵的同胞不同，我们不侍奉活着的人，所以没有教宗。”
银月教派本身就是银月湾的商人为了偷懒不做礼拜，以及为了合法出海而对沙海之灵教义所做的新解，因此在礼法和组织上都相对宽松。
驼峰王国虽然有教皇，但并不是银月教派以及银月湾的教皇，只是沙海之灵教和骆驼城的教皇。
“没有啊，没有好……那还是挺不错的。”
阿布赛克赞许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接着又问道。
“那教义呢？你们有没有强迫别人一定要信你们，或者给人洗脑，或者借信仰的名义敛财和迫害异己？”
阿布赛克把他担心的问题一股脑都问了出来，可旋即又觉得问法过于尖锐，于是又用缓和的语气笑着说道。
“牧师先生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有这些问题，只是以防万一问一句……毕竟，婆罗国的国民淳朴善良，我也是怕他们被邪教给骗了。”
“理解，”那牧师温和的笑了笑，停顿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圣书》，递到了阿布赛克的手中，“虽然我可以解答您的困惑，但解除不了您的顾虑。既然您对我们有着这么多的顾虑，何不自己来寻找这个答案呢？”
接过了那本《圣书》，阿布赛克拿在手中掂量了下。
“通过这本书就可以？”
那牧师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想要全面的了解一个人，不但得听其言，还得观其行。如果您真想全面的了解我们，一本书的内容当然是不够的，但它至少可以成为我们了解彼此的开始。”
阿布赛克轻轻抬了下眉毛，旋即笑着将书收进了怀里。
“看来我得养只猫了。”
听着那逗趣的语气，牧师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虽然猫是我们的圣物，但我们并不强制每一个信徒都要养一只。甚至于正好相反，比起圈养和供奉，我们的教义更鼓励信徒以朋友的方式和那些小精灵的相处。即，只在它们需要我们的时候，向它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阿布赛克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
那牧师笑着说道。
“也谈不上什么玄机，只是在我们的教义中，猫是银月女神的宠物，同时也是她的眼睛和她在凡世的化身。我们相信一年四季都在流浪的她是向往自由的，所以除非那些小精灵们主动留在我们身边，一般我们不会主动收留它们。”
阿布赛克闻言大喜。
凡世的化身！
那岂不是能辟邪？！
想到那终日折磨自己的鬼影终于有法子破了，他激动的站起身来。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喜欢猫！先生可否指点我，养多少只为益？”
牧师愣愣的看着这家伙，不知道他突然高兴什么，但还是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这个……没有多少只的说法。不过大统领您要是喜欢猫的话，我倒是可以送您一只……比较亲近人的。”
阿布赛克一脸热切。
“亲不亲人不重要，能辟邪就好！”
牧师：“……？”
……
自打阿布赛克和银月教派的牧师见过之后，统领府忽然多了好些只猫。
阿布赛克对外宣称是银月教派送他的礼物，然而也有人说礼物其实只有一只，大多数猫都是他从银月湾的商人那儿买来的。
众人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些什么，毕竟谁没有点嗜好呢？
杜瓦塔喜欢女人，沙鲁克喜欢金银，尼格利嗜好收藏联盟的艺术品，至少这位阿布赛克大人的嗜好还是比较省钱的。
猫吃的东西总归比人吃的少，而且那些猫看着也不像什么名贵的品种。
至少暂时不是。
而且自打养了猫之后，原本精神萎靡不振的阿布赛克忽然又精神抖擞了起来，就如同焕发了第二春一样。
这下就连背地里笑话他那玩意儿不行的杜瓦塔也拿不定主意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行其效。
由于大统领本人喜欢养猫，一些官员们也跟着养，以至于养猫一时间成了天都上流社会的时尚，而猫也暂时地逃离了当地人的食谱。
只有卡巴哈委员摇头叹气，仍然在公开场合斥责阿布赛克败家。
婆罗国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
身为大统领不说以身作则，至少也该收敛一点儿。
阿布赛克听过之后倒也不生气，只是哈哈一笑，反而让内务的人送了一只黏人的小可爱给他养着，还责令他务必不得养死了，每周都得打报告，否则治他的罪。
卡巴哈气得咬牙切齿，但无奈笔杆子当不了枪杆子用，只能把这口气咽下了。
这事儿过了有一周。
阿布赛克看着内务委员瓦迪亚转交给他的报告，不由咧嘴一笑。
这报告上就俩字儿“活的”。
看得出来，卡巴哈委员还在生他的气。
不过阿布赛克却不在意，只是笑着和瓦迪亚夸赞道。
“猫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啊……自从养了这玩意儿，我脾气都好了不少。”
瓦迪亚苦笑一声说道。
“大统领说的是。”
阿布赛克笑了笑继续道。
“我最近在想，要不要给前线的将士们也送一些过去。”
瓦迪亚闻言一愣，迟疑说道。
“这……有些不太妥当吧。”
阿布赛克笑着道。
“没什么不太妥当，我们的战士都是人，又不是机器，光让他们活着是不够的，也得重视一下他们的心理健康嘛。”
瓦迪亚：“可是……我担心这么做会影响他们的战斗效率。”
阿布赛克忽然整了整脸上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内务委员道。
“瓦迪亚先生，你蹲过战壕吗？”
瓦迪亚连忙摇头，如实回答。
“没有……”
“我是蹲过的，”将目光投向窗外，阿布赛克眯了眯眼睛，“那地方简直就是地狱，一丁点儿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你绷紧神经。在里面待两个月出来，我敢保证，你就是站在你亲妈的面前，她都未必认得出你。”
送一批猫到前线去，倒不是阿布赛克拍拍脑袋想出的主意。他之前咨询过联盟的人，听闻其他地方是有这个先例的。
待在战壕里的士兵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没有个精神寄托，时间长了很容易憋出心理问题。
事实上，联盟的军官很早以前就和他们反映过这个情况，建议他们至少给每支百人队配备一名“指导员”，有条件的话最好配备到十人队这一级。
这件事儿他确实在做，不过指导员的培训需要时间，而且涉及到整个体系改革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相比之下，送一批猫到前线倒是个不错的应急办法。
况且有只猫抓老鼠也好。
那种死人堆里简直是老鼠的重灾区，他最早拥有的两双皮靴就是老鼠咬坏的，害得他一到下雨天脚就泡在水里。
如果当年阿赖扬能把他们这些弟兄当个人，他们也不至于揭竿而起了。
就当是收买人心，这点钱花的也是不亏的。
“……猫这东西繁殖快，价格也不贵，你就按我说的去安排好了。”
见大统领已经有了主意，瓦迪亚也不再劝阻，心中哭笑不得地点头。
“是！”
……
随着天都的保卫战落下帷幕，西岚伪帝国与婆罗行省诸国的战争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交战双方以及幕后的棋手都彻底抛弃了“速战速决”的幻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先是阿克巴皇帝颁布动员诏书和讨贼檄文，细数婆罗国叛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十二条罪状，并怒斥阿布塞克惹得天怒人怨，招致天谴，誓言要从狮州、狗州两地动员一百万大军斩杀仇寇。
紧接着婆罗国这边也不甘示弱，先是罗列伪帝罪状十三条，接着又废除了旧帝国与军团关于西帆港的协议，再次动员六十万预备役，誓要与军团决战到底。
之所以只动员六十万，倒不是因为婆罗国人力池见底，而是阿布赛克还有别的图谋。
由于婆罗国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以及在前线取得的胜利，让之前对投资婆罗国产业存在顾虑的产业主们都纷纷改变了观念。
银月教派派来的牧师们便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那些受到银月湾商人资助的牧师虽然确实是奔着传播银月女神的福音来的，但并不仅仅是做慈善和传教，顺带着也会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营商环境。
毕竟他们拿的善款也不是白嫖来的。
背后的金主若是想盖一座教堂，他们当然得花点心思留意一下当地是否具备能够“让种子萌发”的土壤。
这就好像是投石问路。
毕竟宗教本身也是商业模式的一种，而且是最高明的商业模式之一。
除去银月湾的商人之外，之前在对猛犸国的投资中获得了不错收益的联盟产业主们，也对这块没有异种侵扰的风水宝地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当地有着丰富的人力资源，而且有红土保证当地人“生存成本”的下限，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开工厂的地方了。
尤其是劳动力密集的工厂。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金加仑港、薯条港以及油条港的商人。
尤其是月族人行商。
虽然巫驼深深的伤害了他们的感情，但他们对故土还是有些感情的。
况且之前亚努什恢复月族人的名誉，在月族人的群体中也为天王军赢得了不少好感。
哪怕阿布赛克为首的革新派军官和天王军进行了切割，也并没有影响这份好感的继承。
反而因为洗白了所有的黑点，导致那些革新派军官们在月族人的眼中更好了。
手上握着这么多张牌，就算是一头猪也不会打的太烂。
阿布赛克显然还不至于蠢到连猪都不如，一眼便看出了这其中的机会。
因此比起将所有的年轻人都动员到前线，他自然是更倾向于把他们引导到工厂里去干活儿。
于是乎，在参考了联盟的建议之后，阿布赛克将位于婆罗行省中部的白象城划为中部工业区，投入足足三分之一的财政预算在当地修建铁路以及电网，同时重点发展炼钢、化工以及重型机械制造等等重工业，以期未来能和虎州、豹州以及罗威尔州的工业区形成互补。
相对于婆罗国脆弱的农耕经济而言，这无疑是一项宏伟的工程。
但如果这项计划能够实现，当地幸存者说不定真有希望点燃工业的火苗，摆脱连自行车都得从金加仑港进口的窘迫状况。
而这对于联盟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一部分封建主的语境中，蛋糕是一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切的人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就越少。
然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外一种语境，在这种语境下蛋糕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一个可以越做越大的东西。
只要不胡乱地咣咣一顿乱砍，总有办法能让每个人都分到一点，至少不会越切越少。
就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正在慢慢苏醒的时候，南方军团前线的军官们也被彻底的打醒了。
他们逐渐意识到了联盟的可怕。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志愿者们高昂的战斗意志，更是因为那高昂的战斗意志会如同病毒一样传染，连带着当地人也变成了需要他们全力以赴对付的野兽。
由于飞艇被不明武器击毁，古里昂将军以阿克巴的名义，成立了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特务机构，对那五艘坠毁的飞艇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担任东部前线指挥的瑞恩万夫长也彻底改变了之前“冒进机动”的进攻策略，战略风格变成了稳扎稳打。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他主动放弃了阿卡勒县的东北侧丘陵，从大河转弯处撤到了狮州与牛州的交界地带挖起了战壕，修筑了炮楼和碉堡。
这么做相当于将之前处于南方军团控制之下的泛滥平原让了出来。
对于南方军团而言，这意味着他们的“闪电战”和“两个月灭亡叛军”的叫嚣彻底宣告了破产。
然而反过来，他们却可以通过巩固阵地的方式，让后方的补给线更加稳固，避免被婆罗国和猛犸国的游击队轮番渗透和骚扰。
这对于处在劣势方地位的婆罗国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这说明南方军团开始认真了，他们再想捡便宜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方面，南方军团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想要消化掉已经占据的领土，正在试图将占领区变成自己的地盘。
不过与此相对的是，婆罗国的陆军在这持续不断的战斗中越打越成熟了，期间更是诞生了不少杰出将领。
比如第3万人队的万夫长伊舍尔。
再比如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约卡勒等等。
尤其是伊舍尔，这家伙还特别荣幸地获得了威兰特人赠予的“丛林之鼠”的绰号，以及100万第纳尔的人头悬赏。
这家伙狡猾得像老鼠一样，将打游击和心理战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和他交过手的威兰特人军官更是表示，给那家伙一门炮，他能打出两门炮的效果。给他一支十人队，他能当成一支百人队用，尤其在丛林和山丘上，令人防不胜防！
另一位获得威兰特人“封号”的则是第70万人队的皮克利万夫长。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斐然的战绩走红，而是因为一张刊登在《幸存者日报》上的照片。
威兰特人的士兵私下里将其称之为“屠夫”。
相比起伊舍尔，他的外号显然要霸气的多，甚至还上过《南方军团胜利报》。
在慕强这件事情上，威兰特人其实和婆罗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起擅长阴谋诡计的“丛林之鼠”，军团的基层士兵和军官们显然更欣赏那个拎着刺刀冲锋的万夫长。
哪怕拎在他手上的那颗脑袋属于他们的同胞，也并不妨碍他们对强者的欣赏。
毕竟在“强者为尊”的丛林文化理念中，其实也蕴含了另一层隐喻——
即，弱小的同类不配称之为同胞。
他们会对发生在西帆港的屠杀感到义愤填膺，因为那是对“威兰特人”这一抽象的概念的蔑视和羞辱。
然而对于具体到某个人或者某一类人的苦难，只会招来他们的耻笑。
这与数量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四万这个数字无论怎么算都远大于三千。
那天夜里，以失败者身份死去或投降的每一名威兰特人士兵，得到的都无关于荣誉，只有耻辱和嘲笑……
随着双方都拿出了真本事，整场战争陷入了僵持的阶段。
前线的每一天都有很多事发生，然而对于前线之外的人来说却又像无事发生一样。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月份，闷热的雨季渐渐进入末尾，再等两个月就是旱季了。
也就在这时，一支来自死亡海岸的船队靠近了大荒漠最南边的永夜港。
而这里的变化之大，差点让亚尔曼误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第883章 伤疤
“拯救之巢”号运输船的甲板。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微微眯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港口。
“永夜港……说起来，我上次路过这里还是去年的事情。”
站在旁边的亚尔曼点了下头，同样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座港口。
“嗯……这里的变化大得简直让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一条条狭长的码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繁忙，甚至比起这里最热闹的时候还有过之无不及。
惟一的区别仅仅是，原本停泊在这里的商船和客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钢铁甲板和耸立的炮管。
联盟舰队的频繁骚扰，让南方军团不得不加强了永夜港与极南之地之间海域的巡逻，以及组织反潜力量为运输补给的舰队护航。
与此同时，永夜港还扮演了“人力中转站”的职能。
来自殖民地和本土的增援将在这里集结，然后统一搭船前往西帆港。而从西帆港退下来的伤残也会转移到这里，换乘回家的轮船。
远处岸上站着一些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亚尔曼可以很容易地区分出他们之中谁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谁是准备上前线的。
他们就像不断送进榨汁机里的甘蔗一样，进去之前腰杆儿挺得老直，出来之后都像是一滩揉碎的渣。
谁也不例外。
真正的硬汉都在棺材里，要么就是找不到了，根本就不可能从前线回来。
不知不觉，这座位于东西世界交界处的边陲小镇已然成为了两股力量碰撞的最前线。
无论是来自东方的商船还是来自西方的商船，都会谨慎的避开这里。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变，让亚尔曼的船队在这里看起来是如此扎眼，几乎一靠近港口就吸引了无数好奇的视线。
亚尔曼也不想这样惹眼，甚至宁可不赚这趟买卖的钱。
然而当西帆港的军需官将那群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拜托到他的手上的时候，那婉拒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那些小伙子大多都是从天都撤回来的，不少人都缺胳膊少腿，甚至于生活无法自理，对于前线来说已经成为了累赘。
绝大多数威兰特人士兵都无法接受，这些家伙居然被一群婆罗人打成了这副鬼样。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那群婆罗人在他们的叙事语境中还都是案板上的鱼肉，而且还是任人宰杀也不会反抗的那种。
竟然输给一群没骨头的“泥巴种”，在他们看来这群懦夫简直把威兰特人的脸丢干净了！
在得知那些伤兵们的处境之后，亚尔曼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就算他们为心中的丛林法则献出胳膊和手脚有活该的成分，但那些人毕竟也是他的同胞。
他很难和那些疯子们一起去嘲笑这些所谓没用的废物。
这根本就不好笑。
出于同情，他临时改变了行程，接下了后勤处的委托在运送劳工前往死亡海岸一号定居点之前，先将这5000名受重伤的威兰特人士兵送去永夜港。
再一个他也有些想他的家人们了。
自从西帆港惨案之后他便将老婆孩子搬去了永夜港。
他已经很有段时间没见过她们了。
就在两人回忆着永夜港过往繁荣的时候，甲板的另一侧，几个来自联盟的“蓝地鼠”也正兴奋地眺望着港口的方向。
“永夜港！”
“卧槽，好多军舰！”
“等等，这码头上咋还停着这么多大飞？！”
“估计是为了躲海里的‘拉肯’吧，大船容易吃鱼雷，改换小船拉了。”
“话说咱应该第一个来这么远的玩家吧！”
“尾巴好像也只去过西帆港来着。”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听说战地佬早路过这里了。”
“靠！这帮老玩家要不要这么卷，给新人留点机会啊！”
他们当初在死亡海岸上的船，本打算是到西帆港下船，结果没想到被拒绝入境，于是便继续待在船上，跟着亚尔曼一起来了传说中位置最靠南的幸存者聚集地永夜港。
这里是战区之外，虽然蓝地鼠的身份在这不受待见，但倒也不存在拒绝入境的说法。
他们本想着既然骚操作玩不了，至少能开个新地图的，却没想到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骂骂咧咧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失望。
除了一个家伙。
此人ID叫【塔兰突袭者】，乃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唬人，然而事实上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团，高光时刻别说和白银兵团相比，甚至还赶不上隔壁的抽象。
不过这团长却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只有t5的实力，却有着冲t0的梦想。
当初他给兵团取这名字，就是瞅准了联盟马上要进入落霞行省作战，却还没有一支专门从事沙漠作战的玩家兵团。
然而无奈的是，团长本人实力有限，团员们也一直不太给力，以至于资料片从“落霞之战”更新到了“南蛮入侵”，这支沙漠兵团都没能在《废土OL》的舞台上崭露过头角。
事实证明，实力的强弱和名字取的是否正经没有一点关系。
就像泉水指挥官并不是真的泉水指挥官，午夜杀鸡也不是真的只会杀鸡，蚊子的口径一点也不小，尾巴是真的超快一样。
期间虽然有不少萌新被沙漠兵团的名字给骗了进来，以为这兵团和丛林、风暴、死亡兵团处在同一序列，但在发现自家团长只是个小卡拉米之后，顿时失望的退团了。
就这样，铁打的团长流水的兵，这个坑被他一直占到了现在。
不过塔兄到底是个有梦想的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
或许是被他的诚心给感动到了，狗策划终于赐予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就在今天晚上上线的时候，他忽然惊喜的发现自己官网页面任务栏的右上角多了一个闪耀的小红点！
那是线下发布任务的标志！
众所周知，只有一种情况会触发隐藏任务，那便是玩家所在该区域正在发生的事件，引起了联盟第一BOSS管理者本人的关注！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管理者是注视着他的！
不止如此，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还表示了对他的认可，认为他是这趟航班中最靠谱的那个！
受此殊荣，塔兄激动的恨不得泪流满面，并且当即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更不会让管理者失望！
“安静！安静！大家请听我说。”
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塔兰突袭者咳嗽着嗓子，示意所有玩家向自己看了过来。
至于那些没搭理他的家伙，他也管不着，只向着那些搭理他的人高声说道。
“鄙人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我知道大家现在心情都很失望，但是别担心！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不会白跑一趟！”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沙漠兵团接到消息，启蒙会疑似正在向南方军团渗透，管理者希望我们彻查这件事情！”
看着窃窃私语的玩家们，塔兰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做表示，义正辞严的继续道。
“这次任务非常关键，不但关系到了婆罗行省前线的安危，还关系到了整个废土的存亡！因此，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从即刻开始，只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加入沙漠兵团，就能参与到我们触发的隐藏任务中！一同分享那丰厚的任务奖励！”
有一说一，他那隐藏任务的幌子着实吸引了不少玩家。
尤其是涉世未深的新人，甚至已经心动的想要报名了。
也只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没当回事儿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相比起那些啥也不懂的萌新，他们的见识可要多太多了。
“这任务真要是这么重要，怎么可能交给这家伙。”
“+1”
“我看管理者只是闲了。”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
毕竟就连避难所门口的拉面店老板都接到过线下发布的专属任务，很难仅仅依靠任务的发布方式来臆断一个任务是否重要。
就在几个老玩家嘲笑着嘀嘀咕咕的时候，亚尔曼同样表情微妙的看着那个扯着嗓门说话的家伙。
虽然能听得懂404号避难所专用语言的人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比如他，抛开那些奇怪的专有名词，就已经听懂了个大概。
其大致意思就是，联盟的沙漠兵团来南方军团的地盘上找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
考虑到婆罗行省正在进行的战争，这家伙就差没把“老子是奸细”直接用人联语喊出来了。
不过亚尔曼并没有揭穿他。
一来他在联盟有生意，二来他并不赞同南方军团的做法。
况且身为一名商人，他还是不要贸然介入到那些大人物的游戏里比较好。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
就在某个兵团长喳喳呼呼的做着动员或者说忽悠的时候，岸上的海关也注意到了这支正在靠岸的船队。
没过多久，随着“拯救之巢”号平稳在码头旁，一名瘸腿的男人也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码头上。
他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挂着战斗勋章，不过肩章却没了。
亚尔曼猜测他是转业到海关的军官，不过却猜不出来他的级别。
男人摘掉了戴在头上的帽子，眯着眼睛仰头向甲板上喊道。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喊了一嗓子。
“西帆港，我们是来送伤员的。”
“西帆港……呵呵，那儿的货物也只剩伤员了，”男人咧嘴笑了笑，挂在嘴角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着什么，忽然又接着道，“还有呢？你们还去过哪里啊？”
没想到他问这么多问题，留着络腮胡的船长顿时紧张了起来。
亚尔曼上前了一步，看着站在码头上的男人喊道。
“我们去过的地方多了。怎么，现在靠岸需要办这么多手续了吗？”
那个手上拎着帽子的男人抬起了双手，哈哈笑着说的。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欢迎回家，远道而来的同胞们。”
那意味深长的说法似乎知道他们去过哪里。
不过亚尔曼却毫不在意，只是在下船的时候塞了一袋金币在那个将信仰与荣耀彻底抛在脑后男人手上。
相比起他从古里昂的后勤处那里得到的报酬，这点“公关支出”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接过钱袋晃了晃，见晚上的酒钱有了着落，顿时喜笑颜开，冲着亚尔曼咧了咧嘴角。
“还是你们这帮商人赚的多……妈的，老子当初就不该去当什么百夫长。”
亚尔曼淡淡笑了笑。
“还行吧，你只看到我赚钱的时候，没看到我亏钱的时候。”
大家都是赌徒，没谁比谁更高贵，无非是赢了和输了的区别。
在这场仗开打之前，或者说打成这副熊样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军官们。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在意那些输赢了。
在一场双输的赌局中，一时的输赢一点意义都没有。
男人轻轻抬了抬眉毛，将钱袋塞进了荷包里，接着伸出了右手。
“交个朋友，库鲁安，前第34万人队的百夫长，现在是永夜港的海关。”
“亚尔曼，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股东和经理。”亚尔曼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也做了自我介绍。
库鲁安吹了声口哨，打趣的问道。
“挂壁？挂墙上的意思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亚尔曼淡淡笑了笑说道。
“合伙人起的，说是为了不忘初心。”
库鲁安：“联盟的合伙人？”
亚尔曼点了下头。
“东边的那帮家伙大多如此，不少都是怪人，但和他们相处久了还挺有意思。”
“方便透露做什么买卖吗……啊，别误会，现在是下班时间，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注意到一旁那个船长警惕的表情，库鲁安抬起头笑了笑说道。
亚尔曼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们在西帆港和奴隶们签一笔贷款协议，帮他们赎身，然后再把他们运去缺人的死亡海岸。”
库鲁安绕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死亡海岸，我听说过这地方。”
亚尔曼继续说道。
“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去过那里，那里以前是火炬的地盘。”
库鲁安好奇地问道。
“那里有威兰特人？”
亚尔曼淡淡笑着说。
“那当然，而且还有不少。一些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干脆留在了那儿，还有一些是从西帆港或者新大陆过去的，总之你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
“连新大陆的人都有？！”库鲁安失笑道，“那看来那地方确实不错。”
威兰特人的内部也是存在着一条鄙视链的。
比如新大陆的威兰特人就是最狡猾的威兰特人，绝大多数旧世界的威兰特人对他们的印象都是一群不擅长打仗的家伙，只擅长生产赝品和见缝插针。
比如这场南方军团与联盟的较量，他们便躲在背后大发战争财，死活不肯亲自下场。
如果不是因为西方军团掌握着的几支舰队还说得过去，他们的风评大概会和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一样。
亚尔曼想了想，回答道。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次回来，我打算把我的家人也接过去了。”
库鲁安哈哈笑着说道。
“听你说的那儿就好像天堂一样，你干脆把我也带过去得了。”
亚尔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认真的？”
库鲁安咧了下嘴角。
“开玩笑的，不过我倒是挺想听你聊聊那里是什么样，晚上有空一起喝酒不？我请客，用从你这儿赚来的钱。”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怀里还没捂热的钱袋。
觉得这家伙挺有趣的，亚尔曼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可得把它喝回来。”
……
海关的登记完成之后，船舱里的威兰特人伤员们陆续上了岸。
而亚尔曼也很快便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前第34万人队的百夫长在听闻自己要把家人带走之后，非但没有瞧不起他，反而还半开玩笑的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也带走。
或许是因为伤员太多的缘故，永夜港的后勤处越来越顾不上这些新来的可怜人了。
毕竟他们已经无法为南方军团创造价值，而哪怕是作为宣传的典型，也因为数量太多而显得有些鸡肋。
毕竟在《南方军团胜利报》中，天都的郊外只死了2000人，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伤员，打的是谁的脸呢？
南方军团不会放弃他们，但也不会承认他们的牺牲。
来接待他们的没有一个医生，只有十来个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负责登记他们的姓名，以及帮他们尽快安排回家的航班。
所幸回家的船票不需要他们掏钱。
至于是更换义体还是截肢处理，那得看当地医院以及后勤保障单位的意见。
最后也许会变成亚文特城的小伙子更换义体，而殖民地又采用另一套方案。
亚尔曼忽然觉得，把这些小伙子们全都带来这里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死亡海岸也许才更适合他们。
然而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主。
况且他真要那么做了，这些伤员们也未必会感谢他。
强行给予的善意只是自我满足，即使是西帆港的奴隶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远渡重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毕竟那可是废土。
吃人的地方是多数，不吃人的才是少之又少的少数。
不过，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在亚尔曼的脑海中，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是想帮助那些伤残的同胞们的。
而他也能感觉到，他们和那些婆罗人一样需要他的帮助。
军团不会照料他们所有人的下半生，但至少联盟的流民之家可以帮他们更换一套让他们能自食其力活下去的义体。
目前来看，有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官都被安排在永夜港这个边陲之地转业。
这些人对于战争或许有不同的看法。
或许，等晚上喝酒的时候，他可以和那个叫库鲁安的男人聊聊，在永夜港扩展挂壁公司业务的事情……
就在那些伤员们下船的时候，来自联盟的乘客也跟在那群人的后面下了船。
看着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的【塔兰突袭者】，亚尔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说道。
“你们要调查的东西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可以介绍个熟人给你们认识。他的名字叫诺克，之前在我的团队里做过水手，后来去做了佣兵，是附近的土人。如果你们要找向导的话，找他会比找其他威兰特人更合适……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
说着他递给了那个避难所居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看着NPC递来的线索，正发愁任务无从下手的塔兰一脸惊喜地收下了，随后感谢道。
“太感谢了！您帮上我们大忙了！”
看着这个干劲十足的小伙子，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我也曾受过你们之中某位先生的帮助，如果这儿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希望你能拯救我的同胞们。”
……
和联盟的朋友们告别之后，亚尔曼去后勤处领到了报酬，随后重新回到了码头边上。
看着等待在那儿的船长，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可以确认我的看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个留着络腮胡的船长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你觉得战火会烧到这儿？”
看着近在咫尺的浅水重炮艇，亚尔曼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难道不是已经烧过来了吗？”
船长的神色微微动容，但脸上仍旧带着不愿相信的表情。
“我觉得你还是想的太多……这到底是帝国与叛军的战争。联盟如果真打到这里，凯旋城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家人在永夜港。
如果战火真会烧到这里，他就不得不考虑家人的安危了。
“不是我想的太多，是我很难相信说过谎的人再一次许诺……如果我只有一个人倒也罢了，但我必须为我的妻子和孩子考虑。”
亚尔曼将手放在了自己搭档的肩膀上。
“这次我打算带上她们一起……你也多为她们考虑一下吧。”
“搞了半天你是认真的……我还以为你是和那个库鲁安开玩笑。”
船长苦笑了一下，伸手抓了抓后脑勺，为难的又挤出来一句话。
“……给我点时间，这么大的事情我总得考虑一下。”
亚尔曼还是头一回从这个洒脱的男人脸上看到犹豫的表情。
不过他理解这种感觉。
当初他为了追求财富，打算离开凯旋城前往一无所有的西帆港，也是花了好些力气才说服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只是这一次，他倒不是为了追求财富，而是为了求一个平安。
他不想再经历之前发生过的生离死别了。
很难说下一次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是否还能像上次一样好运。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顿了顿，他又说道。
“不过也别太烦恼，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第884章 并不是每个玩家都是高玩
永夜港的北郊，饱受风沙侵袭的迎风口上，座落着一条名叫黑水巷的小巷。
这里是永夜港的贫民窟，居住的大多是威兰特人之外的边缘族群。
其中有来自大荒漠的土人，有来自军团本土的被驱逐者，以及新大陆的土著，甚至还有婆罗人。
复杂的种族成分和尖锐的矛盾造就了这里的鱼龙混杂。
虽然当地的帮派分子不敢在威兰特人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火拼，但仇杀和械斗却时有发生，就如同南方军团接管之后的西帆港。
威兰特人并不在乎这些边角料的死活，他们只是便宜好用的劳动力，虽然年年都挣扎在贫穷与温饱的生死线上，却从来没见他们死绝过。
他们就像野草一样，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这里，并且在春风吹过之后，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新芽。
所以也难怪南方军团会对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不满。
凯旋城式的压榨过于低效了，甚至于软弱。
如果那群凯旋城的草包们能像他们一样，在底层构建一个“互害”的社会，让苍蝇和老鼠为了一口屎打的头破血流，为了谁更臭不可闻互喷唾沫，西帆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最初的那场暴乱。
就比如永夜港。
根本不会有劳工累死在威兰特人的码头上。
在他们精疲力尽倒下之前，他们会带着幡然醒悟的悔恨，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被悄悄地埋葬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譬如黑水巷。
他们到底不是威兰特人，总不可能和威兰特人的失败者们埋在同一个地方。
行走在这座“垃圾处理厂”中，几个玩家小声的窃窃私语着，交流着一些被当地人听懂了可能会挨揍的话。
医学奇迹：“……其实威兰特人还不够极端，居然允许这些甘蔗渣们在家门口腐烂，没有将它们埋到大荒漠去。”
愤怒的脂肪肝：“不行吧，把人赶去大荒漠那不就成掠夺者了么？”
酸菜鱼：“还能当哥布林之母。”
医学奇迹：“啧，划重点，我说的是埋。你当是请客下馆子呢，还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愤怒的脂肪肝：“疯了吧？！那谁会给你干活。”
酸菜鱼：“+1，你有点过于极端了。”
听着身后三个脑瘫的交谈，塔兰突袭者满头黑线。
他咋感觉又招了一群贵物进来？
仔细想想，以前好像也是如此，他的沙漠兵团从来就没招到过正常人。
难怪他冲不到T0！
怎么想都是这帮团员的错！
“闭嘴吧你们，嫌自己的外语在这儿不够扎眼是不？”
听到自家老大发话，三个玩家总算消停了一会儿。
倒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服了这位老大。
主要是担心这彩笔一会儿任务搞砸了甩锅到自己头上。
塔兰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巷子两侧的街道。
为了不让自己的队伍看起来像郊游的一样，他特地只带了三个刚认识的亲信。至于其余三十个新入伙的团员，则被他安排去了旅店开房。
等进了大荒漠之后，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至于现在，人太多反而碍事，还可能被威兰特人盯上。
寻找线索并不容易。
黑水街的房子都是胡乱建的，别说是门牌号，有些屋子连门在哪儿都得找一会儿。
纸条上的地址也写的格外抽象，连问路都没几个人看得懂。
不过这难不到他。
塔兰的眼神沿着街道一阵寻觅，眼中很快放出了光亮。
“马蹄铁酒馆……右数三个门面，从小巷子里进去向右拐，找到了！就是这儿，跟着我！”
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跟在他旁边的医学奇迹忍不住提醒了句。
“老大……那个马蹄形状的招牌我们已经路过三次了。”
一旁的酸菜鱼也点着头一脸肯定的表情。
“+1，我也有印象。”
塔兰的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医学奇迹顿时一脸无辜的表情。
“老子问了你半天要找什么，你就让我别问跟着我特么还以为你知道要去哪儿呢……你特么迷路了早说啊。”
塔兰涨红着脸说不出话。
旁边的酸菜鱼狐疑地看了这位不靠谱的团长一眼，将信将疑道。
“……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塔兰恼羞成怒道。
“……闭嘴！”
三名玩家彼此交换着视线，眼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了。
或许……
这任务真没那么重要也说不定。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把任务交给这坑货……
此时此刻的四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前脚刚拐进小巷子的同一时间，几个威兰特人士兵紧跟着就出现在了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
南方军团和联盟虽然没有互相宣战，但双方在婆罗行省已经把脑瓜子都打出来了。这时候联盟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南方军团的地盘上，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就算有凯旋城的签证也不好使！
早在这帮蓝地鼠们下码头的时候，驻扎在码头附近的卫戍队就盯上他们了，并且在旅馆的门口将一群人逮了个正着。
卫戍队打算对这群疑似奸细的蓝外套进行分开审讯，然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抓到的人和下船的人对不上数。
发现居然有漏网之鱼，卫戍队的长官立刻下令派人去追。
就这样，这群卫兵在一名十夫长的带领下，从码头一路追到了北边的黑水街。
眼看着他们就要追到了，结果跟着拐了几个弯儿，却发现人不见了。
“妈的，跟丢了！”
带队的十夫长阴沉着脸，面对这臭气熏天的街道骂骂咧咧了一句。
跟在他旁边的几名威兰特人卫兵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眼神环顾着四周黑黢黢的小巷口，还有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
黑水巷虽然也算永夜港的地界，但一般威兰特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跟在十夫长的身旁，一名卫兵咽了口唾沫，紧张问道。
“老大……现在怎么办？”
那十夫长眯着眼睛，视线在街道的两侧寻觅了一阵。
这群蓝地鼠果然有问题。
没问题的话他们干嘛要逃跑？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这帮家伙跑不远，他们肯定还在黑水街附近一带……联系当地帮派，发悬赏！”
那卫兵神色一肃，立刻领命道。
“是！”
……
迷路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沙漠兵团执行任务。
照着【关键NPC】提供的小纸条，塔兰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任务链的下一个关键NPC——那个叫诺克的佣兵。
一切顺利的就像“杯赛社”祖传的马桶。
看着那个靠在小屋子门口、下巴爬满了胡茬的男人，【塔兰突袭者】绘声绘色地将自己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以及要找谁全都一股脑的坦白了出来，主打一个真诚。
在听过他的叙述之后，站在门口的NPC“诺克”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马丁……这名字我有点儿耳熟，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塔兰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做任何表示，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两枚二十面值的第纳尔。
“也许这能帮你想起来一点儿什么。”
看着他手中的金币，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马丁！我想起来了，我认识这家伙！我昨天还和他一起喝过酒来着，就在路口的那个叫……叫什么酒馆来。”
“马蹄铁酒馆，对吗？”
欣赏着那张惊掉下巴的脸，塔兰微微笑着将两枚沉甸甸的大金币丢在了他手上，拍了拍他油腻的肩膀。
“……这只是定金，如果你能把他带来我面前，尾款会是这笔钱的一百倍。”
听到团长许诺的大手笔，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小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4000第纳尔！
哪怕按最好的汇率换算成银币，也得要800银币了！
这笔钱对于那些大佬们来说是个小数字，但对他们这样的新人来说还是不少的。
看得出来，他们的团长为了这个任务也算是下“血本”了！
那个叫诺克的男人脸上果然露出贪婪的表情，将金币收进了怀里。
“没问题，可是……我找到了他之后，该怎么联系您？”
塔兰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些天我都住在港口区的橡木桶旅馆，那个醒目的啤酒桶就是招牌。你找旅馆的服务生，直接报我的名字塔兰，他自然会带你来见我。”
他的弟兄们已经把整个旅馆包场了，那里都是他的人。
虽然他的兵团里有不少萌新，但他可不是萌新，只是在服务器里的存在感比较低而已。
参加了这么多个资料片，薅了阿光那么多根羊毛，区区4000第纳尔的投资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只要能完成任务，一切都是值得的。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塔兰带着三个小弟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团长一副“搞定了”的模样，酸菜鱼有些担心的问道。
“老大，这就完事儿了？”
塔兰淡淡笑了笑，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说完事儿还太早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既然那个叫马丁的家伙就在港口，一切就好说多了。
这种找人的活儿，当地的帮派搞不好比警察还擅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花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脂肪肝皱了下眉头，思忖着低声说道。
“可我总觉得太简单了点……那个马丁就这么巧，就在这永夜港？”
“确实……”医学奇迹摸了摸下巴，“这任务要是真有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是个人都能做。”
见这帮坑货瞧不起自己，塔兰翻了个白眼。
“这叫钞能力，你们懂个屁。”
愤怒的脂肪肝：“……”
酸菜鱼：“老大牛逼！”
目送着那一道道背影消失在巷口，那个叫诺克的男人这才转身回到了屋里，并轻轻地关上了生锈的铁门。
也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那灿烂的笑容顿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两颗黄豆大的眼珠子里放出了狠厉的光芒。
一名穿着背心的光头大汉拎着一柄生锈的锯子，从隔壁的房间里拐了出来，看着返回到屋里的“诺克”问道。
“老大，外面是什么人？”
那人的领口上纹着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看起来甚是狰狞。
若是有本地人在这儿准得被这道疤痕吓出尿来。
他的名字叫约克，绰号“医生”，不过他平日里干的可不是看病的活儿，而是带着一群鬣狗帮的小弟在黑水街上要债。
至于被他尊敬地称作老大的那个男人，自然也不叫什么“诺克”，而是鬣狗帮的头儿莫尔斯。
黑水街的帮派分子们都称他为“断指”。
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整条黑水街上的赌鬼，几乎一半都在他这留下过手指。
“不知道，是一群外地人，而且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的第纳尔上有一股海潮的味道。”
鼻尖贴在那两枚金币上深深吸了一口，莫尔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翘着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们叫我诺克，却认不出我这张脸……我猜他们其实并不认识这间屋子的主人。”
胸前印着刀疤的约克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狞笑着说道。
“但也许他们可以替那条死狗还钱。”
“还钱？”莫尔斯淡淡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道，“约克，把你的格局打开一点，只是还钱就让你满足了吗？”
4000第纳尔？
开口就这么大手笔，这要是不敲他们个四万，简直对不起他“断指”的威名！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莫尔斯停顿了片刻，微笑着说道。
“直觉告诉我，我们可以从那群凯子们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更多。”
这座港口最有钱的就是那帮出海的商人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油水最足的码头，就是为那群商人们服务的。
关键人物是个叫马丁的家伙，他们好像还提到了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
莫尔斯并不关心那组织是什么玩意儿，他只在乎能搞到多少钱。
说着的同时，他从约克的身边路过，走进了隔壁的屋子里。
只见一名干瘦的男人靠坐在墙角。
他的脸色乌青，眼窝深陷，额骨突出，奄奄一息的就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诺克。
这个倒霉鬼据说以前也是个市井间“叱咤风云”的人物，曾在某个凯旋城的大财主手下做水手，去过的聚居地能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然而可惜的是时运不济，转行当佣兵的他并没有戒掉当水手时沾染上的好赌恶习，还沾上了从蛇州走私到永夜港的“蛇草”，欠下了将近两万第纳尔的债务。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鬣狗帮花了一千第纳尔收购了这笔坏账，自然不可能满足于只要回来四十第纳尔。
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走到了诺克的身旁蹲下，莫尔斯从一旁的小弟手中接过了匕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诺克颤抖着的脸。
“你认识一个叫马丁的家伙么？”
那恐惧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恶魔一样，诺克瑟瑟发抖地摇着头。
“不，不……不认——啊啊啊！！！”
房间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只匕首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刀刃整个没了进去。
看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莫尔斯冲着这条死狗笑了笑，伸手将他的嘴轻轻捂上。
“嘘……别叫这么惨，我避开了你的动脉。”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忽然又是一转。
“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的同时，他爬满老茧的手掌放在了匕首的刀把上，微眯着眼睛向前凑近了些许。
“启蒙会，马丁，听到这两个词，你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开合着嘴巴的诺克恐惧的向后缩着，后脑勺紧贴着墙壁，眼珠子死死盯着插在腿上的匕首，就像一只进了屠宰场的猪。
他的意识游离在昏厥的边缘，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他断然不会被几个恶棍逼到穷途末路。
然而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赌毒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
莫尔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握着的匕首微微用力，准备给这条死狗一点颜色瞧瞧。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大，威兰特人发了悬赏，说有几个联盟来的间谍混进了黑水街……死的给1000第纳尔，活的给两千。”
莫尔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悬赏……从哪里发出来的？”
那小弟立刻答道。
“港口的卫戍队！”
约克看向了莫尔斯，有些心动地说道。
“……这个活要做吗？”
威兰特人的活儿一般是比较靠谱的，他们说给多少钱就是多少，从没有赖过账。
而且卫戍队的人也值得他们讨好，找个认识的卫兵做个人情是最好的。
莫尔斯没有回答，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向了那个小弟。
“除了悬赏的消息呢？还有没有别的消息？比如……关于那些间谍的特征，还有最后目击的位置之类的。”
那小弟愣了一下，苦思冥想片刻后答道。
“……卫戍队的人没有明说，只是说让我们留意一下生面孔。”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心中一动，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道。
“啊对了，我听那个卫兵说，他们好像是在距离这儿不远的路口把人跟丢的，他嘱咐我们可以在这附近多找找。”
站在一旁的约克低声嘟囔了一句。
“附近的路口……主干道的路口吗？那个马蹄铁酒馆旁边。”
马蹄铁酒馆！
听到这个名字，莫尔斯脸上先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眼睛迅速的眯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那个小弟迅速的点头，继续说道。
“对对对，就在那个酒馆旁边……还有还有，他们好像已经抓到了一批，是在港口区一个叫橡木桶的旅馆门口。”
“你特么能不能有话一次说完，别特么像挤牙膏似的。”约克狠狠拍了那小弟的后脑勺一把，骂骂咧咧的说道。
那小弟一脸害怕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
“就，就这些了……”
“居然是他们……”
听着碎碎念着的莫尔斯，约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大……您知道他们？”
“与其说知道，倒不如说他们刚才就在咱们的门口。”莫尔斯的脸上带着一副古怪的表情。
这也太巧了吧？
约克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扔掉了手上的锯子。
“我这就去追他们！”
看着急匆匆打算出门的约克，莫尔斯拔出了插在诺克大腿上的匕首，示意旁边的小弟给他包扎一下。
“你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和你一起去吧。”
启蒙会，马丁……甚至还牵扯到了联盟的间谍。
这1000第纳尔简直花的太值了。
莫尔斯的肩膀隐隐抖动，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寻常人看见的是风险，而他看见的却是金黄色的第纳尔。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奄奄一息靠在墙角的诺克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那个疯子。
他总感觉自己被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中……
……
就在黑水巷的帮派分子们全都躁动起来了的同一时间，距离诺克家不远的一间废弃的厂房楼顶，两个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眺望着黑水巷的方向。
俩人和那个叫【塔兰突袭者】的家伙一样，都是beta测试早期拿到封测资格的老玩家，游戏时长超过两年，等级也都在30级以上。
作为混日子选手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虽然不如那些T1、T2的大佬们搅动着整个废土世界的风云，但也算是见多了各种割韭菜的套路了。
无论是玩家的套路还是NPC的套路他们都见识过。
也正是因此，他们压根就没有搭理那家伙的忽悠，一上岸就脱离了队伍。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那帮菜鸟们就出了事儿。
那群大鼻子和方长老哥他们在婆罗行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这帮家伙居然还大摇大摆地拿着凯旋城发的签证过关，甚至还去旅店开房。
这是压根儿不把这游戏的“逼真”给当回事儿了！
不过，从大局的角度来讲，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那些萌新们好歹是拿着黏共体签发的电子护照上的岸，换而言之他们的合法身份是受到凯旋城承认的。
南方军团根本不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间谍的证据，至于伪造的证据，他们最多也就骗骗自己人。
但对于联盟来说，这件事情却可以作为能够在外交博弈中发挥作用的筹码。
反正被扣下来的是“克隆体”，也不算拿公民的生命冒险。
就算不小心“英勇就义”了，等个三天就完事儿了。
另外，塔兰并不知道，他并不是唯一接到任务的人。
站在楼顶的俩个老玩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只要超过了30级都可以触发调查启蒙会的任务。
而整艘船上超过30级的玩家，一共就他们三个人。
“那个憨批弄出来的动静不小啊，整个黑水巷都躁动了。”
【沙漠之雕】呵呵笑了声，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看向他问道。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
沙漠之雕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没必要管啊，就算他被抓住了能咋样……而且，让他闹些动静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去大荒漠里面找启蒙会那简直是大海捞针，倒不如来个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到我们正在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反过来主动找我们。”
“到了那时候，我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一点儿线索。”
事实上，任务简报中说的很明白，联盟的近卫兵团并不确定启蒙会参与到了婆罗行省的战争，只是听闻南方军团这边出现了一位避难所居民身份的研究人员。
那家伙利用繁荣纪元时代的技术开发出了一种名为“死剂”的病毒。
这很像是启蒙会会干出来的事情。
考虑到南方军团的大部分殖民地都分布在大荒漠的边上，联盟合理的推测南方军团应该与启蒙会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个任务的自由度很高。
任何被确认有价值的情报都能兑换贡献点和银币，并且随着调查的深入可能进一步触发隐藏任务。
然而也正因为这超高的自由度，这任务背后的难度一定不会小。
就像百越行省的母巢一样，去年就发布了的任务，到今年都没有人完成。
听完了这沙雕的计策，【笑川纯一郎】忍不住竖起了拇指。
“牛批……这波卖队友属实牛批。”
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是真觉得牛批。
然而沙雕并不满意他的说法，啧了一声驳斥道。
“什么叫卖队友，这叫打草惊蛇，投石问路，学着点！”
严格来讲，他们这群散人玩家都是管理者大人扔出的石头。
而且还是愿者上钩的那种。
至于那个叫塔兰的憨憨，则是他扔出去的石头。
如果那家伙被抓住就好了，启蒙会说不定会主动找到他。
笑匠听闻叹服。
“你说是，就是吧。”

第885章 沙漠兵团的首战
就在沙雕和笑匠站在楼顶看热闹的时候，远处的黑水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塔兰突袭者和他的三个亲信前脚刚走出诺克的家没多远，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便追了上来。
这群人着装清一色的背心，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手上拎着长枪短炮和短刀，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有。
起初塔兰还以为是被卷入了什么帮派火拼的事件，直到对方拿着喷子朝天上撸了一枪，又朝着他吼了一嗓子。
“前面的！站住！”
“别跑！”
塔兰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包括自己被诺克卖了，包括这群帮派份子受雇于启蒙会等等，直到酸菜鱼抓住了他的胳膊。
“卧槽！快跑！！”
意识到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塔兰猛的回过了神来，二话不说撒开腿就跑。
“跑！”
眼见团长一马当先窜了出去，三个玩家也慌忙跟在了身后，朝着小巷子的另一头冲了过去。
他们身上都只戴了一把手枪，四个人凑不出十支弹夹，而对面喷子、步枪一应俱全，双方火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算有觉醒者的本事，也不是这么浪的。
眼见到了嘴边的肥肉要跑，莫尔斯连忙招呼着鬣狗帮的帮众追了上去。
一群人就这样在街上你追我赶。
听着头顶嗖嗖乱飞的子弹，塔兰又惊又怒地骂道。
“卧槽，这帮NPC是疯了吗？！老子正常做任务，还带这么玩的？！”
正说话的时候，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旁飞了过去。
那吹进耳蜗的破空声吓得他慌忙缩了下脖子，奔跑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这里可是距离存档点和复活点隔着好几个时区的新地图。
这要是死了不但装备全爆，未存档经验全丢，刚到手的隐藏任务也没了。
这损失已经不能用血亏来形容了，简直亏麻了！
紧追在兵团长的身后，医学奇迹忍不住吐槽道。
“是你特么太憨了吧！”
酸菜鱼：“就是！这波我站狗策划。”
塔兰突袭者：“MMP，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就不能和我老子一起骂狗策划吗？”
愤怒的脂肪肝：“……”
医学奇迹：“我要是阿光，指定给你脸上刷一波大。”
酸菜鱼：“什么大——”
老菜的话才说到一半，众人的前面又闯进来一群来者不善的家伙。
和身后那群背心佬不同，这帮家伙不但穿着得体，气质也要斯文的多。
不过斯文归斯文，手上清一色的pu-9冲锋枪却一点儿不像是讲道理的样子。
塔兰突袭者心头警兆骤起，一把拉住了旁边的酸菜鱼，带着众人闪身躲进了街道旁边的小巷子里。
几乎就在他们拐了个弯儿的同一时间，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便喷出了火舌。
突突突的枪声充斥着整个街道，喧嚣的弹雨和火药瞬间在沿街的土房子上印下了一排排弹孔。
不只是塔兰和他的三个亲信被吓了一跳，就连在后面紧追不舍的莫尔斯和约克一行人也被吓着了，慌忙带着人散开躲在了一旁。
一名小弟不幸被流弹击中了胸口，血顿时撒了一片，被旁边的帮众慌忙拉到了掩体的后面。
看着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小弟，莫尔斯的眼神顿时一寒，杀气森然地看向了对面街上那个正装革履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毒蛇吐信般的声音。
“汤尼……你特么的什么意思？”
铁手帮！
黑水巷的另一大帮派，经营着整片城区最大的夜店和赌场！
和自己不同，这家伙的客户不仅仅是黑水街的蟑螂，偶尔也会有一些威兰特人光顾，尤其是威兰特人中的军事贵族。
也正是因此，莫尔斯对他一直都很忌惮，轻易不愿和他发生冲突。
叼着烟头的汤尼淡定地给冲锋枪换上了新弹夹，咔的一声上膛。
“没什么意思各凭本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奄奄一息的小伙子，莫尔斯恼火地说道。
“我的人怎么算？”
汤尼轻轻咧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踩死了一只蟑螂，关我什么事？”
平时威兰特人禁止他们火拼，他们表现的大多都比较克制，就算杀人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当街行凶，毕竟谁也不想招来部队的镇压。
不过今天不同以往卫戍队下了通缉令，就算死了人可以解释成火拼中的误伤。
那些威兰特人并不是真正的在乎他们的死活，经常和那些大鼻子们打交道汤尼心里无比清楚，做事的尺度在哪里。
正是因此，他压根儿不把眼前这几条“鬣狗”放在眼里。
这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莫尔斯和他身旁的一众“鬣狗”们。
“医生”约克最先忍不住了，暴怒的吼了一嗓子，架起手中的铁管突击步枪，朝着街对面突突了一梭子“布朗运动弹”。
“吃屎去吧！汤尼！和你旁边的母鸭子们一起！”
嗖嗖飞来的子弹让铁手帮的帮众们慌忙躲避。
那胶带缠出来的铁管步枪虽然没有任何准头可言，但打射出来的子弹毕竟是7毫米。
被那粗鲁的骂声激怒了，汤尼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摘掉烟头扔在了地上用鞋尖碾碎。
“你自找的。”
说完，他向前挥了挥食指，一群杀气腾腾的正装男纷纷架起手中的pu-9冲锋枪，突突突的朝着街道的另一侧扫射。
和正规军的巷战不同，这帮小喽啰们的火拼没有任何准头可言，多半是人躲在掩体后面，武器紧贴着掩体向外扫射。
毕竟他们可没有医保，打死人没有勋章，被打死了连一盒骨灰都得不到，气势上谁也不输谁，真拼命的却没几个。
双方你来我往地交火了半天，子弹打出去不少，中枪躺地上的却没几个。
躲在小巷子里的塔兰看傻了眼，旁边的医学奇迹吞咽着唾沫。
“等等，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我特么怎么知道……”
塔兰朝着外面望了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两拨人，发现他们身上都穿着风格完全迥异的装束。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左边那群人里混着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塔兰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愤怒的吼道。
“诺克！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听到诺克这个名字，正在和汤尼火拼的莫尔斯愣了下，随即疯疯癫癫地笑着嚷嚷。
“诺克？老子可不叫什么诺克，记住老子的名字，老子叫断指！傻了吧你！”
连着三个“老子”，让塔兰的脑瓜子懵了下，就好像是被驴踢了一脚。
他这个洛圣都的五星好市民居然被NPC嘲讽了！？
跟在他身后的医学奇迹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最终没憋住笑出了眼泪来。
“哈哈哈哈草！”
“什么脑瘫团长……”
“笑死，被人工智能给耍了！”
听着三个心腹放肆的嘲笑，塔兰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那股憋屈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毕竟复活是三天的事儿，被挂到论坛上嘲笑却是一辈子。
“妈的……”
他咒骂了一声，掏出别在屁股后面的手枪，打算加入这场混战找回场子，却被眼疾手快的医学奇迹一把拉住了。
“卧槽，大哥，你别激动！”
酸菜鱼也紧张道。
“是啊，老大，别激动！我们就开个玩笑就算要跳车也不会在任务中跳车的，至少也等这任务做完。”
在两人的劝说下，塔兰逐渐冷静了下来，思索起了脱困的对策。
两个帮派同时盯上了自己，那八成不是为了钱……
尤其是那个假扮成诺克的“断指”。
如果是为了钱，自己刚才开门的时候他就该动手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想到这里，塔兰心中一动，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脂肪肝。
“脂肪，你下线看看。”
脂肪肝张开了眼睛，看向他淡淡说道。
“……我刚从线下回来，咱旅馆里的三十个弟兄已经被一锅端了。”
此时此刻的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毕竟这场战争打了这么久，联盟这边的兵团还是头一回像这样被“成建制”的俘虏。
而且还是被一群卫兵。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也讲给兵团长。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互相嘲笑也没有任何意义。
听完脂肪肝的陈述之后，塔兰的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旅馆里的三十个团员被一锅端了，威兰特人果然盯上了他们。
可为什么来的是帮派？
一瞬间，塔兰的脑海中猛然间浮现了一种可能。
他们没有证据！
这倒不是说威兰特人有多么守规矩，而是任何一种体制都存在着即定的程序，不可能任由这个系统中的个体随意胡来。
谁下的命令谁就得担责任，这套逻辑在军团内部也是行得通的。
换而言之，盯上他们的港口卫戍队并非是接到上级的命令出手，而是仅仅出于对自己一些人的怀疑擅自做的决定。
那些威兰特人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自己一行人是联盟的间谍！
如果自己以联盟公民的身份死在了他们的追捕中，对于南方军团说也许算不上麻烦，但对于卫戍队绝对是个麻烦。
所以他们委托给了当地帮派，这样一来就算只抓住了一具尸体，最后也可以把锅甩给帮派火拼，将外交问题糊弄成治安问题。
塔兰念头转的飞快，迅速做出了决断。
“脂肪肝，你去线下私信咱的团员，把他们的口供串联一下！一口咬死了咱们是来……商务考察的。”
脂肪肝淡淡笑了笑。
“他们已经串供完了……虽然说的不是商务考察，是旅游。”
医学奇迹忍不住竖起了拇指。
“牛逼！”
酸菜鱼也忍不住赞道。
“高啊，你来当团长算了。”
脂肪肝微微翘了下嘴角。
虽然其实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听闻自家的团员如此自觉，塔兰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惊喜。
这次收的这批新人素质意外的不错，看来他冲击T0的野望有希望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旅游这个理由多少有点牵强，也难怪对方咬死了他们可能有问题。
不过也好。
塔兰眼神微微闪烁，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我帮你们断后，你们一会儿想办法往北逃跑，先逃出聚居地外面，然后等我的消息。”
酸菜鱼惊讶地看向了兵团长。
“那你呢？”
“自首。”
塔兰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容，看着面露惊讶之色的三个心腹淡淡说道。
“听说启蒙会号召避难所居民团结起来反抗战建委的遗老。”
“不知道弃暗投明的避难所居民他们要不要。”
……
随着三十级的觉醒者加入战局，黑水巷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到底是在穿山甲的手上送过人头的老兵，塔兰突袭者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手上的本事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他先是用搭人梯的方式将三个小弟送走，接着仅靠一把手枪，单枪匹马的从两拨人马中间杀了出去。
所幸先前找任务坐标的时候在黑水巷里绕了好几圈，相当于提前踩过了点。
他对这里的地形算不上熟悉，却也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在闯过了两条街之后，他直接杀进了人群聚集的集市里，朝着天上一顿鸣枪，整个集市闹得一片人仰马翻。
看到这家伙冲进集市里，追在后面的莫尔斯和汤尼脸都绿了。
果不其然，就在那个憨憨将事儿闹大不久，一伙荷枪实弹的卫兵坐着冲锋车闯了过来。
那群穿着防弹甲的武装卫兵，塔兰不说丢掉了手枪，举着双手逆着逃跑的人群走了过去，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
带队的百夫长阴沉着脸，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开的枪？”
塔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游客！这是我的VM，里面有我的电子签证，我可是正儿八经从海关进来的！”
海关登记的同时会进行搜身，和偷渡客不同，前者是受到凯旋城法律保护的。
至少名义上是的。
说着的同时，塔兰指向了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帮派分子们。
“开枪的是他们！随便找个人问都能问出来。”
百夫长眯着眼睛，用审视的视线打量着这个来自联盟的家伙，鼻尖恨不得戳到丑陋且讨厌的脸上。
他自然知道那帮恶棍是什么人，却没想到自己这边签发的“通缉令”反而帮了他一把，他有了被迫害并寻求庇护的借口。
不过无所谓了。
至少人抓到了。
之前抓到的那三十个联盟公民全都一口咬定自己是来旅游的，完全拿他们当傻子耍。
这可是废土。
而且哪有去敌人的地盘上旅游的？
他对从那些人嘴里撬出点什么已经不抱指望了，希望能在这家伙身上打开突破口。
“上车。”
塔兰松了口气，脸上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谢。”
不想听他废话的百夫长推了他一把，将人交给了自己的副官。
一名穿着背心的帮派分子犹豫了下，走上去想索要报酬。
“嘿，那个……”
百夫长看都没看这个不开眼的家伙，挥了挥手便让人把他一起抓走了，当做是出任务的战利品带回去交差。
躲在人群中的莫尔斯阴沉着脸，看着撤走的冲锋车，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先前和他火拼的汤尼就站在他的旁边，又重新点上了一支烟。
“卫戍队的百夫长，看来这钱没这么好赚……决定了，铁手帮退出，你们自己玩吧。”
莫尔斯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我谢谢你。”
“不用谢，非要谢我，也可以留到你的葬礼上……蚊子再小也是肉，你的地盘我会替你照料的。”
冲锋枪扔到了小弟的手上，汤尼嘲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管那群猎狗对自己的怒目而视，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约克用杀人的视线盯着那家伙，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集市的尽头，才接着又看向了自己的老大，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大……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莫尔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汤尼离开的方向收回，又望向了那辆冲锋车离开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事儿没完。”
启蒙会……
他在这座城里生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组织。
嘴里默念着这个词，莫尔斯轻轻晃了晃下巴，带着一众小弟们转身离去了。
同一时间，远处的楼顶。
看热闹的沙雕和笑匠终于嗑完了兜里的瓜子。
当看到塔兰丢掉武器主动走向威兰特人的条子的时候，前者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罕见地称赞了一句。
“牛啊……这憨憨有点儿东西，还想出来了自首这招。”
他大概猜到那家伙要做什么了。
如果真和他想的一样的话，他们说不定可以打一波配合。
笑匠看向他问道。
“现在呢？我们咋搞。”
“守株待兔。”
将瓜子壳扔向了楼下，沙雕拍了拍手，拎起了搁在一旁的旅行包。
那里装着他的所有装备。
包括一把拆成零件的狙击步枪，一把冲锋枪，还有若干手榴弹和一架无人机。
至于这些东西是怎么带进来的也很简单。
他和身旁的队友从下船的时候就没有走寻常路，而是卡了海关NPC的视野盲区，卡bug混进来的。
“启蒙会的人如果注意到了他们，可能会在关押他们的卫所附近踩点……我们去附近盯梢，把可疑的人标记下来就行。”
笑匠：“什么算可疑呢？”
沙雕咧嘴一笑。
“和我们一样鬼鬼祟祟的NPC，或者连续几天出现的同一张脸。善用无人机和人脸识别……别傻站着，该走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看着那飘散在风中的瓜子壳，笑匠叹了一声道。
“素质是真的差。”

第886章 和空气斗智斗勇
车子一番颠簸，停在了一栋高大的院墙旁边，看那戒备森严的模样，【塔兰突袭者】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名为“卡特诺德”的监狱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堪称臭名昭著，据说进去的人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比如跟着他一起被逮进来的那个身上纹着鬣狗的小伙儿，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就差没把裤子也给尿湿了。
在数名卫兵的押送下，塔兰穿过了那巍峨的院门，接着经过了重重安检，完成了进班房的所有手续，最终被安排在了一间没有窗户、仅有一张床位面积的小单间里。
在单间里等了十来分钟，很快一名黑着脸的威兰特人走过来，将他带去了一旁的审讯室。
他刚一进门，一束强光便打在脸上，接着义正辞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老实交代！你是来干什么的！”
寻思这审讯做的还怪逼真的，塔兰脱口而出道。
“旅游的啊。”
那气定神闲的态度让审讯的俩人一时间拿捏不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由一顿。
稍年长的卫兵咳嗽了一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唱起了白脸。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比较好，你的那几个同伙已经认了。你就算抵赖也没有任何意义，无非是增加自己的刑期。”
塔兰心里呵呵了一声。
他们早在论坛上就串供好了，这种屁话他听着都憋不住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屑，负责审讯的两名威兰特人卫兵的脸色都不善了起来。
“我警告你严肃一点！”
塔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也警告你，我特么是联盟的公民，而且是拿着凯旋城签发的证件进来的。难道南方军团已经不把他的元帅当回事儿了吗？”
审讯室的空气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羽毛落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见声音。
年长的卫兵咳嗽了一声，拿起杯子装作喝水。一旁年轻的卫兵则眯起了眼睛，搁在桌上的双手握成了拳。
“你特么再说一遍。”
他不在乎眼前是联盟的人还是外星人，谁要是敢怀疑他的忠诚，他就敢揍扁那张脸。
塔兰寻思着刺激的已经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题了，于是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实话实说吧，死亡海岸的港口有不少威兰特人，我们从他们那儿听说了大荒漠的最南端有个叫永夜港的地方，于是打算礼尚往来地过来转转。结果没想到你们这么好客，刚见面就送了我一副手铐。”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除了旅游之外，我确实还有一些私人目的，不过这与其他旅客没什么关系，也与你们没什么关系。”
正在喝水的那个老头眼中放出一道精芒，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哦？什么私人目的？”
塔兰开口道。
“我在找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
年轻的卫兵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
塔兰呵呵笑了笑，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一个避难所居民组成的组织，活跃在大荒漠一带……不过你们又不是避难所居民，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很符合威兰特人对蓝地鼠的刻板印象，以至于那个年轻的卫兵拳头又硬了。
不过塔兰看都没看他一眼。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更何况他堂堂一个30级的觉醒者，就算戴着手铐，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也未必。
那个老年的卫兵却是皱起眉头，沉吟了良久缓缓开口。
“你找启蒙会做什么？”
塔兰直截了当道。
“我想加入他们。”
老卫兵：“理由？”
塔兰：“失望。”
老卫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失望？”
塔兰点了下头。
“没错，我已经受够了联盟的虚伪，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带上那些臭鱼烂虾一起去新纪元。我们继承了繁荣纪元的所有，我们就是人联，我们就是新纪元……然而我们的管理者却要我们去为一群素未谋面的人流血。”
“坦白的讲，我对联盟已经失望了，所以想换个地方待待……听说启蒙会在大荒漠一带活动，而他们的宗旨比较对我的胃口，于是我就过来了。”
这番话他说的滴水不漏，脸上还声情并茂的做出愤怒和不满的表情。
两名卫兵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一个变成了兴奋，一个变成了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联盟的人都和猪共用一个脑子，没想到还是有清醒的家伙。朋友，恭喜你弃暗投明。”那个年轻的卫兵呵呵笑了笑，眼中的愤懑变成了欣赏。
塔兰笑了笑，却不言语。
且不说他说的是屁话，那句屁话中的“我们”指的也是蓝外套，你个威兰特人共情个毛线？
你们和废土客都是“臭鱼烂虾”那个筐里的，人联什么时候也配你们来继承了。
自作多情！
老卫兵思忖了良久，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合上了摊开在桌上的笔录本。
“恭喜你找到了组织。”
好家伙！
南方军团真和启蒙会有合作！
塔兰心中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吹了声口哨说道。
“也就是说，我已经通过了你们的考验？”
年轻的卫兵怪异地看了身旁的同事一眼，后者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又重新看向了坐在审讯桌对面的那人。
“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你联系能做主的人。”
“那你们最好快点，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论坛上炫耀了，塔兰不动声色地扔下了这句话。
年长的卫兵点了点头，示意站在塔兰身旁的那个卫兵将他带了下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听到远处传来的关门声，那个年轻的卫兵才看向了老前辈，急匆匆地问道。
“那个启蒙会是什么鬼？”
老卫兵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
年轻的卫兵皱起了眉头。
“那你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卫兵的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表情，微微眯起了双眼，就像一只狐狸。
“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所以才要通过这家伙搞清楚那个启蒙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总之，先稳住他再说。”
听到这句话，那年轻的卫兵恍然大悟，忍不住佩服的竖起了拇指。
好一个将计就计！
高！
简直太高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回到牢房的塔兰不等监牢的门关上，坐在床上倒头就睡。
关门的卫兵惊讶地看了他两眼，唤了他两声却见没有回应，随即鄙夷地撇了撇嘴。
联盟的人都是猪吗？
这种时候居然还睡得着。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废土OL》官网论坛，就在所有人都讨论着“南蛮入侵”资料片前线战况的时候，一则帖子就如闪烁的流星一样，昙花一现地冲上了论坛的首页。
塔兰突袭者：“老铁们！我们沙漠兵团打入启蒙会的内部了！！！”
尾巴：“喔喔喔！好厉害！(?ω?)”
斯斯：“启蒙会啊……好遥远的名字，总感觉上次听说都是两年前了。”
方长：“看来是触发隐藏任务了，加油。（斜眼笑）”
沙漠之雕：“卧槽？”
笑川纯一郎：“真的假的？！”
……
就在塔兰的帖子沉入大海的时候，一份关于联盟间谍的调查报告也同时送到了永夜港总督亚辉的办公桌上。
将这份报告从头看到了尾，亚辉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卫戍队总长官威洛比问道。
“这个启蒙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在永夜港任职也有十五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站在他面前的威洛比同样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的说道。
“我调集了亚文特城以及凯旋城的情报，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很少……据说是和0号避难所以及一份名为火炬计划的文件有关。”
亚辉皱起了眉头。
“0号避难所？火炬计划？”
威洛比缓缓点头，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两样东西的背后对应着一件足以让世界重启的武器，据说那玩意儿的威力不仅仅能影响一两场战役的胜负，甚至能直接改写整个纪元。”
这部分信息主要来自于凯旋城的档案室，被收录在启蒙会的相关词条中。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涉及到0号避难所以及火炬计划的线索却少之又少。
有两种可能。
凯旋城的人确实没有太多关于这两样东西的情报。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某个伟大的存在并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些事情。
亚辉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而这无数种可能性都在同一个坐标上发生了交集。
“这件武器藏在大荒漠里……”
威洛比目不转睛的看着总督先生，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合理的推测，至少启蒙会可能知道它的下落。”
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前，亚辉凝视着窗外那片繁荣的港口。
能够改写整个纪元的武器……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能将这座繁荣的聚居地一瞬间毁掉。
不过，他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有人打算这么做，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这座港口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他绝不会允许有人毁掉它！
“……你怎么看？”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总督先生，威洛比恭敬地说道。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们刚抓到的那家伙就是联盟的间谍，而那些在旅馆门口被我们堵住的三十号人八成就是他的同伙！”
“在被揭穿之后，他试图改变策略，和我们的审讯人员进行迂回。可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接受了一定的反侦察训练。这人有点东西，但不多。”
“情报办公室的同事们的推测是……我们的对手可能试图与启蒙会达成合作，从他们手上得到这件足以扭转整场战局的武器。”
亚辉思索了好久，忽然开口道。
“这说不通，既然这件武器这么重要，甚至足以改写整场战局，他为何要将启蒙会的线索泄露给我们？”
威洛比淡淡一笑，将他的推测说了出来。
“这其实很好理解，联盟对于大荒漠并非一无所知，但对于永夜港的情报却是一片空白。也许，是他们在开拓城收集到的某条情报将他们指向了大荒漠的南部，也就是人联时代的南部工业区，然而他们并不确定我们是否已经和启蒙会进行了合作。”
“用联盟的话来讲，这招叫投石问路。他们故意放出烟雾弹试探我们的反应，然后再根据我们的反应做下一步决策。”
亚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那你的打算是？”
“将计就计。”威洛比自信的看着他，目光炯炯地说道，“我的部下很聪明，他向联盟的诱饵释放了假信号，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已经和启蒙会展开了官方层面的合作。”
“我敢打赌，那个被我们关在监狱里的间谍此刻一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人一旦着急就会出岔子，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启蒙会的线索，之后再想办法搞到他们手上的那件‘零号武器’！”
面对着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亚辉沉思了许久。
这个计划其实不错，只有唯一一个疑点让他心中还存有一些顾虑。
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那家伙确实是联盟的间谍。
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
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还是点了下头。
不管那个传说中能够扭转战局的武器是否真的存在，反正试一试总归没什么坏处……
“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当然有，”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威洛比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计划的代号为‘胡蜂’，我安排了一些情报办公室的探员，在黑水街的附买下了一栋屋子，将那里伪装成了启蒙会的据点。”
“我们可以包装一个启蒙会，假装成我们正在合作的样子，让他们自己把狐狸尾巴弄出来！”
……
发生在黑水巷的骚动并没有影响到永夜港的风平浪静。
对于生活在这座港口的威兰特人殖民者而言，那里就像一只臭不可闻的垃圾桶，发生火拼一点儿也不稀奇，哪天没有火药味飘出来才值得奇怪。
塔兰的三个心腹一直在城中藏到了黄昏，直到眼看着风声过去才匆匆出了城。
至于沙雕和笑匠，则跟到了那座名叫“卡特诺德”的监狱附近，用黑市上买来的身份在旅馆开了间房。
在这座住满了士兵的边陲重镇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已经拉开了帷幕。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处在战场正中心的启蒙会暂时还被蒙在鼓里……
夜色渐渐深沉。
和家人团聚过后的亚尔曼，如约来到了港口区的酒馆。
久别重逢的缘故，他的夫人缠了他很久，以至于到现在他的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开门的瞬间，炙热的气息立刻随着那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哈哈哈，卡弗，你个混球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真包了个农场滚去种地了！”
“滚吧，老子天生就不是开拖拉机的料，还是坦克的驾驶手感适合我！”
“你分到了哪个队？还是青年军？”
“第60装甲万人队，我们是第二批，月底出发。”
“六零？妈的，这次到底动员了多少人？”
“至少一百万，你没看《凯旋报》吗？这次估计要来波大了！”
“刺激，希望能打到联盟的本土去。”
“我只希望快点儿上前线，别等我们去了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酒馆里都是士兵。
要么是从前线回来的，要么是准备上前线的。前者多半独自喝着闷酒，而后者往常是三五成群的豪饮。
虽然前线也提供酒精这类嗜好品，但显然不如不限量的后方喝的痛快。
南方军团其实封锁不了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没有人能捂住威兰特人的嘴，哪怕是威兰特人自己也不行。
不过如果联盟指望口口相传的沮丧就能压垮他们的战斗意志，那也一定是一厢情愿。
因为从抱怨的那一刻开始，那些失败者就已经被开除了威兰特人的队伍。
在一辆疾驰的过山车上，任何试图踩刹车的人都是叛徒，而谁又会在乎叛徒说了什么呢？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更对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威兰特人和婆罗人面临的困境是相似的。
就像镜子的两面。
只不过前者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半世纪，而后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双方彼此谁都不知道，自己要打的仗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打完，他们心中的执念和仇恨又还需要几代人才能结束。
也正是因此，亚尔曼心中无比佩服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
听说那家伙只是个来自河谷行省的山沟沟里的村夫，振聋发聩的吼声却惊动了凯旋城。
希望他能将希望从凯旋城带回来。
也希望那一天不要来的太迟……
在酒吧的吧台前，亚尔曼找到了刚从海关下班的库鲁安。
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已经喝上了，换掉那身挂着勋章的衣服的他看起来和周围的酒鬼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们更邋遢。
“来这边坐。”一眼便从人群中看见了亚尔曼，库洛鲁热情地替他拉开了椅子，随后又咧嘴笑着看向了酒保，“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再拿瓶啤酒过来。”
“谢谢。”
亚尔曼礼貌的点了下头，坐在了这位退伍老兵的旁边，顺带着环视了周围一眼，惊讶的砸了砸舌头。
“这酒馆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今非昔比，我们也算是发了战争财，”酒保将冰镇的啤酒放在了吧台上，又看向了库鲁安，“别见外，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奚落你们的意思。”
库鲁安笑着摆了摆手。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甚至会祝你生意兴隆。”
看着这个洒脱的瘸子，亚尔曼觉得挺有趣，笑着随口不问句。
“你听完了我的故事，能说说你的故事吗？我一直很好奇前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他没有少造访婆罗行省，但基本上都是在几个主要港口活动，并没有深入到陆地的内部。
库鲁安咧了咧嘴角，脸上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一团糟糕，我的故事就像前线送来的战报一样不值一提，如果你非要听的话就当个乐子听好了，千万别当真，一切还是以《南方军团胜利报》的故事为准。”
“我对报纸没有提到的故事很感兴趣，那些婆罗人偶尔也会告诉我一些《幸存者日报》没有提到的内容。”亚尔曼和他碰了下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库鲁安淡淡笑了笑，眼神陷入了回忆，思索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在里德布尔县遭遇了骷髅兵团，那些家伙的坦克就像开瓶器一样，我们的坦克被一辆接一辆的打爆，就像这啤酒瓶盖。”
说着的同时，他用拇指将瓶盖弹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弹进了垃圾桶。
“后来呢？”
“后来？后来当然是我们赢了，虽然这笔代价说出来恐怕会让你接受不了，我们有三千个弟兄到现在都属于既没有失踪，也没有找到，”库鲁安笑了笑，停顿了片刻之后又说道，“至于吉普森，还在当他的万夫长，而我则被安排在了这个破海关。”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
他倒是知道那3000多个人在那儿，就在金加仑港郊外的战俘营里。
联盟对他们其实还不错，听说战俘营盖好之后干活儿还给工钱，而且他们同样受到了联盟法律的保护，一天就干八小时。
库鲁安也陷入了沉默，独自闷了一口啤酒，将空瓶子磕在了那发霉的木桌上。
“也许是我太悲观了，我感觉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取得胜利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除非有某种能够彻底扭转战局的武器，将我们的对手直接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亚尔曼苦笑了一声。
“真要是有那种武器，它的存在本身就有够恐怖的了。”
库鲁安咧嘴笑了笑。
“说不定真有呢？我听说古里昂将军就下了重注，把一部分筹码压在了一种叫‘死剂’的玩意儿上。”
从这个名字中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亚尔曼轻轻皱起了眉头。
“死剂？”
库鲁安压低了声音，用神秘的语气说道。
“没错，一种只有特定人群会感染的病毒，能够有计划的消灭我们的对手……比如那些鼠族人，蛇族人等等。至于其他人，最多只会成为病毒的携带者，但不会受到病毒的影响。”
亚尔曼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种事情真能办到吗？我的意思是……它真的不会对威兰特人也产生同样的效果？”
库鲁安笑了笑。
“谁知道呢，有些东西就像前线的战报，半真半假。”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
“……说起来，我还听小道消息说，这‘好东西’其实是一只蓝地鼠弄出来的。”

第887章 蛇真出洞了？
蓝地鼠弄出来的……
亚尔曼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也许是因为认识的避难所居民人都挺不错的原故，他实在难以相信那群乐善好施的家伙里面居然也存在着立场极端的恶魔。
当然，他也只是诧异了一小会儿，很快便释然了。
毕竟莫说别人，坐在这间酒馆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周围格格不入呢？
“……听说过一个传闻，最早的婆罗人其实是来自中部世界的遗民中的一支，他们的基因与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差别其实不大。”
绝大多数婆罗人都能够在精气神上一眼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同胞，并且再根据姓氏大差不差地判断出对方是哪个族的。
然而外人其实根本认不出来他们之间的分别，除非经常和婆罗人打交道。
这种现象在死亡海岸尤其常见，来自落霞行省和婆罗行省的居民除去文化与信仰的隔阂，外貌基本没有很大的差别。
库鲁安咧嘴笑了笑。
“我听说过，但那又怎样呢？我们又不是中部世界的遗民，我们是他们的征服者，那病毒再怎么也影响不到我们，清理掉一部分垃圾也没什么不好……”
殖民地的原住民太多了，繁荣纪元的科技让一些本不该活下来的人也活了下来。
就比如黑水巷。
那里简直是滋生瘟疫与腐败的温床。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永夜港的繁荣也确实有那儿的人们的一份功劳。
如果不是他们任劳任怨的忍受剥削，威兰特人又怎么能住得进大房子里呢？
美好生活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库鲁安沉默了一会儿，灌了一口啤酒，有些矛盾的说道。
“其实也不好，我从来不赞同用那种方法取得胜利，堂堂正正的战斗才是我们的传统，在衰老之前死去亦是一种光荣……不过那都是大人物们的游戏，你我就算感到不妥也改变不了什么。”
亚尔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关于这一点，他的感触是最深的，就算他把家搬到了总督大人的旁边，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名无足轻重的棋子。
当灾难发生的时候，他除了向神灵祈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不愿意在“死剂”的话题上多聊，库鲁安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坐在吧台前的俩人一瓶接一瓶的喝着，不知不觉聊了很久。
库鲁安后来还说了很多关于前线的故事，从里德布尔县的绞肉机，到河湾处的三次血战。
而这些故事与《南方军团胜利报》上写着的内容，就好像是两个完全毫不相干的世界一样。
令亚尔曼格外感慨的是，当初那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鼠族人居然蜕变成了令前线部队感到无比棘手的“丛林之鼠”。
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感慨的不止是亚尔曼。
听闻他与伊舍尔居然有一面之缘，库鲁安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妈的……你居然认识那家伙？我听说他在婆罗行省的北方三州没少让奥莱特万夫长吃苦头！”
奥莱特万夫长和他的麾下之前一直驻扎在永夜港，也算是当地的名人了，其威名令大荒漠中的变种人部落都闻风丧胆。
亚尔曼对这个名字当然不会陌生，而对于伊舍尔竟然能与这位将军相提并论更是惊讶万分。
面对库鲁安惊讶的眼神，亚尔曼轻轻咳嗽了一声，谦逊地说道。
“只是点头之交……我的夫人和他比较熟，当时多亏了他出手相助，我的家人才得以周全。”
库鲁安心中一动，忽然压低了嗓音，一脸神秘地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不少婆罗人吧？”
亚尔曼愣了下，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热切，心中不禁提起了几分警觉。
“怎么了？”
库鲁安神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瓶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瓶子里面装着几簇晶莹剔透的墨绿色晶体，就像水晶表面刮下的碎屑一样。
看到这只拇指大的瓶子，亚尔曼愣住了。
“……这是？”
“蛇草提纯的结晶……至于蛇草，那是婆罗行省的特产，或者说蛇州的特产。”
库鲁安压低了声音，用很轻很轻的语调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它能够帮你暂时摆脱世俗的烦恼……就像香烟和酒精，要试试吗？”
那声音就像是魔鬼的低语。
看着这瓶致命的毒药，亚尔曼的喉结动了动，食指轻轻推开了它。
“这恐怕不像香烟和酒精那么简单。”
库鲁安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确实，比起香烟和酒精来说，它有着更强的致幻性，稍有不慎就会沉溺其中，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副作用。婆罗行省的军阀种植它换取军费，而后勤处则将它和其他药物混合制作成安定类的药剂，治疗伤兵们的精神创伤，比如听见爆炸声的应激反应等等……然后从军费中捞钱。”
亚尔曼诧异道。
“婆罗行省的军阀怎么会和后勤处做买卖？！”
库鲁安轻声道。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做外卖，不过一些当地的帮会却很乐意做中间商，比如什么狂鼠、血狮子、还有什么家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其中的油水漏一点出来，都足够他们吃饱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库鲁安停顿了片刻，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才轻声细语的继续说道。
“前线负责制造伤员，后勤处从他们身上赚钱……虽然这笔钱并不需要伤员们自己支付，但最终还是由威兰特人交的税款来买单。很快有人看见了其中的商机，从那些伤员们的手上收购那种神奇的小药片，然后将里面的有效成分提纯了出来，做成了劲更大的玩意儿，再卖给那些有需要的人。”
亚尔曼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你疯了吗？这玩意儿——”
“嘿嘿，别误会，我可没这本事，我顶多算是个买家”库鲁安抬起了双手笑着说道，“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其中的商机吗？”
不等亚尔曼开口，库鲁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蛇草只在蛇州生长，大荒漠不具备能让它生长的条件。如果你能打通婆罗行省的军阀那边的关系，我们就可以绕过后勤处和西帆港的帮派，直接弄到大量的蛇草，而不是通过那些小药片来提纯结晶——”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而且我对这种生意也不感兴趣。”
库鲁安的话还没说完，亚尔曼便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抱歉……这或许是个利润高昂的买卖，但这其中这风险过于高昂了。”
库鲁安错愕的看着他，不明白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风险？我的朋友，我有海关和码头的关系，你是帮后勤处运伤员的……我们联起手来能有什么风险呢？”
亚尔曼忍不住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百夫长吗？”
“百夫长……”库鲁安讽刺地笑了笑，“原来我还是个百夫长，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我记得，我相信很多人都记得，你为威兰特人流过血，所以请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亚尔曼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随后在桌上留下了酒钱。
“我本来打算和你谈另一桩买卖，虽然没有你说的那个买卖赚钱，但至少不会害了我们的同胞……再次抱歉，你的买卖我没法参与，今天晚上就当我们没有见过好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又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也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留下了这句话，他从库鲁安的身上挪开了手，转身走出了酒馆。
库鲁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亚尔曼的背影。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然而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而已。
他为军团奉献的已经够多了，甚至差点儿死在了前线。
由于他是百夫长，所以还能在海关里混混日子，而他的那些战友们却只能带着一身的耻辱与伤痕回到家里。
如果这一切是为了忠诚倒也罢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金钱而战。
可回到西帆港的他却得不断地忍受着同胞们的冷嘲热讽，以及谎言对现实的撕裂。
他并没有得到他渴望的荣誉。
他和他的第34万人队一起成为了威兰特人的耻辱，被那些什么也不懂的蠢货当成反面教材嘲笑。
信仰和面包总得选一个。
如果前者已经不存在了那他至少得多捞一点，好将心中的那个空缺的窟窿填上。
灌了一口冰冷的啤酒，库鲁安将烦闷的情绪赶出了脑海。
这时候，一名穿着正装的男人坐在了他的旁边，递了一盒香烟给他。
“谈的怎么样？”
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人，库鲁安用沙哑的嗓音回答。
“他拒绝了。”
“是吗？”
汤尼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确实有些遗憾……如果能用那些大船的话，我们的买卖能做得更大。”
库鲁安瞟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汤尼淡淡的说道。
“我打听过他的底细，那家伙是个银月教派的教徒，有信仰的人大多比较难搞。”
库鲁安轻轻抬了下眉毛，神色不善的说道。
“你在质疑我的信仰？”
汤尼愣了下来，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敏感，但还是笑着耸了耸肩。
“这……需要谁来怀疑吗？别扯淡了朋友，我们还是继续聊生意吧。听着，我这边找到了一位新的合伙人。”
库鲁安沉住气问道。
“那家伙靠谱吗？”
“百分之一百靠谱，婆罗行省蛇州的军阀是他们的自己人。”汤尼眉飞色舞的说着，朝着门口招了招手，示意那个站在走廊上的小伙子过来，“人我已经带来了，我这就给你介绍。”
库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打量了那个小伙子两眼。
那家伙是个婆罗人，但模样属于不是很典型的那种。
绝大多数婆罗人在与他视线相接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眼睛去找他的鞋尖，但这家伙却不卑不亢地平视着他。
“梅塔，蓝色家人，”汤尼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冲着库鲁安咧嘴笑道，“他们在蛇州的西北边弄了一大片田，而且还弄了一座渔港。”
那个叫梅塔的小伙子拘谨点头，客气地冲着库鲁安说道。
“您好，库鲁安先生，我听说过您的威名。”
库鲁安咧嘴一笑，觉得从婆罗人的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挺有趣的。
且不说他威名如何，就算真有那东西，也得是婆罗人的脑袋堆成的。
“蓝色家人是个什么鬼？”看向了汤尼，库鲁安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这玩意儿靠谱吗？”
汤尼冲着他挤了挤眉毛，笑容灿烂的说道。
“别在意，那只是他们的级别，按照白绿黄蓝紫金的顺序，蓝色家人的级别已经不低了。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宗教。”
说完的同时，汤尼又拢了拢梅塔的肩膀。
“你也别在意，威兰特人都是这脾气，他们向来有什么话就说什么。”
梅塔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库鲁安却是饶有兴趣地扬了下嘴角。
“我还以为有信仰的人都比较难搞。”
汤尼正要解释，一直沉默着的梅塔忽然义正辞严的说道。
“家人会需要经费，要摆脱财政困难，扎伊德先生说了，这是为更高等的事业服务，暂时退步的必要之恶，对旧时代顽疾下的猛药，主次矛盾的辩证区分，就算种了也是合情合理的。”
何况是给你们抽。
梅塔心中冷笑着，不过却将这话和冷笑一起藏在了心里。
他的上司让他不用和威兰特人一般见识，努力赚他们的钱就好，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枪，再拿着他们的枪打他们的人。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然而还是架不住心中对威兰特人的厌恶。
毕竟在身为一名家人之前，他首先是婆罗人。
库鲁安呵呵笑了声，对这小伙子放的屁漠不关心，转头看向了一脸无奈的汤尼。
“怎么交易？”
见最难搞的威兰特人终于不再挑毛病，汤尼松了口气，连忙继续说道。
“很简单，用那些运输武器的快艇！我们收买了一些人，他们回城的时候会沿着婆罗行省的西南沿海绕一段，路过蛇州的渔村。我们将货藏在船上，然后在你这边靠岸过关。至于销售，我的铁手帮会搞定。”
库鲁安点了点头。
这个方法不错。
他们对空船查的本来就不严，何况还是给前线运输补给的船。
解释完了运输流程，汤尼看向了梅塔，后者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的货在我们那里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我们只接受第纳尔交易，而且我们需要采购一些物资运到蛇州去。”
库鲁安呵呵笑了一声。
“运去那儿干啥呢？”
梅塔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真想知道？”
见两人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汤尼赶忙上前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您就别问那么多了，而且人家买东西是打内战用的……和你们没关系。”
说完他朝着梅塔挤了个眼神。
后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硬着脖子点了点头，把这个解释给认下了。
库鲁安冷笑了一声，也不拆穿这家伙。
“我就当是这样好了。”
就算威兰特人的武器出现在了前线也不是什么大事。
婆罗国的陆军到现在都有一半的军团制式装备还没换掉，搞得联盟不得不帮婆罗人额外搞了一条弹药生产线，生产军团制式武器需要的弹药。
根本不会有人查到他这里。
况且他干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活儿，真正的交易根本就不会经他的手。
那些脏活儿都是黑水巷的工作。
顿了顿，库鲁安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要从你的买卖中抽三成，是销售额中的三成。”
汤尼的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没问题……”
这活儿根本绕不开威兰特人，哪怕是为了以后将货卖到更多的地方，他也得想办法把这家伙给拉下水。
库鲁安点了点头，朝着不知何时已经回避到吧台另一侧的酒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拍了拍坐在一旁的汤尼的肩膀。
“他买单。”
之后他会安排几个战友盯着。
随着战争的继续，南方军团的保障金肯定会受影响。
况且那点儿钱根本不够他们舒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他这个老上司也得替他们想想办法。
最后扔下了一句话，库鲁安便抓起亚尔曼留在吧台上的酒钱塞进兜里，一瘸一拐地从这酒馆里离开了。
……
就在铁手帮的头儿拉着蓝色家人开怀畅饮的时候，黑水巷的街角也迎来了一道匆匆且陌生的脚步声。
一名脖子上缠着围巾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小巷子里。
他的名字叫安德鲁，是一名血统纯正的威兰特人，在卡特诺德监狱担任看守。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启蒙会的门徒。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启蒙会名义上只招收避难所居民，但避难所居民本身却并不是什么门槛很高的东西，随便找个规则没那么苛刻的避难所注册一下就有了。
也正是因此，启蒙会在散播末日信仰的同时，也会顺带着加上一句——只要成为了启蒙会的门徒，就能够在世界重启的那一天住进避难的方舟里。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火炬”的“柄”。
不过，安德鲁加入启蒙会的理由倒不是因为什么末日的预言，纯粹是因为启蒙会给予了他大笔的好处。
比如，他们赐予了他一名肤白貌美、温柔可人的纯血统威兰特人妻子。
卡特诺德监狱虽然在外面看着威风凛凛，但在里面当看守却并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差事，尤其这座监狱里关着的都是穷鬼。
在南方军团，只有混的不行的家伙才会被分配来这里。
而像他这种活在社会底层、又老又丑又穷的威兰特人，出卖高贵的血统和劣等土著结婚“各取所需”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毕竟他总不能像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一样，去战场上拼个勋章回来。
他这把年龄已经没机会了。
而且他本身就是个懦弱的人，仅有的那点勇气都用在了幻想威兰特人血统的强大和无所不能上。
以前他就不敢上战场，更何况现在。而抛开了物质的条件，他的精神也乏善可陈，没有一丁点能让人感到有趣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对启蒙会的赠予感激涕零——他们赐予他的婚姻和家庭，是他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继续走下去，哪怕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哪怕对方很坦白的告诉他，他的妻子是个克隆人，除了具备生活自理的常识之外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不过，安德鲁本来也不在乎那玩意儿，倒不如说这样正好。
反正克隆人的印记又不会遗传，一个百依百顺的玩偶还省去了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儿，并且能够彰显他说一不二的“威严”。
启蒙会的理念和他的观念在一条扭曲的维度上不谋而合，只有一点“小小的差别”。
启蒙会想创造的是一个完全由避难所居民构成的精英世界，而他理想中的精英世界则是完全由威兰特人组成。
有着相差无几的理想，也难怪他们会走到一起了。
而事实上，和安德鲁拥有着类似经历的威兰特人在永夜港还不少。
他们散布在各行各业，尤其是那些不受主流社会认可、却又不可或缺的“贱业”。
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克隆人虽然社会属性远低于从社会活动中自然产生的人口，执行不了过于复杂的任务，但却可以以类似寄生虫的方式渗透到南方军团的社会中。
这项渗透计划，和他们正在进行的其他计划是同步进行的。
他们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在有意识地朝着南方军团的社会渗透。
就像俘获螳螂的铁线虫一样。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中……
在一栋僻静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安德鲁悄悄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探出指节轻轻敲了下门。
过了约莫有半分钟那么久，门的背后传来一丝响动，却并没有拉开。
安德鲁将脸贴在了门缝的旁边，压低了沙哑的嗓音说道。
“卡特诺德监狱……最近进了三十一个囚犯，他们是避难所居民，而且是联盟的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
“我们的狱长说他们是联盟的间谍，但我总觉得没这么蠢的间谍，或者说……这群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藏着其他的目的。”
“我冒险打听了一些审讯的细节，其中一个人在最后提到了我们，还说想要加入我们……”
门背后传来一丝明显的骚动，紧接着那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沙哑声音贴着门缝传来。
“他对谁说的？”
“对审讯他的人说的，那个审讯他的蠢货甚至还答应了他。”
说到这儿的时候，安德鲁的声音带着一丝恼火，也有几分困惑。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从卫戍队过来的卫兵根本不是我们的人！我和他对了好几次暗号，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我！”
门背后沉默了许久。
“……有点乱，我得捋一捋，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见我。”
按理来说，南方军团应该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才对。
种种反常的迹象让他感到了迷惑，以至于他甚至不能确定，这场怪异的戏码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哪怕名义上他们好像已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无论如何，这时候引起南方军团的警觉不是个好主意，他们得把水搅浑了才能浑水摸鱼。
在作出下一步部署之前，他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听到门里的声音，安德鲁匆匆点了下头。
黑水巷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以的话他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行……那我先走了。”
留下了这句话，他转身匆匆地回了街上，沿直线返回了最近的集市。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从始至终都盯在他的背上。
从他进入黑水巷的那一刻开始。
“启蒙会……原来还真有这玩意儿。”
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站在阴影中的莫尔斯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着，脸上忽然抽起了一抹神经质的笑容。
在黑水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家门口竟然如此陌生。
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居然有幸参与到那些大人物的游戏里……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莫尔斯感觉全身的细胞都不可控制地兴奋了起来。
他的名字还有他的鬣狗帮，搞不好将成为整个黑水巷的传奇！
到时候别说什么汤尼，就是他背后的老板也得给自己舔鞋底！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旁边的约克，那个胸前印着刀疤的壮汉却是紧张了起来。
一会儿是联盟，一会儿是军团。
他总感觉这会变成个了不得的大麻烦……

第888章 永夜港的大鱼有点多
事情的发展不出塔兰的所料，而且发展的速度要比他预想中快的多。
永夜港的卫戍队对他进行了长达48小时的突击审讯，询问了他“从哪儿得知启蒙会相关消息”，以及包括启蒙会的信条、宗旨、理念、组织架构等等一系列的信息。
谁知道这帮威兰特人是在考验自己，提前做过功课的塔兰一点儿也不慌，把官网上的资料都背了下来，在审讯过程中对答如流。
即便威兰特人将同一个问题换一个方式问，他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似乎是被他的真诚感动到了，轮流审讯他的审讯员都相信了他。
尤其是最后一位审讯员，甚至激动的忍不住站起身来和他握手。
“塔兰先生，感谢您提……我的意思是感谢您弃暗投明！伟大的事业又多了一位正义的伙伴，启蒙会欢迎您的加入！”
“为了伟大的事业！”
见自己终于通过了考核，塔兰同样激动地站起了身，结果因为双手还铐在桌子上，又被迫坐了回去。
“我给您解开！”
看见他的窘迫，那审讯员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前，用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铐，然后热情的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这几天委屈你了！希望您能理解我们，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可靠的情报显示，联盟已经盯上了我们，我们只能万分小心。”
“和我在联盟受过的委屈相比，这点儿委屈不算什么我理解你们的谨慎……毕竟我们要干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塔兰同样热情地看着他一副找到了组织、见到了同志的模样，眉飞色舞地接着说道。
“所以，我现在算是加入你们了吗？”
审讯员用力回握着他的手，微笑着点头。
“没错！你已经通过了考核明天人事局的同事会来找你，和你沟通入会的事宜。”
塔兰：“人事局？”
审讯员面带笑容的说道。
“就是负责人事管理的部门……毕竟我们是个组织严密的机构，专门的事务由专门的人负责。”
塔兰恍然大悟，随即点着头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明白！”
“您理解就好！”
回到办公桌前，审讯员摞了摞桌上的文件，迅速将它塞进了一封档案袋里，接着回头看向塔兰笑着说道。
“我会尽快将资料递交上去，得麻烦您在这儿委屈一天。”
“太客气了你们，我都说了不委屈了……行，您快点去吧。”
塔兰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客气地将审讯员送出了门外，这才跟着一脸耐人寻味的监狱看守回了牢房。
和往常一样，他装出疲倦的模样倒头便睡，回到了线下。
摘掉头盔冲到了键盘前，他的食指在键盘上噼噼啪啪一顿敲打。
“兄弟们！我打入启蒙会内部了！”
也许是因为现实中还是凌晨的原故，大多数玩家都在游戏里，云玩家都睡着了，因此捧场的人并不多。
不过在看到了他帖子的标题之后，还是有不少人冲了进来。
医学奇迹：“卧槽？真的假的？！”
酸菜鱼：“团长牛逼！！”
愤怒的脂肪肝：“哟，有点东西。”
冒泡的大多都是沙漠兵团的团员。
没想到自家团长终于给力了一回，众人纷纷献上了发自内心的马屁。
尤其是那些刚一上岸就一头雾水的吃了牢饭的萌新们，一个二个纷纷嚷嚷了起来。
“哥！我吃三天牢饭了！”
“我这辈子没蹲过这么久局子！”
“快拉兄弟一把啊！”
“要不我们也坦白从宽得了？”
看着那夸赞的吹捧，塔兰的心中不禁飘飘然，洋洋洒洒的又敲下了一句话。
“兄弟们莫慌，我才刚打入启蒙会的组织内部，还得麻烦你们再潜伏一会儿！”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问过了审讯员，他们不会把你们关太久，应该过几天就放了，你们再坚持坚持！”
那个审讯员确实是这么和他说的。
而且不止如此，对方还希望他能将那些来自联盟的旅客，也发展成启蒙会的下线，回到联盟以后帮他们继续搜集联盟的情报。
一听有这好事儿，塔兰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一定把这事儿办妥。
不止如此，他还拍着胸脯和那群大鼻子们表示，这些游客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厌倦了《幸存者日报》的谎言，想瞧瞧现实中的军团是否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不堪，所以才来永夜港这边旅游的。
怀疑《幸存者日报》的联盟人就像怀疑《南方军团胜利报》的威兰特人一样，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不再忠诚了。
将这些不忠诚的家伙发展成下线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就在塔兰在官网论坛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瞒天过海”和“偷梁换柱”的计划的时候，负责审讯他的审讯员，也一屁股坐上了停在卡特诺德监狱门口的黑色轿车。
看着那审讯员坐上车坐在后排的卫戍队总长官威洛比连忙俯身问道。
“怎么样？”
那名审讯员不敢怠慢，恭敬地将手中的文件袋递到了长官的手中。
“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关于启蒙会的资料都在这份档案里面，其中绝大多数线索和凯旋城那边提供的线索都是吻合的，里面还有一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细节！”
经过两天的试探，他们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启蒙会的全部细节。
比如基层人员叫门徒，中层人员叫引路人，再往上是长老。
至于会长，也就是最高层，代号叫“归墟”。
根据这些情报，他们完全可以从无到有地搭建一个名叫启蒙会的茧房，然后将这个“自以为已经打入启蒙会内部”的联盟间谍装进去，从而从他的身上套出更多关于启蒙会以及联盟的线索。
这便是“胡蜂”计划的思路！
没有诱饵就制造诱饵，不怕对面不上钩！
将手中的文件拆开过目了一眼，威洛比顿时大喜过望，旋即将文件袋递给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情报科科长。
“目标已经上钩！按照文件上的内容，立刻安排下去！”
那情报科的科长二话不说，立刻领命道。
“是！”
看着像蚂蚁一样忙碌起来的属下们，威洛比长官惬意地靠在了座位上，慢悠悠的顶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此刻联盟的间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陷阱里。
等那家伙终于意识到，这所谓的“启蒙会”只是永夜港卫戍队故意做出来的局，已经一切都晚了。
到了那时，他们已经通过这个故意做出来的局，搞清楚了“0号避难所”和“火炬计划”的全部线索，并通过这些线索成为了那个能够重启世界的秘密武器的真正主人！
他简直是个天才！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场代号“胡蜂”的行动正式拉开了帷幕。
按照威洛比长官提供的情报，情报科的上百名工作人员立刻行动了起来，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在黑水巷附近搭建了一座“启蒙会”的据点。
整个据点搞得有模有样，甚至还特意伪装成了旅馆，并将办公地点放在了需要通过暗格才能进入的4楼与5楼之间——即，‘4.5楼’。
除此之外，被安排在“4.5楼”的三十名员工，也全部都是接受过培训的情报科干员。
他们将扮演他的同事和前辈，和他一起出任务，并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尽一切可能榨取他身上的情报。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一天之内完成。
就这样，启蒙会在永夜港多了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据点。
而为了博取那个联盟间谍的信任，卫戍队情报科的工作人员甚至还为他准备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入会仪式。
而所有的一切故弄玄虚的安排，都是为了让这个伪造出来的启蒙会看起来尽可能的逼真，尽可能的真相那么回事儿。
一天的时间过去，塔兰再次被传唤到了审讯室中。
而这一次，他见到了最初负责审讯他的那位年长的卫兵。
和初次见面时不同。
那个老家伙没有给他戴上手铐，而是一见面便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塔兰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已经通过了我同事的考核。”
塔兰心中偷着乐，嘴上却抱怨着。
“我早说过，我是真心想加入你们，可你们就是不信我。”
“信任是一种需要用时间来建立的东西，而您通过您的真诚已经赢得了我们的信任。”
那个卫兵清了清嗓子，笑容和煦地继续说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丹尼尔，是启蒙会驻永夜港分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你的‘引路人’。”
引路人！
大鱼上钩了卧槽！
塔兰心中激动，脸上却肃然起敬，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幸会幸会！”
他正想着客套两句，却猛然间想起来一处细节。
听说启蒙会只收避难所居民，而这家伙的鼻子分明是个威兰特人。
这家伙是什么怎么当上引路人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警觉，丹尼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解释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10年前才加入的避难所，直到8年前才找到了组织……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不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那发自肺腑的声音让塔兰下意识地就信了一半，而那剩下的一半顾虑，也随着对方亮出了证明身份的“生命体征监测仪（VM）”而消散殆尽了。
“68避难所，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通过了那座避难所的考核，而它的管理者认可了我的身份，并亲自授予了我这只VM……与此同时，那位先生也是我的引路人。”
看着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塔兰，丹尼尔收起了戴在胳膊上的VM，并朝着前者友好笑了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我们的据点好了。”
塔兰精神一振。
“现在吗？可是我还在关押期内，不需要办什么手续——”
丹尼尔人手打断了他的话。
“太见外了，我的朋友，你已经加入到了我们光荣而伟大的事业中，我们怎么会让你因为这点小小的误会身陷囹圄？你出狱的手续早在昨天就已经办完了，你已经自由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
“我们和军团官方的合作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只是这里，包括亚文特，乃至凯旋城……全都有我们的人。”
塔兰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克制着心中的兴奋，竖起了拇指。
“厉害！”
没想到南方军团与启蒙会的合作已经密切到了这般程度！
“低调。”
心中嘲笑了一声“真好骗”，丹尼尔看向了一旁的监狱看守，出示了手中的文件。
“人我先带走了。”
监狱长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文件，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尤其检查了落款处的签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将手中的文件还给了眼前的卫兵。
“行，交给你了。”
虽然是卡特诺德监狱的监狱长，但他并没有参与到卫戍队的任务，只是大概知道卫戍队好像又搞了个什么大动作。
这帮人素来不怎么靠谱，他只希望这次别又再出什么大乱子。
丹尼尔点了点头，带着联盟的间谍正准备离开，确见站在监狱长旁边的那个看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抬了下眉毛，多看了那人两眼。
“有什么事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的安德鲁猛然间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没……没什么事。”
看着那不自然的笑容，丹尼尔轻轻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的监狱长却哈哈笑着给安德鲁打了圆场。
“别在意，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做事情笨手笨脚的，呆头呆脑总是走神，要不也不会在我的手底下干个十几二十年了。”
具体多少年他也记不清楚了，反正自打他上任以来，这个古怪的老家伙就在这里，平时总是一个人呆着，也不和其他同事交流。
看着那个畏畏缩缩低着脑袋的老实人，丹尼尔点了点头，逐渐打消了心中的困惑。
孤僻的人有各种各样孤僻的理由，那僵硬的表情也许只是自己想的太多。
毕竟能在卡特诺德监狱干十几二十年的老家伙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正常人，大多数人最多干个两三年就受不了，没有调去其他部门也大多换了工作。
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身边这条“大鱼”。
没有再继续耽误时间，丹尼尔带着塔兰匆匆的离开了。
将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安德鲁透过刘海的缝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脏怦怦怦跳的厉害。
好险！
差一点儿就暴露了！
事情的发展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如果不是公务在身，他恨不得跟上去看个明白，这永夜港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启蒙会的据点，连他这个门徒都被蒙在鼓里。
站在一旁的狱长毫不知情，只是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直摇头。
臭名昭著的卡特诺德监狱收容的都是永夜港不要的烂人，通常情况下卫戍队把人抓到这儿往笼子里一扔就不管了的，这次破天荒的审讯了好几轮，明摆着是有大案子。
难得有机会配合卫戍队办案，他特地把监狱里的几个老家伙带在了身边，就是指望着他们能表现的机灵点，被那些大人物们看上，调去卫戍队或者别的部门。
没想到这些老家伙愣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反倒是他浪费表情了。
“……烂泥扶不上墙！”监狱长叹气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走掉了。
……
另一边，两条互相咬钩的“大鱼”，已经坐上了停在监狱门口的黑色轿车。
坐在车上的丹尼尔点了根烟，随后给塔兰也递了一根。
“抽吗？”
塔兰不好意思地笑着，摆了摆手推辞道。
“我就不了，不习惯这味儿。”
丹尼尔也不强求，将刚点燃不久的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随后又将烟盒塞进了怀中。
没想到这位刚认识不久的“上司”如此照顾自己，塔兰心中一时间也是感动不已。
当然，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忠诚。
一路无话。
约莫十来分钟的车程，轿车停在了一间旅馆的旁边。
塔兰特意留意了下挂在门口的招牌，这家旅馆的名字也是相当的别致，直译成华语叫“元帅的军火库”，不懂的人还以为是什么武器店。
或许正是因为这别致的招牌，旅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趴在吧台的后面打着瞌睡。
若不是他们走进旅馆大堂的时候那老头抬起了半只眼皮，他甚至都以为这家伙是不是挂掉了。
“你来了——咳！欢迎光临，请问是住店还是用餐？”
丹尼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掏出一张银色的房卡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头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趴在了吧台上打瞌睡。
“跟着我。”
叫上了一头雾水的塔兰，丹尼尔带着他径直去了后厨，随后通过一条暗格内的楼梯，一直上到了楼梯的尽头。
推开门的瞬间，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令塔兰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大隐于市的秘密据点！
正常途径无法达到的楼层！
还有那充满神秘主义色彩与科技质感的装潢，这里的一切简直完美的契合了他对启蒙会的全部想象！
当然，也许是因为这儿藏的太好了的缘故，刚在楼梯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带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似乎很满意他脸上的大惊小怪，丹尼尔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欢迎来到元帅的4.5楼，这里就是我们在永夜港的据点。”
环视着那一张张脸，塔兰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字。
“牛逼……”
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丹尼尔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繁忙的办公。
“负责内勤的门徒大多都在这里工作，还有一部分人被安排在了外面执行任务。”
“虽然我们和南方军团展开了一些合作，但我们的信息毕竟不方便公开，所以只能以这种隐秘的形式进行……对了，顺便一提，我希望你在外面的时候也尽量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
“明白！”塔兰兴奋的点了点，没忍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对了，您刚才提到了任务……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时候说出来显得有些操之过急，塔兰连忙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请原谅我的心急，我只是想尽快为组织贡献自己的力量。”
看着这个主动咬钩的家伙，丹尼尔神秘一笑，继续说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多数加入我们的人都是如此……不过也希望你理解，在交给你‘足够重要的任务’之前，我们需要先考验你的能力。”
也就是要先做通马桶的任务对吧？
爷懂！
塔兰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干劲十足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很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丹尼尔赞许的点了点头，从旁边走来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塔兰的手中。
就在后者翻看文件的时候，他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文件上的内容。
“最近永夜港的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款名为‘蛇油’的致幻剂，不过这玩意儿不是从蛇身上提取的，而是从一种名为蛇草的作物上提炼的。”
“调查蛇油的来路本来是卫戍队情报科的活儿，但根据他们后续调查到的线索，他们发现这背后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可能涉及到了联盟对我们的‘毒物战略倾销’，作为我方前线部队使用化学武器的报复。”
塔兰听完之后有些懵逼。
启蒙会啥时候还管缉毒的活儿了？
而且“毒物战略倾销”又是什么鬼，他们可没干过这么脏的事儿。
“这……和我们的伟大计划有关系吗？”从文件上抬起头，塔兰疑惑地问了一句。
丹尼尔微笑着说道。
“和我们的伟大计划没有关系，但南方军团是我们的盟友，偶尔他们会需要我们利用自身在基层组织的力量和隐秘性，替他们去处理和调查一些棘手的事情……而作为交换，他们会向我们的计划提供帮助，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蛇油”在黑市的流行已经引起了当局的注意，至于是不是联盟的战略倾销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不过考虑到这玩意儿来自婆罗国实际控制的蛇州，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低，甚至非常高！
毕竟婆罗国的陆军需要第纳尔进口军团制式武器的弹药，而走私武器的价格远远高出市场价，只有同样暴利的成瘾品才能填补这个窟窿。
这个案子目前是情报科在着手调查，反正终归是要解决的，倒不如扔给这位来自联盟的间谍试试身手。
如果联盟想打入启蒙会的内部，肯定不会吝啬追加一些“成本”吧？
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丹尼尔的脸上带着老谋深算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塔兰的肩膀。
“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我会给你安排一名助手。”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塔兰一脸懵逼，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脑袋，接下了这个麻烦的活儿。
“包……在我身上好了。”

第889章 阴差阳错的算计
卡特诺德监狱附近不远的旅馆，平躺在床上的沙漠之雕猛然惊醒。
“卧槽。”
那一惊一乍的声音把正操纵着无人机的笑匠吓了一跳，慌忙切换了正在拍摄的视角。
“你吼那么大声干啥——”
“老子让你盯着人，你特么在盯啥？”从床上跳起来的沙雕狠狠拍了他后脑勺一把，将平板电脑抢到手上。
画面倒是监狱的俯瞰图没有异常，然而笑匠那一脸坏了事儿的表情却又似乎坦白了一切。
看着气急败坏的沙雕，笑匠咳嗽了一声，紧张的小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雕阴沉着脸说道。
“你把目标跟丢了！刚才塔兰在论坛上发帖，说他连启蒙会的据点都参观过了。”
笑匠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么快？”
沙雕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别特么卧槽了，赶紧换地方了。”
笑匠捂着后脑勺懵逼道。
“去，去哪儿？”
沙雕骂骂咧咧道。
“元帅的军火库！启蒙会在永夜港的分据点！得亏那个缺心眼儿把地址也留论坛上了，要不咱白守株待兔了。”
笑匠闻言松了口气，接着又精神振奋了起来。
“接下来呢？我们直接杀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两个人突袭启蒙会的据点有点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只要事先经过准备，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沙雕眯起了眼睛。
“你是猪吗？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线索，而不是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给掐了！那个马丁，还有叫‘死剂’的玩意儿，到现在都还没浮出水面呢。”
笑匠懵逼问道。
“那……下一步做什么？”
将东西收进了旅行包里，沙雕言简意赅地说道。
“换个地方继续守株待兔。”
既然据点的位置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了。
他们只要盯紧了那个地方，总能等到那个马丁露面。
不过老实说，那个【塔兰突袭者】的表现多少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来是把那家伙当成投石问路的砖头，结果没想到这一砖头下去把对面的核潜艇给干上来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开东西了……
……
《废土OL》官网论坛，【塔兰突袭者/泉水指挥官】私聊信箱。
塔兰突袭者：“大佬救命啊！QAQ”
泉水指挥官：“……你哪位？”
塔兰突袭者：“大兄弟，还记得落霞行省的送人头行动吗？我给你兄弟战地佬送过人头啊！”
泉水指挥官：“呃，那可真是有够久了……你碰上什么事儿了？事先声明借钱免谈哈，自己做任务赚。（汗）”
塔兰突袭者：“不是借钱啊我就是想请您出出主意。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我接到了个隐藏任务，调查启蒙和死剂的相关信息。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打入启蒙会的内部成为了一名门徒……”
泉水指挥官：“那不挺好的吗？你比战地佬坑逼屌多了，我们费了那么多力气推他屁股都没把他推上去。”
几天的时间就打入了启蒙会内部，这家伙是个人材啊。
泉水指挥官心中也是暗暗惊讶，看来当年的新人都已经成长起来了。
塔兰突袭者：“哎，您有所不知，可能是我入会太快，那个带我进门的老登明显还不信任我，扔给我个缉毒的任务说是考验……但我特么刚来永夜港，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查那玩意儿去？”
泉水指挥官：“emmm……你问我也没办法，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我又不会干卧底。不过按理来说，这游戏不会故意扔给你个无解的任务让你去做。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在整条任务链上遇到的所有线索，想想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比如可以利用的角色什么的。”
坐在电脑前的塔兰突袭者一愣，反复揣摩着泉水老哥发来的这句话。
“可以利用的角色……”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跳出了两个人名。
一个是亚尔曼，还有一个便是亚尔曼介绍给他的诺克。
前者是个正经商人，对毒这种东西大概不了解，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那个叫诺克的佣兵倒是有可能帮得上他，然而那家伙是否还活着都得打个问号……
等等。
塔兰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追了他好几条街的“莫尔斯”！
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永夜港查这么大的案子无异于是做梦。
但借助本地帮派的力量……
搞不好行得通！
思路彻底打开，塔兰激动的握紧了搁在键盘旁边的拳头，脑海中的念头转得飞快。
见塔兰半天没回消息，泉水不确定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看来你已经有思路了？”
思路打开的塔兰激动的回了一句。
“谢谢！”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泉水哭笑不得的敲下一行字回道。
“不客气……虽然我感觉没帮上什么忙。”
……
带上头盔的塔兰重新回到了线上。
平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的他猛地睁开了双眼，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走去玄关，推开了房门。
这里是永夜港北部的城区，距离“元帅的军火库”不远的旅馆。
“引路人”丹尼尔安排给他的助手就坐在他客房的门口。
此人的名叫康德，据说是一名参加过第30万人队的老兵，在沙漠中与灰色变种人战斗过，退伍之后进入了卫戍队，同时也是在那时加入了启蒙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门徒”。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履历，他的真实履历是卫戍队情报科的干员。
丹尼尔交给他的任务除了配合塔兰执行常规任务之外，还包括搜集后者与联盟暗中联络的线索。
“蛇油”走私案与联盟扶植的势力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丹尼尔判断联盟的间谍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可能会出卖一部分那些被扶持势力的利益给他们。
而在这个过程中，被他们装在“茧房”里的“胡蜂”，必然会设法与联盟的情报部门取得联络。
看着精神抖擞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目标，康德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投去询问的视线。
“休息好了？”
塔兰点了点头，欣然开口道。
“已经好了，陪我出趟门。”
康德的眉毛轻轻抬了抬，上下打量了这家伙一眼，眼中浮起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必须的！”
“方便透露吗？”
塔兰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眉飞色舞的说道。
“跟着我就是了。”
看着大步流星朝着楼梯走去的塔兰，康德脸上露出了几分懵逼。
他可以确信，这家伙没有从他的视线中离开过。
包括这家伙关着门休息的时候，也有一支无线电小组在附近全程监听，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会向他汇报。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与联盟取得联络的？
还是说……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
康德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他还是沉住气跟了上去，打算先看看再说。
而与此同时，“元帅的军火库”旅馆的4.5楼，全程跟进整个计划的丹尼尔也皱起了眉头。
注视着监控画面中离开的两人，他接着看向了一旁的情报科工作人员，沉声下令道。
“……搜查目标房间，注意别留下痕迹。”
那工作人员迅速点头领命。
“是！”
……
就在塔兰和自己的搭档离开下榻的旅馆不久之后，一伙神色匆匆的情报人员便迅速冲进了他的房间，并对房间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然而搜索的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他们什么可疑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丹尼尔连着抽了三根烟也没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他可以确信，那条上钩的大鱼一定和联盟取得了联系，然而他就是找不到能够证明自己推测的线索。
就算这是已经能够操纵引力子的时代，信息的传递也是需要依赖介质的。
他们总不可能是用超能力交流吧？！
而就在永夜港的卫戍队为查不到任何线索而一头雾水的时候，【塔兰突袭者】已经带着他的跟班进入了黑水巷。
俩人在马蹄铁酒馆的旁边拐了个弯儿，径直走向了诺克的家。
与此同时，诺克的家中，鬣狗帮的老大莫尔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小弟们从某个瘾君子的嘴里拷问出的线索。
他的头号打手约克“医生”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一脸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的表情。
和心态乐观的老大不同，他总感觉牵扯到联盟与军团的纠葛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似乎察觉到了手下想说什么，莫尔斯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约克，你知道我们和铁手帮最大的差距是什么吗。”
约克愣了下，下意识的回答道。
“……因为他们经营着黑水巷最大的夜店和赌场？”
莫尔斯咧着嘴笑了笑，手中的笔记翻了一页，轻轻摇头。
“你错了，是因为他们有靠山。”
约克皱起眉头。
“……靠山？您指的是……汤尼背后的那个老板？”
黑水巷确实有过这样的传闻，铁手帮的背后有个威兰特人大人物的帮衬。
不过约克总觉得那是谣传，而且很大概率是汤尼为了虚张声势自己放出来的谣言。
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位大人，而且他不觉得有哪个大人物会瞧得上黑水巷的利益。
然而，他的老大显然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看着将信将疑的约克，莫尔斯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汤尼背后的老板有军队里的关系，所以他才能经营最大的夜店和赌场，一边从黑水巷的垃圾们的口袋里掏钱，一边从威兰特人的兜里捞钱……尤其是后者，后者才是真正的金矿。然而没有威兰特人的默许，我们连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虽然有很多能打的小伙子，但仅仅是能打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能从黑水巷里捞那些大人物们瞧不上的剩菜剩饭……看到他们手上的冲锋枪了吗？如果我们的弟兄也能人手一把，我们不会输给他们，但有些东西光有钱是买不到的，买到了也没法像他们那样用的明目张胆。”
“如果我们也有靠山，我们不会比他们差。”
永夜港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都聚集在威兰特人的手里。
面积占到整个聚居地三分之一的黑水巷却连百分之一的财富都没有。
然而启蒙会的出现让他看见了崛起的机会。
他在当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连这个组织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而这个组织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入了南方军团的内部！
这个靠山足够牛逼了！
当然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并非是毫无风险的。
他也许会被灭口，死在哪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
然而如果他成功了，让那个藏在阴影下的神秘组织看见了他的能力和价值，他和他的弟兄们都将成为黑水巷的传奇！
一个比铁手帮更辉煌的传奇！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坐在他对面的约克将手伸向了桌上，拿起了那柄巨短枪管的霰弹枪，却被莫尔斯用食指抵在唇上的动作制止了。
“我要等的人来了。”
留下了这句话，他微笑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果不其然，站在门口的正是几天前被他追了好几条街的那个家伙。
“塔兰先生，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能从臭名昭著的卡特诺德监狱里出来，足以说明启蒙会的能量了。
说着的同时，莫尔斯打量了两眼站在塔兰身后的那个男人。
他的身上有一股讨厌的气息，和他经常打交道的某一类人很像。
考虑到连卡特诺德监狱中都有启蒙会的人，他合理的推测这家伙应该是卫戍队的条子。
看着这个摆了自己一道的NPC，塔兰皮笑肉不笑的翘了翘嘴。
这家伙果然还在这里。
虽说他确实是来找莫尔斯的，但他并没有给这家伙任何好脸色。
这是谈判的技巧，他从网上学来的。
在掏出胡萝卜之前，得先敲对方两棍子。
“看得出来你确实很高兴，我还以为你会送我一发7毫米当见面礼。”
莫尔斯咳嗽了一声。
“纯粹是误会，我也是替卫戍队办事儿，他们下了通缉令，我们就得替他们摆平，希望您理解……而且您不是平安无事吗。”
康德皱了下眉头。
卫戍队和帮派势力的合作是永夜港的潜规则，他不希望这家伙口无遮拦地随意向外人挑明。
塔兰对他的说法却并不意外，只是朝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意外，鬣狗帮的人都在这儿，包括那个“胸前有沟”的光头。
“诺克在哪？”
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康德立刻提起了精神，然而莫尔斯却是咧嘴笑了笑。
“那个瘾君子借了一笔不该借的钱，现在人已经不行了……你确定你还要见他一面？”
塔兰啧了下舌头，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眼见大鱼溜走的康德却是眉头抽动了下，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太不把卫戍队当回事儿了？”
已经猜到了这个条子的身份，莫尔斯却是一点不慌，笑着说道。
“是我不把你们当回事儿，还是你们不把我们当回事儿，这个还需要我另外解释吗？”
不等康德回答，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干脆地直入正题道。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们是启蒙会的人。你们需要人干活，我和我的弟兄需要活儿干，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我的能力要比那个瘾君子强的多。”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康德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莫尔斯，就像瞄准猎物的鹰。
然而没等多久，那藏在他目光中的锐利却又变成了迷茫。
这家伙也是胡蜂计划的一员？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丹尼尔一定会提前告诉自己。
可等等！
如果这家伙不是胡蜂计划的知情人，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他是启蒙会的人，那他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假的。
而如果他不是启蒙会的人，也不是胡蜂计划的一员，那就更不可能知道启蒙会的事情了……除非他是启蒙会的人。
两个循环的结果彼此矛盾，康德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
塔兰倒是没有任何意外，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启蒙会对南方军团的渗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从踏入监狱的那一刻他就钻进了南方军团构筑的信息茧房，莫尔斯的反应在他看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顶多是把话挑明的态度唐突了些。
“你想和我们合作？”打量着这条狡猾的鬣狗，塔兰饶有兴趣的抬起了眉毛。
莫尔斯撇了撇嘴角，呵呵笑着说道。
“谁不想呢？只要加入了你们，不管是多么离谱的愿望都能满足。”
“嗯……确实如此，那我想听听你的愿望是什么。”说这话的同时塔兰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启蒙会还有这本事。
康德也是一样。
他这个卫戍队情报科的干员都不知道，永夜港居然还藏着这种能够一手遮天的组织。
如果这个传言不是子虚乌有，倒是一条值得留意的线索。
见塔兰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莫尔斯也是毫不客气，直接了当道。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我的名字能够成为黑水巷的传奇……这对你们来说很简单不是吗？让我接手其他帮派的买卖就行。”
康德冷笑着说道。
“你认为这种事情可能吗？”
莫尔斯却不在意的笑了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我们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你们默许一些事情的发生……反正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就算没有人做挑大粪的活儿，大粪也不会凭空消失，你们把那些不方便做的脏活都交给我，反而有利于永夜港的稳定。”
看着自己的助手一副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塔兰连忙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暗示他不要多嘴。
他们不是来这里讨论黑水巷的未来的，而是来解决“蛇油”的问题。
“好了，争论这个没什么意思……我认为莫尔斯先生说的对，就算我们打掉永夜港的所有苍蝇，也会有新的苍蝇从别的地方飞过来。莫尔斯先生，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得绑架威兰特人，不得向威兰特人兜售成瘾品，你能做得到吗？”
听到这句严肃的忠告，莫尔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问题，我可以约束自己的手下，甚至还能帮你们维持治安，寻找走丢了的威兰特人。我甚至还可以向您承诺，未来的黑水巷会成为威兰特人的游乐场，而不是一条除了老鼠没人愿意靠近的臭水沟……就像现在，无人管理的它比臭水沟还要臭不可闻。”
康德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冷笑了，一旁的塔兰及时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莫尔斯的画饼。
“想怎么样是你的自由，我不需要你来给我画饼，我对黑水巷的未来也不感兴趣……现在，我需要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动了我们的线人，我们可以不在乎那个叫诺克的瘾君子的死活，但你最好能把他的工作干完，否则我们会很不高兴，所有人都会。”
听完塔兰的话，莫尔斯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猜到那个诺克是启蒙会的线人，而后者在他的严刑拷打之下也承认了这一点。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找到诺克的时间太不巧了，赶在了诺克与启蒙会接头之前，没能问出来启蒙会找那个瘾君子到底要做什么。
克制着心中的激动，他像一位真正的仆人，放低的姿态，微微颔首恭敬说道。
“……理解，就当是我对您的赔偿。如果我的事情办得漂亮，希望我们之前发生的那点儿不愉快能一笔勾销。”
“没问题。”
一口答应下来的塔兰给了旁边的助手一个眼神，带着他径直走进了屋里。
路过一处房间的时候，他看见了躺在血泊中已经断了气的某人。
那枯瘦的躯干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干尸，这家伙就算还活着，恐怕也只剩半口气。
轻轻咂了咂舌头，塔兰没在看这个倒霉的瘾君子，只是看向停下脚步的莫尔斯言简意赅道。
“最近永夜港出现了一款名为蛇油的成瘾品，根据我们的情报……是联盟的人在背后搞的鬼。”
“他们通过这种邪恶的致幻剂，榨取威兰特人老兵手中的退休金，试图激化我们内部的矛盾。”
莫尔斯轻轻皱起眉头。
“……这和你们启蒙会有什么关系？”
“南方军团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我们的敌人打垮……况且是用这种邪恶且肮脏的手段。”
塔兰将丹尼尔说给自己的话稍微修饰了一下，又转手说给了眼前的帮派头子，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找到蛇油的源头，还有联盟参与其中的证据……这对于黑水巷未来的地下皇帝应该不难吧？”
莫尔斯的脸上原本带着迟疑，可听到后面的半句话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难？您太小瞧我的本事了……蛇油是吧，我想想，有了……我恰好知道有个伙计在做这买卖，而且生意的规模还不小。”
塔兰心中狂喜，却没表现在脸上，只是赞许地看着他。
“谁？”
和克制的塔兰不同，聊起自己的宿敌，莫尔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大名鼎鼎的汤尼，铁手帮的头儿，他通过‘蛇油’可赚了不少威兰特人老兵的退休金……至于他和联盟有没有关系我倒是不清楚，我只听说他背后的老板能量不小。”
“当然了，我敢说他背后的老板和你们这些真正的大人肯定比不了，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干叛徒的勾当，和联盟的人搅合在一起。”
“您要是对他的买卖感兴趣，我不但可以带您找到他，甚至还可以带您去他做买卖的地方瞧瞧……”

第890章 以毒攻毒
永夜港的北郊，临近荒野的一处空地上，停着两辆卡车。
卡车的车箱敞开着，只见里面放着一把把擦的乌黑瓦亮的突击步枪。
站在卡车前的鬣狗帮帮众们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那个胸前有沟的约克，看着其中一杆大口径的霰弹枪，贪婪的瞳孔中恨不得冒出绿光。
这些武器都是军团的制式装备。
除了常见的“刀片”突击步枪之外，甚至还有一挺7mm口径的“撕裂”轻机枪！
后者是南方军团装备制造局根据前线战场的需要，为婆罗行省战区新设计的一款轻武器装备。
目前这款机枪已经投产，并且第1批产品已经运到了永夜港的仓库。
而令人玩味的是，这款极具压制力的轻机枪，前线的部队还没用上，倒是先便宜黑水巷的帮派分子们了。
四名启蒙会的“门徒”站在两辆卡车的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群恶徒们。
他们当然不是真正的启蒙会门徒，而是卫戍队情报科的干员。
对于这些恶棍们，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然而为了更高等的利益，他们却不得不放下身段，和这帮家伙合作。
康德也是一样。
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群肮脏的鬣狗，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塔兰，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
“……我得提醒你这批军火要是流入民间，对我们的影响会很大。”
塔兰呵呵一笑心中却道一声关我屁事儿，不过表面上还是装模作样的忽悠。
“我知道但不管再怎么样，它们的威胁也小过那些成瘾品不是吗？就让那帮社会垃圾们自相残杀去好了，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能耐有902毫米炮能耐？”
这番话倒是让康德稍稍安下了心来。
而与此同时，莫尔斯上前清点完装备之后，笑容灿烂的回到了塔兰和康德的旁边。
他的态度比先前恭敬了不少，就像一条认了主的恶犬。
如果说先前他对于启蒙会的实力还有怀疑，那么现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了钦佩。
两卡车的军火。
没有卫戍队高层的关系，这是想都不要想的！
“这些武器够了吗？”看着这条已经被驯服的鬣狗，塔兰笑着说道。
“够了，简直太够了！”莫尔斯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恭敬的颔首说道，“给我半天的时间，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两卡车的军火！
武装两支百人队出来都够了！
别说是汤尼那样的小角色，他甚至有信心去前线干掉一支千人队！
“你最好如此。”康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轿车上。
塔兰则是笑着拍了拍莫尔斯的肩膀，一脸赞赏的表情。
“好好干，这是你入会的投名状！”
克制着心中的喜悦，莫尔斯颔首领命道。
“是！”
……
此时此刻的汤尼还没有意识到，在卫戍队盯上他的买卖之前，一条精神不正常的疯狗已经阴差阳错的先一步盯上了他。
黑水巷的西南角，拥挤的贫民窟中央，坐落着一座罐头加工厂。
厂房的门窗被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上去不过是座经营不善倒闭的工厂。
然而若是掀开布帘往里走去，却又会发现一幅热火朝天的光景。
荷枪实弹的帮派分子站在厂房的入口，而就在他们守护的入口后面，陈列着一排排的长桌，俨然如一条连轴运转不断的流水线。
一群来自婆罗行省的劳工，正在流水线上忙碌的干活。
他们将后勤处发给伤员的安宁剂捣成粉末，然后再放进萃取瓶里分离，再由几名穿着防化服的专家从中提炼出值钱的成分，并将其浓缩成墨绿色的晶体。
纵使这儿的工作环境恶劣，且缺乏必要的生产保护，这些来自婆罗行省的劳工们仍旧任劳任怨的干着，没有一丝怨言。
毕竟这儿给的时薪是他们在家乡干活的三倍，在这里卯足力气干上一天，比得上在家乡干一个星期。
大荒漠中的土人吃不了的苦，他们可以毫无怨言的忍受，甚至还会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监督生产的帮派分子们在一旁抽着烟，都不愿意离“生产车间”太近。
提纯过程中需要用到很多化学物质，而这其中不乏挥发力强的有害品。
那些婆罗人的鼻子大多已经闻不到了，但他们闻起来却会异常的刺鼻。
二楼的货柜旁边，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正翻阅着货物清单。
他的身旁跟着两个腰间挎着pu-9冲锋枪的小弟，而面前则站着这间工厂的经理。
从那经理脸上讨好的笑容不难看出双方身份和地位的差别。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乃是汤尼手下的头号悍将，人称“碎颅者”拉格古。
其本人曾是地下拳场的摔跤手，因为赢了不该赢的比赛被打断了双腿，后来被汤尼收留，安装了军用义体，由此成为了铁手帮的一员。
虽然那一身虬结的肌肉让他看起来像个粗人，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
由于其做事儿心思缜密，行事风格粗中有细，而且忠心耿耿，汤尼很快把铁手帮最赚钱的买卖交给了他打理。
一边翻阅着手中的库存清单，拉格古一边向面前的经理开口问道。
“新一批货物的生产进行的怎么样了？”
那经理一脸热切的笑容，连忙汇报说道。
“目前已经生产了五十公斤！这群来自婆罗行省的工人越来越熟练了，生产效率比刚来这儿的时候翻了一番，我们原材料的进货速度都快赶不上他们做工的速度了。”
“不错。”拉格古赞许点了下头，但很快又话锋一转道，“等这批原材料消耗完，给工人们放两天假，把生产的事先停一停。”
“停一停？”经理愣了一下，担心道，“可是老板他——”
“这就是老板的意思。”
看出了经理眼中的顾虑，拉格古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从那群大头兵们手上回收小药片的效率太低了，而且提纯的成本太高，隐秘性也是个问题。我们的老板设法搞定了一级供货商的货源，以后我们可以直接用蛇草来生产蛇油。”
那经理神色一震，脸上旋即露出狂喜的表情。
“真的？！那真是……太棒了！如果能够直接用原材料来生产蛇油，我们的产能能比现在翻五倍——哦不，甚至十倍都有可能！”
拉格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明白了就好，我需要你重新设计一条生产线，用新的原料生产老的产品。”
那经理挺起了胸膛，眉飞色舞的说道。
“这简直太容易了，放心的交给我——”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工厂的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轰鸣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那些站在长桌前的婆罗国劳工们，脸色都是齐刷刷的变了。
他们看向身旁的同乡，彼此交换着惊慌失措的眼神。
“发生了什么？”
“爆炸？”
“该死……这里也打仗了吗？！”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的嚷嚷着的时候，工厂里忽然炸开了一声枪响。
砰——！
“安静！”
举枪朝着房顶的拉格古怒吼了一嗓子，那粗犷的声音让混乱的厂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把易燃易爆品放进仓库，然后双手抱头蹲在墙边待好了，别他妈到处乱跑被流弹刮到！老子可不会给你们的脑袋报销！”
“安保人员拿上枪，该你们出手镇场子的时候到了，准备跟老子上！”
说完的同时，他又伸手将抱头蹲在地上的经理一把拉了起来，推搡着将那个胆小鬼赶向了楼梯。
“还有你！你去通知老板！起来跑快点，特么的！”
“是，是！”那经理慌慌张张的叫了一声，声音都走了样。
从没有见过这般阵仗。
他迅速抢到楼下，冲进安保室抓起了电话，将这儿的情况报告给了老板。
此时此刻，厂房外已经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枪声，袭击者已经和外围的安保打成了一片。
站在厂房内的拉格古该自己点了根烟，走到一处窗户的旁边，拉开布帘子观察了一眼窗户的外面。
对面的火力异常凶猛端着的全都是清一色的自动步枪，把他那群拿着冲锋枪的小弟打的抬不起头。
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由于担心异族造反，南方军团对于异族的武器管控一直很严格。
如果是异族，除非混成了正规军的百夫长及以上军衔，否则几乎不可能合法的搞到正规军的武器，就算搞到了也没法光明正大地持有。
拉格古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黑水巷还有能搞到军用突击步枪的狠人，而且能一次搞到这么多把。
他的老大当初为了搞一批pu-9冲锋枪充门面，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这些人！
看着厂区外越来越近的火光，拉格古异常的冷静，丝毫没有一点慌张。
别人不知道他老板和军方的关系，但他可是清楚的很。
如果是军方或者卫戍队的行动，他们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帮家伙要么是他们的仇家！要么便是盯上了他们生意的人！
想到这里，拉格古的神色冷了下来，朝着一旁的小弟招了招手，将存放在库房里的二联装防空机炮给拖了出来。
这玩意儿的口径有30毫米，一发炮弹过去能把人打成两截。
老板叮嘱他能不用这玩意儿一定不要用，毕竟用了会很麻烦。
但既然对方已经动真格的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拖到！窗口快！”
拉格古低声吼了一嗓子，催促着小弟将它架到了窗口，随后一个翻身坐了上去，将弧形的弹匣“咔”的一声塞进了卡槽。
两根又黑又粗的炮管伸出了窗口，拉格古用力转动着绞盘，将卡尺对准了倚靠在掩体背后向厂区内射击的几个小喽啰。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随后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厂区内回荡，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像离弦的箭一样！
在30毫米机炮的面前，那半人高的矮墙就像纸糊的一样。
四名帮派分子瞬间被连人带掩体一并打成了碎片，血肉模糊的肢体和碎石一并散落一地。
眼看着机炮瞄了过来，端着突击步枪的小伙被吓的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逃跑，但还是被那攒射的炮弹给追了上去，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碎片。
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将现场火拼的帮派分子们都给吓傻了。
无论是铁手帮的人，还是那些围着围巾的鬣狗帮帮众，全都手脚冰凉的愣在了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开火。
他们到底不是正规军，平时火拼归火拼，谁见过这么牛逼的玩意儿？！
不只是这些帮派分子们被吓傻了，就连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康德也被吓了一跳。
身为情报科的干员，他却还是头一回听说黑水巷里还藏着这么个大家伙！？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卖给他们的！
那家伙疯了吗？！
看着工厂门前散落的尸骸，拉格古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两臂肌肉的酥麻让他感觉，那些支离破碎的肉块仿佛是他亲手剁出来的一样。
打空一发弹匣的他换上了新的，架起那两根粗长的炮管瞄准了厂区的围墙。
看着那群逃跑的小喽啰们，他的嘴里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给老子去死吧！！”
砰砰砰的开火声再次响彻了厂区的广场，围攻厂房的鬣狗帮帮众们落荒而逃。
看着持续伤亡的手下，莫尔斯双眼通红，一把抢过了身旁部下手中的铁拳火箭筒。
“特么的！老子和你拼了！”
说到疯，整个黑水巷没人比得过他。
他嚎叫着冲了上去，趁着那挺防空炮没有注意到他，隔着200米的距离扣下了扳机。
一道粗长的火焰从纤细的铁管中窜出，拖着一枚硕大的火箭弹飞向了那扇窗户。
眼瞅着火箭弹向自己飞来，拉格古瞪圆了眼睛，几乎是本能的扑向一旁。
爆炸的金属射流一瞬间贯穿了防空炮的炮盾，将整个机匣结构炸成了一滩废铁。
殉爆的弹药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在厂房里嗖嗖的乱窜，其中一枚甚至差点落在了存放易燃易爆品的仓库里。
拉格古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更是惊魂未定。
他将脑袋探出窗外，正好看见了莫尔斯那张讨厌的脸，还有那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汤尼，你特么的藏的好深啊，没想到你的裤兜里还藏着这么个大玩意儿！花了不少钱吧！”
看着扛在莫尔斯手中的火箭筒发射管，拉格古又惊又怒的吼道。
“莫尔斯，你他妈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啧，是个小喽啰。”
看见窗口探出来的脑袋，莫尔斯砸了下舌头，忽然失去了装逼的欲望，将滚烫的发射管丢给了一旁的小弟。
“弟兄们，给我冲进去！抵抗的不用留手，留几个听话的活口就行！”
看着对方的大家伙已经停火，原本濒临崩溃的鬣狗帮帮众们又重新振作了士气，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莫尔斯回头看了一眼塔兰和康德所在的方向，朝着后者挤了挤眉，随后便拎着步枪亲自上阵，带着一众帮派分子们杀进了厂房。
厂房内传出噼噼啪啪的枪声。
没多久那冲锋枪的声音便偃旗息鼓，只剩下了自动步枪的声音。
暴跳如雷的拉格古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胸口中了三枪，眼睛向外凸着倒在了地上。
眼见头儿陨命，铁手帮的小喽啰们立刻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听着那喧嚣的枪声，塔兰只感觉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上场露一手。
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躁动的情绪，塔兰眉飞色舞地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助手，用带着一丝炫耀的口吻说道。
“这些人还挺管用的不是吗？如果用我们自己的人，搞不好会有不小的伤亡。”
康德勉强的点了下头，紧紧闭着嘴一句话都没有说。
“……”
见他不说话，塔兰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去瞧瞧我们的战利品。”
扔下这句话，塔兰也不等康德的回答，主动走在了前面，朝着枪声已经停歇的厂房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一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用手掌扇了扇鼻子前面，只见浑身是血的莫尔斯正提着一只脑袋从楼梯上走下来。
看着站在厂房门口的塔兰，莫尔斯狞笑着将拎在手中的脑袋扔在了地上。
“碎颅者，拉格古，汤尼的心腹，可惜那家伙本人不在这儿。”
这脑袋像是用消防斧砍下来的，脖子上有受过钝器击打的痕迹。
塔兰轻轻啧了啧舌，心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是抬头朝着厂房内看去。
“找到蛇油了吗？”
莫尔斯轻轻咧了下嘴角，吹了声口哨道。
“人赃俱获，这儿不但有生产和库存的清单，还有负责生产成瘾品的婆罗人劳工……不知道后者能不能证明这批货和联盟的关系。”
塔兰轻轻咳嗽了声。
“这太牵强了点，婆罗人劳工到处都是，仅靠这条线索证明不了什么……我们还需要更多线索，最好是直接指向联盟的线索。”
“切，真是麻烦。”
用沾满血的手挠了挠后脑勺，莫尔斯回头看向了工厂，冲着已经控制住整个工厂的小弟们喊道。
“约克，你带着人守在原地，其他人给我搜！”
工厂内很快传来干劲十足的吼声。
“是！”
约莫三十多名帮众迅速行动了起来，在厂房内一顿翻箱倒柜的搜查。
随着这群小喽啰们一通翻找，很快他们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跟随着一名小弟的脚步，塔兰和莫尔斯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库房。
这里大概是丢弃废料的地方，几只半人高的塑料箱里塞满了空药品和锡纸做的药板。
从地上捡起了一只空药瓶，康德的眉头紧锁，接着瞳孔微微收缩。
“……沙仑。”
听到他嘴里蹦出来的陌生词汇，塔兰迅速向他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啥？”
康德的喉结动了动，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是沙仑，后勤处为了治疗伤员们的精神创伤，特别研发的镇定药物。”
毫无疑问。
这是用来制作蛇油的原材料！
然而后勤处开具的处方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竟然出现了这么多！
其实在看到那台防空炮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在看到了这些空药瓶之后，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便越发强烈了。
这桩面向威兰特人老兵的生意，背后搞不好有军方的背景……
如果真是如此，这麻烦别说是他的长官丹尼尔，就连他长官的长官的长官，卫戍队的总长官威洛比万夫长都未必兜得住。
康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凝固了。
然而惊恐之余，他心中更多的还是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往他们嘴里灌进毒药的不是联盟，而是口口声声最在乎他们的人。
他的喉结上下动着，连带着肩膀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了伙计？”
塔兰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疑惑的皱了下眉头。
莫尔斯没有说话，因为就在这时他的小弟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同他说道。
“安保室里藏了个活人！是这间工厂的经理！”
莫尔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拉到了身前。
“人呢？”
那小弟慌慌张张的说道。
“他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那门太结实了，我们进不去。”
“真特么废物！”
莫尔斯破口大骂了一句，想喊人把火箭筒拿来，却想起来自己只有一枚火箭弹，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某个启蒙会的大人物却化解了他的尴尬。
“用这玩意儿。”
鞋尖踢了踢旁边放苏打的包裹，塔兰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坏笑。
这地方有硝酸，有硫酸，还有甘油……拿玻璃烧瓶稍微处理一下就是个狠活儿。
对别人来说可能比较难，但对于他这样的老玩家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莫尔斯虽然一头雾水，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看他操作了一会儿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并由衷佩服的竖起了拇指。
有知识的人在哪儿都受崇拜，哪怕是在黑水巷这样的地方。
将处理过的配方放在了玻璃罐里，塔兰直接拎着两只玻璃罐走去了安保室的门口，亲自给两只罐子插上了雷管。
走到安全距离，塔兰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按下了起爆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爆炸的火焰瞬间炸塌了安保室的整面墙，只留下一扇孤零零的防爆门完整的躺在了地上。
那爆炸的威力完美的符合了塔兰的预期，甚至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呼啸的冲击波不但将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的众人给推了出去，卷起的尘埃更是糊了众人一脸。
安保室里的那位经理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废弃工厂里的众人也是被冲的人仰马翻。
挣扎着从碎石瓦砾中爬了起来，康德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吸了吸鼻子，脸色却是瞬间一变。
“有毒！妈的——”
他的提醒显然晚了一步。
包括莫尔斯和塔兰在内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意识就像笼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眼前的一切都跟着虚幻了起来。
塔兰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意识便坠入了一片黑暗，接着头顶便传来了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触感。
一脸懵逼地摘下了游戏头盔，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熟悉的陈设，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国骂。
“卧槽！”

第891章 泡影
那是一座金黄色的大殿……
黄金打造的盔甲悬挂在等身高的大理石雕塑上。
鲜红的地毯从大殿的上方一直铺到了大殿脚下的最后一级大理石阶，并沿着一条拔地而起的大理石高台向远处延伸，和那遥远的地平线相连。
从空中向下俯瞰，整座大殿就如一柄平放在地上的长剑。
那巍峨的轮廓与恢宏的观感，完美的契合了威兰特人心中独特的巨物美学。
大理石阶的下方是欢呼雀跃的人们。
他们站在高台的两侧，手捧着鲜花，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忽如其来的轻风将花瓣从人们的手中吹起，那令人迷醉的芬芳一时间模糊了康德的双眼。
我是谁？
我为何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琳琅满目的勋章挂成了一面墙。
那数不清的荣耀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还有一丝局促和惶恐。
而就在这时，恍惚的记忆如甘泉涌入脑海，局促不安地他猛然间想起来了一切。
他是威兰特人的英雄！
半人马座的征服者！
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屠夫！
他为军团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功劳，军团的第500颗星球正式以他的名字命名！
而人们欢呼着的名字，也正是他的名字——
“康德！！”
“好样的！！”
“军团万岁！元帅万岁！康德万岁！！！”
“元帅大人在上！他在看着我！！”
那漫山遍野的欢呼撑起了他的脊梁，他的脚步渐渐自信了起来，向前走了下去，顺着那一级级的台阶，一直登上了大殿的顶点。
不出他的意外，尊敬的元帅大人正坐在尽头的石椅上。
那张威严的脸上写满了慈爱。
康德的眼中盈满了激动，单膝跪在了石阶上，俯下了头颅。
也就在这时，那宽厚而威严的声音从他头顶的正前方传来。
“……康德，你的忠诚和英勇为我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现在，我任命你为军团长。”
“从今往后，你将作为军团的第100位军团长。”
“……希望你不要沉湎在过去的荣耀与胜利中，戒骄戒躁，带领我们的族群继续前进下去，在这片宇宙继续胜利下去！”
康德的心中激动不已，感激涕零地抬起头颅，接受了任命。
按照接下来的流程，他将获得元帅的封赏，带着满身的荣耀回到人群，接受人们的欢呼与检阅。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忽然灌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心头一阵悸动，在一股强烈的趋势下，脱口而出道。
“尊敬的元帅陛下，我有一事要向您汇报……您的战士绝对忠诚于您，然而我们的后勤处却有一群吃里扒外的蛀虫。我们与敌人浴血奋战的时候，他们却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喝我们的血。我希望您能明察此事，惩处这群败类，给将士们一个交待。”
元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矛。
然而康德从那寒芒中感觉到的却不是冰冷，而是午后日光般的温暖。
“他们会得到惩罚。”
庄严的许诺就像一柄重锤，粉碎了所有的阴谋诡计。
康德毫不怀疑这句话已经变成了现实，他甚至仿佛已经看见了那跪在地上求饶的魑魅魍魉们，还有那躺在死人堆中的尸体。
他的心中无比痛快，仿佛大仇得报。
在感恩了元帅过后，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些为他欢呼过的人们，于是紧接着开了口。
“尊敬的元帅大人，我们已经征战了500个世界，而我们大多数人民却还生活在贫穷中。我们的胜利离不开他们的支持，也许我们应该把战利品分给他们一些了。”
说完这些话的他将额头贴在了地上，忐忑地等待着元帅的回应。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多了。
何况从既得利益者的手中分走蛋糕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而元帅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也没准是因为他的忧虑正是元帅大人所忧虑的，那威严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再一次认可了他。
“你说的很对，这些战利品本来就属于他们，从此以后他们会过上富裕的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外欢呼着的人们身上多了一些紧锣绸缎，脸上的光泽也更红润了。
大殿内的黄金陈设依旧散发着金灿灿的光泽，包括那鲜红色的地毯……他们的战利品并没有因为分给了人们而变少分毫。
坐在王座上的元帅就像一位言出法随的神灵，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现实。
就像活着的许愿机一样。
康德激动不已，额头再次贴在地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情……”
元帅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告诉我，我最忠诚的勇士。”
康德咽了口唾沫，语速匆匆的说道。
“那场战斗并不轻松……很多弟兄都倒下了，还有一些弟兄落下了伤残。虽然他们已经无法为军团继续献上忠诚，但他们的人生不该就此结束。我想向您申请一颗宜居的星球，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安置在那里。”
元帅点了下头，爽快地答应了。
“我准许，就用你为我们征服的第500个世界，来安置那些英勇的孩子们好了。499颗星系将为那片土地提供用之不竭的物质财富……那里将成为人间的天堂，繁荣世界的中心。”
康德的心中激动不已，可很快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问。
那其他499个世界呢？
那里会成为人间的什么？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纠缠下去，可能是个人都会感到不耐烦……哪怕是伟大而慈祥的元帅大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出心中的困难。
因为冥冥之中的声音告诉他，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在这个世界实现。
这是为他而存在的宇宙——
然而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又模糊了起来。
康德陡然一惊，从地上站起。
等等——
再给我一分钟！
包裹着大脑的柔软逐渐被冰冷的空气所取代，他猛的睁开了双眼，却见黄金大殿已经消失不见，入目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侧目看去，只见他的上司丹尼尔正坐在旁边。
从床上坐起的康德环视了一眼四周，又看向了自己胸前，只见那挂满勋章的军服已经变成一件单薄的衬衫。
大脑就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他伸手按住了爬满汗水的额头，掌心用力的拍了拍。
“……这里是？”
丹尼尔点了一根香烟，一边吞云吐雾着，一边言简意赅的回答。
“元帅的军火库，胡蜂的蜂巢。”
迟钝的记忆灌入脑海，康德终于想起了自己失忆前的事情。
“该死……我吸入了蛇油挥发后的粉末。”
丹尼尔深深叹了口气。
“你吸入了过量的致幻物质，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康德立刻问道。
“其他人呢？”
丹尼尔答道。
“塔兰在你房间的隔壁，和你一样不省人事。至于其他人，我们把他们安排在了卡特诺德监狱，包括那群帮派分子，还有偷渡的婆罗行省劳工。”
康德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在仓库中发现的那些药瓶，于是猛地看向了丹尼尔。
“对了，我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爬满老茧的手便按在了他的嘴上。
“不管你发现了什么，那场火已经把它们烧干净了。”
康德愣住了。
“……火？”
收回了按在他嘴上的手丹尼尔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递给了他。
“那么大的爆炸起点火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句轻飘飘的话就像消散在白炽灯下的烟一样。
康德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读懂了丹尼尔的眼神，那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他们的一切努力和算计都脆弱的像只蚂蚁，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不知为何，康德忽然想到了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现实和梦境似乎完全是颠倒过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想要完全躲进那场梦里的想法。
如果要是不醒来就好……
“对了，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上司关切的询问，康德茫然的抬起头。
“什么怎么样？”
“蛇油，你摄入了不少吧，”在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丹尼尔盯着康德的眼睛，“听说那玩意儿会让人看到幻象……沾上它的人最终都沉迷进去了，一开始是精神错乱，最后开始胡言乱语。”
康德摇了摇头。
“……我还好，也许是第一次吧。”
“那就好。”丹尼尔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我听说信仰坚定的人不会受到蛇油的影响。我可不希望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出现了减员，你没事就好。”
信仰坚定么……
康德虚弱的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然而如今他却连承认这种事情的自信都没有了。
“……对了，既然牵扯到了军方，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要，”丹尼尔淡淡说道，“我们还没有找到联盟参与其中的证据。”
康德忍不住问道。
“……万一没有呢？”
丹尼尔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碾成了皱巴巴的纸团。
就像他那因为烦闷而皱紧的眉头。
“那就想办法制造。”
……
另一边，《废土OL》官网。
由于没有大佬们的联络方式，塔兰只能用广撒网的方法挨个私信询问，哪个有空回他他就和哪个聊。
“大哥，救命，我登不上去了。QAQ”
方长：“你怎么了？（汗）”
塔兰突袭者：“我好像是吸入了一种致幻物质，结果直接就从服务器里掉出去了。（哭）”
方长：“emmm……一般来讲，超限度的痛觉会导致服务器连接断开，幻觉应该也算是一种触发条件吧。我记得早期版本的时候有人因为误食了毒蘑菇而掉线的，等到毒性减退之后就好了。”
方长觉得，大概率还是因为“幻觉”这种游戏体验并没有做出来，于是干脆用昏迷来替代了。
当然，也不排除其实做出来了，只是为了节省算力而删掉了。
听完方长的解释，塔兰心中感觉好受了许多。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嘎了。”
方长：“不至于，你也有30多级了吧。正常来讲就算是智力系玩家，体质属性也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这种问题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方长回了一句之后便没在继续发言。
听了方长老哥的意见，塔兰躺在床上打算睡一觉，然而已经习惯通过头盔进入梦乡的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干脆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对着那一片漆黑的黑域干瞪眼了三四个小时，一丝光亮终于映入了眼帘。
塔兰心中一喜，立刻睁开双眼，果然回到了《废土OL》的世界。
“你醒了？”
从床上坐起的塔兰看向旁边，只见他的搭档康德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
“发生什么事情了？”
康德的神色有些阴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出了点意外，我们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证据都被烧掉了。”
“烧掉了？！”塔兰瞪圆了眼睛，“啥情况？！我记得也没起火啊。”
康德的神色愈发的复杂了，紧闭着嘴唇，许久没有说话。
塔兰深吸了一口气，捋顺了脑海中的思路，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看见了什么？”
康德倒没有隐瞒，言简意赅道。
“胜利。”
塔兰：“胜利？”
“征服了500个星系的我们终于迎来了属于威兰特人的盛世，元帅大人带着我们建立了真正的乌托邦……”
康德似乎不太愿意提及那个梦，随便搪塞两句糊弄了过去。
不过塔兰还是听懂了个大概，一时间不禁目瞪口呆。
好家伙。
五百个星系才通关！？
这群大鼻子也忒难了吧！
……
证据都被烧毁，调查陷入了停滞，不过所幸的是证人都还活着，塔兰决定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
根据康德的说法，事后赶到的卫戍队将在爆炸现场发现的人全都带去了卡特诺德监狱，并以纵火嫌疑犯的罪名向他们提出了指控。
在“引路人”丹尼尔的帮助下，塔兰跟着回到了卡特诺德监狱。
偷渡的婆罗行省劳工被关进了十人间，鬣狗帮和铁手帮的帮派分子则是喜提单间。
在经过其中一处“大通铺”的时候，一名婆罗行省的劳工将脸贴在了栅栏上，哀求的看着走廊上经过的塔兰求情。
“老爷，我们只是做工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是啊……都是那些恶棍们逼着我们做的。”
“我们都是被骗的！我们真不知道自己在做……做那种东西。”
“呜呜呜……我想回家。”
看着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康德的心中只觉发自内心的厌恶。
人都会说谎，他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这些家伙嘴里却连一句真话都没有，就好像是天生的骗子，张嘴就是谎话，不是胡搅蛮缠就是混淆概念，不但骗别人，也骗自己。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的看法，站在他旁边的那位“来自联盟的间谍”，显然有着和他不同的看法。
这家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言行举止的细节中到底露出了多少马脚。
“……诸位不要慌，我相信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卫戍队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见有人回应了自己的祈祷，栅栏门背后的众婆罗人顿时感激涕零起来。
其中一名浓眉大眼的汉子拍着胸，一副要和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模样。
“老爷您放心！您问什么我们答什么！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那是最好。”
塔兰笑着点了点头，摸出了一张小本本，开口问道。
“你们都是哪里人啊？婆罗行省哪个州的？”
众人慌忙开口答道。
“我是蛇州的！”
“我也是！”
“我狼州的……”
塔兰仔细听了一圈，其中蛇州是最多的，其次便是狼州，然后才是狮州和狗州。
后两个是南方军团的占领区，而蛇州和狼州则是婆罗国的地盘。
“谁介绍你们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最终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硬着头皮开口。
“老爷，别的州的弟兄我不知道，但蛇州……那都是沙鲁克大人的主意。每家每户都得出一口壮丁，要么上前线，要么下海赚钱……他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得去哪，我们也没得选啊。”
“是啊！”
“我们蛇州确实是这样的！”
“那就姑且先当是这样的好了。”塔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随后又看向了其他人，“你们狼州的呢？”
他简单的问了一圈，根据这些劳工们的回答，其中大半都是地方军阀们派来赚外快的。
通常来讲，那些军阀会给他们一笔婆罗币作为安家费，而赚来的第纳尔则归军阀。
这套操作塔兰看的有些眼熟，多半是从拉西那儿抄来的。
整个婆罗行省最先搞劳务出口的就是猛犸州，其他州有样学样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是不是强迫的，每个人都说是强迫，姑且只能当成一面之词。
将所有的疑点都问了个遍，塔兰心中一动，看着他们继续问道。
“对了，吸入了蛇油之后……你们在梦里都看到了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罕见做出了五花八门的回答。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房子，不漏雨的那种！”
“有跑得很快的牛车，我赶着它赚了好多好多钱。”
“我看到了扎伊德先生！他给我带上勋章，说要封我做大将军！”
“咳……嘿嘿，我看到了又大又白的……女学生。”
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供词，塔兰一时间哭笑不得，但还是提炼成关键词记在了小本子上。
房子，钱，权利，女人……他们似乎看到了很多东西，不过记住的好像翻来覆去就这些。
看来每个人吸入了蛇油之后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
至于成瘾性。
那也是显而易见的。
从他们谈及那场美梦时的贪婪便不难看出，他们无比的渴望再来一口，好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温柔乡中。
塔兰现在可以确定，阿光其实是把“幻境”做出来了的，但也许是为了防止幻境过于逼真，导致产生和“蛇油”类似的效果，于是没有进行实装。
当然，这只是身为一名普通玩家的他，做出的不成熟的推测。
或许阿光只是单纯的偷懒了也说不定。
看向不知道在抽第几根烟的康德，塔兰晃了晃手中的小本本。
“……证词中提到了婆罗行省的军阀，这足以证明联盟参与其中了吗？”
“太牵强了点。”康德弹了弹烟灰，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他总不能明说，那种东西其实根本无所谓，老子在等你露出马脚。
而且他现在也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否是正确的。
而如果不是的话，曾经的他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踏上战场……
好想再见一面元帅大人。
他忽然发现，比起向那位大人许愿，他更想和他聊聊心中的困惑……
看着寡言少语的康德，塔兰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这帮大鼻子真难伺候。
反正是泼脏水又不是真办案，弄点捕风捉影的线索稍微加工下不就够了吗？
“……那就只能继续查下去了，我有种预感，我们离那条大鱼已经越来越近了。”
“嗯，继续查下去吧。”康德不耐烦的挥了挥夹着烟头的食指，结束了这个话题。
俩人沿着走廊继续前进，在狱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牢房的深处，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莫尔斯。
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就这么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坐在墙角。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塔兰和康德，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他的能力得到了启蒙会的赏识。
不枉他先前那番舍生忘死的卖命了……
“我通过你们的考验了吗？”咧嘴笑着，莫尔斯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康德心中冷笑了一声，嘲笑着这只什么也不懂的小蚂蚁。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另一座囚笼中的蚂蚁，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看自己的眼神又何尝不与此刻的自己一样，于是那心中的冷笑又不禁有些绷不住了。
塔兰倒是入戏的很，已经完全代入了启蒙会门徒的角色，看着脸上隐隐期待的莫尔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恭喜你，莫尔斯先生，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从现在开始，你正式加入了我们，以门徒的身份。”
将莫尔斯吸纳进启蒙会这件事情，他已经征求过了“引路人”丹尼尔的意见。
后者虽然有些为难，但在他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莫尔斯松了口气。
刚走进这座监狱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有些忐忑，然而现在所有的忐忑都荡然无存了。
门徒意味着什么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现在自己已经是有靠山的人了。
“对了，我的那些小弟……”
塔兰看向了康德，后者轻轻咳嗽了一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卫戍队会撤销对他们的起诉和指控，本来也只是一间废弃的厂房，死的只是几个通缉犯，你们并没有对这座聚居地造成任何损失。”
莫尔斯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从卡特诺德监狱全身而退，而且还是带着自己的小弟们一起。
毫无疑问，从明天开始他的名字便将成为整个黑水巷的传奇！
“谢谢……”
“不客气，我们还需要你干活……由于一场大火，我们找到的证据不幸泡汤。不过幸运的是，人证都在监狱里，我们打算直接去找那个汤尼，结束这场哑谜。”
莫尔斯活动了下脖子，发出骨节摩擦的咯吱声响，笑容渐渐的残忍。
“正合我意，老子早就想会会他了。”
很欣赏这家伙身上的狠劲儿，塔兰赞赏的点了点头。
“很好……对了，顺便问一下，你刚才昏迷的时候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
莫尔斯微微一愣，浑浊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茫然。
见他没有说话，塔兰笑着提示道。
“通常来讲，我们会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比如我和康德先生看到的……呃，一个属于血统高贵之人的盛世。”
他本来想说是属于威兰特人的盛世，但又想到自己一个异族人说这句话好像有些奇怪，于是便机智地画了一个什么都能往里装的框。
总归没有威兰特人会否认，自己的血统不够高贵，而他也不需要额外解释什么。
康德果然没有否认。
而听到塔兰的提示，莫尔斯那双浑浊的瞳孔，也终于恢复了那浑浊不堪的清明。
他的喉结动了动，从脸上挤出了一丝异样的笑容。
“当然是成为了黑水巷的传奇……老子做梦都想骑在所有人的头上。”
康德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真是好懂的家伙。”
“这没什么不好的，简单的人更容易满足，而且成为黑水巷的传奇可比征服五百颗星球简单多了。”
塔兰笑着将手放在了搭档的肩膀上，接着看向莫尔斯说道，“听着，只要你听话，我们会让你美梦成真。”
说着的同时，他将一串钥匙丢到了莫尔斯的手上。
“现在，去把你的同伴放出来吧，记得别放错人了。”
莫尔斯恭敬的微微颔首。
“遵命。”

第892章 幻灭
永夜港总督府，总督亚辉和往常一样正批阅着文件。
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听到那敲门的声音，亚辉的心中便不禁微微一沉。
就在两小时前，他才嘱咐过自己的秘书，替自己推掉今天工作时间之内一切没有提前预约的会面请求，然而这敲门声依旧响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敲门声八成是他和他的秘书都拒绝不了的……
“请进。”
几乎就在这声请进出口的瞬间，门口的那人便推门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总督先生。”
看着门口那位穿着军装的男人，亚辉的脸上也做出了和煦的笑容。
“好久不见……彼得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他眼前这位叫彼得的男人军衔只是个千夫长，但身为万夫长的他却一点不敢怠慢。
原因无他。
此人乃是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长官狄更斯万夫长的秘书。
这职位不可谓不小了。
虽然亚辉自己也是万夫长，而且是二星万夫长，但在军团这种强调军功的体系里，行政系统中的长官的级别天然比军队系统中的军官低一级，而军队内部又另有划分。
战区总务虽然算不上作战编制，但毕竟也是军队系统里的，而且还是前线战区，级别比起他这个殖民地总督要强太多了。
关键是永夜港恰好还在前线战区的补给线上，身为殖民地总督的他有义务配合对方完成筹措补给的一切需要。
哪怕双方并非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也得放低自己的姿态。
毕竟到时候要是一顶“妨碍前线后勤”的帽子扣上来，他的仕途不说到此为止，也会有着不小的麻烦。
也正是因此，他心中才会如此头疼。
看着笑容和煦的亚辉彼得只是淡淡笑了笑，接着若有所指的说道。
“听说最近永夜港好像不太安宁。”
亚辉心中暗叹果然来者不善，但还是故作胡涂的问道
“这……您指的是哪方面？”
并没有绕圈子的打算彼得直截了当地说道。
“中午那场爆炸案我听说好像炸了一间工厂。”
亚辉做出恍然的表情，笑着说道。
“确有此事……我听说是发生了帮派火拼，不过那只是一间废弃的工厂，并没有造成无关人员的伤亡。”
虽然死了几个帮派分子和偷渡客，但那种玩意儿根本不算是人。
在永夜港，只有威兰特人的事情才是大事情，其他都是小事。
彼得显然也默认了这种说法，不过对于亚辉的回答却并不是很满意。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似笑非笑的问道。
“帮派火拼，可为什么我听说……卫戍队的情报科也参与了进去。”
被那审视的视线盯着，亚辉只感觉头皮隐隐发麻，心中把卫戍队总长官威洛比那个蠢货咒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其中确实有一些隐情，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彼得便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头。
“总督先生，我只是来传达狄更斯万夫长的意见。他觉得……你们稍微有点不务正业了些。”
“另外，本该送往前线的防空炮却出现在了永夜港的贫民窟里，我们不得不怀疑这背后存在某种利益输送。”
听完这番话，亚辉忍不住在心中唾骂了一句无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利益输送！
这年头倒是贼先喊起了捉贼。
看着似笑非笑的彼得，他沉着声音说道。
“……我会通知卫戍队。”
彼得轻轻点了点头。
“不必了，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和威洛比万夫长沟通过了。”
留下了这句话，他便转身走向了门口。
这傲慢的举措令亚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但想到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千夫长一般见识，他最终还是把这团火气给压了下去。
一个秘书不可能自作主张干这么多事情，除非是他背后的主人授意。
这是来自总务部的敲打，而且搞不好还是来自狄更斯部长本人。
“……狗仗人势的家伙。”
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亚辉低声咒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电话，却又不知打给谁，遂狠狠地摔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战战兢兢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总督先生……我想拦住他来着，但——”
“这事儿不怪你没你的事。”
亚辉心情烦闷地挥了挥食指，胡乱扔下一句打发人的话。
那秘书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小声地开口。
“威洛比万夫长想见您——”
亚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让他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信仰和面包总得选一个，而需要作出选择的不只是某个在海关工作的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同样也包括那些大人物。
只不过后者能看到的信息，通常远比前者能接触到的多得多。
也正是因此，往往在前者还在纠结的时候，后者已经早早做出了选择。
整个一下午，风平浪静的永夜港都处在那宁静祥和的动荡中。
那座不起眼的废弃工厂就像一只塞满了的火药桶，里面装着所有唯唯诺诺的梦。
无论是已经失去信仰的威兰特人，还是仍旧心怀信念的威兰特人。
卡特洛德监狱的门口，黄昏时分。
正准备坐上停在门口轿车的康德忽然接到了丹尼尔打来的电话，手停在了刚刚拉开的握把上。
和跟在身后的塔兰说了一声稍等，他借故走到一旁。
也就在这时，那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令他心中微微一沉。
数小时前才嘱咐他继续执行计划的上司忽然改变了口径。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行动取消了。”
喉结动了动，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多余的疑问。
“为什么？！”
“威洛比万夫长的电话打到了情报科，取消了胡蜂计划……显而易见，我们的‘茧房’撞上了一面远比我们更坚硬的墙。”
丹尼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康德知道他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们盯上的猎物明明都已经咬钩了，现在却说要放弃……
实在不愿就这样放弃，他忍不住问道。
“那你和科长解释过了吗……”
丹尼尔深深的叹了口气。
“解释了，但没什么用，听说是来自战区总务部的压力。整个计划是威洛比万夫长亲自部署的，能解释的他应该都解释过了，我们就算向上报告也是多此一举。”
总务部……
康德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那我们的胡蜂呢？”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情报科科长和威洛比万夫长聊过这个问题，他们重新阅读了凯旋城提供的文件，并得出了新的结论……也许火炬计划其实并没有完成，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项烂尾工程。”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在后面接着说道。
“……这其实也是说得通的，毕竟无论是凯旋城还是东方军团，都没有对计划中提到的武器给予足够的重视。指望截获这项不存在的秘密武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自作多情……或者说威洛比长官的自作多情。”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发生过不止一次。
只是由于幸存者偏差的缘故，只有成功的计划会被人们记住。
而事实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破产的情况才是绝大多数。
越是准备周密、流程复杂的计划越是如此。
丹尼尔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在电话中继续说道。
“至于胡蜂……我在车里放了炸弹，你在我打来的号码后面加个零再拨出去就能启动，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家伙大概不是联盟的间谍，就是个普通的避难所居民。
如果说一开始丹尼尔只是隐隐约约的怀疑，经过了这么多人试探之后的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这一点。
也只有这种解释能够说明，为何他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了。
不过，这家伙已经参与到了这么多行动中，他们总不能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出境。
一旦那家伙回过神来，他们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哪怕是为了南方军团的脸面，他们也得把他留在这儿。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好久，才回到了那辆轿车的旁边。
那个“联盟的间谍”已经坐在车里了……其实已经不能说那家伙是间谍了，只能说是个脑袋不太正常的家伙。
《幸存者日报》的谎言再多，也不能证明《凯旋报》或者《南方军团胜利报》就是不会说谎的小白兔。用一个人的谎言去论证另一个人的坦诚，这本身就是一种低能。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间谍随口编出来的蹩脚理由，但现在看来这家伙搞不好真是这么想的。
康德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但为了这种愚蠢的理由而远渡重洋并搭上自己的性命，简直是太蠢了。
就比如现在。
他只需要拨出一个号码，坐在车里的那家伙便会化作一具黢黑的尸体。
之后不管是甩锅给启蒙会还是帮派分子，亦或者不做任何解释，这事儿都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是……
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康德的脑海中。
其实握着“遥控器”的他还有另外一种选择……一种称不上是皆大欢喜，但对他而言却能算得上是大快人心的选择。
那便是让这颗注定要爆炸的炸弹，炸的更猛烈些，让它在麻烦的正中心“轰”的一声变成烟花，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而不是像所有人期望中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隐秘的角落。
注视着那辆轿车的康德，猛然间想起了那场光怪陆离的梦。
视域中的画面仿佛发生了撕裂，接着又如幻灯片一般闪烁，并渐渐地与他征服的第五百个世界重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
“我是威兰特人的英雄……”
他的嘴里轻声念叨着，那浑浊的瞳孔越来越坚定，就仿佛坚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就如一名真正的重度成瘾者，一个沉溺在幻觉中无可救药的家伙。
他默念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没有拨出那个结束一切的号码，而是打开了信号屏蔽器，走上前去拉开了轿车的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面包和信仰总得选一个。
而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看着终于重新“振作起来”的康德，塔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准备好了吗伙计。”
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那张脸，康德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罕见的笑容。
这个疯子倒是一如既往。
不过此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那闪烁的幻视中，狭窄的公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红地毯，而此刻挂满勋章的自己，正行走在那条朝圣之路上。
而他正在做的，正是他渴望去做的事情。
“我是第30万人队的老兵，我从入伍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将我的生命献给元帅……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哈哈，那种事情还用问吗？”塔兰闻言一愣，随即放肆地笑出了声来，爽快说道，“走吧，别磨磨唧唧的了。”
“很好。”康德给自己点了根烟，熟练地发动了汽车的引擎。
塔兰兴冲冲地说道。
“我们现在去找那个汤尼？”
康德咧嘴一笑，又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那种小虾米不值一提，而且那是莫尔斯的活儿。黑水巷的麻烦由黑水巷自己解决，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同样的，威兰特人的麻烦理应由威兰特人自己来解决……趁着现在还剩下点儿时间，我带你去干一票大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了……这是启蒙会的命令，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我们要挖出那条趴在我们背上吸血的蛀虫。”
塔兰确实没有多问的兴趣，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毛。
“干一票大的？多大？”
“威洛比万夫长，永夜港卫戍队的总长官……可靠情报显示，他就是藏在我们队伍里的叛徒，再不济也能帮我们找到那家伙。”
咬着烟头的康德眯了眯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再过十五分钟就是他下班的时间。一会儿我把车停在他单位的门口，你负责请他上车。”
……
随着监视的信号消失，丹尼尔没有再管那只散落在外的胡蜂。
康德会替他安排好一切，然后带着最后的档案归队，
至于自己，眼下要做的便是打扫“战场”，为这场潦草结束的行动收尾。
另一边，蹲在“元帅的军火库”附近不远处的笑匠打着哈欠。
这次他没好意思走神，盯梢的活儿是一刻也没有松懈。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他监视的“启蒙会据点”中走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那些人约莫有三十来个，无不行色匆匆，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文件。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那旅馆的门口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这离谱的一幕令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下线，将线上的情况告诉了正在养精蓄锐的队友。
而与此同时，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
就在康德发动汽车远去之后不久，莫尔斯在一群小弟们的簇拥下恢复了自由。
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神令莫尔斯不禁心中迷醉，仿佛真的成为了永夜港地下世界的皇帝。
能够从臭名昭著的卡特诺德监狱中平安无事地出来，在黑水巷的异族人眼中本身便是一件了不起的传奇了。
上一个传奇是汤尼。
而现在，它是莫尔斯的收藏品。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走到了莫尔斯和约克的面前，恭敬的低下头颅。
“恭喜你，头儿。”
不管身后的监狱看守，莫尔斯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小弟的后脑勺，随后将他的脑袋拉近了些，凑到他耳边说道。
“……让弟兄们准备一下，我们有一笔账要和铁手帮的家伙算算。”
“是！”
那壮汉神色一肃，恭敬点头，随后转身面向了那群喽啰们呼喝起来。
众喽啰们神色亢奋，士气高昂，就像一条条准备出征的、真正的鬣狗一样！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天边的昏黄，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正在悄无声息的酝酿。
如果威兰特人还有面包和信仰可以挑选，那么住在黑水巷中的烂人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黑水巷不是一条小巷，而是永夜港所有“既没有门牌号、也没有排水系统”的街道的统称。
它并不是规划出来的城区，而是永夜港的“排污口”下自然诞生的腐朽。
生活在这儿的人要么被那臭不可闻的东西同化，要么就只能拼了命的长出翅膀。
哪怕他们就算长出了翅膀也不过是苍蝇，但总好过和其他垃圾们一起腐烂掉。
就站在那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前，莫尔斯对着自己的小弟们，完成了开战前的动员。
叫嚣的嗓音和横飞的唾沫，让穷凶恶极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条真正的恶犬。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效忠的那个“启蒙会”因为某个大人物的一句话，已经消失的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下。
而他赌上自己和一群街坊们的性命赚来的“门徒”身份，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那辆轿车在监狱的门前爆炸，他说不定会幡然的醒悟过来，然后瑟瑟发抖的夹起尾巴等待风声过去。
然而命运却偏偏和他开了个玩笑，那只将他推上如今位置的手，却是先他一步疯掉了……
他们的目标是黑水巷最大的销金窟“最后一局”，那里是整个永夜港最大的赌窟，同时也是铁手帮的大本营。
想都不用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汤尼肯定在那里愁的拔自己头发。
一根一根的拔太麻烦了，他可以破例不收费帮这家伙一把。
完成了战争的动员，聚在卡特诺德监狱门口的小弟们一哄而散了。
严阵以待地站在监狱门口的看守们都松了口气，压下了手中的棍棒。
黑水巷的蟑螂们敢在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闹事儿，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阵仗。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勇气……
众人窃窃私语着，互相交头接耳，只有绷着脸的狱长没做任何言语。
他倒是知道是谁给了这帮家伙不把卡特诺德监狱放在眼里的勇气。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仅仅只是带人站在门口，而不是呼叫卫戍队的支援或者带人冲上去。
毕竟谁又能保证，这群乱蹦乱跳的蟑螂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既然卫戍队的大人物说用得上他们，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至少在接到新的通知之前，他没理由擅作主张的抓人。
围在身旁的小弟们陆续离开，风光完了的莫尔斯也准备回家拿家伙去了。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从那排监狱看守中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笑着走上前去，拍了一把那家伙的肩膀。
“嘿，兄弟，现在我也是门徒了。”
看着这头盯上自己的恶犬，安德鲁的大脑一瞬间宕机，脸色变得苍白，甚至都忘了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威兰特人。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卫戍队豢养的鹰犬为什么会认得自己？！
莫尔斯并没有在这多做停留，打了声招呼便潇洒的离开了，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安德鲁愣在原地，被一双双视线包围着。
监狱长皱起了眉头。
和其他看守们一样，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卡特诺德监狱工龄最长的老员工。
“你认识那个家伙？”
安德鲁惶恐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不认识……”
监狱长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毕竟这家伙总是这副唯唯诺诺的衰样。
不过与他不同的是，穿着看守制服的其他人却窃窃私语起来。
门徒？
什么是门徒？
……
另一边，心情大好的莫尔斯已经回到了鬣狗帮的据点，将中午的战斗中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撕裂”轻机枪端在了手上。
他发誓。
他会用这玩意儿给那个扬言要参加他葬礼的家伙，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一想到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心中便克制不住的兴奋，恨不得朝着屋顶先来几梭子试试手感。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眉心一阵抽动，接着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爬向了他的左眼，令他的视域一阵恍惚。
“啊……”
丢下了手中的机枪，莫尔斯吃痛地低吟了一声，手按在了眼睛上。
约克见状连忙走上去问道。
“老大，你怎么了？”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莫尔斯皱着眉头说道。
“……没什么。”
约克仍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又不敢多说废话。
就在这时，莫尔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约克问道。
“对了，约克……下午的时候，你在那场梦里看到了什么？”
约克愣了一下，那张堆满横肉的丑脸忽然腼腆起来。
这个胸前印着刀疤的光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声。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梦到了我的老母亲。”
莫尔斯一时哑然，愣了半晌，忽然噗的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
看着嘲笑自己的头儿，约克一脸无奈。
停顿了半晌，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嘿嘿笑着说道。
“对了头儿……以后咱接手了汤尼的买卖，能搞点那玩意儿吗。”
那个启蒙会的大哥只警告他们别做威兰特人的买卖，可没说过不许他们做这桩买卖。
蛇油这个名字起的太随便了。
如果改成“梦想”或者“极光”，他们恐怕能赚的比汤尼更多。
“能不能有点出息妈的，”莫尔斯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脑袋一把，“有了钱什么东西没有？用得着那玩意儿？”
挨了一巴掌的约克一脸无辜的表情，他知道老大为什么教训自己。
他是亲眼见过那帮废人最后的下场的，甚至他自己就拧断了不少只脖子。
可问题是……这特么也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他其实到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把做梦梦到的那顿饭吃完。
黑水巷的混球们并不是总有肉吃，尤其是在他还是个小混球的时候。他的妈妈用晚上赚来的钱给他炖了一锅牛尾汤，那香味儿馋的他直流口水，眼冒星光。
站在厨房门口的他和她聊了好久，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包括现在，包括未来……而自从把她埋了之后，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放松过。
眼看着那锅菜就要熟了，他做到一半的梦却醒了。
要是能再来一秒钟就好了……
就一秒。
“头儿，说起来你看到了什么？”约克忽然好奇了起来。
他总觉得头儿比自己有出息的多，应该会梦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然而将机枪上膛的莫尔斯却有些不耐烦，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

第893章 绑票
夕阳在天际线上缩成了一个点，带着黄昏的余辉沉入了海面。
终于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威洛比万夫长总算松了口气。
真是糟糕的一天。
中午的那场爆炸之后，他先是接到了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部长秘书的电话，又是在总督府那边吃了闭门羹。
亚辉那个老狐狸先前答应的明明白白，现在又翻脸不认，一句“自己看着办”就把擦屁股的活儿全都丢给了他去做。
也幸好他是个万夫长，还有办法把这锅继续往下甩。
推开椅子离开了办公桌，威洛比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离开了卫戍队的大楼。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而他也都笑着点头回应。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的威严在其他地方受了委屈的时候，那一张张讨好的笑容总能让他感到心情稍稍的舒缓。
可惜了。
他的“胡蜂”计划明明是个天才般的计划，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但谁料到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在不该查的案子上查到了不该查的人，甚至惊动了总务部……如今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就在他感慨着诸事不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卫戍队的车。
威洛比微微一愣，不记得自己有安排司机来接自己。
也就在这时，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了车门的后面。
那张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就好像注视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而那藏在阴影处的枪口，更是令他的心跳和呼吸情不自禁的凝固。
“……威洛比先生，请您表现的稍微自然一点。”
说着话的同时，塔兰一边用枪指着他，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然后乖乖地坐在我旁边。”
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威洛比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不敢去赌那枪里有没有子弹，他伸出颤抖的手扶住车门，颤颤巍巍的坐在了那只“胡蜂”的旁边。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张隐约熟悉的脸。
威洛比的眼睛一瞬间瞪大，瞳孔中写上了明显的难以置信。
他见过这家伙！
这家伙是卫戍队的人！
只是他想不起来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毕竟每天和他打招呼的人太多了。
“你，你是——”
“康德，不必费力去想我的名字，你不会记得的。”瞥了一眼车内镜，康德随口回了一句。
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就像一点都不在乎，然而威洛比却惊喜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你是卫戍队情报科的——”
“没错，我还是启蒙会的门徒。”
启蒙会？
威洛比的脑袋懵了一下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疯了吗？”
然而康德并不想和他解释，只是自顾的发动了汽车朝着坐在后座的塔兰扔下了一句话。
“等等——”
威洛比惊恐地瞪大着眼睛，抓着门把手想要逃走却发现车门已经落了锁。
塔兰自然不可能让他逃走，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扑了上去，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口鼻。
没过多久，被他压住的威洛比紧没了动静，只剩下了均匀平稳的呼吸。
确认这家伙还活着，塔兰将沾了墨绿色晶体的毛巾放进了塑料袋中封好，接着看向了已经发动汽车的康德。
“……接下来呢？”
“去广播站，”康德淡定的点上了一根烟，“我有些话要问他。”
……
另一边，卫戍队情报科。
经过半小时的忙碌，丹尼尔总算清理完了“启蒙会”的伪装据点，带着所有执行收尾工作的工作人员以及回收的资料归队。
“胡蜂”计划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决定的是被扣押在卡特诺德监狱中的三十名联盟旅客的去留问题。
丹尼尔带着赶工完成的文件打算去找威洛比万夫长汇报此事，毕竟整个“胡蜂”都是他一手操盘，情报科的科长也只是个执行者。
然而当他到了门口却发现，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
就在这时，威洛比万夫长的秘书正巧从走廊上路过，丹尼尔瞧见连忙拦住他问道。
“威洛比万夫长呢？”
那秘书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现在都几点了，威洛比万夫长早下班了，你有事明天再来吧。”
听闻长官已经下班，丹尼尔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下头。
“……行吧。”
他本以为威洛比万夫长会等自己一会儿，没想到那位大人更急着下班回家。
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告别了威洛比万夫长的秘书，丹尼尔看了一眼手表，决定把资料先带回情报科的办公室放着。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见自己的助手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出事了！”
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助手和那张苍白的脸，丹尼尔皱起了眉头。
不敢浪费时间，他立刻问题。
“什么情况？”
喘着粗气的助手咽了口唾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说道。
“消失的信号……重新出现了。”
消失的信号？
丹尼尔愣了一下，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直到视线落在手中的那份文件上，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说的是那辆安了炸弹的汽车。
他的心中猛地一声咯噔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助手，冲向了情报科的方向。
汽车没有爆炸！
有人屏蔽了信号！
可是为什么？！
他的大脑中塞满了无数想不通的困惑，而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着最坏的结果。
当他赶到情报科办公室的时候，只见所有人都在诧异的议论着。
来不及多做考虑，他一把拉住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火急火燎的问道。
“康德呢？康德那家伙在哪里！”
那工作人员一脸紧张的表情，慌慌张张的摇着脑袋。
“我，我不知道……他一直没出现，最后一次联络是在卡特诺德监狱附近。”
“废话！那电话就是老子打的，老子能不知道他去过卡特诺德监狱！”
丹尼尔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的骂道。
“给我去找人！立刻！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为什么没有引爆炸弹！”
“是，是！”听着这强人所难的要求，那工作人员几乎是哭丧着脸回答。
丹尼尔匆匆放过了他，接着又迅速走到了一台终端机的旁边，按住了正要从终端机前起身的工作人员的肩膀。
“那辆车现在正在哪里？”
坐在终端机前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回答道。
“我们刚刚定位到它的信号，它正在穿过第14号路，目的地应该在永夜港的西北边……”
由于没有卫星，他们只能用平面定位信号的方法来确定目标的位置。
即，先测算出信号源的方位和相对距离，然后再根据信号接收处的位置来确定信号发射源在地图上的位置。
这种定位方式存在较大的误差，而且根据路况的复杂程度会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丹尼尔的大脑运转的飞快，嘴里不断的念叨着。
“永夜港的西北边……西北边……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坐在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难道是广播站？”
广播站？
丹尼尔愣了下，瞳孔猛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是广播站的话，他大概猜到那家伙要干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
见计划组的组长没有说话，那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继续说道。
“……定位器的信号能收到，炸弹应该还没有被拆除，而且他们总不可能一边开车一边拆弹。如果现在拨通那个号码，我们可以将目标炸掉……要干吗？”
丹尼尔没有说话。
计划已经失控，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坐在那辆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就算号码拨过去了也未必能让这辆失控的火车停下。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会功夫，情报科的科长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
那个素来沉稳的男人，此刻脸上却是写满了惊慌。
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丹尼尔的肩膀。
“你见到威洛比万夫长了吗？”
看着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丹尼尔一时被吓住了，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
“没有，我去找过他，但他的秘书告诉我他已经下班——”
不等他把话说完，眼中爬满血丝的科长便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
“有人说在卫戍队大楼的门口看到他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正是我们报损的那辆！你特么的到底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丹尼尔只感觉大脑中就像引爆了一枚百公斤的航弹，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蠢货不但没有将“胡蜂”灭口，还把他们所有人的长官给劫持了！
伙同联盟的间谍劫持一名万夫长……
而且还是在战时！
这和造反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脸白的像厕所里的抽纸，丹尼尔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看着发飙的科长，他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句话。
“……他们正在前往城区西北处的广播站，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拦住他。”
情报科的科长猛地推搡了他一把，将他轰去了办公室的门口。
“那你特么的还在等什么，还不给老子快去！！”
“我们的长官要是掉了一根头发，老子亲自毙了你！”
丹尼尔一脸惊恐的跑出了门外，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科长没有开玩笑，如果威洛比万夫长真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毙了他。
没做任何停留，他带上十来个情报科的干员，二话不说杀向了永夜港的西北部城区。
一路上他都在祈祷着，希望康德那个蠢货不要做傻事。
与此同时，他不断的用通讯器拨出联络的号码，试图与康德取得联系。
然而后者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做，很干脆地关闭了通讯设备，一点儿也没有打算和他沟通或者悬崖勒马的打算。
“妈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丹尼尔狠狠锤了一圈车门，瞳孔中燃烧着又惊又惧的怒火。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辆载着威洛比万夫长的黑色轿车已经杀到了广播站的门口。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广播站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
看着停在门口的轿车，执勤的保安走上前去，例行公事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康德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了证件，在他的面前晃了两下。
“卫戍队办案，把门打开。”
那保安一听是卫戍队的，没有半点心疑，连忙小跑着回了值班亭，打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栏杆。
康德一脚油门将车开了进去，没去旁边的车库，而是径直开到了正前方那栋四四方方的五层楼建筑楼下。
关掉发动机的他拉起手刹，同时抓起了搁在副驾驶位座椅下的 Pu-9冲锋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塔兰。
“你背着他，跟在我后面。”
终于等到了最刺激的环节，塔兰激动的回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收到。”
可惜这次行动太仓促了。
若是再给他个两三天的时间准备，让他把监狱里的三十个弟兄动员一下，再把跑到聚居地外面的两个心腹召回来，指不定能整一波更大的烟花。
康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和他废话，直接一脚迈出了车门，随后便扬起枪管，朝着天空突突突了一梭子。
那突然响起的枪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没命似的向外跑去。
站在值班厅里的保安已经傻了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拿着冲锋枪的男人，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丹尼尔带着他的手下终于赶到了现场。
看着被从轿车里拖出来的威洛比万夫长，他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朝着手持冲锋枪的康德吼道。
“康德！你疯了吗？！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下令的同时，丹尼尔一边向身旁的队友使了个眼神，分出一队人绕向了广播站的后面，防止康德利用这种建筑甩掉追兵逃跑。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压根儿就没打算逃跑。
这里就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战场，同时也是最后的战场。
也正是因此，面对上司狂怒的咆哮，康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倒是背着威洛比的塔兰，被这愤怒的咆哮整的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他以为这是启蒙会的计划，然而“引路人”丹尼尔的反应却告诉他显然不是如此。
尤其令他懵逼的是，他甚至分不出来这到底是南方军团的内讧，还是启蒙会的内讧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Skip”了一大段剧情，临到了要开打的时候却分不清哪边是敌、哪边是友。
“到我这边来。”
看着像自己招手的康德，塔兰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上去再说。
他不知道这个NPC打算做什么，但他答应过这家伙，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而就在他前脚踏进大楼内的一瞬间，他们先前乘坐的那辆轿车忽然轰的一声，在爆炸中化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塔兰懵逼的脸，直到此他才隐约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
康德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不过他并不明白，这个威兰特人为何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他们在车上安装了炸弹。按照计划，你已经死在了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
“我们会释放你的同胞，但不会承认你的存在……包括整个胡蜂计划。”
塔兰咽了口唾沫。
“……胡蜂计划？”
康德点了点头，简单的说明了整个计划的内容，向他们坦白了一切。
简而言之，卫戍队并不知道启蒙会的存在，只是通过上级情报部门了解到，大荒漠中存在着这么一个由避难所居民组成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疑似掌握这一件未完成的超级武器。
于是他们尊敬的卫戍队长官灵机一动，在“元帅的军火库”伪造了一座启蒙会的据点，并试图利用这座茧房从他的嘴里套取更多关于启蒙会以及那件超级武器的信息。
事情的发展其实很顺利，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线索，某个远在永夜港之外的大人物出手掐灭了他们所有的线索。
听完了康德的陈述，塔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搞了半天你们关于启蒙会的情报还是从我这儿弄到的。”
康德言简意赅地说道。
“一部分是吧，也有一部分来自亚文特城和凯旋城的档案库。”
塔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老子算是白忙活了。”
康德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真是联盟的间谍？”
“间谍？老子可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塔兰咧嘴一笑，“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吹牛的，反正我不会承认。”
康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的表情。
这家伙要是能当兵团长，那自己高低得是个万夫长了！
不过，他并没有拆这家伙的台，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窗外越聚越多的车辆以及卫兵，接着平静的说道。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虽然我也想过放你走，但我需要队友。”
塔兰咧嘴一笑。
“道歉做什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辈子都未必碰得上一回，何况你都当我是队友了。”
那泰然自诺的眼神，就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康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我总是听人说，联盟的避难所居民都是一群怪人……现在我算是信了。”
“也不全都是吧，不过你运气不好，碰上我这种不靠谱的，”腾出手挠了挠后脑勺，塔兰掂量了下背在后面的家伙，“那现在呢？你打算把这家伙揍一顿出口恶气，还是用他当人质换条去联盟的船？”
“都不是，”康德摇了摇头，语速平缓的继续说道，“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威兰特人听过的谎言已经够多了，现在的他们需要听一些真相。”
同一时间，广播站的外面，越来越多的卫戍队卫兵完成了集结。
丹尼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情报科的科长也是一样，也包括其他科的科长们。
占领广播站的只有两个人，然而他们手上的人质偏偏是威洛比万夫长。
谁都承担不起误伤人质的责任，但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也就在这时，广播站主楼楼顶的喇叭忽然突兀的响起了声响。
那刺耳的调频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汗毛竖起。
尤其是握着枪站在第一线的丹尼尔。
片刻的功夫，康德的声音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外面的人听好了，你们的长官威洛比万夫长现在正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想让他遭遇不测，你们最好站在原地别动。”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要做，然后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好！“
“我会用这宝贵的两小时，为我们尊敬的威洛比万夫长做一期特别的专访。”

第894章 撕开的遮羞布
晚上八点。
永夜港已经彻底融入了黑夜，只剩下那浮在水面上下的灯火斑斓。
站在窗边的亚尔曼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愁绪，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这儿越来越不太平了。”
帮派火拼，成瘾品，权钱交易……好人要么被逼成坏人，要么在消沉中死去，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异族。
他来了这里还不到一个星期，几乎每一天都能看到糟糕的事儿，或者听到糟糕的消息。
然而偏偏当他翻开报纸的时候，能看见的却只有骄傲的威兰特人正昂首阔步地从一场胜利走向下一场胜利，而对于威兰特人正在遇到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新闻和现实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看的越多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割裂。
有时他不禁会想，如果元帅大人能下令管管这座糟糕的聚居地就好了，然而现实却是，尊敬的元帅大人恐怕都未必会知道他的脚下还有着“永夜港”这么一个地方。
而且，要从哪里开始管呢？
这恐怕是个没有解的问题。
察觉到了丈夫心中的烦恼，穿着睡衣的玛格丽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用臂弯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口，柔声安慰道。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又何况这里？你不要太替我们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也是，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注视着那双眼睛，亚尔曼沉默了片刻，说出了心中的那个想法。
“……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
玛格丽同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然后去哪里呢？”
亚尔曼深吸了口气。
“以前我想过去金加仑港，但后来发现薯条港也不错，还有一号定居点……其实能去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现在做的买卖，其实已经不太依赖于军团的殖民地了……这里的市场很大，但风险也不小，相比之下还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想离你们更近一点，免得又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却没法及时赶回来。”
听完丈夫的顾虑，玛格丽点了点头，但眉宇间还是浮起一丝淡淡的愁绪。
“可是……我们正在和联盟打仗，去那里真的没事吗？”
双手放在了妻子的肩膀上，亚尔曼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里也有不少威兰特人生活，而且……以我和那些避难所居民们相处的经验，他们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我们。”
他记得一位曾经坐过他的船的避难所居民和他说过，豺狼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美酒。
他们的敌人并不是鼻子比其他人高的人，而是那些想骑在其他人脖子上拉屎拉尿的人。
哪怕那家伙和他们的鼻子一样，也想都不要想。
玛格丽的心中还有些犹豫，虽然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但她顾虑的并不仅仅是自己。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搬家，但之前去的都是军团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殖民地。
彻底离开威兰特人控制的地盘，她以前想都没想过。
“那……露比呢？她才刚认识新朋友不久。”
亚尔曼陷入了沉默。
他的妻子提到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露比还小。
他总不能让她和自己一样，像个水手一样四处飘泊。
敏锐的察觉到了丈夫眼神中的犹豫，玛格丽理了理他的衣领。
“你希望我和她谈谈，但我想……她可能更希望她的爸爸能亲自和他谈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小孩了，而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如果你愿意和她谈谈，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和她谈谈，关于我的顾虑，我的想法……还有她的想法。”
听完妻子的话，亚尔曼感觉心情的烦恼消散了不少，愁眉不展的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
“还有……谢谢。”
看着丈夫腼腆的样子，玛格丽莞尔一笑。
“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的留下了一个晚安的吻，她转身离开了书房，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翩然离去的身影，亚尔曼忽然感觉那颗像老旧钟表一样的心脏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想从酒柜里取一瓶红酒，却又想起一会儿还要和女儿谈话，于是又拿出了红茶的茶包。
永夜港已经不太平了，但至少今晚的月光宁静如水。
他往热气腾腾的茶杯里放入了一块方糖，然后按下了收音机的按钮。
这不是能随便做出的决定。
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然而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晚上好，永夜港的居民们。”
“我是卫戍队情报科的干员康德，曾在第30万人队服役，一个和你们一样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
亚尔曼下意识的停住了搁在茶杯旁边的食指，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沉思，随后又被一抹饶有兴趣的神色取代。
黑夜笼罩的海平面上似乎出现了一抹不寻常的光点。
希望的火种若隐若现。
他打算再看看。
或者说听听，听听这个叫康德的朋友打算说些什么。
不只是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港口区酒馆中的人们也放下了酒杯，停止了那窃窃私语的交谈。
今晚的永夜港电台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然而也正是因此，人们都朝着那搁在吧台上的收音机投去了好奇的视线，想听听那个叫康德的伙计和他们到底有哪儿不一样。
包括坐在吧台上的库鲁安，那个瘸腿的海关工作人员。
和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双倒映在酒杯里的瞳孔，写着一丝淡淡的浑浊。
“……我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在信仰和面包之间，我选择了信仰。”
……
广播站的演播室。
靠坐在椅子上的威洛比万夫长慢悠悠的从昏迷中醒来。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而且不只是长。
那梦幻般的一切是如此美好，以至于他恨不得一直睡下去，最好是永远不要醒来。
“你醒了？”
听到那幽幽传来的声音，威洛比浑身一个激灵，就像被迎头泼了盆冷水似的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眼周围，只见这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一束从正前方射来的亮光。
那光源的下方似乎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这里就像是审讯室。
然而又不完全一样。
虚着眼睛避开了那刺目的白光，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胳膊和脚踝都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咽了口唾沫，认清现实的威洛比终于放弃了挣扎，认命的低声说道。
“……这是哪里？”
坐在他正前方的男人也没有隐瞒，坦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里是永夜港的某个地方。”
听到还在永夜港威洛比万夫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还在永夜港就好。
毕竟万夫长不见了可是大事儿，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的失踪，紧接着卫戍队上下都会跟着一起疯掉……包括白天喂自己吃了闭门羹的总督。
那个蠢货现在应该无比后悔，当时没有见自己一面。
威洛比心中暗自解气。
然而很快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瞬间又高兴不起来了。
“……你是康德？”
康德平静的点了下头。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威洛比的心中提起了些许勇气，原本虚弱的眼神也跟着犀利了起来。
“康德……你特么的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康德点了下头，像是有些多此一举似的说道，“我绑架了卫戍队的总长官威洛比万夫长。”
威洛比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家伙说话的方式和腔调让他感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对劲。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更在意的显然不是区区一个小人物的装腔作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钱？还是别的东西？”
此刻的他无比希望能从对面那张嘴里听到钱这个字。
因为那玩意儿对他来说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也是他最不缺的。
然而偏偏不巧的是，坐在他面前的康德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并且从嘴巴里吐出了那个令他始料未及的词。
“真相。”
“……真相？”
“没错，我要的只是这个，”看着一脸错愕的威洛比万夫长，康德用不容妥协的语气问道，“‘胡蜂’计划为什么撤销了，告诉我理由。”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威洛比额前冷汗直冒，恼火的盯着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不关你的事情少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康德安静地听着他咆哮，没有插一句嘴，直到后着气喘吁吁的停下，才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闹钟，然后安静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液晶屏上的倒计时，威洛比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
“炸弹。”看着那张渐渐苍白的脸，康德淡淡一笑，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有没有好处，我自己会判断，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懂？”
威洛比的眼睛瞪成了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用炸弹威胁自己的部下。
这家伙是个疯子！
看着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因为……上面的压力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听着，别看我是万夫长，但卫戍队不是部队，老子管的人还没亚辉那个孙子多。”
康德皱起眉头。
“谁的压力？亚辉总督？”
威洛比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我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完蛋了。”
康德轻轻耸了耸肩膀，将身后的光源调暗了些，露出了他那张无所谓的脸。
“……没关系，你还有九分钟，浪费一点时间思考也是可以的，只要后面的问题答快点就行。”
他已经为这场审判赌上了一切，除了真相之外的东西他已经全都不在乎了。
看着那张无所谓的脸，威洛比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随后在挣扎中逐渐的疯狂。
八分钟！
那倒数的秒钟数滴答滴答的跳动，就像他仅剩下的心跳！
终于承受不住那死亡的压力，他妥协的张开了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总务部！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你满意了吧！”
康德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还不够，这个回答太宽泛了，我需要你具体到哪个人。”
这个疯子！
绳子陷进了衣服里，威洛比万夫长的双眼爬满血丝。
为了活命，他彻底地豁出去了。
“狄更斯部长……是他的秘书联络的我，他站在我的办公室，要求我们停止调查！”
康德给自己点了根烟，扫了一眼地上的计时器，慢悠悠的问道。
“总得有个理由吧？”
已经豁出去的威洛比放开了许多，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理由？你觉得那种事情他们会说吗……不过想必你也能猜得到。”
康德：“蛇油？”
威洛比撇了撇嘴，像看白痴似地看着他。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治疗战后创伤症状的‘沙仑’是制作‘蛇油’的原料，两者的有效成分都来自蛇草。我们总不能告诉那些老兵，我们给他们吃的镇定剂是用致幻剂兑出来的，他们每天晚上做的美梦不是因为《南方军团胜利报》，而是因为吃了后勤处开的药。”
康德握紧了拳头，忽然又将拳头松开，一脸悲伤地看着他。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扫了一眼倒计时，威洛比不耐烦地问了句。
然而坐在他面前的康德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旧自顾自的说道。
“我们的士兵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誉和生存空间而战，而你们……你们宁可给他们开一堆治不了任何病的药，用化学制造出来的极乐麻痹他们的痛苦，让他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腐烂，却就是不肯正视他们遇到的问题。”
说着的同时，康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愤怒地盯着被捆在椅子上的威洛比万夫长，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们这群蛀虫！败类！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把我们当成你们的同胞！”
威洛比死死地瞪着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不是威兰特人难道还能是外星人吗？这是总务部的决定！而且这是最经济的做法，至少我们还免费给他们开药，他们不想吃还能转手卖出去！”
“然后被黑水巷的恶棍们买回去做成劲儿更大的狠货，坑害更多人……对吗？”
康德冷笑了一声。
看着像金鱼一样瞪着眼睛的威洛比万夫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们，则可以从所有威兰特人缴纳的税金里捞一大笔。”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东西，最多不过是将买单的那只手藏了起来。
威兰特人贡献的税金本应该是为了让威兰特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挥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比如发动一场愚蠢且莫名其妙的战争，然后再用数不清的谎言去填补那千疮百孔的窟窿。
蛇油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脓液，而在此之下还有更顽固的脓毒。
只要这些虫豸还在，威兰特人就永远都不可能实现那遥不可及的梦。
威洛比万夫长笑了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康德。
“呵呵，我不否认，但这仅仅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任何证据，我也没有，而且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什么。要问为什么，因为军团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你能指望鸡下出鸭蛋来吗？”
“……还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吧，就为了这种明知故问的东西绑架自己的上司，真特么的有够无聊的。”
看着液晶屏幕上还剩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他的神色又重新慌张了起来。
他到底不是真的不怕死。
说了那么多也都是为了活命。
眼中带着几分失望，康德松开了他的衣领，向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椅子旁。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我就放了你。”
顿了顿，他轻声继续说道。
“……刚才那场梦，你梦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威洛比愣了下，以为眼前这家伙在开玩笑。
然而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也顾不上康德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那个难以启齿的梦。
“……我当成了军团长。”
“然后呢？”
“然后？”威洛比愣了下，一头雾水地说道，“那位大人封我做一千个世界的总督，然后就没有了……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那个梦能够做得更久一点，让他看到那场梦的延续。
那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在付出了数以亿万计的牺牲之后，军团的疆界终于扩张到了银河系的边缘。
康德怜悯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没什么……我要问的东西已经问完了，给他松绑吧。”
站在威洛比身后的塔兰掏出匕首，割断了绑在椅子上的绳子。
威洛比被吓了一跳。
他刚才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屋子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当然，他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演播室里正开着直播。
他那番“慷慨激烈”的陈词，把整个南方军团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现在大半个聚居地的威兰特人都知道了“沙仑”的成分到底是什么，以及“蛇油”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止如此，还有总务部在这背后的龌龊，以及牵扯到的狄更斯部长。
至于胡蜂计划是什么，还有这场审讯中未曾提及的启蒙会……这些琐屑的细节，在此刻反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冗杂的信息只会让人忘记问题的重点，在真正的矛盾上失焦。
康德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试图让他那些还在装睡的同胞们清醒过来。
威兰特人的问题终归要由威兰特人自己来面对和解决。
这无关于联盟和启蒙会，也无关于他们正在交战的对手——那些婆罗人。
不过，他只是一名情报科的干员，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这么把他放了？”拎着威洛比的衣领，塔兰看着康德问道。
他忽然有些欣赏这家伙了。
这游戏他玩了两年，也学会了人联语，但还从来没和哪个NPC有过这么深入的交集，甚至成为了朋友。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天而已。
“……把他放了吧，他只是个对真相保持沉默的可怜虫，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家伙。何况永夜港的幸存者们已经看清楚了这帮家伙的嘴脸，至于之后如何选择，那是天亮之后的事情，而我们能做的事情在今夜已经做完了。”
康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疲倦，但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儿在里面。
这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塔兰说道。
“对了，你也别直接把人赶出去，把他架在你的前面，让外面的卫兵给你辆装满油的车，然后一直往北边开，开到沙漠里去……你把他丢在聚居地的外面就行，至于之后的事情随你吧。”
不管这家伙真是联盟的兵团长，还是仅仅是个不太聪明的憨批，这家伙都算是为威兰特人做了不少好事儿。
他没必要和自己一起死。
塔兰皱了下眉头。
“那你呢？”
康德开了句玩笑。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以我命名的星球还在等着我上任。”
塔兰闻言愣了下，随即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你这家伙还怪有意思的。”
康德笑了笑。
“呵呵，这是你对我的评价吗？对了，说起来你也吸了那玩意儿吧……说实话，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属于血统高贵之人的盛世？骗骗别人得了，你们避难所里的人讲个鬼的血统。”
塔兰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道。
“一个平等的世界，人与人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没有整天琢磨着怎么骑在别人头顶上拉屎的家伙，也没有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我和我的同胞们生活的都很富足，虽然我们距离乌托邦还很远，但我还挺满意的。”
康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羡慕，轻叹了一声。
“是吗……真好啊。”
“你们到底聊够了没有！”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威洛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计时器，想从塔兰的手上挣脱。
看着像蚯蚓一样扭动的威洛比万夫长，塔兰哈哈笑了一声，将他直接丢去了门外面。
“滚吧。”
没站稳摔了个踉跄，威洛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命似的冲向楼梯的方向，不敢在这儿多停留一秒钟。
康德错愕地看着塔兰，眼神古怪地问道。
“……你就这么让他跑了？”
“不然呢？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塔兰耸了耸肩膀，咧嘴笑道，“况且逃跑不是我的风格，我们这种五星好市民更喜欢杀出重围。”
康德并没有听懂五星好市民是什么意思，塔兰也没有打算和他解释。
而与此同时，落荒而逃的威洛比已经跑到了楼下，正巧这时一只计时器扔到了他的面前，吓得他惊叫着卧倒在地上。
“炸弹！快趴下！”
周围众人都这句话被吓了一跳。
然而就在这时，那不合时宜的闹铃声却是突然响起。
“叮铃——！”
刺耳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仓促趴在地上的威洛比。
他的脸色渐渐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服和裤子。
那个疯子耍了他！
想到自己丢人的反应，威洛比万夫长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揪住了旁边小伙子的衣领，冲着他大吼大叫道。
“你们还等什么！看热闹吗？还不给我冲进去把那两个土匪毙了！”
那小伙子脸色绷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威洛比万夫长。
不只是他一个人，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除了暴跳如雷的亚辉总督。
看着大吼大叫的威洛比，亚辉气冲冲的走上前给了他脑袋一耳光。
“你这头蠢猪，你知道自己都特么的说了些什么吗？”
威洛比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什……什么说什么……”
亚辉狠狠地揪着他的衣领。
“你好好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广播站！不只是这里的人，现在整个聚居地的人都闻到了你放的屁！”
威洛比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就像刚刷过灰的墙一样。
他的嘴唇颤抖着，就像个哑巴。
演播室的隔音效果太强，他压根就没有听到外面的广播声，更不可能听到广播站发射出去的无线电。
他以为那康德了不起藏了个录音在身上，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他开了实况……
瞧着这废物的模样，亚辉恼火地丢开了他的衣领，冲着在场的几个卫队队长吼道。
“你们是来看戏的吗！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给我毙了！”
几个卫队队长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见没有人动，亚辉鼻子都气歪了，伸出了颤抖的食指。
也就在这时，五辆“灰狗”侦察车簇拥着一辆“猛兽”步战车开了过来。
看着那一根根粗长的炮管和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亚辉心中一喜。
增援到了！
带队的是一名百夫长，他的身上穿着“犀牛”外骨骼，肩上扛着一挺插着弹链的轻机枪。
走到了亚辉总督的面前，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神色冷峻道。
“听说有人意图谋反。”
亚辉迅速点头，接着指向了正前方的那座广播站。
“就是那里！一名叛徒和一名间谍占领了我们的广播站！”
就两个人？
那百夫长挑了下眉毛，环视了一眼周围那群端着冲锋枪的卫兵，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虽说这帮家伙不用上前线，但只有两个人的楼都打不下来也是有够废物的。
他一句话没说，挥了挥手，带着十几名身穿防弹甲的士兵压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守在大楼里的塔兰，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好家伙……步战车都开出来了！”
这下总算是攒够五颗星了！

第895章 面包还是信仰
“砰！”
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广播站大楼内的战斗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支十人队迅速突入了大楼，并与固守在大楼内的武装人员展开了交火。
这场短暂的交火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冲进大楼内的十人队便被那爆炸的尘埃和喧嚣的枪声轰了出来。
不止如此，原本满编的十人队伤亡竟是超过了一半，其中两个重伤的士兵更是被横着抬了出来。
看着狼狈撤出的部下和被拖出来的伤员，百夫长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紧接着那错愕的表情便化作了忿怒。
“一群废物！十个人抓不住两个人，你们特么的是干什么吃的！”
面对长官的唾骂，从大楼内撤出来的十夫长脸上写满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是两个人……就一个人，但那家伙的速度太快了，搞不好是个觉醒者……”
听到这句话，百夫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觉醒者……
看来真抓到了一条大鱼。
不再为难自己的部下，他取下挂在肩头的通讯器，沉声下令道。
“二队、三队、四队注意，该你们上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随着命令的下达，三支十人队杀气腾腾地重新扑了上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栋大楼，百夫长嘴角翘起了一丝狞笑。
十个人打不进去！
那就三十个人！
他还不信捏不死这只蚂蚱了！
与此同时，躲在大楼内的塔兰，正淡定地给捡来的突击步枪更换弹夹。
有一说一，这群威兰特人的装备不错，又是外骨骼又是防弹甲，要不是十夫长手枪的穿透力还不错，光靠一把pu-9，他还真不一定是那群人的对手。
然而说到战斗素养，他们却比婆罗行省前线的士兵差了不止一点，换成后者指不定会更让他感到棘手。
当然，即便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自信，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他的失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康德已经指望不上了，那家伙不愿和自己的同胞战斗，而且一心求死。
他劝不动那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甚至心里也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英雄以英雄的身份死去，是英雄的荣誉。
至少今晚他已经活在了永夜港人民的心里，而且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被忘记。
然而一想到这游戏里的NPC是不能复活的，塔兰又后悔这么去想了。
他不想这家伙就这么死了。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对胃口的NPC。
看着分别从前后门摸来的三支队伍，他轻轻吸了口气，咧嘴笑了笑。
“……搞了半天那装甲车就是个摆设。”
也许是在市区里的缘故，那群威兰特人也不好放开手脚，装甲车停在外面也不朝着他开火，光是把步兵派上来拱。
一脚踹开了一处房门，塔兰伸手抓住一只柜子，像拎小鸡似的提了出去，接着扔在了楼梯的入口处。
咔的一声将步枪上膛深呼吸一口气的他再次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并在那密集的脚步声冲进楼梯间的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电光石火之间短兵相接的厮杀再次开始！
和初次的交火不同这次威兰特人的攻势明显要谨慎的多，而塔兰这边的状况也要明显比之前吃力了不少。
看着那闪烁的火光从2楼推进到了3楼，站在广播站外面的百夫长，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
困兽终究只是困兽。
而与此同时，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卫戍队的总长官威洛比万夫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擦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
虽然此刻的他恨不得手撕了那个给他开直播的康德，但他很清楚那家伙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现在大半个永夜港的威兰特人都知道了，总务部下属部门后勤处发给退伍老兵们的安慰药是什么玩意儿了，而那些大人物们又是如何通过那些昂贵却没有任何治疗效果的致幻剂里，从伤兵的保险里面捞钱。
为什么那些受伤的士兵们无法得到妥善的安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因为他们的钱被花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最后流进了即得利益者的口袋。
那些流行在永夜港黑市的小药片压根不是因为联盟的“战略倾销”，而是因为市面上泛滥成灾的“沙仑”。
帮派分子们从老兵们的手上回收那些过剩的安慰药，同时也从后勤部门那里拿货，用来制成药效更强的“蛇油”，榨干永夜港幸存者身上最后一滴油水。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黑水巷中的异族，所有人都是这系统性剥削下的受害者！
看着神色愈发不善的亚辉总督，威洛比的脸色也越发绝望了。
或许都用不着等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他就得丢掉脑袋上的帽子了。
不知不觉中，街上忽然多了许多与这场骚动无关的人。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威兰特人，其中有喝的醉醺醺的酒鬼，也有从家中走出来的市民。
起初威洛比只以为这些家伙都是来看热闹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聚集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写在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不友善起来，威洛比这才猛然间意识到，更大的麻烦恐怕要来了。
看着亚辉向自己使来的眼神，威洛比只能喊上几名卫兵跟着自己，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冲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喊话道。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快回你们家里去！”
那声音并没有将人群驱散，反而让人群越聚越拢了。
一名退伍的老兵走上前去，用那红彤彤的酒糟鼻指着威洛比，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你就是威洛比。”
换做是平时，威洛比绝不会向一个酒鬼低头，然而周围挤满的人群却让他不得不放低了姿态，用沟通的语气说道。
“是我……怎么了？”
那老兵指着他的鼻子，用毫不客气的语气问道。
“那我问你，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威洛比的神色一僵，豆大的汗珠从两鬓冒了出来，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解释道。
“……那是情势所迫，是那个蠢货逼我说的，你要是开着广播的话应该听到了，他用炸弹威胁我……威胁自己的上司。”
那老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没有否认，所以是实话对吗？”
“我——”
威洛比刚想辩解，一只酒瓶便从人群中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了他的脑袋。
跟在他身后的卫兵慌忙上前，拦住了越来越激动的人群。
而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
“叛徒！你背叛了威兰特人！也背叛了我们的元帅！”
“我没——”
“那就把里面的人放了！你们再公开的对峙一次！”
“没错！把人放了！”
怒吼的声音就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那群卫兵们的胸膛。
面对着义愤填膺的同胞，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犹豫的表情。
他们也是威兰特人。
不止如此，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和那康德一样，也都是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兵。
而康德在广播中问出的那些问题，也都是他们在心里揣了好多年的疑问。
与其说他们提不起面对人群的勇气，倒不如说他们心中更煎熬着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同胞们的对立面，而不是和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步步紧逼的人群，威洛比百口莫辩，心中更是愈发的惶恐。
他毫不怀疑。
若是自己被这群家伙逮到，肯定得被他们撕成碎片！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五辆运兵卡在一辆装甲车的开道护送下杀到了人群的边缘。
他们是赶来增援的城防军第二百人队。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广播站竟然这么能守，一支百人队的兵力啃了十几分钟，愣是没把那栋大楼给啃下来。
迫于来自总务部的压力，城防军长官又调遣了一支百人队过来，并且准许他们在必要时用炸药对大楼进行爆破。
被堵在人群外面的装甲车上探出了一只脑袋，握着喇叭朝人群喊道。
“前面看热闹的人让一下！你们把路给堵住了！”
蹲在装甲车里的百夫长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这不喊不要紧，话刚一喊出口，围在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了，挤在装甲车前更加不让道了。
看着胡乱扔来的垃圾和酒瓶，那百夫长赶忙盖上了装甲车炮塔的顶盖，缩回了载具里面。
“停火！”
“放人！！”
震耳欲聋的吼声透过了车体，震的钢板隐隐发颤。
看着观察窗外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装甲车里的载具成员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彼此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妈的……”
“这帮家伙疯了吗？！”
错愕的不止是赶来增援的士兵们，还有在前线僵持住的士兵们。
他们可以确信，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然而就是那个疯子，愣是靠着手里抢来的两把突击步枪，打退了他们的进攻足足五次！
如果说他们一开始确实轻视了那家伙，有放水的嫌疑，然而后来的几轮进攻他们全都拿出了真本事，却依旧没能攻上三楼。
战况一时间竟是僵持住了。
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伤员，坐镇指挥的百夫长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威洛比万夫长的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级别不级别的了，冲着他大声吼道。
“让你的卫兵把那群碍事的家伙赶走！我们的增援进不到现场！”
被一个百夫长指着鼻子吼，威洛比心中直冒火，却是毫无办法。
谁要对方是军队的呢？
而他只是个卫戍队，被编在地方部门，甚至连地方军都算不上。
憋着心中的那团火，他低沉的嗓音吼道。
“我知道，我特么已经下命令了……但我那点人手根本不够，你知道外面街上挤着多少人吗？！”
百夫长：“那就再调点人过来！”
威洛比怒道。
“我他妈只是个万夫长，又不是手上真有一万号人！我已经把全城的卫兵都调过来了，他们一样被堵在外面进不来！你冲着我发火，不如问你的上司想想办法！”
聚在外面的市民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起初他们只是堵了一条街，现在都堵到临街去了！
如今全城的卫兵都被抽掉到了这片城区，他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这座广播站，而是其他城区的治安。
很难保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趁火打劫，而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乱，最后又得算在他头上。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增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了。
“妈的！”
看着持续伤亡的部下，那百夫长骂骂咧咧了一句，拔出腰间的配枪便走到人群前面。
威洛比见状一惊，本能地想上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
“都给我散开！不想死的家伙别来这碍眼！反了你们！”
那红了眼的百夫长朝着天上鸣了一枪，而且正是这声枪响彻底激怒了和卫兵们僵持着的人群。
他们是威兰特人。
不怕死的基因流淌在他们的血管里，况且手枪弹夹里的子弹能有几颗？
冲在最前面的老兵可比这帮菜鸟们懂多了，听到枪声响起立刻扑了上去，而原本还算稳固的阵线也瞬间被冲开了。
面对愤怒的人群，卫兵们最终选择了投降，而由于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开枪，人们倒也没有太为难他们，只顾着冲向了那个开枪的百夫长。
看着汹涌的人潮，威洛比万夫长的脸上则印上了彻底的绝望。
包括躲进侦察车里的亚辉总督，从没见过这般阵仗的他已经被吓傻了，只顾催促着驾驶员开车，朝着人少的地方冲撞。
身中数枪的塔兰蹲在广播站的四楼，朝着窗外沸腾的人群看去，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里不自觉的念了一声“卧槽”。
康德没有号召他的同胞们团结起来，然而当他为他们发声的时候，他的同胞们并没有选择冷眼旁观，仍旧为他勇敢的站了出来。
塔兰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帮大鼻子为什么能干翻继承了人联全部遗产的战建委了……
刻在他们血管中的基因并不只是杀戮，还有荣誉和尊严。
威兰特人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
他们是有救的……
“这场架没白打……得，哈哈，这条命值了！”
看了一眼身上的枪伤，塔兰连嘴笑了笑，忽然明白了老玩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不要太在意序列等级”，否则会错过很多东西。
也许那真不是什么凡尔赛，而是他们在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之后切身体会到的感悟。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无数磨灭不了的痕迹，而这已经超越了那几个苍白的数字许多。
用枪托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塔兰寻思着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还是找个地方把自己的尸体处理一下比较好。
而就在这时，楼下却是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团长！你在上面吗？”
“有个叫笑川纯一郎的家伙说你遇到了麻烦，喊我们来接应你！”
“活着吱个声。”
听到那声音，塔兰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狂喜。
“草！老子架都打完了，你们可算是来了！”
……
黑水巷，“最后一局”赌场。
平时一到天黑，这座永夜港最大的赌场里便挤得人满为患，而今晚门口却是罕见地挂着一支歇业的牌子。
兜里揣满了金币的赌棍们在门前来来回回的游弋，却见那扇大门一点儿也没有要打开的迹象，这才悻悻而归。
而与此同时，赌场楼顶的VIP包房里，一名鼻梁高挺的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只通讯器，脸上的神色写满了阴霾。
片刻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通讯器丢在了桌上。
“妈的，真是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看着大发雷霆的男人，站在一旁的汤尼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插嘴多说一句话，只在脸上陪着讨好的笑容，静静候着。
此人名叫彼得，身份可不得了，虽然级别上只是个千夫长，但却是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部长的秘书。
就算是永夜港的总督都得让这家伙几分，更别说像汤尼这样的地痞流.氓了。
在这位大人物的面前，他连坐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坐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算不上他真正的靠山。
那位给他撑腰的大人物压根就没在他面前露过脸，一直都是通过下面的人带话，替他摆平生意之外的麻烦，同时负责收钱。
而这位彼得，也是目前他见过的身份最高的一位了。
汤尼也只能纯凭自己的猜测，猜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谁，而即便猜到了他也不敢明着说出来，更别说让那位靠山替自己做事儿了。
那些人仅仅是盯上了他的产业，希望借他的手去做一些事，并在此基础上会给他一些便利。
如果他的要求太多，或者太麻烦，那些人同样不介意换一只更干净的手套。
事实上，如果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出了点意外，彼得也不会亲自来这里一趟。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前脚离开总督府还没几个小时，卫戍队那边就出了大乱子。
被自己的手下绑架……
不如拿把枪把自己毙了得了！
糟心的事儿还不止如此，那个广播激起了永夜港的民愤，导致增援的部队被堵在了街上。
而已经抵达现场的军队也不怎么聪明，一支百人队愣是打不下来一座广播站，只能眼看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接着将目光丢下了站在一旁的汤尼。
“蛇草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见彼得向自己搭话，汤尼连忙殷勤地陪着笑脸说道。
“大人您放心，都已经办妥了！蛇州的军阀会为我们专门开辟一条航线，永夜港这边的海关也打点过了！以后我们可以直接用蛇草加工蛇油，不需要再用那些小药片提纯……虽然我们的加工厂受了些损失，但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顿了顿，汤尼又压低了声音道。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那群婆罗人劳工从卡特诺德监狱里弄了出来，带到郊区处理掉了。”
那座工厂既不是后勤处的产业，也不是总务部的产业，但却属于这条利益链条上的某些人。
他们通过改进生产流程和生产工艺，只是绕过了后勤处，但并没有绕过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任何一个人。
变的只是原材料而已。
他们可以更高效的生产成瘾性更强的“蛇油”，而无需再从那些老兵们手上回收后勤处开的处方药。
因为供需关系的改变，他们更希望那些老兵们把多到没地方放的“沙仑”吃掉，为药效更强的“蛇油”打开市场，从那些老兵的退休金上再捞一笔。
毕竟，南方军团绝大多数的财富都聚集在威兰特人的手上，从异族人的手上榨取第纳尔的效率太低了。
不止如此，他们同样不再需要那些婆罗人劳工了。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已经露过脸，如果再因为同样的理由进一次监狱会很麻烦。
与其给他们一张回家的船票，不如直接给他们背后的军阀赔一笔钱，然后让后者再送一批新的劳工过来。
反正婆罗行省最不缺的就是人，到时候和蛇草一起送过来就好。
听闻事情已经办妥，彼得稍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错。”
汤尼嘿嘿一笑。
“我办事，您放心！”
欣赏的多看了两眼这条好狗，彼得咧嘴笑了笑，心中忽然一动，开口继续说道。
“是么，那我再托你去办件事好了。”
汤尼神色一肃，恭敬说道。
“大人您放心，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彼得淡淡一笑，吩咐道。
“西北城区，广播站附近街区出了一些乱子，一群喝大了的醉鬼把路给堵了。你带一些人过去，记得带上家伙，制造些混乱把人轰走，让我们的部队能进去就好。”
汤尼愣了下。
“就这些吗？”
“就这些。”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彼得轻声说道，“可以死几个人，但别死太多，还有别在卫戍队和军队的面前动手……否则你自己准备几个替死鬼，怎么做你看着办。”
威兰特人不愿向同胞开枪，找一群异族就完事儿了。
他可没有那么多执念。
该杀的人还是得杀，总不能因为对面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就心慈手软。
读懂了彼得的眼神，汤尼心领神会的点头，嘿嘿一笑道。
“明白！”
这种事儿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安排几个枪手站在远处一顿突突就行，再不行冲上去扔几个燃烧瓶。
不过这家伙可真够狠的。
西北城区住的应该是威兰特人，平时他的小弟都是绕着那里走的，别说去那儿闹事，连待在那地方都不敢。
就在汤尼准备将事情安排下去的时候，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听到这声动静，房间内的众人都是一愣，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放肆的笑声远远传来，其中还夹杂着狂妄的叫嚣。
“汤尼——！哈哈哈哈！你爷爷来参加你的葬礼了！”
听到这疯狗一般的叫声，汤尼的脸色瞬间一变，慌忙快步走到了窗前。
不出他所料，鬣狗帮的疯子正站在街道的正对面。
而他的老对头莫尔斯，此刻手中正拎着一挺最新款的“撕裂”轻机枪。
看着那枪口瞄了过来，汤尼吓得慌忙离开了窗户旁，同时取下拴在腰上的对讲机，朝着赌场的打手们吼道。
“妈的，快拦住那个疯子！绝不能让他靠过来！！”
与此同时，一梭子子弹扫向了窗户，噼噼啪啪的破碎声中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串枪眼。
躲闪到了房间的角落，彼得目瞪口呆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汤尼，又惊又怒道。
“外面什么情况？”
“莫尔斯，”汤尼气得嘴唇发白，死死的咬着牙关，“是鬣狗帮的人……那群蠢货搭上了卫戍队的线，就像吃错了药一样，对了，我们郊区的工厂就是这帮家伙炸的！”
彼得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卫戍队？
卫戍队那帮软脚虾怎么敢——
他刚这么想着，那如同恶鬼一般的笑声便从窗外传来。
“……没想到吧，老子现在是启蒙会的门徒，老子也有靠山了！哈哈哈哈！”
“你特娘的敢出来和老子堂堂正正的干一仗么！”
……启蒙会？
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彼得大脑宕机了半天，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到底是个千夫长，怎么也不至于被一群恶棍给吓到。
将汤尼轰出了房间，他干净利落地反锁上门，随后淡定捡起了先前摔在桌上的通讯器，按下了几个按钮。
将通讯器贴在耳边，他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
“……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派一队肃清小组过来。”

第896章 暴雨将一切埋葬
喧嚣的枪声如同雷鸣，穿梭在街上的曳光如同横飞的暴雨。
和往常火拼时一样，带着一众小弟的莫尔斯站在了火拼的最前线。
而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正端着一挺插着弹链的“撕裂”轻机枪！
狰狞的枪口喷射着凶悍的火力，粗长的火舌就像火把一样烧的铁手帮的打手们睁不开眼睛。
先是赏了赌场楼顶的房间一梭子，看着从窗边逃开的汤尼，莫尔斯又将枪口对准了赌场的正门，癫狂的大笑着扣下了扳机。
“去死吧！哈哈哈哈！铁手帮的杂碎们！”
呼啸的弹雨瞬间撕碎了紧闭着的大门，躲在正门两侧的打手根本没机会探出掩体还击，只能仓惶地后退并寻找其他更结实的掩体。
一名端着pu-9冲锋枪的打手躲闪不及，被一发机枪弹扫在了肩头，整条胳膊都被扯了下去，只留下半截鲜血淋漓的肱骨。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赌场门口响起，也很快被淹没在了那轰鸣的枪声里。
动手的不止是莫尔斯一个人，上百名鬣狗帮的帮众手上端着清一色的突击步枪，此刻也都突突突的朝着汤尼经营的赌场开火。
附近的平民和赌棍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眼，纷纷没命似的逃离这“最后一局”附近的街区。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条街上已经空了，只剩下了火拼的帮派分子们。
面对鬣狗帮自动火力的扫射，铁手帮的帮众被打的抬不起头。
他们手中的pu-9冲锋枪虽然也是巷战的好手，但9毫米的冲锋枪弹无论是威力还是穿透力，比起7毫米的步枪弹和机枪弹都差的太远了。
何况卫戍队在胡蜂计划上下了血本……至少之前是如此。
以鬣狗帮目前的火力级别，就算拉到婆罗行省的前线去也不算丢人了，更别说对付一群混迹街头的帮派分子。
攒射的火力扫塌了半面墙，街上的交火声稍作停歇。
铁手帮的外围防线已经瓦解，残余的人员全都撤入了赌场大楼内。
看着倒在混凝土碎块背后的十来具尸体，莫尔斯狞笑着向前挥了下手。
端着“刀片”突击步枪的约克咬着一支燃着的烟头，凭着一身蛮勇，带着十几个小弟率先冲进了赌场的大门。
砰砰砰的枪声再次爆发，众人迅速就近占据掩体躲避，接着将步枪探出掩体，朝着对面枪声响起的大概位置扫射。
看着已经控制大门的小弟们，莫尔斯不慌不忙地给枪管已经冒烟的轻机枪插上了一支新的弹链，接着咔的一声上膛。
“汤——尼——！你的莫尔斯爷爷来了！！哈哈哈哈！”
机枪的枪托抵在了防弹甲的护肩上，莫尔斯也叼上了一根香烟，一边大步流星的走向门口，一边扣动扳机朝着大厅对面闪烁的火光“砰砰砰”的扫射。
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上写满了狰狞，就像从深渊中爬出的魔鬼。
而被他的机枪扫过的地方，也全都如被台风洗礼过一样，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和狼藉的碎渣。
靠在一处大理石柱背后，“最后一局”的保安头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夹在胳膊肘下面的冲锋枪不住颤抖，根本不敢探出头还击。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弟兄倒下，他咬了咬牙，朝着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喊道。
“老大！那疯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讲机的那头便传来汤尼的吼声。
“那就给我拿命去顶！增援就快要到了，就是死要给我把他们挡在外面！”
对着对讲机一顿咆哮，已经冲到二楼的汤尼听着从脚底下传来的枪声，只感觉心肝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帮蠢货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重火力，也不知道那启蒙会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那个启蒙会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他只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摆平不了这麻烦他就完蛋了！
而且是彻底的完蛋了！
如果坐在包厢里的那位掉了一根头发，整个黑水巷的所有帮派都得跟着遭殃！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汤尼咬了咬牙，想和楼下那位讲道理，然而偏偏又不能说出楼上那位客人的名字，只能趁着楼下吼道。
“莫尔斯！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先是炸了老子的工厂，现在又来我的赌场里闹事儿，我特么可没招惹过你！”
见楼下没有回应，他咽了口唾沫，又把姿态放低了些。
“你是要钱吗？我给你就是！你说个数给我！我现在就给你！”
也许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怯懦，楼下传来了放肆的笑声。
“钱？你当老子是乞丐吗？汤尼，你小瞧我了，老子要的是你的所有！”
汤尼闻言一愣，顿时怒了。
“你特么的别太过分！我给你脸了！”
楼下的莫尔斯撇了撇嘴，嘲讽道。
“过分？别特么逗了，我们都是替大人物卖命的，你觉得我会为了几枚第纳尔放过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会像长出翅膀的蛆一样，一飞冲天，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到时候不只是黑水巷。
整个永夜港都会留下他的传奇！
汤尼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接着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这个疯子。”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起初以为那家伙只是在说疯话，然而听到那笃定的声音却又情不自禁犹豫起来。
为什么卫戍队的人到现在都没来？
换做平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帮卫兵早就开着冲锋车杀过来了。
难道那个启蒙会真有通天的背景？！
可惜彼得并没有向他解释清楚西北城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威兰特人的他也没兴趣听威兰特人的收音机里整天在放什么屁。
整个西北城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全城的卫兵乃至驻军都聚集了过去，就差驻扎在港口即将前往前线的作战部队没有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没有人会搭理黑水巷的动静。
别说是帮派混战，只怕就是有人往这儿扔了核弹也未必有人管。
而就在汤尼惊疑不定的时候，莫尔斯却是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站在自己背后的人已经压过了汤尼的靠山一头，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那个往脸上抹灰的斯文怂货到现在脸都不敢露一下，完全被自己单方面的压着打，卫戍队的人则都像是瞎了眼一样，对黑水巷的动静不闻不问，哪怕自己把机枪都架在了对方的鼻孔下面。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启蒙会的实力吗？
信心倍增的他比往日更加的疯狂，寻着楼上的声音将枪口对准的天花板，狂笑着扣动扳机一顿乱扫。
那子弹当然打不穿楼层间的水泥，但还是把站在上面的汤尼给吓了一跳。
眼看着冲进赌场里的“鬣狗”越来越多，楼下的枪声越响越激烈，他只能拼了命的催促手下往上面去填。
然而，他手底下的打手也是人。
大家混帮派都是来求财的，更卑微的也就求个自保，谁也没想过真把命给搭上。
眼见卫戍队的人半天没有动静，增援也迟迟不到，守在赌场一楼的打手们士气终于崩溃了，纷纷丢下了阵地，抱头鼠窜的逃跑。
铁手帮已经完蛋了。
即使是汤尼最忠诚的手下也毫不怀疑，他们的末日已经到来。
郊区的工厂被炸，“碎颅者”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他们的头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警告他们别去找对方的麻烦。
而现在，对面更是连“夹着尾巴做人”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扛着一挺机枪杀到了他们门口。
他们的老大已经被背后的靠山抛弃了。
只剩下这一种解释了……
聪明人都跑得一干二净，剩下的要么是脑子混的，要么是还不清醒的，又或者是太清醒的。
看着守在一楼的打手死的死，逃的逃，莫尔斯咧了咧嘴角，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扫了一梭子，然后便离开了掩体，带着一群小弟们跨过满地的尸体走向楼梯。
然而也许是太飘了，也许是热血上头的他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当他察觉到一旁柜子后面传来的喘息声时，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已经端着pu-9冲锋枪冲了出来。
“啊啊啊！！”
用叫喊声驱散了恐惧，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扣着扳机扫射。
那毫无章法的射击倒是起了点效，猝不及防之下，好几枚子弹都射在了莫尔斯的胸口。
然而9毫米的子弹根本打不穿套在后者身上的军用防弹甲。
那个被他刮到一梭子的疯子只是晃了下身子，踉跄几步靠在了掩体上。
与此同时，跟在莫尔斯身旁的小弟们全都反应了过来，朝着那个不开眼的楞头青一顿突突，将他直接打成了筛子。
约克最先冲到了莫尔斯的旁边，紧张地问道。
“老大！你没事吧！”
莫尔斯咧了咧嘴角，抓着他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
“没事儿。”
说着，他的手背在胸前扫了扫，只见那几颗碎掉的弹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见到老大一点事没有，周围的小弟们都欢呼着吹起了口哨。
莫尔斯咧嘴一笑，冲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扯开嗓门喊道。
“汤尼！你的人都死光了！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哈哈哈，你可别自己了结了，我还想和你聊聊来着。”
楼上没有回应。
莫尔斯也不废话，挥了下手，领着一众小弟向前走去。
先前向他开火的那个小伙子正躺在一片血泊中，像搁浅的金鱼一样抽动着嘴。
约克拔出手枪给了他一个痛快，而看着那双渐渐空洞的眼睛，莫尔斯却是皱了皱眉。
太像了。
这小伙子的眼神像极了从前的他。
那时候他也是个楞头青，除了野心和一身狠劲儿之外什么也没有，整天想着的就一件事，那就是怎么在老大面前表现一番，豁出命混出个名堂。
唯一不像的是，这家伙开枪的时候闭上了眼睛，而这也是坐在赌桌上最不该做的事情。
所以，赌赢了的自己站在了这里，而他注定只能躺在地上。
包括楼上的汤尼。
眉心又抽经似的跳动起来，莫尔斯没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汤尼并没有躲起来，而是一脸绝望地站在二楼的大厅。
“你疯了……莫尔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都完蛋了。”
莫尔斯轻轻抬了下眉毛冷笑了一声说道。
“完蛋的是你……今夜之后，我会成为黑水巷的新主宰。”
“呵呵，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疯子……呵呵呵……啊啊啊！”
汤尼忽然笑出了声来，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了地上。
手枪冒着青烟，约克朝着地上呸了口唾沫，满脸横肉的脸瞪着倒在地上扭动的汤尼。
“少特么装蒜了，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的汤尼没有说话，苍白的嘴唇也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剩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动。
那一发子弹射穿了他的动脉，几个呼吸的时间血已经浸红了他的裤子。
“给他包扎一下，我和我的朋友们还要问他一些话。记住了，我要活的。”
朝着一旁的小弟扔下了这句话，莫尔斯朝着楼上继续走去。
整场战斗如教科书一般轻松，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捏死了铁手帮，并且甚至都没死几个弟兄。
而今晚之后，他会成为整个黑水巷的传奇，所有人都会记住他的名字，以及记住他究竟是在为谁做事。
至于汤尼的靠山是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只幕后的黑手既然将他送到了这里，自然会替他将后面的麻烦摆平。
不过，莫尔斯的心中还藏着另一个困惑，那便是为什么汤尼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站在那里等死。
他不相信那个狡猾的家伙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这都赌场里一定藏着不止一条逃生通道。
除非——
那个自大的家伙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输，或者有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跑的理由。
怀着好奇的心情，他拎着机枪向楼上走去，挨个房间检查，终于找到了一间锁着的门。
他礼貌的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动静，然而从门缝中飘出的尼古丁味儿却暴露了里面藏着人。
跟在他身后的约克和其他小弟们相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里面的那家伙还有心思抽烟。
这是压根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贵宾包房。”
莫尔斯回头看了一眼，冲着自己的小弟们咧嘴一笑，随后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只听砰的一声，那房门重重的倒在了地上，他拎着机枪踏着门板走了进去，只见那正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嘴上叼着烟的男人。
那是个威兰特人。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却没有半分的惧怕，甚至还摘下烟头轻轻点了点烟灰。
那上位者的处变不惊令莫尔斯隐隐感到了一丝畏惧，但很快那畏惧的情绪便被一股躁动不安的怒气取代了。
这家伙凭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凭什么用看一条狗的眼神看他！
“打的不错。”
点落了烟头上的烟灰，彼得看向莫尔斯的眼神忽然带上了几分欣赏。
“我忽然有些中意你了。”
莫尔斯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绷紧着嘴角微微上扬，挪开了冒着烟的枪管，微微的俯身颔首像个体面的绅士一样。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彼得轻轻笑了笑，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
“汤尼从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只做他该做的事情，知道我们让他知道的事情，然后拿走属于他的那一份。”
莫尔斯轻轻啧着舌头，摇着头。
“啧啧啧，那家伙老惨了，现在躺在地板上像条蛆一样扭着。”
听闻汤尼的惨状，彼得却是漠不关心的表情，甚至淡淡笑了笑。
“是吗？没想到他还挺忠心的，虽然人废物了些。”
莫尔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一样。
“……废物？”
“可不是吗？”彼得耸了耸肩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被卫戍队养的狗咬断了脖子，就像一块糊不上墙的泥巴，我的耐心差不多也消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饶有兴趣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莫尔斯。
“我发现你比汤尼要有本事，就是脑子没他好使……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要考虑一下为我们做事吗？”
“为……你们做事儿？”莫尔斯愣住了，忽然笑出了声来，“然后像下面那条死狗一样吗？别逗了伙计，老子是启蒙会的人，你算个球啊？”
彼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抹杀意从眼缝中放了出来。
除了狄更斯万夫长，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启蒙会……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过。”
莫尔斯冷笑了一声，揶揄了一句道。
“你的级别太低了，当然不会听说过……知道为什么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卫戍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看着一脸错愕的彼得，莫尔斯不等他回答，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以你的眼界甚至都看不到它的存在……当然，只是门徒的我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但即便是这显露出的冰山一角，压死你们也足够了。”
彼得愣愣的看着他，哭笑不得道。
“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特么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忽然对准过来的枪口便喷出了火舌。
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开火，身中数枪的彼得闷哼一声便向后翻了过去，连同屁股下面的沙发一起被打成了马蜂窝。
枪口随着后座力上扬，子弹一路扫到了天花板上，莫尔斯才松开了扣着的班机。
他狞笑着走到那具尸体的旁边，捡起了那沾着血的烟头，叼在了自己的嘴上。
“抱歉，走火了。”
约克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冲着躺地上的那个“血人”呸了口唾沫。
“活腻了的玩意儿，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老大讲话了！”
仰面朝天的彼得瞪大着眼睛，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他到死也不敢相信，这群混球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而且还是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
没空搭理这家伙，莫尔斯在他的身上翻找了一下，什么关于身份的信息都没找到，于是撇撇嘴将他丢在了一旁。
从今往后，这间“最后一局”就是他莫尔斯的产业了。
永夜港的赌徒们不会在意这里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在意那瓷砖地板上淌过多少血。
等他们把这儿清理了干净，那些赌棍们会和往常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涌入。
当然，不只是赌场。
他会接受汤尼的所有产业，被用那些产业赚来的黄金，将这座黑水巷打造成整个大荒漠最繁华的不夜城！
而他，莫尔斯——
将重新定义这里的秩序，并成为这座不夜城的无冕之王！
这不是他在梦里梦到的东西，不过也算是一条间接实现他的梦想的途径了。
走到了那扇破碎的窗前站定，莫尔斯轻轻地眯着双眼，享受着那迎面吹来的晚风，欣赏着那热烈之后的余韵。
约克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老大……接下来呢？”
“嗯……我想想，”莫尔斯回头走到了那具尸体的旁边，踢了那不会动的腿一脚，“把这家伙拖下去吧，也许我们的朋友会感兴趣。”
他的活已经干完了。
那个塔兰和康德也该来找他了才对……或者启蒙会打算派其他人过来。
莫尔斯一点也不着急，反正这场赌局他已经赢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警兆忽然没由得从他心头升起，以至于背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什么情况？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念头转的飞快，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声短促的嗡鸣从窗外传来，紧接着站在窗边的约克脑袋便碎成了西瓜，“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约克！！！不！草特么的，狙击手！”
莫尔斯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慌忙的撤出了房间。
而与此同时，在几声“啾啾啾”短促的枪响过后，整个赌场的二楼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从门口鱼贯而入。
他们的身上穿着清一色的外骨骼，从头到脚的装备足以令前线的炮灰们羡慕到流口水。
肃清小组！
作为军团的战术王牌之一，南方军团的武装配置和东方军团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路。
后者依旧是延续人多力量大的集群战术，而前者则在一定程度上向东海岸的企业靠拢。
躺在血泊中的汤尼只剩下了半口气。
奄奄一息的喘息着，他抬起昏昏沉沉的眼皮看向了停在面前的靴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在那只靴子上留下一道血红的手印，试图抓住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求。
“……我尽力了。”
“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只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士兵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插着消音器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干净利落地一声枪响，便让他重新趴回了血泊里。
食指按在了头盔的侧面，那士兵吐出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二楼清空。”
片刻后，通讯频道中传来回答。
“武装分子正从五楼向四楼移动，他们在安全通道附近……没有发现挟持目标。”
“收到。”
干净利落的回了一句，那人朝着楼梯挥了挥手，接着直向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攻占二楼的士兵立刻兵分两路，朝着莫尔斯的方向推进过去。
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正在清点战利品的“鬣狗”们迅速抄起家伙，朝着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开火。
然而面对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便被悉数射穿了头盖骨。
战况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已经撤到四楼的莫尔斯脸上写满了惊恐。
楼下传来的枪声提醒着他下面已经不安全了，然而被困在这里的他却又无处可逃。
退出了安全通道，他靠在了楼梯间的墙角，冲着楼下大声吼着。
“妈的！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人没有回应。
他们就像一台台冰冷的杀人机器，干净利落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
看着持续伤亡的弟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爬上了莫尔斯的心头。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尤其是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
平时的疯劲儿又冲上了头，他骂骂咧咧的叫喊了一句，将挂在肩上的机枪扔下，随后用肩膀撞开了窗户，从四楼直接跳了下去。
这个高度就算不把人摔死，也够摔个残废了。
然而也许是他命不该绝，他的肩膀先是撞上了一处遮雨的棚子，接着又滚进了街边餐馆装泔水的桶。
餐馆的门面紧紧关着，整条街上寂静无声，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乌云密布的天上下起了小雨，那绵密的滴答声仿佛要将他淹没。
莫尔斯从未如此的狼狈过。
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
他像一头受惊了的困兽，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却不知该跑向何方。
那群人到底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还有……
启蒙会的人到底在哪？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脚下的道路渐渐变成了虚无，就仿佛回到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梦。
在那个梦里，他是个外科医生，经营着一家普普通通的诊所。
黑水巷几十年如一日的安宁，没有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
他有一个懂事的儿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虽然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至少比他的父亲靠谱的多，至少从来都不把酒瓶子带回家里。
“啊啊啊！！！”
他的嘴里也发出了一声低吼，试图将那混乱的影像赶出脑子。
那不是他要的东西！
更没有想过要去拥有这些软肋。
然而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那个梦里看到这些操蛋的玩意儿，甚至还隐隐动过再来一秒的念头。
而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个人披着一件雨衣，雨衣下面是漆黑锃亮的外骨骼和一柄结构紧凑的突击步枪。
莫尔斯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但看到对方没有开枪，他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人伸手轻轻抬了抬雨衣的帽檐，似乎是为了看清些他的脸。
莫尔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哎……我不该同情你这样的家伙，但咋说呢……我和你也没仇。”
顿了顿，那人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继续跑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莫尔斯愣愣的看着他，清醒的瞳孔中渐渐带上一丝怀疑，但还是颤抖着问出了口。
“……你是启蒙会的？”
“是的。”笑匠轻轻拍了拍莫尔斯的肩膀，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知道该去哪里。”
他其实也不确定，毕竟【沙漠之雕】那个蠢货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靠谱……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总之，那家伙根据沙漠兵团收集到的情报做出合理的分析，捋清其中一条条线索，判断莫尔斯可能真的知道一点儿关于启蒙会的事情。
否则很难解释这家伙为什么会赌的这么大，压上了全部身家，为这枚虚幻的诱饵卖命卖的这么彻底。
虽然当面问清楚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时间上却来不及了。
从广播站的那枚炸弹爆炸到现在为止，总共也不过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而已。
听到这个陌生人的话，莫尔斯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启蒙会果然没有放弃他！
混沌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起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交给你了。”
最后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披着雨衣的陌生人，他转身匆匆跑向了淅淅沥沥的雨幕。
而与此同时，一群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也从那“最后一局”赌场里追了出来。
通讯频道内响彻着嘈杂的交流声。
“妈的……彼得死了！”
“任务失败。”
“四楼跳窗跑了一个。”
“这家伙命够大的，居然没摔死。”
“交给我，你们回收一下尸体。”
趴在楼顶的狙击手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冰冷的回了一句。
雨还不是很大，对视野的影响很小，而街上又没什么人，他的瞄准镜很快锁定了那个沿着街道奔跑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看啥呢。”
那狙击手一愣，猛的回过头，却被一只手拎住了衣领，扯掉扯掉头盔上的麦，从那六层楼高的筒子楼上直接扔了下。
听到楼下传来的闷响，沙雕伸着脖子向楼下望了一眼，见大字形趴在地上的那人已经没了动静，轻轻念了一声罪过。
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他就地趴在了那把狙击枪的后面。
眼睛凑到了瞄准镜的旁边，沙雕伸手在耳旁按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
“狙击手就位，但没有支援……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得盯着‘诱饵’那边。”
与此同时另一边，远处的街上，安静等待着的笑匠估摸着追兵也快到了，于是从外骨骼上取下了一枚定时炸弹。
这是收尾用的。
毕竟联盟与军团没有正式开战，而他又是黑户进来的，被发现了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预设了死亡时间，他将炸弹熟练地插在了后腰的战术挂带上。
听着通讯频道传来的声音，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关闭了通讯。
“得，知道了，老子又得当一回尸体了。”

第897章 路人玩家的战斗力
看着突兀出现在街上的身影，肃清小组的士兵明显都愣了下。
那人披着一件雨衣，黑夜中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那雨衣下藏着的东西。
带队的小队长立刻警觉，迅速抬起了枪口瞄准了那人，接着将情况报告给了百夫长。
“发现身份不明目标……位于任务执行区域之外，这家伙挡在了武装份子的逃跑路线上。”
伴随着电流沙沙声，百夫长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频道的那头传来。
“报告他的详细情况。”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匆匆地汇报道。
“我这里看不见，他穿着一件雨衣……这家伙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百夫长冷静下令道：“也许是武装分子的同伙，把他一起扣下来。”
他们已经抓住了一些俘虏，但还不够。
根据那些小喽啰们的交代，跳窗逃掉的那个才是他们的头儿。
也就是所谓的启蒙会的门徒。
“是。”
挂断通讯的小队长挥了挥右拳，队伍迅速分成了两支，一支沿着街边继续向前推，而另一支则是举着步枪瞄准着那个披着雨衣的身影，向他靠近了过去。
不知为何，小队长感觉心脏跳的厉害，那种出于本能的心慌感，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异种盯上了一样。
十米的距离！
眼看着分出的五人就要与那个站着不动的家伙接触，异变也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哒哒哒——！”
雨衣遮盖下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了火舌，一道道曳光扑面而来，杀了那五人小组一个措手不及。
不到十米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火力根本来不及躲闪，也根本没有可以躲闪腾挪的地方！
所幸外骨骼的防弹衬片挡住了那攒射的弹雨，众人虽然被这一梭子扫的狼狈，但并没有被打中要害，果断扣下扳机还击。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披着雨衣的身影忽然动了。
两把弯刀就如螳螂的前足，在雨幕中晃出一闪而逝的白光，“嗡”的一声便杀到了那五人小队的侧面。
站在左侧的士兵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劈开了战术目镜上挂着的雨滴。
“铛——！”
合金制的刀刃砍进了头盔，那能够防御住子弹的防弹衬片，在三十多级敏捷系玩家的力量面前也不是一块稍厚的木板。
再加上外骨骼的驱动，这一击瞬间打出了成吨的伤害。
鲜血从碎裂的头盔中溅了出来，被砍中的那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松开了握着刀把的手，笑匠直接抛弃了嵌在头盔上的那把弯刀，握向了左手的另一柄，从手持双刀变成了双手持刀。
看着生死不知的队友，另外四名士兵都傻了眼，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着那快如闪电的身影再一次杀到了面前。
“拦住他——”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率先吊转了枪口，朝着近距离扫射。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如旋风一般的刀光已经抹向了他的脖颈。
“死！”
诅咒的话语刚吹到他的耳旁，他的视域便随着斩下的头颅腾空而起，在空中一阵翻滚。
第一具尸体才刚刚倒地，而那五人小组已经阵亡两人！
眼中燃烧着高昂的战意，笑匠的杀戮并没有停下。
快步躲开了那几乎贴到脸上的枪焰，旋风般的刀光一个转身，逆着那突突突的枪声砍向了那名士兵的小腿。
“啊！！”
刀刃嵌在了外骨骼护腿的防弹甲上。
与其说是砍了进去倒不如说是硬生生的砸了进去！
那士兵痛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护膝撞起了地上的雨水。
笑匠左手拎着他的后颈用力一提，像盾牌一样架在身前行云流水地撞向了举枪瞄准了他的下一个猎物。
被友军的后背撞了个满怀，那士兵连人带枪被撞了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地向后倒去。
左手丢开了那个断了腿的士兵，笑匠一个箭步向前追上同时右手摸向了挂在腰间的还剩半个弹夹的冲锋枪，枪口如匕首挑尖儿一般抵在了向后倒去的那名士兵的下颚上。
“第四个！”
随着那狰狞的声音脱口而出，森然的枪口喷出火舌。
“哒哒哒”的爆响贯穿了外骨骼的柔软处，那士兵的脑袋瞬间爆成了浆糊，身子在闪烁的火花中一阵触电似的抽搐，随后便重重地摔倒在了浸满了雨水的街道上。
看着队友连续阵亡，仅剩下的那个士兵已经被吓傻了眼。
见那雨衣的帽檐对了过来，他连面对那人的勇气都提不起来，只惊恐地喊了一声“怪物！”，便转身没命似的逃进了雨幕。
显然，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是不怕死的家伙。
尤其是面对这种不合常理的“怪物”。
看着那快到不可思议的残影和几个呼吸之间便悉数倒下的弟兄，带队的小队长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点，心中又惊又怒，甚至顾不上呵斥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好快！”
虽然他也是觉醒者，但在这种距离对上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他心中却是一点儿取胜的信心都没有。
被砍断小腿的那个士兵并没有死，只是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倒在雨水中抽搐的喘息着。
笑匠用冲锋枪抵着他的脑袋当做人质，防止不远处的五个人开火偷袭，接着扯下了挂在他肩上的步枪。
“还要打吗？”
说话的同时，他侧过脸，看向了站在街边的剩下五人。
双方距离差不多二十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不远不近。
那小队长咽了口唾沫，插着消音器的枪管微微颤抖。
这家伙是个怪物……
他压低声音呼叫了狙击手，却没听见任何回应，心中顿时一沉。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埋伏在附近的狙击手，八成已经遭遇不测了……
“……你是什么人？”为了拖延些时间，那小队长压低了声音道。
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才站在这里，笑匠见对面被吓住不敢动了，倒也不急着打架了，决定逗一下这家伙。
“启蒙会门徒。”
那小队长的瞳孔微微收缩。
“启蒙会……”
又是这名字！
食指摩擦着扳机，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笑匠也压低了声音，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反派。
双方之间的空气就像冻住了一样，一时间僵持在了那里。
时间过去了约莫两分钟那么久。
那小队长不断的吞咽着唾沫，心中暗暗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令他忌惮的倒不完全是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被这家伙踩在脚下的队友，以及藏在暗处的另一把枪。
狙击手失联，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把枪已经架住了这条街。
他的上级已经分出一支十人队前往狙击点搜索，而在等到结果之前，他也不敢拿自己和弟兄们的性命去冒险。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百夫长的声音。
“……增援快到了，你那边再坚持一会儿。”
小队长紧张道。
“明白……那个逃跑的目标呢？”
短暂的电流沙沙音过后百夫长继续说道。
“暂时先不管他，先把你们眼前的目标控制住。至于那个逃跑的家伙，他的身份已经确定……他跑不掉。”
听到这句话，小队长总算松了口气，原本紧张的心情逐渐镇定了下来。
既然不用急着去管那个逃跑的家伙，他倒也没必要和眼前这人拼命。
只要把人看住，等待增援赶到就好！
站在雨中的一行人就这样对峙着，任由那越来越急促的雨点打在雨衣和外骨骼的护甲上。
就在这时，沿着街道吹来的风中隐隐传来了车声。
而同一时间，站在雨幕中的笑匠，通讯频道中也传来了声音。
“……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笑匠闻言，翻了个白眼。
“老子正装逼呢，能不能别放屁，有话赶紧说。”
没再卖关子，沙雕继续说道。
“包围广播站的部队向平民开火了，沙漠兵团一死一伤，不过好在没有留下痕迹，我们的人成功撤了出来……另外，永夜港的居民好像伤亡不小，我看到爆炸就去线下瞄了一眼，听死的那个人说的。”
笑匠惊讶地砸了下舌头。
这南方军团还是够狠，逼急了真朝着自家平民开火。
“……这是两个坏消息？”
沙雕在通讯频道中继续说道。
“算一个，另一个是关于你的。有两辆装甲车正朝你的方向过去，大概两三分钟的车程，我从无人机上看到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我这边差不多也快完事儿了，你随意。”
“收到。”
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之后，笑匠食指在头盔上轻点，挂断了通讯。
看着远处严阵以待的五人，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开口唤了一声。
“喂。”
站在对面的小队长瞬间紧张，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就像绷紧的弦一样。
“干什么？”
笑匠咧嘴笑道。
“我饶了你一命，你的名字是？”
那小队长的眼中闪过一次恼怒，然而想到增援就要到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激怒这个怪物，于是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压低声音道。
“托比。”
“托比……记住了，”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匠点了点头，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再见，后会有期了。”
说完，他将踩在脚底下的那个瘸腿的家伙踢到了一旁。
托比愣了下，还没回过神来这句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火焰忽然从那雨衣的下面窜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炸成了一团火球！
炽热的火焰引燃了外骨骼的电池，就在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后的半秒，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响起，浓稠的烟雾瞬间扩散开来。
燃烧的星火像烟花一样飞溅，将黑暗的街道照的透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托比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自杀了？！
透过烟雾传来的惨叫声惊醒了他，他迅速撇开架起的枪口，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将还在火场中的队友从浓烟拽了出来。
那家伙的小腿还镶着一把弯刀，胸口的防弹衬片被点着了，怎么拍都拍不灭。
托比咬着牙将他胸前的防弹衬片拆了下来，扔进了不远处浓烟沸腾的火海里。
也就在这时，两辆增援的装甲车终于从街道的另一侧赶了过来。
载具停稳在了路旁，一名端着步枪的威兰特人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托比的面前。
“我们是第40万人队的侦查队，听说这里需要增援，特地从港口区赶了过来。”
瞧了托比和他旁边的伤员一眼，那士兵耸了耸肩吧。
“看样子你们的战斗似乎结束了。”
伸手动了动嵌在队友小腿上的那把弯刀，托比见它似乎已经砍进了骨头里，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它拔下来，决定将这活儿交给专业的外科医生。
真是惨烈。
没在战场上挂彩，倒在自己家门口被断了腿，这下恐怕得提前退伍了。
托比从地上站了起来。
“结束了，你们来晚了一步。”
那个侦察队的士兵咧了咧嘴。
“你们不也一样吗，我听说死了个挺重要的人物。”
托比沉默地点了下头。
“千夫长。”
关键还不是千夫长的军衔，而是这家伙是战区总务部部长的秘书。
此时此刻，托比并不知道，自己的友军已经对平民开了火。
如果知道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对“死了一个千夫长”这种小事儿大惊小怪了。
对面侦察队的士兵轻轻啧了下舌头，看向了一旁的火场。
“弄死一个千夫长……这群帮派分子看来是活腻了。”
滚滚升起的浓烟很快被雨水冲淡，然而那燃烧着的火焰却怎么都浇不灭，在越来越瓢泼的雨水中顽强的燃烧着。
等到那刺鼻的烟雾散去，街上只剩下一具形似焦炭的躯干。
托比咽下一口唾沫，食指按在了头盔上，向上级报告道。
“我们阵亡三人……重伤一个。”
“对方自称是启蒙会的门徒，疑似是二阶段以上觉醒者……不，也没准是三阶段或者四阶段，那不像是仅靠外骨骼就能达到的速度。”
通讯频道中安静了一会儿，他的百夫长沉声问道。
“……人呢？抓住了吗？”
托比低声说道。
“他自我了断了……而且尸体烧的只剩下一具焦炭。”
通讯频道再次沉默了许久，那百夫长言简意赅道。
“知道了，收队吧。”
托比连忙追问。
“那个逃跑的目标呢？”
百夫长继续说道。
“城防军已经封锁了永夜港，包括重点封锁的黑水巷……那只老鼠逃不掉。”
“今晚的乱子有点大了……一会儿可能还有别的任务。”
托比深深吸了口气。
“收到。”
……
另一边，在小巷子里横冲直撞的莫尔斯终于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启蒙会的据点。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掉进水里的狗，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还隐隐散发着泔水的恶臭。
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拳头用力砸向了那紧闭着的门。
然而那扇紧闭着的门却纹丝不动，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心中不禁一慌，朝着那紧闭着的门吼出了声来。
“开门啊！你们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虽然出了点意外，汤尼那家伙死了，但我也没办法，谁想到会碰上军团的正规军！”
等等……
为什么会碰上军团的正规军？！
启蒙会不是已经把高层摆平了吗？否则他怎么可能在汤尼的赌场大闹一场……光是卫戍队的人就足够把他捏死了，甚至用不着正规军出手。
除非……
卫戍队并不是不想来，而是碰上了什么意外。
那个向他抛来橄榄枝又被他杀死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倒是解释通了，汤尼那家伙为何宁可死在自己手上也没有逃跑。
可是……
之前的事情又该怎么算？
启蒙会的力量分明将他从卡特诺德监狱里弄了出来。
莫尔斯大脑愈发混乱，眉心隐隐做痛，眼白泛起了血丝。
那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
他的牙龈咬出了血，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那幻觉赶出了脑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也许这压根不是军团与启蒙会的合作，而是军团与联盟暗中的角力。
至于他……
不过是被恰好卷了进来，又自作多情的产生了一些误会。
他根本不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蛆，而是活在茧里的蛹。
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拼尽了所有，终于在那牢固的茧房上咬破了一条口子，然而那照进茧房里的光亮却刺瞎了他的眼睛。
到底哪边才是幻觉？哪边才是现实？
“妈的！开门啊！”
莫尔斯声嘶力竭的吼叫着，用那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砸着门，几乎要将那禁闭着的门板砸烂。
“你们不是已经承认我了吗？难道……老子特么的不是启蒙会的一员吗？”
听到启蒙会这个词的瞬间，门内终于响起了一丝动静。
莫尔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扇门打开。
然而下一秒，那希冀的光芒便随着一声短促的枪响，凝固在了他瞳孔的中央。
“砰——！”
一枚9毫米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莫尔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那具泡在雨水中的尸体，脸色阴沉的男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收起了冒着烟的手枪。
“吵死了……特么的，嫌自己的声音不够大吗？！”
这群垃圾们……
把自己的命搭上就算了，还要拿着启蒙会的名头到处吵吵嚷嚷。
这下好了。
他们就是想低调都没法低调了！
已经数不清自己脑袋上扣了多少顶黑锅，他恨不得将这蠢货给活剥了！
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在，男人松了口气，蹲下身来抓住了那具尸体的双脚，准备将这条死狗拖进屋子里处理掉。
而就在他埋下头的瞬间，一道破空声袭向了他的头顶。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挨了一记闷棍的他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丢掉了手中的棍棒，沙雕看了一眼莫尔斯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塔兰的帖子里看过这家伙的故事，虽然是个十足的恶棍，脑子不太正常的疯子，但也算是个有梦想的家伙。
听说在他的梦境里，他改变了黑水巷，让这成为了废土上的夜之城，低配版的布格拉自由邦。
若是生在其他地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以这家伙的本事说不定真能有一番作为，哪怕不是成为什么地下世界的皇帝。
然而这里是威兰特人统治的永夜港。
是异族出生和腐烂的黑水巷。
“你会成为黑水巷的传奇，这儿的人们会记住你的名字很久……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安息吧，初次见面的伙计。”
扔下了这句话，沙雕将他的尸体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一并拖进了“真&#183;启蒙会”的据点。
过了今晚，这家伙的通缉令大概会贴遍黑水巷的大街小巷，等到西北部城区的麻烦摆平了之后，威兰特人会疯了似的找他。
不过他们不会成功。
他会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地消失在这座聚居地里，成为流传在黑水巷街头巷尾的传说，以及无数小伙子眼中的传奇……
带着他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的秘密一起。

第898章 永夜港的大鱼
那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叫尼勒斯。
沙雕在他的家中找到了威兰特人给异族人发的证件，上面写着这个名字而后面还有一串很长的姓氏。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那东西反正也只是个代号。
他只需要知道被捆在椅子上的那家伙是启蒙会的成员，而这栋藏在黑水巷里的破屋子便是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
这已经足够了。
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尼勒斯抬起沉重的眼皮，盯着那个在他家里翻翻找找的家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是什么人？”
“沙漠之雕。”
从柜子上取下一只罐子，沙雕朝着里面瞅了瞅，发现里面竟然放着几枚大面额的第纳尔，顿时眼睛一亮，倒出来塞进了自己兜里。
尼勒斯黑着脸看着这个当面行窃的家伙，从牙缝中咬出一句话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把它理解成代号好了，我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听到这句话，尼勒斯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忽然咧嘴笑了笑。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呵呵，你们追的可真够远的，手都伸到了大荒漠的最南边。”
沙漠之雕呵呵笑了笑，随口回了句说道。
“没办法，我们手比较长，你们忍一下。”
尼勒斯：“……”
见他没有说话，沙漠之雕继续说道。
“你们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混到现在连个自己的聚居地都没有？”
尼勒斯冷笑了一声。
“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沙雕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哦？那你们需要什么。”
尼勒斯：“你不需要知道。”
沙雕：“啧，你这不就把天聊死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家伙在套自己的话，尼勒斯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沙雕试探了几句也没反应，随后便将他晾在一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柜子上。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翻遍了整个屋子里的所有柜子和抽屉，除了两百第纳尔之外什么也没搜出来。
这据点简陋的就像一栋真正的贫民窟窝棚，以至于沙雕不禁怀疑，这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秘密通道或者暗门。
“……说起来你家里没有那种记忆提取器吗？”拍了拍手上的灰，沙雕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令人发笑的问题，尼勒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嗤笑着说道。
“那可是繁荣纪元时代的违禁品，你以为那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吗？”
沙雕意外的多看了他两眼。
“这么利害？”
“厉害的东西多着呢……可惜我只是个引路人。而且别说我没有，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尼勒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费力气的家伙，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多嘴说漏了些什么，顿时又脸色铁青的闭上了嘴。
然而沙雕却是不以为意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眼前这家伙是“引路人”，根本不需要后者主动交代。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那个“死剂”。
再比如，那个叫马丁的研究人员。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我们的沟通方便一点。还是说，你希望我用更传统的手段撬出你嘴里的东西。”
尼勒斯嘲笑着说道。
“你要是有那本事就试试好了。”
沙漠之雕也不废话，从兜里摸出了一支拇指大的玻璃瓶。
尼勒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眼缝中露出一丝忌惮。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沙雕只是笑了笑，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别紧张，我是文明人，虽然折磨人的办法上网搜一下有的是，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他的安慰诚意十足，但尼勒斯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儿缓和的意思，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手上那玩意儿是什么？”
沙雕并没有解释，只是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了那惊恐着向后仰起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用拇指挑开了瓶口的软木塞，朝着他的鼻孔直接怼了上去。
“……一种能让你做个好梦的东西，它会让你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等等，等一下——”
尼勒斯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拼命的挣扎试图躲开。
然而在30多级觉醒者的面前，他挣扎的那点儿力气连助兴都谈不上。
给这家伙两只鼻孔都倒了点进去，沙雕将他的嘴捂了一会儿，确认他吸饱了之后，才收起了空瓶子。
这蛇油是他从黑市上买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玩意儿应该能让他睡上五六个小时……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沙雕烦恼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敲门的节奏很特别，三长两短，就好像某种暗号一样。
沙雕顿时提起了精神，压低脚步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同时，右手摸向了腰间插着消音器的手枪。
与此同时，门的另一边，披着雨衣的安德鲁将脸贴在了门缝旁，压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有个叫莫尔斯的家伙找到了我。那家伙是鬣狗帮的头儿，他看穿了我门徒的身份，我怀疑是我们接头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这一带似乎是他们的地盘。”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垃圾好像误会了什么，把启蒙会理解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卫戍队让他以为的某种东西。”
“我不知道其他威兰特人想干什么，但总之那家伙是个麻烦。在事情失控之前，我们得想办法让他闭嘴……最好是永远的闭上嘴。”
说完了这些话，安德鲁安静地等待着引路人的回应。
片刻的等待后，门背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进来说话吧。”
听到这句话，安德鲁微微愣了下，脸上浮起半分惊讶。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门口传话，尼勒斯邀请他进屋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通常都是在举行一些秘密集会的时候。
他的心中拿不定主意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那扇平时绝不会打开的门，忽然破天荒的开了一道缝。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令他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呼吸。
“你，你是……”
好家伙，真是葫芦娃救爷爷——呸，不对，应该说瞌睡来了送枕头。
沙雕没有任何废话，狞笑着伸手擒住了“枕头”的衣领，将他从外面直接扯了进来。
“进来吧你。”
……
《废土OL》官网。
就在绝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着婆罗行省战况的时候，一条关于永夜港的帖子忽然出现在吃瓜群众们的视野中。
发帖人自然是笑到最后的【沙漠之雕】，而帖子的标题也相当抓人眼球——
【大新闻！永夜港的大鱼找到了！】
沙漠之雕：“……我在黑水巷中发现了启蒙会在永夜港的据点！该据点的负责人叫尼勒斯，头衔或者说职位是‘引路人’，相当于启蒙会的中层干部！”
“这家伙的嘴很严，什么也不肯招，我给他喂了蛇油，打算先吊他两天看看情况。结果幸运的是，就在之后不久，一名前来接头的门徒自己送上了门来。”
“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我在厕所的空水箱下面发现了一块儿能够挪开的瓷砖，下面搭着一支梯子，爬下去是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部电梯，直达五六百米深的地下！”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这座聚居地的下方居然有一条人联时代的地铁隧道！也许这玩意儿不叫地铁，但总归是类似的东西。”
“我推测启蒙会应该是通过这条隧道向永夜港输送人员和设备，于是就押着那个叫安德鲁的家伙一直往前走……说来也有意思，这家伙怂的不像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要不是他的鼻子，我都不敢相信他是威兰特人。”
“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几只变异蝎子，不过数量不是很多，大概是从大荒漠扩散过来的。总之解决掉之后，我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疑似是候车厅的区域。”
“根据那个门徒的说法，永夜港的门徒定期会在这里举办聚会，而聚会的举办时间主要是由引路人决定，而下次聚会的时间暂时未定。”
“我在想要不要以尼勒斯的名义发一条假消息出去，将永夜港的启蒙会一网打尽，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叫马丁的家伙……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而且尼勒斯还昏迷着，这事儿恐怕得从长计议。”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更惊喜的还在后面，我在据点中发现了一大堆资料。其中有人员档案，有库存清单，甚至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文件。”
“虽然我很想把文件上的内容发到这里，但遗憾的是很多专有名词我翻译不出来，VM的离线语言库中也没有相关的储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恐怕得传到后年去。不过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我能看到‘实验’、‘病毒’之类的字样，应该是与‘死剂’有关。”
“做个不成熟的假设，也许是启蒙会发现通过中子灭杀重启世界无法实现，于是改变了原先的策略，打算通过基因技术改良过后的病毒来完成目的……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这种办法对他们自己而言显然也是极具风险的。”
“还是说，他们在生物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相关的进展让他们掌握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技术？我不知道，那个安德鲁也是一头雾水，他坦白承认，加入启蒙会只是因为女人和钱。”
“这种人应该很好收买，于是我从档案库中抽出了关于他的档案，当着他的面记下了他的家庭住址，然后放走了他。”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档案室发现的那几份报告中，多次出现了‘天启’这个关键词。我试着在终端机中检索了相关词条，然而并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我只能试着理解……那个天启应该是启蒙会中的高层人士。由于某些原因，他们的头儿‘归墟’的领导力被削弱，也或许是归墟本人的默许，这位天启的意见成为了部分启蒙会基层执行任务的指导意见。”
“储存在终端机中的电子文档我已经拷贝在了vm里，随时可以分享出去。不过目前永夜港正处在特殊时期，威兰特人的部队封锁了整个聚居地，想溜出去恐怕有些困难。我打算留在当地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或许我能从那条坍塌的隧道里发现通往聚居地外面的出口。”
“以上便是我在永夜港调查到的情报，如果有人能让我搭个顺风船回金加仑港交差，不胜感激！”
帖子发出去之后，几十条回复迅速唰唰地跳了出来。
其中有催更的，有捧逼的，当然也不乏气急败坏大呼“卧槽”的。
塔兰突袭者：“卧槽！等等，你怎么也接到任务了？！”
笑川纯一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滑稽）”
医学奇迹：“不讲武德啊你们！”
酸菜鱼：“MMP！老大！咱任务被截胡了！（惊呆）”
医学奇迹：“老大，你行不行啊。”
愤怒的脂肪肝：“哎，我白牺牲了。”
塔兰突袭者：“？？啥玩意儿，你们的枪口是不是对错人了，我们是一伙的啊！（怒）”
笑川纯一郎：“太特么真实了。（滑稽）”
方长：“其实你们也不用激动，一般情况下只要任务最终完成，无论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完成的，接到任务的人都会获得奖励。只不过根据各自对任务进度的推动，奖励的比例会有不同而已。（斜眼笑）”
泉水指挥官：“+1，而且你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吧，这顶多算个阶段成果，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话说要不考虑组个队？我看你们配合还挺默契的。（滑稽）”
塔兰突袭者：“默契个锤子默契哟，老子在前面流血流汗，这家伙光躲在背后阴着捡便宜。”
沙漠之雕：“啧，你特么好意思说自己流血流汗，被NPC遛着好玩吗？（白眼）”
塔兰突袭者：“MMP！不和你扯犊子了……你的据点坐标发我，威兰特人开始搜城了，让兄弟躲一下。”
沙漠之雕：“私信发你了，我这儿正好缺人换岗。方便的话帮我弄点蛇油过来，我琢磨琢磨怎么撬开那个尼勒斯的嘴。”
塔兰突袭者：“我想想办法……啊对了，那个莫尔斯呢，你看到他了吗？”
沙漠之雕：“死了。”
坐在电脑前的塔兰微微一愣，搁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来。
死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听到那家伙的结局，他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永夜港没有活着的传奇。
或许那家伙和康德一样，也到某颗星星上当总督去了吧……

第899章 夜不会太长
“……昨日晚间，西北部城区发生暴乱，两名叛乱武装份子趁交班时间占领广播站大楼，妄图煽动叛乱，颠覆尤里乌斯元帅的统治……”
“目前混乱局势已基本控制，叛乱分子已被击毙。”
亚尔曼在收音机前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的太阳从窗外升起都没有合眼，结果却等来这么潦草的一句结尾。
永夜港的驻军先使用高炮和降雨弹打下了天上的云，发现依旧控制不了局势之后，立刻将指挥权交给了驻扎在港口区的一线作战部队。
据说这是亚辉总督亲自下达的命令，而这也是永夜港当局对当地居民可耻的背叛。
从港口区赶去增援的第40机步万人队和第60装甲万人队在抵达西北城区之后，立刻展开了武装镇压。
虽然港口区指挥部电台表示他们只是对人群头顶鸣枪示警，但也有坊间私设的电台声称街上血流成河。
那里距离他的家不过十公里，开车的话也就20分钟的车程。
亚尔曼的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就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然而永夜港的长夜却已然降临。
甚至不只是永夜港。
以前需要遮掩的东西如今已经无需遮掩，那些因为同胞的死而愤怒的家伙，在向同胞扣动扳机的时候同样毫不留情。
底线是一步一步突破的。
此刻的他再回头去看那西帆港的惨案，恍然惊觉那已经不算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甚至于那时入夜前的黄昏是委婉的，不像此刻那般毫不留情。
不过，他的心中也并非全都是悲观。
当所有人都在追逐着面包的时候，依旧有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信仰。
那个叫康德的男人站了出来。
并且不只是他，许多人都站了出来。
虽然军团最终处决了他，但还有千千万万的大多数活着，而他也活在了那千千万万人的心中。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让这股力量保存下去，并让它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而不是在添油式的起义中消耗。
威兰特人从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包括他自己，同样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如此的话，至少他们的夜晚不会比婆罗人的更长……
这时候，书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一只小脑袋悄悄地藏在那门缝的后面，望着坐在收音机前的爸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忧愁，时而又充满希望。
小露比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轻轻唤道。
“……爸爸？”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亚尔曼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正站在那里，遂关掉了仍在絮絮叨叨的废话的收音机，惊讶地看向了她。
“露比？你起的好早。”
见爸爸发现了自己，怀里抱着一只枕头的露比腾出小手推开了门，从书房外钻了进来。
那睡眼惺忪的模样惹人怜爱，露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熟练地爬上了爸爸的膝盖。
“妈妈说爸爸有事情要和露比谈谈，但露比太困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看着女儿迷糊的模样，亚尔曼心疼地捋了捋她额头上炸起的毛。
“抱歉，爸爸本来是打算去找你的，但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
“没关系的，”露比轻轻翘了翘嘴角，大度地说着，甚至反过来安慰起了爸爸，“露比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遇到了喜欢看的小说，就躲在被子下面打电筒偷偷看，结果一不留神看到了天亮……”
说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露比回过神来似的闭上了嘴。
没想到这小家伙还干过这种事儿，亚尔曼汗道。
“……你以后可不要干这事了这次就算了，我就不告诉妈妈了。”
“嘿嘿。”露比腼腆地笑着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地看向了一旁。
看着天真无邪可爱的女儿，亚尔曼不由自主轻轻上扬了嘴角，暂时放下了心头那些沉重的烦恼。
然而放下只是暂时的。
人终究不可能成为活在真空中的生物，甚至比植物更依赖土壤、水和空气以及营养。
“露比……”
看着表情认真起来的爸爸，露比轻轻地歪了下头。
“嗯？”
亚尔曼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用认真的语气开了口。
“爸爸……想带你和妈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出乎了亚尔曼意料的是，女儿的眼中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心的害怕与忐忑，反而浮起了几分对新事物的好奇。
她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
“很远的地方是？”
亚尔曼想了想，尽量用客观的方式说道。
“中洲大陆的东边，海涯行省的南部沿岸，那儿有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当然，那里只是暂时叫这个名字，联盟的管理者说希望当地居民自己来为自己的居住地命名。”
其实名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这却成了除去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之外，那地方留在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印象。
听完了爸爸的话，露比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那我们去了那里之后……露比也可以给他取名字吗？”
没想到女儿的关注点这么奇怪，亚尔曼愣住片刻之后，不禁莞尔一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睡乱的秀发。
“当然可以……不过其他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最终采纳谁的意见大概得经过投票。”
露比的眼睛闪闪发亮的说道。
“哇喔……听起来好有趣！那……可以拉票吗？”
“可以吧，不过别人也会拉票，所以别抱太多指望。”
亚尔曼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将跑偏了的话题纠正到了正轨上。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儿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条件肯定比不上这里……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且爸爸最担心的就是你，所以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用担心露比，而且露比觉得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情，”露比用力摇晃着小脑袋，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我们刚到西帆港的时候不一样什么也没有吗？后来慢慢就多了许多漂亮的房子……一切都会有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观里，房子似乎是土里长出来的东西。
亚尔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恰好这么天真的家伙他刚好还认识一个。
那个酿假伏特加起家的酒商，在西方军团的“黄金航线”上赔了第一桶金的倒霉鬼。
都过去好些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走上正轨了没有。
见爸爸许久没有说话，露比用期待的声音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支持自己的女儿，亚尔曼的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笑着说道。
“应该就这几天吧。”
他的船长应该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不管是和自己一起搬走还是把家人继续留在这儿赚钱，那家伙应该考虑的差不多了。
……
西北部城区，临近中心城区的主干道上放置着路障。
两辆轮式装甲车停在路旁，粗长的炮管向前放平，在晨晖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武装到牙齿的士兵站在哨卡周围，严阵以待地扫视着靠近的人群。
康德是昨天凌晨两点的时候被打死的。
至于是谁开的枪已经无从知晓，总之当他被从广播站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和街上的其他尸体堆在了一起。
然而遗憾的是，与驻军百人队交火的那个觉醒者没有抓到。
有三个人接应了他，在被打死一个之后，那家伙趁着混乱逃进了黑水巷。
根据卫戍队提供的情报，那家伙名字叫塔兰，疑似是联盟的间谍。
值得一提的是，卫戍队通过胡蜂计划洗脱了塔兰的嫌疑之后，根据军方的需要，又将他重新定性为间谍了。
其实，卫戍队也许猜对了也说不定，毕竟那家伙的身手确实了得。
不过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永夜港当局和南方军团正面临着更大的麻烦。
躺在街上的尸体远比他们在广播中宣称的误伤二十个要多得多。
就算他们已经紧急切断了永夜港和外界交流的渠道，也很难完全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目前，整个西北部城区已经被临时管控，靠近广播站的两条街道更是被彻底封锁。
所有出入城区的人都必须出示住址和工作地点的证明。
除了必要的登记之外，出入者还需签署一份不得进入封锁区域的承诺书，并通过一道安检程序，上交武器以及摄像机等一切可用于记录真相的东西。
与此同时，第40机步万人队出动了后勤车辆，用于转移封锁区内的居民以及搬运街上散落的尸体。
负责执行第12号街区封锁命令的是第60装甲万人队的第607千人队。
看着同胞们不满乃至于仇恨的眼神，抱着步枪的卡弗感觉背后一阵燥热，恨不得拉高衣领将自己的脸遮起。
在通过安检口的时候，一名老头填完了表格，忽然抬头看下了他。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开火？他们明明是在为你们说话。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能打一辈子，没有老了退休了的那一天？”
对上那仇恨的眼神，卡弗的呼吸一瞬间就像冻住了似的。
那凝固的空气仿佛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我，不是我……开的枪。”
他试着牵强的解释，虽然那天晚上他确实没有把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在港口区喝的烂醉，直到后半夜才被队友叫醒跑去干活儿。
那老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还有他高挺的鼻梁。
“我也曾经是士兵，在第37万人队服役，为元帅镇守他的边疆……没想到我竟然保护了这么一群虫豸，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旁吊着烟头的士兵给拉开了。
“好了，你这老家伙少说两句吧，填完了表就进去，有什么问题找第40万人队的伙计抱怨去，别逼着老子拘你。”
“你以为我怕吗？我连变种人都不怕，会怕你们这种对平民出手的怂包？一百个人连一座广播站都打不下来，对簿公堂又不敢。”
被强硬的拽到了一边，那老头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伸手撩起了裤腿，露出了小腿上缺了一块的疤，“看见了吗？菜鸟。它们把我这块肉割了下来，当着我的面烤了，我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士兵的眉头和胃袋一起抽动了下，但并没有和这老家伙一般见识，只是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块的骚动，将他粗鲁地轰出了哨卡。
这里的人太多了。
有住在西北城区需要到主城区工作的，也有上完了夜班从港口区回家的。
不算驻扎在当地的部队，永夜港也有个几十万人了。
无论在南方军团还是在废土上，这人口都不是个小数目了。
那个叼着烟头的士兵是卡弗的车长，不过他们的载具并没有开进聚居地里。
看着自己的长官，卡弗忍不住问道。
“……永夜港不是有自己的驻军吗，为什么要我们这些作战部队来执行这破任务。”
他是为了给南方军团开疆拓土才入的伍，不是为了成为他同胞的敌人。
“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
看着卡弗那“痴呆”的眼神，他那叼着烟头的车长咧嘴笑了笑说道。
“因为你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我要是长官，也会把这脏活儿丢给你做的。一来你不会乱说话，二来你很快就会在前线杀红了眼。到时候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一群老兵和小市民的矫情。说不定你会爱上沙仑，爱上蛇油……换个角度想，那确实是能够让你摆脱现实烦恼的安慰剂。”
一直没说话的炮手低声道。
“……你觉得康德做的对吗？”
“当然不对，太偏激了，”车长摇了摇头，咧了下嘴角，“但说实话，碰上他那样的情况，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温和的手段。”
那炮手反驳道。
“怎么会没有？等混到了万夫长——”
车长随口道。
“然后变成威洛比那个混球对吗？就是广播里那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我敢打赌，那家伙以前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想法未必就和你不一样，先同流合污，在出淤泥而不染……用你的脑袋想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那炮手陷入了沉默，虽然并不认同，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卡弗也是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将衣领向上拉了拉。
这清晨过得太漫长了。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好久，那太阳却只向上升起了一点儿。
虽然从以前他便觉得，待在后方的日子是如此难熬，但他心中的煎熬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强烈且痛苦过……
……
永夜港才刚刚过了早晨，西帆港的天色已经接近晌午。
数小时前，一封来自永夜港的加急电报送到了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
而此刻，总务部部长狄更斯万夫长，便一脸局促地站在古里昂将军办公室的门口，而且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那么久。
终于，那扇门开了。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战区参谋和警卫队长，狄更斯的额前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汗水。
虽然主管后勤事宜的战区总务部并不受战区指挥部管辖，而是直接效忠于总指挥部，他本人更不是古里昂的直属下级，但作为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而且后勤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古里昂也是有问责权利的。
总指挥部那边他已经解释过了，但古里昂这边他还拿不定主意。
就在狄更斯心中忐忑着的时候，紧随其后从门里走出来的办公室秘书看向他说道。
“狄更斯万夫长，古里昂将军请您进去。”
听着那缓和的语气，狄更斯读懂了古里昂释放的信号，心中缓缓松了口气，跟着那个秘书一并走进了门里。
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古里昂将军正仔细批阅着手中的文件。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和狄更斯对上了视线。
“请坐吧，狄更斯万夫长。”
狄更斯万夫长从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坐。
“……谢谢。”
古里昂点了下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渐渐严肃了起来。
“永夜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狄更斯的呼吸一滞，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听说了……”
看着一脸窘迫的战区总务部部长，古里昂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咄咄逼人地继续道。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没想到这家伙突然较真起来，狄更斯只感觉一阵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事情的经过就像您在电报里看过的那样，永夜港的卫戍队发生了内讧，占领了广播电台，最后才闹出了那些乱子。不过好在当地驻军处理的及时，混乱已经控制住了……事情就是这样。”
古里昂将军冷笑了一声。
“指挥部接受你的说法了？”
面对步步紧逼的古里昂将军，狄更斯颇为恼火的说道。
“接受了……我第一时间就报告了指挥部，拿到文件之后才出动了驻扎在当地的前线部队，否则我怎么可能指挥得动他们？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个乌龙，如果不是卫戍队那边擅作主张搞了个什么胡蜂计划，然后有个情报科的干员磕嗨了，怎么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乌龙？”古里昂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是咎由自取？”
狄更斯万夫长的脸色有些僵硬。
“抱歉……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沙仑，还需要我多说吗？”
古里昂盯着他的眼睛，那琢磨不透的眼神，令狄更斯万夫长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心情又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起来。
“……你是说治疗精神创伤症状的药？那有什么问题吗。”
古里昂眯着眼睛道。
“有什么问题？那个广播里的内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需要我把备份的文件再给你放一遍？”
“这事我真不清楚！药品的开发是下面技术人员做的，至于致幻剂的事儿，我又没参与，全都是彼得擅作主张……我也是才知道，他和当地的帮派势力搅合在了一起。这种人简直是威兰特人的败类，我要是早知道，铁定亲手毙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狄更斯万夫长的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就好像那把枪真握在了手里。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古里昂将军却是心中冷笑。
才知道还行。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家伙是刚刚才听说这事儿。
现在把问题全都推到死人的身上，无非是想止损。
不过，让他气愤的倒不完全是这帮后勤处的家伙再搞小动作，更多还是因为他们居然和自己的敌人做买卖！
这是古里昂最无法容忍的。
即便蛇州军阀惯于游而不击，对南方军团的前线构不成多大的威胁，那股正在不断膨胀的武装力量也始终是个隐患。
从南方军团流向婆罗行省的每一枚金币，最终都会变成射向威兰特人的子弹。
不过，古里昂终究是个识大局的人。
看着被压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狄更斯万夫长，他最终还是把这条蛀虫轻轻放了下来。
一来他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二来前线部队承担不起后勤部门摆烂的风险，并且他自己也得顾虑这家伙在总指挥部的人脉。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家伙的时候。
等到这场战争彻底胜利，肩上多了两颗星星的他前往凯旋城接受封赏，自然会和这群吃里爬外的蛀虫们算总账。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把含有蛇草成分的药物，不管是沙仑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都给老子从后勤处的清单中移走。”
“第二……我就不明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古里昂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狄更斯万夫长一眼。
狄更斯知道他暗示的是和蛇州军阀交易的事情，紧张地点了下头。
“明白……”
无论如何，得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
得到狄更斯的许诺，古里昂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轻轻挥了一下。
“没事了，你走吧。”
空军对天都的轰炸计划执行的并不顺利，只炸垮了些没用的烂房子。
他需要重新起草一份新的计划，然后认真琢磨怎么打赢眼下这场仗，可没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虫子们身上。
狄更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向楼梯，他在心中骂骂咧咧地诅咒着。
虚张声势的玩意儿，一条广播也想吓唬老子？
等着瞧吧。
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第900章 冉冉升起的火种
“……亲爱的永夜港居民们，早上好，我是永夜港的总督亚辉。”
“非常抱歉占用你们宝贵的时间，但维护永夜港的秩序与和平是我们不容推卸的责任，因此还请给我两分钟的时间解释当前我们所面临的情况……”
“大概几天前，卫戍队的威洛比万夫长批准执行了胡蜂计划，其目的旨在从联盟的间谍身上获取我们需要的情报。”
“客观的来讲，这其实是个不错的计划，我们几乎已经要成功了。然而不幸的是，在最后的关头，计划的关键执行人康德被联盟的间谍策反，并在我们的聚居地里炮制了一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惨案。”
“这是可耻的背叛！不但是对威兰特人的背叛，更是对元帅大人的背叛！然而我无法将所有的问题归咎于联盟的邪恶，我必须得承认，总督府也是负有一定的责任。”
“胡蜂计划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罔顾永夜港居民生命财产安全、贸然采取行动的威洛比万夫长难辞其咎。我在这里庄重地宣布，总督府现已解除其卫戍队总长官职务，而其本人在解除职务之后，将被调回亚文特城殖民地事务局等候发落。”
“另外，从明天开始，我本人也将停职一个月反省，总督职位将暂时交由我的副手阿米尔斯万夫长代理……”
除了对威洛比万夫长的撤职处罚以及对总督的停职决定之外，总督府还宣布了一系列的举措。
包括将蛇油列为非法禁药，比如禁止私下转卖后勤处免费配给的“沙仑”等等。
另外，为了搜捕躲藏在永夜港内的联盟间谍，驻军对西北城区的封锁扩大到了永夜港。
在封锁期间内，永夜港港口的客运通道以及邮局等设施将被暂时关闭，想离开聚居地前往大荒漠也需要总督府的盖章的通关证明。
而开具证明的权力，在代理总督阿米尔斯万夫长的手上。
不止如此。
鉴于在“广播站动乱”事件中，窝藏在黑水巷中的不法分子有乘火打劫的行为，总督府当局顺势宣布将在黑水巷开展整肃行动，并且将整肃行动全权委托给了第40机步万人队。
照本宣科念稿的亚辉并没有提到乘火打劫的具体行为是什么，但明里暗里都将其和死在广播站附近的居民关联在了一起。
然而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这番话的说服力有着自知之明，他虽然痛斥了黑水巷的暴徒，却不敢说暴徒究竟杀了多少人，只是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
虽然一开始说只占用两分钟的时间，但等到亚辉总督终于说完了所有总督府的决议，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小时。
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或许也预示了这篇通告本身便是讽刺艺术的一部分。
这家伙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而且是从那句“亲爱的”开始就在说谎了。
不过，虽然尊敬的总督先生在广播中撒了不少谎，但南方军团动真格了这件事儿却是不假的。
就在广播播出的同一时间，将黑水巷团团围住的第40万人队也接到了指挥部的命令。
二十支百人队分别从五个方向，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深入了这片没有门牌号的贫民窟，挨家挨户地展开了搜查。
所有家中搜出了武器的人都被扔进了卡特诺德监狱，监狱关不下的人便直接拉去了郊区。
随着一声声枪响，一排排的尸体倒下，载着活人的卡车一批接着一批进去，却不见一个活着的人出来。
其中当然不乏该死的家伙，但绝大多数无辜的人都成了泄愤的对象。
由于总督府签署的文件，审判的权力已经和整肃行动的指挥权一起放到了指挥部的手上。
而负责执行命令的40万人队的小伙子们更是已经杀红了眼，从起初的犹豫到后来已经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对于同胞他们尚且能下得去狠手，更别说这些异族了。
就在永夜港的威兰特人对当局和驻军同仇敌忾的时候，异族对威兰特人的仇恨也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那贴满大街小巷的通缉令上画着的男人，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黑水巷无数小伙子们心目中的偶像。
听说那个叫莫尔斯的男人单挑了一整队肃清小组。
而且还宰了一个千夫长！
那些威兰特人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不只是婆罗人如此觉得，这些来自大荒漠的幸存者们心中也渐渐开始如此觉得了……
……
港口区的酒馆。
虽然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但这儿的生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毕竟在这儿喝酒的顾客大多都是即将开赴前线的士兵，而听命于前线指挥部的他们并不受总督府的条条框框管束。
甚至由于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让积攒了不少压力的他们变得比平时更能喝了，连带着整个港口的酒水生意都比平时更好了。
当然。
治安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灯光昏暗的角落，梅塔看了一眼窗外用拳头交流感情的醉汉，轻轻抬了下眉毛。
“我还以为你们动真格的了。”
坐在他对面的威兰特人淡淡笑了笑。
“我们确实动真格的了，只是我们对自己的同胞比较宽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一趟黑水巷瞧瞧，我相信你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他的名字叫瑟韦尔，在后勤处装备管理科担任科长，汤尼这个“线人”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现在彼得死了，汤尼也死了，他成为了唯一一个有可能将断掉的线头重新接上的人。
虽然总务部部长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虚位以待的秘书职位已经说明了一切——
狄更斯部长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谁能漂漂亮亮地将事情办妥，并且为领导抗下所有的风险，谁就是下一任秘书的不二之选。
这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在政治的手腕上，古里昂将军确实不是狄更斯万夫长的对手，后者虽然对他做出了一系列的承诺，但那些承诺其实和废话没什么两样。
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又何来再也不做一说呢？
听完瑟韦尔的话，梅塔却笑出了声来。
“你们？对同胞宽容？我没听错吧。”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而这也让他更加瞧不起这群虚伪的家伙。
威兰特人至上？
那不过是忽悠威兰特人去送死的谎言罢了。
真正在乎的事情是不需要挂在嘴上像念经一样念的，而这群种族主义者也是最不在乎自己族人死活的家伙。
反观跳出了种族界限的家人会，才是真正在乎着自己的同胞。甚至不只是同胞，他们待每一个家人都如春天般温暖，就像待自己的孩子，亲切地称呼他们，并真正的在乎他们。
面对梅塔的嘲笑，坐在他对面的瑟韦尔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反唇相讥地说道。
“你确实没听错，比起死在河谷行省幸存者手上的河谷人，死在婆罗行省幸存者手上的婆罗人，死在威兰特人手上的威兰特人最多只算个零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们自己干过的事儿吗？”
梅塔眯起了眼睛。
“没这个必要，我们对我们自己的历史记得比你清楚的多。而且，你别把拉西和阿布赛克那种猪猡干的蠢事儿也算在我们头上，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瑟韦尔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是吗？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他不是来和这个婆罗人扯淡的。
不过这家伙但凡用脑子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和他扯淡，也该想明白一些问题了。
他们连联盟的人都是先抓了再说，更何况区区一个金加仑港的身份？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上司狄更斯部长是什么好人，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打赢眼下的战争是南方军团内部各方的一致利益，顶多是在取得胜利的途径以及个人利益上存在一定的分歧。
如果沙鲁克真要是比拉西和阿布赛克更聪明，狄更斯部长是绝不会赚这笔钱的。
毕竟真要是那样，古里昂将军绝不会只是警告，轰炸机和地面部队早就招呼上去了。
蛇州的山再多，也不比连接着卓巴尔山系并散布着热带森林的北方三州，越硬的骨头越得啃。
换而言之，在沙鲁克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这件事情上，狄更斯万夫长和古里昂将军的意见是一致的。
当然，蛇州也不是没有能人。
譬如原灰狼军参谋、帝国“战神”阿赖扬的部下、现任蛇州战区边军指挥官戈帕尔就是其中之一的狠人。
但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梅塔先生，我们还是来谈谈生意上的事情吧。”
看着认真起来的瑟韦尔，梅塔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你说。”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水，瑟韦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汤尼和你的开的那些条件照旧，不过不合法的东西会比合法的东西贵得多，你们得在原来的供货价格上给我们两成的折扣。”
梅塔低声说道。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会报告我的上级，还有吗？”
放下水杯的瑟韦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还有，汤尼死了，我们需要新的合作伙伴负责分销，然而以现在黑水巷的状况，我们很难和本地的异族人合作，他们也未必会信任我们。”
梅塔眼神中闪烁了一丝兴奋，但很小心地藏住了。
“你打算交给我们？”
瑟韦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份公开招标的文件扔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伸手接过文件的梅塔，他言简意赅地继续说道。
“我们计划对黑水巷进行改造，所有的工程加起来大概需要一到两万名劳工，既然这其中一定会孵化出暴力组织，为什么不让这个组织在我们的掌控之下呢？你说呢？”
“劳工的事情交给我，”梅塔小心地收下了文件，看着瑟韦尔认真地继续说道，“对了，海关那边呢？那个库鲁安怎么说？需要我来和他接触吗？”
他只是客套一句，其实更希望听到“不需要”这个回答，毕竟他实在不想和威兰特人打交道。
不过，对方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退出了。”
“退出了？”梅塔惊讶地睁了下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瑟韦尔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不太想提及这件事情。
“……没错，准确的来说，他辞职了，并且打算永远的离开永夜港，和他的朋友们一起。”
梅塔的喉结动了动。
“去哪儿？”
瑟韦尔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最近封港了，一条航班也没有……其实我更好奇他准备怎么离开这儿。”
“这家伙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放他走真的好吗？”梅塔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如果你们不方便动手，我可以——”
“梅塔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但这里不是西岚，千万记住别聪明过头了，否则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瑟韦尔摸出了一根香烟，划燃了火柴点上。
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那双错愕的眼睛，他将手中的火柴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倒了梅塔的面前，用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彼得把事情搞砸了，死了是他活该，但你也看见了，这事儿不算完，我们还是会替他报仇。”
“他是威兰特人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你我都有退休的一天……所以别把事情做的太绝。”
“他离开了，没对不起任何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
……
康德死在了八月第一个周末的凌晨。
由于军团对西北部城区的封锁，人们从始至终没有见过他的尸体，也没有见过他的脸。
然而就在他死后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他的名字却是出现在了永夜港的大街小巷。
滞留在永夜港的老兵们以及所有同情他的市民们，将他的名字以涂鸦的形式留在了墙上。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即使死了，他也会在永夜港居民的心目中永远活着。
永夜港当局和卫戍队的走狗们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墙壁，然而这些涂鸦和文字却又一遍一遍地被重新画了上去，并不断地向西北城区之外的地方扩散，甚至是以人们始料未及的形式扩散。
比如以更震撼心灵的音乐为载体。
威兰特人并不全都是肌肉入脑的家伙，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艺术细胞和人文精神，否则也不会从一群炮灰演化成一个团结的民族。
而值得一提的是，一个半世纪前的那场光荣的变革，似乎也是从一个威兰特人的死开始的。
黎明的曙光总是在夜黑到极致的时候出现，只是不知这一次他们是否依旧需要一个外族人来拯救。
被封锁的西北城区，紧邻着广播站的三号街道。
卡弗看着墙上那不堪入目的文字，感觉如芒在背。
其实比起被冒犯的感觉，他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他以为自己是威兰特人的骄傲。
然而越来越多的同胞将他们视作是耻辱。
“这帮狗曰的玩意儿，到底收了多少钱，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炮手咒骂了一句，取下挂在腰间的白色喷漆，将那侮辱性的标语给抹去了。
车长环视了周围一眼，点了一根烟叼在了嘴上。
“你在白费力气，这儿到处都是牛皮癣……我敢打赌，我们前脚离开这里，后脚立刻就会有人涂上新的。”
通讯员吹了声口哨，调侃了句。
“指挥部的人不太聪明，要我说，他们该给我们发个颜色鲜艳的喷枪。”
车长咧嘴笑了笑。
“没用的，你就是往上面涂黑的，他们也能用白的写。”
忙活完的炮手将喷枪插回了腰间，骂骂咧咧地说道。
“那我们假装离开，再折返回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崽子在和我们作对。”
“那你可有的看了，整个聚居地至少一半的人看我们不爽，”车长淡淡笑了笑，瞟了一眼周围窗帘紧闭的窗户，“我敢打赌，至少有十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庆幸藏在窗帘背后不是枪口吧，至少事情还没坏到哪种地步，我可不想和自己人打仗。”
卡弗一句话没有说，默不作声地听着队友们的争论，而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他的拖拉机。
不知怎么得，他忽然觉得种地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他的农场里绝对不会碰到这么多糟心的事情。
他从未如此的想家。
但也没准儿他并不是想家，只是想逃离这个令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的地方……
……
永夜港的西北部城区到处都是扛着枪巡逻的士兵，卡弗所在的小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支。
而就在城区交界处的队伍排成了长龙的时候，永夜港的码头上也是一片人头攒动的拥挤。
其中有三五成群的一大家子人，也有刚成婚不久的新婚夫妻，亦或者独身一人的年轻人。
他们的职业、阶层以及社会身份各不相同，然而全都无一例外地拎着大包小包，一副打算一去不回的样子。
类似的事情八个月前似乎也发生过一次。
只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永夜港的威兰特人不是为了和家人团聚才离开殖民地，而是因为当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令他们感到了不安，同时也彻底失去了对南方军团的信心。
值得一提的是，除去在编制内的军人以及军官需要服从长官的命令，不在军团体系内担任职务的威兰特人公民是可以在军团的领土上自由迁徙的，这是元帅很久之前便赋予他们的权力。
然而，由于总督在下课之前连夜签署的行政令，港口的客运航班已经被全部取消。
看着堵在码头前的人群，客运局的管理人员急得满头大汗，朝着被安保人员拦住的人群大声喊道。
“都回去吧，最近没有离开这儿的航班，等哪天恢复了会有广播通知你们的。”
一名拎着手提箱的男人指向了停靠在码头边上的客轮，愤怒地喊道。
“那些船为什么可以走？”
客运局的管理人员头大地喊道。
“那些船运输补给的！它们马上要回东边去，你打算跟着它们一起走吗？那你就去问那个船长好了！只要你不后悔！”
一听是去东边的船，男人顿时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东边……
那可是废土。
就算永夜港当局的做法在令人不耻，他也不至于为了摆脱那群虚伪的家伙而跑去废土上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死爪。
面对着岸上那一双双羡慕的视线，亚尔曼的心中一半是惭愧，一半是庆幸。
惭愧的是什么自不必多说，至于庆幸的则是在来这里之前，他担心永夜港当局将他的船队征用，特意向后勤处要了一份批准离港的文件。
虽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永夜港当局并不缺运输补给的船，犯不着征用他手上的客轮，但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一系列的事情。
总之多亏了前线后勤处给他开的证明，他不用搭理永夜港总督签署的行政令，可以畅通无阻地从货运通道离开。
只不过港口客运局的人同时也告诉他，在离开了港口之后，直到封锁结束之前都不得再回来了。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则需要在其他殖民地的邮局或者港口客运局查询。
除了亚尔曼和自己的家人之外，船上还有一些不挑目的地的乘客。
他们大多是西北部城区的居民。
对于永夜港的大多数居民来说，亚辉总督和威洛比万夫长最多算是虚伪的小人，但对于他们来说那些人不只是小人，更是杀人凶手！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的亲人和朋友都死在了那天夜里，却等了半天都等不到一句下文。
比起面对那群笑里藏刀的家伙，他们宁可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异种和掠夺者——即便亚尔曼告诉他们其实没那么夸张，东部诸省的异种确实比西部诸省要多一些，但不会比大荒漠更危险。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大多数逃难的乘客并不富裕，但也有几个富得流油的家伙。
比如一个叫菲力的伙计，是永夜港本地的珠宝商，而且据说生意的规模不小。
听人说，他两个儿子都死在了那天晚上，而这也让他和他的妻子彻底对那群背叛元帅的家伙心灰意冷了。
这次离开他不只带上了所有的家当，还将两亿第纳尔以及八百万银币的存款也从永夜港的银行里取出来装上了船。
亚尔曼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金灿灿的第纳尔堆在面前。
哪怕不计算其他家当，光是那些金币就有一千吨重了！
也亏永夜港的银行居然拿得出来！
为了运走这些财产，那家伙不但雇了两队安保，还特意从亚尔曼的船队中单独租了一艘船。
念在同胞以及银月女神的份上，亚尔曼倒是没起乘火打劫的贪念，只是按照市场行情的120%签了运输合同。
这其实也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
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价也算买个安心，亚尔曼见他已经考虑清楚了，便欣然接受了。
不过，最让他感到意外的乘客还不是那个叫菲力的珠宝商，而是某个瘸腿的海关。
船队拉响了汽笛，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港口。
看着站在旁边的库鲁安，亚尔曼用颇有些意外的语气说道。
“……我没想到你会坐上我的船。”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没想过，我特么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个百夫长。”库鲁安自嘲的笑了笑，神色复杂地说道。
军团已经没救了。
就算他们征服了一千个世界，一万个世界，威兰特人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们会系统性地生产蛀虫，而那些蛀虫会像铁线虫一样控制着他们，系统性的为他们制造公开的敌人，并汲取他们的血肉。
元帅打破了战建委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锁链，然而他们自己的枷锁却终究需要自己来面对。
如果不解放被威兰特人压迫的幸存者，威兰特人亦不会获得最终的解放。
“……对了，联盟会把我抓起来么。”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才把一群联盟的蓝地鼠扔进了监狱。
亚尔曼闻言笑着说道。
“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小心眼，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顿了顿，他又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当然，你要是担心的话，你其实也可以在金加仑港或者南海联盟下船，那儿的人也都还不错。”
库鲁安咧嘴笑了笑，洒脱地说道。
“不必了，我开玩笑的。”
说着的同时，他眯着眼睛看向了那渐渐远去的港口，还有那些站在港口上目送着他们离开的威兰特人同胞们。
“我想跟着你去那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看看。”
所有人都认为永夜港的风波已经到此为止了，南方军团已经成功控制住了局势，然而他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甚至于才刚刚开始。
他记住的不只是一个名字。
他还会回来的……

第901章 信任的基础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百忙之中占用您的时间，我谨代表婆罗行省战区参谋部向您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根据您的嘱咐，我们在协助婆罗行省抵抗势力建立新式军队的同时，在当地建立了相对完备的防空系统。虽然在过去数月的时间中，来自西帆港的飞机频繁对天都城发动空袭，但对战略以及基础设施的影响已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另外，不断运往前线的武器、及无线电设备已扭转婆罗行省诸国武器短缺的局面，其各部训练度与战斗力均有较大的提升。起初在同等装备的条件下，婆罗国陆军需要一支百人队才能牵制住军团的一支正规军十人队，而如今他们已经能熟练掌握我方传授给他们的运动战法，将牵制军团班组力量进攻的人数从连级削减到排级。”
“目前婆罗行省的战况已经从战略防守转入战略相持阶段，我军及友军各部均已看见胜利的曙光。”
“然而，虽然有许多乐观的消息值得一提，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方各部距离转入正式的战略反攻依旧遥遥无期。”
“我们在熟悉南方军团战术的同时，南方军团同样在适应我方的进攻及防御战术。包括利用稳固阵线阻止我方穿插渗透，配合密集炮火对我方有生力量进行歼灭。”
“难以否认的是，数量上的劣势是我军无法忽视的短板，当我们试图用时间换空间的时候，对方采取了拉长战线的战术放大我方的劣势。”
“而另一方面，婆罗行省诸国联合部队虽然战斗力有所提升，且已经度过最艰难的资源短缺期，然而其防守能力有余，进攻能力仍然缺乏。根据前线各部报告的伤亡，进攻作战的战换比与防守作战的差距能达到两倍甚至三倍。”
“不止如此婆罗行省诸国内部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不但山头林立，派系攻讦与党同伐异更是接连不断，且自从天宫崩塌以来表现尤为明显。”
“除此之外随着战争的持续，军团的军备也出现了升级的征兆。起初他们只有两架喷气式战斗机，但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新式飞机出现在婆罗行省上空。不止如此还有激光引导的制导武器，以及带有电子导引头的炮弹等。”
“起初我们判断军团在丧失飞艇之后攻势会转入颓势，但目前来看我们低估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甚至由于飞艇的坠落，反而促成了他们装备的更新换代以及战术的升级。”
“越来越多的外骨骼和制导武器出现在前线，包括采用新式机匣结构的轻武器等等。考虑到南方军团的工业生产力以及供应原材料的殖民地，长此以往下去战况极有可能转向对我们不利的方向。”
“因此我诚恳的向您建议，在南方军团的殖民地或本土开辟第二战场。”
“……您忠诚的瓦努斯上将，九月一号。”
曙光城的联盟大厦，楚光仔细地看完了这份从前线寄回来的报告。
虽然他一直有留意论坛上的帖子，以此了解婆罗行省战争中的细节，但瓦努斯的报告算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其实早在开战之初不久，对于联盟是否应该开辟第二战场，论坛上便有过一番争论。
支持的人有支持的理由，譬如与其打击军团补给线，不如直接将其打回石器时代。
而反对的人也反对的有理有据，进攻南方军团的本土实际上是相当于对整个军团宣战，不但会触发军团内部的防卫协定，更有可能让内部分歧严重的军团重新团结起来。
这相当于主动帮对方完成了战争动员，将内部矛盾彻底转化成了外部矛盾。
事实上，楚光也是更倾向于后者。
不只是因为大多数玩家在争论时提出的那些理由，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手上有另一份关于南方军团殖民地的情报。
譬如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永夜港，便正在酝酿一场大的变革。
虽然不排除这其中可能有被玩家们夸大的成份，但至少这场战争已经让一部分威兰特人清醒了过来——
他们正在一辆失控的列车上。
这辆列车以他们的血肉为燃料，却并没有将他们带向乌托邦，反而正带着他们冲向看不见底的深渊，并将他们的忠诚、英勇、慷慨、无畏等等一切美好的品质全部碾碎。
在这场充满谎言与欺骗的战争中，威兰特人除去多了一堆骑在自己头顶上的千夫长和万夫长，什么也得不到。
而那些被威兰特人压制的异族们也正在渐渐从互相迫害走向团结。
在这种情况下，静观其变或许会是更好的做法。
对着这份报告思索了许久，楚光看向了坐在笔筒上的小柒。
“小柒，替我回一封邮件，就说……从战术的角度来讲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但从战略层面考虑现在还不是时候。”
“收到！”小柒干劲十足地点了下头，瞳孔中蓝光微微闪烁，很快将编辑好的回信发送去了婆罗行省的前线指挥部。
信息基建也是基建的一部分。
在过去半年里的时间，薯条港的施工队已经利用“电鳐”无人艇和“蟹式”两栖工程装甲，将海底电缆从薯条港铺到了金加仑港。
目前曙光城与南部海域以及婆罗海沿岸的交流已经无需通过发电报的方式，可以做到信息的实时传输。
等多铺几条电缆，把信道宽度给提上去，再建几座服务器提升算力，只怕就是弄个类似端点云的局域网络出来都问题不大。
批阅瓦努斯的报告是今天的最后一件工作。
看着窗外已经不早的天色，楚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打算下班了去北边的商业街溜达一会儿。
最近那儿新开了一家名为“夜之城”的商业广场。
据说是几个生活职业玩家参考现实中的百货大楼，融合了理想城的全息以及光污染技术，重新设计的赛博朋克风格式建筑。
地精银行为那些萌新们的创意提供了贷款，而如今那座造型前卫的商场已然成为了曙光城北街的“新地标”，甚至就连理想城的居民都专程跑来打卡。
曾几何时，曙光城最惹眼的地标便是那座理想集团投资打造的理想大酒店。而如今那座高耸入云的酒店，也逐渐被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新地标们抢去了风头。
这其中并不完全都是玩家们的功劳，还有许许多多被玩家影响的幸存者们贡献的力量。
虽然终结废土纪元的工作仍旧任重道远，但如今曙光城的居民们确实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对于这片土地发生的改变，楚光也是相当的欣慰。
拜此所赐，他下班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需要亲力亲为操劳的事情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如果说很久之前的联盟还是个离不开他的孩子，那么现在即使是他突然不在了，这台庞大的机器依旧能依靠自发产生的动力继续运行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位新的能够配得上管理者称号的人出现。
而身为联盟的“父亲”，他下一个阶段要做的事情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要为他的孩子拿掉最后的弱点。
他的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位“继承人”或者说“继父”，而是要从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变成一个真正能够顶天立地的大人。
等到哪天即便他不在了联盟的青年依旧能昂首挺胸地继续前进下去，而不是在原地等待他回来，他便算是真正的成功了。
否则，他们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军团。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凯旋城确实就像是曙光城的镜子一样，呈现了联盟人的另一种“可能性”。
楚光也是在某一天突然领悟到的。
一个半世纪前的尤里乌斯，未尝不是另一条起源之下的自己。
尤其在真正了解了威兰特人的历史之后，他对那个被威兰特人尊敬地称呼为元帅的男人又有了新的理解和看法。
抛开最终选择的路线不同，他们面临的抉择和处境其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而不同选择最终导致的结果，那位元帅也已经替他做过了示范，甚至示范到了一个半世纪之后。
包括巨石城的初代城主亦是如此……
这时候，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楚光的思绪。
他向门口看去，只见殷方正站在敞开的门口，手中抱着一份文件，一副有事儿要说的模样。
“我是不是打扰您下班了？”
看着和自己打趣的殷方，楚光失笑道。
“我哪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吧。”
殷方倒也没有含糊，进门将文件递到了楚光的手中，言简意赅地汇报说道。
“总之算是个好消息，南部海域的重力井已经部署完成，采用的是之前在婆罗行省天都测试过的那套系统……呃，虽然婆罗行省的那套装置的部署情况并不完美，但学院方面向我们保证这次大概肯定没问题了。”
楚光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
“什么叫大概没问题？”
神色微妙的殷方回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
“因为……虽然我们解决了怎么把外层空间的垃圾拽到地上的问题，但没有办法搞清楚上面到底飘着什么，被重力井拽下来的又有什么。而且别忘了，那件武器也在天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楚光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殷方指的是那个部署在外层空间轨道上的战略武器。
那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留给昔日管辖过的聚居地最后的遗产，据说只需要一发就能摧毁一座上百万人口的聚居地。
定了定神，殷方继续说道。
“事实上，根据科考团天文观测部的研究报告，在我们首次使用重力井的时候，该装置便已经对外层空间的航天器运行轨迹产生了不可预估的影响……按照学院那帮家伙一贯的做法，我担心他们还有其他图谋。”
楚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是说……‘缴械’？”
“这是我的顾虑之一。”看着若有所思的楚光，殷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至于其二，则是学院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尝试部署，而是放到我们的地盘上？彷徨沼泽的无人区不算少，而且相对于海洋而言生态风险也更可控。”
生态风险还行……
这都废土纪元了，还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吗？
不过楚光倒是没有调侃殷方想得太多了，而是认真地问道。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殷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也正是因此，我很难不感到担心，这其中是否存在着学院没有告知我们的风险。你知道那帮家伙的处事风格，他们最喜欢拿别人当小白鼠。”
这不仅仅是他身为联盟首席研究员的顾虑，同时也是他身为学院前基层勘探员的顾虑。
楚光的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吗？”
殷方摇了摇头。
“很遗憾，并没有。反重力技术在战前就属于前沿技术，而关于重力井的文献更是停留在猜想阶段。种种迹象标明，这是学院在进入废土纪元之后才取得突破的奇点技术……为了他们那个前往新世界的方舟计划。”
说到这里的时候，殷方脸上的表情还颇有些尴尬。
身为学院的前研究员，他曾经是吐槽学院最多的人，并一直都对学院的不思进取颇有微词。
然而事实上，人家并不是真的不思进取，只是把取得的进展和成果都藏了起来。
而以学院的特殊保密制度，一个D级研究员是不可能接触到那些前沿技术的，甚至都不一定知道它的存在。
当然，至于这种制度是否合理，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楚光这次思考的时间要比看到瓦努斯的报告时还要久，而殷方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看法。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学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一选择的后果。”
殷方愣了下。
“他们……也不知道？”
楚光点了下头，接着说道。
“也许测试这项技术本身也是对未来探索的一部分，我倒是更倾向于认为他们其实也在摸着石头过河。毕竟你也说了，他们完全有条件在彷徨沼泽里偷偷摸摸地搞，让我们看着自己的底牌从天上掉下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不只是联盟的底牌，自然也包括企业乃至军团的底牌。
楚光有理由相信，凯旋城的手上是掌握有类似的战略武器的，作为“互相摧毁”的保证。
这番话倒是把殷方给问住了。
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如何反驳。
停顿了片刻，楚光笑着继续说道。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同样也觉得，我们其实也没必要对他们神经过敏，这次就信他们一回也无妨。”
殷方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忍不住说道。
“相信学院？您是认真的吗？”
楚光点了下头。
“试着相信，不等于全盘接受，他们向我们展示了一部分诚意，主动拿出了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就算是礼尚往来，我们也不该委屈了他们。”
“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家伙虽然嘴毒了点，小心眼了点，说话总是留一半，但人其实并不坏。除了刚见面时发生了些摩擦，他们也没真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呢？趁着咱们还在一条船上的时候建立信任，总比等他们下了船再去建立信任的风险要少。”
学院需要用自己的技术储备打造一艘能够执行跨星系殖民任务的星舰，而联盟需要重建连接天空和地面的桥梁。
至少目前双方的利害关系是一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契机了。
殷方错愕地看着楚光，神色复杂地说道。
“人不坏还行……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这么评价学院。”
在绝大多数废土客的眼中，学院是相对神秘的存在。
对未知的恐惧是生物的天性，而也正是因为这份神秘，以至于大多数废土客对学院的评价甚至还不如威兰特人高，而对学院的研究员更是没有任何好感。
哪怕学院对废土的正面影响，其实远远超过了致力于推广奴隶制的军团，以及一百年的时间里就往废土上派了一艘开拓者号的企业。
虽然殷方自己也没少嘲讽过自己的老东家，但听到有外人居然对学院给出了正面以上的评价，他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
看着神色复杂的殷方，楚光笑着说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那儿好歹是你的老东家，你们的矛盾也不至于到血海深仇的地步。”
顿了顿，楚光继续说道。
“另外，我打算再去一趟南部海域。如果那儿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也好及时处理。”
殷方从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一起去吧，我正好也要过去一趟，您什么时候出发？”
楚光打开全息电脑的日程表看了一眼，见之后几日都没什么安排，于是开口说道。
“就后天吧。”
“后天？”殷方愣了下，迟疑道，“会不会太早了点？根据学院那边提供的实验日志，那台重力井首次试运行得到月底才启动。”
“不算早，而且我又不是只为了那台重力井才去南方，”看着脸上写满意外的殷方，楚光淡淡笑了笑，“到海涯行省的铁路通车好久了，这次我就不坐飞机或者飞艇了，我打算坐火车过去。”
“你要是赶时间，就别跟着我了。”
听说南方的变化比曙光城还要惊人。
反正眼下即便没有他亲自部署，他的小玩家和部下们也都做的很好。
楚光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去他和他的小玩家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瞧瞧……

第902章 那些年曾经走过的地方
往常“御驾亲征”的时候，为了给留在后方的人们留下足够多的希望，楚光每次都会开着那艘钢铁之心号大张旗鼓地离开，并在之后带着胜利与荣耀大张旗鼓的回来。
不过这一次却和往常不同。
楚光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只带上了X-16以及吕北一行人，低调地买票包下了一节车箱，没有惊动任何其他人。
毕竟这次他不是去打仗只是去以前战斗过的地方瞧瞧，那儿如今又是什么样子。
由于平时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总是穿着那套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因此当他脱掉那件标志性的装备，反而没那么多人能一眼认出他。
搭配能够对容貌进行微调的全息成像设备，直到火车发动为止都没有任何乘客意识到，自己正和联盟的管理者坐在同一辆列车上。
途中楚光去了趟洗手间没过一会儿，听到门外过道上排队的人正在交谈。
“你是去哪啊哥们儿。”
“到海涯行省！”
“海涯行省啊那儿的发展确实不错，几个定居点来了不少西边的移民，我打算去那儿买栋楼收房租。”
“英雄所见略同啊兄弟！听说那儿不少人还在住集装箱，等几个定居点发展起来了，工作机会多了，租房市场肯定火爆！”
“你也是去那买楼的？”
“那倒不是，嘿嘿，我是去盖楼的！”
“哦哦！包工程的！幸会幸会！咳……我名片忘包里了，你看我这记性。”
“没事没事，我也忘包里了，咱留个电话，有空吃个饭聚聚。”
听到联盟的居民都是如此富裕，楚光的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前年这个时候，联盟当局为释放流动性发了不少债，而如今这些钱已经通过生产环节流进了联盟居民的钱包。
现在联盟的居民正带着这些财富前往新开垦的土地上投资，帮助那些新加入联盟的移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并带着他们创造更多的财富。
日子变得越来越好了。
然而没多久，便有不合时宜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少特么吹牛了，你俩这么有钱，干嘛不买张机票？”
显然不满这两人吹牛的人不止一个，过道上纷纷响起附和声。
“就是！”
“你这义体都是煤矿上薅的吧！连防锈漆都没掉，怕是做了手术就辞职。”
“偷纳税人钱的小偷，吹尼玛呢吹！”
两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不约而同狠狠瞪了那个最先挑事儿的家伙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蹲马桶上的楚光表情略微尴尬。
好吧。
即便是曙光城，也并非完全消灭了贫穷。
现在装逼还太早了点，联盟要走的路还很长。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至少目前联盟普通人对于改变当下的生活以及变得富有仍然是心怀梦想的，并愿意迈开脚步去追逐，而不是觉得那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白日梦，或者只敢躺下来的时候去想。
这其实挺好的。
相比起曙光城的居民，南海联盟和银月湾的居民要不安分的多，有些人甚至都已经追上了玩家的脚步，走在了版本的前面。
不安分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反而是社会前进的动力。
至于普通人所追逐的财富，本身也并非是什么洪水猛兽，反而会成为加速社会进步的催化剂。
只有当它们被垄断的时候，才会成为危害整个联盟的毒药。
而防止它们被垄断，也正是楚光目前正在做的工作之一。
没占用洗手间太久楚光用全息伪装系统对容貌稍作修饰，然后便离开了洗手间，让给了后面排队的人。
回到车厢之后，他通过了门口的安检，才将全息伪装系统关闭，随后径直回到了车厢中间的VIP包厢。
X-16替他泡了一杯红茶，轻轻放在了桌上，随后抱着托盘站在了一旁。
托着两腮的小柒坐在桌上，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主人，车厢里不是有厕所吗？您为什么还去外面上呀？”
楚光笑着说。
“突然想看看普通人的生活，不好吗？”
小柒不解道。
“曙光城看不到吗？”
“看得到，不过联盟并不是只有曙光城，还有许多人生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楚光将茶杯放在了颠簸的托盘上，“而且，我们在办公室里看到的东西，和在现实里亲眼看到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小柒轻轻的抿了抿嘴。
“唔……其实就算您坐在办公室里，小柒也是能替您看到的。”
虽然废土当前的条件放不了卫星，但由避难所服务器操控的蜂鸟无人机却能算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低空卫星”。
小巧的球形外壳飞在10米以上高度时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360度的广角摄像头可以无死角的将整片区域尽收眼底。
很久很久以前，在“玩家”和“NPC”们都还没有那么可靠的时候，它曾充当 VM的通讯中继器以及楚光观察聚居地内外情况的眼睛。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看着微微撅嘴的小柒，楚光失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列车离开清泉市已经有一阵子了，刚刚经过的站点似乎是河谷行省南边的最后一座车站。
崎岖的山路在穿过一处隧道之后，似乎已经到了尽头，而缓慢行驶的列车也逐渐提升了行驶的速度。
看着似曾相识的景色，楚光心中泛起了些许回忆，随口问了一句。
“前面是？”
托着腮帮子的小柒用悦耳的声音回答道。
“过了前面那条江就是锦川行省了，那儿好像有一座供奉着蜥蜴、老鼠和人的小镇。”
楚光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
“是叫尘埃镇吧。”
小柒惊讶的睁了下眼睛。
“咦？主人您还记得？”
楚光哈哈笑着说道。
“这也没几年，哪有那么快忘。”
那儿可是丛林兵团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而且那场战役似乎还是爆弹枪的首战。
在那场战斗中，他们成功挫败了奇部落对锦河市周边幸存者聚居地的扫荡，并将尘埃镇的居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再后来大批的联盟部队从这里开赴战场，前往锦川行省与火炬教会及其变种人附庸作战。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才两三年的功夫，这里的变化却已经大到让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碾过了起伏的波涛，过江的列车接着又翻过了一座座丘陵，一望无际的平原和平缓的山坡很快映入了楚光的眼帘。
而此刻映入他眼中的景色，却比之前更加的震撼人心。
只见那原本在他印象中荒无人烟的土地，此刻已经附上了一片片金灿灿的稻田。
那一颗颗沉甸甸的稻穗将稻杆压弯了腰，随着阵阵吹过的微风泛起了金黄色的海浪。
九月是秋收的季节，而尘埃镇也到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一辆辆推着滚筒的大型机器在田野上往复的耕耘着，而被那履带和滚筒碾过的地方，就像被理发师修剪过的头发，只剩下了一层毛边似的碎发。
那些都是被切碎了的秸秆。
紧随其后的机器会将它们混合氮肥拌入土里，为下一期耕作做准备。
除了稻田之外，远处还有着种植卡姆树以及其他树种的果园，也都是由巨石城生产的园艺机器人在管理着。
虽然尘埃镇只有百户人家，但靠着这套机械化的种植技术，耕作的面积却超过了西岚远征军上万人开垦的土地。
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将脱完粒的稻穗装进麻袋里的镇民，楚光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锦川行省也用上机械化种植系统了。”
记得联盟刚来这里的时候，劳作在这儿的还是农奴，工作的工具还是锄头。
当地的农场主们宁可多买几架联盟淘汰的螺旋桨飞机，也不肯换上更高效的拖拉机，后来由于火炬掀起的混乱，他们差点和自己的农奴们被一波带走。
当然，尘埃镇的情况和当地其他聚居地又有些不同。
由于垃圾君和他另外两个小伙伴自掏腰包给当地人买了些设备，后来又帮他们把生产的粮食卖到了巨石城，因此这儿大概是整个锦川行省最早推行机械化农业的地方。
换做其他聚居地，比如马夫镇之类的地方，情况反而可能没这么夸张。
见楚光对那些耕地的机器很感兴趣，抱着托盘站在一旁的X-16像导游一样介绍道。
“那是巨石重工设计的联合收割系统。”
楚光微微愣了一下。
“巨石重工？”
X-16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今年6月份的时候，伊伯斯先生将生产重型采矿设备、农用机械、以及轨道运输工具等业务从巨石军工的生产线剥离了出来，单独成立了一家新企业，雇佣人类CEO运营。目前这家子公司，已经成为巨石军工新的利润增长点，并计划在曙光城交易所上市。”
走出巨壁的不止是李斯特的李斯特集团，巨石军工这座昔日的巨无霸也在用自己的方法走出那座高耸入云的墙。
不过，楚光倒是没有留意过巨石军工在军工领域之外的业务。
他最近一次和伊伯斯见面，还是代表联盟当局牵头洽谈与北岛重工合作业务的那件事儿。
当然，也没准正是那次与北岛重工的合作，给伊伯斯带来了新的灵感。
自从换了新的主人，那个过了报废年限的仿生人，感觉好像又慢慢变得正常了起来。
楚光笑着说道。
“挺好的，不过没想到那家伙会对武器之外的东西感兴趣。”
漆黑色的镜面微微闪烁，X-16用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继续说道。
“父亲说，只有将土地的价值压榨到了极致，人们才会重新为了争夺土地而厮杀起来……打压粮食的价格，增加人口出生率，也是为巨石军工的武器打开销路的长远考虑。”
楚光被嘴边的红茶呛了一口，咳嗽了一声道。
“咳……粮食的价格并不是影响人口出生的唯一因素，我觉得他好像想的太多。”
X-16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
楚光并不觉得这家伙真正理解了自己这句话，不过他倒也不是很在意。
伊伯斯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他认识那家伙之前就是如此。
列车一路开到了尘埃镇的附近，停在了一处简易的车站旁。
有两个旅客在这里选择下车，从他们的模样来看似乎是理想城的背包客。
楚光看向窗外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车站外的围墙。
只见那道原本用花岗岩和水泥胡乱堆成的矮墙，已经变成了整齐漂亮且更可靠的混凝土墙。
当地人确实还了当初许下的心愿，在废墟上重新盖起了一座更大更漂亮的村庄。
那座高墙的正门上刻着一座浮雕，浮雕上印着一只体格庞大的死爪，一只肥硕的老鼠，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它们被这座小镇的居民视作守护神，同时也是理想城旅客们拍照打卡的地标。
值得一提的是，附近一带的变种人部落虽然已经被玩家们杀到绝迹，但仍然时不时地会有异种游荡到这里。
虽然联盟的心灵干涉装置能够驱散异种，但由于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当地人比起心灵干涉装置更愿意相信手中的猎枪和亲手砌的墙，因此仍然延续着之前修炮楼的传统。
由于在这儿下车的乘客不多，列车只停了三分钟便重新启程，朝着奇点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那里曾经是联盟南下部队在锦川行省的后勤中转基地，而如今已经成为联盟在锦川行省人口最多的聚居地，甚至比最南边的卫府城还要多。
老实说，这其实出乎了楚光的意料。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由AI管理一切的奇点城将作为联盟的大型戒毒中心，在帮助当地人摆脱对纳果的依赖的同时，也有帮助当地人戒掉“巨婴”毛病的意思。
他们不能总是指望有谁能来管管自己，应该自己想办法活出点人样来。
结果让楚光没想到的是，这儿的人口却迎来了一波爆发式的增长，从最初的数万人已经扩张到了惊人的20万。
而和其他聚居地不同的是，寒霜对于选择留在这里的人也是来者不拒。
虽然这里不发联盟的身份证，工作也不会有银币拿，但好处是永远不用为生存和每天穿什么衣服发愁，在这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哪怕待一辈子都行。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之后便不能再回来。
并且除了寄存时存入的行李和少量根据分数换算的银币，什么东西也不能从这儿带走。
至于旅客。
可以在车站附近的旅馆休息，也可以进入农场参观，但只能停留一天的时间，而且基本上不会和当地人发生接触。
甚至于为了保证某种意义上的公平，就连车站旅馆的工作人员，都是专门从理想城进口的仿生人担任。
列车在这儿停的时间稍长，在这里上下车的人流也比之前几个车站要密集的多，匆匆的脚步在那铺着瓷砖的月台上来来往往。
不过与河谷行省南部的几个车站不同的是，在这儿下车的旅客中大多都是来自理想城的背包客，并没有几个是打算来这定居的移民。
尤其是那些理想城的背包客。
对于这座规则独特、且与康茂集团有着特殊渊源的聚居地，他们似乎有着格外浓厚的兴趣，那一张张脸上都写着兴奋乃至于狂热。
楚光也是后来看了鼹鼠老兄的帖子才知道的，理想城端点云上的“云友们”似乎将这儿当成了某种社会学实验基地。
他们不但对它的评价异常之高，甚至将其看作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形态——
即，由AI支配并管理一切、不再有人对人的剥削的完美乌托邦。
这里的平等甚至比联盟更进一步。
当地的人们实现了完全意义上的平均，并且让生产和消费不可思议的实现了平衡。
不过要楚光来说的话，理想城的居民还是吃的太饱了。
废土上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着他们的生活，乃至来自和平世界的玩家都对他们的繁荣大呼不可思议，而他们反倒把废土上某个穷乡僻壤当成了精神故乡。
当然了，这是他们的自由。
联盟靠着旅游收入没少赚理想城的Cr，他当然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
打算在这儿停留一晚，顺便见见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楚光带着X-16和吕北一行人低调地下了火车，接着便径直前往了公务通道。
老实说，这儿的变化也很大，只是没有尘埃镇那么惊人。
毕竟原来这儿就有着广阔的农田和果园，而如今那些农场和果园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面积扩张了不少。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化便是聚居地内的基础设施以及居民的住房。
一条宽敞的公路从聚居地的入口直通向位于农场最深处的庄园，而两侧都是款式统一的路灯、绿化带以及预制板混凝土楼。
这些楼房被划分成了方块状的社区，社区内有供人们休憩的绿化公园，有供应热水的锅炉房，还有统一的食堂。
在几个较大的社区之间，还有学校、图书馆以及医院等更大的公共设施。
对于那些由预制板拼成的混凝土楼房，楚光当然不会陌生，毕竟这东西就是他当初为了解决废土客们的住房问题弄出来的应急方案。
而如今的预制板混凝土楼，也算是巨石城的支柱产业之一了，最远甚至卖到了婆罗行省的金加仑港乃至天都。
只不过耐人寻味的是，靠着这桩生意走出危机并富裕起来的巨石城早就不新盖这玩意儿了，甚至一直在考虑将这条落后的生产线输出到需求旺盛的婆罗行省。
然而恐怕连巨石城的居民自己没有想到，由于奇点城暴涨的住宅需求，这条本该被淘汰的落后生产线愣是被留住了。
当楚光踏入奇点城的那一刻，正在庄园内工作的寒霜立刻便注意到了他，带着日蚀惊喜地迎到了庄园的门口。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好久不见，来看看你们。”
看着穿着女仆装的寒霜和日蚀，楚光笑着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这儿的变化太大了，我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坐过了站……直到看见了你们。说起来，你们倒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那是当然，我对艺术的追求是永恒的，况且联盟的艺术家总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优雅地提着裙摆转了个圈，寒霜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但很快又带上了一丝忧愁。
“如果奇点城的幸存者也能像联盟的其他人一样就好了，我试着把艺术教给他们，然而他们虽然试着接受了……却很少能带给我那种……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坐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插了句嘴。
“……知性插件在燃烧？”
寒霜的眼前一亮，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没错，就是那种知性插件在燃烧的感觉！当然了，我倒不是厌倦了现在的工作，只是他们的创意要么是将我提供给他们的元素千篇一律的放大，要么就是千篇一律的缩小，总觉得缺少了一些新意。”
楚光闻言轻咳了一声道。
“你不能既要又要，有些buff……我的意思是特质，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你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矛盾？”寒霜微微愣了一下，低着头思忖了起来，“是矛盾的吗？可逻辑上……好像也不矛盾啊。”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给了一个他也不确定的回答。
“可能，这就是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吧，人并不是一种遵循逻辑或者数学规律的生物。”
“那是遵循什么？”
楚光想了想说的。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本能。”
和为了某种目的而设计的机器不同，人并不是带着目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或者说，人活着的意义其实是在生命的过程中找到的，而不是被预设好的。
但这个问题又太过哲学了，他并不确定眼前的仿生人是否能够真正的理解。
就在这时，糯糯的声音忽然从寒霜的身后传了过来。
“其实也没那么难理解……爸爸的农场以前就是这样的，我倒没觉得这儿的变化很大。”
“茵茵？”
看着从寒霜背后走出来的小姑娘，楚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刚想笑着客套一句“你长高了”，但很快又想起来她的个子已经不会生长了，于是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改了口。
“你感觉还好吗？新的身体。”
茵茵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我已经适应了……但总感觉，变成机器人之后，好像每一天都失去了意义。”
听到她的回答，面无表情的日蚀忽然开口纠正道。
“是仿生人，我们和机器人不一样。”
茵茵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那样子好像在说“就当是吧”。
那成熟懂事儿的样子令人心疼。
在遭遇了人生的巨大变故之后，她似乎和小羊一样变得早熟了。
看着一脸无奈的茵茵，楚光沉思了一会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意义这种东西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唯独这个我们帮不了你……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的，就像你旁边寒霜一样。”
虽然不确定她还能不能算是孩子，但他还是希望她不要滑向虚无主义的深渊。
茵茵轻轻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领了他的好意，只是用那悦耳的声音说道。
“嗯，我知道的，管理者先生，虽然我一点儿也不羡慕寒霜姐姐那奇怪的爱好……对了，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请问小羊还好吗？”
楚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她已经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曙光城的其他孩子一样去了学校。你要是想她了，我建议你直接去见她会比较好。”
茵茵的表情忽然忐忑了起来。
“……我会去的。”
楚光大概能猜到她心中的烦恼，但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直起身来的他重新看向了寒霜，客气的说道。
“很抱歉没有预定，我这次南下并非是正式的出行……可以为我准备一些房间吗？我打算在这停留一晚。”
寒霜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热情的语气说道。
“没问题，这座庄园平时只有我和茵茵还有日蚀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了……请随我来吧，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楚光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跟在了寒霜的身后，走进了这座燃烧兵团曾经战斗过的庄园。
从踏入庄园的那一刻开始，他注意到吕北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眼神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就好像那草丛里藏着人一样。
尤其是当走到别馆那栋楼前，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绷紧的像根弦一样。
联盟的飞机曾在这儿降落，旁边的墙上甚至还能看到弹孔。
瞧着这小伙子的模样，楚光不禁莞尔，笑着说道。
“你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想到楚光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动作，吕北的脸顿时不好意思一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
“现在已经是214年了，这儿的战斗都结束好久了。”
楚光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出发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这次我们只是来看看，不是来打仗的。”

第903章 人口大迁徙
虽然立flag的事儿楚光干过不少，但这次他那开了光的嘴却并没有显灵的征兆。
奇点城很安全。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里比联盟任何一座聚居地都要安全的多。
不止如此，这里的时间就好像变慢了似的，连偶然飞过的鸟都悠闲的令人羡慕。
在AI的协调下，不只人与人达到了和谐的最高境界，就连人与其他物种也都实现了“秋毫不犯”的共荣。
奇点城西边的农业区划。
看着远处田间坐在田埂旁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农夫和就在他旁边不远大吃自助餐的麻雀，正在寒霜陪同下散步的楚光用镜头记录下了这宛如世界名画的瞬间。
咧嘴笑过之后，他忽然悠悠叹了一声。
“……说实话，我当时就没想过你们能成功，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你们的失败，以及之后如何接手这里的烂摊子。”
他的担忧其实并非毫无道理。
毕竟这座聚居地最初的居民并不是什么好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狡滑奸诈之辈与投靠过火炬的走狗。
要说道德水准，搞不好一些被变种人部落排挤的“混血儿”，可能都要比他们的人品高尚一些。
真正无辜的可能也只有联盟从变种人部落里救出来的那些被当成牲口饲养的人了。
不过相对的那些被救下来的俘虏们别说是生活自理的能力，甚至是连最基础的社会属性都不具备。
这两类人都属于联盟社会“同化成本”最高的人群。
想让他们发挥对社会的正面作用，所需要耗费的公共资源是平均水准的三倍甚至更多。
包括不限于白嫖流民之家的义体，扫荡救助站的货架和水饺，以及坑蒙拐骗其他同样刚刚加入联盟的废土客等等。
然而奇迹的是奇点城成功消化了他们。
或者说的更准确些他们“自由散漫”的天性与奇点城严格到令人发指的规则意外的互相适应了。
听到楚光的夸奖，寒霜既腼腆又自豪地笑了笑说道。
“您过奖了……虽然在您看来我们已经做的不错了，但其实在我看来，我们距离最终的成功依然还很遥远。”
楚光看了它一眼。
“最终的成功是？”
寒霜语气温和的说道。
“至少得让我们能够完全不依赖外界的帮助独立运转。”
楚光闻言愣了下，失笑道。
“这个目标……确实太宏大了，别说是你们，联盟的任何一座聚居地都做不到。”
“是吧，所以奇点城要走的路也还很长……”寒霜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有时候也会悲观地想，这或许是个根本无法实现的目标。”
楚光有点意外的问道。
“你也会悲观么？”
“我是仿生人，不是机器人。1%的计算概率是我情感控件的阈值，低于这个阈值，我就会感到沮丧。”
寒霜点了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的耕地面积增长了三倍，粮食产量也翻了几番，人们的生活无比富足，然而我们依旧难以摆脱对外界的依赖。”
“不止如此，我们这里总是出现泾渭分明的两种情况，一部分人充满干劲，但总是计划着离开这里，而另一部分人则精神萎靡，他们虽然不会计划着离开，但会越来越依赖我们的照料，一方面消极完成我们布置的任务，并削减能耗以适应我们提供的最低生活标准，最终比机器更像是机器，却远不如机器高效。”
虽然原则上，离开奇点城的人不能从奇点城带走任何东西，将劳动的积分换算成银币收益比例也低的可怜，然而知识和技能并不算是东西，并且在奇点城几乎可以说是免费的。
除了在规定的时间睡觉之外，人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业余时间。
渴望离开这里的人会将大量的空余时间花在学习知识和技能上，然而矛盾的是，这一部分人却又是寒霜最希望能留住的。
它虽然也试着从理想城采购了一些嗜好品，在联盟宪法允许的框架内对这些人才进行奖励，然而也只是延缓了他们离开的时间，并没有改变最终的结果。
事实上，奇点城已经沦为了为联盟输送专业人才和廉价粮食产品的生产基地，而并没有孕育出一种能够全方位超越联盟乃至废土上其他聚居地的新型社会形态。
一旦失去了外部创新力的输入，这座封闭的聚居地就会变成一滩死水，进入“螺旋向下”的恶性循环。
楚光也是忽然间注意到的。
这儿的自动化普及率，居然还没有隔壁的尘埃镇高。
站在楚光身旁的寒霜忽然突兀地问道。
“是人性吗？”
楚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也许是，也许不是。”
寒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说道。
“我的知性插件告诉我，您有更好的回答……请不要犹豫，您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有机体之一，您的意见对我很宝贵。”
听着这句奇怪的话，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咋说呢……‘更好’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大多数现实的问题都是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最优解的，只有相对合适的解法。在我看来，你的困惑比起人性，更像是一种自然规律。”
寒霜：“自然规律？”
楚光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漫山遍野的金黄。
“我们在过去数万年的时间里得出的结论不止一个，但没有任何一个结论是能够解决我们在所有历史时期中遇到的所有问题的。”
“我更倾向于认为，绝对完美的方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人联曾一度接近完美，繁荣纪元满足了旧时代的我们所有一切对未来的想象，然而直线向上带来的结果，最终就是如今我们所看到的直线坠落。”
看着陷入沉思的寒霜，楚光忽然话锋一转，笑着拍了拍它的肩膀。
“不过，对于‘终极命题’的探索这件事情本身，却并非是毫无意义的……无论是物理学还是社会学都是如此，我们在探索完美的道路上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而这远比我们站在原地不动要有益处的多。”
“继续走下去吧，说不定未来的哪天，联盟还需要靠你们来拯救。”
他为手上的鸡蛋准备了很多个篮子，联盟之外还有南海联盟。
只要可选择的方法足够多，总能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哪怕现有的方法都行不通，未来的联盟也能创造新的方法。
他相信他的孩子是具有这样的潜力的。
而这份能够让联盟永远保持年轻的力量，比他留下再多可供子孙挥霍的遗产都要有用的多。
感受到了那顺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正惊讶的寒霜忽然一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脸上随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真是惭愧，没想到我的困惑居然需要我的客户为我解答……谢谢，我会记住您的忠告，继续走下去的。”
它对自己的工作似乎又有了新的理解，同时也重新提起了干劲。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楚光都在奇点城里参观，除了这儿的农场之外，还包括了当地的服装厂和汽水厂。
这儿的工厂和农田差不多，生产的积极性并不高，不过满足聚居地自身的需求却是足够了。
一夜无话。
回到别馆下榻的楚光一觉睡到了天亮，告别了寒霜、日蚀还有茵茵一行人之后，便径直前往了奇点城外的车站。
站在月台前等待的旅客们大多都是昨天下车的那些人。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小伙子或者中年人拎着款式统一的行李箱，神态和气质就好像刚刚走出新手村的玩家，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无论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奇点城，现在看来他们都已经振作了起来，并做好了重新上路的准备。
也就在这时，楚光偶然间注意到聚居地门口“办理入驻”的登记处，除了来自废土上的废土客之外，还站了些理想城的居民。
那些人似乎是和自己同一批下车的旅客。
在经过了一天的考察之后，他们并没有和旅行团里那些意犹未尽的同胞们一起离开，而是似乎决定留下来加入到奇点城的大家庭中。
楚光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用全息伪装设备修饰了容貌，走到其中一位戴着平光眼镜小伙子旁边同他搭了句话。
“哥们儿，你觉得这儿的生活好吗？”
楚光经过处理的声音并没有让他听出来什么异常，而后者也似乎很健谈的样子，爽朗地笑着回答了他。
“有什么不好呢？我在理想城的房间只有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吹冷气热气的通风口。我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让真正的阳光照进我的屋子里……但在这儿，我只需要往地上一躺就能获得。”
看着这个过于乐观的小伙子，楚光好心提醒了一句。
“但这里没有端点云，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那更好了，我早就在没有边界感的虚拟世界呆腻了。那里的AI全都百依百顺的像个木偶，真人剖开虚拟的外壳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包括我自己。实话实说，我就是奔着能离端点云远点儿才跑来的这儿，”小伙子爽朗地笑了笑，耸耸肩膀接着说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很艰难的选择，反正呆腻了还可以走。”
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听到这小伙子的回答，楚光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当初最担心的就是人们把这“戒毒所”当成了疗养院，但现在看来他担心的事情似乎都发生了。
不过……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昨天他和寒霜的那番谈话，其实不只是影响了寒霜，他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也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些许变化。
就算他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也并不意味着那一定会带来预期中最坏的结果。
而即便他未雨绸缪地做了所有的准备，将隐患消除于未然，最终的结果也未必一定会如他所愿。
在和那个健谈的小伙子聊了几句之后，他便慢悠悠地回到了公务通道的入口处。
也就在这时，南下的列车刚好开进了车站，穿着正装的吕北低调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管……先生，我们预定的车厢已经抵达车站，车厢内的我的同事已经提前检查过了，请随我来吧。”
看着一脸认真的吕北，楚光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行，那就出发吧，别让其他旅客久等了。”
直到楚光在预定的包厢内坐下，一行人都没有引起任何旅客的注意。
下一站是卫府城了。
过了卫府城和十峰山，就是紧邻着南部海域的海涯行省……听说那儿最近热闹的一批。
由于他年初时采取的对东部诸省的“休克治疗”计划，大量废土客迁居到了海涯行省沿岸的十个定居点。
那儿除了有大量废土客定居，还有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乃至来自军团的威兰特人。
他们有些是选择在当地退役并留下的远征军，也有一些是远渡重洋过来逃难或者淘金的。
太空电梯和重力井工程带来了庞大的就业机会以及商业前景，不断涌入的移民带来了技术、财富以及劳动力。
这笔资产可要比马夫镇卖给联盟的“迈斯纳效应装甲”要丰富多了。
尤其是南海联盟在猛犸国劳工的帮助下，已经逐渐走出了内战的阴霾。
这个同样由避难所居民孵化出的幸存者势力，正如一台重新焕发第二春的引擎，用那两百年来的技术储备与海上施工经验做燃料，带动整个南部海域沿岸地区的发展！
如今的海涯行省正在逐渐取代婆罗行省的金加仑港和猛犸城，成为下一个受到投资客们追捧的新兴市场。
而且和当初联盟的产业主们刚冲到金加仑港时不同，如今的联盟无论是生产方法还是金融工具都已经不同以往。
那里孕育的奇迹说不定会比婆罗行省更惊人。
楚光从X-16的手上接过了一份一号定居点发行的《幸存者日报》，这是用列车上的打印机印出来的。
将报纸展开在大腿上抖了抖，他看向报纸的头条。
只见上面画着一位瘸腿的威兰特人老兵，穿着南方军团制式军服，灰头土脸地站在流民之家的招牌下排队领取免费义体。
除了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的二流小编们，大多数地区的《幸存者日报》在画讽刺漫画的时候都是相当有水平的。
包括巨石城的。
而在图片下方的配文，更是颇具讽刺意味儿地写道。
【史无前例的“人口大迁徙”！“拯救之巢”号运输船抵达一号定居点！】
看得出来写这篇报道的编辑应该是月族人。
虽然这位仁兄为了保证客观，在措辞和表达上已经很克制情绪了，但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来一丝淡淡的嫌弃。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抬，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
“这些人是来自永夜港的移民？”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点着头说道。
“应该是吧……论坛上好像有帖子提到他们哦。”
楚光知道小柒说的那篇帖子。
大概是半个月前，某个叫【塔兰突袭者】的家伙在论坛上连载了一则短篇，记录了永夜港和黑水巷的两位传奇。
这则短篇刚刚写到了启蒙会的部分，躲藏在永夜港的“引路人”和他们不可告人的灭世计划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那篇帖子楚光也在追，不过目前来看他那突然冒出来的“沙漠兵团”并没有取得太多的进展。
永夜港的封锁以及大规模的镇压活动仍然在持续，想来他们也不太好贸然做出出格的行动。
在那篇帖子里有提到过一个叫亚尔曼的商人和他的“拯救之巢”号，据说那十二艘船上装着足足五千人以及上千吨的黄金。
楚光了解情况之后还特意给李明辉发了封电报，嘱咐他的船队不要误伤了这些平民来着。
只是没想到这十二艘船开的还挺快，居然都已经到了……

第904章 来自远方的威兰特人
值得一提的是，当楚光翻开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日报》的时候，亚尔曼的团队还并没有靠岸，只是刚刚经过了南部海域的北岛。
由于愈发激烈的行业竞争，该分社为了抢夺新闻的时效性，抢在昨天晚上便提前写好了报纸的头条，并完成了印刷。
五千多个来自中洲大陆西边的移民。
这几乎相当于1号定居点现有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而且这些人还是威兰特人。
考虑到联盟此刻与南方军团战略上的敌对关系，这批数量庞大的移民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更不要说那上千吨的黄金。
距离码头不远的早餐铺子，几个戴着安全帽的码头工人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惊讶地咋舌。
其中几个工人是威兰特人。
和其他来自东部诸省的废土客相比，他们对于黄金是最敏感的。
“上千吨黄金……这得多少第纳尔？！”
“最小面额的5克……上千吨，至少得两个亿了！”
一名曾经在东方军团服役的威兰特人忍不住感慨。
“妈的……还是南边那帮家伙有钱。”
在东方军团，黄金一般都在那些拥有大片土地的庄园主手里。
这些人通常都是军事贵族，要么是被赏赐了土地的现役万夫长，要么便是家族里有人当过万夫长。
从这一点来讲，南方军团比起东方军团在制度上确实具有一定的优越性。
他们的财产并不依赖于土地，而是更多依赖于矿山和工厂。
不止如此南方军团的黄金只是被威兰特人垄断，而不是被万夫长垄断。
也难怪凯旋城的行商和移民喜欢往南方军团的殖民地跑。
就在这几个威兰特人争论着两亿第纳尔到底能换多少银币的时候，一旁同样戴着安全帽的亨克却是激动地屏住了呼吸。
两亿第纳尔！
他正愁没有启动资金开始自己的计划，这钱不就来了吗？！
几个月前他曾和亚尔曼夸下海口，要在一号定居点把他赔掉的钱赚回来，然而遗憾的是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他还在码头上干活儿而他心目中那张宏伟的蓝图甚至都还没有起步。
没办法。
联盟银行的风控太严格了，对于他这种有想法但缺乏实力的创业者一点儿也不友好。
虽然他老老实实地找了份工作修复了信用，并且拿到了临时身份然而一份月薪不过2000银币的码头工作，并不足以让他借到百万银币以上的启动资金，开始滚动他的雪球。
然而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那正在靠岸的一千多吨黄金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匆匆扔下吃到一半的面条，他小跑着去了工头那儿，开门见山道。
“我想请个假。”
这家伙三天两头请假，工头早就记住了这张脸的。
看着急匆匆的亨克，他笑着说道。
“请假？这次又是哪儿疼啊？”
面对工头的调侃，亨克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并没有退缩，轻咳了一声说道。
“咳……看到今早《幸存者日报》的头条了吗？那船上有我的熟人，我得招待一下他们。”
他其实倒没有说谎，那个叫亚尔曼的船主确实是他的熟人，而且是他的救命恩人。
工头闻言愣了下，接着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来。
不过他最终也没说什么，还是给这个叫亨克的伙计批了假条。
“……我劝你对自己的工作还是稍微认真点儿，一个星期怎么也要干满四十个小时吧？如果你这个月再不够168个工时，我得把你的工作给婆罗人了。”
从工头的手上接过假条，亨克毫不脸红地嘴上跑火车道。
“谢谢你对我这么宽容，等哪天我发达了一定请你喝酒。”
根本没把他画的饼当回事儿，那工头咧嘴笑着说道。
“只是喝酒？都已经开始做白日梦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让我当个总经理。”
亨克咧嘴一笑说道。
“那是两码事，我得优先对我的投资人负责。不过，你要是感兴趣转行的话，我会考虑把你介绍给我的竞争对手。”
那工头愣了下，随即看着这个滑头笑骂道。
“滚吧，忘恩负义的混球，这个月别想再从我的手上拿到一张假条！”
晃了晃手中的假条亨克也笑着说道。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这次要是成功了，我就再也不用麻烦你开假条了，你也可以把我的外骨骼留给那些婆罗人了。”
他亨克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拥有过两大船的军火。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在码头上干一辈子，而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本身也不过是过渡。
……
就在亨克急匆匆的走向客运码头的时候，那十二艘满载移民的客轮也终于驶入了一号定居点的港口。
“拯救之巢”号的甲板，亚尔曼眺望着那座近在咫尺的码头，灿烂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神往。
多亏了这一路上的天气不错，他的船队在穿过婆罗海时平均航速基本都在30节以上，直到百越海峡才减缓了船速。
由于船上载着5000多人，而且基本都是威兰特人，为了避免意外，他并没有在婆罗行省沿岸的港口停靠。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赶在九月的第一个周末之前抵达死亡海岸。
老实说，这里的变化确实不小。
单说这港口，原先客运码头和货运码头都是挤在一起，而随着货物吞吐量和人流量的提升，港口的码头已经根据用途划分在了不同的区域。
不止如此，与码头联接的岸上基础设施也都陆续盖了起来。
比如与港口库区连接的货运铁轨，比如与客运码头连接的航运大楼以及中巴车站等等。
亚尔曼还记得之前那片位置曾经是一排排的集装箱房屋，而如今那里已经修起了带绿化带的公路，并点缀着一栋栋木质的海景乡村别墅。
虽然他经常会来这里，并且间隔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每一次在这儿停靠的时候，都会产生已经隔了很久的错觉。
就在亚尔曼眺望着岸上的同时，站在他身旁的库鲁安也在仔细观察着岸上的情况。
与亚尔曼不同的是，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并没有见过这里以前的模样，因此脸上倒也没有太多惊讶。
和拥有数十万人口的永夜港相比，人口只有十万出头的一号定居点更像是一座介于乡村和城市之间的城乡结合部，而那还在扩建中的港口则更像是一座忙碌的工地。
这里的生活条件肯定是比不上永夜港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
不过他在乎的本来也不是这些。
而且作为一个新的开始，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话说这儿为什么叫死亡海岸？”
听到库鲁安好奇的询问，亚尔曼用闲聊的口吻回答道。
“因为……这里之前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铁塔组织还在的时候，当地人也不愿意轻易靠近这里。听说联盟来这里之前，整个海岸线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变种人部落，而且是那种长着鳃和鳍的变种人。”
库鲁安脸上浮起一抹惊讶。
“还有长着鳃和鳍的变种人？”
亚尔曼笑着说道。
“当然有，不过它们并不能一直待在海底下，而分布在海岸线上的巢穴基本都被联盟的巡逻队摧毁了……听联盟的人说，有些水生变种人撤退到了战前时代的下水道，不过那些地方的入口距离聚居地一般比较远，对于生活在这儿的人没什么威胁。”
库鲁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海滩。
除了嶙峋的礁石，他能看见的只有折叠的躺椅和几只收拢的太阳伞，以及三三两两稀疏的身影。
现在是早晨，在海滩上打发时间的人并不多，然而他依旧能从它变慢的时间中感受到那份宁静与安详。
难以置信，那里曾经是变种人的巢穴以及联盟登陆部队作战过的战场……
库鲁安的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羡慕，却又说不上来那令他羡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看来联盟的管理者没有骗他们，他们的仗的确是打完了。”
亚尔曼的妻子玛格丽正紧紧抓着小露比的手，而后者已经兴奋地整个人几乎快要挂在了甲板的栏杆上。
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而这会那双眼睛又直勾勾的看向了远处的龙门吊。
这东西在联盟并不算稀奇，然而却让小露比惊掉了下巴。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玩意儿，高耸入云的门底下居然装了轮子，不但能自由的变化宽度，还能在港口和码头上灵活地动来动去。
悬吊在门框上的红色大铁钳也是不一般的灵活。
只见它只是轻轻的一个伸缩，便将十几米宽的大箱子从甲板拎去了岸上。
“好大的门！”
看着兴奋的大呼小叫的女儿，玛格丽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了一抹微笑。
“那是龙门吊。”
“龙门吊？”露比回头看向了妈妈，两只大眼睛好奇的一眨一眨。
看着这求知欲旺盛的小家伙，玛格丽笑着说道。
“用来装卸集装箱的东西。”
她倒是见过这东西，不过在现实中也是头一回见到。
集装箱运输在军团的版图上并不流行，哪怕是凯旋城的港口也主要是以散货运输为主，最多是在港口的主要库区以及码头之间安装了传送带。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主要还是异族劳工的劳动力太便宜了，而军团在扩张停滞期，码头货物的吞吐量本身也不会出现较大的波动。
而作为集装箱运输的配套设施，这种大型装卸设备自然也流行不起来。
即便在军团的工厂中其实有类似的吊装技术，只是这些技术没有扩散到其他领域而已。
“那……为什么永夜港没有？”露比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继续道。
玛格丽轻轻抚了抚她被海风吹乱的秀发，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但妈妈希望你能自己去思考，而不是等待别人来给你答案。”
露比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起来，但这种深奥的问题对她来说显然还太早了。
船缓缓靠近了码头，在一阵水手们的吆喝声中扔下了锚链。
亚尔曼撩起袖口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接着便回到了妻女的身旁。
“我们差不多要下船了，我得先去一趟港务局登记……五千多个移民，我还从来没一次性往这儿塞这么多人。亲爱的，你带着露比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吧。”
玛格丽：“你已经联系好住的地方了吗？”
亚尔曼点了下头。
“只是个住过几次的旅馆，但环境和设施还不错，总归比船上好……我们在那儿休息几天，然后再找房子。”
他对自己住的地方倒不担心，毕竟他来这里已经好几回了，对当地的情况还算比较熟悉。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的是自己船上那五千多名同胞。
和习惯了漂泊的他不同，这些人大多是头一回来这么远的地方。
他们的食宿都是个问题。
不过亚尔曼相信，一号定居点地方当局肯定比自己更头疼。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当局的人谈谈如何解决问题。
“……听你的安排。”
玛格丽在丈夫的脸颊上轻吻了下，然后便带着小露比回了船舱。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亚尔曼想到以后的新生活，这叫不禁翘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码头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哈哈，亚尔曼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亚尔曼很快看见了站在码头上挥着手的亨克。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正装，皮鞋擦的锃亮，抹了油的头发在晨晖下闪闪发光。
这个来自新大陆的威兰特人，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甚至还用攒下来的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
亚尔曼惊讶地打量了他两眼，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亨克？好久不见，你是专程来这儿等我的吗？”
“那是当然！我本来约了人谈生意，但听说你来了，我立刻就把生意推了！”
亨克撂起袖口想看一眼时间，却想起来自己已经把那只表当掉了，于是尴尬的摸了摸手背，又将手给收了回去。
亚尔曼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而是注意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
那人的模样和他的合伙人张泽很像，应该也是东部诸省的幸存者。
从甲板上下来之后，他和亨克拥抱了下，接着礼貌的将目光投向了那位陌生人。
“这位是？”
“我正打算介绍给你！”亨克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接着看向自己旁边那位说道，“这位是顾宁，一号定居点的地方代表。”
“您好，亚尔曼先生，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说着的同时，那个叫顾宁的男人友好的笑着伸出了右手。
亚尔曼和他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惊讶的说道。
“幸会……顾先生。”
与其说惊讶此人的身份，亚尔曼更想困惑亨克为何会带他来这里。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从港务办公室方向急匆匆走来的港务局局长，却又让他不得不先将这边的事情暂且放下。
“抱歉，我这边有点事情。”
看着略带歉意的亚尔曼，那个叫顾宁的代表谦逊的笑了笑说道。
“理解，你先处正事，其他的我们等一会儿再聊。”
眉飞色舞的亨克也接着说道。
“正事儿要紧，我们不着急。”
亚尔曼点了点头，随即向那位港务局局长的方向迎了上去。
在港口停靠之前，他已经通过无线电与港务当局取得了联系，并获得了靠岸的许可。
批准此事的正是港务局的孙佑成局长。
然而那位局长脸上的表情却告诉他，事情可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他预料中的那样。
当他走到那位孙局长的面前，正打算打声招呼，对方却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们有麻烦了。”
看着孙局长脸上的神色，亚尔曼愣了一下。
“麻烦？我在来这里之前不是已经和你们说好了。”
孙佑成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视线飘向了一旁。
“是这样没错……但现在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
变化？
最怕听到这个词，亚尔曼的神色不禁微微动容，严肃的说道。
“我希望您能解释清楚……我们是在拿到您的许可之后才停靠港口的。”
“是这样的没错……但这座聚居地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也许是理亏在先的缘故，孙佑成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犹豫了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我实话实说，一些月族人在市政厅门口举牌抗议，而他们抗议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的同胞们干了那些事儿，”
要怪还得怪那该死的《幸存者日报》，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
孙佑成骂骂咧咧地心中腹诽了一句，却也无可奈何。
他能管得了港口，却管不了报社。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他就预感到这些威兰特人移民可能会遇到麻烦。
毕竟这次来的是五千人，而不是五百，更不要说他们是从南方军团的地盘上来的。
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他特别在局里开了会，和知道此事的人反复叮嘱不要把消息透露给媒体，结果没想到这船都还没靠岸就先上了《幸存者日报》的头条，甚至连具体的人数都曝光了。
现在市政厅被围的水泄不通，压力自然而然就给到了他这边。
听完孙局长的话，亚尔曼忍不住争辩道。
“可我的船上都是平民，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说他们同样是受到军团迫害的受害者，并且正是因此才来到这里。”
孙佑成同情地看着他，但最终也只是爱莫能助的叹了口气。
“你和我解释没用，港务局也是听市政厅的，你应该去和那些抗议的人解释……不过我必须得告诉你，他们和你们不同。尤其是那些月族人，许多人很早以前就加入联盟了，他们是有公民身份和政治权力的。”
亚尔曼一时哑然。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顾宁代表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联盟公民的身份不是为所欲为的护身符，更不是高人一等的剑。为致力于结束废土纪元的幸存者提供庇护，团结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这些话都是写在联盟的宪法里的。你要纵容我们的公民动摇我们的根基吗？孙佑成先生。”
“普通人可以幼稚和任性，但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先前孙佑成的注意力都在亚尔曼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地方代表在这里。
看到顾宁的那张脸，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成了苦瓜。
虽然联盟的公民不好得罪，但他更不想面对代表会的问责。
这其中的压力可比隔着窗户喊两嗓子大多了。
真要是追究起来，他分分钟下课。
“我没有这个意思……可那些抗议的人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
他本来是反问一句，却没想到顾宁摆出了一副“就这么办”的样子。
“他们抗议他们的，那是他们的权力，你照章办你的事情，其余的交给我。”
孙佑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点了下头。
“行……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了。”
反正是代表会要求他放行的。
之后就算市长问起来，他也有东西能交差了。
“那本来就不是你该管的事。”
说着的同时，顾宁看向已经完全愣住的亚尔曼，微笑着伸出了右手，“欢迎来到联盟，希望我们之间的一些小误会没有让你们感到委屈。”
“怎么会……”回过神来的亚尔曼立刻握住了顾宁伸来的手，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那些婆罗人，我会去向他们解释的。”
松开手的顾宁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至于调解和澄清，那是我们这些人的工作。”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住的地方，对吗？”
亚尔曼咽了口唾沫，如实的回答说道。
“……确实，我的住所虽然已经解决了，但船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
顾宁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联盟不是许愿机，我们确实没法立刻变出来一座能够容纳五千人的社区……不过我相信我们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方便去船上聊吗？”
没想到对方如此关心这几船人的命运，亚尔曼顿时受宠若惊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当然方便，请随我来！”

第905章 哪怕是未来的公民
就在亚尔曼与港务局局长据理力争的时候，站在甲板上的威兰特人同样注意着岸上的情况。
尤其是菲力。
他的船上装着2亿第纳尔和800万银币，由不得他不关心自己的命运。
看着似乎争吵起来的亚尔曼和港务局工作人员，菲力的妻子脸上浮起一抹愁容。
“……亲爱的，我总觉得他们并不是很喜欢我们。”
“不喜欢我们？哈哈……亲爱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多亏了那帮色厉内荏的蠢货，在中洲大陆的东边能找到个不讨厌我们的人就不错了。”
好歹以前婆罗人还是爱他们的，然而就因为南方军团干的那些蠢事儿，他们仅剩下的舔狗也没有了。
菲力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码头，心中盘算合计着。
他不是来这儿淘金的，而是来逃难的，早在出发之前，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他都有考虑过，包括眼下碰到的这种情况。
五千多个幸存者……
换做任何聚居地，一次性接纳这么多人都难免会感到吃不消。
更何况是“臭名昭著”的威兰特人。
他们能畅通无阻的到达这儿，他甚至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站在一旁的保镳头子表情也有些忐忑，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虽然这不是我该提的意见，但我觉得您可以考虑给当地的大人物送点礼物。”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难道随便找个人拎一袋金币塞人手里吗？”
扔下这句话的菲力继续盯着码头上的情况。
其实相比起亚尔曼和那个港务局局长，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个正装笔挺、头油抹得发亮的另一个威兰特人身上。
那家伙比他们来这儿要早，而且看起来好像在当地混的不错，站在他旁边那位“本地朋友”也是一副颇有身份的样子。
亚尔曼似乎和他很熟的样子。
菲力心中不禁琢磨起来，得找个机会让亚尔曼替自己引荐认识一下那位能人。
就在这时候，码头上的情况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只见那位跟着他的同胞一起来这儿的本地朋友，忽然介入了亚尔曼与港务局工作人员之间的争论。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那个原本咄咄逼人的港务局局长气势忽然就软了下来。
菲力的眼神顿时一亮，再看向亚尔曼那位老朋友时，眼睛更是恨不得放出光来。
旁边的保镖头子还没看出门道，还在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其实，就算没有一号定居点，也有二号三号……”
“如果面临的问题解决不了，只是不断的逃跑，就算是二十号，三十号也没用……”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菲力拍了拍保镖头子的肩膀，将他拉到旁边，指了指远处码头上那个正装笔挺的威兰特人。
“你去拯救之巢号的甲板上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人的名字。”
看着目光炯炯的老板，那保镖头子虽然心中奇怪，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遵命。”
此时此刻的菲力并不知道，他渴望结交的那个男人早就已经盯上了他。
不过，亨克并没有直接让亚尔曼替自己介绍那位远道而来的富豪。
因为那等于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盯上了他手中的黄金。
一旦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警惕心理，后面再想展开合作就很困难了。
比起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他更愿意让对方主动用脸蛋来温暖他的屁股。
不过老实说，亨克心中也是忐忑的一批，那故作镇定的笑容全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他请来的地方代表其实压根儿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于他们今天才刚刚认识。
至于他为什么能说服对方来这儿帮自己忙，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他首先向对方承诺，忠诚勇敢的威兰特人会记住顾先生今天的人情，后者只需要帮助他们一次，未来就能获得他们所有人的支持。
不只是如此，他还向那位代表提出，那艘船上有他的合作伙伴，而他打算和那位合作伙伴在荒野上凭空建出一座崭新且繁荣的城区，用来接收更多逃离废土的幸存者。
选票和政绩，以及捍卫了宪法的美名……哪怕其中有夸张的成分，但如此丰厚的回报，也已经足够那位代表心动了。
帮助威兰特人也许会得罪一些立场偏执的婆罗人，但相比起他能得到的好处，失去的那点儿支持率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那些偏执的家伙本身就是最难争取的人群。
他们的要求最难满足，表达最为激烈，但凡有一丁点儿不开心就能让他们忘记过去的所有甜蜜，并立刻从极端的支持变成极端的反对。
讨好他们是没有半点儿好处的，甚至得为了他们那几撮难养活的小树苗，放弃一整片树林。
威兰特人当然也有这种偏执的家伙，但他们并不在这十二艘船上。
哪怕是最狡猾的新大陆的威兰特人，也是要比信奉一千个神的婆罗人更有信仰、信用以及职业操守的。
虽然亨克能感觉到顾宁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满嘴跑火车的话，但他终归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结束观望，并下定决心来趟这趟浑水。
他相信那个坐拥上千吨黄金的富豪一定在留意码头上的情况，而且一定会注意到“站在幕后”的自己。
到时候根本不用他开口，对方自然会主动联系他。
而这样一来，他便能和那位顾先生兑现他画的下一个饼了！
跟着亚尔曼的脚步，一行人登上了拯救之巢号的甲板。
就在顾代表安抚慰问船上的幸存者们的时候，亚尔曼激动地拉住了亨克的手。
“谢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位代表朋友……”
“没事没事，我们血管里都流着同样的血，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亨克一脸的理直气壮，一点儿脸红的意思都没有，就仿佛那位代表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来这儿帮忙的。
亚尔曼倒也没有怀疑亨克什么，毕竟人现在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他感谢都还来不及呢。
他现在只感慨，幸好当初他力排众议执意要去救人，把人从海里捞了上来。
果然，好人还是会有好报的。
“话说你的朋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需不需要我们表示些什么？”
看着一脸认真的亚尔曼，亨克笑着打住了他的话头。
“你可千万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替联盟的公民说话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护民官。”
亚尔曼愣了下。
“护民官？”
“我差点儿忘了你没去过新大陆，”亨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总之在西方军团那儿你要是遇到当兵的说不清理，可以找那帮家伙替你说，他们记得元帅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元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找他们虽然不能说药到病除，但至少比向元帅祈祷管用。”
“……这，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亚尔曼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西方军团在新大陆。
相比之下，他对东方军团的了解都胜过对那儿的了解。
不过话说回来，他以前一直以为四大军团的制度都是从凯旋城抄来改了改，最多只是继承了多少的区别，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西边的同胞还加了点新东西进去。
看来他以为中的“完全了解”，也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亨克咧嘴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到了一个新地方，就得熟悉这个地方的游戏规则……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我可以说是屡试不爽了。”
就在亨克正得意着的时候，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从甲板的另一侧舷梯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轻量化的安保外骨骼，孔武有力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久经沙场。
在两人身旁停下脚步，那人恭敬的微微颔首说道。
“请问您是亨克先生吗？”
亨特看向了身旁那人，视线一番上下打量，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底，但还是按捺住了急躁，微笑着礼貌问答。
“是我……请问您是？”
那人声音客气地继续说道。
“我是菲力先生聘请的保镖，我的老板想和您聊聊，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那家伙的名字原来叫菲力！
亨克心中一阵激动，不过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亚尔曼，做出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模样。
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困惑，亚尔曼果然客气地向他介绍道。
“菲力是永夜港知名的珠宝商……因为前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他变现了当地全部资产登上了我的船。”
亨克的脸上做出恍然的表情，随后向那位保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抛弃永夜港的一切来到这里……对你的老板而言，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保镖迟疑了下，苦笑着说道。
“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我并不了解，或许您可以当面询问我的老板。”
“我确实有想和他聊聊，关于过去，现在，还有未来的事情……”亨克点了点头，作出关切的模样说道，“那就有劳你带我过去了。”
那保镖愣了下。
“现在吗？”
亨克轻轻抬了下眉毛。
“他现在不方便吗？”
“那倒是也没有……”那保镖犹豫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亚尔曼，接着又重新看向了亨克，略微迟疑的说道，“可是您这边突然走开……不要紧吗？”
“这有什么要紧的？”
亨克失笑着看向了正在安抚老人孩子们的顾代表，接着又看向了同样顾虑着的亚尔曼。
“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有我那位朋友在这里看着已经足够了。放心……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看见哪个部门敢当着地方代表会的面违法的，更别说是宪法了。”
安顿好了亚尔曼亨克立刻跟在那位保镖的身后去了旁边的另一艘船，并很快在夹板上见到了那位身怀巨款的富豪。
当双脚踏上甲板的时候，亨克甚至听到了自己那怦怦狂跳的心脏。
毕竟此刻他的脚下正踩着两亿枚纯金打造的第纳尔！
就算把他之前赔掉的那两船军火也算上，他都不曾拥有过这么多钱！
不过激动归激动，亨克并没有将心中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仍然维持着那彬彬有礼的笑容。
而与气定神闲的他不同的是，那位身怀巨款的富豪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便激动地伸出右手迎了上来。
“幸会！亨克先生！我本来是想登门拜访的，没想到您居然亲自来了……”
“您太客气了！”握住了菲力的右手，亨克哈哈笑着回了一句。
他当然不会让这家伙登门拜访自己的家。
毕竟就算是在奉行平等的联盟，也没有哪个老板会和住在四人间宿舍里的码头工谈几个亿的买卖。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表演”都还算成功，至少没有在眼前这位金主的面前露馅。
热情地晃着亨克的右手，菲力的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客气地同他攀谈了起来。
“听说您来自新大陆？”
亨克笑着说道。
“没错，我是西方军团的居民，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很早之前海风将我吹来了这里。”
菲力惊讶地看着他说道。
“你已经拿到联盟公民身份了？”
“呃……暂时还没有，不过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所有在联盟生活的人都有联盟的身份。而且，我的身份证已经在申请了，很快就会发下来。”亨克轻轻咳嗽了一声，做了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在码头干活儿，毕竟那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菲力了然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亨克先生既然能与当地的“大人物”交上朋友，自然不会为区区身份的问题发愁。
不会因为身份的问题受到刁难，这对他自己而言也无疑是个喜讯。
看着还想继续打听些什么的菲力，亨克迅速将话题岔开，并引导到了回了菲力自己身上。
他最感兴趣的是船上的黄金，然而这件事情他偏偏又不方便主动提出来，那样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最好的办法是开一个合适的头，让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那些黄金上。
如果能让这位菲力先生主动提出请求他的帮助就更好了。
“我听说您抛弃了在永夜港的所有……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做出了这么大胆的决定？”
听到这句话，菲力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包括站在他旁边的夫人，原本灿烂的笑容也被阴郁的表情取代了。
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就踩了雷，亨克连忙在后面补了一句说道。
“抱歉，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没什么该问不该问的，”菲力从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我的两个孩子死在了那帮混球的手上……他们在大街上开枪，而且是向自己人开枪。”
好家伙……
南方军团下手这么狠的吗？
亨克错愕地看着菲力，心中诧异的同时，也用宽慰的语气安慰他说道。
“很抱歉，让你们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真是骇人听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群堕落的家伙已经无耻到抛弃了威兰特人的荣耀与信仰！他们居然对自己的同胞开火，这简直是对威兰特人的背叛，对元帅陛下的背叛！”
菲力讽刺地咧了咧嘴，神色阴霾地说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甚至还试图将事情掩盖下去，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在那儿待下去了，我卖掉了能变现的一切，带走了我的所有财产……就算是葬身鱼腹我也认了。我宁可这些金币都沉入大海，也绝不愿给那群杀人犯留下一枚金币！他们没有信仰，但我好歹还是有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接着向亨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不过我和我的妻子都很幸运，而亚尔曼先生也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多亏了他的帮助，我和我的妻子才能带着这些家当，一路漂洋过海平安抵达这里……说起来，关于这件事儿我还请您帮个忙。”
亨克的脸上摆出认真的表情，心中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客气了，您有什么麻烦请尽管告诉我，我就算帮不了你，也会尽量帮你想办法。”
菲力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说道。
“实不相瞒，放在船上的两亿第纳尔是我的全部财产，但同时也是个大麻烦……哪怕我相信联盟是个安全的地方，也无法改变这里是废土的事实。只要在废土上，意外就是免不了的。”
亨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深表理解的样子。
“确实，这么多现金不管是放在哪儿都太惹眼了。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不会放心它们就这样停在鱼龙混杂的港口。”
菲力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愁容。
“我要说的正是这件事情……您有信得过的银行吗？”
亨克笑着说道。
“值得信任的银行，联盟的银行都很值得信任，这儿的风控是一流的，他们甚至还为储户的存款买了保险……不过，您都有这么多现金了，为什么不考虑自己开一家银行呢？”
“自己……开一家银行？”菲力愣愣地看着他，迟疑说道，“这能行吗？”
虽然黏共体的电子结算渠道能够将第纳尔兑换成银币，但其本身只是个外汇买卖的平台。换而言之，得有人抛售银币换成第纳尔，他才能将手上海量的第纳尔抛掉。
如果是和平年代倒还好说，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把第纳尔换成银币，然而问题是两边现在正在打仗。
想在短时间内将第纳尔出手，他只能打折抛售，而且折扣的力度得让购买者感到有利可图才行。
见菲力一脸懵逼的表情，亨克笑了笑，解释说道。
“联盟的银行分为很多种，并不是所有的银行都是储蓄银行，也是有投资银行这种东西的。只要有良好的投资标的，以及能够为投资担保的抵押物，开一家投资银行很容易。”
菲力：“抱歉，我听的不太懂……”
亨克：“简单来说，就是用你手上的第纳尔做抵押，从联盟的银行贷款一笔银币出来。”
“抵押？贷款？”菲力听着更懵圈了，愣愣地看着亨克说道，“可是我只是想找个银行把钱存起来。”
亨克耐心地继续说道。
“我说的正是这件事情，亲爱的菲力先生，联盟的银行虽然业务广泛，但恕我直言，不管哪家银行都很难一次性存入这么多外币，尤其是第纳尔这种流通率低、占地面积大的贵金属货币。”
菲力傻眼了。
“存不了？”
亨克摇了摇头。
“当然存的了，但超过一千第纳尔都会收取‘点钞费’，并且这笔钱是按百分比收取的。至于两个亿……没人存过这么多，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者你可以租一个金库，并定期支付金库的租金……但说实话，两种方法我都不是很推荐。”
菲力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只是想存个钱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看着哭笑不得的菲力，亨克笑着说道。
“这太正常了，站在银行的角度，你存进去的不光是钱，还有风险。没有人会在一号定居点找银行借第纳尔，他们就算真需要第纳尔，也会去距离军团的市场更近的金加仑港或者银月湾。”
“而在一号定居点，这里的银行不但没法用你的黄金赚取息差，还得担心你存进去的金子发霉，或者哪天心血来潮取出来玩……换做你是行长，你会答应吗？第纳尔并不是联盟的法定货币，你就算找谁帮忙都没用。”
看着一脸失望的菲力，亨克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菲力先生，我是认真的在为您考虑，如果您不想将第纳尔低价抛售，或者为它们专门租一座金库，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开一家银行。”
菲力苦笑着说道。
“这和买一座金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亨克认真地看着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你可以不必打折抛售你的第纳尔，而是把它们作为担保物抵押给银行，并按照市场价借出一大笔银币。”
“然后为他们支付一大笔贷款利息？”菲力忍不住说道，“我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赚一笔点钞费。”
亨克微笑着说道。
“只是四个点的利息而已，如果是用于投资一号定居点的基础设施，这个利息还可以打个折。”
听到这个利息，菲力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个点的利息！
这听起来……
似乎还挺有吸引力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把这些第纳尔以抵押物的形式扔到银行那儿，他就不必为这些黄金的安全发愁了。
该发愁的反而是保管它们的银行。
这和把钱存进银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听起来挺有意思，可这么多贷款，每年的利息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只要回报率高于两个点就行了，多出来的都是赚的！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我的朋友，这儿可是联盟的一号定居点，年化两个点以上的利润简直不要太容易了。”亨克笑着说道，“别的不说，我手上就有个回报三四个点的项目，你要实在找不到可以投的东西，投我的项目也行。”
菲力的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警觉，但想到眼前这位同胞在当地的能力，却又下意识地信了一半。
“你的项目？什么项目？”
亨克的脸上浮起了几分忧国忧民，将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远处潮起潮涌的海面。
“短短一天时间，这港口就来了五千多个同胞。这场仗若是继续打下去，还不知会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们睡在大街上。我打算在这儿为他们建一座新家园，一座适合威兰特人生活的社区……当然，他们也欢迎其他废土客，如果他们喜欢我们的话。”
“至于名字……姑且就叫威兰特街好了。”
菲力错愕的看着亨克，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胸怀和理想。
不过仔细想想……
这项目搞不好确实有的赚。
毕竟废土上讨厌威兰特人的幸存者绝对比喜欢威兰特人的幸存者多，换做是他也更愿意和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而不是和婆罗人做邻居。
“可是……联盟允许吗？威兰特街这种名字。”
听到这句话，亨克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别说威兰特街，你就是叫凯旋城街，我敢打赌都不会有人管你。”
就在菲力心动了的时候，拯救之巢号的甲板上，安抚完逃难者的顾宁也回到了亚尔曼的旁边，和这位“拯救之巢”的船主商量了起来。
“五千多个逃难的幸存者，而且还是一次性涌入，这对于任何聚居地而言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亚尔曼紧张地说道。
“但您有办法的……对吗？”
顾宁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不过也得征求你们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的可能不只是五千人，还有更多的威兰特人。”
亚尔曼认真地看着他。
“您请讲！”
没有像某人那样拐弯抹角，顾宁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先前和亨克聊过的“威兰特街”项目。
“一号定居点没有足够的预算为你们单独建一个社区，其他代表肯定也不会允许……毕竟分给我们的资源就那么多，很多人都还在睡集装箱，如果给你们开的绿灯多了，其他人就得等在红灯前排队。久而久之，原本同情你们的人也会因为你们无节制的插队而开始仇恨你们。”
“我理解。”亚尔曼点头，“我们并不奢望得到你们的优待，只要平等的对待我们就好。”
顾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说明你们并不是来薅我们的羊毛的，而是真的打算加入到我们的事业中。”
“其实说到这里，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思路不是吗？只要不占用当地有限的公共资源，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愿意帮助你们的，少数反对者也挑不出你们的毛病……而你那位叫亨克的朋友就很聪明地找到了解决方案，并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而基于他的提议，我打算拟定一份提案，在一号定居点的旁边划一片新的城区，给予你们低息贷款、税收优惠等政策上的扶持，由你们自己来建立自己的新家园。”
亚尔曼错愕地看着他，脸上的惊讶一点儿也不逊色于菲力。
“这……没问题吗？”
顾宁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为联盟的公民解决问题正是我的工作。”
“哪怕是未来的公民。”

第906章 自我纠错的能力
让威兰特人自己建自己的家园是个折衷的办法，毕竟一号定居点当局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座能够容纳五千人的新城区出来。
尤其是一号定居点本身就在承接着来自东部诸省的废土客，聚居地的扩张速度与人口的增长刚好实现了脆弱的平衡，没有人愿意将它打破。
再一个，这些移民本身就带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
劳动力需要就业岗位，而资金需要合适的去向，只要稍做资源配置，就能让两者的需求同时满足。
亨克正是找到了这样的机会，让各方的诉求都能得到了满足。
一号定居点当局只需要出一张规划蓝图，就能白得一座高增长的新区。新区的工地不但能拉动当地的经济，还能解决未来威兰特人持续融入带来的更多问题。
而有第纳尔作为担保，联盟的银行也会很乐意提供贷款。
毕竟拿真金白银的外汇作为抵押物，可比拿白条或者股票当抵押物要靠谱多了。
虽然有婆罗人在“家园”这个单词上抠字眼，上纲上线地喊着这是威兰特人“软殖民”的阴谋，但买账的人其实并不多。
毕竟单从人数来讲，跑去联盟的婆罗人可要比威兰特人多太多了。
先是月族人，后来又是金加仑港居民，这帮家伙从西岚时期就在跑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其实也算是联盟宪法的受益者。
自己过了河又想把桥拆掉，这种人不管在哪儿都不讨人喜欢。
事实上，一些婆罗人在冷静下来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抗议的理由站不住脚。
他们试图用种族叙事获得其他人的同情，然而东部诸省的幸存者们并不买账。
联盟支援婆罗行省的战争可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或者对威兰特人的仇恨，而是因为阶级立场的相似——他们同样是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
当年他们自己就是因为种族的问题饱受屈辱，逃到联盟这儿寻求庇护，如今却用种族主义的理由攻击阶级兄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是通过这种激烈的方式……
时间到了中午，聚在市政厅门口抗议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大半，不过仍然有百来个顽固的家伙还在坚守阵地。
定居点的警卫在他们周围拉了隔离带。
期间虽然发生了数次推搡，但并没有演变成冲突。
和东部诸省的废土客相比，婆罗行省的幸存者攻击性其实没那么强，性格也相对温顺的多。
至于偏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大多数婆罗人只有在讲道理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热衷于讲道理，而对于逻辑的正反两面性则视如仇寇，哪怕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让他们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吃尽了苦头。
站在隔离线的外面看着那个举着猛犸国旗帜、精神亢奋的老头，年轻的警卫忍不住撇了撇嘴。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那个拉西为什么不回去？现在正是拉西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老同事咧嘴笑了笑，调侃着说道。
“哈哈，我敢和你赌一枚银币他真要是去了拉西的地盘，准比进了咱们的监狱还老实。”
那年轻的警卫没忍住笑出了声，却遭到了那个扛着猛犸国旗帜的老头怒目而视。
“你在笑什么！我可是交了税的！”
年轻的警卫笑着说道。
“是是是，尊敬的陛下，如果您要是觉得这儿周围哪个人没有交税，请务必告诉我一声。”
那老头气的脸都白了。
站在一旁的同事迅速拉了那个年轻的警卫一把，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不要挑事儿。
后者做了个无奈地表情，转身回了车上。
也就在这时，那位没露面的市长似乎终于顶不住压力了，终于把自己的秘书派了出来。
或许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那百来个婆罗人抗议的声音更大了，情绪也愈发激动了起来。
被推出来挡雷的市长秘书一阵头大，从市政厅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喇叭，朝着那百来个喊着口号的婆罗人喊道。
“咳咳……来自婆罗行省的朋友，请你们冷静一点，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诉求，这里只是个行政机关，不是立法或者司法机关，更不是公爵老爷的庄园。我们和你们一样，必须遵守共同的法律，你们要是觉得收留那些威兰特人违反了联盟的法律，或者我们的法律存在什么问题，你们应该去找代表会或者法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声音打断了。
说实话，从没上过前线的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勇敢的婆罗人，只见那个扛着猛犸旗的老头面红脖子粗地朝他吼道。
“这是法律的问题吗！”
“那您说是什么问题——”
他的话音再次被打断，紧跟在那个老头身后的年轻人朝着他吼道。
“没错！法律只是底线！不代表正确！”
“就是！这个法律就不合理，为什么要让威兰特人分享我们的劳动成果！”
“而且还是南方军团的威兰特人！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混着几个十夫长或者百夫长！”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市政厅门口回荡，那些抗议的婆罗人似乎铁了心要将这儿的水泥地变成烂稀泥，然后等着谁来搅合搅合。
市长秘书傻了眼。
不过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脑筋很快便转过了弯。
“没错，法律只是底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用更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然而一个连底线都没有的人，你们能相信他拥有比底线更高的道德标准吗？”
或许是因为玩家们都很讲道理的缘故，他本能地想依靠道理说服这些情绪激动的婆罗人。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试图和婆罗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婆罗人是靠着以理服人当上皇帝的，无一例外不是靠骗、偷、抢等等手段达成的目的。
“我要见管理者！”
“我们和你讲不清楚！”
“没错！让我们见管理者！”
一声声蛮不讲理的怒吼让所有条理清晰的解释都变成了笑话，那个还在试图讲道理的秘书也终于明白，他的上级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出来面对这帮家伙，代表会的那群人精也装作没看见。
他们要的不是秩序，而是另一种东西。
他终于放弃了，自暴自弃地吼道。
“行！你们去！不去我瞧不起你们！去买你的车票，就去曙光城见你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你们去亲口告诉那位先生，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是在白费力气……没人拦着你们！”
站在隔离带后面看戏的警卫面面相觑了一眼。
“我忽然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市长了……”
“不只是你一个。”
值得一提的是，警卫局并不是市政厅的下属部门，一号定居点在这方面也算是和曙光城一脉相承。
只要事情不演变成暴力冲突，他们便不会出手。而若是他们听命于市政厅或者某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驱散了没有做出进一步行动的人群，反而有可能会招来近卫兵团的惩罚。
那些抗议的婆罗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堵门也没有占道，只是在市长办公室的窗户底下嚷嚷。
时间到了中午，顾宁坐车从港口区赶到了市政厅附近，在门口不远处正好遇到了代表会的另一位地区代表。
他的名字叫苏卡，如果只看身份证和外貌，就连婆罗人都看不出来他是个月族人。
不过同在地区代表会的顾宁却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知道他每个月都会拿出工资的四分之一寄给金加仑港的联合会（不是阿布赛克的那个）。
也许是因为过去曾遭受过的苦难，这些月族人要比婆罗行省的“蛇鼠虫鸟”们团结的多的。
顾宁轻轻整了整衣领，在他的旁边停下脚步，轻轻笑了笑说道。
“你不去帮他们说话？”
苏卡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顾先生，你能理解那种又爱又恨的感情吗？”
顾宁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复杂和进退两难，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给我。”
沉默地看着向前走去的顾宁，苏卡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忍心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了。
都是坐在一起开会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家伙的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可以肯定，那家伙打算做的事儿对联盟或许是好的，但对他的同胞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但他已经没有能力去阻止了，更不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阻止。
毕竟，他已经是联盟的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联盟的内部其实一直都存在着激进与保守两股力量，分别对应着左与右。虽然客观的来讲这两股力量还很年轻，很少出现公开的争论，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存在了。
比如那位顾先生，就是典型的保守派。
他们与激进派在“接纳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这一问题上没有任何争议，毕竟这是宪法最早写下的条款。
然而对于“什么样的幸存者值得接纳”、“什么样的人能够团结”、以及“团结了不该团结的家伙会不会动摇联盟的根基”这种具体的问题，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人们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在联盟的内部讨厌威兰特人的人其实并没有婆罗人和威兰特人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毕竟以瓦努斯为代表的，很久以前威兰特人就在与河谷行省的幸存者并肩作战，对抗军团以及军团扶植的走狗。
而这些人的努力，其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避难所居民不搞种族叙事那一套，在他们看来这颗星球的幸存者往上数两个世纪都是人联的遗民——哪怕是被技术部创造出来的威兰特人，用的也是人类的DNA模板和人类文明的生物技术结晶。
再加上军团的屁股不干净，帝国的也没有高尚到哪儿去。
且不说巫驮干过的那些事情，就连与他划清界限的婆罗行省诸国，都搞出过“外交场合公然行刺”、“压榨海外劳工”、“走私违禁品”等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操作。
同情他们的人不少，认为他们活该的人也不少。
也正是因此，想用卖惨的方式获得联盟公众的“偏袒”是很难的，试图用这种“偏袒”去挑战联盟的宪法那更是极其危险的。
苏卡其实看的很清楚。
相比起夹起尾巴做人的“南威兰特人”，和那些与南方军团撇清干系的威兰特人，聚在市政厅门口的那些家伙其实正在干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们越是强调自己的血脉和那附加在血脉之上的悲惨命运，试图绑架那些进步的声音违背自己的初衷，便越会唤醒联盟内部保守声音的反弹——
【我们帮你们已经够多了，适可而止吧。】
保守派一定会借题发挥。
而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看着代表会的人来了，站在楼下安抚那些婆罗人情绪的市长秘书总算松了口气。
“你总算来了。”
赶到现场的顾宁没有废话，点了下在场的人头数，然后便将那个秘书拉到了一旁。
“帮我给他们订一百二十份盒饭，还有矿泉水，钱我出……别订太贵的，预算就两百银币，能吃饱就行。”
还以为这家伙是来解围的，那秘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给他们送饭？我要是他们，能在这儿胡闹到晚上去！”
顾宁言简意赅地说道。
“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让他们胡闹到晚上也比让他们明天继续来要好……别忘了给我也订一份，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
市长秘书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市政厅。
没多久的时间，一百二十一份盒饭还真送了过来，一荤两素不算丰盛，却也不算寒碜。
那些婆罗人正好也饿了，嗓子更是喊哑了，倒是没有拒绝这位代表提供的食物和水。
顾宁亲手发给了在场的抗议者们，和他们坐在一起吃完。
也许是他被他亲民的举动感动到了，那些婆罗人全都将他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家人。
对于他们的称赞，顾宁只是谦虚的笑了笑，安静地吃了个七分饱，然后等他们所有人都吃完。
这并不是作秀。
或者说的更严谨点儿，至少请客吃饭的这部分不是。
顶多算先礼后兵。
终于到了午休的时间，街上渐渐多了一些在附近工作的居民。其中大多是东部诸省的幸存者，也有来自东方军团的威兰特人，他们大多都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过来。
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吃饱喝足的婆罗人擦了擦手，重新捡起了搁在地上的牌子准备趁热打铁。
也就在这时，顾宁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朋友们，我一直没有问你们的诉求是什么，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我只有知道了你们的诉求才能替你们解决问题。”
“我们不喜欢威兰特人。”
“让他们从联盟滚出去！”
“说起来他们本身就是被创造出来的问题吧？为什么不能把这群大鼻子从这个世界上删掉？”
看着那些激动的人们，顾宁友好地笑了笑，从市长秘书的手中接过了喇叭。
“不喜欢……这个理由很好，我和你们一样，有很多不喜欢的东西，比如太甜的和太咸的。然而比起这两样东西，我更讨厌的是那些觉得整个世界都得围着自己转的家伙。”
“那种人就像个脑袋大到塞不进婴儿车的婴儿，今天希望这个人去死，明天希望那个人去死，想要满足他们的胃口，就得把所有的一切推倒重来，远不如缝上他的臭嘴……我想说，既然所有的问题都是这些玩意儿制造的，为什么去死的不能是他们？”
现场一片安静。
包括递喇叭给他的市长秘书，整个人都惊呆地张大了嘴。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诧异的表情。
比如先前回警车上坐着的那个年轻小伙儿，就忍不住激动地鼓了两下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回过神来的婆罗人听懂了他的指桑骂槐，纷纷冲着他破口大骂。
“你特么什么意思？！”
“真是没天理了……该死的明明是那群大鼻子，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了？！”
“你背叛了联盟！！”
他们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但也许是吃饱了饭，也许是吃人嘴短，他们嚷嚷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底气。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骂声，顾宁却是充耳不闻一样，反而对着站在他们身后的更多人，用更高更大的音量继续说道。
“我对联盟永远忠诚，没有人比我更爱联盟，夹着尾巴逃跑的家伙更没资格评价我。”
“另外，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说我讨厌的那种家伙。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造一艘大号的殖民舰，把那些疯子们单独送去一个星球上。”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和自己待在一起，就用他们最擅长的老一套，在那颗星球上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和想交配的东西交配，舔想舔的那根脚指头，就像动物们整天都在做和在想的事情一样，只要别来碍我们的眼！”
从来没见过哪个代表这么接地气，街上看热闹的人们喝彩的喝彩，吹口哨的吹口哨。
某个安着义体的玩家甚至笑着插了句嘴拱火。
“我支持你，我猜你说的是军团！”
顾宁伸手指向了他，顺着他话说道。
“你说的没错，军团最不缺的就是那种整天想骑在别人头顶拉屎的家伙！尤其是那些万夫长，他们用谎言发动战争，被动或者主动地参与进去，用同胞的血去涂抹他们那丑陋肮脏的裕望，然后再用他们的元帅和口口声声的忠诚来当挡箭牌！这种虚伪的玩意儿根本不配提忠诚这个词，甚至不配当忠诚勇敢的威兰特人，我说的对吗？”
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而几个鼓掌的小伙子正是威兰特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那家伙说出了他们心中最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讲出口的话。
如今的军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威兰特人的命运而战的军团，而是一头喝人血、吃人肉的怪兽。
也许其他威兰特人有不同的看法。
但至少站在这里的他们，正是因为受够了那些谎言才来到了这里。
“你说得对！”
“草特么的南方军团！草特么的提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才是背叛了威兰特人的叛徒！”
站在隔离线后面的婆罗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们倒不是完全无话可说，只是突然被“缴了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
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偃旗息鼓的抗议者们，顾宁重新看向了街上越来越洪亮的掌声，举着喇叭继续说道。
“很好，也恭喜你们，你们真正加入到了我们的事业，你们发自内心地想要结束废土纪元，并愿意为解放受苦难的幸存者而奉献终身……而能够帮助到心怀理想的你们，也是我们的光荣。”
“至于那些诅咒我的家伙，我不想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但你们来这里之前是没有读过联盟的宪法吗？既然你们不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不是滚回你们的帝国，或者去废土上找个更凉快的地方待着去？”
“是因为帝国和废土不惯着你们吗？还是因为河谷人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锦川人看起来儒雅随和？我们试着求同存异，接纳你们的不同，而你们是否曾有那么一瞬间考虑过融入我们？”
“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已经给了你们太多的机会，如果你认为我们违反了哪条法律，你们可以去起诉那个违法的混球。如果你认为问题是出在了法律上，你就去代表会上提出你的意见。如果你认为是法律执行出了问题，那就去找近卫兵团！”
“而你们，偏偏要通过最激烈且最让人讨厌的方式，要求让我们为了你们的感情，动摇我们自己的根本……你们到底是恨军团，还是恨自己没那个本事当一回军团？”
“记住，我说的是那些诅咒我的人，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的家伙，没有针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婆罗人。”
“联盟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不是你们的许愿机。哦，我差点儿忘了说，我这辈子第二恨的家伙，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爱插队的混球！”
掌声与口哨在市政厅的门口响彻，就连站在隔离线附近维持秩序的几个稍年轻的警卫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市政厅门口的抗议者越来越无地自容，最终狠狠地瞪了顾宁一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拎着猛犸旗的老头在路过他身旁时，狠狠地撂下了狠话。
“我恨你……我和我的孩子死也不会把票给你。”
顾宁将喇叭还给了市长秘书，看着他说道。
“那就把它留给你最爱的那位，我又不是银币，我只是我自己，怎么可能讨所有人喜欢。”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过老人家，我还是得提醒您，哪天您要是真碰上了事事如您心意的家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钱包。只有骗子才会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哪怕那些要求相互矛盾。”
那老头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见居然威胁没有用，便气冲冲地走了。
顾宁微笑地目送着最后一位抗议者离开，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彬彬有礼的模样。
事实上，他一直都很礼貌，哪怕喇叭的音量调的稍高。
坐在远处的轿车上，苏卡叹了口气，食指摩擦着捏在手中的身份证，最终又塞回了怀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地将额头靠向了合十的双掌。
他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他的族人们正在赢得一场战争。
却又在渐渐的输掉另一场……
另一边，一辆轰隆隆的列车从马夫镇的车站月台上经过，载着无数对新生活满怀希望的人们驶向了一望无际的荒原。
坐在列车上的楚光将视线投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里是十峰山。
黏共体联军在锦川行省会师的地方。
那是军团、学院以及企业在一个半世纪以来的首次合作，同时也是幸存者势力与“灭世势力”之间战争的转折点。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前面就是卫府城了。”

第907章 我不是你们的万夫长
和与战建委有着千丝万缕历史渊源的奇点城不同，座落在卫府荒原上的卫府城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幸存者们从无到有凭空建出来的聚居地。
这里唯一可以追溯的东西，除了那座已经消失不见的旧时代城市之外，就只剩一座人口颇多的奴隶主庄园了。
而在火炬教会来到这里之后，那座人口颇多的奴隶庄园也不剩下了，只盘踞着一些变种人和变种人爱吃的纳果。
接近完全体的天国曾在这片土地上降临，纳果的菌丝曾经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壤，不过如今那些被腐蚀的土壤已经逐渐被小羽同化的变种黏菌母巢净化成了养料。
这里有着广袤的平原和水系丰富的河流，假以时日或许能够成为不输给婆罗行省塔桑河沿岸的沃土。
这里唯一缺的可能也只有人了。
相对于发展度较高的曙光城、黎明城还有巨石城，这儿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医疗条件都存在许多不足的地方。
不过所幸的是这点儿眼前的困难并没有阻止联盟的开荒者们踏上这片土壤。
巨石城和黎明城的工厂为那些开荒者们提供了丰富的工具。
他们在荒野上搭建车厢式的帐篷，在帐篷的顶上安装太阳能板，用附带有探索者插件的外骨骼寻找矿床，驾驶农用机械开垦土地偶尔也会向附近的玩家发布些清剿异种或变种人或掠夺者巢穴的委托。
除了来自联盟其他聚居地的开荒者，这里还有来自遥远西部世界的威兰特人，来自云间行省的废土客，甚至彷徨沼泽迁徙而来的定居者，以及来自千柱之城的婆罗人。
他们的专长各不相同，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挖矿，以及种地或者酿酒。
当然，这里最多的还是锦川行省一带的流浪者们。
随着火炬的威胁被消除，部署了心灵干涉装置的卫府城已然成为了这一片盆地中仅次于奇点城的乐土。
而和奇点城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个什么都管、恨不得当人母亲的AI。
他们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情，只要不违反联盟的法律，不妨碍了其他人的平等。
和曙光城当年崛起的时候一样。
生产者们组建了行业代表，接着生产者之外的人们也推举了能代表自己的人，最后便诞生了代表会。
在联盟宪法以及联盟法律的框架下，当地的幸存者逐渐明确了自己的规矩，并选拔代表前往曙光城的代表会参与前两部法律的制定。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代表联盟的公民行使每一位公民都天然具备的监督权，确保联盟的行政机关在法律的框架内运转，并在认定违法之后提交法院进行仲裁。
这套系统和联盟的市政系统相互独立运行，目前来看还是比较合适的。
至于“聚居地时代”结束之后的新时代又采用什么样的规则，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联盟想必会拥有更大的行政区划以及更多的人口，领土的面积也许会横跨数十个光年，囊括数个星系。
到了那时候，功能越来越边缘化的城主和总督，也许会随着管理者这个职位一起退出历史的舞台。
包括“避难所居民”。
往后他们不再是蓝外套或者蓝地鼠。
他们的孩子将和其他废土客以及威兰特人的孩子们一样，成为光荣的联盟人，而不会像巨石城那样区分成内外城，或者像学院一样用字母划分阶级和身份。
不过那大概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楚光并没有打算替联盟把未来数百年的事情都计划好。
毕竟即便是数年之内的事情，都总是会出乎他和其他人的意料。
他相信他的孩子们一定能在传统与革新中找到适合自己的平衡点，并将他们的过去传承到更遥远的未来。
就在这时，列车停靠了车站的月台。
楚光起身正准备下车，忽然注意到吕北神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先生，一号定居点出了一些状况。”
虽然楚光刚才已经在论坛上吃完了瓜，但还是笑着向吕北说道。
“说给我听。”
看着走向列车过道的管理者，吕北脚步匆匆的跟上了他，用严肃的语气低声说完了近卫兵团注意到的情况。
楚光听完之后点了下头，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
吕北迟疑了片刻，沉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您说过，我们想要结束废土纪元，就必须团结一切我们可以团结的人，拯救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可那个叫顾宁的代表却在煽动其他人对婆罗人的仇恨……”
他对楚光的忠诚毋庸置疑，毕竟很久以前正是那位先生将他从地狱中拉了出来。
也正是因此，他并不喜欢那个巧舌如簧的家伙。
在他看来那个人完全是在歪曲管理者的意思，甚至是利用人们心中的情绪谋取私利，而并不是真正理解了那位先生的教诲。
不过，他虽然并不喜欢那个家伙，但还是谨记了楚光和他说过的话，只是在一旁观察处在漩涡中的各方是否有出格的行为，而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认真听完了吕北的看法，楚光思索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之前说的都很客观但在评价具体的人时却忘记了客观的准则。比如‘煽动’这个词，我就很不喜欢。那位顾先生只是表达了他的看法，而我从他的表达中也并未看到任何针对具体的人的仇恨，或者对事实的歪曲。”
“我……”吕北闻言愣了下，着急的想要解释。
楚光看着这小伙子着急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太着急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给他们把想法说出来的机会。也正是因此，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要从工厂的车间、长久农庄的农田去选拔那些诞生于各行各业的代表。”
“如果海量个体的意见得不到重视，我们就会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就像曾经的巨石城。那儿的幸存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精英，都在照着一张过时的蓝图描边，修着多数人压根儿就不喜欢的大厦。他们越努力就越痛苦，越与自己的梦想背道而驰，除了住在那栋大厦里的人。”
“最终无论是大厦的房客，还是外面的幸存者，都无一例外地做了最坏的选择，并走向了双输的局面。也直到那栋大厦崩塌，他们才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吕北低声说道。
“我们不会变成巨石城。”
楚光笑了笑说道。
“我希望不会，但‘黑卡’不会因为我们无视它的存在而消失。不过我们可以把它分给更多的人，以分散我们在未来可能遇到的风险。”
吕北忍不住问道。
“没有办法彻底消除风险吗？比如防患于未然的办法。”
楚光轻轻摇了摇头。
“就连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更何况只有几万年岁月的文明以及年仅几岁的我们……风险这种东西只能减少，是不可能消除掉的，千万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那要么是梦想家的大胆假设，要么就是骗子的花言巧语。”
万无一失的主意是最应该警惕的，看不见的风险比看得见的更危险，因为那往往不是真的万无一失，只是把第10001种最坏的可能埋进了土里。
一旦走上了那条路，所有人都会被动的参与到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而赌徒们最终的结局大抵都没什么新意，要么是昙花一现的冲上天空，在引力微弱的外太空自我放逐，要么就是轰轰烈烈的坠在地上，被现实的引力撕的粉碎。
看着陷入沉思的吕北，楚光在车厢门口停下了脚步，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说过，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诚。”
“这句话永远适用于近卫兵团，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并且记住我当时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你们应该永远忠诚于联盟的公民以及公民们宣誓效忠的法律，并为捍卫他们的尊严和权利奉献你们的所有。”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有谁试图以我的名义绑架你们，那个人就是联盟所有人的敌人，也是你们无可争议的宿敌。”
他不只要警惕自己成为巨石城的城主，还要警惕成为尤里乌斯元帅。
偌大的军团充满了忠不可言的叛徒。
联盟决不能成为他们。
吕北的瞳孔中浮起了一丝明悟，又带着些许的惭愧。
他垂下的头，将右拳搁在了胸口。
“我记住了。”
冲着这个有前途的小伙子笑了笑，走下列车的楚光站在了火车站的月台上。
就在他下车的时候，李锦荣团长和卫府城一众领导班子就站在距离月台不远的地方，一幅想靠近又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看见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楚光知道自己南下巡视的消息果然还是传开了。
联盟虽然没有普及网络，但信息的交流速度已经不同以往。
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有刻意遮掩，只是与群众交流的时候开了个全息影像，被人看见了或者猜到了也是有可能的。
老实说，能走到这儿才让消息传出去，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和楚光的视线接触，见管理者注意到了自己，李锦荣这才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从事行政工作的履历，这个过去带着铁塔组织与火炬教会打游击的男人比以前稳重了不少。
也圆滑了一些。
楚光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好久没来这边看过了，我就是来这里转转，看看这儿的幸存者们在我离开了之后过得怎么样，你们不用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
李锦荣笑着说道。
“您放一万个心，我们过得都挺好的，如今这里的生活也算走上了正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继续说道。
“就是……麻烦您下次来的时候能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这里毕竟不是曙光城，安全方面还是准备一下要好！”
楚光闻言哈哈笑了笑，看着还有些放不开的李锦荣开了句玩笑。
“我的安全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能够威胁到我的安全的人还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这确实不是他吹牛。
能够单纯以个体战斗力强过X-16的人在废土上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直接以他为对手了。
至于上升到战争机器的级别，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比如坦克飞机大炮导弹那种东西，想神不知鬼不觉靠近他还是挺难的。
只不过由于个体的力量在体系与体系的对抗中发挥空间有限，所以他很少像玩家们一样在前线冲锋陷阵罢了。
而带头冲锋陷阵那种事情，在联盟早期需要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也是做过的。
看着苦笑着的李锦荣，楚光倒也没有让他为难，用宽厚的语气说道。
“来都来了，你想汇报工作就汇报吧，尽量挑重点说就行，其他的我自己会用眼睛去确认……对了，咱们出了车站再说，别影响到这儿的乘客。”
他刚才忽然注意到，聚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其中有当地的居民，有废土客，还有来这一带做任务的玩家。
一双双眼睛都好奇的看着这边。
比起对他本人的好奇，人们更加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玩家们关注的是新资料片，而其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则关心的是这是否意味着联盟在南边又有大动作了。
其实他们倒也没有猜错。
重力井启动之后，这片土地将很快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见楚光真的只是来这儿看看，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做错了什么，李锦荣总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由衷了许多。
“请随我来。”
……
由于车站月台上的骚动，楚光造访卫府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就在第二天，立刻成为了整个联盟乃至南海联盟的《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不只是卫府城的幸存者们兴奋的议论着这件事情，就连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们也在兴奋的议论纷纷着，那位先生是否会顺道着也来他们的聚居地里瞧瞧。
虽然一号定居点确实没什么可看的东西，除了邻近港口的那片城区。
码头附近的早餐铺子，大铁锅上飘着白雾，戴着安全帽的码头工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管理者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该不会是因为市政厅的那件事？”
“扯什么蛋呢，那种小事儿能入得了管理者先生的眼？”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最近这海里也没捞上来什么宝贝啊。”
“没准是去南海联盟访问，听说最近珊瑚城终于完全通电了，以前生活在那儿的人们和一些70号避难所的居民又搬了回去，应该是这件事。”
“我倒觉得和那档子事儿没什么关系，八成是那个什么电梯的事。”
“太空电梯？”
“还有重力井！听说那东西能把轨道上的垃圾拽下来。”
“嘶……希望别把老祖宗留在上面的核弹也给拽下来了。”
“就算有也早就失效了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位正装笔挺的男人走到了打卡处的旁边。
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正打着哈欠，眼睛忽然里多了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
还以为是监理或者经理来了，他连忙赶走瞌睡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视线却正好对上了亨克那张衰脸。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工头又靠在了椅子上，骂骂咧咧的吐槽道。
“你他特娘的发什么神经。”
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亨克咧嘴笑了笑，将离职书放在了桌上。
“我是来辞职的。”
“你找到新工作了？”捡起了那份离职书，工头惊讶地挑了下眉毛。
码头的工作流动性很大，他手底下的工人从来没有人写过这玩意儿，尤其是那些日结工。
往常都是好些天联系不上人，就默认算是离职了。
亨克的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点了点头。
“准确的来说，是找到了事业的新起点……祝我好运吧，兄弟。”
那工头愣了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好好好，我祝你好运，希望下个月别在这儿看到你。”
亨克笑着说道。
“不会的……不过等我发达了，我肯定得回来和你显摆，希望到时候你别嫌我烦。”
说着的同时，他将装在手提箱里叠好的外骨骼放在了桌上，连带他前段时间用过的工服和安全帽一起。
工头冲着他笑了笑，给他写了张条子，塞到了他手上。
“剩下的工钱去财务那儿领……妈的，你这家伙临走前还要白嫖我一顿饭。”
接过纸条的亨克笑着说道。
“主要还是怀念，以后吃不上了。”
“妈的，少在那儿扯淡了，赶紧滚吧。”
工头笑骂着做出了赶人的动作，而后者也没再继续打扰他的工作，去和其他人告别去了。
其实老实说，他并不讨厌那个大鼻子，甚至于可以说还挺喜欢他的。
虽然那个亨克干活的时候磨蹭了点，又经常旷工，但他和其他人的关系却处的不错，平时也很会来事儿。
也许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在码头上干活，他也应该去更广阔的平台上发挥他应有的价值。
他唯一的祝愿是，希望这家伙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上……
就在亨克和最后一位朋友告别，拿着剩下的工资朝着“亨克集团”在一号定居点刚刚租下的第一家办公室走去的时候，代表会的顾宁正带着威兰特人移民推举出的代表亚尔曼，视察五千多名威兰特人的新家园。
值得一提的是，此代表非彼代表。
才刚刚开始申请联盟公民身份的亚尔曼拿着的仍然是“被监管者”身份，并不是联盟的正式公民，更不具备完整的政治权力，自然也不可能在代表会上提案或者投票。
不过在顾宁看来，以亚尔曼的能力和人缘，加入联盟并成为威兰特人们的代表只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他自己有这个想法。
虽然身为代表会中的保守政见者，顾宁其实并不反对那些“新来的”，毕竟他也不是一出生就在联盟，也是被联盟的理念所吸引，后来才加入了这个致力于终结废土纪元的组织。
他反感的只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人，以及那些把联盟当成了垃圾桶，什么玩意儿都往里面塞，完全不管那些垃圾到底适不适合联盟的家伙。
他不想针对婆罗人，但那些家伙瞎胡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激进派的那些所谓进步人士对他们过于软弱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威兰特人稍微讨他喜欢一点。
他们喜欢喝伏特加，他刚好喜欢威士忌，而两者在一号定居点最流行的都是40度的那款，区别只是原材料一个用的是土豆，一个用的是小麦而已。
此时此刻的亚尔曼并不知道，身旁的这位顾先生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潜在的盟友。
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哭笑不得。
经历了这么多操蛋的事，他一点儿也不想碰政治这种东西。
他只想为银月女神开十个教堂还愿，为他的家人求个平安。
“这里是一号定居点的东边，一片开阔的平原，因为离水源较远，所以在这儿居住的人并不多……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钱到位了水管随时可以迁过来，包括公路等等。”
“总而言之，生活用水绰绰有余不用担心，反正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在海边种地。另外，其他需要的物资也可以从南海联盟进口，他们的工厂相当厉害，号称能在头发丝上抄书……哈哈，听起来像是吹牛一样，但我真见过。”
看着远处那片一无所有的荒地，顾宁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至于舆论上也不用担心，管理者南下的消息已经取代了所有头条，包括‘威兰特街’新区，包括某些讨厌鬼的抗议……既然你们自己有启动资金了，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更希望低调的度过这段时间，而不是像那些整天喳喳呼呼光想着要饭的家伙。”
亚尔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他诚恳地说道。
“谢谢您替我们考虑了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这些天他的同胞们都住在船上，一些老人和孩子因为水土不适应生了病，一些年轻人想从船上下去找工作，还有一位孕妇临盆。
问题总是和人数成正比。
一号定居点从没有接纳过这么多移民，而他也从来没有同时照料过这么多人。
多亏了这位代表和那个亨克的帮忙，他们才得到了医院的床位以及必要的药品。
不止如此，那些想找活儿干的年轻人也在顾先生的介绍下找到了养家糊口的工作，并且住进了工作单位的员工宿舍。
虽然住宿条件一般，岗位也大多是没什么门槛的体力活儿，但作为过渡也已经很不错了。
现实的条件摆在那里，当地的幸存者们都没有抱怨，他们更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
能力强的人自然能找到更合适的活儿。
“自助者天助，我在废土上的时候就奉行这条真理，你不用感谢我，我们欢迎所有能干的幸存者加入我们，一起干翻这个操蛋的废土，将旧时代的一切送进坟墓。”
顾宁握着亚尔曼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看着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继续说道。
“不过说实话，我也得讲点儿实际的东西。就算你们有了自己的街道，我也希望你们还是尽量将自己的传统和文化更多当成一种符号，而不是区分身份的戒律，然后试着融入周围……毕竟你也看到了，即使是我们同情的人，如果表现的太不可理喻，同样会招致我们的反感。”
亚尔曼认真说道。
“我会将您的忠告转告给我的同胞们。”
顾宁笑着松开了他的手。
“放轻松点，别这么严肃，我只是你们的嘴，不是你们的万夫长。”

第908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家伙
在关于成功这件事情上，有的人缺的是能力，而有的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比如来自新大陆的亨克就属于后者。
从他卖“假酒”，倒卖军火就能看得出来，他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从踏上一号定居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琢磨联盟的游戏规则，甚至就连在码头干活的时候都没有消停过。
不过，他之所以琢磨联盟的游戏规则，倒不是指望着从里面找到什么能一夜暴富的漏洞，而是为了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以及找到可以利用的政策上的资源。
他在前两场生意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投机取巧的买卖是不可能长久的。
他可以赢很多次，但只要输一次，就会搭上所有。
但这次不会了。
他已经找到了一条合法且暴利的“赚钱模式”。
在他的说服下，菲力成立了第一家注册在一号定居点的投资银行——菲力银行。
而那些堆成小山的第纳尔做抵押，他之前死活申请不下来的贷款，那位菲力先生也替他顺利申请了下来。
而且申请到了足足2200万银币！
算上菲力自己手上原本持有的800万银币，亨克的手上已经掌握了3000万银币的筹码。
将所有的筹码压在一个盘子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场豪赌了。
停靠在码头边的货船上，菲力望着那些搬箱子的银行员工，脸上写着喜忧参半。
那是他半辈子攒下来的财富。
他本打算存在银行里，却有种在银行的柜台旁边被忽悠着买了理财产品的感觉。
虽然这不单单是理财的问题，也是为了他和他的同胞们未来的新家，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肉痛。
“……整个一号定居点只有十几万人，元帅在上……我真不知道，我们得怎么才能把这3000万银币赚回来。”
看着一脸忐忑的投资人，亨克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热心的安慰道。
“十万人只是眼前的数字，换做两年前这里还一个人都没有呢。然而就在几天前，我们脚下的码头一天就上岸了5000人……我敢打赌，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少，我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就像那位顾先生一样。”
在他看来，那个叫顾宁的代表正是顾虑到了以后可能出现的人口涌入现象，才会如此热心的帮助他们。
“发展的眼光……”菲力的眉头抽动了下，忍不住吐槽道，“我看过你的计划书，一期规划只有4栋楼总共800套房，而光这就足以花掉你们80%的资金了，剩下的几期规划你打算从哪儿找钱？”
“找钱？我的朋友，等我们的第1期规划完成，我们根本不需要找钱，钱会主动找到我们。”
亨克搂着他的肩膀，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
“我已经算好了，一套房子的成本在四万银币左右，标准户型80平米，至于价格，卖个10万银币不成问题。”
“十万？！”菲力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惊呼道，“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一个水泥盒子？！”
10万银币相当于四五十万第纳尔了，将第纳尔抵押给银行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在永夜港，这笔钱已经足够在繁华地段买一套房子了。
而永夜港的人口可是这里的数十倍！
亨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他想到了什么，耐心地解释道。
“你不能用永夜港的经验来对比联盟，你摸着良心说，永夜港的异族算人吗？别看你们有几十万人，其中至少百分之九十都是牲口，我这还是往少了说。”
至于那些士兵，基本都是住在军营里，而且并不能算是殖民地的人口。
听完亨克的解释，菲力微微一愣，心里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他珠宝生意在那儿做的很火爆，但经常光顾的客人其实也就那些，他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异族人不会光顾他的首饰店，自然也不可能购置房产。
他们居住的黑水巷，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
看着脑筋转过弯来的菲力，亨克耐心地继续说道。
“你对联盟居民的购买力一无所知，在码头上干一个月，只要不太摸鱼，拿个2000银币简直不要太轻松。”
“2000银币……那他们攒够10万银币也得4年多了，而且还得是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虽然菲力已经不再怀疑联盟的普通人有那个消费能力了，但心里默默计算了下还是忍不住啧舌。
不吃不喝攒上4年才能买得起，这都已经比这座聚居地诞生的时间还要长了。
他没记错，这个一号定居点的历史甚至还不到两年。
看着还在用当铺思维想问题的菲力，亨克微笑着摇头。
“你忽略了一点，我们可以向联盟的银行贷款，联盟的居民同样可以向银行贷款。而且，他们贷款要比我们容易的多，利息也更便宜。”
菲力：“……有多便宜？”
“一个点的利息，听起来是不是像白送一样？”
看着目瞪口呆的菲力，亨克微笑着晃了晃一根指头，继续说道。
“只要月薪超过1000银币，而且拿到了联盟的公民身份，并且是以自住房为目的的贷款，他们能很轻松的贷出年收入10倍的钱，并且还款周期能延长到20年以上……至于担保物，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就是他们买的那栋房子。”
“根据我在新大陆的经验，个人的住房开支占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下都算是合理的。何况联盟的廉租房也不是白送给他们住，只是租金比较便宜。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拿出月收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就能搬进更大更宽敞且更体面的房子里，不但有独立的厨房还有浴室和厕所……最关键的是，这套房子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可以在里面待到联盟消失都不会有人把他们赶走。”
“按照这套算法，只要月收入超过了1000银币，并且拿到了联盟公民身份……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其实不只是联盟的公民身份，被监管者身份也是可以拿到贷款的，只是利息会高上一个点。
而在取得联盟公民身份之后，他们可以通过很简单的手续更换贷款。
虽然已经交过的钱不会退回，但会在贷款与利息的总额中扣除。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一种刺激经济的举措。
同时也是对联盟一般公民的福利。
毕竟相对于联盟的年增长率，这种利息低到令人发指的贷款和白送钱也没什么区别了。
菲力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
“……可他们为什么会买你的房子。”
亨克淡淡笑了笑。
“因为稀缺性，联盟会为他们盖那种玉米楼，但平等不代表平均，没人愿意一辈子甚至世世代代住在那玩意儿里面，和邻居共用一个马桶。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而我们提供给他们……这总比让他们把钱浪费在酒精上更有意义不是吗？”
“听起来很美好……”菲力喃喃自语地念道了一句，眼睛也亮了起来。
“事实上也不坏，”看着已经不再担心的菲力，亨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期工程完工，我们的游戏就正式开始了……至于二期工程，我暂时还没想好，但姑且就定12万银币的单价好了。”
菲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涨价20%？那还会有人买吗？”
亨克笑了笑。
“会卖爆。”
……
亨克的眼光确实很毒辣。
他眼中的客户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只是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而是整个死亡海岸乃至东部诸省的幸存者。
如果联盟的太空电梯建成，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将成为距离太空最近的“陆上定居点”，而这才是真正最稀缺的资源。
虽然南海联盟比这里更近，但那些岛屿的面积又小又分散，根本不足以和他竞争。
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旦南方军团输掉了在婆罗行省的战争，那群赌徒们丢掉的很可能不只是西帆港。
整个南方的殖民地，都可能会陷入民族解放运动的浪潮。
参照西帆港曾经发生过的惨案，生活在殖民地的威兰特人必不可能留下来。
而到了那时候，他们其实也只有三个去处——
要么回凯旋城，要么去新大陆。
再要么，就只能来联盟的地盘上了。
那些新移民带来的不只是劳动力，还有他们掌握的知识和财富。
亨克真正的野心其实远比他用嘴讲出来的要大的多。
他不只是要将一号定居点的威兰特街打造成这片海岸线上最繁华的区域，同时还要借一号定居点的历史机遇打响他亨克集团的金字招牌！
往后人们提及他的名字，便会联想到精益求精这个词。
而他盖的摩天大楼，也将成为品质与美好生活的代名词。
甚至往更远处想，往后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将重新认识威兰特人——
他们不只是枪管长进脑袋里的战争疯子，也可以是技艺精湛的工程师，乃至天马行空的艺术家！
随着菲力银行的资金到位，来自南海联盟北岛的施工队也陆陆续续的开赴了工地。
工地使用的建筑材料有从薯条港运来的，也有来自北边的卫府城。
至于现场的施工人员，除了一号定居点的工人之外，也有受雇于北岛建筑公司、来自猛犸国的外派劳工。
当然，也有刚刚下船的威兰特人小伙子。
在团结这件事情上，威兰特人确实没得说。即便亨克是“名声最不好”的新大陆人，菲力依然把钱借给了他。
对于这些逃难的同胞们，亨克也确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提供了最大限度的照顾……哪怕他是“最狡猾的威兰特人”。
而反观婆罗人，表现则极为“割裂”。
慷慨的人往往慷慨到毫无保留，甚至顾不上自己，而狡猾的人也往往狡猾到了极点，眼睛里没有一个像素点属于别人。
除了昔日最受排挤的月族人表现的还算团结，其他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内斗起来那都是家常便饭。
而且这往往不只是发生在蛇族和鼠族人之间，通常也发生在同族之中。
甚至有时还不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诉求，仅仅只是见不得别人好。
有时候是见不得威兰特人好，有时候是见不得其他鼠族人好。
而这也就造成了一种诡异的情况。
在选拔代表的时候，他们是种族叙事最坚定的反对者，仿佛最进步的人，绝不会将那代表着信任的一票投给他们的同胞。
而那些凭借着异族的信任成为代表的婆罗人则会极力的摆脱婆罗人的烙印，和其他婆罗人撇清关系，提出不利于婆罗人的提案，甚至不惜改名。
反正联盟的身份证上没有种族这一栏，所有人都是联盟的公民，只要改掉了标志身份的姓氏，基本上烙印也就抹去了一半，只有婆罗人自己能认得出来那些也吃过土的家伙。
而当他们发现家里的伙计混出头了，却又没替自己说话，从来没支持过那个伙计的他们又会像薛定谔的猫一样，重新变成保守者以及种族叙事的最坚定支持者，并用最恶毒的诅咒以及最严酷的道德标准去试图绑架那个和他们拥有类似印记的人。
至于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除了真正无私的圣人和彻头彻尾的骗子，任何人都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当双输的局面形成，往往不会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个决策产生的单一错误，而是从根源上的某种东西发生了系统性的失控。
这不是一两场战争就能扭转的。
令人惋惜的是，那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呐喊确实是废土上罕见的，至少威兰特人没有诞生“鼠先生”，更没有那前赴后继的一系列能人。
然而他们醒的却很痛快。
让亨克醒来的是一场海难，而让永夜港的居民醒来的只是一个叫康德的伙计。
他们没有一丝留恋，毫不犹豫地便放下过去走了出来。
但在婆罗行省，月族人直到快被杀光了才猛然惊醒。
而更多的人哪怕已经站在了联盟的土地上，仍然还在梦里晃悠着……
就在一支支受雇于亨克集团的施工队开赴施工现场的同时，一行绿底白漆的大字儿也写在了隔离工地的铁皮墙上。
那是亨克亲手写的。
站在公路边的他将刷子扔在了油漆桶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用吟游诗人一样的腔调将字念了出来。
“……威兰特街是威兰特人风格的街道，并不只是威兰特人的街道。”
“致力于结束废土纪元的我们欢迎所有人，无论是远道而来的同胞，还是本地的朋友们。”
“不错不错……希望《幸存者日报》能赏脸给个头条。”
……
就在威兰特街项目开始动工的同一时间，坐在代表会通常委员办公室里的男人却是一脸愁容。
他的名字叫吴景山，曾经是巨石城的居民，之前在南方建设兵团担任连长职务，后来以开荒者的身份和404号避难所的居民来到了这里，算是一号定居点最早的居民。
与此同时，他也是当地居民最早的代表之一，后来更是被其他代表推举为通常委员。
在代表会中，通常委员也属于代表，只是在职务上相对特殊，类似于“会议的主持者”。
由于联盟暂时没有诞生明确的政治派系，或者说管理者本人和避难所居民便是最大的派系，因此“通常委员”通常是由保守派与激进派一致认为的中间人担任。
简而言之，两派都找不到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因此干脆选一个“和事佬”出来。
而吴景山便是一号定居点的“和事佬”。
当不同派别之间的争论过于激烈的时候，便会由他站出来说服双方各退一步，让赢的人不至于赢麻，输的人不至于输掉所有筹码。
此前由于婆罗人包围市政厅的行为，导致保守派在“威兰特街提案”上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胜利。
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在这种争议性不大的问题上出面，哪怕他自己当时是投了反对票的。
然而就在昨天，一位叫苏卡的代表找到了他，告诉他有相当一部分婆罗人不满代表会的决定，认为代表会代表不了自己，并且正在酝酿搞一波更大的事情。
吴景山并不知道苏卡是出于曾经是婆罗人的身份认同，还是出于激进派的立场找到自己。
但对于那个婆罗人代表的提醒，他却没法不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可是废土，谁也保不准所谓的大事情到底有多大。
也正是因此，他一方面将事情报告给了近卫兵团和当地警卫局，一方面找到了提出相关议案的顾宁，希望后者能再提出一份缓和激进派或者说婆罗人情绪的修正案。
作为提案者，他是最有可能做成这件事的人。
然而在听完了“和事佬”的请求之后，顾宁却只是叹了口气，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说实话，我很意外。我的提案以80%的赞同票获得了通过，剩下的20%反对票甚至没占到一半，可以用‘毫无争议’来形容了，没想到你还是找到了我。”
吴景山叹了口道。
“我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并没有强制要求你改变自己的观点……”
顾宁呵呵了一声。
“我猜是苏卡那家伙让你说服我的吧。”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挺瞧不上一号定居点的某些激进派人士的。
工友会的家伙虽然也是激进派居多，但人家好歹敢肉身前往婆罗行省支持当地人的变革，而且花的也是工人们自愿捐给他们的钱和会费，没有动用联盟一分钱财政。
比如那个欧仁。
西帆港的第二声枪响，这家伙就在第一线，和那什么家人会的家人一起并肩作战。
虽然最后被南方军团扔了回来，但能把理想践行到这一步到也算条汉子了。
至于他周围的那些所谓的激进派人士，除了会花钱就是会念经，敢为人先的精神他还真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来。
那些家伙更像是把婆罗人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猫小狗，将所谓的团结曲解成了变着花样的优待。
这和联盟的平等理念根本就是相悖的。
而更可耻的是，他们完全忽略了那正在转向的民意，以及联盟居民对于索要优待的反感。
在这群蠢货伙同婆罗人把“团结”这个词搞臭之前，他认为自己必须站出来做些什么。
而在顾宁看来，最好的做法就是给这群软弱无能的激进派树立一个榜样，让他们瞧瞧真正的团结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着油盐不进的顾宁，吴景山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管是谁找到的我，我个人也觉得，威兰特街不是个好主意。”
顾宁不置可否笑了笑。
“他们花自己的钱，至于是不是个好主意，那也得等他们盖起来了再说。况且抽烟污染空气，我也没见您少抽。”
吴景山盯着他。
“你这算是为他们背书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行使了宪法赋予我的权利，以及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顾宁淡淡笑了笑，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坐在他对面的吴景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管理者马上要来了，你知道的吧。”
顾宁淡淡说道。
“整个聚居地的人都知道。”
吴景山继续说道。
“那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和军团矛盾不小，如果管理者对这个项目有意见，这个项目一定会黄掉，而这对于那些威兰特人来说也绝非好事。”
顾宁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觉得管理者会有意见，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
吴景山反问道。
“你就了解他吗？”
顾宁淡淡笑了笑。
“我不敢夸下这个海口，但我可以肯定，那位先生支援婆罗行省绝不是出于对婆罗人的特殊优待，而是为了联盟的利益，这和那帮同情心泛滥的家伙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吴景山忍不住说道。
“那你考虑过另一种情况没？”
见这位通常委员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顾宁的眉毛轻轻抬了抬。
“什么情况？”
吴景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
“如果那群婆罗人跑去他面前跪下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担心那些婆罗人弄个炸弹把他们开会的地方炸了。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这更像是那些人可能干出来的事情。
顾宁惊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通常委员，不知是在意外他会这么想，还是在意外他所设想的情况本身。
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顾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突然有些捉摸不透这家伙，吴景山拿不定主意地说道。
“……你怎么想的？”
顾宁忽然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回了椅子上。
“求之不得。”

第909章 让我们见管理者！
一号定居点北部，海北市遗迹附近的哨卡，叼着烟头的安东尼正坐在营房里，翻着从附近定居点买的小说。
自从牵头谈成了和地精兵团的买卖，他已经从十夫长升为了百夫长，目前从哨卡到营区的一整片区域都归他管。
火炬之战结束之后，黏共体各方的部队并没有立刻从海牙行省撤走，包括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就有一支万人队留在海涯行省，继续搜刮已经所剩无几的战利品，顺带着发掘战前遗迹。
虽然南方军团与联盟在婆罗行省打的不可开交，但凯旋城与联盟的关系却不算太坏，而东方军团又是跟着凯旋城走的……至少目前来说是的。
也正是因此，这里所谓的哨卡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双方互相宣示一下自己的军事存在。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东方军团的第37万人队和联盟在当地的驻军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军事磨擦。
甚至于他们偶尔还能从附近的定居点接一些剿灭掠夺者、变种人、异种巢穴，以及看守铁路线的活儿。
联盟通常会用银币支付报酬，而那些银币能从附近的定居点和过往行商的手中换到不少改善生活的好东西——比如香烟、快乐水和伏特加。
安东尼一开始挺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休息的时候甚至还会去隔壁定居点的酒吧整两杯。
和往常一样。
屁股在椅子上坐麻了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丢下看到意犹未尽的小说，捡起搁在桌旁的步枪准备出去转悠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出营房，一名十夫长便小跑到他的面前，立正行了个军礼禀报道。
“长官，东边的铁路来了一群定居点的居民，大概一百二十个，差不多一支百人队的数量。”
安东尼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来了就来了，管他们做什么。”
平时偶尔也会有拾荒者来这附近捡破烂，毕竟这一带也算是战前城市的遗址，多少还是能捡到点东西。
只要不靠近他们的工地，妨碍了正事儿，安东尼一般也懒得管他们。
然而那十夫长却是一脸尴尬地说道。
“可是……他们把铁路给占了，而且还是铁路运营公司承包给我们的巡逻路段。”
“啊？”安东尼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他们占铁路干什么？”
十夫长苦笑着说道。
“不知道，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他们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安东尼的神色摇摆不定起来。
沉吟了片刻，他决定先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于是看向属下说道。
“带我过去。”
那十夫长松了口气，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两人匆匆去了哨卡旁的土路，坐上了停在那里的敞篷越野，一溜烟的开去了距离海北市不远的铁路旁。
坐在车后座的安东尼隔着老远便瞧见，那铁路上站着一群人。
其中有老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他们的手中拎着木牌，还有拉开的横幅。
巡逻的十人小队站在他们旁边，和这群人严阵以待的对峙着。
然而也许是仗着人多的缘故，他们脸上一点也没有怕的意思，神色和情绪更是激动。
安东尼取出望远镜，朝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见了写在木牌上的【威兰特人滚出去】，眉头顿时狠狠抽动了一下。
“妈的……这帮家伙是来找茬的吧？”
“不知道，”十夫长苦笑了一声，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感觉他们像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也许是和一号定居点最近通过的威兰特街法案有关。”
安东尼听说过那件事儿。
由于永夜港发生的一些事情，当地的威兰特人逃到了这里，而且一次来了五千多人，引起了居住在当地的婆罗人的不满。
要他说，联盟还是太仁慈了。
在威兰特人的统治之下，这群婆罗人哪来的这么多臭毛病？
即使是由软弱无能的文官治理的西帆港，这帮家伙都只有跪在地上舔鞋的份儿。
现在好不容易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是想翻过身来做主人了。
“……怎么办？”见眯着眼睛的长官半天没说话，十夫长拿不定主意的问道。
“怎么办……”
安东尼呵呵冷笑了一声，将挂在车门下面的pu-9冲锋枪取了下来，咔的一声上膛。
“联盟惯坏了这群泥巴种，但老子又不是联盟的，可不惯他们。”
说完，他便抬着枪口，对着天空突突突的一通扫射。
听到那突然响起的哒哒声，铁路上站着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部分人从人群中逃开，但也有不少人仍然站在原地。
譬如其中一个老头便没有逃，两只眼睛又惊又怒的瞪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见对方终于愿意沟通，安东尼从敞篷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扛着冲锋枪走到了铁路的旁边站定，面朝着那老头说道。
“这话该老子问你们，你们特么的想干什么。”
“和，和你们没关系！”
老头目不转睛的瞪着他的鼻子，肩膀不住的抖动，不知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亦或者两者都有。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上前了一步，鼓足勇气冲着安东尼说道。
“这是联盟的铁路……我们是联盟的公民，而且这段路是我们修的，我们有站在这里的权力——”
“权力……哈哈，从婆罗人的嘴里听到这个词真稀奇，不过你跟老子说这屁话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联盟的公民。”
安东尼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眼神不善的瞅着这几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笑着说道。
“打个商量吧，我就不问你们打算干什么了。反正你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往前再走个十公里。等过了一支路牌，那边的路段就不归我们管了，你们就算把铁路给拆了也没人管你们。”
“但在这里，你们想争取你们那个什么‘权力’，我劝你们还是回去把枪带上。”
听到这句话，站在铁路上的众人一阵骚动。
尤其几个带头的老家伙交换了一下视线，小声交流了起来。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和这帮威兰特人发生冲突不值得。”
“在理……”
“反正都走了一百多公里了，再走个十公里也不碍什么事儿。”
然而也有人表示了担忧。
“可是……再往北就是废土了，那儿整片整片都是无人区，万一碰上了异种咋整？”
看着那个面露担忧之色的男人，带队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铁路每隔上几十公里就有一座哨站，经过的区域也都远离水源，应该是安全的。”
看着这些家伙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抽完一支烟的安东尼将烟头扔在了地上踩灭，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赶快的，你们磨磨唧唧半天，商量个结果出来没？”
见那个军官不耐烦了，为首的老头终于站出来应了一声。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安东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那就快滚。”
虽然这威兰特人的态度让人很不喜欢，但站在铁路上的众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沿着铁路继续向前走去。
事情了结了，安东尼回到了车上，膝盖顶了下司机的座椅。
“发车。”
司机熟练地发动了引擎，看向后视镜问道。
“回营地吗？”
“回什么营地，跟上去。”
安东尼笑骂了一声，顺手将冲锋枪退膛关保险挂在了车门旁，随后望向了远处那群沿着铁路线继续前进的家伙。
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他总感觉跟在这群人的后面能有乐子看，而且比蹲在营房里看小说要有意思的多。
就在他吩咐司机保持距离吊在这群人后面的时候，继续向北前进的婆罗人也在忐忑不安地小声交流着。
“那些威兰特人在跟着我们……”
“他们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打算等我们到了废土，悄悄的把我们解决了……”
“不可能的，联盟又不是瞎子！除非他们想和联盟开战！”
“万一东方军团真有这个想法呢……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
悲观的气氛悄无声息的蔓延，一些人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看着这些畏畏缩缩的家伙，带队的老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在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帮没用的玩意儿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难怪成不了大事。
他的名字叫杰拉米，来自猛犸州，曾经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拉西得势之后愤而出走，先是到了薯条港，后来又辗转去了一号定居点。
和同为月族人的苏卡一样，他也尝试过走代表路线，然而由于月族人抵抗军在马州时期糟糕的表现，导致他既说服不了月族人团结在他的身边，也获得不了鼠族人、蛇族人的信任。
其实这也很正常，他试图去团结的那些人本来就是最难团结的。
如果他效仿苏卡，去拉拢本地的幸存者或许还有一丝出路，然而他并不打算检讨自己身上存在的任何问题，反而将自己遇到的困难全部归咎于环境的错误。
在他看来，联盟的代表会已经成为了操弄政治的工具，那帮开会的家伙为了获得人们的支持不择手段……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没有一个婆罗人会同意威兰特人上岸，那个姓顾的凭什么让他们上岸！
这帮家伙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叫做秩序，而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压迫！
奈何管理者大人站的位置太高了，看不见脚底下的疾苦。也许那位大人的本意是好的，但下面的人执行歪了。
不过没关系。
他会恳请管理者大人出手，解散那个已经堕落的代表会议！
联盟曾经拯救了他。
而现在，到了由他来拯救联盟的时候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联盟好，也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好！
杰拉米无比坚信自己的选择，并且毫不怀疑自己才是最忠诚的人。
看着那些脚步越来越犹豫的族人们，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都别他妈吵了，能不能有点骨气！你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现在要倒回去，让那些软弱无能的家伙们看笑话吗！”
那吼声起了些作用，众人顿时憋住了那丧气的话。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骨气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后面的半句——
他们不想让人看了笑话。
杰拉米继续趁热打铁，冲着那些人喊道。
“想想你们的孩子，还有你们的亲人，你们想让他们和那群大鼻子……和那群奴隶主们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这还不够，那就想想那些死在西帆港和雄狮城的族人吧！”
话说到了这里，再也没有人怀疑，那些犹豫的脚步也坚定了起来。
十公里的路程在拥挤的聚居地里很长，但在荒无人烟的废土上却很短。
他们就像虔诚的朝圣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终于，他们离开了第37万人队看守的铁路路段。
杰拉米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那辆车喊道。
“现在可以了吗！”
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安东尼百夫长笑着回了一声。
“可以了，从你面前的那支牌子往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杰拉米朝着他继续吼道。
“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你打算在我们的屁股后面跟多久？”
安东尼摸出一只香烟，叼在嘴边笑着打着了火。
“那是我们的事儿，和你们没关系。”
喊完了这句话，他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十夫长。
“下一班车多久？”
那十夫长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应该快到了吧……也许半小时左右？”
“啧，怎么还有这么久。”
安东尼眯着眼睛朝那个老头这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他们又在铁轨上聚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走到了杰拉米的旁边，用带着一丝迟疑的语气说道。
“杰拉米先生……我不是想怀疑您的计划，可是我们在这里真的能等到管理者吗？”
杰拉米沉住气说道。
“肯定可以！我看报纸上说了，那位大人是坐火车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带了食物和水，大不了在这露宿一晚。”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紧接着又有人小声问道。
“可是……报纸上也没说那位大人是坐哪辆车啊。”
杰拉米的表情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种事情好说，总共就那么几辆火车，看到车拦下来问问就知道了。”
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胡来，但未尝不是眼下最靠谱的。
管理者总不可能坐拉物资的货运火车来，这就已经替他们排除一大半的干扰项了。
从北边来的火车主要都是物流火车，客运车辆一天也就那么四五班。
虽然可能会给车上的人带来一些麻烦，但他们向管理者请愿毕竟是为了大家好。
一行人就这么在铁路的两边扎了营，有些走累了的人干脆坐在铁轨上歇脚，撕开带来的罐头吃了起来，就好像野炊一样。
那群人大快朵颐的模样把安东尼都看饿了，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然而无奈的是车上只有压缩饼干，他也只能咬两口砖头一样的饼干解解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虽然还没有看到车，但想来已经不远了。
坐在杰拉米旁边的小伙子丢掉罐头站起身来，神色振奋地看向一旁的老头主动请命道。
“我去拦车。”
杰拉米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
在一双双钦佩敬仰视线的注视下，那小伙子脱掉了上衣，一边挥舞着一边向火车开来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着，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火车驶来的方向喊道。
“停车！快停车！”
那喊声已经足够的响亮，只可惜依旧穿透不了那隔音材料做成的外壳。
更何况隔着数公里的距离……
双方相向而行了好一段，直到彼此间的距离只剩下数百米，坐在驾驶舱里的列车长才隐隐约约地看见铁轨上奔跑着一个挥舞着上衣的小伙，开合的嘴似乎在喊着些什么。
列车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启动了制动装置，随后拉响了汽笛鸣笛示警。
连接在车轮旁的制动器窜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
坐在车厢内的乘客都感觉到了那明显的顿挫感，坐在座椅上的身子不由一晃。
与此同时，车厢外的鸣笛声已经想的和防空警报似的。
那嘟嘟的声音足以吓退游荡到铁路附近的死亡之爪，然而不知为何却吓不走那个挥舞着衣服的年轻人。
“妈的！这家伙想干什么？！”
“是掠夺者吗？”冲进驾驶室的安保队长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枪。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里可是废土。
虽然联盟的军力已经足够强大，但不开眼的掠夺者也不少。
何况还有脑子不好的变种人。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客运列车上放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这些玩意儿了。
“我看不像……倒像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列车长额前冷汗直冒，心中一边咒骂着，一边祈祷着不要撞上。
他已经尽最大限度刹车了，再快的话车厢与车厢之间就有碰撞的风险，他总不能为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拉上全车的人。
看着那个小伙子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副列车长的脸色一片煞白，拿起了挂在车厢上的通讯器，呼叫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哨塔。
而与此同时，那个奔跑在铁轨上的小伙嗓子都快喊哑了，却见那疾驰的列车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车头就要撞来，他只能无奈地从铁轨上跳了出去。
而也就在他离开铁轨不到两秒钟，那轰隆隆的声音便从他面前闯了过去，肆虐的气流险些将他拉回铁轨上。
看着根本“不搭理”他的列车，那小伙子气急败坏的捡起石头扔向的车厢，骂骂咧咧了一句。
“停车啊！草！”
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那鸣笛的声音响个没完，直到最后一节车厢从他的面前消失都没有停下。
小伙子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打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然而脸色却是猛的一变。
“坏了！”
他忽然想起来，大家伙都还坐在铁轨上等他回去报喜。
从他看见火车到火车开到他面前不过短短十数秒。
虽然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能躲开的，但队伍里不只是年轻的小伙，也有老人孩子和女人……
“不……等等，快散开！”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慌忙追向了火车的方向，和先前迎向火车时一样，一边奔跑一边卖力的喊着。
然而两条腿哪追得上无数只轮子，他先前就没能让火车停下来，自然也不可能追上那轰隆隆的声响。
与此同时，车头驾驶舱内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个蠢货为什么要拦车，但总归那小伙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接下来就是警卫局的事儿了。
等到守铁路的警卫赶过来，自然会教训这个不要命的伙计。
“危机解除……”
捏了把汗的列车长重新坐回位置上，刚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猛然看见了远处铁轨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妈的——”
刚才放下两秒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像触电似的从椅子上弹起。
而他旁边的副列车长比他更快一步，又重新拉响了中断不过两秒的汽笛，以及刚刚松开的制动系统。
“呜——！”
坐在铁轨上的众人一阵骚动，一部分人被吓得逃离了铁轨，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腿脚都那么麻利。
有人仓皇的起身，有人连滚带爬的逃跑，还有人想去捡那搁在铁轨上的罐头，还有人不幸被铁轨上的钉子勾住了裤腿。
那毕竟是一百来号人，不可能像一个人那么灵活。
驾驶室内的三人瞪大着爬满了血色的双眼，眼看着那刹不住的车头冲进了毫无防备的人群，将一个倒霉的老头撞成了肉泥，接着又碾碎了半个身子和一条腿。
“不——！”
车厢内的列车长和车厢外的杰拉米同时绝望的喊出了声来。
而那颠簸的车厢和瞬间制动的顿挫感，更是让车厢内的乘客们一阵惊呼怒骂。
摇摇晃晃的车厢终于停稳在了铁轨上。
列车长带着几名安保人员下车查看情况，差点被吓尿了裤子的杰拉米也恰好带着族人们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为什么不停车！为什么！”
看着这蛮不讲理的老头，列车长气的一耳光甩了出去，啪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特么的疯了吗？！你当这是中巴还是你家里的拖拉机？”
杰拉米是抵抗军的人，但这儿又有谁不是扛过枪的呢？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的杰拉米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看着歪倒在地的杰拉米，围在车厢周围的婆罗人一片哗然，一副恨不得要将这列车长和他身后的“打手”撕碎了的模样。
尤其是那个气喘吁吁终于追上来的小伙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头，他瞬间红了眼睛，冲着那列车长吼道。
“我和你拼了！！”
愤怒的人群把列车长吓了一跳，意识到不妙的他迅速退回的车厢里，抓起通讯器呼叫了增援。
坐在越野车里的安东尼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塞到嘴边的饼干都掉在了地上。
“我焯……”
这句话他是和联盟人学的，如今也用在了他们身上。
所以这帮家伙大费周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一顿野餐和死两个人？
他们到底图啥呢？
他还以为这帮家伙要搞多大的事儿呢！
这时候，车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坐在他旁边的十夫长表情古怪地看了过来。
“……我们要去帮忙吗。”
安东尼瞅了一眼那列车头的位置，正好停在自己的管辖区域里，眉头顿时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下。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想掺合，但念在那笔丰厚的“保护费”上，他还是身体很老实地接过通讯器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你们撑住，我们马上就到。”
“妈的……你们快一点！我怕这帮疯子把我们的车给拆了！”
靠在车门上的列车长骂骂咧咧的吼着，同时看向了车厢的外面。
在那帮家伙锲而不舍的捶打下，车窗的玻璃已经被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车厢内的乘客都是一脸懵逼，搞不清外面那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安保队的人手已经把枪上膛，但外面的人并没有带枪，他们也不好先开第一枪。
列车长也是心中后悔，不该一耳光把那个领头的家伙打晕过去。
离开了那扇已经稀碎的窗户，他冲着外面那群疯子吼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冲着他吼道。
“让我们见管理者！”
列车长懵了一下，被这话整的摸不着头脑。
“管，管理者？！那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正捶门的那个男人也愣住了。
“……管理者不在车上？”
列车长差点没被唾沫给呛死，冲着这个疯子吼道。
“用你的脑子想想，管理者要是在车上，你能趴在门上和我说话？！”
近卫兵团又不是吃干饭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围在列车旁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枪响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一辆敞篷越野车停在不远处，那个讨厌的大鼻子正扛着一把冲锋枪站在车旁。
嘴上叼着半截香烟，安东尼瞅了一眼躺地上的老头和那染血的火车头，又看向了那些闹事的婆罗人。
“好了，都特么给老子停下，我不管你们想见谁，你们现在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
众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不服，甚至没把他手上的冲锋枪放在眼里。
安东尼却没和他们客气，更没有和他们讲道理的打算，不耐烦地说道。
“乖乖地站成一排，双手举过头顶搭在车厢上，谁要是不听，老子就当掠夺者处理了。”

第910章 联盟不是许愿机
楚光在卫府城待了整整三天。
除了第一天听李锦荣汇报了工作之外，剩下的两天他基本都是照着玩家的发在论坛上的“攻略”，在这座聚居地里四处蹓跶。
和千篇一律的奇点城不同，这座聚居地的每一个城区甚至每一条街道都充满了故事。
比如昆镇。
这座由玩家们的一时兴起整出来的活儿，如今已经成为了卫府城最繁华的街区。
尤其是随着后来企业第100山地师的小伙子们将蚊子老兄弄出来的昆牌带回了理想城，这条街上更是挤满了来自理想城的“玩家”们。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包括蚊子老兄自己。
虽然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在整活的同时捞一笔，却没想到那复杂的游戏规则以及充满故事性的卡片却意外火遍了整个理想城——至少吸引了一部分阿宅们。
剖析深层的原因，这或许与理想城广袤而贫瘠的数字荒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过快的信息交换速度让每一个碎片化的信息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就像色彩鲜艳的万花筒一样丰富而空洞。
也正是因此，当脱离了端点云提供的信息服务，让信息交流的速度慢下来，他们反而感受到了返璞归真的乐趣。
总之，如今卫府城的昆镇和隔壁的奇点城一样，已然成为了另一波理想城居民的精神故乡。
小镇上徘徊着不少从东海岸飞过来“朝圣”的背包客。
而因为这些家伙的到来，也让这座坐落在废土上的小镇意外出现了“后现代式文艺复兴”的苗头，涌现了不少充满奇思妙想的文艺作品。
譬如关于昆牌卡片的衍生作品，譬如一些融合了玩家的奇怪脑洞的独立作品。
理想城的居民带来的不止是端点云上的脑洞，同时也带来了相关的技术。
比如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技术，再比如完全潜入梦境的虚拟现实技术等等。
虽然这些艺术形式相对于废土客们而言有些过于超前，但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却意外对上了脑波。
不止如此。
楚光听说活跃在当地的生活职业玩家，还联合来自理想城的工程师开发了一套名为“超梦”的独特系统。
这款系统能与视网膜神经对接，将采集到的视觉信号储存在芯片内，并通过特殊的读取设备进行再现。
这套系统极大地降低了沉浸式虚拟现实系统影像作品以及游戏的开发成本，以及增强了画面的拟真效果，其意义不亚于旧时代的人们将摄像头装上手机。
原本制作虚拟现实游戏以及影视作品都是专业导演的专利，而现在是个人都可以成为导演，只要安装一套义体设备再插个芯片就能创作属于自己的作品。
受到这项发明的影响，《废土OL》也算是进一步强化了“死亡回放”和“实时录屏”功能。
而在此之前，这两项功能主要是通过行动记录仪上的头戴式摄像头完成的，操作远不如这套“超梦”系统方便。
至于相关的法律法规监管，代表会自然会根据现实的需要进行讨论。
而在此之前，开发这套装置的玩家们也根据《玩家手册》中的条款做了一些限制，比如对限制级影像的流通限制，以及分级审核标准等等。
除了在文艺以及科技领域的进步之外，卫府城的幸存者们在经济与工业领域也取得了相当不俗的进展。
一栋栋干净整齐的建筑就像淋过春雨的竹笋拔地而起，沿着笔直地街道延伸，而就在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根据李锦荣的报告，已经有十七万废土客在这里定居。
其中有来自巨石城和曙光城的开拓者，有游荡在锦川行省和跃马行省的废土客，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云间行省，乃至西海岸的威兰特人，以及彷徨沼泽的定居者。
尤其是那些沼泽地的住民，他们带来了传承自科委会的资源勘探以及开采技术，还有从河谷行省北部拾荒者团体那儿学来的废品回收技术。
靠着这些技术，他们从联盟的银行那儿获得贷款，开办了资源开采公司，从战前城市的遗迹上汲取着被填埋了两个世纪的养分，并将其转化成工业的血液，通过铁路输送向联盟的各个工业区。
除了对资源的利用，当地的幸存者们还因地制宜的利用了十峰山上的风力资源，在那高耸入云的山上建起了一座座滚筒状的风车。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南海联盟北岛重工的手笔，那儿的幸存者最擅长利用可持续再生能源，并且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已经将这项能力发展到了极致。
这些由风能转化成的电能虽然不如可控聚变堆提供的电能庞大、廉价，但对于只有17万人口的卫府城却是完全够用了。
甚至于他们还能将过剩的电力出口到奇点城，换取奇点城生产的农产品和轻工业消费品。
相比起从黎明城牵一条电线过来，这是更节约的做法。
可控聚变虽然高效，但氦三资源用一点少一点。在恢复地月航班之前，联盟的能源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那沿着卫河不断延伸的农田，以及那一座座顺着公路和铁路向周围扩张的外延区域。
来自婆罗行省的远征军有不少人都选择留在了这里，而他们对于土地超乎寻常的热情在某种程度上也加速了卫府城的扩张。
相较而言，那些来自巨石城的开荒者们，反而更愿意住在拥挤的城市里。
除了那些佣兵出身的家伙。
总而言之，当地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式，并且同时兼顾了内在与外在的发展，将各族人民自身的优点结合在了一起。
而在楚光看来，这正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如果时间允许，他打算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把那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看完了再走。
然而眼下还有十个定居点等着他去拜访，那些他来不及造访的地方也只能交给玩家们替他细细留意了。
卫府城的火车站。
告别李锦荣一行人的楚光坐在了月台旁的候车室里。
看着窗户外面那忙忙碌碌的人群，还有他们背后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楚光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卫府城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示范。”
吕北疑惑道。
“示范？”
“没错。”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野蛮不会被武力简单地消灭，它们会像春风吹过之后的野草一样，在烈火烧过之后长出一茬又一茬。不过，它们和落后的生产方式一样，最终都会被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取代，而我们的文明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
“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已经孕育出了文明的火种，而困难之处仅仅在于，如何让它自发的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卫府城在这件事情上做了很好的示范，四面八方的废土客来到这里，见证了我们的秩序和繁荣之后被它吸引，接着又将它带向四面八方……而我们的理想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沿着他们走过的公路和铁路不断的延伸下去，为这片荒芜的土地注入新的血液，唤醒沉睡在土壤之下的文明。”
吕北挠了挠后脑勺。
楚光知道他没有听懂，不过却并不在意，只是和蔼地笑了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一站就是一号定居点了……对了，说起来我们会路过东方军团的营区吧？”
总算聊到了自己能插得上话的领域，吕北立刻认真说道。
“安全工作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小伙子认真的模样，楚光笑着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安全，只是在想有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他在论坛官网上总听玩家说，那儿的大鼻子已经被“腐蚀”成了联盟的形状，他一直都挺好奇所谓的联盟的形状到底是什么样。
吕北闻言愣了下，表情迟疑的说道。
“您是说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域吗？可是……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嗯……说的也是，”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让程言给班诺特万夫长发一封正式的外交文书会比较好。”
就在两人正交流着的时候，车站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很抱歉由于海涯行省铁路路段发生突发情况，D97号列车在途经海北市旧址附近因事故原因紧急制动，目前该铁路线暂停使用，前往一号定居点的班次将暂时冻结，恢复时间待定……”
“当前事故发生区域附近哨所工作人员已经前往该区域调查，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我们会在故障排除之后的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广播播出的同一时间，车站月台上的乘客们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准备前往一号定居点的乘客们，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被愤怒取代。
人们纷纷涌向了值班亭，将原本就不大的窗口堵得水泄不通，挤成一团吵嚷了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稍安勿躁……那好歹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班次吧！”
“妈的！老子预定了晚上去北岛的客船航班，你现在告诉我火车走不了了，恢复的时间待定？！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退票！！！”
面对那接踵而来的问题，值班亭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阵焦头烂额。
很显然，那个坐在窗口前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到前面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接到通知的时间不比这儿的旅客更早。
其实别说她了，站在候车室里的吕北也是一脸懵逼，直到一名近卫兵团的士兵小跑着进了候车室，行了个军礼表情紧张地停在他和楚光的身旁。
“报告！一号定居点北部110公里处发生列车撞人事故……根据附近哨所汇报，事故的起因是120个来自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试图拦截客运列车。虽然列车长启动了紧急制动程序，但由于距离太短，最终还是撞进了人群……造成两死一重伤。”
吕北瞪着他说道。
“那边的分部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现在才知道！”
那士兵埋着脑袋，紧张地解释道。
“……事情发生在废土上，而且发生的太突然了。”
吕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至少人是从聚居地里出来的吧？那边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士兵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楚光抬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你也别为难他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知道聚居地里发生的每件事情。”
近卫兵团在一号定居点的分部才成立不到半年，情报搜集工作还不熟练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那种完全由移民建立的定居点，人口流动性太大，聚居地与荒野的分界线更不明显，想要完全防患于未然基本不可能，更何况事件发生的地点在废土上。
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过分苛责。
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士兵，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把你的头抬起来，腰板挺直了，然后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包括情况是否控制住了，为什么那些人要拦车，以及他们的目的或者说诉求到底是什么。”
听到楚光的话，那士兵一阵感动，挺直了腰板继续汇报道。
“事故发生地在东方军团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内，名叫安东尼的百夫长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将逮捕的涉事人员移交给了赶到现场的哨所警卫……”
“根据警卫调查，那些人都是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取得联盟公民身份，剩下的另一部分是被监管者身份。他们在见到警卫之后提出了诉求，说……说要见您。”
楚光愣了下。
“……见我？”
那个近卫兵团的士兵表情微妙的点了下头。
“没错……他们一直在喊，说要见联盟的管理者。”
……
海北市旧址附近的哨所，靠在敞篷越野车旁边的安东尼刚吃完联盟兄弟送的盒饭，就着啤酒打了声酒气冲天的饱嗝。
坐在引擎盖上的十夫长看向他，表情颇为无奈的问道。
“我们还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吗？”
将“肇事者”移交给联盟的警卫之后，理论上这事儿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然而他这位长官大概是看戏看上瘾了，硬是赖在这儿不走，甚至还厚着脸皮蹭了顿饭。
听到属下的声音，安东尼满不在乎的咧嘴笑了笑。
“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不如等在这儿瞧瞧，说不定我们能见到联盟的管理者。”
听说那家伙一锤子干死了火炬教会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先行者。
而且还是在一群蝠翼人的围攻之下。
他一直都很好奇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身上长了几条胳膊几只脑袋。
当然，他更好奇的还是那个家伙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这些人可都是联盟的公民。
而且还是他最“忠诚”的支持者。
也就在他正好奇着的时候，远处应满黄昏的天空闪烁了两道淡蓝色的弧光。
安东尼将啤酒瓶子丢在了一旁，取下挂在车门内侧的望远镜朝着那疑似等离子体羽流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过了片刻时间，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一架“蝰蛇”运输机从十峰山的方向飞了过来，接着缓缓降落在了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注意到那两团弧光的不止是安东尼，哨所内的联盟警卫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那架飞来的运输机，包括被扣在哨所门口的那些婆罗人。
看见从运输机上跳下来的近卫兵团士兵，蹲在地上的杰拉米认出了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而那原本耷拉着的脸也在一瞬间重新洋溢起了兴奋的红光。
是管理者身边的人！
果然那位大人是在乎他们的！
不顾警卫的呵斥，杰拉米像跳出草丛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撒开腿跑到了那几名近卫兵的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
“管理者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我们冤枉啊。”
空气异常的安静。
穿着外骨骼的近卫兵冷冷地注视着他。
隔着漆黑色的目镜，杰拉米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过却能感受到那视线中的冰冷。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到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却只看见了一位穿着便装的男人。
那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场。
只不过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那并非是他幻想中的威严，而是一种令人感到安心或者说信服的力量。
“告诉我，你所说的冤枉是什么。”
杰拉米将额头死死贴在了地上，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们只是想见您一面，却被那些威兰特人……还有这些粗鲁的警卫给当成犯人一样带到了这里。”
说着的同时，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辆敞篷越野，尤其是盯着站在车旁边的那个男人。
一动不动站着的楚光，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并没有像呵斥其他人一样呵斥那个老人站起来。
他知道。
其他人低下头颅也许是出于对力量和权威的恐惧，而这家伙却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渴望。
就算亲手把他扶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随了他那卑微的愿望。
以前楚光并不是特别了解这种感情，包括在奇点城的时候都不止一次困惑为什么有的人更愿意像动物一样活着。
如今有人现身说法演示了一遍，他忽然一瞬间就理解了。
这些家伙是发自内心的渴望一位神圣的帝皇能出手替他们摆平一切现实的矛盾，哪怕那无视物理法则的伟力只是他们想象出来的。
他们对平等的理解就是平等的为所欲为，而一旦许诺他们平等的人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他们便会把现实的痛苦怪罪于平等，认为平等不绝对，即是绝对不平等。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将他们带来这里的人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联盟是实现愿望的许愿机，而自己就是那个骑着麋鹿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也许他们缺乏的其实并不是平等，而是还没有吃够的不平等的苦。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杰拉米激动的屏住了呼吸，感激的泪流满面，额头在地上几乎蹭出血。
不只是他，还有那些蹲在哨所门口的其他婆罗人也是如此。
他们就像真正的朝圣者！
在那充满磨难的旅途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他们心目中的真神！
那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被代表会蒙蔽了，那些代表们为了利益，和披着人皮的野兽们媾和在了一起……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巧舌如簧的诡辩，置联盟的利益于不顾！”
“不过一切还不算晚，只要您肯登高一呼，我们都会团结在您的周围，所有被您拯救过的婆罗人都会！我可以用我的姓氏向您起誓，我会永远忠诚于您，包括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们世世代代所有人！”
“只有解散了那群虫豸！将他们扔进监狱，判处他们死刑，我们才能终结废土纪元，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平等！这是为了联盟的所有同胞，趁着一切还不晚……”
老人说的声泪俱下，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宛如肝脑涂地的忠臣。
跟在他身旁的其他婆罗人也是一样。
能跟着这家伙走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有几个是正常人。
“你们为了见我，去拦一辆根本停不下来的火车，死了两个不该死的人，还让一个人断了一条腿……你说这是为了联盟的同胞，我且不说你有几句真话，你真的有为自己的同胞掉过一滴眼泪吗？”
“不用去和我念叨那几千公里之外的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家伙，就看看你身后的那条铁轨，你能看得见的、几个小时前还活着的人。”
听到那缓缓飘来的声音。
杰拉米愣住了，将头抬了起来，对上了一双怜悯的视线。
这本该是令他激动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那怜悯中却带着一丝令他不安的感觉。
那怜悯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这种感觉就好像看着某样值钱的东西掉在了泥坑里。
仿佛他的人生除了某样东西，其他的部分根本不值一提。
他试图争辩什么，张开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光的耐心在等待中渐渐消失了，更没兴趣继续听他现编出来的狡辩。
“看样子你已经成功感动了自己，而我却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依照联盟的法律，组织者负主要责任，参与者负次要责任。这本不应该由我来重复，但现在我破例告诉你了。”
“即便你们大概不在乎那两个死掉的同胞和一整列车上所有人的安危，更从没在乎过法律，但既然你们站在了联盟的土地上，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然后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有什么话留着和法官说去吧，想跪的话你就继续跪下去好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楚光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随后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风中。
那是全息影像。
直到最后，那位大人都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甚至不肯屈尊见他们一眼。
杰拉米的眼神陷入了绝望，那面如死灰的神色就好像被抽空了灵魂，真的死掉了一样。
站在不远处的警卫面面相觑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场闹剧应该是结束了，但后续的影响也许远远没有结束。
办完事儿的近卫兵团回到了飞机上。
随着两道等离子体羽流喷出，那叫蝰蛇运输机朝着来时的方向返航。
“起来吧，管理者你也见到了，就算那位先生说的话不中听，但我想说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你们的……换那群大鼻子可不会跟你这么客气。”
走到了杰拉米的身旁，哨所的所长用小腿碰了下他。
被这么一碰，杰拉米终于回过了神来，而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也渐渐从色厉内荏变成了惊慌，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管理者并不需要他的忠诚。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所有人好，却没想到自己在那位先生的眼中只是个扰乱秩序的疯子，和无可救药的累赘。
他站错了队。
而他的坚持也变成了笑话。
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却又似乎压根没意识到。
不过总归他确实怕了。
就在几分钟前还将法律当成废纸的他，居然主动询问起了联盟的刑法。
“……我们会怎么样？”
看着那个颤颤巍巍着肩膀、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的老头，哨所的所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以前也没出过这种离谱的事情……”
拦截列车的掠夺者一般是送去劳改，出了人命根据情节会判处死刑或者无期……然而这里的人命通常是指造成列车安保或者乘客的伤亡。
自己弄死自己……
他也没见过，而这大概也创下了联盟自从有铁路以来的先例。
顿了顿，那哨所的所长又说道。
“不过毕竟出了人命，还造成了经济损失，判刑是一定的，也许坐十几年的牢，也许是驱逐……总归还得法官说了算。”
如果法官也拿不定主意的话，或许还得交给立法机构讨论，毕竟这事确实有够奇葩。
话说回来，解散一号定居点的代表……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些人好歹是替他们说过话的吧，而且还说了不少。
靠在越野车旁的安东尼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里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原来那家伙长这样……”
除了长得看起来挺英俊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对于这种一群人的头儿，长什么样本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管理者的谈吐倒是意外挺对他胃口。
或许身为威兰特人的他其实厌恶的并不是那帮人身上的泥巴味儿，而是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同胞，手上却沾满了同胞血的家伙。
话说回来，这种人似乎并不只是婆罗人的专利，威兰特人的队伍里面一样有……而那些蓝地鼠们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想到这儿的安东尼忽然有些羡慕起了那些蓝地鼠。
他们的管理者还活蹦乱跳着，偶尔还能出来讲两句话，展现一下存在感。
而他最最最尊敬的元帅大人，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活跃过了……

第911章 事件的余波
就在列车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一号定居点《幸存者日报》的下属电台“新纪元之声”，正邀请定居点的代表顾宁参加演播室的访谈节目。
自打那场包围市政厅的风波之后，这位顾先生便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部分激进派人士认为他的行为是对“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背叛，然而也有不少保守主义者认为他的行为正是在维护联盟的团结。
面对主持人的采访，顾宁思索了片刻之后，谈起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的队伍里存在一些观点激进的战友，他们认为可以靠爱感化一切，团结一切……哪怕是价值观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群体。我并不想评价他们的对错，但要我说的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极端幼稚的，并且这种幼稚会将我们带向深渊。”
没想到这位代表会在这种公开的场合抛出如此尖锐的言论，主持人的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继续说道。
“可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也与我们截然相反，为何您认为他们更值得团结呢？”
听到这番话，顾宁笑着抬起了双手。
“不不不，您搞错了一点，价值观与我们截然相反的威兰特人根本就不会加入我们，他们就算站在了我们家门口也会对我们恶狠狠地呸上一口唾沫。”
“而那些选择加入我们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受够了邪恶的军事主义以及殖民主义。他们不但与我们价值观相同，他们的勇气和忠诚以及信仰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品质，反而会成为捍卫我们平等的最牢固的盾牌。”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又是一转，看着坐在对面的主持人反问道。
“反而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与我们一定是相反的呢？还是说在你看来人是存在出厂设置的机器？”
明显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问题又抛回来，主持人愣住了两秒，表情渐渐变得尴尬。
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时失言，他连忙矢口否认道。
“呃，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其实想说的是军团。”
“我理解，”顾宁点了下头，“刻板印象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当你的周围站着一群‘可怜人’的时候。”
“而我要说的正是这些看起来可怜的家伙，我不想说受害者有罪论，但他们的苦难是我们造成的吗？”
看着一时间语塞的主持人，顾宁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直到今天，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幸存者都住进了不漏雨的屋子，他甚至还用上了我们都没有的地铁！我知道那是百越公司投资的产业，而这是商业行为，但我们仍然无法忽视的是，直到今天一号定居点仍然有不少居民住在集装箱，而他们同样是需要团结的人！”
“你可能会说我们没那么多人口，用不上地铁，但更多更宽敞的屋子我们总归用得上吧？”
“我们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太多，而他们是如何报答我们的？对文明人撒泼打滚，对野蛮人奴颜婢膝……因为我们好说话，所以就要求我们为他们一切无理取闹的要求开绿灯，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他们才刚刚过上一点好日子，就想着要来教我们做人了，还觉得这是为了我们好。啧啧……我真不敢想象，等他们有钱了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翻身做我们的老爹吗？”
看着收不住嘴的顾宁，主持人赶忙咳嗽一声打住了他的话头。
“我得说这只是一小部份人，我们帮助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参与到了我们的建设中，你得看见那些默默无闻的大多数。”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顾宁打了个响指，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将这一小部分忘恩负义的家伙排除在外，为更多更值得拯救的人腾出空间，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办法。”
主持人迟疑地看着他。
“这听起来太不切实际了，我们如何确定谁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顾宁毫不犹豫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不用确定，我们提高我们自己的标准，并严格的执行！如果仅仅因为对方是婆罗人或者威兰特人就给他们发联盟的身份证，那是对联盟所有公民的不负责任。”
“他们要先工作，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教育，然后通过有关机构的考核！联盟已经有了‘被监管者’制度，这很好，但还不够，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具体的监管部门，而不是将一切都交给时间。”
“他们必须清楚，联盟不是他们的茅屎坑，他们把自己的家乡弄得一团糟，应该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糟蹋。既然一些废土客注定适应不了文明人的生活，那就回到他们的动物园里待着。”
主持人：“顾先生，我得说这其中有许多客观的原因，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并不完全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而如果追溯到人联时期的问题——”
“你说的对，但我是联盟公民的代表，我只替我代表的人说话。”顾宁盯着主持人，语气诚恳地说道，“听着，我们不能等到联盟积重难返的时候再来思考过去的决策是否合适，必须在一切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就有人出来踩这个刹车……没有人能让一辆疾驰的火车立刻刹住，我们得在过弯之前就提前开始减速，然后根据后面的路况判断接下来用什么车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主持人紧张的摸了摸鼻梁。
“我大概明白了……您想说现在是踩刹车的时候。”
顾宁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用放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差不多吧，没人敢趟这个浑水，就让我来当这个刹车片。至少不能任由那些激进派们继续踩油门。等我们变成军团或者婆罗帝国，再踩刹车就来不及了。”
采访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正打算给节目做个收尾，而就在这时他的助理却小跑了进来，将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纸塞到了他的手上。
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主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重新扶正了桌上的话筒。
“突发新闻，本电台刚刚接到消息，从卫府城发往一号定居点的列车发生了状况，一百多名定居点的居民试图拦截列车……最终两死一伤。”
说到这儿的时候，主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怪异了起来。
因为就在半分钟前，坐在他面前的代表才刚刚用列车举了例子。
这家伙的嘴是开了光吗？
顾宁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显然同样没有意识到事情会这么巧。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时嘴瓢开口道。
“希望车上的人没事……还有，别告诉我拦车的是婆罗人。”
主持人轻咳了一声。
“顾先生，您身为代表……还请注意一下您的身份和发言，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没什么，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这仅仅只是我美好的祝愿，希望别到最后总是他们。”
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做出沉思状，片刻后开口道。
“也许我们该为我们的列车额外增加一条法律……禁止在铁轨上拦车。”
……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传遍了整个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
而说起整个事件的起因，所有人都是一阵目瞪口呆，讲不出话来。
就为了见联盟的管理者一面，那一百多号幸存者居然想出了拦停火车的骚操作。
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想见的管理者根本就不在那辆列车上，而是和其他晚点的乘客们一样坐在候车厅里。
与其说这是一场事故，倒不如说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尤其是当赶到事故现场的记者得知，这群“拦车者”们的诉求居然是驱逐一号定居点的威兰特人以及解散联盟的代表会，哪怕是同情他们的人也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帮家伙是不是有点儿得意忘形过头了？
遗憾的是，除了看似幡然醒悟的杰拉米，大多数婆罗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当记者问他们是否知道列车不可能立刻停下，他们便声泪俱下的控诉那列车的凶猛以及展示自己在连滚带爬时跌出来的伤口。
而当记者问他们是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违法时，他们的意见倒是发生了一些分歧。
一部分人愤怒地跳起来嚷嚷自己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让法律来迫害自己。另一部分人则对着摄像机求情，恳请一号定居点的大家看在这条铁路有婆罗人一份功劳的份上对他们从宽处理。
其实，他们老老实实的说一句“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些同情，至少比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撒泼打滚更有意义。
然而他们偏不打算这么做，在该遵守规则的时候对抗拒规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与他们在家乡时温顺如绵羊的样子简直如同两个极端。
采访的记者也被这些人展现出的无法沟通和不可理喻给整不会了。
事实上，联盟的大多数新闻工作者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都是相当同情的。
一方面是因为《幸存者日报》起源于“革命老区”巨石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量逃难的月族人积极参与了联盟南部地区的建设，而这其中就诞生了大量媒体以及媒体工作者。
这些记者们已经很替他们着想的问了一些对他们有利的问题，但他们的表现却让所有同情乃至支持他们的激进派或多或少的当了小丑。
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一号定居点的代表苏卡便赶到了现场。
他比记者们慢了一步，但并没慢太久。
看着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控诉代表会的同胞，以及表情麻木站在人群中的杰拉米，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后者的肩膀，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吼道。
“……你们疯了吗？解散代表会……你干嘛不说把联盟给解散了？”
杰拉米木然地转过头，看向了苏卡，那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
他认得这家伙，记得也是月族人，他甚至还知道这人原来的姓氏。
和自己不同，他是混出头了的，不但早早拿到了联盟公民身份，而且还当了官，成为了一号定居点的地区代表……
呵呵。
混的真可以啊。
杰拉米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而那副“全完了”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化作了仇恨。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苏卡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而像是要将那“坏了好事”的家伙一并拉进地狱里。
“你这个叛徒……你为什么不帮我们？”
那握在胳膊上的手就像铁钳，但远不如那叛徒的诅咒更令苏卡的心脏感觉像针扎一样痛苦。
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挣脱了杰拉米的手，也甩开了后者的肩膀。
自从当上代表以来从未失态的他，第一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不帮你们？我有没有劝过你们不要冲动！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们，心急只会坏事儿，凡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而你们在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你真以为你们讲过的话只有自己听得见吗？现在又来怪我不帮你们！”
杰拉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秃鹫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卡，伸手要掐他的脖子。
“你这家伙……自己混出头了，就忘本了。别人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我可记得清楚，卡西德姆，你别忘了，你是月族人！你是婆罗人！我才是你的同胞！我才是！”
两人的争执终于引起了旁边警卫的注意。
起初他们看那人是代表，不太想管，但眼看着他都快和“犯罪分子”打起来了，他们总不能看着他在媒体的镜头前出丑。
一号定居点的电视塔还没建起来，但卫府城是有自己的电视台的。
听说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也在那里，搞不好就在屏幕背后看着。
穿着外骨骼的警卫走上来将杰拉米拉回了隔离带，并将苏卡拉了出去。
现场办案的警官走了过来，盯着衣服凌乱的苏卡，用警告地语气说道。
“这里是犯罪现场，代表先生，如果你再妨碍我们执法，我就只能请你去车上聊聊了，或者你更愿意和检察机构的人解释？”
他是个威兰特人，之前在东方军团服役，后来跟着南方建设兵团来到这里，退役转职进了地方警卫局。
和警卫局里废土客出身的小伙子不同，他已经忍这帮人已经很久了。
曾经也有人想把威兰特人杀的一个不剩，但他们好歹不是用嘴，而是用枪。
苏卡没有看那个将他拉开的警长，只是表情错愕地看着那个如野兽一样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杰拉米，向后退了两步。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我姓苏。”
也许那个姓顾的是对的，联盟已经到了做那件事的时候了。
至少，他们得让“被监管者”身份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这不仅仅只是针对婆罗行省的移居者，联盟需要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
除了受信任的幸存者势力，没有任何背景担保的幸存者必须接受了完整的教育，以及在接受了有关机构的定期检查之后才能获得完整的公民身份。
是时候成立移民局了。
无论那个老头是否听见，苏卡胡乱地整了整衣领，在记者赶到之前狼狈地从现场逃走了。
……
整整三天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占据了一号定居点与卫府城的头条。
虽然一些激进派的记者选择性地淡化了那些拦车者们过分离谱的言辞，但联盟的媒体毕竟不只有一家报纸，而这些报纸更是不可能被某一类群体垄断的。
更何况除去那些立场偏右的报纸之外，还有《地精观察报》这种“不分场合、不看空气”的乐子人办的报纸。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清晨，整个联盟的幸存者都知道了那群拦车的家伙是婆罗人。
这场闹剧不只轰动了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甚至漂洋过海地飞去了金加仑港乃至猛犸城。
被认定为肇事者的一共有120人。
其中包括不幸遇难的两人，和付出一条腿代价的倒霉鬼。
其中82人是联盟的公民。
除去组织者杰拉米被判处100年刑期之外，剩下参与者至少也是10年起步。
按闹分配和法不责众在联盟是不存在的，一号定居点的监狱关不下了还有青石县的矿场。
更何况百来个人也不算什么，当年联盟在巨石城外严打的时候可是抓了整整一个惩戒营出来，去前线溜一圈啥毛病都治好了。
至于另外的38人身份都是“被监管者”，相当于并未取得联盟的公民身份。
在采集了他们的生物信息之后，法院做出了将他们遣送回原籍的判决。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们就不用服刑了，只是换个地方服刑而已。
很久之前，联盟就和关系良好的幸存者势力签订了引渡条约，并且这些司法上的合作是与经济上的合作同时进行的。
根据劳务中介以及航运公司提供的信息，他们将被送往金加仑港、婆罗国或者猛犸国。
而对于一些来自西帆港的婆罗人，则会由金加仑港的监狱接手。
整场闹剧最离谱的地方在于，它的实际影响力远比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大的多。
来自婆罗行省的保皇派遗老们通过他们独特的行为艺术以及对激进派的扮演，成功让联盟内部所有同情婆罗人的激进派都变成了小丑，更让一些好日子过久了的联盟人猛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进步过头了。
如今保守派和激进派的争论已经不是“缩短还是延长被监管者身份的考察周期”了，而是开始讨论起了“成立具体的监管机构来实行具体的监管细则，以及是否要实行打分制”。
至于那些呼吁“被监管者身份已经过时了”的极端激进分子们，这会儿更是纷纷闭上嘴当起了哑巴，不再说话了。
其实灰头土脸的远远不止是联盟内部的激进派人士，还有受到前者支持的婆罗国以及猛犸国当局。
这次事件无疑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如果联盟的民意因此右转，压缩对婆罗行省抵抗运动的支持，对于还没有完全摆脱对援助依赖的婆罗行省诸国无疑是灾难性的……
天都的统领府中。
看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转载的报道，阿布赛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将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真是胡闹！”
他好不容易给婆罗人树立了一点儿开明统治的形象，让外面的幸存者看见婆罗人也是能站起来的，结果这群跑出去的“老保”们转头就甩了他们所有人一记耳光。
不过说实话，他心中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之外，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太懂这帮人了。
拉西手底下出来的人是如此，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钦定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也算个有见识的人了，写得一手好文章，能力更是没话说，一样戒不掉那“欺软怕硬”的臭毛病，谁给好脸色就冲谁呲牙咧嘴。
若不是有自己护着，那家伙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站在阿布赛克的办公桌前，内务委员瓦迪亚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听说这事儿在联盟内部闹得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联盟对我们的支援。”
阿布赛克从办公桌前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半圈，长叹了一声说道。
“我倒不担心这个，以联盟那位管理者的格局和眼界，我想是不会的。”
也许是站在类似位置上的缘故，他看得是很清楚的。
那位先生对他们伸出援手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之类的感情，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单纯的嫌弃或者类似的感情而中断。
抗击军团东扩既是联盟的战略需要，也是价值观需要。
他们反对军事主义以及权威主义对幸存者的压迫，并以此为旗帜团结更多受压迫的幸存者。
这场战争他们有着必须取胜的决心，反观南方军团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阿布赛克又颇为担忧的说道。
“不过，也保不齐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会对我们放手不管……而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战争胜利了。
作为棋子的他们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没有秩序的荒地，联盟会帮助当地的幸存者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对于有现存秩序的土地，联盟会让当地人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比如落霞行省就是如此。
然而婆罗行省与落霞行省不同，这片千族千神的土地上积累了太多矛盾，且不说拉西的态度，他自己手底下几个刺头都还没摆平。
偶尔他不禁会感慨，那些对着联盟的管理者叩首便拜的家伙，要是能把那虔诚的信仰分给自己一点儿就好了。
反正天宫已经塌了，他以前对那个皇位就没那么大执念，现在更是断了念想。
往后大家各退一步，轮流做这个大当家，让时间来淡化矛盾也未尝不可。
看着陷入忧虑的阿布赛克，内务委员瓦迪亚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阿布赛克点了点头。
“嗯，准备的越早越好，有空我也得和拉西聊聊，问问他对北方三州的态度，能用和平的办法解决还是尽量用和平的办法。”
说着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份《幸存者日报》的某一行——对一位名叫顾宁的代表的采访上。
那家伙是联盟内部的保守派，按理来说应该算是他的“敌人”。
然而不知为何，阿布赛克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却讨厌不起来，反而对此人说的一番话颇有些感同身受。
突然的，他开口道。
“瓦迪亚，你说老子算文明人呢，还是算野蛮人？”
听到大统领忽然问话，站在办公桌前的瓦迪亚愣住了几秒，赶忙恭敬说道。
“大统领您肯定是文明人！这还用问吗？”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声。
“难怪咯。”

第912章 求新与求变
就在阿布赛克感慨着一群“虫豸”真特娘难带的时候，在教改中“出尽了风头”的卡巴哈委员并不知道，自己刚被一条“尊贵的虫豸”给腹诽了一番。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在西施的眼里又何尝不是？
正面的逻辑理解不了，倒过来看就一切都恍然了。
至少站在卡巴哈委员的立场上，阿布赛克确实没什么可喊冤的。
天都的联合会既团结不了保守派、也团结不了激进派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总不至于怪到他一个又酸又臭的文人脑袋上。
就好像那偌大的西岚帝国，总不至于是让女人和宦官给亡了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从巫驼出逃的那一刻开始，西岚的气数就已经耗尽了。
不过，联合会有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让普通人看到了希望。
而一群人聚在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总比几个近亲繁殖的王公贵族关着门，拍拍脑袋商量出来的穷折腾要聪明的多。
如果说帝国的凝聚力是负数，那么天都联合会的凝聚力总归是正数。
就在那漫天的轰炸机嗡嗡乱飞的时候，婆罗行省最有学问的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办读书会，以文会友。
当然，以文会友其实只是个文雅的由头。
包括卡巴哈委员以及尼扬在内的一众举办者们主要还是为了办教育的事情，以及从社会各界挖掘有才干的人担任讲师和教授，同时凝聚整个婆罗行省为数不多的读书人的力量。
虽然他们的力量相较于社会其他各界要小得多，但这里同样存在着只有他们能做、且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至于那偶尔传来的或远或近的爆炸声，坐在一间小院子里的他们权当是没听见。
短短一个星期，众人已从初次见面的拘谨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虽然大多数时候观点不同，乃至截然相反，但倒也没有因为什么尖锐的矛盾而伤了和气。
毕竟，即便诸多的观点不同，众人在一件事情的立场上是一致的。
那便是救亡。
一日清晨，坐在院子里的卡巴哈委员看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摇着脑袋直皱眉头。
“这奴才翻身做了主人，摆的架子比他主人还十足可笑。”
和阿布赛克不同的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倒不是对方，或者说不只是对方，还包括了那些所有一切冲着他横眉冷对的万夫长们。
这帮家伙一年前也不过是码头工而已，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婆罗国的主人了，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普通人。
坐在卡巴哈委员的旁边，一位衣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
“哦？那卡巴哈先生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他的名字叫孟杰，原名蒙契，属于早期移居薯条港月族人，而这一点从他那“盟味儿”十足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在西岚帝国时期，联盟科考团曾出于社会学研究的目的，派遣过科研团队前往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调查。
当时他作为韩明月女士聘请的助手协助过她的工作，在研究告一段落之后，又在那位研究员女士的推荐下进入101号营地深造，并在曙光城与还在使馆工作的尼扬相识。
曾有一段时间，尼扬缺乏灵感的时候，他还充当“雇佣兵”给《曙光花园报》投过稿。
而相较于专挑加拉瓦公爵爱听的东西胡编乱造的尼扬而言，他更喜欢在报纸上谈一些联盟实际存在的问题。
比如巨石城工友会奇迹般的胜利导致联盟内部的激进派泛滥，保守派的声音和意见长期受到忽视等等。
巨石城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了一个半世纪之后轰然倒塌，而新生的联盟又何尝不是？
他们只是在另一条路上狂飙而已，同样需要给自己装个马鞍和缰绳。
不过，这份报纸毕竟是婴幼儿用品，并没有在联盟公开发行过。
而报纸真正的受众，对于他那不痛不痒的批评也并不喜欢。
反倒是他将同样的稿子投到《地精观察报》上还引起了一些争论。
但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总之在尼扬的邀请下，已经改了名的他又从联盟跑了回来，担任了猛犸大学的教授和校长。
而尼扬自己，则是退居幕后当了校董。
拉西希望他能担任教育部长，在猛犸州乃至北方三州办更多的学校。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实际控制北方三洲”等等别的政治意图，那同样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人，或者说人性的劣根，”卡巴哈点了点烟灰，叹息了一声道，“婆罗行省需要一场彻底的思想上的变革，将一切旧的东西摧毁，才能真正彻底地拥抱文明。”
“如果不这么做，就算去了联盟也是一样，他们只是把一千根柱子搬了过去。”
孟杰笑着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这也太偏激了，拦车的是婆罗人，修车的也是婆罗人，坐在那辆车上的未尝没有婆罗人，这怎么能怪到人性的劣根上呢？联盟有句谚语，说的大概是人生下来都是一张白纸，能不能成才得看后天的教育。我倒觉得，与其说这是人性上的劣根，不如说是教育的缺失。”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这事情能酦酵成这样，也有联盟内部保守派势力推波助澜的因素。他们忽视了保守的声音太久，现在被反噬也是在所难免。不过，这对于联盟自己来说，在该刹车的时候刹车未尝不是好事儿。”
很久以前他就在报纸上写过社论，而且持类似论据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他虽然并不反对反思自己的问题，但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婆罗人和人性的劣根上显然是有失偏颇的，而若是照着这样去改，那更是矫枉过正了。
看着卡巴哈委员和孟杰的争论，坐在一旁抽烟看报的尼扬笑着插了句嘴。
“虽然我平时没少和卡巴哈先生吵架，但这次我得替他说两句。不管是否有联盟内部的力量在推波助澜，都改变不了我们自身存在的问题。”
“威兰特人有威兰特人的劣根，婆罗人有婆罗人的劣根，没有谁比谁低贱，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并且，苦难越是深重，也就越病入膏肓，而顽疾也越难根除。想要把病治好，还是得下猛药，从根子上下刀。”
“倒是孟杰先生，咱们讨论问题不能总是反驳而不立论，您好歹是个校长，也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怎么医这个病。”
听着尼扬的调侃，孟杰哈哈笑了笑说道。
“您太抬举我了，我这校长还是您退位让贤捡来的。”
尼扬笑着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我记得是我求您过来的，您来是帮我，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那就恕我愚见了，”孟杰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婆罗人比起废土其他各地的幸存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这片土地上缺少了平等和博爱这两样东西。我赞成你的一部分观点，我们需要一场思想上的变革，但倒也没必要将那一千根柱子完全拆了。我们只要将他们缺的东西给他们就好，这一千根柱子未尝做不了新纪元的承重墙。”
归根结底在于，他们没有推陈出新的拿出新理论来，而老一套的东西念的太久，一旦跟不上现实的需要就从理论变成了宗教。
如果说尼扬和卡巴哈对这场思想变革运动的着力点在“变”上，那么他所倡导的着力点则是“新”。
虽然他没什么自信能说服他们，但大家各抒己见地商量也没什么不好。
“不敢苟同。”卡巴哈摇了摇头，“孟杰先生的观点太保守了，再给我们个千年百年的时间或许是合适的，但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就未必了。”
“恕我说这是谬论，我们的路还长，其实走慢一点儿也是来得及的。把时间轴拉长了看，温和的改良未必就会输给激进的变革。”
不想跟这两个“激进派”继续争论这没有结果的话题，孟杰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正瞧见一位舆论场上风头正盛的名人，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道，“说来这扎伊德最近名气不小，二位怎么看？”
尼扬撇了撇嘴。
“跟着沙鲁克混的土匪头子，手底下的戈帕尔和阿赖扬一个路数，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我连沙鲁克都不大瞧的上，你问我对他的意见做什么，金加仑港吃饱了撑着的人还少那一两个吗？要我说，这帮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迟早得为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付出代价。”
卡巴哈皱了下眉头。
“我倒见过这人，他待人接物和谈吐都颇有见地，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尼扬错愕地看了卡巴哈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认真的？”
孟杰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哭笑不得的摇起了头来。
没想到在这里，“激进派”的内部也有自己的分歧。
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
西帆港。
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站在会议室内的古里昂将军正向南方军团总参谋部汇报上一阶段的作战情况。
自从北线与东线部队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以来，交战各方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经没有明显的变化，唯一变动的只有那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以及相互之间的装备损耗。
总的来说，南方军团的战换比能控制在1:3左右。
这个统计数字与婆罗国、猛犸国的战报可能有所差异，但基本上不会相差太远。
人之常情都是报喜不报忧，古里昂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将报告的重点放在了双方的伤亡比例以及对天都的轰炸效果上。
总而言之，南方军团在战略上的优势很大，战术上的优势同样不小。
由于大量新式装备的投入，南方军团的伤亡率有明显下降，在应对联盟的电磁武器时表现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猝不及防。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前段时间的永夜港广播站事件挫伤了部分前线士兵的士气，但由于消息封锁及时以及思想准备工作到位的缘故，并没有动摇前线将士们对于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心。
然而就在古里昂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前线部队一场又一场胜利的时候，总参谋长却忽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古里昂将军，你知道一座拥有上亿幸存者的旧时代行省，每天出生的人口是多少吗。”
古里昂愣了下，不知道总参谋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等他回答，悬浮在会议桌前的全息影像继续说道。
“一万人，而且是至少。”
“越穷的地方越能生，至于为什么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而仅仅我们控制的狮州就有上千万人，他们的繁殖力和生命力就像蟑螂一样，而他们的实际数量很可能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所以，不要和我强调你今天又杀了多少人，昨天又杀了几个，如果将时间拉长，你报给我的数字根本不值一提，最多拉低他们的平均年龄。”
“如果陷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敌人会越打越年轻，甚至越打越多……而反过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优秀的士兵和将领会不断的消耗，直到旷日持久的损耗中被他们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存在的问题，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从天都的那场总攻失利之后，整个婆罗战区一下子损失了五艘飞艇，狼狈的向后撤退了上百公里，他手下的部队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除非他彻底不顾部下的伤亡，亦或者总部派来更多的飞艇增援。
前者对长期战况不利，而后者在调查清楚飞艇坠毁的原因之前更不切实际。
虽然他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这场爆发在婆罗行省的战争，胜负已经不是由陷在这片泥潭中的人们能决定的了。
南方军团想要彻底的赢下这场战争，或许只能采取更激进的做法，在联盟的本土开辟第二战场。
然而很遗憾，这种大战略上的决策，并不是他能插得上嘴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不只是南方军团与联盟之间的博弈，还有亚文特城与凯旋城之间的。
看着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古里昂将军，总参谋长忽然又轻飘飘的一句话放下了他。
“前线的战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这边继续保持就好。另外，我这里也有两条消息，对你来说姑且算好消息吧。”
古里昂将军立刻做出了恭敬的模样。
“您请讲！”
总参谋长缓缓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确认飞艇坠毁的真正原因，疑似与学院转让给联盟的重力井技术有关。”
古里昂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学院……他们也参战了吗？”
这对他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过，那位总参谋长却没太放在心上。
学院的阴谋诡计很难猜，然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明牌。
企业放弃了的东西，是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
而想要阻止他们也很容易。
让一艘结构复杂的星舰坠毁在大气层，远比把它射到天上要容易太多了。
也正是因此，学院虽然对于地区事务表现的远比企业积极，但他们能做的上限其实很低。
转让一两个技术，已经接近于他们支援的极限了。
看着神色凝重的古里昂，总参谋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他们躲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那群守财奴肯把技术转让给联盟确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想这背后多半存在着其他交易。”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已经破解了他们击落我方飞艇的奥秘。这种重力井需要提前部署，只对特定的区域有效，而且能耗极大……事实上就在他们使用重力井之后不久，位于天都的那座‘天宫’就发生了坠毁。”
“也许他们还部署了其他的重力井装置，但这些目标都是可以提前侦查的，不管是用我们的无人机，还是地面部队。”
听到这里，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喜色。
“也就是说……我们的飞艇可以重新启用了？！”
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我会再派几艘飞艇去前线，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将它更多的运用在后勤运输上。我们的对手和以往不同，用飞艇对付他们并不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希望你能灵活的运用后方送到前线的新式飞机、单兵装甲、激光以及制导武器。挡在我们面前的对手已经不再只是原始人了，我们也得学着与时俱进才行。”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赢眼前的战争，同时也是为了在联盟乃至企业的地盘上开辟第二甚至第三战场而做的长远准备。”
开辟第二乃至第三战场！
古里昂将军的脸上浮起一丝狂喜。
这无疑是他这个月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唯一的问题仅仅在于，南方军团并没有自主外交权。
以至于眼下他们对婆罗行省的战争，都是以西岚帝国的名义进行的。
如何将其他威兰特人团结到南方军团的战车上，看来上面的人已经有主意了。
一旦整个军团团结起来向威兰特人共同的敌人发动攻击，眼下所有的颓势都将彻底逆转！
看着神色激动的古里昂，总参谋长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二个好消息，我们接到情报，联盟内部的民意随着战争的持续正在转向。显然他们的资源并不是无限的，而学院和企业的支持并不足以完全填补这个窟窿，一旦他们的思潮发生右转，削减对婆罗行省诸叛军的支持，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对了，那个死剂的研发进展怎么样了？”
“那个叫马丁的避难所居民告诉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想要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说是为了更高效的敌我识别。但那东西在凯旋城，我们自己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几个威兰特人配合他实验。”古里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马丁的请求报了上去。
总参谋长皱了皱眉头。
“我想想办法。”
扔下了这句话之后，那淡蓝色的光粒消失在了房间里。
古里昂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下额前的汗水，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精神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上面的人正在研究开辟新的战场。
如果这事儿能成的话，他就不用再独自扛起这一切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但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古里昂摆出威严的架势，冲着门口咳嗽了一声。
“进来。”
一名军官推门而入，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深色严肃的禀报。
“报告！我方派驻狼州的后勤部队遭遇蛇州方向的袭击！敌方数量不小，约有九支万人队，我方在狼州南部多数车站以及后勤中转站被捣毁。”
“迫于形势，当地驻军被迫向北转移集结防御。”
蛇州？
古里昂眯了眯眼睛，看向了挂在会议室墙上的地图。
那是沙鲁克的地盘，也是后勤部的“地盘”，以至于他都快把这个旮旯给忘了。
“伤亡多少？”
“正规军伤亡九百余，仆从军伤亡近三千！”
仆从军死的多了点，但正规军的伤亡倒不算严重。
古里昂继续问道。
“对方的指挥官是？”
那军官继续汇报道。
“指挥者名叫格罗夫，狼族人，疑似灰狼军旧部戈帕尔的手下……不过，灰狼军本部未有动作，参谋部怀疑是沙鲁克对我们的试探。如果我们不予以足够有力的回击，他们有可能判断我们后方空虚趁火打劫。”
“试探？”古里昂呵呵的冷笑了一声，“我看到未必，到像是出了条喂不熟的狼。”
后勤部的那帮杂碎。
以前他念在沙鲁克“行事低调”的份上，对那些蝇营狗苟的交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准备等和联盟分出胜负之后再收拾他们，结果这帮家伙大概是走私的买卖吃的太饱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军官，古里昂将军寒声下令道。
“通知吉普森万夫长，我给他三支万人队，十万仆从军，以及一支航空大队。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顿这帮不开眼的家伙，打到蛇州的边界线上为止，炸到看不见人为止！不必顾及平民伤亡！”
吉普森万夫长之前是第34万人队的长官，在瑞恩的麾下。
由于战术上的失误，第34万人队不幸撞上了联盟的精锐，在狮州被骷髅兵团和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打的几乎团灭。
在此之后，吉普森便坐上了冷板凳，在西帆港的酒吧当起了醉鬼。
那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古里昂不愿看他这般堕落。
正好第60装甲万人队刚刚结束在永夜港的镇暴任务，就让这家伙领着那群新兵蛋子去南边练练手好了。
让那家伙找回自信的同时，也顺便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领命道。
“是！”
就在联盟刹住一辆列车的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也在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两件看似毫无瓜葛并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事情，在背后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镜头回到联盟境内的卫府城。
虽然那辆晚点的班次在事故发生之后5小时便重新恢复了运营，但楚光南下的行程却被推迟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方面是考虑到“模仿犯”出现的可能，另一方面则是楚光并不想参与到联盟内部关于激进和保守的争论。
联盟的公民不是小孩子了，他们应该自己去决定一些事情，而不是遇到点事儿就喊家长，或者往他的身后钻。
比起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联盟的一切突然甩给他们然后撒手不管，他更倾向于一步一步的完成这件事情。
比如现在，他就在慢慢地将刹车和油门这两样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反正他的手上握着方向盘，也不怕车开翻了。
等他们和玩家一样，学会了自己掌控车速，他会逐渐让出手中的方向盘，就像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将权限慢慢交到他手上一样。
他总有一种预感，一直没有解封的B5层或许得在那件事之后才会解开，而他心中所有的困惑都会在那之后得到解答。
楚光对办好这最后一件事儿还是信心很足的。
没人生来就会开车，但任何事儿都是可以学的嘛。
况且他自己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管理者，早些时候连房子都不会盖，能力虽然不至于捉急却也不算太强，心胸更不算太宽广。
他仍然记得好些年前，他看着玩家们把房子盖起来，又担心玩家们盖个奇形怪状的障碍物出来封他的“视野”和“走位”，偷偷摸摸背后使坏，于是弄了个“限高令”出来。
然而随着信任的建立，他逐渐开始发现，面对一个逼真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世界，他的玩家们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丝毫不逊色于同样初来乍到的他。
也正是因此，早在许多个版本之前，他便放心的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玩家们自己去处理，让他们代替自己带着废土上的原住民向着新纪元前进。
事实再一次证明，他们做的其实并不坏，甚至远比自己亲自部署每一件事更有效率。
联盟不可能也不能像过去的人联一样，期盼着一步到位的完成所有目标，透支数百年后的未来建起一座无限伟大的乌托邦，再扔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撒手人寰。
比起直上直下的跌宕，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走在一条可持续的道路上。
当然，那些都是很遥远的规划了，重力井得等到月底才会启动。
至于眼下，开着全息伪装的楚光正坐在坤镇的某间小酒馆里，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着那个被改的乱七八糟的昆牌。
老实说，这乱七八糟的规则能流行起来，楚光是横竖没有想到。
不得不说，蚊子老兄在营销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相比之下，原汁原味抄游戏的鼹鼠都显得有些呆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打牌的技术确实不咋样，居然被自己一个刚熟悉规则的新人给智商碾压了。
看着半天憋不出来一张牌的蚊子，右手托腮的楚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抹了把挂在额前的汗水，捏着一沓手牌的蚊子阴恻恻笑了笑，把藏在人群中的近卫兵团的保镖们都给紧张的忍不住将手伸进兜里。
“……桀桀桀，哥们儿有两下子啊，没想到能把老子这个创始人逼上绝路。”
被他这说法逗乐了，楚光呵呵地笑了声。
“得了吧你，愿赌服输，玩不起就投。”
“投？你高兴的还太早了。”
蚊子又是桀桀一笑，抓起了三张手牌，像个反派一样慢条斯理的摆在了桌上。
“如果老子祭出这张融合，献上两张手牌召唤出身骑妮蔻的管理者……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这张金色传说蚊子一般不会轻易掏出来，往常就算碰巧抽到了也都会藏在手上。
毕竟在“NPC”们的面前调侃管理者还是有点儿风险的，很容易碰到玩不起的家伙。
不过眼前这家伙能听懂他说的所有梗，而且还能用普通话和他交流，想来也是个玩家了。
既然大家都是玩家，那就无所谓玩不玩得起了。
看着那攻击力和防御力上横着的两个8，楚光一脸无语地扔掉了自己的手牌。
MMP！
军团把老子印扑克牌上也就算了，这狗东西也学着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牌友们都不带这个所谓的“创始人”玩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看着一脸得胜笑容的蚊子，楚光抬起手在耳旁点了两下。
覆盖在他脸上的全息光影一阵晃动，从鼻尖散开了一圈圈的涟漪，露出了那藏在幻影下的真容。
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蚊子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就仿佛走夜路见了鬼一样。
“管……卧槽！？”
就在蚊子瑟瑟发抖等待着天罚降临的时候，楚光却并没有将他踢下线，只是拿走了桌上的那张“骑着妮蔻的自己”。
淡蓝色的涟漪重新合拢在鼻尖，楚光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管理者注视着你，以后多积善行德，不要心存侥幸。”
蚊子战战兢兢地点头，右拳光速贴在了胸口，就差没有挺直腰板起立了。
“遵命！”
晃了晃手中那张牌，楚光将它塞进了兜，丢了张几百元的钞票在桌上。
“我就不收你肖像权使用费了，这张卡我买了，以后不许再用了。”
看着那仅有一张的金色传说，蚊子一脸肉疼地点着头。
“淦……咳！我的意思是，小的知道了。”

第913章 北风行动
自从“南蛮入侵”资料片发布以来，联盟的人口数量已经逼近了六百万大关。
而人口最多最密集的曙光城和巨石城，常住人口数量也都双双破了百万，前者更是奔向了200万的大关。
还有工业、研究设施最密集的黎明城，以及作为交通枢纽的落叶城，常住人口的数量也都是奔着100万去了。
这其中不只有来自其他地区的迁入者，也有不少出生在联盟土地上的新生儿。
当年“嚼骨之乱”结束之后，联盟曾爆发了一波婴儿潮。
而如今，那时候出生的孩子们都已经上了幼儿园，而那个时期加入联盟的青少年也都逐渐的成长为了青年。
增长的不只是联盟的人口，还有玩家的数量。
随着越来越多的避难所被解锁，封测账号的数量已经渐渐从10万提升到了20万，已发放数量更是达到了17万。
在遥远的alpha封测期，玩家和NPC的数量比例还能勉强维持在1:5~1:10之间，如今玩家的数量已经被爆发式增长的NPC远远甩开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必然的。
避难所的体量支撑不了一个文明，来自旧时代的避难所居民们在度过了严酷的寒冬之后，终究要将那精心培育的种子和希望播撒在地上……
《废土OL》官网。
每天上下线的高峰期，论坛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新老云玩家们交流着游戏的攻略和心得，开车的老司机们一如既往的开车。
比起第97号列车踩下的刹车和发生在遥远世界的思想与文化的变革，绝大多数乐子人们更感兴趣的还是蚊子老兄和尾巴最近又整出了什么新活。
前段时间一直是尾巴。
白熊骑士团不知怎么跑去了大陆的最北边，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沼泽地上找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私人研究所。
据说那所长自称，他以前是学院的“编外人员”，跟着某个研究员学了些基因编辑的技术。
但后来不知道是导师凉了，还是把自己和自己手上的项目给忘了，他整整等了十年都没等到导师来见他。
到如今这座研究所的资源已经耗尽，这倒楣的中年人正打算把研究所关了去废土上流浪，恰好碰上了热心肠的阿尾。
总之，在做完了一系列的资源采集以及标本回收任务之后，那家伙答应帮她用基因合成技术还原一些已经灭绝的物种出来。
不过想要办成这件事情，光有一座研究所和几条DNA是不够的。
她们需要的是一整个基因库，而战前时代的基因库大多都分散在星球的两极。
于是乎，白熊骑士团正朝着比冰海城更北的北极前进。
据说那里的部分区域是北方军团的地盘。
从没有玩家到过那里。
已经有好事者在论坛上开盘，押注竞猜多久之后能在曙光城的复活点看到她。
当然，论坛上也从来不缺嚷嚷着“不如把头盔给我”、“去北极不如去南极”、“这么玩有屁用”、“这帮家伙是怎么拿到头盔的”等等喜欢教人做事的讲究人。
那好为人师的模样像极了家人会的家人。
而这也是论坛生态的一部分。
就像那关于猛犸象的故事，和整天打野的垃圾君、强人所难到底在玩什么蛇皮一样，都只是论坛诸多琐事中的一段小插曲。
就在论坛首页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屏着的时候，蚊子老兄忽然跳了出来，将一行连标点符号都充满了噱头的标题打在了公屏上。
“卧槽！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尾巴：“！？”
戒烟：“啥玩意儿？连个前景提要都没有，我们猜个毛线。”
夜十：“我怀疑这家伙又要放屁了，先来预言家一下。（滑稽）”
蚊子：“兄弟们别慌，且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我在昆镇玩牌，一NPC坐在我的对面，打着打着忽然玩不起了……结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尾巴：“？？？”
肉肉：“卧槽，爪子硬了！”
帖子刷到了上百楼。
吊足胃口的蚊子见众人渐渐开始玩不起了，顿时也不敢再卖关子了，把他昨天遇到的情况敲在了帖子的下方。
“那家伙掏了掏耳屎，我以为他要干啥，结果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变成了管理者本人！”
帖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好几秒钟都没有人继续发帖。
尾巴：“giao！这是人干的事吗？！(///~皿~)”
斯斯：“……”
藤藤：“什么鬼。”
鸦鸦：“嗐，还以为你这家伙要说什么呢。（无语）”
蚊子：“等等，你们不觉得很惊悚吗？！实不相瞒，老子当时差点就被吓尿了。（惊恐）”
狂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好好反思一下最近干了什么坏事儿没有。（斜眼）”
蚊子：“？？卧槽，我良民，不要冤枉我好嘛！”
夜十：“我盲猜你又把那张金色传说给掏出来了。（滑稽）”
风清：“说起来团长，你怎么跑到锦川行省去了？”
鬼鬼：“前线正需要人啊喂！复活了就赶紧回来啊！(╯&#176;Д&#176;)╯︵┻━┻”
蚊子：“咳，你们让我歇会儿，我是人又不是机器，开了小半年的飞机了也怪累的……况且现在那边的飞行员技术也练起来了，总不能啥都让我来帮他们，到最后他们的胜利成了从天上掉下来的，未必就是好事了。”
边缘划水：“你这家伙，把偷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汗）”
方长：“嗯，说起来最近管理者好像确实在卫府城，不过那家伙那么忙，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间找你玩牌确实有点不寻常……你仔细回忆一下，他除了打牌之外还干了什么。”
蚊子：“……呃，这很重要吗？”
方长：“重不重要这不是替你分析么，不需要的话就算了。（斜眼）”
蚊子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前因后果都给复述了一遍。
包括他使出融合卡召唤了【身骑妮蔻的管理者】，包括那张价值几个亿的“金色传说卡”被管理者扔下几张钞票强行买走。
听完了他的叙述之后，帖子里一片幸灾乐祸的嘘声，显然见过那张牌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除了那些深受其害的牌友们，也有认真帮蚊子分析的好兄弟。
比如泉水老兄。
“也许管理者在警告你，不要以他的名义去骑在别人头上。（滑稽）”
蚊子：“啊？！我也没有这么做啊。（尴尬）”
泉水指挥官：“那就换个角度理解呗，他希望你更谨慎地使用避难所赋予你的能力和地位，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否则哪天就给你作案工具没收了。（滑稽）”
蚊子：“卧槽……这么严重的吗？！（惊恐）”
方长：“咳，你们别逗蚊子了，管理者虽然偶尔腹黑了点，但从以往的事情来看，他也没黑到你说的这种程度。”
“不过……我倒是在想另一件事情。既然你说他听得懂你的所有的梗，包括现实中的梗，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当时其实你看到的不是管理者，而是扮演管理者的策划阿光。”
蚊子：“啥玩意儿？！你是说策划上大号了？！”
“嗯……基于现有的情报来看，策划应该是能够登录 NPC的账号的，这在技术上实现起来应该也不算难。让我困惑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深意……或者就像泉水老兄说的那样，他是否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你传递某种信息。”
夜十：“阿光也许只是看蚊子太得意忘形了，想借NPC之口告诉他一声，‘管理者注视着你’。（滑稽）”
蚊子：“卧槽……他还真说过这话！（惊）”
鸦鸦：“呃，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没准阿光只是想玩牌了呢。”
尾巴：“呜呜呜，可恶，鸦老板太单纯了，好想欺负她。(☆▽☆)”
鸦鸦：“？？？”
看着论坛上越聊越离谱的一群沙雕们，正通过全息电脑窥屏的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家伙脑洞也忒大了。”
三言两语的工夫，他已经从“可以随时夺舍管理者”，变成了“可以在任意时间出现在任意地点夺舍任意的NPC”。
前一个猜测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策划和管理者本来就是一个人，阿光和曙光都是他的马甲，他压根就不需要夺舍，一直都是双开的状态。
至于后一个猜想，多少有点儿离谱，甚至于还演化出了一些连小柒看了拳头都硬的辣眼睛推论，看不下去的楚光只能把帖子关了。
其实说实话，他确实不希望有人用自己的名义去强行说服别人或者压迫别人。
不过他没收蚊子的那张“金色传说”倒真没那么多深意，纯粹是因为这家伙把举着锤子的自己画的太尬了。
但凡这狗币把他画的写实一点儿或者再帅一点，他也不至于花500银币买一张纸片了。
这破玩意儿五银币卖他都嫌贵。
买到手上之后，他就扔给小柒让它替自己收着了。
到头来，还是心胸宽广的鸦鸦最懂他。
……
另一边，婆罗行省的南边，狼州与蛇州的州界上，扛着枪的士兵们正背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从狼州的方向转移。
他们衣着朴素，身板瘦小，眼神却目光炯炯，就像丛林中的恶狼。
数日之前，他们在格罗夫将军的指挥下，发动了名为“北风行动”的战役。
第101、102等九支万人队化整为零，从蛇州的北方州界挺进了狼州，以小股部队渗透袭击和分割包围的方式对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各处战略设施发起了突然袭击。
从战术上来讲，这次行动堪称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胜利，南方军团根本就没想到沙鲁克会进攻，安插在蛇州的间谍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北风行动”的情报，镇守南部诸县的几支守备军和辎重部队被打的后撤了几十公里。
从战略上来讲，这支来自蛇州的部队不但重创了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后勤部署，还极大的分摊了天都南部的军事压力。
自从南方军团占领狼州以来，便在该地区大肆训练仆从军，并伺机从天都南部向婆罗行省东边各个州渗透。
东边那几个州可有不少联盟援建的工业设施和铁路。
它们的安全不仅关系到婆罗国的经济，更关乎到了前线的物资供应。
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沙鲁克这次似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一头狼，而不是一条狗，朝着南方军团的后脚跟上狠狠啃了一口。
虽然无法确定沙鲁克本人对“北风行动”的态度，但那几支万人队终究是他的人。
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仅给了那些嘲笑他“养精蓄锐”的家伙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极大地提振了金加仑港激进派们的士气。
而这对于那些前线的士兵们也是一样，尤其是格罗夫将军亲自指挥的第101万人队，从军官到士兵，各个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表情。
从蛇州出来的时候，他们穷的两个人用一杆枪，回来的时候不但人均背着两三杆，甚至还多了一堆长枪短炮和重机枪。
不止如此，南方军团的军用卡车他们也笑纳了，和那些运货的三轮脚踏车、牛车们一起，背着成箱成捆的弹药赶回了蛇州的大山里。
除了前线作战的一线部队之外，指挥战斗的格罗夫将军同样是大呼过瘾。
看着从前线搬回来的枪支和弹药，他热情的拍着狗兄的肩膀，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上。
“狗熊先生真是奇谋！这一场仗下来，我们少说也得歼敌个两三万了！”
听到这句话，狗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谦虚而低调的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一点生活中的小技巧。”
两三万夸张了点，不过想来也差不太多吧。
毕竟他也亲眼见着了，那群威兰特人和他们手底下的仆从军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次那帮大鼻子可被打的有够狼狈了！
顺便一提，狗熊是他给自己取的外号，毕竟他的ID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不管怎么拆字儿念起来都不太文雅。
总不能逢人便说自己叫老狗或者导管吧？
“狗熊”这名字，好歹是要霸气一点的。
听到那奇怪的说法，格罗夫愣了下，不甚理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生……生活小技巧？”
狗兄轻咳了一声，解释说道。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当年和嚼骨部落也是这么打的。那群掠夺者接受了军团的装备和指挥人员，战斗力远胜于我们，但面对我们持续不断的散兵战术，他们最终还是败了下来。”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他的人联语已经不像年初时那么拉垮了，不过有时候用词还是“另辟蹊径”了一点，对联盟之外的幸存者来说有些难懂。
但好在这点小毛病并不妨碍他们交流，格罗夫也没多问，只是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打游击的本领，对你们来说是生活技巧。”
说到这儿的时候，格罗夫的眼神愈发的崇拜了。
总有人和他说，威兰特人是什么战斗种族，依他看明明这帮河谷人才是！
毕竟他们好歹还有一群人帮忙，而这帮家伙可是愣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把军团扶植的掠夺者给干趴下了。
狗兄：“呃，倒也没那么夸张……算了，随便你理解吧。”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至于联盟的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格罗夫的部队里，那就说来话长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狗兄为了搞清楚家人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直在蛇州潜伏，搜集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他所看到的东西却颠覆了他原本对家人会的固有印象。
抛开那令人诟病的传教方式不谈，相对于活跃在婆罗行省境内的其他妖魔鬼怪而言，至少这些家人们确实是有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所宣称的平等博爱理念的。
当虎州豹州的军阀们抢走自耕农手中的土地和水源的时候，他们不但亲自种豆子和磨豆子糊糊，甚至还自己动手织布、染衣服。
如果说他们是坏人，那虎州的杰哈将军简直坏的冒烟了。
毕竟那个杰哈干的事情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此人堪称是无法无天的典范。若是他看上了哪家工厂的利润，他甚至都懒得装模作样掏个腰包，而是直接派千夫长上人家里去抢。
相比起这帮贵物们干的事情，他实在挑不出这些穷苦人们的任何毛病。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是愿意改的。
在见到了扎伊德之后，那个儒雅随和的男人不但认真听取了他的意见，连夜制定了改进方案，还召集了所有人对改进后的方案进行投票表决，以法律的名义宣布传销为非法，并深刻地自我检讨。
这种情况别说天都，就算是金加仑港都是极其罕见的。
后来狗兄得知，蛇州也有自己的委员，只不过名字叫家长。
而且和阿布赛克钦定的委员不同，他们的家长是真正通过自由的方式，一人一票投出来的。
另外，对于他这位来自联盟的朋友，这些家人们也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家人一样，热情地欢迎和对待。
本就不富裕的他们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挤出仅有不多的物资好鱼好肉地招待他，每次都搞得他特别不好意思，只能把吃不完的东西又分给附近那些眼巴巴望着的小孩子。
除了吃的之外，还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爱上了他，一有机会就拉着他谈人生谈理想。
看着那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要说一点儿都没有心动，那绝对是把良心割下来喂狗吃了。
但为了不影响当地人的生活，在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做个人，主动提出离开相对安逸的后方，去了条件相对艰苦一点的前线。
扎伊德对他是再三挽留，总跟在扎伊德身旁的那个小伙子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他的手，说着还想多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但也许是看在他去意已决的份上，他们最终还是准他去了。
就这样，他在蛇州北部的前线结识了格罗夫将军——传说中灰狼军的二号人物。
和总是冷着一张脸、给人阴恻恻感觉的灰狼军一把手戈帕尔不同，这位格罗夫给他的感觉倒像个天真乐观的“老小伙儿”。
要说年龄，这家伙也有三十出头了，只是那股敢打敢拼的年轻劲儿却还像十来岁一样。
最让狗兄感觉难能可贵的是，这个直来直去的家伙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做事儿也是敢做敢当。
不止如此，他的谋略还不输勇武。
狗兄能感觉到，虽然沙鲁克的身边充满了扎伊德这样的野心家，就像那天都的统领府一样，但至少他面前的这家伙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要是类比的话，他和北边那个被威兰特人印在扑克牌上悬赏的“丛林之鼠伊舍尔”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比后者稍微少了些政治才能。
不过非常巧的是，狗兄后来发现这家伙竟是伊舍尔的“粉丝”。
很少有狼族人会去崇拜一个鼠族人，但这家伙每次在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却都是一副钦佩崇拜的模样，甚至公开将其视作榜样。
在阶级森严的婆罗行省，这是相当不寻常的。
恐怕伊舍尔自己都未必会想到，远在北方三州打游击的自己，竟然会成为某个灰狼军高级军官的偶像。
总之，当格罗夫得知这位“狗熊”是伊舍尔的朋友之后，一有机会便拉着他彻夜长谈，而每次聊天都会打听伊舍尔的事情，并叹服的称其为“婆罗行省第二战神”。
至于第一战神是谁，狗兄没有问过，格罗夫也没告诉过他。
对于帝国战神阿赖扬，大多数灰狼军旧部的感情都是极其复杂的。
那既是他们的耻辱，也是他们的辉煌。
“……经此一役，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被画上南方军团的扑克牌。”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格罗夫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就像喝了二两伏特加一样。
狗兄赞许地点了下头说道。
“我看应该是够了的，这次咱们铁定把他们打疼了。”
顿了顿，他又谨慎地继续说道。
“不过，也该撤退了。”
显然不只是他如此认为，站在他旁边的格罗夫将军也是一样，丝毫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继续向前深入的话，后勤跟不上的就是我们了，能取得这般战果已经称得上是战绩斐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们联盟的那个谚语。”
狗兄笑着说道。
“见好就收，知足常乐？”
“对！哈哈哈，见好就收，知足常乐！”格罗夫乐的合不拢嘴，拍着好兄弟的肩膀。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句话。
狗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可没多久表情又苦了起来。
妈的。
那狗日的老鹰忽悠着他取了这个衰名字，说什么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早知道有机会“名垂青史”，他选昵称的时候就取个正常点儿的名字了！
就在两人商量着撤退的时候，北边五十公里外的树林旁，坦克履带声正静悄悄地从空旷的田野上碾过。
这里是南方军团第60装甲万人队的第一千人队，主要由轻坦和轮式装甲车构成。
在接到出击的命令之后，吉普森万夫长在进入狼州之后果断采取行动，先是派遣侦察机搜索敌军动向，随后亲自率领一支轻型装甲部队急行军至蛇州方向部队撤退路线上的支点——米尔扬斯县。
这地方在蛇州的边界线上，往南丘陵居多，往北则多是平原，利于装甲部队的推进。
他可以断定，那帮偷油的老鼠们已经跑了大半。
不过九支万人队同时向前推进，以对方的无线电普及率以及组织度，全部逃回去是不可能的，总能留那么一两条尾巴。
坐在指挥车上的吉普森万夫长眯着眼睛望着南方，那复杂迷离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思考着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副官对照着地图，神色认真地说道。
“再往前五公里就是米尔扬斯县了，根据航空大队的情报，有一支千人队正在那里休整……我们应该很快就会遭遇他们。”
“嗯。”
眯着眼睛的吉普森点了下头，抬起握在手中的望远镜，却没怼到鼻梁上，而是像握着酒瓶一样怼到了嘴边。
注意到一旁投来的怪异视线，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坐在酒吧的吧台旁，而是站在战场上。
尴尬地咳嗽一声，他胡乱地抓起电台挂到嘴边，摆正严肃地表情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米尔扬丝县，肃清该地区单位！”
听到长官铿锵有力的声音，通讯频道里的小伙子们纷纷发出了士气高昂的吼声，炮弹塞进炮膛，将油门踩到了底。
“收到！”
在永夜港受够了那股憋屈劲的他们，现在总算可以将枪口对准他们该对着的人了。
颠簸的车厢内，坐在炮塔下方的卡弗屏住了呼吸，右手的食指不断地摩擦着扳机，装了夜视仪的瞄具正遥遥对准远处亮着灯的木屋。
最后三公里！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那个站在窗户边上抽烟的男人，以及那张渐渐从神气活现变成惊慌的脸。
他们死定了！
找到目标的卡弗已经在心中宣判了那家伙的死刑，也就在这时战友们的吼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高爆弹！装填完毕！”
“开炮！”

第914章 矫情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兀地从远处传来，惊动了站在野战指挥部旁边商量着撤退计划的格罗夫和狗兄。
两人的脸色齐刷刷的一变，匆匆走进了野战指挥部，站在了仅有的一部电台前。
坐在电台前的通讯员刚刚和前线的部队取得联络。
看着走进指挥部内的格罗夫将军和狗熊参谋，他不等格罗夫将军发问，立刻起身语速飞快地禀报道。
“报告！遭遇袭击的是第102万人队下辖第五千人队！进攻人数不详，预计是1到2支装甲部队！”
狗兄连忙问道。
“那个第五千人队在哪？！”
那通讯员立刻回答。
“米尔扬斯县！”
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狗兄手心顿时捏了把汗。
“妈耶……这帮家伙有两下子！”
一上来就捏住了他们七寸！
是个狠角色！
同一时间，格罗夫将军已经走到了挂在指挥帐内的地图前。
看着地图上的一条条标线，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麻绳。
在他的“北风行动”的整个战略部署中，米尔扬斯县的位置相当于后勤中转的枢纽。
虽然这场战役是以破坏对方的后勤补给线为主，各部均化整为零向前突袭，并没有稳定的补给线路，但缴获的辎重总不能就地埋了，终归还是需要依托公路以及交通工具运走。
米尔扬斯县便是这么一处地方。
第101、102、103三支万人队缴获的补给先是分散运输至这里，然后再由为数不多的卡车部队集中运回至蛇州前线。
原本按照计划，后撤的第102万人队将在米尔扬斯县北部集结，拖住军团的增援部队，为转移补给的第101、103万人队争取时间。
然而南方军团的行军速度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竟然赶在第102万人队集结之前就提前杀到了米尔扬斯县！
如果该地区失守，对于向该地区集结的第102万人队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
他们会像泼在烙铁上的水一样，被炙热的温度瞬间蒸成一片白烟。
一滴冷汗从额前滑过。
格罗夫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越是危机关头越得冷静，一旦乱了分寸那便是满盘皆输。
对方的反击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来的不是等闲之辈。
反观他这边，手上虽然有九支万人队，但装备却大多以轻武器为主，严重缺乏反装甲手段以及防空手段。
军团采取如此大胆的冒险行动，显然是预备了后手的。
如果他贪了米尔扬斯县的补给，把三支万人队全部推了上去，不但有可能把吃进肚子里的好处给吐出来，还有可能把老本也搭进去……
梭哈或者弃牌都有赢面……
但如果犹豫，一定会失败！
此时此刻，这个平日里颇有些“傻白甜”的老小伙儿脸上倒是露出几分狼一般的狠厉，只用短短两秒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通知第102万人队，计划有变……绕过米尔扬斯县直接撤往蛇州边界，用最快的速度从敌方战略纵深撤回！”
“缴获的物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者藏在附近村子里，或者直接销毁！”
“是！”通讯员干净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接着便坐回了电台前。
下完命令的格罗夫将军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沸腾，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冷静下来。
他兀自说服自己，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根，而也只有现在还能抽个两口了。
根据先前在脑海中的那番分析，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南方军团这波增援的规模至少也在十万人以上！
而这也是对方敢派出轻装甲部队孤军深入的底气！
看来这次他确实把对面打疼了，搞不好真有机会被画在扑克牌上悬赏。
格罗夫心中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兴奋的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
“特娘的……总算要来一回大的了！”
他的嘴角翘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将抽到一半的烟头干净利落地丢在地上狠狠踩灭。
这帮大鼻子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这边境上的冷板凳他都快坐到发霉了，总是小打小闹也不叫个事儿。
扎伊德只让他拿出三成的力气对付军团，将更多的力气花在练兵上，而命令下到了戈帕尔那里，“进攻业务”的指标又缩水了一半。
甚至于这次“北风行动”能够被批准，还得感谢他旁边这位联盟的兄弟在背后给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有政治上的顾虑，担心被南方军团平白消耗了军力，便宜了对家人会虎视眈眈的沙鲁克又讨不到实际的好处，但只讲政治不讲团结可救不了婆罗国。
当然，他也不会让老大为难，而会用自己的办法来个“一箭双雕”，打破这场僵局。
扎伊德不是担心沙鲁克趁火打劫吗？
那好办。
既然上头期望他用“北风行动”证明他们对打击南方军团的决心，他就来个假戏真做，把南方军团在狼州南部的部署狠狠的揍一顿，把这群狼崽子彻底的揍疼了！
这下军团动起真格的来，势必会一路打进蛇州州界，沙鲁克总归再没有理由对烧到自己地盘上的火视而不见。
到那时候，就是他们拿捏他了！
盯着地图的狗兄也在思索着对策，却没想到格罗夫将军已经作出了决策。
虽然放弃米尔扬斯县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他总感觉这并不是最完美的选项。
就算第五千人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坚持一两个小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能将分散在该区域的另外九支千人队集结起来，靠着数量优势吃掉这支轻装甲部队也未尝不可。
“……你打算放弃米尔扬斯县？我总觉得还有机会。”
狗兄试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话才刚出口就被无情地驳回了。
“不用想了，我们没有机会。而且，我要放弃的不只是米尔扬斯县，准确的说是放弃整个后勤转移计划。”
看着地图，格罗夫将军就像一台冰冷的机器，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将前线的部队尽快撤回来，并沿着蛇州的州界一带准备防御，尽全力给我们的敌人造成伤亡！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南方军团很快会调集主力部队对我们展开规模前所未有的攻势。”
“包括对蛇州战略设施的轰炸，包括装甲部队的全面进攻……我们很快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局面，必须提早开始准备。”
听到那斩钉截铁的声音，狗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他的考虑确实有些欠妥了。
可想到那些称呼他为家人的小伙子们，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米尔扬斯县的第五千人队已经被南方军团的轻型装甲盯上。如果我们真放着他们不管，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撤走——”
格罗夫毫不犹豫道。
“那就不要撤了！就地打防御战，能打多久就打多久，为他们的战友争取时间。”
狗兄直愣愣地看着格罗夫，就像在看头一回认识的陌生人。
这家伙还是那个爱兵如子的格罗夫吗？
等等……
他猛然想起来了。
这家伙平时总和他称兄道弟，对他讲的话更奉为圭臬，但到了真要做决策的时候却从没有真正听过他这个参谋一句。
包括制定整个北风行动的时候也是。
虽然整个计划是以自己的名字报上去的，格罗夫也有意将所有的功劳全算作是他一人的“奇谋”，但仔细想想这家伙对他提的意见从来都是嘴上满口答应，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套。
不过……
也许这家伙才是对的。
毕竟再怎么说格罗夫也是个将军，而自己也就是个出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
真要是完全听自己的安排，搞不好最后反而会坏事儿。
只不过，在看到了格罗夫那副瞬间变脸的冷血之后，他忽然对这位“直来直去”的“老小伙儿”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家伙其实压根儿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楞头青，而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或许他心里深处的确藏着一颗赤诚之心，对伊舍尔的崇拜也不馋虚假，更发自内心的渴望在这片土地上实现平等与博爱，但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他总会毫不犹豫的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清醒地选择后者。
伪装和表演就像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样，成了他的真实的一部分。
狗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但这家伙着实真实的有点儿让人害怕。
看着愣住的狗熊，格罗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连忙收起了那冷血的表情，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做起了思想工作。
“别天真了，我的朋友，这可是战争，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我就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伊舍尔将军那能在敌后七进七出的本领，用一千人换一万人的生存，换哪个将军都会这么选。”
“我知道……”狗兄苦笑了一声，“或许是我矫情了……只是他们总家人家人的叫我，我总免不了把他们当我的家人，我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命，恨不得今晚死的是我。”
他并不会干涉这里的指挥，也没那个权利，只是想表达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哎！您会这样想，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格罗夫重重地叹了一声，语气愈发沉重，“我们都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不只你我，第五千人队的小伙子们也是一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为家人牺牲，我们早该准备好了。”
那些小伙子明明是最先赶到目的地的人，他们本该接受荣誉和勋章的褒奖。
而现在，他们要去打一场没有退路，也没有增援的决战。
这对他们来说大概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格罗夫将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将胸中的浊气呼了出去，接着转身走去了指挥帐的门口，想吹吹外面的凉风，
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并不好受。
也许联盟的兄弟会觉得他冷血，但他倒希望自己能真的当一个冷血的家伙。
那样或许会好受很多。
背对着陷入沉默的狗熊，格罗夫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单独说给他。
“见好就收……我不想把这句话用在这样的场合，但这也是你们的谚语……”
“我说的对吗？”
想到天都的伤亡比这里只多不少，狗兄沉默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是对的。”
……
米尔扬斯县，昏沉的夜色渐渐变成了蒙蒙亮的天。
炮声虽然前半夜就停了，但枪声却是响了一整个晚上。
所有人都低估了第五千人队的抵抗意志，甚至包括第五千人队自己。
十夫长战死了百夫长接着上，百夫长也打没了千夫长带着警卫上。
整个千人队打到最后，高级军官全都死完了，反而只剩下了马乔里这个十夫长。
泡在死人堆里，他摸了一块碎玻璃，悄悄探出掩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停在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仍然盯着这边，威兰特人压根没有给自己留尾巴的打算，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
他们似乎铁了心的要杀了他们所有人，而且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想到那些被连累的父老乡亲，马乔里痛苦的闭上了眼。
这时候，他旁边的机枪手哼哼了一声，咧嘴笑着说道。
“长官……这天都亮了，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啊。”
“就快了。”马乔里胡乱地回了一句，眼睛紧紧的盯着街道那一头。
“长官……”
“啥，有屁快放。”
“就没有援军吧……你甭骗我，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
“长官……我回不去了，你要是能回去，给我儿子带句话呗。”
“你说吧，我记着。”
“嘿……那我可说了哈……”
马乔里等了好半天，却听旁边没了声音，回过头才瞧见，那个脸烧得黢黑的小伙子已经咽下了最后半口气。
那是他手下最后一个兵。
如今也死完了……
一股热血涌上了脑门，再也绷不住的他一把抱住了那个尸体凉透了的兄弟，冲着他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说啊！我给你带回去！妈的，你特么的倒是说啊！！！”
突兀响起的吼声惊动了所有正在打扫战场的威兰特人。
也拜他所赐，某对即将被处决的母女多活了那么一会儿。
“老子跟你们拼了啊啊啊！！！”
马乔里抓起了步枪，全身上下回光返照似的有了力气，怒吼着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此时此刻的他犹如一名真正的觉醒者，也或许是真的觉醒了什么。
然而不幸的是，即便是觉醒者也没法用肉身扛下10毫米机枪弹的扫射。
“哒哒哒——！”
他听见了那嗖嗖飞来的声音，只感觉数道热流钻进了身体。
令人意外的是，随之而来的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像吃饱了之后的饭困，他只觉得意识一沉，接着便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路中间的那辆坦克上，扣下扳机的卡弗既兴奋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马克笔在一旁的炮塔上画下了一道杠。
“第111个……”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
顺利的让他难以置信。
“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坐在他身后的车长疲倦的长出了一口气。
被赶去驾驶位上的炮手往身后瞟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车长没有多解释，随口说道。
“猜的。”
……
米尔扬斯县的战斗持续了一整晚。
由于敌人的顽强抵抗，他们在最后一栋建筑上耽搁了太久。
那是后勤部队盖的修理厂。
厂房的车库被这群婆罗人当成了仓库，堆放了不少他们抢来的赃物。
为了尽可能减少当地基础设施的损伤，他们的长官禁止他们用主炮轰击厂房，只能用坦克的同轴机枪支援。
不过用不用主炮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这些婆罗人的战斗意志很强，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整场战斗的伤亡不到百人人，而歼灭的婆罗国士兵则超过了1000。
吉普森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不同类型的战斗战换比是不同的，而且他能感觉到这边的部队没打过什么大型战役，和北边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顺便一提，米尔扬斯县平民的伤亡相比，两者数字都不值一提。
不过也无所谓了。
给当地人一个狠狠的教训，是古里昂将军亲自部署的命令。
根据地方守备部队的报告，那群游击队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进入他们腹地，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当地人的情报支援。
用古里昂将军的原话来说就是，必须让这里的当地人用身体记住这个血的教训。
看到战斗总算告一段落，愁了一整晚的副官也总算松了口气。
“……元帅陛下在上，总算是打完了。”
搬了个板凳坐在指挥车旁边，开了瓶啤酒的吉普森瞥了他一眼，咧嘴笑着说道。
“你好像很着急。”
副官苦笑着说道。
“难道您不着急吗，如果他们抽调主力部队支援过来怎么办。”
吉普森呵呵笑了笑。
“他们能策划出‘北风行动’这样的神来之笔，指挥官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看情报说是叫格罗夫对吧？希望有机会能会会这家伙。”
副官：“呃，这和我说的事情有任何关系吗？”
“关系大的去了，既然他们的指挥官不是等闲之辈，就一定会考虑我们为何会派出一支精锐的装甲部队大胆向前冒进……”
吉普森灌了一口啤酒，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的选择显而易见，与其赌那1%的概率，不如‘见好就收’。”
不过说实话，那些和他打了一整晚的小伙子们确实英雄。
他本以为当地部队没什么作战经验，再加上沙鲁克又是个敢宣不敢战的软蛋，这帮人撞上他的轻装甲部队最多撑一两个小时就得溃败，却没想到他们愣是战斗到了最后一个人，一个投降的怂货也没有。
就连最后的软蛋都变成了硬汉，这根骨头真是越来越难啃咯……
吉普森又开了一罐啤酒，这次却没喝，而是撒在了地上。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这儿了。”
也别当威兰特人。
他在心中默念了后半句，笑着将空酒瓶丢在了一旁。
这时候，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立正行了个军礼说道。
“报告！我们的巡逻部队在附近发现一座村庄，里面有我们丢失的武器装备，当地村民解释是撤退的部队扔下的。”
“真让您猜对了。”
副官激动地看向吉普森，总算抹掉了手心的最后一把汗。
对方并没有增援过来！
就算他们的大部队确实在路上，等到了这儿也得明天去了。
这要是赌错了，就算他们成功突围出去，八成也得灰头土脸的走。
吉普森却一点儿没有意外，倒是斜了那个跑来报告的士兵一眼。
“你问那个村民补给哪来的做什么。”
那士兵愣了下，没明白长官什么意思。
吉普森抓起没喝完的那瓶酒，灌了一大口，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来乡下扶贫的吗？听好了菜鸟，那群老鼠之所以把偷来的家当藏在你发现的老鼠洞里，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那个老鼠洞里住着他们的亲戚，他们下次去了还能把存在那儿的东西给拿回来。”
“现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首先，忘掉你在新兵营里和征兵广告上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然后找辆坦克过去，把他们的报酬结了。”
“其他老鼠应该知道，和游击队合作是什么下场。想道歉？下次记得趁早。”
对上那双狠厉的眼神，士兵的喉结动了动，慌忙行了个军礼。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站在坦克旁边的卡弗整一脸兴奋的将自己“111杀”的战绩告诉统计伤亡的后勤官。
听到这个菜鸟居然杀了一百多个，那后勤官一脸怪异的表情，看向了模样稍老成些的车长。
后者点了下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打头阵的，对面没来得及挖战壕，前两轮光是用炮就干掉了不少。”
“行吧，希望我们统计的歼敌数别离谱到凑一整支万人队出来。”
后勤官最终没有纠缠，将数字如实填了上去，然后走去了下一辆坦克。
就算报高了点也无所谓，反正大家都在干这种事儿。
炮手一脸羡慕地看着那后勤官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的……卡弗，滚回你的驾驶位上，下次换老子来打炮。”
卡弗列嘴一笑道。
“随便，不过我忽然发现我在打炮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那炮手笑骂道。
“扯淡吧你，老子下次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专业的！”
卡弗笑了笑，也不和这孙子争辩。
他心情不错。
来了这儿之后总算找到点感觉了。
在永夜港欺负平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何况面对的还是自己的同胞。
果然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冲着他的车长行了个军礼。
放下了手中的水壶，车长抬了下眉毛问道。
“来任务了？”
那士兵匆匆点了下头。
“北边六公里处一座村庄，发现了大量我们丢失的补给。”
车长神色严肃的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在车壳上拍了拍，冲着正啃着饼干的小伙子们喊道。
“上车！”

第915章 真假聪明人
履带的咯吱声混着路边的蝉鸣，得胜归来的小队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不久前，他们配合搭乘轮式装甲车的步兵突袭了一座山脚下的村庄。
整个村里就没几栋像样的房子，惟一值钱的东西还是从威兰特人手上买来的柴油发电机和拖拉机。
也亏侦察队的弟兄能找到这鬼地方。
从米尔扬斯县到这座村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当然，更可恨的还是那些婆罗国士兵。
那帮家伙把抢来的装备和物资留在了这儿，甚至怂恿村民们向他们攻击，他们只能向那些村民们开火了……
至少这样想，能让他们心中安慰些。
卡弗还记得先前去战场的一路上，小队里的炮手瓦尔克一直嚷嚷着要破他的“111”记录，通讯员杰斯登和装填手乔更是为西帆港哪家酒吧的妞儿更靓争的脸红脖子粗。
而现在，瓦尔克却像哑巴了似的一句话没有，对自己杀了多少个更是只字不提。
杰斯登和乔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是那生硬的话题尬的让人忍不住脚趾扣紧。
到头来只有他的车长巴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永远只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卡弗忽然回忆起来，在永夜港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
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卡弗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时候他要是没有捡到那张征兵的传单，而是多走两步路到那个熟悉的农贸市场，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一台拖拉机开回家就好了。
家里的那台正好用旧了。
他的父亲总念叨着要换一台新的，他本打算给那老头一个惊喜，结果却和大多数威兰特人一样，脑子一热便拿着传单去了征兵点，喊着为了元帅坐进了坦克里。
然而在稀里糊涂的走上了战场之后，他却发现看见的、听见的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的就走了神。
也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
“看着路。”
车长的声音让卡弗从走神中猛然惊醒，脚踏着方向舵让坦克开回到了模糊不清的路上，总算没把一边的履带开进沟里。
为了缓和车厢里僵硬的气氛，乔冲着他笑了一声。
“你这家伙行不行，要不还是换瓦尔克来开吧。”
“好的。”卡弗尴尬的笑了笑，心中确有此意。
然而坐在距离他后脑勺不远的瓦尔克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气氛再次冷场。
一群人都没了声音。
卡弗本以为后半程都会在这沉默的氛围中度过，却没想到一声刺耳且短促的嗡鸣忽然闯进了他的耳膜。
“咻——！”
闪烁的火焰犹如撕开丛林的匕首，拖拽着一道狭长的白烟奔向了行驶在他们正前方不远的那辆轮式装甲车。
爆炸的火花四散飞溅，随之而来的还有从那装甲车的引擎盖上飘起的黑烟。
轮式装甲车的后车门猛地向外敞开，穿着外骨骼的士兵拎着步枪迅速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突突突的枪声从林间传来，攒射的曳光如雨点一般射向了以装甲车为掩体的威兰特人小队。
“是铁拳！妈的，我们的火箭筒！”卡弗大吼了一声，本能的拉了手刹。
车厢里乱成了一团，装填手乔迅速将高爆弹塞进了炮膛，通讯员杰斯登则对着电台大呼小叫，试图联络上前面的队友。
遭遇战顷刻间爆发，所有人几乎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是游击队！”
“十点钟方向！”
“开炮！！”
瓦尔克的动作还是像以前一样迅速。
那稳准狠的一击随着他的吼声破膛而出，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炸成了一片火花。
他的动作没停，一发高爆弹打出，紧接着又迅速调整炮口，用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对着树林中哒哒哒地扫射。
配合那辆引擎抛锚的轮式装甲车，两台载具齐射宣泄的弹雨在茂密的树林间拉开了一张死亡之网！
婆罗人的枪声偃旗息鼓了一阵，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伤亡。
然而很快，那稍作歇息的枪声又重振旗鼓了起来，而且来势比先前更加的凶猛。
不多时，就是一发火箭弹钻出了丛林，轰在了那辆装甲车的炮塔下方。
金属射流贯穿了防弹的衬片，不偏不倚的击中了藏在装甲背后的弹药架！
“轰——！”
爆炸的火光掀飞了装甲车的炮塔，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噼噼啪啪的爆炸。
措不及防之下，将装甲车当成掩体的十人小队被殉爆的弹药刮倒了一半，仅剩下的几人也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在机枪火力的扫射下只能没命的往树林子里钻。
“妈的！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阴沉着脸的巴克在车厢里狠狠锤了一拳。
“这帮婆罗人来复仇了……”通讯员乔吓得嘴唇发白，直哆嗦地抖。
装填手杰斯登一样是乱了方寸，一边往炮膛里塞着炮弹，嘴里一边不断地咒骂着“妈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他们怎么不早来！”
附近没有执行任务的飞机，他们没有可以呼叫的空中支援。
就算有空军兄弟从西帆港的机场紧急起飞，等他们赶到也一切都来不及了。
“卡弗！快开车！等等，你特么的在干什么！”
“履带断了！我下去修！掩护我！”
“不！你留车上，让乔去——”
车长巴克吼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热血上头的卡弗已经打开了驾驶舱上方的舱门，直接钻去了外面。
让通讯员出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从车厢底下爬出去也会更安全一点儿，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做了。
子弹在头顶嗖嗖嗖的乱飞，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飙升的肾上腺素已经麻痹了他的痛觉和对死亡的恐惧。
战争——
这特么的才是战争！
也许是元帅大人的保佑，漫天乱飞的子弹一发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奋力扯下了挂在坦克后面的工具箱，努力不去管那头顶突突突的机枪和轰鸣的炮管，一个侧滚趴在了履带的前面，试图将坏掉的节片拆下来换上新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好运气却似乎是用光了，一发破甲弹轰在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距离他甚至还不到两米远！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碎，炙热的冲击波差点儿将他撞的晕厥过去。
得亏那是破甲弹！
换成高爆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他可能已经魂归凯旋城了。
“妈的——！”
小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卡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敢去看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节片，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将断掉的履带重新接上。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坦克终于奇迹般地重新动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拎着步枪的婆罗国士兵从丛林中冲了出来。
“啊啊啊！”
“杀啊！！”
他们抓着突击步枪，一边开火扫射吸引坦克的火力，一边没命似的向前冲锋。而就在这混乱的枪响中，其中一人更是举着冒火星儿的炸药包，像疯子一样吼叫着扑了上来。
卡弗几乎是本能的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着那人抠下了扳机。
在军事学院里进修的枪术派上了用场。
几声砰砰的枪响甚至比那突突突扫射的同轴机枪还要管用，将那个举着炸药包的家伙射倒在了地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扩散的冲击波直接撞在了胸口，卡弗闷哼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恍惚中他似乎产生了幻听，听见了车厢内战友们的争吵。
“我们得走了！”
“卡弗还在外面！”
“来不及了！”
“……”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吵架，但这么想他会感觉好受一点。
似乎是觉得救不了他了，那辆坦克朝着前方疾驰了出去。
毕竟是轻坦。
就算这一带的路况相当糟糕，真跑起来也是比两条腿快的多的……
恍惚中，卡弗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住。
一群人围住了他，将他从一滩烂泥巴里捡了出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掏出匕首，大概是想活挖出他的心脏，不过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另一名婆罗国士兵给拦住了。
“够了，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冲着那个长官模样的人大声怒吼。
“可他杀了我的弟弟！我的亲兄弟！还有那个村子！这笔账怎么算！”
卡弗喘息着看着二人，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双双仇恨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过那位长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了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他们也是受害者，受苦难的幸存者并不只是我们。”
后来那个长官又说了些什么，不知是念了什么咒语，居然让那个浑身是血、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平静了下来。
卡弗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喉结上下的动着，想说感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那人先开口了。
“你的名字。”
“……卡弗。”
“我叫阿明，”阿明看着他，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卡弗，你被俘虏了。”
这人的谈吐简直不像婆罗国人，卡弗一时间竟是产生了自己穿越回了永夜港的错觉。
“我……投降。”
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中竟没有一丝负罪感，甚至还有忏悔和抱歉。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死的村民，虽然不是他亲自扣动的扳机，但那时他也坐在车上。
他又想到了那个扛着炸药包的小伙子，虽然他不开枪死的就会是自己，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懊悔了起来……
“我们接受你的投降，”看着一脸惭愧的卡弗，阿明和蔼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也希望你配合我们。”
……
灰狼军指挥部。
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罕见地发了大脾气，骂骂咧咧的咒骂着。
“这个混账东西！真特么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北风行动”大获全胜，甚至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然而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接到消息，十万大军正在向着蛇州前进。
如此凶猛的攻势在北线是稀松平常，但在南线却是前所未有。
和戈帕尔不同的是，站在指挥帐里的萨瓦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等到戈帕尔总算冷静了一些，他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扎伊德先生说了，以威兰特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报复回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敌人的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戈帕尔心中一动，停住脚步看向了这位扎伊德的跟班。
“那如果这时候我们和线人通电话，让南方军团后勤系统内的力量稍微运作一下……”
萨瓦不等他说完，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可，古里昂将军批准的这次行动，正是有意借此机会敲打南方军团后勤系统。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已经得罪了一些线人，若是为这种事情求他们帮忙，只会断掉我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暗线。”
戈帕尔沉住气说道。
“那怎么办？”
萨瓦：“忍。”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戈帕尔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
“那万一他们打进蛇州怎么办？”
萨瓦微微一笑。
“那正好，沙鲁克总在我们背后使绊子，想拿我们当炮灰，又想拿我们榨油水，我们正好借力打力，让这十万人打出百万人的架势！”
“他们的声势要是不够，我们就替他们造势！如果沙鲁克不想用自己的亲卫上去填线，那就得解开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给枪！给粮！再给人我们！”
至于占领蛇州倒不至于。
从战略的需要考虑，古里昂不太可能把筹码分散到威胁最小的南边。
把自己的后勤系统彻底得罪死了，赌上整盘棋的胜负去取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但凡古里昂将军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去这么做。
也就格罗夫还在幻想着能凭自己的小聪明扭转大势，让蛇州成为整场战局的另一个焦点。
真正的聪明人都是顺势而为，耍小聪明的人最后只会被大势碾死。
戈帕尔眼中浮起一丝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萨瓦。
“……这全都是扎伊德的主意？”
萨瓦淡淡笑了笑，却不直接回答。
“除了格罗夫将军假戏真做出乎了他的意料，其余的都是他亲自部署的。阿布赛克统领曾给先生出了两个难题，现在这两个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难题都解决了。”
戈帕尔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哈哈哈，真特么的有意思。”
半晌后，他似乎是笑够了，一身轻松地盯着萨瓦继续道。
“那这格罗夫怎么办？这厮虽然是我的手下，但不听指挥是个大问题，我怕他以后还要坏事儿。你们要办他也尽管去办，不必顾及我的意见，甚至由我来下手都行。”
“格罗夫将军这种人本性不坏，只是把荣誉看得比较重，这种好人家我们为什么要办他？况且他拿来的那份计划书上也有您和先生的签名，办他岂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脸，也打了联盟的脸。”
萨瓦表情古怪地看了若有所思地戈帕尔一眼，学着扎伊德的口吻说道。
“好活当赏，而且还得重重的赏！”
……
“……近日，根据本台派驻婆罗行省天都记者回电消息，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于9月11日凌晨时分向驻扎在狼州一带的南方军团部队发起突然袭击。”
“本次作战代号为‘北风行动’，指挥官为灰狼军2号人物格罗夫将军，参战部队以婆罗国第101万人队为首，人数共计9万余。相关作战单位在本次行动中投入大量轻型装备以及人力交通工具，化整为零渗透进南方军团实际控制区域近百公里纵深。”
“根据《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分社对格罗夫将军本人的采访，这次行动堪称大获全胜。发起进攻的南部方面军以仅两千人伤亡，斩获歼敌三万余斐然战绩！除此之外，本次行动共捣毁后勤枢纽50余处，生产设施17处，缴获轻武器近10万余件，弹药近百万，野战炮20门与重机枪两百余挺等。”
“而根据西帆港相关媒体公开情报，本次行动造成500名威兰特人，以及3117名仆从军士兵伤亡。虽然南方军团在本次行动中损失军事物资高达9000万第纳尔，但遭到破坏的车站以及生产设施经过一周整备均已基本恢复使用。另外由于无人机部队和新式火炮投入使用，婆罗国南部方面军亦有近万余伤亡。”
“由于双方在伤亡以及战损数字上存在较大出入，本台仅对双方说词进行陈述。”
“另外，阿布赛克当局对本次行动高度称赞，并强烈谴责南方军团在蛇州当地的野蛮行为，以及在反攻中造成的大量平民伤亡。而南方军团相关发言人则表示，希望游击队不要将平民当成盾牌，前线参战的威兰特军人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军团与帝国的盟约，并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一切叛乱分子。”
“目前，处在风口浪尖的婆罗行省南部地区实权人物沙鲁克对此次行动暂无表态。不过根据本台记者了解，此次行动确实获得了沙鲁克本人以及灰狼军高层签字准许。”
“此前，沙鲁克面对狼州沦陷按兵不动的举措在婆罗行省各界一直饱受争议，更有传言沙鲁克麾下一直与南方军团内部势力存在利益勾连。而如今这番强有力的进攻，从某种程度上也算对诸多传言进行了回应。”
“金加仑港有关分析人士声称，‘北风行动’作为沙鲁克麾下首次大规模攻势，或将成为当下胶着战况的转折点。然而也有分析人士表示，无论从规模还是取得的战果上来看，这次行动都很难对南方军团的战略部署造成实质性影响，除非沙鲁克投入更多的家底。”
“事件发生之后，南方军团迅速派出第60、61万人队以及仆从军十数万余前往狼州南部，并部署代号为‘落叶’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这似乎是对‘北风’的回应。”
“另外，据西帆港消息人士透露，在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新发行的扑克牌上增添了格罗夫将军的半身像，并标注了10万第纳尔悬赏。”
“目前，该系列扑克牌赏金最高者仍旧是伊舍尔，南方军团对他的悬赏已经增加至500万第纳尔……”
“另外，本台再次提醒，任何联盟公民以雇佣兵身份参与联盟当局未授权的战争均为非法行为，相关从业者请通过正规渠道接单，切记不要铤而走险……”
“曙光城新闻为您报道！”
卫府城的酒馆，挂在吧台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正放映着曙光城电视台的新闻。
说起这曙光城电视台也有些年头了。
记得当初巨石城大变革的时候，就是这家电视台和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对城内的局势跟踪报道，而如今这家电视台的视野已经扩展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就和联盟的电缆一样。
坐在吧台的旁边，装着机械义体的佣兵喝着啤酒，瞧着那屏幕中的画面咧了咧嘴。
“格罗夫……又是一个新名字，这婆罗行省的二号人物还挺多。”
坐在他旁边的酒鬼打了声嗝，嘲笑着说道。
“你自己记错了吧，人家是灰狼军的二号人物，搁整个婆罗行省那恐怕还排不上号。”
这场战争打了快大半年了，几乎隔两天就发生一件大事儿。
整个卫府城恐怕也只有像他这种整天一下班就泡在酒馆里打发时间的家伙，才记得每一集新闻节目的剧情。
由于联盟的平面媒体和娱乐业还处在萌芽阶段，因此联盟虽然逐渐普及了电视机等一系列的平面媒体终端，但最关注新闻的反而是需要靠着新闻下酒的酒鬼们。
那佣兵的表情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灰狼军……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怎么压根就没听说过。”
“这倒是不怪你，”那酒鬼打了声酒嗝，“我天天坐着看新闻，也没看他们上过几次镜头，这大概就是他们最近的高光时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坐旁边的另一名中年男人便笑着插了句嘴。
“我看你记性也不咋样，这帮家伙明明去年还上过好几次头条。”
这话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坐在吧台前的众人们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薯条港边上喂鱼的那帮家伙？”
“还有在金加仑港，被报复回去的燃烧兵团淹进了永流河。”
“哈哈，淹河里那都是老黄历了，听说这支部队经过麦克伦的训练，也出了不少杰出的军官。”
“麦克伦……”
“那不还是手下败将吗。”
“哈哈哈。”
酒馆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吧台前一片欢声笑语。
听说麦克伦帮了西岚帝国不少忙，不过后来帝国乱起来了之后，这家伙反而没了声音，也不知道肚子里在憋着什么坏水。
当然，也没准这家伙经过联盟的一番改造，已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
至于那个叫格罗夫的家伙，谁也没想起来他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正常了。
和联盟隔着几千公里的婆罗行省上某支军队的二号人物，对于生活在锦川行省的幸存者来说可不就是无名小卒吗？
想让他们记住，好歹也得有个九位数的存款，或者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吧。
上一次曙光城新闻，恐怕过个两天他们就把这名字给忘了……
电视机中开始播放起了其他新闻，尤其是在一号定居点提交的成立移民局的相关提案上花了不少时间。
这大概是联盟最近这段时间最具有争议性的话题了。
虽然该提案受到了激进派人士以及“被监管者”的批评，但仍然受到了广泛保守人士以及联盟公民的支持。
毕竟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谁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更值钱点儿呢？
更何况之前发生了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目前联盟代表会已经正式接收了一号定居点地方代表会提交的申请，并且针对该提案是否违宪进行了公开审议。
不过，一号定居点的地方代表会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不太可能在这种细节上出什么纰漏。
这份提案大概会很快进入投票环节，而通过大概率也没什么悬念。
毕竟，提出这个提案的代表据说是一位激进派人士。
看来加强对移民的管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共识。
就在酒馆里的众人聊起了别的话题的时候，坐在吧台前的那个佣兵还对之前婆罗国的那个新闻念念不忘。
那里的战争越打越热闹了，他不禁动了去那里赚钱的心思。
倒不是想赚那赏金，他要的是银币又不是第纳尔，况且财产来源也不好解释。
他主要是想到自己身上这身战斗义体，在中洲大陆东部已经越来越难赚到钱了，倒不如去婆罗行省再就业下。
嘴里灌了一口啤酒，那佣兵念叨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军团悬赏最高的目标居然是个婆罗人。”
“是叫伊舍尔吧，那家伙听说在北方三州把南方军团打的有够疼的。”一旁的酒鬼笑着说道，似乎是为自己的好记性感到自豪。
旁边的另一位伙计插嘴笑着说道。
“毕竟是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发行的扑克，不印婆罗人的脑袋，难道把你给印上去吗？”
那佣兵突发奇想的问道。
“话说整个南方军团悬赏最高的人是谁？”
“我听说是咱的管理者。”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才感慨一声道。
“……”
“妈的，这帮威兰特人是真敢想啊。”
“在想屁吃，想碰那位大人，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嘿，真到了那时候还轮得到你装逼？”
也许楚光自己都不太记得清那些琐屑的小事儿了，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他曾经随手一锤子挥出去便将火炬教会的怪物砸成了肉泥，并带着404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奋不顾身的冲向那片被瘟疫腐蚀的大地。
这其中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威名，在联盟的威兰特人也不少，却没一个人敢惦记那笔上亿的赏金。
当然，也没准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位管理者先生确实把那些废土客们放在了心里。
无论是东部诸省的废土客，还是来自遥远世界的威兰特人……
至少团结在他身边的人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一起。

第916章 文官集团的投桃报李
一号定居点的港口，在海上飘泊了两周的威兰特人终于上了岸。
除了少数仍旧在抗议威兰特街项目的婆罗人极端保守主义者之外，绝大多数当地的幸存者都对这群远道而来的可怜人们表示了欢迎。
包括曾经对他们漠不关心的人。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多亏了那些情绪激动的婆罗人。
他们胡搅蛮缠以及听不进去任何道理的做法在舆论场上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确实让感动了自己的他们更团结了，但也让抱成一团的他们更讨其他人的嫌了。
任何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在联盟都可以提，但若是加上一句“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闹脾气”、“你不听我的你就完蛋了”，那谁都不是吓大的。
一些保守主义者们为了气这群长不大的巨婴，甚至故意做出了令那群巨婴们讨厌的横幅，去欢迎他们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威兰特人。
不喜欢？
那就滚回你们的婆罗行省去！
刚好我们也受够了你们！
既然婆罗人的方法这么管用，那婆罗行省的伙计们肯定吃的很饱吧。
当然，必须得说的是，保皇派巨婴并不是婆罗人的全部。
仍然有一部分人是融入了联盟的。
也许是为了修复与社会其他各界的友谊，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抱歉，仍然有一群婆罗人在同族的白眼中站在了港口，迎接那些受到军团压迫的威兰特人。
其中以月族人为主，包括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苏卡。
从整场风波开始，他就在试图为整个事件降温，为婆罗人挽回名誉。
哪怕是在他提出了饱受争议的“成立移民局议案”，并因此被其他婆罗人斥责为“背叛祖宗的家伙”之后，他依然在竭尽全力地做这件事情……哪怕这让他两头不讨好。
很难说，这是否是起到了作用。
不过在有一件事情上，他其实和那个带头拦车的杰拉米是有一点相似之处的。
那便是他们都同样的感动了自己。
而区别仅仅在于，杰拉米并没有意识到，于是坚定不移的这么做了。
而苏卡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一件徒劳无用的事情，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港口的码头上，苏卡握住了亚尔曼的右手，由衷的笑容带着几分憔悴。
“祝贺你们，往后我们就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同志了。”
“谢谢你们接纳了我们，也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着神色复杂的苏卡，亚尔曼用诚恳且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说道。
在过去两周的时间里，亨克集团从薯条港采购了3000间活动板房，作为船上近5000余移民们的临时新家。
现在，这些来自永夜港的移民们总算不用白天去岸上上班，晚上再回船上睡觉了，即使在岸上也能找到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些活动板房曾经是联盟用于救助南海联盟的居民送去薯条港安置点的援助物资。
而如今随着南部海域内战的结束，南海联盟的岛民们要么陆续返回了家乡，要么已经在薯条港当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因此这些活动板房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在顾宁代表的协助下，亨克集团以接近两折的“白给价”从薯条港市政厅手中采购了这批二手房屋材料。
而作为交换，等到威兰特街建起来之后，亨克集团会将这批活动板房无偿捐赠给一号定居点地方当局，用于救助更多来自西部世界或者东部诸省的幸存者。
“麻烦谈不上，而且相比起其他移民给我们添的麻烦，你们添的麻烦其实算少的了。”苏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叹了一声说道，“老实说，我心中其实很惭愧，我很清楚我们的苦难其实并不来自于你们，而是我们自身的某种东西……但承认它的存在并不容易。”
“其实别说你们，我们又何尝不是，为此我们已经沉沦了两个世纪，”亚尔曼咧嘴笑了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
“但愿吧。”苏卡笑着说道，结束了这个不会有结果的话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悲观还是乐观的面对这个问题。
也许当年罗威尔将军没有立下那个不世之功就好了。
也许一切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
告别了苏卡之后，亚尔曼去船上接下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其实他本可以住在岸上的，但他的夫人认为这时候与船上的同胞们同甘共苦会更好。
他们不能丢下自己的同胞不管，他们得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一起的。
这次小露比也站在了妈妈这一边。
亚尔曼思索了许久之后，也就赞同了母女俩人的主意。
反正对他来说，这艘船就像他的家一样，上不上岸没什么区别。
安顿好母女两人，亚尔曼在客运码头的附近见到了他的合作伙伴张泽。
这家伙站在栏杆的旁边，像是等他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亚尔曼朝自己走过来，他做了个长出一口气的表情，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我得说一声恭喜……还有，谢天谢地，我们的乘客总算下船了。”
挂壁劳务中介的主营项目全靠亚尔曼的船队。
整个死亡海岸大概也只有他的船能在西帆港自由进出，并且用最便宜的价格从当地农场主的手中买到农奴。
看着张泽，亚尔曼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
张泽翻了个白眼，笑着推开了这家伙的肩膀。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的船，我还能催你把自己的同胞赶下去吗？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快点开始下一趟了，我总感觉这个生意怕是要到头了，咱们最好还是赶快。”
亚尔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张泽苦笑着说道。
“听到了什么风声？我的朋友，你是没看报纸吗？现在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我担心再这样下去，联盟会禁止我们把婆罗人直接送到死亡海岸。”
做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
代表会只需要立法禁止注册在联盟的企业向从来没去过联盟的幸存者提供金融服务就足够了。
如果他们不能帮那些农奴借到赎自己的钱，或者说赎身的债务不被承认，整个生意会立刻变得无利可图。
到了那时候再做这件事情，就是纯粹的慈善了。
毕竟婆罗人总不可能靠着在西帆港搬箱子攒出去死亡海岸的路费。
到时候他们只能做有钱人的买卖，或者将生意的版图收缩到猛犸城以及金加仑港。
亚尔曼的神色变得为难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泽耸了耸肩膀。
“说起来你不是认识代表会的人吗，你最好和那个姓顾的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各退一步的做法。”
“我会找他聊聊，不过如果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恐怕我的意见也不顶用。”
那人毕竟是联盟的代表，而他的种种言行已经表明他会以联盟公民的利益优先。
如今保守派的意见在联盟内部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唯一乐观的是，联盟的保守派应该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讨论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们眼下全部精力大概都在移民局的相关章程上。
这才是他们的核心利益诉求，也是最牵动激进派敏感神经的地方。
亚尔曼向自己的合伙人张泽许诺，他会试着与联盟的代表接触以及尽早开始下一趟航程。
告别了张泽之后，他正打算离开港口，一位威兰特人忽然拦住了他。
“您好，请问您就是亚尔曼先生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亚尔曼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人。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便装，不过彬彬有礼的模样却不像是等闲之辈，想来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且身价不菲。
亚尔曼确信自己不认识他，于是用迟疑的语气开口道。
“抱歉，请问您是……”
那人微微一笑，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冒昧前来拜访您。请允许我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格雷格，是在曙光城一带做买卖的行商，以及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的会长。”
亚尔曼轻轻皱起了眉头。
“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
他是头一回听说这个组织。
格雷格笑着点了下头，解释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流落在军团控制区域之外的威兰特人互相帮助的民间组织，我们致力于为威兰特人提供信息上的便利以及当地法律法规许可范围内的帮助……方便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聊聊。”
听到格雷格的解释，亚尔曼稍稍放松了心中的警觉。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从那人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南部地区”的口音。
这家伙是从亚文特城来的！
他不会听错！
经常在废土上走南闯北的亚尔曼瞬间多了个心眼，心中重新警觉了起来。
“……等等，你说你们是民间组织，威兰特人互帮互助？”
格雷格微笑着点头。
“正是，您要是有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以联系我们——”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想问你，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亚尔曼目不转睛的盯着格雷格的眼睛，试图看出其中的破绽，“两个星期之前你们在哪里，威兰特人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面对这质问的语气，格雷格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了声说道。
“这个……真不好意思，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你们的事情，而我在听闻你们需要帮助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虽然我好像来晚了。”
亚尔曼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呵呵了一声。
事情起码发酵了半个月，从曙光城来这可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不过，他想知道这个协会盯上自己的理由，于是开口问道。
“你找我想做什么？”
看着那明显不信任的表情，格雷格哭笑不得的说道。
“请您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注意到您在民间很有影响力，想将您吸收到我们的组织里……”
说着的同时，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亚尔曼的手中。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收下……另外，考虑到威兰特人在一号定居点已经占据了不小的比例，我们打算在一号定居点设立协会的分会。我们在听说了您的事迹之后一致认为，永远顾着威兰特人利益的您是最佳的分会长人选。”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从他的手中接过名片，亚尔曼顺手塞进了自己兜里，“我过段时间就会出海，不会在这里长期停留，你们还是选择其他人选比较好。”
“理解，协会里的大多数人也有自己的买卖，”格雷格点了下头，笑着说道，“不过，您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我们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的，只要您愿意成为我们的‘自己人’。”
“名片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您改变了主意，请务必联系我。”
扔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格雷格微微晗首，随后便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两人交谈的时间前后不到一分钟，那家伙甚至连请自己吃顿饭的诚意都没有，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亚尔曼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扔在了一边。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八成又有什么麻烦事儿，但他实在不想掺合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紧接着又撞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模样平平无奇，体格却稍显魁梧，将一件海蓝色的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和先前那个格雷格不同，这家伙一看就像个干体力活的。
没有瞧不起干体力活的意思，但亚尔曼今天认识的生面孔已经够多了。
看着那家伙明显是奔着自己来的样子，他苦笑了一声说道。
“好吧，您又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情，咱们直接开门见山好了……”
那人确实没有废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上面印着联盟的徽章和另一个亚尔曼看不懂的徽章。
而这家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近卫兵团的人。”
“我们这里有个案件，请您配合一下。”
……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下旬。
在卫府城待了快两个星期的楚光再次踏上了旅途。
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选择火车，而是将交通工具换成了巨石军工生产的“蝰蛇”运输机。
除此之外，他对下一站的目的地也做了调整，将一号定居点放在了行程的最后一站，取而代之的是将位于海涯行省东北角的十号定居点选做了此行的第一站。
至于原因，一方面是不想掺合一号定居点的舆论风波，另一方面还有别的原因。
就在前天，近卫兵团接到消息，南方军团正在谋划对他本人下手。
这其实倒也正常，天底下的赌徒大多一样，越到了输红眼的时候越喜欢剑走偏锋，将胜利的筹码压在一些“奇招”上。
南方军团虽然远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份上，但胜利距离他们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远了。
这时候他们能做的选择也就那么几个，而暗杀高层相比之下是收益最高的选择。
而这件事情实施起来也不难。
联盟虽然团结了许多人，但得罪的人也不少。
尤其是针对东部诸省的“休克疗法”启动之后，恨不得将联盟除之而后快的掠夺者势力更是多如牛毛。
虽然南方军团在联盟本土的实力较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他们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向一些掠夺者团体提供资金，然后总有那些仇恨联盟的人对自己动手就足够了。
根据近卫兵团搜集到的情报，一个名为“威兰特人海外同胞互助会”的组织正在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
该组织的创办人叫格雷格，是个通过大荒漠商路进入联盟的行商，后来在曙光城一带经营建筑材料生意，拉拢了一批东方军团的行商作为互助会的会员。
联盟对于民间组织一直是持支持的态度，不过也从未放松过法律框架内的监管。
而在对这个威兰特人组织进行调查时，近卫兵团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那个叫格雷格的家伙。
这个来自东方军团的陆上行商，在曙光城创办的企业90%以上的利润却来自海上。
而在对一些具体订单进行调查的时候，外贸部门更是发现大量订单都是伪造的。
一个来自东方军团的商人，在不熟悉的业务领域赚到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这几乎把间谍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在情报工作上，单一主体民族的幸存者势力确实具有一定的优势，到现在联盟也只有“穿山甲”这一枚钉子打入了军团的内部。
不过，联盟的近卫兵团也不是吃素的，
将消息报告给楚光之后，近卫兵团并没有打草惊蛇。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个所谓的互助会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格雷格这条明线的背后还牵扯到更大的大鱼——而这很有可能关系到南方军团在联盟内部部署的情报网。
这时候楚光想了个主意，从风暴兵团那儿调了一批人前往死亡海岸待命。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把贼引出来一锅端了，省得天天惦记着。
也正是因此，他将下一站放在了人口最少、守备力量最薄弱的十号定居点。
而考虑到先前发生的“D97次列车制动事件”，他做出这样的安排也不会显得很突兀，更不会引起那些觊觎视线的警觉。
在离开卫府城的前一天晚上，楚光请南方建设兵团的团长李锦荣以及一众高层们吃了顿饭，席间调侃说在他们的努力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个宜居的好地方，让人来了之后就不想走了。
而让楚光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在卫府城市中心地标建筑的外墙上看见了他说过的原话。
“这家伙。”
看着那滚动播放的字幕，楚光笑着摇了摇头，后脑勺枕在了座椅上，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而就在这时，淡蓝色的全息视窗跳出在了他的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小柒悦耳的声音。
“主人，有来自军团使馆的电话，要我现在为您接通吗？”
楚光本打算将电话转给程言去接，但很快又想到班诺特之前几次联系自己都是通过外交途径，最近也就这次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估计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便打消了原来的主意，冲着小柒说道。
“接吧。”
“好嘞！”
干劲十足的回了一声，小柒消失在淡蓝色的全息视窗中，随着进度条的加载完毕，班诺特万夫长的脸很快出现在了屏幕中。
看着镜头对面的楚光，班诺特做出长出了一口气的动作。
“谢天谢地，想见您一面真不容易，可算是联系上您了。”
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楚光笑了笑说道。
“你见我和见程言没什么区别，联盟的外事我基本交给了他负责，有些事情就算找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班诺特不以为然地呵呵笑了声。
“那可未必。”
楚光笑着说道。
“你还是别卖关子了，我这里信号不好，有事儿就直接说事儿吧。”
班诺特直入正题说道。
“你最近不在曙光城吧？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的人身安全？”楚光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没想到我的人身安全需要军团的使者提醒，你这边是有什么消息了吗？”
见楚光还在开玩笑，班诺特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认真。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知道你身边带了不少保镖，但盯上你的人实力也不弱。这么说吧，他们是南方军团陆军情报局的……我不清楚他们是自己动手还是雇人动手，但他们已经在做这件事情了。”
楚光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是凯旋城的消息？”
班诺特隐晦地说道。
“算是吧，你可以把它当成文官集团的投桃报李，也可以理解成你死了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楚光能感觉到，这家伙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虽然就在一年前，这老家伙还恨不得自己瞬间暴毙。
看得出来凯旋城对南方军团的掌控力已经弱到了极点，甚至到了需要让对手来帮自己维持内部力量平衡的程度。
“死亡对我来说还太早了点，”看着一脸认真的班诺特，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不过谢谢你们的消息，我会留意的。”
虽然文官集团告诉他的情报他已经不新鲜了，但侧面反映出来的信息对他来说却很有价值。
军团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只差最后一个导火索。
电话挂断之后，楚光看向了全副武装坐在自己对面的吕北，语气温和地说道。
“看来这趟行程不会让你们无聊了，连凯旋城都在提醒我们危险越来越近了。”
吕北迟疑了片刻开口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还是建议您更谨慎一些，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把麻烦摆平了再继续之后的行程会比较好。”
他其实更想劝楚光回避难所里呆着，或者就近去这附近最近的避难所。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就算这么说了，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也是一定不会听的。
果不其然，楚光在听到了他的劝谏之后只是哈哈笑了笑。
“那怎么行？”
“来都来了，要是再不活动活动，我这骨头都要生锈了。”
就在不久前，他的等级已经突破了70级，基因序列达到了第八阶段。
他会告诉那些不安分的鼠辈们，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是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第917章 南方军团的“奇招”
“近日，受到天气问题影响，联盟管理者对联盟南部地区的访问行程作出调整……”
一号定居点港口区的餐厅，收音机中播放着当日的新闻。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餐厅虽然已经开门，但距离忙碌的时间显然还很远。
坐在橱窗前，亚尔曼时不时将目光瞟向餐厅的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这时候，门口传来风铃声，他抬头向前看去，正好与格雷格对上了视线。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联系我。”
“为什么这么说？”亚尔曼轻轻抬了下眉毛。
格雷格冲着他挤了挤眉毛，用幽默风趣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还用问吗，对元帅的忠诚是每个威兰特人的出厂设置，为荣誉和忠诚我们不惜献上生命，即便我们的双脚远离凯旋城。如果联盟认为一些小恩小惠就足以收买我们，那他们可大错特错了。”
拉开椅子坐在了亚尔曼的对面，格雷格笑容灿烂的看向了走来的服务员，“一杯黑咖啡就好。”
“好的先生。”
那位月族人姑娘盈盈一笑，婀娜的身姿很快飘向了吧台后面。
亚尔曼做了个深呼吸，略显局促不安的左右看了一眼。
“我们需不需要换个僻静点儿的地方。”
“不用，这里视野开阔，你习惯了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放在大庭广众下商量反而比关着门商量更好，毕竟再小心也难挡隔墙有耳……”
看着端着咖啡走来的服务员姑娘，格雷格冲着她礼貌点头微笑，直到后者走回了吧台边上，才看向亚尔曼继续说道。
“收音机里的声音足以掩盖我们的交谈。”
“好吧，我只是保险起见说一声，既然你没意见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好了……”亚尔曼语速匆匆的说着，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心中的紧张。
“如你所愿。”格雷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没想到对方竟然开诚布公到了这份上，亚尔曼错愕之余顺着他的目光向纸上看去，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的惊讶。
“这是……”
“海啸计划，”格雷格慢条斯理的说道，“联盟一直通过百越海峡和银月湾这两个口岸向婆罗行省输送援助物资，只要我们能够拿下百越海峡，就能够打断他们的一条腿。”
亚尔曼吃惊的看着他。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意味着——”
格雷格微微一笑。
“对联盟宣战对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正是我们战略部署的一部分。在联盟本土开辟第二战场是必须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我们的盟友拉上战车。”
看着这个疯狂的家伙，亚尔曼的喉结动了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替南方军团陆军情报局做事？那个……传说中的二局？”
“没错，是不是很惊讶？其实不只是二局，还有总参谋部。”
食指勾住了旁边的水壶，格雷格将水轻轻的倒在了纸上。
只见被水浸过的地方，那些文字就像冰消雪融的雾一样逐渐散去。
不过亚尔曼已经对纸上的内容拍了照，因此对他销毁证据的做法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展示完了自己这边的诚意，格雷格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也是从永夜港的居民身上得到了灵感，既然联盟愿意毫无保留的接纳威兰特人，我们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真正的士兵打入他们的内部，然后……嘭的一声。”
说着的同时，格雷格将握成拳头的右手向外张开，就好像那是一团炸开的烟花。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就像烟花一样，他们会被我们炸的粉碎。”
听着这个疯狂的计划，亚尔曼只觉得自己面前就好像坐了只恶魔。
如果这计划真能成功……
威兰特人大概会彻底成为闻名世界的臭狗屎了。
但这大概也遂了南方军团的愿望。
有时候事实其实是反直觉的，各军团虽然都在用荣誉捆绑威兰特人，但这个由威兰特人组成的组织其实并不像“重视名誉的威兰特人”一样重视名誉。
甚至于，他们巴不得威兰特人变成臭狗屎。
毕竟威兰特人的名声越臭，他人提及威兰特人的名字时越没有好脸色，威兰特人就越离不开军团。
就好像屎壳郎离不开它的粪球一样。
亚尔曼咽了口唾沫。
“……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
格雷格淡淡笑了笑。
“过奖。”
亚尔曼：“可是你自己的生意呢？你的生意不会受影响吗？”
一点儿也不意外亚尔曼会问这个问题，格雷格哈哈笑了笑，接着又放轻了声音说道。
“那种东西只是个幌子，另外……您不用担心生意会受到影响，我们从来不会亏待为我们办事儿的人。等到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后，我能保证薯条港的贸易份额三成归你，而且还会授予你万夫长的头衔……从那以后，你便再也不用过着漂泊的生活了。”
幌子……
想来所谓的互助会也是个幌子。
亚尔曼喝了一口柠檬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同时做出了心动的模样。
“你们有多少人。”
“两支万人队。”格雷格比画了两根指头，“联盟大多数能征善战的兵团都部署在婆罗行省，2万多人足够我们拿下百越海峡了。”
“两万人？！”
亚尔曼嘴角抽动了下，忍不住继续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只有十二艘船，5000人就已经是我的运力极限了。”
格雷格笑着安抚他说道。
“这个你放心，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们专程通过我们自己的线人采购了五艘集装箱货船……我们会把士兵装在集装箱里，和他们的武器一起，我需要你的团队为他们提供掩护，然后在薯条港停靠，等到当地的海关开箱的时候，我们的士兵便会从箱子里跳出来吓他们一跳。”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薯条港的仓库里存放了送去婆罗行省的军事援助，这些装备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而在占据了薯条港之后，我们会立刻封锁百越海峡，并在西方军团的掩护下将我们的浅水重炮艇开进去，在百越行省建立前线阵地，沿着海岸线向死亡海岸一带进……届时，整个联盟都将在我们的进攻下分崩离析。”
亚尔曼捏了捏眉心，头疼的说道。
“我总感觉你的计划充满了问题……还有，你为什么笃定只要在联盟登陆就能扭转战局？你应该见识过他们的凝聚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自从我来联盟之后就一直在观察他们……包括他们的弱点，”格雷格微笑着说道，“比如他们的管理者。”
看着神秘一笑的格雷格，亚尔曼轻轻抬了下眉毛。
“我记得他还年轻着。”
“那就让他发生点意外。”
往咖啡里加了些糖，格雷格用勺子轻轻的搅拌，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在他的带领下，他们确实团结了不少人，但恨他们的人也不少，就像是阳光下的阴影……那些家伙蛰伏在秩序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给予他们的仇人致命一击。如果只靠他们自己，可能等到下辈子去也等不到这个机会，但如果有我们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亚尔曼错愕地看着他，渐渐明白了他的计划。
“……你想复制嚼骨之乱？”
“嚼骨之乱？”格雷格撇了撇嘴，不屑道，“东方军团之所以成不了大事儿，就是在该坚定立场的时候左右摇摆，但我们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们亲自部署，直接指挥，给他们一切必要的武器装备……整个计划万无一失，他们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着还想问一些什么的亚尔曼，格雷格咳嗽一声打断了他正要开口的话。
“够了，我们是不是跑题了？斩首行动是另外的人负责，我们先回到我们的‘海啸’上好了。你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帮我们的人上岸，剩下的交给专业的就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格雷格目不转睛的盯着亚尔曼，等待着他的回答。
亚尔曼很清楚，知道了这么多的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连今天晚上的月亮都未必能见到。
心中不禁苦笑，他脸上却是一片淡定，认真的思忖了许久，随后缓缓点头道。
“交给我。”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回答，格雷格的脸上再一次浮起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留下这句话，他便站起了身来，轻轻拍了拍亚尔曼的肩膀，随后捡起那张打湿的白纸塞进兜里，接着去了餐厅的吧台。
那杯咖啡他加了一整盘的方糖，估计都甜的发腻了，却是一口也没喝。
看着结账离开的格雷格，亚尔曼苦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看着走来收拾餐盘的服务员小姐，他摘下了领口上的纽扣，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都听到了吧……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月族人姑娘冲着他盈盈一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甚至包括掉在桌椅上的头发。
“不必了先生，餐具交给我们来收拾，您继续今天的安排就好。感谢您对我们生意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亚尔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里，而他一开始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近卫兵团并没有强迫他一定要配合他们办案，如果不愿意的话只要承诺保密以及不再联系和互助会有关的人员即可。
然而在想到了西帆港的惨案之后，他便立刻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头。
没有人能真正的置身事外。
当事情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踏入局中了，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并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更安全。
他总不能等到一切发生了之后，再学着婆罗人那样，去向其他团结起来的幸存者们解释——
“并不是所有婆罗人都是如此。”
那张苍白的辩解连安慰都谈不上……
……
瞄准薯条港的“海啸”已经箭在弦上，装满了士兵的集装箱货船正从永夜港出发。
在格雷格的运作下，一批武器已经在一号定居点的货船上装船，以对婆罗行省诸国军事援助的名义发往了薯条港。
而与此同时，亚尔曼的船队也启程出发，直奔向西帆港。
他们将在西帆港汇合，然后直穿婆罗海前往百越海峡。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
此刻联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牵制在了婆罗行省……至少在南方军团高层的眼中，他们的整个计划做的天衣无缝。
只要他们的部队能够控制住薯条港，整个婆罗海就能成为南方军团的后花园！
另一边，代号“断头台”的行动也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就在格雷格前往一号定居点发展下线的同一时间，南方军团的另一位悍将怀亚特千夫长，同样抵达了海涯行省与跃马行省的交界处——一片坐落在群山间的废墟上。
这里是岩山市的旧址，距离海岸线约莫一百公里，从这儿去联盟的十号定居点差不多也是这个距离。
两个世纪之前，这里曾是一座繁荣的滨海城市，而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些锈迹斑驳的钢铁骨架和一堆千疮百孔的水泥盒子。
整个岩山市的面积并不大，和临湖而居的西洲市相仿，城市定位也以休闲度假为主，因此也没有清泉市那么多高楼大厦。
之前的火炬之战中，企业第101山地师曾在这一带驻扎，但战争结束之后没多久便撤走了。
而随着秩序的撤离，这里也很快重新成为了变异生物以及掠夺者们的天堂。
“就是前面了……没有可以上去的公路，我们只能把车停在这徒步前进。”
看着不远处断裂的高架桥，将引擎熄火的司机恭敬地看向坐在后座的怀亚特长官说道。
“嗯，就到这好了。”
对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比照了附近的地形，怀亚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扔下了一句话，随后便带着另外两名身着外骨骼的随从推门下了车。
随着俩人停车，跟在越野车后面的两辆厢式运输车也先后停了下来，并分别下来两名身着外骨骼的士兵，以及两名被漆黑色金属武装到牙齿的“大个子”。
在军团，这种体格超越常人的威兰特人都是觉醒失败的家伙。
埋藏在DNA中的不稳定片段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坚韧，让他们能够像变种人一样无视痛觉和伤口不顾一切的作战。
东方军团通常是将他们直接安插在肃清小组里，担任大规模作战的攻坚主力。然而在南方军团，肃清小组的定位主要是特种部队，这种大个子通常会被安装上昂贵的植入义体，然后根据需要派遣到前线之外的其他地方。
尤其是敌后区域。
实力强悍且永不投降的他们就如同人形核弹，往往仅靠一人之力就能爆发出媲美数整支十人小队的战斗力。
和隶属于陆军情报局的格雷格不同，怀亚特和身旁的麾下都隶属于南方军团总参谋部，军衔千夫长。
由于军队的履历，他不但擅长情报工作，对于作战指挥也颇有心得。
之前由总参谋部策划的西帆港惨案，正是有他参与。
而在之后的亚努什起义中，支持阿布赛克的一众灰狼军旧部们拿到的作战计划书，也正是他参与制定的。
毫不夸张的说，亚努什能够在两周之内打下天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是这个他生平素未谋面的家伙。
哪怕亚努什本人并不知情，直到被枪杀在皇座上都被蒙在鼓里。
而如今，为了在联盟开辟第二战线，南方军团总参谋部又将怀亚特派来了海涯行省，密谋针对联盟管理者的暗杀。
整个计划的风险是可以预见的，一旦管理者身亡，他们必定会遭到整个联盟的疯狂报复，逃脱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过为了军团，为了“海啸”计划的大获成功，也为了元帅陛下和最终的胜利，他并不在乎个人的牺牲。
就在一行人进入岩山市的时候，躲藏在阴影中的一双双写满贪婪、觊觎的视线已经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大多都是追着迁徙幸存者的足迹游荡到这一带的掠夺者。
联盟用广播骗走了他们嘴边的肥羊，又在荒野上狩猎他们，于是他们便躲藏在了远离定居点的城市废墟里。
联盟的影响力暂时扩张不到这里，于是他们就在联盟脚后跟的影子下筑起了巢。
所有路过的幸存者或者商队都是他们打劫的对象，有时候他们也会用拼凑来的发动机造一艘小艇出海打劫商船。
而那些抢来的东西他们通常会卖给黑市的商人，并用赚来的银币换取补给。
联盟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围追堵截和打压，但就像人不可能用鞋底踩住自己的影子一样，从战建委时代便存在的掠夺者从来没有被哪个幸存者势力给灭绝过。
只要还有秩序缺失的无主之地，他们就会像杂草一样长出来。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联盟对于掠夺者的打击力度确实是这片土地上罕见的。
也正是由于联盟的不断打压，让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的掠夺者们都恨透了那群多管闲事儿的蓝地鼠。
当怀亚特一行人踏入岩山市的地界，当地的掠夺者们在看到他身上装备的一瞬间，立刻将他们误会成了联盟的避难所居民。
毕竟在这些掠夺者们的认知范围中，也只有避难所居民会在自己的身上装一大堆昂贵且碍事儿的植入义体。
至于军团？
大多数从跃马行省来的掠夺者听都没听说过，哪怕他们的十夫长、百夫长头衔其实都是从军团那儿抄来的。
感受到了来自废墟阴影之下的威胁，一名大个子走到了怀亚特的身前，用铜墙铁壁一般的钢铁之躯护住了他。
“前面，威胁。”
听着那厚重钢铁之下发出的嗡鸣，怀亚特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将部下的警告放在心上。
“那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说罢，他示意自己的部下让到一边，朝着眼前那片满目疮痍的钢铁混凝土废墟大声喊道。
“你们是想做一辈子的懦夫，缩在这老鼠洞一样的鬼地方腐烂，还是特么的勇敢一回，冲进那些所谓的文明人的屋子里，抢光他们的宝贝，霸占他们的妻女，抢够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那洪亮的嗓门在废墟间回荡，不过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怀亚特并没有气馁，而是提高了音量，继续喊道。
“好好想想吧，或者回家找块镜子，照照自己那副窝囊的熊样。联盟像撵蟑螂一样把你们撵得到处乱窜，而你们的做法就是找个废墟往里一藏，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能团结起来硬一回，迟早你们连藏的地方都不剩下了！”
“至少现在，联盟被我们牵制在了西边的战场，你们还有那么一丁点反击的希望——”
他的演讲词还没念完，一道人影忽然从废墟上跳了下来。
那家伙的身形健壮，就像一只猎豹，不过头发却乱糟糟的，像是生了跳蚤。
不止如此，那褶皱的皮肤也像是脱了毛的鬣狗。
而更令人反胃的是他那口黢黑的牙齿，就像好些年都没刷过。
警惕的看着站在废墟前的一行人，男人冲着为首的怀亚特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你们是什么人。”
站在怀亚特身旁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只有怀亚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怀亚特，军团的千夫长，告诉我你的名字。”
“猎爪，食人鬼部落，万夫长。”
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怀亚特，接着又盯上了他旁边的大个子，毫不掩饰目光中那赤果果的贪婪。
怀亚特却并没有在意，只是上下打量着那个叫猎爪的男人，随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猎爪……是个好名字，我已经想到适合你用的义体了。”
说着他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淡蓝色的光影很快浮现，一位双臂连接着利爪的战士出现在了上面。
那突然窜出的小人把猎爪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被那机械质感十足的造型给吸引住了眼球，彻底挪不开眼了。
“……我该怎么得到它。”
看着眼神贪婪的猎爪，怀亚特毫不客气地说道。
“很简单，替我们办事就行。”
猎爪也不含糊，知道来找掠夺者办事儿的人大多都是一个目的。
“杀谁？”
怀亚特微笑着说道。
“联盟的管理者。”
听到这句话，猎爪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明显露出害怕的表情。
看出了他眼神背后的恐慌，怀亚特耐心地继续说道。
“他只是一个人，而我们是一群人。我们不会让你单独行动，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武器，帮你们制定计划，甚至和你们并肩作战。”
“而你们，只需要拿出勇气和我们站在一起就足够了，其他的可以都交给我们。”
听到这番许诺，猎爪的眼神总算安定下来，那一丝淡淡的恐惧很快便被贪婪取代。
“你们的胃口不小……想干掉那家伙，恐怕得做好和定居点开战的准备。”
“那就开战。”
怀亚特看着他。
“告诉我你的回答。”
猎爪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接着毫不犹豫地点了下脑袋。
“干！成交！但你得给我们武器，还有弹药！光一对爪子可不够，至少也得武装两三千人的装备……如果你能拿出来，不只食人鬼部落听你的，整个城里的部落都听你的！”
怀亚特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虽然数量少了点，但也够用了。
“断头台”行动的目标只是管理者，真正开战那是“海啸”的活儿。
联盟肯定不会想到，这场“刺杀”是以千人为单位的行动。
而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目光炯炯的猎爪，怀亚特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成交。”

第918章 矛盾的根源
协议达成之后，一行人暂时回到了车队的旁边。
看着一副胸有成竹表情的怀亚特千夫长，跟在他身旁的保镳兼副手奥格低声说道。
“靠这帮家伙能行吗？”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顾虑，怀亚特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的说道。
“如果任何事情都等到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时候再出手，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奥格低声说道。
“我只是担心这帮家伙出卖我们。”
怀亚特呵呵笑了声。
“这反而是我最不担心的，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奥格向他投去意外的视线。
“你相信一群掠夺者？”
“不信，这帮渣子但凡讲一点儿道义，也不至于混到这份上，和老鼠蟑螂抢吃的，”怀亚特取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扔在了路旁，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
达成了合作的协议之后，怀亚特一行人便在岩山市驻扎了下来，并且很快为食人鬼部落的头儿猎爪安排了手术。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
他们的义体医生不但为猎爪安装了一套钛合金制的可伸缩钢刀和桡骨，还给他腿部肌腱的运动元件和神经元件做了加强。
猎爪对他们提供的见面礼相当满意，而其他盘踞在岩山市的掠夺者部落也都纷纷眼红了起来，主动找到怀亚特进行合作，生怕答应的晚了分不到好处。
而怀亚特对于那些愿意合作的掠夺者出手也是相当阔绰，仅有的两座手术台更是加班加点地忙碌。
事实上，价格昂贵的义体只是用来展示军团的诚意，以及收买掠夺者部落的头儿。
真正用于提升掠夺者战斗力的东西，主要还是依靠从自由邦采购的外骨骼以及突击步枪和反装甲火箭筒等等。
由于南方军团在远东地区没有固定的据点，他们就连安装义体的手术台都是从自由邦采购的，用的甚至还是银币。
那些家伙什么都肯卖，哪怕是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只要肯给钱。
不过要怀亚特来说的话，他们显然还是不够聪明。
军团买这些武器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用在他们南边的“老朋友”曙光城身上。
至少在怀亚特看来，这次“断头台”行动一旦成功，无论“海啸”计划能否如预期中那样顺利，联盟都必将走向分崩离析的局面。
而联盟一旦解体，联盟的货币也将很快变成一堆废纸。
到时候他们手中捧着一堆银币，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在手术安排下去的同时，一车车军火也陆续开到了岩山市的附近，由盘踞在市区内的掠夺者部落自己上门提货。
就这样，南方军团成功在联盟的东边凑出了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散兵游勇。
而那些掠夺者们在拿到了装备之后，也都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了起来。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对于即将打响的战争都充满了信心。
譬如猎爪手底下的几个千夫长，对于到底要不要跟着军团混就充满了顾虑。
值得一提的是，食人鬼部落只是个千人规模的掠夺者部落。
虽然他们的头儿猎爪叫万夫长，但他手底下并没有一支万人队，而他的千夫长更不可能管着一千号人。
这种情况在废土上很常见，甚至有的部落各个都是十夫长百夫长。
事实上，真凑出来一支万人队的掠夺者部落，也只有嚼骨部落的那几个氏族了。
毕竟那些家伙获得了军团的资助，又靠着南下的劫掠裹挟了不少人。
然而即便是拥兵数十万的嚼骨部落，最终都败在了联盟手上。
众千夫长的顾虑也正在于此。
有嚼骨部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们实在难以设想自己的胜算。
更不要说，相比起嚼骨部落，他们的力量还稍微差了点意思。
议事的营帐内。
看着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猎爪，一名身形魁梧的千夫长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头儿，我们真要和那些家伙合作吗？那个什么军团。”
他的名字叫独眼，之前是跃马行省的废土客，干过一段时间的商队护卫，后来对雇主的货动了心思，勾结掠夺者干了一票，于是便从此过上了远离文明社会的生活。
后来跃马行省的幸存者向联盟的定居点迁徙，周围的肥羊越来越少，他也就追着迁徙的幸存者们来到了海涯行省一带，并流落到了岩山市一带，加入了食人鬼部落。
至于为什么叫独眼这个名字，那又是一段没个几千字说不清楚的故事了。
军团给他装上了机械义眼，如今他的右眼又重新恢复了光明，而且还增加了不少以前没有的功能，比如缩放聚焦和弹道计算等等。
不过，和其他狂热的掠夺者不同，他并没有因为军团施舍给他的恩惠而兴奋上了头，更不看好那帮威兰特人的计划。
把联盟给灭了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那帮文明人就像河水的水源，他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家伙总得有条河才能可持续的涸泽而渔。
况且从实力上来讲，和联盟硬碰硬也不像是个聪明的主意。
如果军团真像他们吹的那样无所不能，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把联盟给灭了，还要委托自己这些雇佣兵来干这活儿。
看着眼神犹豫的独眼，猎爪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道。
“不然呢？”
独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听说他们的名声可不好……北边，河谷行省就有一帮蠢货听了他们的话，结果最后被碾成了一撮灰。”
“我可以肯定，军团许诺给他们的好处未必会比许诺给我们的好处少。”
帐篷内的众人闻言一阵面面相觑，不少原本精神亢奋的家伙，脸上也浮起了犹豫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独眼说的是谁，无非是掠夺者们的传奇——席卷了半个河谷行省的嚼骨部落。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开。
“……这买卖不好干啊。”
“反正武器已经给咱了，咱就是不干活也没事吧？”
“就是！黑吃黑的买卖，咱也不是没干过……”
“把他们卖给联盟也不错，反正到时候披个佣兵的皮，联盟也认不出来咱是做什么的！”
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猎爪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加入众人的话题。
他当然也清楚和联盟直接冲突不是个好主意。
但同样的他也清楚，已经踏上这条路的自己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们没得选。”
听到头儿的声音，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着的掠夺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一张或忐忑或凶狠的脸，猎爪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继续说道。
“对于我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票买卖的事儿，更关乎着我们能否在这片废土上生存下去！”
“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吧！”
“跃马行省的肥羊已经跑光了，先是一两个幸存者搬家，最后是整个聚居地都搬走了，没有那些聚居地，奴隶主的农场也经营不下去了。这帮家伙要么在搬家，要么就在准备搬家！”
“甚至不只是那些幸存者聚居地，东海岸的商队也不再走陆路，而是带着他们的财宝全都跑去了海上！”
“好好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看着一众说不出话来的掠夺者头目，猎爪继续提高了音量，将仇恨注入到了自己的嗓音里。
“如果我们坐视不管，那些自诩文明人的家伙就会不断的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在他们的边境线上筑起高墙，将我们彻底隔离在文明世界之外！让我们和那些变异生物一起腐烂！”
“你们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他们要消灭的不是一两个掠夺者部落，而是结束整个废土纪元！开启一个没有我们的新纪元！”
“你以为你们在做选择题？不，你们根本没得选，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没得选！我们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消灭他们，把他们的肉割下来剁成馅儿，把他们的骨头丢进锅里炖汤！”
“只有他们灭亡了之后，数不清的幸存者聚居地才会再次从废土上冒出来！一切又会回到了以前的时候，我们会成为整片废土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为了我们的明天，他们必须灭亡！！！”
越说越激动的猎爪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而站在帐篷里看着他的独眼和其他食人鬼部落的头目，更是被他的吼声给震住了。
包括独眼在内的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这桩买卖对于他们的意义远不止是一桩买卖而已。
这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
如果让联盟主导的秩序继续膨胀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失去所有生存的空间！
“跟联盟的狗杂碎们拼了！”
“剁碎了他们！”
“嗷嗷嗷！！！”
帐内的众人士气高昂的应声呼喊。
他们吹起了口哨，唾沫星子横飞，瞳孔中闪烁着凶光。
看着胸中战意沸腾的众人，猎爪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个叫楚光的家伙必须死！
他对他的仇恨不是一两天了，虽然那家伙未必认得自己。
而如今随着联盟的仇人找上门来，他也终于看到了梦想实现的希望。
他会用手上的这双利爪，亲手掏出那家伙的心脏！
……
就在一众魑魅魍魉们狼哭鬼嚎的时候，两架拖拽着等离子体羽流的“蝰蛇”运输机一前一后地落向了十号定居点外的停机坪。
在运输机降落的时候，楚光朝着聚居地俯瞰了一眼，将十号定居点的景色尽收眼底。
和已经拥有十余万人口的一号定居点相比，这座仅有不到两千人的聚居地就像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
一道两人高的墙壁将整个聚居地围成了一个圈，一栋栋高矮不一的平房沿着几条笔直的主干道分布。从那五花八门的造型来看，想来应该是当地人自己盖的，而不是出自专业设计师的手笔。
其中临近海边的那片街道，不少屋子门口都挂着晒鱼的架子。
看得出来捕鱼是当地的主要收入来源，其次便是拾荒和种田。
至于当地的商业活动，则主要集中在临近北边公路的一片集市。
那里有不少当地人自己的店铺，也有一些兜售商品和采购产品的卡车……而这其中多半都是从一号定居点来的。
根据小柒提供的资料，住在当地的幸存者一半都是南方建设兵团的士兵，而剩下的一半则大多是从跃马行省迁徙过来的幸存者。
除去哪儿都有的玩家，几乎不会有曙光城或者黎明城的幸存者来这里生活。
其实这也很正常。
发达地区对欠发达地区的人口虹吸效应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成立的。
尤其是在废土上，发达不仅仅意味着繁荣，更意味着安全。
哪怕是从东边迁徙过来的幸存者，也更愿意多走两步去工作岗位和人口都更多的一号定居点，而不是住在这种发展度相对较低的地方。
南海联盟的幸存者就更不用说了，相比起死亡海岸，百越海峡的薯条港才是他们的“精神故乡”。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即便这里大概是联盟发展度最落后的地方，公路、电线杆以及信号塔等等配套设施依旧铺了过来。
布满礁石的海岸线上竖着两条混凝土码头。
虽然没有集装箱货船在这里停靠，但码头的旁边却停了不少当地居民从联盟的银行贷款买来的渔船和打捞船。
这个点儿大多数大人都出去干活了，小孩子们则在定居点唯一的一所学校里上课。
即便在楚光看来当地发展的还不够好，但从当地人积极工作的精神面貌和码头上忙碌的情况来看，当地人自己对这儿的生活还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在一墙之隔的废土上，别说是安居乐业，就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掠夺者隔三差五就会找他们麻烦，哪怕按时上供也免不了被打秋风。
就算有类似于巨石城的幸存者聚居地恰巧在附近，也不用指望那儿的银行会借钱给他们改善生活。
巨石城卖营养膏的维佳和经营聚居地的希德乃至血手氏族和布朗农庄都是心照不宣的利益共同体。
甚至包括看似被掠夺者欺负的厉害的贝特街“老水蛭”，和选择做个人之前的行商李斯特。
在联盟诞生之前，他们都在同一台榨油机上，只不过处在不同的“生态位”。
而如今已经成功破局的联盟，正将新的秩序辐射到废土上。
这招釜底抽薪目前看起来还是很管用的。
大多数废土客体会到了秩序的好处，就不会再去想着回到废土上了。
哪怕某一天他们回到了家乡，也会将关于新纪元的理想和蓝图带回去。
飞机降落之后，楚光在停机坪上见到了地方当局的一众高层。
包括十号定居点民兵部队的营长、建设兵团的分队长、警卫局的局长、市政厅市长以及仅有的5个民选地方代表和组织会议的通常委员。
看在来都来了的份上，楚光和每个人都握了下手，接着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之后才用批评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们就别搞这些繁文缛节了，我最怕的就是你们来这套。李锦荣也就算了，卫府城已经用不上南方建设兵团，他事情都办完了闲得慌，而你们这明显还有一堆的工作要做，来找我汇报个什么？”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如果有那个必要，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市长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委屈，苦笑着解释道。
“我们也是担心哪里的工作没做好，辜负了您的期望。”
楚光：“那你更不应该来找我，而是应该去码头上走走，问问联盟的公民和未来的公民生活上还有哪些不便的地方，或者对十号定居点的未来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他们的期望就是我的期望，你来问我的意见，不如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
市长立刻说道。
“我这就去码头。”
楚光：“……”
看着依依不舍离去的一行人，楚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帮南方建设兵团里出来的人有些听话过头了，哪怕从原来的位置上下来之后，到了新的岗位仍然在搞上下级那一套。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短期的利弊都有，但长期肯定是毛病大于好处的。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定居点中依旧能诞生一些有想法的青年，哪怕他们的想法并不和自己完全一样。
想到这儿，楚光忽然想找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代表顾宁聊聊了。
当然，这得放在他摆平了眼下的麻烦之后。
会见完一众“NPC”之后，楚光又在停机坪的不远处见到了侨装打扮的泉水老兄。
和玩家见面就要轻松的多了。
虽然表面上他仍然会展现出阵营BOSS的威严，满足玩家们的代入感，但心里他却是放松的状态。
而且不用拿捏说话语气的轻重，可以有话直说，有屁直接放。
将泉水带到了一边，楚光看着他说道。
“根据自由邦的情报贩子出售给我们的情报，他们的军火商出售给神秘买家的装备最近已经进入海涯行省。目前基本可以断定，买家的身份是南方军团总参谋部。”
“其中有两个人进入我们的视野，一个是叫怀亚特的千夫长，此人是南方军团总参谋部的人员。还有一个是前东方军团第14万人队的万夫长康德拉，此人曾经为东方军团东扩派效力，现在大概是投靠南方军团了。之前有情报证明，嚼骨部落的武器就是这家伙提供的。”
听到康德拉这个名字，泉水指挥官愣了下，下意识的憋出来一句“卧槽”。
这名字可有些年头了，甚至得追溯到alpha版本去了，他甚至都快搞忘了。
见管理者停住没有继续说话，泉水轻咳了一声说道。
“抱歉，我只是有点儿惊讶，您继续。”
“没事，”楚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总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根据我方情报人员的判断，南方军团打算策划一起针对我本人的袭击，而参与袭击的人员主要会以流窜在附近的掠夺者为主。”
“卧槽，袭击您？！他们怎么敢的？！”泉水再次惊了，难以置信地说道。
倒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性，在联盟的地盘上干这事儿的成功率属实有点低。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是他们基于当前情况做出的在他们看来最有效的决策，根据我方情报人员推测，袭击预估人数可能会在两到三千人，而且无法排除他们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可能性，因此我打算将交战的地点放在定居点之外。”
听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泉水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您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计划很简单，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那我就故意送个破绽给他们。”
看着一脸震惊的泉水，楚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将聚集在这一带的脓毒一次性挤出来。虽然指望靠一两场战役消灭海涯行省东北部的掠夺者不切实际，但用摧枯拉朽的力量震慑他们也是一种不错的手段。”
反正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如将计就计地利用南方军团的阴谋一把。
“一鱼两吃”这种事儿，身为卡牌大师的楚光操作起来简直不要太熟练。
听完楚光的计划之后，泉水指挥官的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纠结了片刻，他用谨慎的语气开口说道。
“呃，虽然您可能已经考虑过了一些意外的情况，但某个策划不按套路出牌……咳，我的意思是这其中可能会有计划之外的变数。总之，我不太建议您亲自来当这个诱饵，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没办法。
谁要这家伙才是“真&#183;泉水”呢？
狗策划不止一次强调过，管理者死了服务器直接重置。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家伙也是个权限狗，泉水真想在论坛上出个馊主意，把这家伙锁在避难所的培养罐里泡着。
这样不但不会有安全问题，甚至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啧。
这么一想，老子简直太特么孝了。
看着一脸忠诚的泉水老兄，楚光的眼神却有些古怪，许久后蹦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自己当这个诱饵了。”
不等泉水开口，他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会把那套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借给你穿的，要是他们真掏个战术核弹出来，你上去替我扛一下就是了。”
泉水指挥官：“……#@”
MMP！
草率了！

第919章 我们就是来解决这问题的
前往十号定居点待命的任务并非正式的调令，风暴兵团的大部队仍然驻扎在曙光城一带，戒备联盟内外的威胁，顺便带带萌新，因此泉水并没有带很多人。
已经抵达十号定居点的兵团成员除了300多名老玩家之外，剩下两百来个都是刚入团没俩月的新人。
见完了管理者之后，泉水指挥官回到了存档点附近，准备先给自己存个档，接着下线回群里和大伙们讲讲下一步的安排。
比如这场引蛇出洞的戏该怎么演。
然后就在这时，他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刚从外面做完任务回来的我最黑，眼睛顿时一亮，上前拦住了这个倒霉的家伙。
“老黑！我这儿有个巨牛逼的动力装甲，你穿不穿？”
被拦住的我最黑一脸懵逼，搞不清楚这泉水又在发什么神经。
不过看到那一脸热切的表情，他还是本能的警觉了起来。
“……不穿。”
见老黑竟然长智商了，没有上当，泉水指挥官连忙哄道。
“别啊！管理者同款动力装甲！这玩意儿可是非卖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我最黑呵呵一笑，骂骂咧咧道。
“MMP！你有好事会想到老子？肯定又是什么巨鸡儿坑的活。”
泉水指挥官痛心疾首道。
“你这就污蔑我了，我哪次有好事没想到你？”
我最黑不为所动地笑了笑。
“呵呵，哪次？”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泉水指挥官抓耳挠腮了半天，最终尴尬地冲他笑了笑。
我最黑叹了口气，竖起两根指头，给了他一个台阶。
“……2000银币。”
泉水指挥官毫不犹豫开口道。
“成交。”
我最黑：“……”
MMP！
总感觉要少了！
……
岩山市，一栋半坍塌的大厦内，十数名穿着城市迷彩服的威兰特人正坐在终端机前一丝不苟的忙碌着。
自从怀亚特在岩山市一带驻扎之后，南方军团总参谋部在调来装备的同时，又陆陆续续地调来了不少人，并将这栋废弃的大楼改造成了“断头台”行动组的临时基地，制定更详细的作战计划。
有了当地掠夺者的支持，整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不过，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
他们不只得把武器发到这些拿着铁管步枪打劫的家伙们手上，还得教会他们如何使用，以及如何更有效率的战斗。
而这些事情，就得依靠“专业人士”的帮忙了。
所幸东方军团的东扩派在自由邦留下的暗线派上了用场。
在南方军团提供的资金的帮助下，康德拉万夫长轻而易举的便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在送来武器的同时还派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教官。
他们之中一部分人是参加过落霞之战的东扩派军人，还有一部分是远征军时期便流落到自由邦的军官。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掠夺者具备正规军的战斗力不太现实，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发挥出炮灰该有的价值。
如果仅靠他们便能干掉联盟的管理者自然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他们还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作为最后的底牌。
为此总参谋部准备了两套行动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安排掠夺者伪装成流民，携带核弹头混入聚居地，然后安排另外两支千人队向十号定居点发动攻击。
至于第二套方案，则是在管理者离开十号定居点的时候动手，用便携式防空导弹将其乘坐的运输机击落。
两套方案都有各自的优势以及缺点，不过怀亚特仍然没有满足。
他希望尽最大可能将计划制定的万无一失，争取不留任何隐患。
作战会议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
开完会的怀亚特走到了破损的窗户旁，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终端机前的情报人员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惊喜的喊道。
“有消息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怀亚特立刻掐灭了刚抽没两口的香烟，脚步匆匆地走到了那名情报人员的身后，火急火燎开口说道。
“什么情况？”
那情报人员一脸激动的表情，将耳机递给长官的同时开口禀报。
“我们监听了一号定居点广播站的新闻！根据新闻上的内容，十号定居点将在北部林区新建一座外延城区！联盟管理者打算亲自前往该地区视察，并将视察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九点！”
站在怀亚特的旁边，身披重甲的副官奥格皱了下眉头。
“新建外延城区？就那个只有2000多人的聚居地？”
情报人员激动的点了下头。
“没错！据新闻中的内容说，新建外延城区是为了解决持续涌入的婆罗人以及威兰特人难民问题……内容我已经录下来了！您戴上耳机，我放给您听！”
十号定居点并没有自己的广播站，新闻的信号来源是数百公里之外的一号定居点。
说着的同时，那情报人员在触控屏上敲了两下，将刚才听到的录音重放了一遍。
戴上耳机的怀亚特皱着眉头将录音从头听到了尾，严肃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喜悦。
片刻后，他面带笑容的将耳机递到了奥格的手中。
“看来就连上天都站在我们这边……之前的两套行动方案已经不适用了，立刻召集我们的作战人员，我要再开一次会！”
接过耳机的奥格表情略微有些迟疑。
他没有立刻将耳机戴上，而是看着眉飞色舞的怀亚特低声说道。
“我总觉得事情有点儿蹊跷……之前我们也有监听一号定居点的新闻，但相关的信息却是一点都没听到。”
“没什么蹊跷的，十号定居点本来就不常出现在一号定居点的新闻频道里。”
看着脸上写满担忧的奥格，怀亚特笑了笑说道。
“而且那个好大喜功的家伙，在卫府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四处乱逛。合理的推测，十号定居点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官员为了哄他开心，画张饼给他好骗经费……这在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奥格苦笑了一声。
以他对联盟的了解，这倒更像是南方军团会发生的事情。
不过见长官都这么笃定地说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在西帆港的时候也是一样。
他总觉得将赌注押在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身上不太靠谱，但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坏。
即便他们没有赌对阿布赛克，仍然从文官集团的手中拿到了西帆港，以及对婆罗行省作战的正当宣称。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
看着还放不下心来的副手，怀亚特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听着，奥格，我们不能等到有100%的把握再动手，如果你担心煮熟的鸭子飞跑了，我们可以分一支防空部队去十号定居点的西边，埋伏在前往9号定居点的必经之路上，把他们的运输机给盯紧了。”
奥格苦笑了一声，点头说道。
“遵命。”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十号定居点忽然打开了北边的大门。
足足六辆军用越野车从门背后开了出来，低调地开向了北边的荒野。
虽然这一行车队出发的动静已经足够地低调，但依旧是没有逃过躲在聚居地外放了一整晚哨的掠夺者的眼。
被身旁的同伴踹了一脚，趴在土坡背后的喽啰一个机灵醒了过来，迅速掏出望远镜朝着车队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越野车上坐满了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包括车顶的机枪位上。
那武装到牙齿的模样令人情不自禁地胆寒。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断然不敢打这种车队的主意，但现在可不是平时，他们的背后可是有着南方军团撑腰。
只要赢了！
这些车和装备就都是他们的了！
两双贪婪的视线盯着车队，趴在土坡后面的掠夺者嘀嘀咕咕的交流。
“中间！从前往后数第四辆！你看见了没！”
“我瞅瞅……蓝色的动力装甲！”
“是他！就是他！”
“快给头儿打电话！”
确认了目标之后，其中一名掠夺者迅速掏出了对讲机，叽里呱啦地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了后方埋伏着的头儿。
而与此同时，二十公里外的林区附近。
躲藏在一座废弃小镇中的猎爪，脸上更是露出了渗人的狞笑。
昨晚刚来这儿埋伏着的时候，他正好撞上了几头变异的老虎，并靠着改装后的战斗义体，三下五除二便将其全部开膛破肚。
此刻的他就如一只人形的死亡之爪，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如果不是南方军团的金主们非要制定那什么战斗计划，他昨晚就想带着人冲进定居点里，痛快的大杀特杀一回了！
“……那家伙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看着头儿那嗜血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小头目们纷纷不由自主的一个寒碜，立刻满脸堆笑地应声道。
“放心吧头儿，我们不跟您抢！”
“我们帮你把他双手按住！”
猎爪冷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说道。
“用不着你们出手，我要和他单挑！”
这将会成为他封神的一战。
握了握右手，看着从手背弹出的利爪，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陶醉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朝着北边疾驰的越野车上，穿成罐头的我最黑艰难地活动了下脖子，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声道。
“妈的……管理者平时穿这玩意儿？骗尼玛鬼呢！”
这尼玛压根就不是管理者穿的那套！
不对！
准确的来说，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叫动力装甲！完全就是个改了皮肤的外骨骼！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动力装甲的标准是核动力电池，这种一次性的铁疙瘩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而且以某人勤俭持家的性格，也不大可能把自己的装备用在这种诱饵计划上。
虽说动力装甲有三防能力，但没听说哪套动力装甲能扛下一发核弹的。
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早在卫府城的时候，楚光就知道有人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并且在那时就安排巨石军工以K-10“铁壁”外骨骼为框架，仿制了一台减配版的P-10A“秩序”动力装甲。
而所谓的仿制，基本上也就仿了个外形。
包括四个“猛禽-1”增压推进器，以及一个“河马-1”便携式聚变反应堆在内，所有和动力元件有关的东西都给删掉了，再换上了金属氢电池之后，给刷了层克莱因蓝涂装就算是大功告成。
整套装甲的外形看起来和楚光平时穿的简直是一模一样，至于性能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完全是两样东西，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听着我最黑在通讯频道中的抱怨，泉水指挥官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管它是不是，反正外面又看不出来。”
屁股被颠的硌得慌，我最黑扯了扯嘴角，抱怨的说道。
“所以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泉水老兄沉默了一会儿，悠悠一叹说道。
“……这任务你都已经做到这里了，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正说话的时候，我最黑猛然间注意到，和他乘坐一辆车的弟兄们都穿着联盟经典款的“五式”外骨骼，并且外骨骼上还有近卫兵团同款的涂装和徽章。
等等——
近卫兵团同款！
先前他的注意力都在这套拉垮的装甲上，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身上的装备。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卧槽！难道——”
见他已经猜了出来，泉水指挥官嘿嘿一笑，揭示了谜底。
“小事情，等会儿打起来了，你就负责吸引下火力，别死的太快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当然，能苟下来自然是最好的。”
我最黑：“……@#%！”
听着那咒骂的声音，泉水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声说道。
“好了……再往前面开点就是交战区域了，我们已经在附近侦查到了掠夺者活动的踪迹，现在开始无线电静默。”
“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同时，泉水给全队都关了麦，老黑的咒骂声也瞬间断了片。
而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岩山市行动基地，一名坐在终端机前的情报人员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从座位前起立，看向站在不远处窗边的奥格报告道。
“我们侦测到一段无线电信号……”
奥格立刻看向他说道。
“能解析出内容吗？”
那人脸上露出难色。
“能倒是能……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
奥格一时间无语，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也来不及做出调整。
怀亚特已经带着所有的战斗人员前往了伏击点的附近。
包括他们手上那枚从军火商那里买来的核弹。
与此同时，载着2万名士兵的集装箱货船也正在前往薯条港的途中。
无论他们策划的这场“断头台”行动是否能够像计划中的那样顺利，一场新的战争都已经箭在弦上了。
希望这一切顺利。
他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而与此同时，十号定居点西边的海岸线上，一位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男人，正在一群近卫兵的护卫下视察。
此人正是楚光。
将剿匪的任务扔给了泉水之后，他一大早便带着吕北去了聚居地外面。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聚居地里就没有掠夺者或者南方军团的眼线了。
在引蛇出洞的计划成功之前，他最好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
而且说实话，十号定居点的规模太小了，也确实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反而是定居点的外面有不少值得留意的地标。
譬如就在距离聚居地围墙不远的海滩上，搁浅着一艘挂满了海草的废船。
那艘船的完整度很高，表面的防锈漆甚至都还没掉，仅在船底有一座巨大的破口。
这艘船的名字叫“金色海岸”号，正是南海联盟被火炬教会弄沉的那艘。
当时这艘船打算在海涯行省的东北部沿海地区登陆，建立一座考察站观察火炬教会的“天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结果还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水生变种人给突突了。
再后来随着联盟对死亡海岸的开发，以及海底打捞业务的兴起，这艘废船也被十号定居点的拾荒者们给捞了起来，并拖到了岸边上。
南海联盟之前有计划将它买回去改造成博物馆警示后人，不过考虑到岛上的面积太小，最终又决定将这座博物馆盖在十号定居点。
这也算是遂了金色海岸和船员们的遗愿。
目前十号定居点的工人正在清理这艘废船上的海藻以及贝类，博物馆的施工大概会在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开始。
除了金色海岸号考察船的遗址之外，从这儿往西南方向走上个几十公里，还有一片闪闪发光的海岸。
楚光之前从李锦荣那儿得知，那地方叫发光海，据说是某件放射性武器在对变种黏菌母巢执行战略轰炸任务时留下的弹坑。
据说两百年前那片发光的海洋会更壮观，一望无际的光芒能填满整个死亡海岸。
不过如今那里的放射性物质已经衰变的不剩下多少了。
根据科考团的调查，目前发光海的发光现象，主要是由一些喜好放射性元素的变异贝类生物聚集导致的。
而对于那些变异生物的研究，在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已经立项。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光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他本以为能从那地方捞上来什么战前装备或者氦三燃料，结果没想到只发现了一堆贝壳。
兴许未来的某天，赫娅带队的生物研究所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不过那些又是后话了。
沿着海滩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楚光瞧见了一栋坐落在海滩边的小木屋。
木屋的主人用木头搭了个遮雨的棚子和一条简易的渔船码头。
这应该是当地渔民躲避风暴的补给站或者类似的地方。
楚光在那木屋的旁边看到了一位正在晾晒渔网的老头。
就在他看到那老头的时候，那老头很明显也看到了他，整个人都愣了下。
见人家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楚光倒也没有刻意躲着，而是径直走了上去。
老人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惶恐，但也有几分兴奋和好奇。
“您……难道是管理者先生？”
楚光笑着说道。
“没想到您居然能认得出。”
老人不好意思笑了笑，干巴巴的手抓了抓后脑勺。
“您说笑了，这儿有谁不认识您。”
楚光笑着继续问道。
“您是从跃马行省来的吧。”
老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跃马行省的柳溪镇，也在海边上，半年前我打鱼的时候摆弄收音机听见了广播，就来这儿瞅了一眼，然后就把家搬过来了。”
楚光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来了以后感觉如何？和你们以前的地方比呢？”
老人由衷地感慨说道。
“那简直好太多了，至少打到的鱼都是自己的，不用给镇长家里分，公路边的集市还定期有卡车来收，销路也不用愁。”
“不只是鱼，我的两个孙子和孙女们也在定居点的学校上了学，每天都有老师教算术和写字，还不收钱，有时候我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好歹课本总得花点钱吧，我们也不是没有。”
看着老人一脸朴实的模样，楚光笑着说道。
“千万别不好意思，您的孙子孙女未来可都是联盟的栋梁，联盟的未来还得靠他们呢，再收他们的钱，良心过不去的得该是我们了。”
“嗐，您又说笑了，”老人红着脸笑了笑，“我家那几个小家伙哪有那出息，以后不给联盟添乱就不错了。”
“那可说不好，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楚光笑了笑，接着继续说道，“对了，老人家，说起来你们生活上还有没有哪里不方便的地方？”
“不方便的地方……那我还真想不到，”老人皱着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儿，“不过我倒是听来市场上收鱼的司机抱怨，最近有不少掠夺者从跃马行省迁徙了过来，他们现在发车还得带两个保安在路上。”
楚光心中一动问道。
“你知道他们都在藏哪儿吗？”
老人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帮家伙像蟑螂一样，到处都是，也不只是在一个地方……您想知道他们具体藏在哪里，还真没那么好办。”
说到这儿，老人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帮打家劫舍的家伙在废土上到处都是，也不是只有这里才有……和其他聚居地比起来，咱们的聚居地已经够安全了！”
看着老人脸上满意的笑容，楚光笑着说道。
“您可能觉得够了，但在我看来还不够。不过老人家，您放心，我们这次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这话的同时，吕北忽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沉声禀报说道。
“先生，我们在西边发现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他们装备有未识别型号的外骨骼以及一辆安装有导弹支架的越野车。根据导弹发射器上的雷达形状来看，疑似是防空导弹。”
楚光表情略微有些古怪。
“他们有多少人？”
吕北沉声道。
“已经发现的大概有一个连。”
楚光思索了片刻道。
“带我过去瞧瞧。”
吕北迟疑了下，但见楚光并不打算和他商量的样子，最终还是点头道。
“是！”
与此同时，聚居地北边约莫20公里处，载着我最黑的越野车也终于开到了伏击点的边上。
风暴兵团的玩家已经抵达了战斗位置，穿成罐头一样的我最黑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走下。
看着那家伙摇摇晃晃的模样，藏在暗处的怀亚特忽然皱起了眉头。
听闻联盟的管理者日常出行和那套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几乎形影不离，按理来说应该早就习惯了动力装甲的操作才是。
然而远处那个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家伙，刚一下车就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前一秒还在兴奋着的他，心中忽然就涌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然而已经没时间给他思考了。
就在联盟的管理者亮相的同一时间，某个心急的家伙已经按捺不住地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望着近在咫尺的猎物，突然暴起的猎爪兴奋地大声吼道。
“就是那家伙！”
“冲上去！碾碎他们！”
“除了那个蓝色的罐头，把它留给我！”

第920章 到底是谁在伏击谁？
噼噼啪啪的枪声在一瞬间炸响，子弹如漫天乱飞的蝗虫一般钻向车队，把站在车队旁的众玩家都吓了一跳。
没想到南方军团还有两把刷子，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凑出来一支军队！
不过，这帮家伙惟一的作用，也仅仅就是把他们吓一跳而已了。
听着那叮叮咣咣的声响，我最黑迈着笨重的步子一个闪身，迅速藏在了越野车的后面。
刚才他坐车上的时候就心脏怦怦跳的厉害，果然这帮家伙就埋伏在前面。
得益于高感知属性的加成，他提前预感到了威胁。
也正是因此，一群人并没有一头扎进敌方的伏击圈，而是停在了伏击圈的边缘。
对面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们突然来了个急刹，躲藏在废弃小镇边缘的掠夺者火力还没有完全展开。
但即便如此，那上百人同时开火形成的火力网也足够凶猛了。
“卧槽！这帮狗曰的火力还挺猛！”
我最黑被吓了一跳，躲在车厢的后面没敢冒头。
倒是和他一道前来的其他玩家们兴奋的嗷嗷直叫。
这里面一半都是萌新，而另一半则是兵团里的老人。
不过也许是憋坏了的缘故，即便是那群老家伙也都在大呼小叫。
“准备战斗！”
“干了兄弟们！”
战斗瞬间爆发！
然而躲在远处的怀亚特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台蓝色“动力装甲”被吓得躲在了越野车后面，一群近卫兵团丢下管理者不管一窝蜂地往前压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更是涌上了心头。
这家伙真是管理者？
虽然好像也很合理，但总感觉各种意义上都充满了问题。
“哈哈哈！尝尝这个！”
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一挺重机枪，跟团的力量系玩家兴奋的大声吼叫着，同时咔的一声将机枪上膛。
三十来公斤的重击枪拎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一样，他直接用左手提着枪管，将后托抵在了外骨骼的肩甲上。
20毫米的枪口对准了300米开外的一道矮墙，他二话不说地扣下了扳机，突突突的曳光就像标枪一样扎向了躲在矮墙边上的掠夺者。
那凶猛的火力迅速压过了对面一头，好几个掠夺者被连人带墙打成了碎片。
血雾和碎石在空中飘散，雷霆般的轰鸣震的人仿佛天旋地转。
那血腥的一幕令周围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阵胆寒。
不愧是近卫兵团的人！
传闻那些近卫兵都是管理者麾下的王牌，如今见着果然不凡！
不过，众掠夺者们也仅仅只是被唬住了那么一瞬间。
就算这帮家伙战斗力强悍，他们终究也只有三十来个人而已，甚至连一支百人队都凑不满！
看着士气动摇的一众喽啰，打头阵的千夫长咬着牙关，冲着身旁的众百夫长们呼喝道。
“稳住！他们就三十来个！我们是他们的上百倍！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给淹死了！”
说罢他揪住一百夫长的衣领，冲着他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老六，你带百来个弟兄绕去他们的侧面！把火箭筒也给带上！”
“是！”
那百夫长扯着嗓门应了一声，埋着身子穿过乱糟糟的战场，冲着蹲在房子前犹豫不敢上前的一众喽啰们吼道。
“别特么的在这儿磨蹭了！赶紧跟老子上，再磨蹭下去联盟的援军都要到了！”
众人虽然心中惶恐，但被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了他身旁。
一行人从废弃小镇的西侧绕了出去，准备借着树林的掩护，画一个大圈绕到车队的屁股后面，再打那帮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这想法是不错的，只可惜挑错了对象。
上百个喽啰乌泱乌泱地涌出了小镇，刚钻进一片树林子里，便迎面撞上了一片散发着森然寒光的装甲。
和百来个人共用十套外骨骼的他们不同，这些人几乎人手一套“大件”，其中几个甚至穿着“霞光”动力装甲。
而令人忌惮的还不只是这些装备，还有这些人身上散发的气场。
这帮家伙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仅仅是与其中一台动力装甲对上视线，那个叫老六的百夫长便是不由自主的背脊一凉。
是风暴兵团！
可是为什么？！
而与此同时，看着这帮送上门来的掠夺者，带队的卡卡罗特脸上浮起一抹狞笑。
“妈的，守了那么久的家，总算有机会活动活动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胸甲上便传来“铛”的一声脆响。
一名掠夺者朝他开了一枪，不过打在他动力装甲的陶钢胸甲上，却连一道凹痕都没留下。
见那个不开眼的家伙竟敢打断自己的话，卡卡罗特当即从身后抽出一支短标枪，冲着那家伙狠狠地掷了出去。
“嗖——！”
撕裂的破空声贯穿了树林！
在力量属性和动力装甲的双重加成下，那标枪快的就像一道闪电，将那个朝他开枪的掠夺者直接戳了个对穿，狠狠钉在了树上，连同那粗壮的枝干都是一阵摇晃。
那凶残的手段震慑住了一众掠夺者们，其中几人更是面露恐惧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向后挪腾了脚步。
不过也有一名胆子肥的家伙，硬着头皮架起了手中的火箭筒。
不过他还没开火，一把透明的匕首便割开了他的喉咙。
透明的涟漪在空气中散开，一名穿着外骨骼的玩家就如鬼魂一般出现在了那人身旁。
鲜血噗呲的一声飙上了天空，调转方向的火箭筒直接轰进了人群，猝不及防之下，数名掠夺者都被炸的飞了出去。
“妈耶……用高爆弹打动力装甲，想什么呢伙计。”
入土为安咂了咂舌头，很快又开启了光学迷彩，化作一道透明的幽灵杀向了周围面露惊恐之色的掠夺者们。
而与此同时，狂风骤雨一般的枪声也在树林之间响起。
战斗瞬间爆发！
并在顷刻间进入了白热化！
面对风暴兵团整整一个连的兵力，仅有百余人的掠夺者根本不是对手，整场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
“拦住他们！！”
眼看着战胜已经毫无希望，那个叫老六的百夫长仓皇地叫喊了一声，随后便撒开腿朝着战场的反方向逃跑。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嗖的一声破空便贯穿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挂在了树上。
踏着流星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后，卡卡罗特伸手拔出了那根染血的短标枪，随手一甩便挂在了背后，接着行云流水的取下挂在动力装甲上的短管冲锋枪。
一旁的掠夺者恐惧地看着他，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也许是自知逃不掉了，他们将恐惧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吼声和嚎叫，抄着手中的家伙冲了上来。
然而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攒射的子弹便将他们按在了地上。
打光一梭子的卡卡罗特重新换上弹夹，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些残渣们的手上无不沾满幸存者的鲜血，他们已经不配称之为人，甚至比丛林中的异种更加可恨。
将手中的冲锋枪重新上膛，看着仅剩下的十数名掠夺者，他声音冰冷的说道。
“一个不留！”
……
同一时间，正在废弃小镇中坐镇指挥的猎爪听见了旁边小树林传来的枪声。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发呼啸的炮弹已经砸在了距离他不远处的一栋废弃房屋的楼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碎了窗户的玻璃，屋子里的众人纷纷埋头躲避。
“妈的——怎么还有炮弹？！”
一名安装了改造义体的掠夺者失声惊呼，原先满脸的嚣张已经变成了满脸的惊疑不定。
猎爪也是一样。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让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是说好了是伏击吗？！
怎么炮弹都掏了出来，感觉对面像是正规军一样！
不等他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炮弹便轰在了周围，炙热的破片裹着黑烟嗖嗖的乱飞，通讯频道内更是一片嘈杂的呼喊。
“是迫击炮！”
“好像是从西边打来的！”
“不——！等等，东边也有动静！”
整个指挥频道已经乱成了一团，即便他们并没有遭到EMP武器打击。
显然对方并不屑于用这种高科技武器。
亦或者是觉得留着他们的无线电，反而可以加速他们的混乱，扩大他们的恐惧……
已经管束不住自己的部下，猎爪神色惊惶地骂骂咧咧着。
“妈的……南方军团的蠢货在干什么吃的！他们的大家伙呢！怎么还不用！”
那个叫怀亚特的家伙向他许诺过，说是他们的手上还有一张底牌，就放在这座小镇里，只要按一个按钮便能瞬间将对手化成灰。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持续伤亡，盟友却迟迟没有动作，猎爪不禁在心中骂起了娘。
这帮家伙现在还不把底牌掏出来，是打算留在窝里下蛋吗？！
就在这时，一名掠夺者忽然跌跌撞撞的从门外闯了进来。
猎爪下意识的拔出左轮对准了他的脑袋，直到发现那家伙是自己人，这才扬起了枪口。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模样很是狼狈，口齿不清的哀嚎道。
“头儿！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都顶不住了！”
听着外面的砰砰炮声，猎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们总共就二三十个人！你们有两三千，怎么可能挡不住他们？！”
“可，可是……”那掠夺者急的抓耳挠腮，却想不出来该如何解释。
这帮家伙就好像有三只脑袋六条胳膊，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眼神准的更像是鹰。
虽然南方军团也提供了一些外骨骼给他们，但毕竟换装还没几天，并没有让他们的战斗力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尤其是友军的持续伤亡更是动摇了他们继续战斗的意志。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帮土匪，无论是组织度还是训练度都和正规军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三千多人听起来是不少，但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充分的展开，和三百人也没什么两样。
一人一口唾沫？
那也得有机会吐才行。
此时此刻的猎爪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派出去包抄的两支小队，已经被风暴兵团给掐死在了半路上。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又是一名掠夺者从门外跑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喊道。
“头儿！我们的西边！突然杀出来一队人！听枪声得有好几千！”
听到这话，猎爪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恨不得把那家伙的脑袋打开花瞧瞧，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放你娘的屁，哪来的好几千人！整个10号定居点就2000人，他们还能把人凭空变出来不成！”
那掠夺者脸色刷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也许确实没好几千人那么多，但几百人肯定是有的。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弟兄被枪声撵着往回跑。
然而还不等他解释，一声惊慌的叫喊便混着枪炮声抢进了门里。
“头儿！联盟的人……妈的，他们正在向我们冲锋！”
猎爪的脸色彻底的变了，不顾外面的炮火轰鸣，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
正巧一发迫击炮落在了不远处，炸的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骂娘，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小镇的东侧。
也就在这一瞬间，正巧瞥见一台动力装甲正站在歪歪扭扭的街上。
那人的周围倒着十七八具尸体，废墟里血肉模糊一片。
猎爪的眼中露出一丝恐惧。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家伙。
这副样子哪里像是遭了伏击。
反倒是他们，才更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此时此刻的卡卡罗特并不知道，这群掠夺者的头儿正盯着自己，更不会知道那家伙的心理活动。
将短标枪从一台报废的重型外骨骼上拔了出来，他甩了甩标枪上的血和防弹甲碎片，面向一众被吓破了胆的掠夺者们痛快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真特么痛快！”
……
许久没有像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了，杀进废弃小镇的风暴兵团玩家们就如同虎入狼群一般，击杀数噌噌噌的往上涨。
见对面的火力越来越弱，到最后连敷衍都谈不上，充当诱饵的三十来人也都待不住了，纷纷撕下“中了埋伏”的伪装，丢下诱饵朝着300米开外的小镇杀了过去。
看着纷纷离开掩体向前扑上去的一众玩家们，我最黑连忙叫道。
“卧槽，你们掩护我啊！”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便被一句话给怼了回去。
“掩护你个锤子！你当好你的诱饵，躲在这里别动就行了。”
“开团开团！”
“管理者万岁！！！”
“你得用人联语，要不对面听不懂你鬼叫！”
“管他的！”
“嗷嗷嗷！！”
显然这帮狗币并没有将他当成管理者一样尊敬。
看着众人抛下自己向前冲去，我最黑哭笑不得的也从掩体背后走了出来，追着那帮家伙朝前方冲了上去。
倒不是他担心落单了。
主要是怕架都打完了，最后一个人头也没捡到太丢人。
然而无奈的是，他一个感知系选手，想用力量撑起近一吨重的外骨骼还是过于困难了点，而完全依靠那不堪重负的电机想要追上其他玩家的脚步又属实不太现实。
当他总算是赶到废弃小镇里，小镇南侧的战斗基本已经结束了。
被重击枪彻底摧毁的平房和围墙边上躺满了掠夺者的尸体。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简直就如同地狱！
看着已经不需要自己做什么的战场，我最黑叹了口气，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MMP！真一口汤都不给兄弟留啊。”
有那么一瞬间的工夫，他忽然体会到了管理者的感觉。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那家伙也是跟着他们一起冲锋的。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发育到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而且比起那家伙亲自出手，他们也确实更希望他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全的地方。
毕竟那家伙不像他们一样可以复活，而且死亡的惩罚大到所有人都承受不起……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挺寂寞的，毕竟有一身的力气却无处可使。
不过我最黑又是转念一想，那家伙到底不是玩家，心态未必会和他们一样。
搞不好退居幕后的他其实也乐在其中。
这也是说不好的。
远处的枪声已经渐渐的停歇。
损伤过半的掠夺者终于放弃了挣扎，陆陆续续的抛弃了阵地，朝着小镇外逃窜。
不过这最多只能延缓他们的死亡。
到现在为止，风暴兵团也只出动了两个连的兵力而已，剩下三个连就在这群逃兵的必经之路上待命。
按照计划，埋伏在路上的泉水老兄会干掉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再追着剩下一部分人的足迹摸到他们的老巢，然后将剩下的所有人一锅端了。
我最黑拍了拍装甲上的灰尘，准备走上前去与队友们会合。
然后就在这时，一股警兆忽然顺着他的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那是一瞬间的功夫，一道人影如炮弹般般的冲向了他。
预感到威胁的我最黑几乎是本能的一个转身，紧接着便是一拳正面接下了劈向面门的利爪。
“铛！”
金属交鸣的声音荡开，紧接着我最黑便瞧见了一张狰狞的脸。
那人的胳膊上镶着一对利爪，材料像是钛合金，竟然给他的拳头上磕出了两道缺口。
不止如此，这家伙的腿部大概也经过了改造，那爆发力与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水准。
一击不成的猎爪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站稳。
重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他死死的盯着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一双狠厉的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见这家伙没有继续发起攻击，我最黑便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等着这家伙继续出手。
倒不是他不想自己动手，实在是这台铁疙瘩太特么重了，能不动他根本懒得挪腾。
盯着“管理者”看了半天也没找出破绽，猎爪嘴里发出了渗人的笑声。
“身手不赖……”
“彼此彼此。”
“呵呵，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家伙到了战场上都是怂包，没想到还有两把刷子。”
我最黑本想耸耸肩膀，结果两边的肩甲却是纹丝不动，于是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是你没见过我在战场上的样子。”
“是吗？”猎爪眯起了双眼，上下深视着眼前的猎物，忽然又笑了笑，“你的部下很强，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给我这个单独面对你的机会。”
见他的话不是一般的多，我最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然后呢？你现在见到了又能怎样。”
就在我最黑打哈欠的一瞬间，猎爪的瞳孔猛的收缩。
终于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他的双腿猛的发力，肌腱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甚至将脚下的混凝土踩得开裂！
那双利爪快成了一道残影，如同平地而起的弩箭射向了我最黑。
“去死吧！”嘴里发出了兴奋的吼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生平最强的一击刺向了眼前那人的喉咙。
从今往后，他将成为掠夺者的传奇！被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掠夺者顶礼膜拜！
他将亲手斩下联盟管理者的脑袋！
然而就在这时，那硕大的拳头却如铁锤一般砸向了他的面门。
猎爪的心中陡然一惊，慌忙抬起一对胳膊向身前招架，却被那只伸向面门的手牢牢擒住了那对钛合金钢爪。
坚韧的刀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控制住对面的我最黑终于松了口气。
力量和反射神经都不是他的强项，所幸这外骨骼还发挥了一点作用，用所剩不多的电量驱动电机过载运行，在预判对方下一步行为的同时将这致命的一击给挡了下来。
刀片深深嵌入了钢甲，不过这也让这双钛合金利爪更难挣脱了。
看着面露惊恐之色的掠夺者，我最黑忽然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使坏的笑容。
“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不等对方回答，他揭开了头盔上的面罩。
“其实我不是管理者。”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猎爪整个人都懵了，就像是遭了电击一样。
不是……管理者？
那他们在这里埋伏了一整夜是为了什么？！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柄结构紧凑的标枪“嗖”的从一旁飞来，狠狠的钉在了他的肱骨上。
钛合金改造元件瞬间开裂，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嚎，那陶钢制的矛头便狠狠的斩断了他的胳膊，接着又势头不减的钉入了他的肋骨。
电火花瞬间爆开，被标枪戳了个对穿的猎爪当场毙命，跪倒在了我最黑的面前。
“靠……抢人头啊你。”关上了头盔的面罩，我最黑扔掉了捏在手上的钛合金爪，冲着不远处的卡卡罗特比了个中指。
后者嘿嘿一笑，调侃着说道。
“我这不是怕你打不过吗。”
我最黑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争辩。
“核弹呢？到底有没有那玩意儿。”
卡卡罗特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标枪从那具尸体上拔了出来，插回了背后的枪袋。
“已经找到了，就在小镇中心，不过对方已经启动了核弹，并且定时一个小时之后爆炸。”
显然对方是打算趁着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引爆核弹。
这一小时应该是留给自己的逃命窗口。
不过南方军团并没有意识到，近卫兵团老早便盯上了他们的行动，并且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们手上的这张底牌。
想靠着核弹把联盟吓一跳，多少有些想多了。
我最黑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能拆掉吗？”
“够呛，反正我们放弃了，”卡卡罗特耸了耸肩，却又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而且为什么要拆掉？”
“反正还有一个小时，而且我们已经大致确定了他们老巢的坐标。我们完全可以把它装到蝰蛇运输机上，把那玩意儿送回他们的老巢。”

第921章 绽放在地平线上的光芒
随着猎爪的阵亡，废弃小镇中的战斗已经结束，食人鬼等一众部落的掠夺者们死的死，逃的逃。
根据那群掠夺者逃跑的方向，泉水指挥官基本推断出，他们的巢穴在距离十号定居点一百公里左右的岩山市遗址一带。
海涯行省东北侧的繁荣纪元废墟不少，若是没个确切的目标，找这帮家伙和大海捞针还真没什么两样。
等以后放几颗同步卫星到轨道上，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总之在确定了这帮掠夺者的老巢之后，一架“蝰蛇”运输机从十号定居点紧急升空，低空飞行至废弃小镇一带，将屏蔽了通讯模块的核弹装上飞机，并搭载着近十名头铁的玩家杀向了岩山市一带。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埋伏在十号定居点西侧的掠夺者们还在数着天上的云发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头儿已经没了。
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瑞福举着手中的“新玩具”瞄了一下停在树枝上的鸟，正准备试试枪法，却见那鸟儿忽然警觉的左顾右盼，毫无预兆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不禁咂了咂舌头，又将举起的枪给放下了。
雄蜂X-2突击步枪，生产于巨石军工，出厂时间废土纪元210年，和企业的G9“黑天鹅”突击步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南方军团的人说，在自由邦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弄到。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在乎交易的对象是人还是鬼，更不在乎钱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那儿隔着这里得有上千公里远，但有机会他真想去那儿看看。
看着坐在旁边发呆的利特，他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等这一票干完了你打算去做什么？”
听到一旁的声音，利特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随口回了句说道。
“不知道，整两瓶酒，再找个姑娘，该怎么过怎么过。”
听到这个毫无梦想的回答，瑞福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拜托，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见利特一头雾水的表情，他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听着，朋友，乱世就要来了……就像南方军团说的那样，整个联盟会瞬间崩塌，东部诸省将重新迎来属于我们的时代，到时候遍地都是机会。”
看着这个被忽悠瘸了的家伙，利特嘲笑了一声。
“得了吧，那帮大鼻子给你装了义体，难道还把你的脑子给偷偷换了？联盟又不是两个世纪前就有了，以前没有那帮蓝地鼠的时候也没见着什么机会，还不是凑合着过。”
“那怎么能一样？”瑞福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雄心壮志，“以前那帮捡破烂的家伙可没现在这么肥，我们把他们的农田、工厂、还有研究所全都搞到手，我们能用这笔财富建立一个属于掠夺者的国度！”
利特咧嘴笑了笑。
“然后再去抢谁呢？”
福瑞愣了一下，抓耳挠腮了一阵子，胡乱地说道。
“我还没想好，听说五光年之外还有个旧时代的殖民地。”
“靠你来造个去那儿的飞船？别逗了伙计。”利特嗤笑了一声，把这番话纯当是放屁了。
不是没有人试图建一个什么属于掠夺者的国度，但试过的人最终都失败了。
原因无他。
掠夺者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什么国度。
等没有东西可抢的时候，他们就会为仅剩下的那点油水自己打成一团。
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他见的太多了，多半是被从天上掉下来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看着还不服气的瑞福，利特顿了顿，用忠告的语气说道。
“那些大鼻子说的话你信一半就得了，最好剩下的一半也别信……另外，你要是想单飞，最好别让独眼知道。”
“我只是说说，我可没这么想。”瑞福紧张的向身后看了一眼，讪讪笑了笑说道。
食人鬼部落是岩山市最大的掠夺者部落了，里面的大小头目搁到隔壁的跃马行省去高低也是个称霸一方的小霸王。
也正是因此，这帮里的规矩也不是一般的严，谁要是敢有贰心那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们是跟独眼的。
那家伙的心狠手辣，他们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你们就没想过换个活法吗？”
“换个活法？”利特扭过身看去，只见一个扮相和他差不多的家伙不知何时坐在了后车厢上，背对着他们。
他不认得这家伙，但其实也很正常，毕竟部落里每天都在死人，也每天都有新人进来。
那字正腔圆的谈吐听着让他很不舒服，想来又是头儿从俘虏里挑出来的“文明人”。
不过那人却不在意他冷漠的语气，而是用温和的口吻继续说道。
“没错，比如……去码头上打份工，或者去工地上捡砖头。当然，要是还有个一技之长，能干的活儿就更多了。”
那话音刚刚落下，坐在引擎盖上的两人便哈哈笑出了声来。
“别开玩笑了伙计，那不和那群老实巴交的肥羊们一样了？”
“攒一辈子的积蓄，然后再被人一把抢光吗？我更愿意做扛着枪的那个。”
那人淡淡笑了笑。
“说的也是。”
那轻描淡写的笑声，与俩人放肆的笑声显得格格不入。
总觉得这家伙不对劲，利特皱起了眉头，手伸向了搁在一旁步枪，秃鹫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
“喂，你叫什么名字。”
“楚光。”
楚光……
好耳熟的名字。
利特紧皱着眉头，瞳孔忽然一瞬间瞪大了。
“你，你是……”
楚光从后车厢上跳了下来，双脚站在了地上，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好奇你们心里的想法，现在我的好奇心已经满足了。”
回头看向了如临大敌的两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自己投降如何？”
“做梦！”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利特怒吼一声扬起了蓄势待发的枪管，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突突突的扫射了一梭子。
那凶猛的火力足以撕裂数毫米厚的钢板！
然而那一颗颗子弹在楚光的眼中慢的却像是卡顿的幻灯片一样虚弱无力。
整个世界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他只是向旁边走开了一步，便轻松躲开了那一道道炙热的轨迹。
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接着从兜里摸出了一枚最小面值的银币，轻描淡写地扔向了朝他开枪的男人。
刺耳的音爆声推开了重重白雾，从那慢动作一般的子弹旁边呼啸而过。
利特甚至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脖子以下的身子便失去了知觉，视线也跟着天旋地转的飞上了天。
站在一旁的瑞福也是一样，瞪大着改造过的电子义眼。
他只模糊地看见了一道残影，接着那个楚光就像是原地消失了一样，再然后利特的脑袋就从肩膀上飞了起来。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爬上了心头，瑞福惊恐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腿肚子不断的发抖。
“……我……我投降。”
终于架不住心中的恐惧，他松开了斜靠在车头引擎盖旁的步枪，举起双手跪在了地上，哀求着说道。
“不要杀我……”
楚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又将视线投向了一旁跪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时候，清脆悦耳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不愧是主人！看来上次升级，您又解锁了很厉害的天赋呢。”
“和天赋没什么关系。”
楚光随口回了一句。
事实上，他非但没有开天赋，就连力量都只用了四成。
或许赫娅说的没错。
虽然他仍然是23对染色体，但和人这种生物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穿着外骨骼的吕北拎着一只脑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楚光的身旁。
盯着那个血淋淋的脑袋，瑞福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脸。
那家伙正是他的头儿独眼！
也就在认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声彻底的冻住了。
“敌方单位已经肃清，我们在战斗中截获一架车载对空导弹和数支便携式反坦克火箭筒。”
“面对我方劝告，敌方头目不但拒绝投降，并打算负隅顽抗，现已被击毙。”
说着的同时，吕北将那只脑袋搁在了车厢上，右拳搁在了胸口。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对近卫兵团的效率还算满意，楚光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继续下令道。
“投降的送去战俘营，尸体就地处理。”
吕北神色一肃，领命道。
“是！”
跪在车头的瑞福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浑然不觉的尿湿了裤子。
“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楚光看了他一眼，扔下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联盟管理者离开的背影，瑞福的心中既是惶恐，又是不解。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北边的林区视察去了吗？！
也就在这时，北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滚雷似的闷响。
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而那天空中更是泛起了一道隐隐绰绰的微光。
……那是什么？
瑞福愣住了。
不远处，楚光也是一样停下了脚步，看向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看来已经结束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吕北愣了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已经结束了。”
……
随着两道闪烁的等离子体羽流划过，耀眼的光芒终于降临在岩山市的高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但拉垮了半坍塌的楼宇，更是震碎了空中的云层。
一团燃烧的蘑菇云从地面升腾而起，扩散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了那些东躲西藏逃命的掠夺者们。
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掠夺者们也没有落到好下场。
致命的伽马射线轻而易举的透过了坚不可摧的混凝土，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看不见却致命的伤痕。
只有消辐剂可以救他们一命。
如果他们能解释清楚自己的辐射伤是怎么来的话，说不准还能在十号定居点的药店里买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岩山市内一片狼藉，碎石瓦砾下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尸骸。
活下来的掠夺者十不存一，而仅剩下的那些人也无不匍匐在放射尘下痛苦哀嚎。
那些朝着岩山市奔逃的溃兵们也纷纷绝望地停下了脚步。
面对着追上来的风暴兵团，他们再也提不起一丝抵抗的意志，将南方军团援助给他们的装备纷纷丢在了地上，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投降。
一切都结束了。
绝望的不只是溃逃的掠夺者，还有“断头台”行动的负责人怀亚特。
望着那出现在截然相反方向上的蘑菇云，他的整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不……”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个核弹是怎么跑到了他的前面。
就在那蘑菇云冲天而起的同一时间，一群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那风暴兵团的徽章和涂装，怀亚特心中一沉，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准备自尽，然而还没打开保险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擒住了胳膊，反剪着双臂按在了地上。
“快开枪——”惊慌失措的他张嘴想要吼出声来，却被按着脑袋啃了一嘴的泥。
光学迷彩很快散去，一道人影骑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枪抵着他的后脑勺。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整的不知所措，站在周围的六名威兰特人护卫全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幸这时候，骑在他们头儿背上的那家伙提醒了他们。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或者我让你们的头儿脑袋开花。”
单手按着拼命挣扎想要说话的怀亚特，骑在他背上的坟头捉鬼咧嘴笑着说道。
面对周围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六名威兰特人护卫最终识趣的放下了武器，和他们那位啃了满嘴泥的头儿一起接受了风暴兵团的俘虏。
而此时此刻，数十公里外的岩山市，核爆掀起的冲击波已经归于寂静。
搬开压在胸前的混凝土板，怀亚特的副手奥格忍受着骨骼断裂的剧痛，艰难地从废墟底下爬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核打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据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摧毁他们的是核打击的余波。
很显然，联盟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只是估计了个大概方位，然后把他们的核武器挂在飞机上扔了回来。
看着躺在不远处废墟下挣扎的同事，他的脸上浮起苦涩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上去，帮助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倒霉孩子清理掉了压在身上的碎石瓦砾。
“感觉怎么样？”
将那人扶倒了墙边坐下，奥格递给他一支消辐剂注射针。
那人接过之后，果断扎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冷静了下来。
“咳……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化作废墟的行动基地，奥格苦笑了一声说道。
“不知道，大概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或许他的长官是对的，他们确实不可能事事都等到有100%把握的时候再动手。
然而他的长官却没有告诉他，如果赌输了该怎么办……
仔细想想，以前他们的对手要么是文官集团，要么就是西岚帝国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或者连西岚都不如的大小部落。
碰上那种对手确实不用考虑那些麻烦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也果不其然的吃尽了苦头。
不过，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一会儿联盟肯定会搜索这片废墟，他们必须赶在联盟的人抵达之前撤走。
奥格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了一旁的同事。
“你还能动吗？”
他的同事咧了咧嘴角，扶着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凑合……”
两人一瘸一拐地从废墟中走了出去，终于站在了那乱石嶙峋的街道上。
而且就在这时，互相搀扶着的两人看见了停在街上的蝰蛇运输机。
奥格的心头一紧，而被他搀扶着的同事则是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看着仅剩下的两个幸存者，泉水指挥官朝着他们喊了一声。
“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
奥格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他按住了同事握紧枪的手，冲着表情错愕的后者摇了摇头。
“结束了……”
……
另一边，遥远的大裂谷，坐在空旷会议室内的老人望着南边的方向缓缓叹息了一声。
“又一颗……”
果然人的年龄越大，对时间的感觉越是迟钝。
落霞行省的那枚核弹似乎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而转眼间遥远的地平线上又升起了核爆的蘑菇云。
坐在这里的他虽然看不见，但大裂谷的伽马射线监测装置却不会说谎。
黑曜石雕成的会议长桌前还坐着另一位高个子男人。
和两鬓斑白的老人不同，他的模样要年轻许多，而那双瞳孔也更具智慧的光芒。
“又是这句话，啧啧，看来你的语言功能是真的退化了。”
老人略微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嘴倒是和以前一样毒。”
高个子男人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将那不满的态度放在心上。
“我就当是你在夸奖我好了。”
然而，永恒不变的永生真的能称之为永生吗？
老人对此持保留意见。
在他看来，他面前的这位老朋友早就死了。
不过，他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这个讨厌的家伙在无聊的问题上争论，而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看得出来你的心情不错。”
“那是当然，”眯着眼睛望着落地窗外，高个子男人微笑着说道，“我们的夙愿就要实现了，文明的火种会在我们手上延续下去……真是谢天谢地，在你们搞砸了所有事情之后，我们还有机会重来。”
“联盟答应帮你们造一艘星舰？”
“是的。”
老人点了点头。
“是个豁达的小伙子……那你们的科委会呢？是带着他们离开，还是把他们留在彷徨沼泽里自生自灭？”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用的是试探的语气。
毕竟以他对“结论”的了解，这家伙是从来不会透露自己的计划的。
然而出乎老人意料的是，这家伙却是不同以往的干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我们会带走值得拯救的孩子。至于我们带不走的那些孩子们，我也替他们想好了后路，我会把他们和科委会一起托付给联盟。”
老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
结论随口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但如果出了意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人沉默了许久，感慨万千的说道。
“真让人难以相信……我记得某人可是将那些繁荣纪元时期的技术视作一切混乱的根源，认为正是无节制的技术滥用才造成了这将近两个世纪的废土纪元。”
知道那个“某人”指的就是自己，高个子男人呵呵笑了声说道。
“我的想法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我同时也说了，我们对技术的收容是为了让它们被用在正确的地方……而现在，我们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即使我们将繁荣纪元的成果拿出来，让前人的智慧结晶重见天日，他们天才般的创意也不会被利益熏心的败类们用于压迫人联的后裔，或者维护废土纪元的既得利益者对这片土地的统治，或者其他什么扭曲的愿望。”
老人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辞，也似乎只是认同了他长篇大论中的一部分。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在一件事情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或许吧，或许你是对的，我也希望你是对的……”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了黑曜石打造的长桌，走到了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那并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全景成像系统在墙上的倒影。
不过那片荒芜的大地却是真实的。
而挣扎在那片土地上的幸存者们也是真实存在的。
“有些问题必须解决了……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坐在会议桌前的高个子男人罕见收起了戏谑的表情，肃然起敬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位昔日的战建委首席、如今的大裂谷首席微微颔首。
“明智的决定，我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但所幸终于让我们等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淡蓝色的光粒从会议桌前散去了踪迹。
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推开，穿着银色长袍的记事官走了进来。
“首席先生，您找我？”
背对着记事官的老人缓缓点头。
“替我写几封信，再替我擦擦这桌子。”
“一个半世纪了，我们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第922章 拍碎在滩头的“海啸”
波涛滚滚的海上，一艘漂洋过海的集装箱货船，正随着亚尔曼的船队朝着薯条港的方向破浪而行。
他们距离百越海峡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公里！
也就在这时，那诡谲多变的天气忽然从晴空万里变成了狂风暴雨。
“轰——！”
黑云之上电光闪烁，一条条银蛇在云层的缝隙之间游走。
海浪一重接着一重拍向船身，令那巍峨的钢铁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而与此同时，那货船拖着的集装箱里更是一片狼籍。
哪怕船身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晃动，在传导到集装箱之后都会被放大数倍。
而此刻，在那一座座集装箱内，不到18平米的空间愣是被塞进去了半支百人队。
坐在集装箱内的威兰特人士兵肩膀挨着肩膀，膝盖顶着脚背，步枪和包裹抱在胸前。
至于排泄物，只能用一只小桶解决，趁着大雨泼到集装箱外面。
然而由于集装箱里根本没有挪腾的空间，以至于实际操作起来根本实现不了，不少人干脆就拉在了裤子里。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由于那剧烈的颠簸，不少人都晕了船，一路上吐得稀里哗啦。
从这一点上来讲，威兰特人确实够狠。
几乎没有人能在充满屎尿味儿和呕吐物的集装箱里泡上一两个星期。
然而这寻常人都忍受不了的折磨，他们却硬是咬牙撑了下来。
不过纵使如此，这些狠人们的精神也快撑到极限了。
一部分人已经意识恍惚，而还清醒着的人则要么咒骂着，要么祈祷着。
“妈的！等老子活着回去，一定得把想出这个馊主意的混球狠狠揍一顿！”
“呵，先活下来再说吧。”
“……我感觉我们要掉下去了！”
“搞不好我们已经掉下去了。”
“闭上你们的嘴！我们的船正在前进！”
“你还记得我们左边的那个箱子吗？我总感觉少了一个——”
“我说了！闭上你们的嘴！我们就快要胜利了！如果不想让你们这十几天来所忍受的痛苦全都白费掉，就给老子坚持住！”
挣扎着从集装箱里站了起来，眼睛向外凸起的百夫长使出吃奶的力气吼着，试图让他的弟兄们打起精神。
然而那颠簸摇晃的船身却让他别说是挺直腰板，连站稳脚都困难，只能将两只手都按在集装箱上。
但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稳住。
一片陡然拍向船舷的浪花，便将他轻而易举的打翻在了周围战友的身上。
看着集装箱内闹哄哄的场面，缩在角落的帕里表情僵硬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是第100万人队的步兵，原本是应该前往婆罗行省的前线，结果某天长官忽然告诉他，参谋部和陆军情报局的伙计们想出来一个天才般的点子，现在需要他们去执行。
于是乎，他就从一名光荣的陆军战士变成了“海军陆战队员”。
然而参谋部的大聪明们显然没有自己蹲过这集装箱。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把那群出馊主意的家伙塞进马桶里，让他们瞧瞧自己到底有多愚蠢！
外面的电闪雷鸣更加凶猛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碎。
先前摔在屎尿里的百夫长，总算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却还不忘继续逞强。
“就在前面了！我们已经到了百越海峡！我们就快到了！”
帕里猛然间意识到，这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祈祷。
如果任由绝望吞噬他们，也许他们根本撑不到这里。
不过就在这时，金属碰撞的悲鸣声忽然从众人身下传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们的身子便随着那剧烈的震颤紧跟着一晃。
“草——！”
帕里听见身旁的战友一声怒骂，撞在集装箱上的额头似乎被碰出了血。
一旁的机枪手满脸惊恐。
“妈的……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他今天是第十次重复这句话！
而此时此刻，帕里心中也有类似的感觉，盯上他们的搞不好不只是风暴，还有联盟的潜艇或者其他玩意儿。
不过有惊无险的是，他们的集装箱并没有从甲板上滚到海底，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终于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水域。
感受着外面渐渐平息下来的波涛，集装箱内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活下来了……”
额头上磕出血的那个倒霉鬼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一直神神叨叨念叨着的机枪手也不再开口，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帕里喘着粗气，听着那渐渐平缓的心跳，随后一阵困意爬上心头。
这是第几次了？
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似乎从坐上这条船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
而糟糕的是，替他做出所有选择的人从来没问过他是怎么想的。
至于这条船究竟要开到哪里，船上的人会怎样，一切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更没有人给过他答案。
他已经受够了。
或许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敌人到底在哪。
至少，让他承受这所有一切糟糕局面的家伙不是薯条港的伙计……
时间慢的就像树叶上的蜗牛，痛苦和折磨像绕在茧上的蚕丝一样绵长而恒久。
再后来帕里大概是睡着了，但也没准是睁着眼睛，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总归在他肚子开始饿了之前，他的战友透过集装箱上的缝隙瞥见，他们已经靠近了港口。
而那隔着集装箱板传来的海鸥叫声，似乎也预示着这件事情。
“我们到了……”
一束光印在那小伙子的脸上。
睁开眼睛的帕里看见，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就好像看到了旅途的终点。
“嘘！别出声！”
站在前面的百夫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抄起手中的突击步枪，用沾满姜黄色液体的手扶住了集装箱的门。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落地的第一时间迅速展开攻击，控制整个港口，并为南方军团的舰队以及浅水重炮艇进入海峡做准备。
集装箱外传来嗡鸣的声音，那是安装在港口上的龙门吊发出的，巨大的机械悬臂正牢牢的扣紧在集装箱的两侧，并将他们整个从甲板上吊起。
整个过程很平稳，甚至比待在甲板上的时候还要稳，就像坐升降梯一样。
然而集装箱内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紧握着手中的步枪。
“准备……”
百夫长握紧了左拳，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更是已经挑开了保险。
而就在这时，箱子终于落在了地上，震得众人肩膀一晃。
同一时间，不轻不重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知道你们这会儿都握紧了枪……但如果你们还想给自己和身边的人留具全尸，最好不要干一些蠢事儿出来。”
坐在集装箱内的帕里整个人都懵了。
不只是他，站在门口的百夫长也是一样，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集装箱的门“嘭”的一声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只见两道魁梧的身影立在集装箱的外面，那钢铁改造过的身躯樽像铁塔似的。
其中一人更是夸张，大猩猩似的胳膊上焊着一根粗如蟒蛇的炮管，另一条胳膊更是嵌着一柄形状狰狞的链锯。
帕里甚至不禁怀疑，就是一辆坦克挡在这家伙的面前，怕是也能被他一锯子切成两截！
“……丛林兵团。”蹲在他旁边的机枪手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颤抖着说道，“我听说过他们……在十峰山上，一百个这玩意儿就屠了一整座山头上的变种人。”
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也愣住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扯淡的吧……”
帕里瞪大着眼睛盯着门口。
只见那两尊铁塔似的汉子身后，还有一挺四联装防空机枪架着。
那20毫米的炮管已经放平，看坐在后面的那人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穿甲燃烧弹显然已经上膛，就等着他们轻举妄动了。
此时此刻，十峰山上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若是过不去眼前这一关，只怕他连掉进海里喂鱼的机会都没有。
“投降吧，伙计。”
午夜杀鸡走到了那个百夫长的面前，伸手将步枪从他手中摘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铲车里，又冲着那人笑了笑。
“你看，把枪一扔比和我干一架要容易的多，不是吗？”
在他那经过改造的身躯面前，那个人高马大的百夫长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而被他扔进铲车里的那支步枪更是和牙签一样。
站在原地的百夫长牙冠发颤，想表现的有骨气点，身体却不听使唤。
午夜杀鸡没再管他，将他交给了等在一旁的弟兄，随后冲着集装箱里的人喊道。
“好了，各位，卸掉步枪的弹夹，双手举过头顶，排着队从里面出来。”
“我们会安排你们洗个澡……妈的，我算是明白你们想干什么了，你们想臭死我们对不对？赶紧出来吧。”
看着从头到没做任何抵抗的长官，帕里知道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战争，大概率已经结束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解脱。
结束了……
或许这么想着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那个透过缝隙看向港口的兄弟，显然早就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这里压根儿就不是薯条港，而是只有一座码头的荒地。
显然从他们上船的那一刻开始，联盟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了，甚至还专门给他们安装了一台用于下船的龙门吊。
虽然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那些为此所受的苦难最终还是变成了笑话。
不过，这些琐屑的事情就像丛林兵团的威名一样，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家伙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脱光到只剩一条内裤，然后去拉了隔离线的海滩上蹲着。
虽然有几个刚入伍的小伙子都吓尿了，但帕里反而安下了心来。
毕竟这帮家伙如果真打算处决了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在海上把他们沉了，或者直接关在集装箱里打成筛子，都比让他们去海滩上蹲着更有效率……
另一边，伏地劳模好奇地瞅了一眼那只门被扯下来的集装箱。
虽然他对里面的情况已经有所预期，但在把脑袋凑过去的一瞬间，还是被那辣眼睛的画面给弄得一阵反胃。
“卧槽……这他妈是人呆的地方？”
皮城伞兵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拉牲口的船都没这么挤，也亏这帮家伙能忍一两个星期。”
他感觉这不像是在抓俘虏，倒像是从贩卖人口的蛇头手上救下了一群被当猪仔卖的牲口。
晓小笑书虫眯了眯眼睛，呵呵了一声说道。
“帝国主义不都是这尿性，一边用最好听的话把自己人哄着，一边把自己人按在屎盆子里泡着……喊着威兰特人万岁的家伙是这帮人，对威兰特人下手最狠的也是这帮人。”
伏地劳模看向他。
“等等，军团是帝国吗？我以为西岚才是。”
皮城散兵嬉皮笑脸的说道。
“得了吧，我还说自己是超人呢，自称是帝国就是帝国了？那红河联盟都是联盟了，那儿的苦力们一定很平等吧。”
看着闲扯的几人，午夜杀鸡嗡声道。
“别扯淡了，下个集装箱要来了。”
聚在一起聊天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干活干活。”
“我赌下个集装箱有五十个。”
“我押五十一个！”
“嘿嘿，我手气好，下个盲盒我来开……”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帕里想象中的一样。
在两台龙门吊的忙活下，两艘货船上的集装箱一个接着一个被清空。
期间有人注意到了岸上的异常，从集装箱上逃了出来，跳进了海里，但没多久便被海里的水生异种给撵到了岸上。
这还是幸运的。
一些游的慢的家伙，还没等捞他们的快艇开到旁边，就被海里的怪物咬断了喉咙。
这里毕竟不是薯条港和油条港，近海的海域并没有铺上隔离异种的拦网，离海滩太远还是有点儿危险的。
所有上了岸的威兰特人都被赶到了海滩上蹲着。
站在隔离带的旁边，几个从薯条港来的民兵一脸耐人寻味的看着这帮灰头土脸的家伙。
“……坐在集装箱里突袭，这帮家伙是怎么想的？”
“鬼知道。”
没等多久，一名穿着开襟衬衫的男人走到了一众俘虏们的面前。
他的手上握着一只喇叭，朝着这群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们喊道。
“听好了，海滩上的大鼻子们，这里是距离油条港大概两百公里远的海岸线，一个……呃，姑且叫做馒头港的地方。”
“至于你们，便是这里的第一批居民。”
“我猜你们肯定有人想逃进树林，甚至肯定有人已经付诸行动了，现在请我们为这些不等人把话说完的蠢货默哀三秒钟。这片森林里的异种大概是整个星球上最凶残且丰富的，就算用上心灵干涉装置，也很难同时干涉这么多物种。”
“所以，别指望靠着你们在新兵营里学的那些三脚猫功夫从这儿逃走，如果你们真有这本事，我们也不会拦着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走的时候能带个摄像头，让我们顺便开开眼。”
“好了，废话就说到这里，来说点和你们有关的事情吧。”
“从你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引爆核弹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和你们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就在你们在船上漂泊的这几天里，我们盟友的舰队已经配合我们的潜艇，在距离这里1000海里外的无人海域全歼了你们的舰队和浅水重炮艇。”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二十艘船上装着的居然都是火炮，难为你们生产这么多钢铁了，现在全都沉进了海里。你们要是好奇那场战役的经过，改天我可以给你们带张报纸过来。”
“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们的新家了。”
“联盟的弟兄让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以不必把它当成战俘营来修建，毕竟你们会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之后还会有很多你们的同胞加入你们。”
“所以，你们辛苦点也是为了自己……我猜你们不是头一回听这句话，但这次确实是真的，身为过来人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另外，每天都会有船在这儿的码头靠岸，给你们送来吃的和用的。不过，馒头港除了馒头是免费的之外，就连咸菜都是要花钱的。如果你们不想每天用馒头蘸着海水吃，干活的时候最好还是勤快点。”
“没错，联盟要求我们这些用人单位给战俘发工钱。虽然我觉得这是浪费，老子的家乡有一大票人宁可给他们白干活……只要有人掏钱给他们买张船票，送他们过来。”
“不过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了，就得按人家的规矩办事儿不是吗？你们没得选，这话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们。”
说的口干舌燥，男人掏出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蹲在前排的万夫长盯着那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男人瞟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伊赛尔，前帝国远征军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现在是油条港的市长。”
那万夫长错愕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没有回去？”
“回去？回哪儿？帝国都亡了，我们难道和阿赖扬那个蠢货一起陪着它入土吗？”看着那个万夫长，伊赛尔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将没喝完的矿泉水塞到了他手里，“这儿可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说完，他便将那个目瞪口呆的家伙留在了原点，朝着下一个方队的方向走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联盟的一号定居点，一群身着外骨骼的近卫兵突袭了一家餐厅，将正在用餐的格雷格按倒在了地上。
其实刚看到这群人出现的时候，格雷格就已经意识到了要遭，起身想要逃跑。
然而他一个做买卖的行商，哪里跑得过这些注射了基因改造药剂的觉醒者们。
几乎是眼睛一花的功夫，那个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就已经闪现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便把已经站起身来的他按在了地板上。
“干什么！你们松手！”格雷格拼命的挣扎想要逃离，然而那只擒住他胳膊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位置上的亚尔曼，却只是淡定的喝了口红茶。
将茶杯放回了托盘里，亚尔曼不忍看他的丑态，轻叹了一声说道。
“放弃吧，格雷格先生，至少这能让你少吃些苦头。”
“是你……”
格雷格死死的盯着亚尔曼，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愤怒与仇恨。
他约这家伙出来吃饭，本是打算请他看一场好戏，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报了警。
而此刻，收音机准点播放了晚间七点的新闻，只不过新闻中的内容却与他所了解的“海啸”行动大相径庭。
第100、101万人队并没有在薯条港登陆，而是在馒头港的工地上了岸。
油条港的包工头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施工器械以及打灰的工具，这帮“幸运的家伙”一上岸就搬上了还不算烫手的砖。
按住格雷格的近卫兵并没有急着将他带走，而是杀人诛心的让他听完了收音机中的新闻简报，让这家伙彻底死了心。
格雷格死死的咬着牙，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了吞下去。
“你这个叛徒——”
“叛徒，”亚尔曼看着他，眼中忽然带上一丝怜悯，“到底是谁背叛了谁？这座聚居地里的每一个威兰特人都曾经无比信任你们，而你们是怎么回报他们的？摸着你的良心对元帅发誓，你有一秒钟为威兰特人的命运考虑过吗？”
不等格雷格回答，亚尔曼继续说道。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个怀亚特告诉我，西帆港就是总参谋部的手笔……”
格雷格的脸色一片惨白，颤抖的嘴唇轻声念道。
“他招了……”
他其实并没有招。
但此刻写在这张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他们确实和那天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这家伙……
他们在得知杀害自己同胞的真正凶手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对消息走漏的惶恐。
这种玩意儿还是人吗？
亚尔曼以为自己会心痛，却没想到更多的是疲惫。
“谢谢，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这种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押着格雷格的近卫兵看向了亚尔曼。
“人我们带走了。”
亚尔曼点了点头。
除了履行身为联盟公民的义务之外，那是他从近卫兵团手中得到的唯一好处——
那个困惑了他许久的真相。
如今他已经领到了自己的报酬。
“嗯，交给你们了。”

第923章 反复试探的下场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燃烧的钢铁连成一片，将暴雨后的晴空点缀成了夕阳。
这里是距离百越海峡不到五百海里的无名海域，附近仅有一座不到数平方公里的小岛，历史地名为赛里克岛。
南方军团的舰队与南海联盟的舰队在这座小岛的附近展开了遭遇战。
其中南方军团舰队共出动二十三艘舰艇，以及五艘钢铁飞艇。
而南海联盟的舰队仅有一艘鱼叉号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以及三艘核动力潜艇，外加一台提前部署在赛里克岛上的陆基反舰电磁炮。
刚刚经历过内战的南海联盟元气大伤，尤其是作为核心战斗力的战列舰更是被沉进了海底。
如果仅从纸面数据来看，双方实力的差距堪称悬殊。
也正是因此，在发现了南海联盟的舰队之后，南方军团压根没将其当一回事，直接昂首阔步地迎了上去。
整场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
而最终作战的结果，却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面对南方军团浩浩荡荡的无敌舰队，南海联盟借助反舰导弹和炮射无人机对其展开了风筝，几个拉扯之下几乎以无伤的代价，便将前者二十三艘舰艇全部沉入海底！
不止如此，在空中支援的五艘钢铁飞艇也被陆基反舰电磁炮打掉了两艘，剩下的三艘只能仓皇逃离战场！
说实话……
这场战役赢得未免也有点儿太轻松了。
鱼叉号的舰桥内，举着望远镜的副官眺望着那一团团漂浮在海上的火焰，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没想到南方军团也不过如此……”
这二十三艘舰艇，竟然有一半是柴油动力，一发导弹过去直接窜出了黑烟。
一旁的参谋同样神色复杂，点了下头说道。
“……二十三艘舰艇，三分之二都是近海支援舰，除了五艘钢铁飞艇勉强算个威胁，其他的连威胁都算不上。”
相比起众将士们的诧异，李明辉司令对这场胜利倒是颇为坦然。
军团对于飞艇的依赖太过强烈了，而这一点在南方军团身上尤为明显。
在面对土著幸存者势力的时候，钢铁飞艇确实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无论是投射火力密度还是打击效率都远超过地面火炮以及常规飞行单位，而且搭配特种弹头还能发挥出“一炮顶十炮”的奇效。
然而，这种另辟蹊径的战争工具，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与军团的数次交锋中，联盟对于如何克制钢铁飞艇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在之后又吸收了各方的技术。
隔远了就用反舰电磁炮过载，近了就用相位炮破盾+瘫痪引擎，联盟及其盟友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对飞艇作战体系，如今联盟又将这套方法传授给了南海联盟。
当然了，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南方军团的海军力量给人的感觉完全是陆军的附属品，但这并非是军团的全部。
譬如位于新大陆的西方军团海军实力便不容小觑。
单从那些侦察与反侦察手段来看，他们的实力恐怕并不弱于南海联盟。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这些家伙直到最后都没有真正出手。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李明辉却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南海联盟的舰艇假想敌是军团的飞艇，所以发展出了以战列舰为核心的舰队体系。
而西方军团的舰队体系也是以战列舰为核心……
要说这是个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那帮所谓的生意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南方军团的破船。
生意仅仅只是生意罢了。
“这一战之后，南方军团已经不足为惧，我们的假想敌战略也该做出调整了。”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明辉开口说道。
站在一旁的副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您是说……西方军团吗？”
“嗯，”李明辉点了下头，神色认真的说道，“这次是我们赢了，但我有种预感，这会成为军团觉醒的开始……南方军团是他们推出来的牺牲品，在这之后还有更麻烦的家伙。”
参谋沉思了良久，忽然想起了上次与联盟军官展开研讨会上讨论过的内容。
“面对以战列舰为核心的作战体系……发展航母和舰载机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旁的副官苦笑一声。
“历史果然是个圈。”
他没记错的话，航母这种玩意儿都是繁荣纪元前时代的东西了。
直到天基武器的诞生，让各种航空装备登上历史的舞台，战场整个从地面搬到了天上，那些过时的武器才陆续被淘汰。
如果废土纪元不能立刻结束的话，没准在他们的重力井建成之后，这些已经走过的路又会重走一遍。
当然，也仅仅只是可能了。
李明辉点了下头，表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我倒觉得未来的路不会简单的重复，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
十号定居点，装潢朴素的市政厅内，楚光重新穿上了他那身湛蓝色的动力装甲。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太需要这玩意儿，但这套装甲对于联盟公民的意义早已经超出了它本身的使用价值。
就好像是一面图腾。
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楚光伸手扶正了话筒，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就在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们目睹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南方军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在我方受黏共体承认的实际控制区内引爆了一枚万吨当量以上的核弹。”
“而就当我们乐观的认为这可能是个误会、没有任何一名联盟的公民在那场核爆中身亡的时候，2万名荷枪实弹的威兰特士兵闯进了我们的家园……”
“引爆的核弹，两万名士兵，包括开往百越海峡的二十三艘舰艇……我们很难不将这三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而这毫无疑问是战争行为！”
“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在一番假模假样的试探之后，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向我们露出了它满嘴狰狞的獠牙。”
“他们想干什么相信不用我做特别的说明，而直到昨天为止，他们还在用那蹩脚的谎言和装模作样的伪善来粉饰他们爱好和平、温良恭谦的形象。”
“但我们不会再上当，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相信我们的武装力量，依靠我们人民团结一致的决心，必将取得必然的胜利！”
“我们将彻底地终结这个遗留一个半世纪的错误，我们将彻底地解放被南方军团压迫的全体幸存者，包括被南方军团压迫的威兰特人。”
“我代表联盟宣布，由于南方军团不宣而战的卑劣行径，联盟与南方军团已处在战争状态！”
“这是正式的宣战！”
就在楚光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演讲的实况画面也已经通过联盟铺设的电缆和信号塔传遍了联盟全境。
联盟对南方军团正式宣战！
正在婆罗行省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志愿者与雇佣兵的较量。
而与此同时，双方之间的战争也不再仅仅只局限于婆罗行省的战场！
巨石城的酒馆，吧台上的电视机中播放完了这三分钟的演讲。
而就在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整个酒馆中都爆发了激烈的欢呼与喝彩。
这一刻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那帮大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聪明，试图越过联盟的底线。
既然所有的麻烦都是这帮家伙制造的，那为什么不干脆将这个万恶之源送进坟墓？
一名喝得烂醉的酒鬼站起身来，用粗犷的嗓门吼道。
“管理者在召唤我，老子明天就去参军！是时候结束这场哑谜了！”
一旁的啤酒厂工人也站起了身，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算我一个！既然南方军团要打！那咱就和他们打个痛快！”
这句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也得到了无数人的支持。
不只是啤酒厂的工人，还有民兵团的民兵。
人们吹起了口哨，为这些勇敢的小伙子们喝彩和鼓掌。
他们不能总躲在避难所居民们的身后。
如今的巨石城已经走出了危机的阴霾，现在轮到他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他们不会放弃自身的义务，他们会与联盟的所有人并肩站在一起。
从前线的战壕到后方的工厂！
他们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消灭这颗星球上所有胆敢冲着他们的兄弟姐妹呲牙裂嘴的豺狼！
一名喝多了的家伙爬到了桌子上，冲着起哄的众人们喊道。
“我宣布！巨石城远征军第1师正式成立！等着看我们的好消息吧，我们会跟着管理者先生一路杀进这帮掠夺者的老巢！”
此起彼伏的声音拥护着那个无名小卒，那同时也是千千万万工友会成员们的心声。
“只靠着工友会那帮家伙撒钱，永远也救不了婆罗行省的工人兄弟，我们得把枪捡起来……妈的，我们早该这么做了！”
“不只是婆罗行省的兄弟们，还有大荒漠里的！还有亚文特城！”
群情激动响应战争号召的不止是联盟激进派的大本营巨石城。
从曙光城到黎明城再到落叶城，已经安居乐业许久的人们再次拿起了枪。
包括卫府城在内，乃至薯条港和一号定居点也是一样。
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此刻都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文明人的办法只适用于文明人，面对毫无廉耻可言的野兽必须用火和枪！
只要他们还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就不可能对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
想要获得真正的和平，就必须彻底解决掉南方军团这个麻烦！
同一时间，天都的统领府。
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布赛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收看着金加仑港电视台转播的联盟管理者的演讲。
当看到楚光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阿布赛克激动的就像个孩子一样，整个人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绕着办公桌足足走了三圈。
他的双手篡成了拳头，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坠毁的天都在上……银月女神助我！”
联盟对南方军团宣战！
联盟终于正式参战了！
在牺牲了数以百万计的军民之后，他们终于是以拖待变，成功拖到了转机的到来！
身为婆罗国最高领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把蜷缩在办公桌底下打盹的猫吓得炸了毛。
阿布赛克看向站在门口的国防委员，意气风发的下令道。
“给我传令全军，做好反攻准备！”
“是！”
国防委员神色肃穆的行了个军礼，转身流星大步的走出了门外。
看着意气风发的大统领，内务委员瓦迪亚的眉头却浮起了一丝隐忧。
最近蛇州地方军的动作不小。
还有正在狼州南部一带与南方军团不断拉锯作战的灰狼军，如今也像一条泥鳅一样，在越来越浑的池水里不断的膨胀，
当初大统领为了钳制沙鲁克而安插到南边的那枚棋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尾大不掉的麻烦。
比起攻势陷入停滞的南方军团，他总觉得那个麻烦对婆罗国而言更加致命。
“可是沙鲁克……”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声，意气风发的说道。
“沙鲁克就是个滑头，换以前局势不明朗的时候，我确实得怕他三分，毕竟保不齐他就投了军团，反过来给我们一刀。但眼下不同了，婆罗行省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世界的战争，这家伙只是狡猾不是瞎，他清楚该怎么做。”
不止是如此。
在这场旷日已久的交锋之下，婆罗国的军力也早就不同以往了。
如今他的麾下猛将如云，强兵如雨，不但有“丛林之鼠”伊舍尔这样的智将，还有“屠夫”皮克利这样的猛将。
沙鲁克？
连南方军团的扑克牌都上不去的玩意儿，也配和他争这天都？
牛皮光听自己吹没什么意思，也得瞧瞧别人怎么讲。
看着信心爆棚的阿布赛克，瓦迪亚苦笑一声，点头道。
“是……”
另一边，远在西帆港的古里昂将军也从自家的情报人员那里得知了联盟对南方军团宣战的消息，并从截获的无线电信号中还原了整个宣战演讲的全貌。
起初在听闻战火终于烧到联盟本土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然而当他发现联盟对南方军团实施的一系列计划了如指掌，甚至连行动的代号都一字不差的罗列出来了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
看着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军官，他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
“我们的回应呢！亚文特城有对联盟的宣战布告作出回应吗？”
那军官愣了下，迟疑了片刻之后，面露难色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
看着这家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古里昂将军咆哮着吼道。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问！”
那军官匆匆点头，逃也似地跑出了办公室的门外。
回到办公桌前的古里昂来回踱着步，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的强烈了。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正常情况下，总参谋施展的奇谋如果大获成功，他这边应该会比联盟更先得到消息才对。
不管是总参谋部还是指挥部，一定会提前告知他下一步计划，并且为接下来入侵联盟本土做好准备。
就像西帆港惨案之后的军事行动一样。
在奥莱特派兵控制住局势之后，他们几乎是紧跟着就将大部队调遣了过去，完成了入侵之前的所有准备。
然而现在的结果却是，整个计划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竟然没了下文。
偌大的总参谋部就像是哑巴了似的。
而他这个战区总指挥官，居然还需要通过自己的情报人员，从敌方的电视台新闻中得知整个计划的最新进展。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不是联盟，反而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古里昂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那颗怦怦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至少婆罗行省战区……优势还在我们手上。”
虽然说出这句话的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婆罗行省战区胜负的关键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张棋盘上的棋子能决定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先前被他喊去和指挥部联络的军官又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
那人直接闯进了办公室里，连门都忘了敲。
不过在看到了他那苍白的脸色之后，古里昂却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小事，忙站起身来冲着他问道。
“亚文特城那边怎么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军官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企业……总参谋部那边的人说，刚才企业也对我们宣战了。”
企业也宣战了……
那群东海岸的乌龟们。
听到这句话的古里昂愣住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接着一语不发地坐回了椅子上，久久听不见一丁点儿动静。
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并且正朝着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向一路狂飙。
眼下亚文特城的决策反而已经不再重要了，只有凯旋城能够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将走向何方了……

第924章 我们将并肩作战
“……事到如今，也只有凯旋城能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了。”
曙光城，使馆街，军团驻联盟大使馆的书房。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示威人群，班诺特万夫长轻叹了一声，好巧不巧地说出了千里之外某人的心里话。
一小时前，他便从联盟外长程言那里那儿得知了联盟向南方军团宣战的消息。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联盟管理者发表的宣战演讲便登上了《幸存者日报》的号外以及联盟的各个电视台。
联盟以一种可怕的效率和凝聚力开动了战争机器。
就如当初对火炬教会宣战时一样。
与此相对着的是，南方军团上下到最后都还在指望着总参谋部的“奇招”能够扭转局面。
而在他们的对手看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之后，那家伙又像输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样，傻了眼似的束手无策起来。
现在不只是联盟，就连东海岸的企业也忍无可忍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彻底抛弃了软弱以及对“和平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幻想。
惟一的悬念只剩下凯旋城的态度。
如果凯旋城的选择是“不离不弃”，那么南方军团尚有一线生机。
至于代价，则是动员整个星球上的所有威兰特人，与生活在中洲大陆东部的幸存者打一场全面战争。
这样一来，南方军团的赌徒们也算是赌赢了。
只要所有威兰特人团结起来，就算他们最终的下场不是大获全胜，也至少能带着压在赌桌上的筹码全身而退。
但如果凯旋城的选择是“斩了这个逆子”，那么军团的分崩离析将是一定的。
这并不难理解。
如果不能在“自己的孩子能受到威胁”的时候挺身而出，哪怕是作为一面仅具有象征性的旗帜，那么凯旋城将失去它唯一的价值。
事实上，分离主义的苗头在军团的内部早就已经涌现出来了。
到目前为止之所以没有爆发，完全是靠元帅陛下一人的威望维系着。
此时此刻，班诺特也不知道凯旋城会做如何选择，只能关上门耐心的等待。
在小的事情上他可以代表文官集团或者凯旋城做一些他认为对的决策。
但在这种大的事情上，他所能当的也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
当然，比起遥远的凯旋城与元帅陛下会作何决策，他眼下还面临着一个更直接的麻烦。
那便是在联盟生活着的威兰特人的权益。
就好像现在，曙光城的幸存者们干脆包围了凯旋城的使馆。
总听人说巨石城是联盟的革命老区，但在班诺特看来明明这儿才是。
这帮家伙就像狂热的教徒。
如果不是曙光城的警卫拦着，他们恐怕已经把臭鸡蛋扔了进来。
虽然心中充满了无奈，但班诺特却也理解这些小伙子们此刻的愤怒。
毕竟南方军团不宣而战在先，而且还在联盟名义管辖、实际控制的土地上引爆了一枚核弹。
那可是核弹……
“我们得想个办法，将在联盟生活的威兰特人保护起来。”坐在班诺特对面的秘书多米尼也是一幅愁眉苦脸的表情。
当初提出用东方军团的军火武装军团的“老朋友”西岚帝国正是他的计划。
结果没想到眼看着他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却被南方军团横插一脚，把整个西帆港乃至帝国都给一锅端了。
至于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早就超出了他……乃至整个文官集团以及所有人的掌控和意料。
亚努什身死，阿布赛克突然跳反，婆罗国成立，南方军团以伪帝的名义参战……
再到现在，那帮蠢货已经疯狂到了想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多亏了这帮一言不合就赌国运的蠢货，他们为改善威兰特人形象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泡汤了！
听到多米尼的建议，班诺特捏了捏眉心，脸上写满疲惫的说道。
“保护起来……怎么保护？光是曙光城的威兰特人就少说有上万，难道我们把他们都装进大使馆里？”
这儿也没有那么多房间，光是住使馆的工作人员就很挤了。
多米尼一时语塞，片刻后艰难地开口道。
“把人暂时转移到猎鹰王国去呢？那儿是我们在东部世界的唯一根据地……”
听到这天真的说法，班诺特没等他说完便忍不住吐槽道。
“转移过去之后呢？要在那里待多久？这是上十万人的人口迁徙，就算是联盟都未必能承受住这么多人口一瞬间涌入，更别说总人口还不到百万的猎鹰王国了……那个正在萎缩的绿洲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多米尼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仔细想想，这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人毕竟不是牲口，靠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视机忽然插播了一条实况新闻。
只见镜头中的街上挤满了愤怒的人群，一张张脸上写着义愤填膺。
面对记者的采访，一名情绪激动的抗议者扯开了嗓门吼道。
“我早就说过！那些大鼻子都不可信！”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紧接着又是一只脑袋凑了过来，抢走了他面前的镜头。
“核弹！他们怎么弄到的核弹！我不信没有内鬼帮他们！”
“每一个威兰特人都是潜在的间谍！”
“把他们都送到馒头港去！那里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画面中的人群越来越激动，在现场采访的记者只能将实况采访的镜头临时切到了无人机上。
从那俯瞰镜头中的画面来看，拍摄地点似乎是在联盟的一号定居点，而聚集在街上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这里是整个死亡海岸上婆罗人最多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威兰特人最多的聚居地之一，而双方目前又在战争状态，可想而知彼此间的矛盾会有多尖锐。
班诺特心中不禁一沉，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瘸腿的男人出现在了镜头一角。
那高挺的鼻梁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名威兰特人。
在这个所有威兰特人都自觉回避的场合，他却主动走到了人群的面前。
记者迅速将镜头对准的那人。
而与此同时，不少抗议的人们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面对着一双双视线，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洪亮的嗓门高声说道。
“我叫库鲁安，我曾经是南方军团的一员。”
人群一片哗然，几乎所有在场的婆罗人的情绪都激动了起来。
挡在人群周围的警卫都绷紧了神经，想将这个冲着示威者“挑衅”的蠢货拉走。
然而那个库鲁安却站到了高处，挺直了腰板，不闪不避地回应着那一双双愤怒的视线，用洪亮的嗓门继续说道。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比起装成这一切和我们毫不相干，我更愿意诚实一点儿面对你们。”
一名抗议者愤怒地挤到了前面，几乎贴在了警卫的盾牌上，冲着他咆哮道。
“你认为这很值得骄傲吗？人渣！瞧瞧你们在我的家乡做了什么！”
库鲁安看着他，用不输给那人的语气和音量吼道。
“当然不是，我从没说过这是我们的骄傲，这分明是耻辱！”
那声音震住了一部分人。
他们也许是没有想到，居然会从威兰特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一旁维持秩序的警卫同样吃惊地看着他，稍年长的老警长忽然心中一动，将手中的喇叭递给了他。
比起劝现场的人离开，倒不如让他们就这么吵个痛快。
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库鲁安从那警长的手中接过了喇叭，用更洪亮的声音高声说道。
“这是威兰特人的耻辱！”
“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正是受够了这帮无耻之徒的谎言！”
“……我相信我们的元帅绝不是为了让我们压迫废土上的幸存者，才带着我们团结起来，和奴役我们的人战斗！”
“我相信他一定是为了让我们斩断自身的枷锁、为了阻止正在失控的战建委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为了解放这片废土上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所以才带着我们奋起反抗！”
“反抗的精神，不屈服于命运的勇气，以及必胜的决心……我想说这特么的才应该是我们的勋章！我们的荣耀！这特么才应该是我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威兰特人的问题应该由威兰特人自己解决，我们不会把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你们，在这儿坐着等着你们来帮我们摆平一切的麻烦！”
“我在这里宣誓，我，库鲁安，对南方军团宣战！还有所有不屈服于强权的我们！”
“我们会回到永夜港，解放那里被压迫被蒙蔽的同胞！还有被压迫的其他族裔……哪怕为此献出生命！”
“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那慷慨激昂的声音丝毫不逊色于管理者在电视机中的演讲。
而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也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仍在叫嚷着，而另一部分人则向他喝彩，甚至发自内心的向他鼓起了掌。
威兰特人远征军在此刻成立了。
曾有一位异族拯救了他们，而现在轮到团结起来的他们回到故土上去拯救所有被压迫的人。
不止如此。
他们还将清算以前的错误！
看着电视机中那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班诺特心中不禁隐隐触动。
没想到在军团的基层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小伙子。
而这令他欣慰之余，又不禁气馁。
为什么如此优秀的小伙子，在军团的土地上却是不声不响，反而是到了联盟的土地上才开始发光发热。
抛开文官集团的利益不谈，这家伙确实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或许元帅陛下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到头来，是他们辜负了他。
“划清界限……这似乎是唯一的做法了。”班诺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手足相残的结局令人心痛，但站在那家伙的角度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多米尼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却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一名代表走到人群的前面，冲着争论不休的人群喊道。
“你们闹够了就听我说两句吧，如果你们真的对军团恨之入骨，那就报名参军！如果你们只是想随便借个正确的由头屠杀你们的邻居，那就回你们的家乡去关着门玩个痛快。”
“另外，我会向代表会提出新的提案！参军保卫联盟以及为我们的理想而战的人，可以优先获得联盟的身份证！”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对抗议者的实况直播还在继续，不过接下来的部分和威兰特人似乎已经没什么关系。
班诺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而就在这时，他的副官奎克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那家伙面无表情的脸，班诺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那家伙是禁卫军的人，同时也是他在整个使馆中唯一忌惮的人。
在凯旋城，禁卫军通常扮演着元帅的代言人这一角色。
而在凯旋城之外，掌握特殊交流信道的他们更是元帅的化身。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干预下面人的决策。
而当他们出面的时候，则往往是到了他们认为关键的时候。
多米尼识趣地离开了座位，替两人拉上了窗帘，接着又离开了书房。
看着坐在对面的奎克，班诺特不等他开口便火急火燎的问道。
“我们的元帅有什么指示吗？”
奎克摇了摇头。
“没有。”
班诺特的脸上浮起一丝失望，肩膀靠在了沙发上。
“那你来做什么？”
奎克平静地看着班诺特，却忽然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始料未及的话。
“最近凯旋城发生了一些事情。”
班诺特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事情？”
凯旋城每天都有事情发生，他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知道每一件事。
尤其是最近，黏共体以及南方军团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他压根无暇去管后方发生了什么。
奎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大概是这场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南方军团将他们认为的叛徒送去了凯旋城。”
“穿山甲是吧，我知道那个小伙子……”班诺特点了点头，看向奎克的眼神却更困惑了，“可我记得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授意穿山甲密会阿布赛克，劝其做掉亚努什并和天王军以及南方军团划清界限正是他的主意，而这同时也是对南方军团密谋夺取西帆港所做的回应。
这项计划直接导致了婆罗国的诞生。
至于南方军团恼羞成怒，扶植傀儡悍然入侵，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班诺特还记得当时那个古里昂将穿山甲关进了牢里，并且从永夜港弄了个法庭过去打算将那家伙扣上叛徒的帽子毙了。
为了将穿山甲捞出来，他动用了不少文官集团的关系。
不过最终，那家伙自己争气，愣是靠着庭上的一番演讲打动了法庭上下所有人。
再后来，主审此案的法官顺理成章的宣布将案件移送至凯旋城审理。
而到了凯旋城，所谓的审判基本上也就是走走过场了。
那里算是文官集团的地盘，南方军团的手还伸不到那里。
对于一名小人物而言，逃过一劫的他已经算是上岸了。
看着神色疑惑的班诺特，奎克点了下头，用平缓的语速开口说道。
“那个案件确实结束了，庭审法官当庭宣布将他无罪释放，并给予了他凯旋城的公民身份作为他蒙受冤屈的补偿。”
班诺特更加困惑了，不解问道。
“那你提到他做什么？”
奎克继续说道。
“因为在那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并没有就此安分下来，而是一直在为那些支持过他的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奔走，调查西帆港惨案的真相。”
班诺特的神色不禁动容。
西帆港的惨案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然制造这起惨案的并不是他，但那死去的三千多个威兰特人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文官集团的错误决策，才给了南方军团借题发挥的可乘之机，让那三千多名无辜的同胞被卷入到了政治斗争中，并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
他不是没有想过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是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真相如何其实已经并不重要，而且就算调查出了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穿山甲居然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看着神色动容的班诺特万夫长，奎克忽然罕见的笑了笑。
“很意外是不是？威兰特人又到了需要异族来拯救的时候。”
“不……我意外的不是这个，”回过神来的班诺特苦笑了一声，“而是我不明白，像他这样聪明且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奎克：“无意义？”
班诺特沉默的点了点头。
“说现实点吧，调查真相并不难，但就算我们把真相搞清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我都是军团的人，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但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奎克点燃了一根香烟，独自抽了一口，挪到烟灰缸前点了点，“他进行了总共51次演讲，有时候是在街头，有时候是在法院，有时候是在酒馆，还有在我们的地标建筑……”
“起初听他演讲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同情他的人，和追随着他从西帆港来到凯旋城的威兰特人……但随着这项工作越来越熟练，他的演讲词越来越深入人心，而听他讲话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但有在北极圈里打鱼的渔夫，还有新大陆的威兰特人。”
军团的军官并不擅长演讲。
文官也不擅长。
在整个军团的体系中，沟通并不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技能，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信息都是以命令的形式传达。
也正是因此，当他代表威兰特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的时候，一个能以对手的身份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
而想要按住他或者捂上他的嘴也不容易。
论战斗力，这家伙的经历堪称是传奇，更有传言说他曾经单挑胜过一头死爪之母……那个麦克伦就是这么说的。
不止如此，越来越多的威兰特人将其视作偶像，并团结在了他的周围。
换做是在军团的殖民地，当地警卫或许还能开枪镇压。
然而在凯旋城这种地方，随便捡块石头扔出去说不准都能砸到几个万夫长或者万夫长的老爹，谁也不敢将枪口对准他们。
更何况那些聚集者们行使的权利是受到凯旋城的法律的承认的。
在这一点上，恪守古老准则的禁卫兵团也是他们的盟友。
只要他还在凯旋城，就没人能阻止他。
班诺特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道。
“他想干什么？带着凯旋城的人造反吗？”
奎克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他不可能说服凯旋城的幸存者和他站在一起，你应该是知道的。”
班诺特叹气道。
“那他说了什么？”
奎克说道。
“他想见元帅。”
班诺特愣了下，呆滞的看着他，顿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见……元帅？”
元帅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有露面过了。
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
等等！
班诺特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传闻。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尤里乌斯元帅在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曾说过这么一番话——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不必事事询问我的意见，那样我们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而我早晚有老去的那一天。”
“太阳落山之时，我打算休息一会儿，不要来打扰我，除非万不得已……譬如，整座城的人都在呼唤我。”
再后来，尤里乌斯元帅再也没有公开的露面，而是从光鲜亮丽的舞台上退去了幕后。
他将机会让给了年轻的人们。
而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更为了不让他失望，他忠诚的部下们将他脚下的凯旋城建成了一座庞大的聚居地，并在凯旋城的外面打下了广袤的疆域。
到了今天，威兰特人已经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虽然凯旋城比不上理想城的繁荣，但他们拥有的远远不止是凯旋城一座聚居地。
如果将整个军团的规模都算上，十个理想城的财富也赶不上威兰特人所拥有的总量，每一个威兰特人都为他们创造的奇迹而无比自豪。
如今的威兰特人应该不会再像个需要照料的孩子一样呼唤他的名字……
班诺特的喉结动了动，呼吸忽然猛的一滞。
真的不会吗？
想到西帆港的幸存者们，他忽然间就没了那个自信。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就连他自己的心里也产生了感同身受的想法。
坐在他对面的奎克则用很轻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整座城的人都在呼唤他的名字。”
“这就是凯旋城此刻正在发生的大事。”

第925章 出征之地人头攒动
“尤里乌斯万岁！！！”
“元帅万岁！！”
“尤里乌斯万岁！！！”
“……”
凯旋城。
这里是万千威兰特人安放精神与信仰的出征之地，同时也是占据三分之二个世界的巨人的心脏。
而此刻，这座占地上百平方公里的城市，正回荡着数以百万计的呼喊。
人们站在街上，手中举着火把，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那齐声的呼喊中。
那是他们领袖的名字。
同时也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以他的名义征战了无数个世界，征服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而现在，他们只希望他醒来……
光荣院。
这里是整个凯旋城最高的建筑，同时也是元帅的府邸以及禁卫军的驻地。
上千级台阶将十数米高的拱门平地托起，百年的风雨在那恢宏大气的大理石浮雕上留下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
一个世纪前，为了记念凯旋城的落成以及来之不易的自由，威兰特人移平了一座大理石山修建了这座宏伟的奇观。
这既是他们献给尤里乌斯元帅的礼物，也是为纪念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幕而修建的丰碑。
此刻一颗颗燃烧的星火在它的脚下连成了一条条川流不息的河，就像是巨人的脉搏。
在那星火与目光的汇聚之处，一位身形高大、目光如炬的男人正挺直着腰板，还有他那并不高耸的鼻梁。
是的。
他并不是威兰特人，就和百年前消失不见的那位大人一样。
虽然他们都不是威兰特人，但他们身上所拥有的美好品质，同样也都是威兰特人所向往的。
譬如勇敢。
譬如忠诚。
譬如不畏强权等等。
也正是因为这些和而不同之处，没有那些沉重的历史包袱的他，能讲出威兰特人心中所想却绝不可能讲出口的话。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想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呼唤他的名字吧！”
“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所有不屈服于权威的幸存者们！让你们心目中的神明听见你们虔诚的呼喊！让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脚下都发生了什么！”
“也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在害怕！谁在恐惧！谁在颤抖，谁最不愿他醒来！”
战地气氛组握紧了拳头，朝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了整聋发聩的呐喊。
一双双充满热忱的视线注视着他，那响亮的呼喊声这是对他的回应。
整个凯旋城的警卫队都出动了，包括驻扎在城内的城防军。
然而即便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将那汹涌的人潮围住。
不只是如此。
一些警卫和士兵甚至加入到了人群中。
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呼唤尤里乌斯的名字。
在军团，尤里乌斯便是正确的意思。
没有任何一个威兰特人会质疑自己用一生去践行的忠诚。
换而言之，即便是再厚颜无耻的败类，打心眼里将元帅和忠诚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的小人，也无法因为一名威兰特人对尤里乌斯元帅发自内心的忠诚而下令逮捕这个人。
忠诚！
那不仅仅是威兰特人视之为荣耀的东西。
更是他们合法性的来源！
当歌颂的不再是歌颂，欢呼不再是欢呼，这柄无往不利的权威之剑，最终像回旋镖一样刺了回来。
哑口无言的不止是南方军团所代表的派系，其余三大军团乃至文官集团，此刻全都束手无策了起来。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十足的底气说自己是绝对清白的，没有以元帅的名义裹挟威兰特人并歪曲后者的使命。
毫不夸张的说，那个叫“穿山甲”的家伙几乎把他能得罪的所有利益集团都得罪死了……哪怕是同情他并且帮助过他的文官集团。
唯独除了人民。
或者说，那些长久以来被忽视的生活在军团的普通人。
那是他唯一没有得罪的集体。
不止如此，他更是坚定不移地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而他们也未曾将他抛下。
威兰特人可以被镇压，却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
无论他是否是威兰特人。
而这也是威兰特人与鼠族人、蛇族人、马族人等等最大的不同。
站在人群的边缘，布洛克特嘴上叼着一只烟头，而落在他脚边的还有更多。
“……我干了二十年的警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同时喊那位大人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是他的同事，一位从前线退下来的百夫长。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已经分不清皱纹和伤疤，刻在上面的岁月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不过比起布洛克特，他却要豁达许多，只是眯着眼睛笑道。
“元帅在上，我不信你没有听过这句话，反正我可是天天都挂在嘴上。”
布洛克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说的是同时。”
而且……
那种顺嘴一说的口头禅，能和眼前这种场面相提并论吗？
更不要这儿有这么多人。
望着那激动的人群，他渐渐感到的背后一阵燥热，心中蓦然生出等交班了之后加入这群疯子们的打算。
或许元帅真能被他们喊出来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大多数人是活不了那么久的，然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诸如“冷冻休眠”以及“DNA端粒修补”等等一系列的技术。
普通人难以摆脱的生老病死，对那位大人来说却有很多办法。
布洛克特越想越是心动。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的同事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布洛克特猛的惊醒，随即看向那群荷枪实弹的军人，以及站在他们前面的万夫长。
那万夫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用冷漠的声音呵斥道。
“让开！”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支撑住了脊梁，布洛克特没有后退，而是眯起了眼睛。
“你是哪位？”
扶了扶军官帽的帽檐，男人盯着他，微微抬起了鼻梁。
“格莱斯顿，城防军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你又是哪位？”
“布洛克特，凯旋城警卫队金狮鹫街执法分队百夫长，”看着眼中写满轻视的格莱斯顿万夫长，布洛克特和他一样抬起了下巴，“我要是说不呢？”
听到那拒绝的回答，格莱斯顿万夫长错愕了两秒，随即眼神凶狠的盯着他。
“这是提尔军团长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听着那傲慢的声音，布洛克特却是不为所动，甚至冷笑了一声。
“提尔军团长？哈，我可不记得我宣誓效忠的对象是他，你想舔他的屁眼大可不必带上我。但如果你想忤逆元帅陛下的旨意，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好了。”
“你这家伙……”一名士兵愤怒的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他正想走上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卫，却被一旁的长官伸手拦住了。
格莱斯顿万夫长向前了一步，眯着眼睛盯着寸步不让的布洛克特。
那视线就像狼的前爪。
在游弋了一番之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想想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孩子……我猜他应该是个军校生。你确定要与南方军团为敌吗？为这种事情搭上他的前程。”
“哈哈，终于使出这招了吗？”布洛克特嘲笑地看着他，将抽完的烟头弹到了他的靴子前面，“我的家人不需要你们这群狗操心，他们是英勇的战士，他们只会为我今天的选择感到骄傲。”
布洛克特并不知道，与凯旋城隔着上万公里的巨石城也曾有人说过这番话。
英雄与英雄的选择总是不谋而合，哪怕他们并不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警卫，格莱斯顿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将这家伙撕碎了。
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凯旋城并不是南方军团的天下，不得不顾及其他三大军团以及文官集团的立场。
如果他不想成为派系斗争的炮灰的话。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声音。
那是南方军团总参谋长的声音。
“……撤退吧。”
格莱斯顿愣了下。
“可是——”
“禁卫军的长官出来了。”
禁卫军！
听到这个词，格莱斯顿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望向了人群尽头的那座阶梯。
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站在那阶梯的尽头，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各个城区。
虽然禁卫军很少出现在凯旋城的政局，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元帅陛下的眼睛，并负责传达元帅的旨意。
如果说那些禁卫是侍奉神灵的祭司，那么禁卫军的首领便是祭司长一样的存在。
很少有人知道，禁卫军的长官在级别上其实也是军团长。
只不过由于这位军团长和元帅一样神秘，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因此在绝大多数的语境中，人们默认只有四位军团长罢了。
格莱斯顿只用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恨恨地瞪了眼前那个油盐不进的警卫一眼，挥手带着身旁的心腹们撤退了。
看着灰溜溜逃走的格莱斯顿，布洛克特不禁得意的扬起了眉毛。
什么万夫长。
也不过如此！
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就没有后路了。
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万千同胞，布洛克特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前半生，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他所捍卫的和效忠的从来都不应是某一个或者某一群人的权威。
而是秩序。
以及全体威兰特人的尊严。
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同事们的声音。
“元帅在上……是禁卫军的长官！”
“雷泽……”年迈的警卫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碎碎念着，“他居然还活着……”
听到那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布洛克特猛的将头抬起，视线越过了那重重人群，看见了那站在上千级阶梯之上、大理石拱门之下的老人。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猩红色的长袍，沟壑纵横的脸上印着老人斑，然而那身金黄色涂装的动力装甲却是栩栩如生。
喧嚣全城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那万千视线有和布洛克特一样写满惊讶和错愕，也有如格莱斯顿一般忐忑惊恐。
激动、畏惧、喜悦、愤怒乃至无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表情，填满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众生相。
唯一不变的是那燃烧着的火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雷泽缓缓低下头，浑浊而锐利的瞳孔就像秃鹫的眸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最后停在了站在石阶下的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同样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战地气氛组心中打起了鼓，怀疑这服务器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那位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说道。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尤里乌斯元帅告诉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模样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的小伙子，从军团还未征服的土地上来到这里，站在光荣院的台阶上，告诉威兰特人忠诚的另一层含义……”
“他没有告诉过我们的含义。”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于孱弱，就像随时可能被扯断线的风筝，然而在寂静的夜晚下却是那样的清晰且坚定。
战地气氛组屏住了呼吸，凝望着千台阶之上的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老人，安静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生怕漏过一个字。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在了使命的终点线上。
这个起因只是一句玩笑话、漫长到让他差点忘记自己的真正ID叫什么的隐藏任务，如今终于要彻底的完成了！
然而说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忽然止住了话头，沉浸在回忆中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看来你就是元帅等待的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了身，抬步迈向了身后那十数米高的拱门。
“跟我来吧。”
“我带你见他。”
……
距离尤里乌斯元帅消失在公众的视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又14年。
没有人告诉威兰特人，他们尊敬的元帅去了哪里，以及是否还活着。
忠诚的禁卫军就像英灵殿前的雕像一样，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光荣院。
如今终于有人找到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并准备为仰望着它的人们揭晓最终的答案。
“希望尤里乌斯大人还健在……”一位老人举着手中的火把，干枯的嘴唇开合着，默默地祈祷，“希望他能为陷入迷途的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踏着一级级台阶向上走去的家伙。
114年……
如果那位大人真还活着，搞不好都快200多岁了。
与其指望着他还活着，倒不如指望他将自己的智慧藏在了办公桌的某只抽屉里。
站在人群中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不过和周围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祈祷的并不是元帅的安康，亦或者那位大人在办公桌的底下留下的某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毕竟那种东西不管是否存在，都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无论她是否祈祷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虽然她并不相信祈祷本身的力量，但她却相信着能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他。
奇迹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就让它再发生一次吧！
就在战地气氛组追随禁卫军军团长雷泽的脚步、朝着位于阶梯顶峰的拱门走去的时候，远在西海对岸新大陆的某间密室里，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召开。
坐在这里的都是西方军团的高层。
和其他威兰特人不同。
他们是天生的冒险家，以及敢于和滔天巨浪搏斗的水手。
比起等待着别人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他们更愿意由自己来做出选择。
会议桌前。
一名胡须向上翘起的男人将右拳搁在了桌上，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恼火说道。
“这帮蠢货……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元帅陛下最不愿看见的一幕吗？”
他的名字叫依诺克，是隶属于西方军团的三星万夫长。
身为差一点儿就进了禁卫军的学术派军官，他有自信比任何人都了解尤里乌斯大人。
虽然威兰特人常常将那位大人的名字挂在嘴上，但他很清楚元帅大人其实并不希望他的孩子们这么做。
用那位大人的原话来说就是，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然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心中惧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万一这帮家伙真把元帅陛下给喊醒了怎么办？
即便这种概率很小，可毕竟不是没有。
他曾听过一个传言，当整个凯旋城的幸存者都在呼喊尤里乌斯的名字时，尤里乌斯元帅便会披着他的铠甲走出光荣院，带领威兰特人消灭所有奴役他们的家伙。
如果传说中的故事真的发生了，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至少，“河谷人”、“锦川人”和“海涯人”没有奴役过威兰特人，就算有也是战建委时期的陈年往事了……
依诺克紧张地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然而坐在那里的军团长却没有吭声，反而是坐在他对面的克里夫万夫长插了句嘴。
“但如今它确实发生了。”
和依诺克万夫长不同，他只是一名二星万夫长。
不过有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来自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并且毕业于那里的军事学院。
依诺克向他投去了错愕的视线，接着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什么意思……”
克里夫不背不亢地回应着他的视线，用毫不退缩的语气说道。
“我的意思是，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有责任。摸着你的心脏，那里真的存在除了权力之外的任何东西吗？”
依诺克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来。
“克里夫，你想背叛我们？背叛坐在这里的所有人？”
克里夫同样站了起来，摘下了自己胸前的勋章，拍在了会议桌上。
“从始至终配得上我的忠诚的只有一个人，以及所有的威兰特人。”
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起身的不止是克里夫，还有另外三名万夫长。
他们留下了自己从新大陆得到的每一枚勋章，只保留了属于凯旋城的那些，然后昂首阔步的走出了会议室。
依诺克咬牙切齿的盯着那些家伙离开的背影，狠狠地握着拳头，直到门关上才愤然坐下。
“这些懦夫……”
现在，这座房间里只剩下了西方军团一派，凯旋城的军官已经与他们彻底决裂。
不用问，他们之后大概会坐船返回凯旋城，迎接所谓的元帅。
至于要不要在他们的船上动手脚，那是军团长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三星万夫长能拍板的。
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万夫长冷哼了一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也没准是个自作聪明的投机者……都已经是废土纪元214年了，不会真有人以为元帅陛下还活着吧。”
会议桌对面的另一人低声道。
“如果他不在了会怎样？”
“不知道，”总参谋部的参谋长摇了摇头，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出了这场会议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在盒子打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从里面跑出来的老鼠是什么颜色。”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预见的，威兰特人的大迁徙要开始了。
忠诚于元帅的威兰特人将返回凯旋城，忠诚于权力的威兰特人会前往南方。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热衷于传统的他们还可以前往东方军团或者北方军团。
而若是厌倦了无休止的选择与传统的规则，他们还可以去新大陆。
这对西方军团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们有护民官，有公民大会，还有许多旧世界没有的东西。
这次洗牌无论怎么洗，对他们来说总归不会亏，最多是少赚。
密室内窃窃私语声不断。
众人交流着彼此的意见，设想着西方军团在这场变局中的选择以及未来的诸多可能。
唯独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眼神闪烁着不为人知的隐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哪怕是他的心腹。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尊贵的大人物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
甚至不止是他，其他军团长也是一样。
威兰特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第926章 忠诚！
上千级台阶。
换做是在现实里，战地佬估计得在半路歇两次脚。
然而在游戏里，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却是轻松的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看着那位身披金色动力装甲、站在大殿前等待他的老人，战地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台阶之下，那密密麻麻的、几乎缩成一个点的人影和火把，不由诧异地轻轻啧舌。
这时候，平静而和蔼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叫雷泽。”
“我……穿山甲，”从身后收回了视线，战地佬重新看向了那位穿着动力装甲的老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我的年龄？”
老人用充满智慧的视线盯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战地佬点了点头，干脆的问了出来。
“您多少岁了？”
雷泽微微抬起视线，盯着那座高大的拱门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废土纪元42年，我们攻陷了隶属于战建委的威兰特实验室，拿到了威兰特人的全部基因源码，标识着我们彻底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并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独立和自由。”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尤里乌斯元帅亲手剪断了我的脐带，将我从破碎的培养罐里抱了出来……你可以替我算算。”
听完老人的话，战地气氛组愣了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废土纪元214年。
也就是说……
这老家伙已经172岁了？！
虽然搁到奇幻背景的游戏里这点年龄不叫个事儿，但要怪就怪这游戏太逼真了，让他一不小心就拿现实做了参照物。
“你很惊讶？”
“确实……”收敛了惊讶的表情，战地佬点了点头，感慨一声说道，“你大概是我见过最长寿的人了。”
老人淡淡笑了笑。
“活的久不算本事，这没什么可炫耀的，更何况我也不是活得最久的。”
“您是说元帅大人吗？”战地佬神色振奋，“他果然还活着？”
尊敬的禁卫军军团长并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而是转过身朝着大殿走去。
战地佬加快了脚步，追在了那猩红色披风的身后，跟着老人一起踏入了大殿。
巍峨的大理石柱连接着高耸的穹顶和地面，大气恢宏的浮雕镌刻在那一根根柱子上。
这里没有鲜红的地毯或十字架。
也没有电气化的照明工具。
唯一的装饰品只有乳白的大理石和一具具纯金打造的器皿。
身着金黄色外骨骼的禁卫军举着足有两人高的引火的长矛，点燃了镶嵌在墙壁上的火把。
他们的神情庄重而严肃，就好像在举行某个神圣的仪式。
随着那一支支火把点亮，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也被那徐徐燃烧的火焰照亮。
也就在这时，战地佬惊讶地发现，大殿两侧的墙上竟然刻着一张张浮雕。
那些浮雕就像壁画一样连成了一片，充满了故事，并延伸到大殿的尽头。
他走到了距离门最近的那面墙壁墙站定，向着镌刻在墙上的浮雕看去。
只见浮雕的最上面竖着三支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炬的柄处连着三只强有力的手臂。
那粗壮的胳膊就像山岳，挺拔高昂且屹立不倒。而那燃烧在火炬中的火焰也炙热如太阳一般，驱散了地上的阴影。
“……这是战后重建委员会时期，废土纪元21年，威兰特人计划的开端以及苦难的开始，与此同时也是元帅大人出生的那一天……
走到了战地佬的身旁，雷泽伸手触摸了壁画，眼神似乎陷入了回忆，用温和而庄严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废土客对他们的评价毁誉参半，而我们将其称为三巨头的时期。”
感受着那历史的厚重，战地佬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三巨头指的是技术部、生产部和防务部？”
“是的。”
老人缓缓点了下头，镀上黄金的食指顺着大理石的纹路，沿着那手臂上青筋暴起的血管一路向下，停在了那一颗颗细如沙砾的黑点上。
战地佬起初以为那只是填充色彩的点缀，直到凑近了才发现，那些黑点竟是一个个微雕而成的匍匐着的人。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难怪他总听方长说，这帮大鼻子们是天生的艺术家和工程师，让他们去打仗其实屈才了。
这石工雕刻的本领，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万千幸存者的前赴后继成就了战后重建委员会的荣光，就像数以百亿的人联公民共同成就了人联的繁荣……”
“然而，他们的伟大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就这样，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头怪兽，喂养它，顺从它，最后恐惧它……并被它裹挟到了我们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上。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们应该做什么，而又在做什么。”
看着陷入回忆的老人，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
“我记得……战后重建委员会也是拯救了不少人的。”
雷泽缓缓点了下头，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如果它不拯救任何人，那它为什么要叫战后重建委员会而不是别的呢？火会燃烧并不值得感激，我们得记住活下来的人，也得记住被烧死的……这张壁画只是记载威兰特人的历史，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其他的壁画，或者类似的东西，记录着与我们不同的部分。”
战地佬也点了下头。
他记得巨石城的内城好像也有一座电影院，里面会放映一些过去的历史和基于现在发生的事情对未来可能性的演算。
不过那座电影院在巨石城大变革的时候已经被坍塌的大厦摧毁了。
只可惜，他并没有去那里看过，只是听游戏中的NPC有提到过。
雷泽见他没有继续说话，便将目光投向了大理石墙壁上的浮雕，继续说道。
“在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之后，威兰特人建造了这座光荣院，作为献给元帅的礼物。而元帅则吩咐我们……也就是禁卫军，他最忠诚的仆人，将威兰特人的历史刻在墙上。”
“我们并不是没有更先进的记录技术，但尤里乌斯大人……我们尊敬的元帅说，想要篡改那些虚幻的光影很容易，唯独刻在石头上的东西不会被轻易的、彻底的抹去。”
“哪怕在我们之后来到这里的人削掉了整面墙壁，捶打过的痕迹仍然会渗在墙根的深处。”
“除非篡改它的人将这座丰碑彻底的毁掉，从大地上整个抹去，再在废墟上修建一座比它更高、更大、更宏伟的赝品。”
带着身后年轻的小伙，穿着黄金动力装甲的雷泽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老人的身后，战地佬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上的浮雕。
他先是见证了凯旋城的崛起，见证了威兰特人与变种人和掠夺者的战争……这些传奇一般的过往就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似的，让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才恍然惊觉，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生过，而是一直在发生着。
譬如亚文特城的征服。
那些占据着人联时代的奇迹，拥有着先进技术与庞大财富，却将废土上的一些拒之门外的幸存者们，简直和巨石城的旧贵族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分歧点也正在这里。
征服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最终并没有做出和联盟一样的选择。
他们将吝啬的贵族处死，没收富豪的财产，而那些穷苦的可怜人最终也没有讨到好处……征服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将他们视作贵族的帮凶和走狗，将所有的异族贬为奴隶。
他们对全城的幸存者进行了彻底的清算，却唯独放过了问题本身。
赌场继续经营了下去。
而在之后数十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威兰特人也彻底从被迫害的人，变成了彻底的迫害者。
浮雕上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乳白色的大理石墙壁上没有一片红，却画的鲜血淋漓。
再后来浮雕上又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没有眼睛，也没有嘴，甚至被削去了鼻梁，只剩个耳朵。
战地佬认出了他们，表情也跟着错愕起来。
“那是……”
雷泽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克隆人士兵，你既然上过战场，应该不会陌生。”
战地佬当然认得他们。
那些八倍速生长的家伙，理论寿命平均在八年，而在战场上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年。
落霞之战，联盟把投降的克隆人士兵当俘虏一起收了，其中不少直到今天还活着。
他们没有生育功能，也没有完整的心智，几乎不可能融入文明社会。如何更人道地处理他们，以及是否将他们算作是人，一直是联盟生物研究所和社科院的难题。
见身后的小伙子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雷泽在关于克隆人的壁画前停住了脚步，回忆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我们用自己的基因源码，制造了一批不同于我们的威兰特人，指望着他们能替我们冲锋陷阵……不过事实证明，这是一次失败的探索。牺牲并不是一种可以被替代的东西，文明只有在支付了足够的代价之后才会往前走。”
失败的探索吗？
战地佬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其实要让他来评价的话，那些克隆人炮灰还是有点难缠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开拓者号曾被2000名克隆人大军逼到绝境，即使发射了一枚战术核弹也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直到联盟的援军赶到，才彻底结束了整场战斗。
当然，那时候的他们还不叫联盟这个名字，许多东西都是后来才发生的。
“其实有件事情我不明白……像元帅陛下那样的人为什么会赞成克隆人炮灰这样的技术。”
包括对亚文特城的屠戮……
那时候元帅应该还活着吧？
看着脸上写满困惑的小伙子，雷泽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站在后人的立场思考前人的困境确实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困惑……那我也想问问你，像你们管理者那样光明磊落的人，为什么也要将克隆人当成容器呢？”
战地佬刚想回答，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错愕地看着这个穿着金黄色动力装甲的老头。
你们的管理者……
这家伙看穿了他的身份？！
雷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瞳孔仿佛透过了他的灵魂。
“你太年轻了，能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我……大概是一百多年前吧，那时候尤里乌斯元帅还没有离开我们。曾有一段时间，我最常打交道的就是你们这帮四处乱窜的‘蓝地鼠’。穿山甲？你这么称呼自己倒也没什么毛病，反正在我看来都一样。”
见老人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战地佬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道是在曙光城露出破绽了？
那儿似乎也有禁卫军的人，好像叫奎克。
不过在和那家伙打交道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小心，寻思着好像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不用猜了，从你进入凯旋城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了。”
顿了顿，雷泽又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无论你是避难所居民，还是五光年外的来客，亦或者和人类八竿子打不上边的外星人，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你是元帅大人等待的人，而我将你带了过来，我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
说完，他又看向眼前墙壁上的一张张浮雕，用稀松平常的语气接着说道。
“尤里乌斯先生并不是完美的圣人，他和你们尊敬的管理者其实一样，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欲望以及想法……”
“当遭到背叛的时候他会愤怒，当看到身边的同伴不断死去他会悲伤，亚文特城背叛了我们，但亚文特城的居民确实是无辜的，他事后也后悔了，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到杯子里，很多东西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颠倒过来。”
“在最坏与更坏的决策之间，他选择了他认为损害较轻的那一刻，让时间来解决威兰特人与旧人类的矛盾，避免了威兰特人与威兰特人的分道扬镳。而这也是凯旋城对奴隶的保护的由来，而在此之前威兰特人之外的异族别说是当上千夫长，就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包括后来的克隆人士兵，他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让威兰特人少流一些血。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只是创造了一批新的威兰特人，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威兰特人为此付出的牺牲也并没有减少，反而由于战争潜力的增加，得到了更多的战争，并为此流了更多的血。”
“而更令他痛苦的也正在于此，他认为自己是威兰特人乃至全人类的罪人，懊恼自己的决策愚蠢至极，并像极了远东地区那个自作聪明的罗威尔。”
“他想要终结废土纪元，却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成了废土纪元的一部分。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部下却依旧崇拜着他，并且越来越崇拜，甚至将他视作神灵……包括我。”
老人微微低垂了眉目，随后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他的喜悦还是痛苦，毕竟他总是将我带在他的身旁。”
“他曾经问我是否后悔，但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依旧是一样……我永远都不后悔对他的忠诚。”
“就像那位大人自己说过的，没有人能不犯错的走过一生，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圣人。他能料到很多事情，解决很多问题，然而终究会有他始料未及的泥潭埋伏在我们所有人的前面……”
“不过那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连死都不怕，何况是摔一跤？”
“就如他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只要我们将历史诚实地记录下来，并堂堂正正、不加遮掩地面对它们，威兰特人便是有希望的民族，我们迟早能从自身的泥潭中走出来。”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泽的脸上带着坦然的表情。
战地气氛组的喉结动了动，轻轻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稀松平常的语气似是娓娓道来，却仿佛在他的面前展开了一本厚重的史诗。
要说心中没有一丁点儿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元帅身在何处，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说……尤里乌斯元帅，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对吗。”
其实他早有预感了。
“在威兰特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元帅其实只是个生于废土纪元21年的普通人，甚至不是觉醒者。多年的征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许多无法治愈的隐疾，以至于到最后他必须穿着带有维生装置的动力装甲才能维持生命，并且几乎夜夜都会被疼醒……”
“我记得最后一次与他共进晚餐，是废土纪元100年，在一场庆祝胜利的晚宴上。他大概是想等到天黑再走，但最终在黄昏时分便支撑不住，匆匆留下了最后的遗言，便独自一人走进了光荣院的最深处。”
“那时的我们还不知道那是遗言，虽然我多少预感到了一点……毕竟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在一点一点的交出手中的权力，并为他离开之后的事情做准备了。”
这一次，雷泽终于正面回答了他的疑问，并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大理石浮雕的尽头——那还未刻上浮雕的空白。
“往后的历史将由后人自己来书写，我们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一刻在了墙上，并遵从他的遗嘱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战地气氛组向前踏出了一步，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死亡？”
雷泽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大理石浮雕尽头处的那扇门。
“他就在前面，你直接问他好了。”
战地佬愣住了几秒，但看到老人递来的钥匙和电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他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了锁眼。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锈迹斑驳的铁门终于打开。
而令他意外的是，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什么辉煌的宫殿，只是一间朴素的房间。
这儿的装潢很单调，若不是摆着一张床，他根本想象不到这儿是万人敬仰的尤里乌斯元帅生活起居的地方，倒更像是储物阁。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战地佬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电，自然也不可能有休眠仓这种东西。
至于尤里乌斯的遗体，忠诚的禁卫军肯定不会任由他在这里腐烂，大概已经火化或者放在了不会腐坏的棺材里。
这里并不是没有人来过，至少负责保管钥匙以及保守秘密的雷泽军团长肯定是进来过的。
战地佬打开电筒环顾了一眼，忽然惊喜的发现在那第3排与第4排书架的间隙，正摆着一台黄金色的动力装甲。
“好家伙……真正的任务奖励居然藏在这儿！？”
战地佬惊讶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踏过地板上厚厚的灰尘，走到了那台动力装甲的面前。
这应该是尤里乌斯穿过的那套，而涂满装甲的应该是真正的黄金。
即便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岁月的洗礼，上面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生锈的痕迹。
他伸手碰了下那套装甲，却见那头盔的目镜兀自地亮起了光，装甲内部的动力元件也发出了重新启动的声音。
而也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从那头盔中飘了出来……
“你来了？”
“卧槽？”
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战地佬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那是提前录好的声音。
“我向雷泽交代过，如果用完了最后一面墙壁，我所担心的事情依旧没有发生，那说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到时候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可以了。”
“但既然你来了……看来我最不希望，却又无比确信一定会发生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
“其实假装自己还活着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军团所肩负的使命并不只是拯救威兰特人，我们还肩负着替人联收拾残局的使命。我也尝试过在我离去之前让军团变得正常一点，然而遗憾的是我已经时日无多……而我一旦死去，军团必定会分崩离析，届时混乱将吞噬我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
“我知道军团是一头野兽，但它总好过那些吃人的掠夺者、变种人部落，或者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文明的变种黏菌。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被团结起来的其他幸存者杀死，或者被更先进、更文明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取代，就像被推翻的战建委一样……但这一天绝不是现在。”
“冬天已经结束了，但混乱和野蛮还没有……如果我们提前死去，更好的纪元不会到来。我们会在自相残杀中走向一个比石器时代更坏、更野蛮的未来，并蜕变成真正的野兽。”
“我试着用技术手段延续自己的生命，并因此多活了二十年，但问题并没有解决，我的孩子们反而更依赖我了。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和伴随力量而来的野心，也在悄无声息中膨胀。”
“我也考虑过休眠舱，但那同样不是个好主意，因为我的死亡对于威兰特人这个族群是必须的。一个不死不灭的领袖并不会给他的孩子们带来更光明的未来，只会让他们在憧憬和仰望中变成又冷又硬的石头。”
“况且，休眠中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更无法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而当我从休眠中醒来，死而复生的我又会带来新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我自己当一回‘活死人’了。”
“威兰特人将以忠诚的名义坚定不移地团结下去，直到度过最后的寒冬。面对比我们更野蛮的存在，我们将战无不胜。而唯一能战胜我们的人，一定是比我们更文明、更进步、更历史必然的存在。”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从我们未曾征服的土地上来到这里，将我们从那正在成为累赘的使命和被裹挟的忠诚中解放，并带着我们和其他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一起前往新的纪元。”
“我猜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们的疆域一定没有广袤到五百个宜居的星系都囊括不了。既然如此，在学会走路之前摔一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这也是我们亏欠其他幸存者的。”
“威兰特人应该成为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世界的敌人。我相信你既然站在了这里，一定能理解我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看见这套动力装甲了吗？现在它是你的了。”
“把它穿在身上，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告诉我那些忠诚的小伙子们，军团已经将他们带到了长夜之后的黎明，它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如今他们自己就是太阳，他们手中的火把就是天边的浮白！”
“再替我告诉他们，他们亲爱的尤里乌斯元帅享年79岁，死在了入夜前的黄昏。他是带着笑容入睡的，也许有遗憾，但不后悔。不必怀念他，他无处不在，从未离开，并且早就变成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忠于自己的本心，忠于所有威兰特人，忠于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
“即是对我的忠诚！”

第927章 凯旋之日即是黎明！
夜深，光荣院的台阶之下，燎原的星星之火一片寂静无声。
然而那忠诚的声音，却如滔天的巨浪一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
战地气氛组不知道该如何向尤里乌斯元帅的孩子们转述他的遗言，也不知道该如何用更充沛的感情去描述心中的震撼。
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最终选择站在那宏伟的门下，用更宏亮的声音将那段录音重放了一遍。
威兰特人不只是凯旋城的威兰特人。
与其由他去告诉他们，倒不如让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一起去完成这项伟业。
就如尤里乌斯在临终遗言里说到的那样，笼罩在这片废土上的寒冬已经过去。
这颗星球上已经不再有需要由军团去征服的野蛮。
而由威兰特人亲手喂养的怪兽如今正在啃食威兰特人的血肉，成为掠夺者的帮凶，甚至自己变成掠夺者。
是时候前往新纪元了。
面对着缩成一颗颗密密麻麻黑点的万千视线，战地气氛组逐渐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接着那放送完的录音说道。
“我见到了尤里乌斯元帅，并在这台动力装甲上找到了他留下的这番话。”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尊敬的元帅就设想到了会有那么一天……当我们的军团扩张到了极限，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被我们轻易征服的对手，这头失控的野兽一定会回过头来试图吃掉我们所有人。”
“因此，他在这头野兽的脖子上套上了名为忠诚的缰绳。”
“当未来的某一天，高高在上的野心家们试图以忠诚的名义绑架和裹挟我们。当未来的某一天，这头失控的野兽试图用套在它脖子上的绳索反过来勒死我们所有人……那便说明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当整个凯旋城的幸存者都在呼喊他的名字，当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黑夜被我们手中的火把点亮成白昼……那便说明，那一刻就是现在！”
“遵从那位大人的遗愿，我将这根缰绳带出了光荣院。”
他将双手托在了胸前，缓缓的握成拳头，仿佛那根看不见的缰绳就在手中。
那充沛的感情令他全身每一颗细胞都不可控制的颤动着。
这是他在凯旋城的第52次演讲。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这一次他没有提前准备演讲稿。
“是被它勒死在黎明前，跟着它一起被埋葬在旧时代，还是用这缰绳勒住它的喉咙，带着我们引以为傲的忠诚前往我们的新纪元——”
他将握紧的双拳缓缓向上举起，仿佛将那簒在手心的缰绳拉紧。
“作出遵从你们本心的回答吧，唯独这件事没有人能代替你们选择！这一刻你们就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就是你们！”
“忠诚于人民的选择，即是忠诚！”
其实从一开始，结果就没有任何的悬念。
如果不是受够了那些谎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们也不会站在这里。
“勒死它——！”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就像投入沉浸湖水中的石子一样，很快激起了那层层叠叠的波浪。
情绪是一种会传染的东西，尤其是当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当人们聚集在一起高喊着忠诚，“忠不可言”的提尔军团长会如此的惶恐，甚至不惜动用城防军的力量。
不过现在，就算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万千呼声连成了一片，汇聚成了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
在那汪洋大海的面前，他那跳梁小丑般的伎俩就像一叶扁舟一样。
一切就如当年，那位大人带领着威兰特人，推翻战建委时一样——
即使强大如利维坦的防务部，也无法将这股洪流阻挡！
“勒死它！！”
“勒死它！！！”
“让那些用谎言蒙蔽威兰特人的骗子，让那些偷窃了我们胜利果实的小偷，让那些用忠诚裹挟威兰特人的无耻败类全都下地狱！！！”
“威兰特人永不为奴！！！”
望着那星火沸腾的城区，战地气氛组放下了举在身前的双拳。
望着那一只只燃烧的火把，他忽然想到了光荣院内的第一幅壁画——
那只由万千黎民共同组成的拳头。
在那人群中，他恍惚看见了尤里乌斯的脸，嘴角不禁掀起了一丝笑容。
“……不知道这一天你是否看到了。”
他已经履行了身为一枚“火花塞”的职责，做完了他能做到的全部。
如今的凯旋城就像一座已经发动的引擎，已经不需要他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做出最终选择的威兰特人，自然会走完他们已经选择的路。
此刻的他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就好像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全服“完成周期最长任务”成就顺利达成。
他的任务终于做完了。
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潘妮的眼眶中盈满了闪烁的泪光。
其中有激动，有感动，还有喜悦以及无数复杂的感情混杂其中。
他没有食言！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几乎被所有威兰特人遗忘，并认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传说——
他们重新团结了起来！
站在人群的边缘，布洛克特警长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动容。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金狮鹫街执法分队的警卫们正用闲聊的口吻交谈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的第52次演讲了。”
“话说尤里乌斯把那套黄金动力装甲传给了他，是否意味着他就是我们下一任元帅？”
“不会再有元帅了……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不会再有尤里乌斯大人那样的元帅了。你没听那位大人说吗，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每一个人都是尤里乌斯。”
“赞成，以后军队是军队，政治是政治，法律是法律，公民是公民……军团的时代结束了，就像尤里乌斯大人说的那样，我们要去新纪元了。”
“那换个叫法……执政官这个名字如何？我们总不能像企业一样，连个拿主意的头儿都没有。”
“好主意。”
“可他毕竟不是威兰特人……让他来当执政官没问题吗？”
“有什么关系？”
“没错，他是不是威兰特人有什么关系？今晚站出来的又不是只有威兰特人，倒不如说这正好可以成为我们冰释前嫌的契机！”
至少，如今军队还在威兰特人的手上，现在改革的风险是最小的。
等到以后军队不再只是威兰特人，再想革恐怕就不是改，而是变了。
一名面容苍老的警卫望着那光荣院的上千级台阶，忽然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况且……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开诚布公的和我们谈过他的打算，而且足足谈了52次。”
一名年轻的警卫看向他，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倒觉得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做什么。”
那年老的警卫点了点头。
“没错，巧舌如簧的家伙有可能是骗子，但一码归一码，连骗都懒得骗的家伙只可能是强盗，那种玩意儿连骗子都不如……你还没吃过他们的苦头吗？”
布洛克特并没有参与同事们的讨论。
比起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更想听听他们对未来的看法。
不过他觉得，如果那家伙想要参与执政官的选拔，应该不会有人竞争得过那人……
毕竟在那家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如此多的威兰特人团结在一起。
甚至不只是威兰特人，还包括生活在凯旋城中的异族们。
除了尤里乌斯本人。
顺便一提，那些以尤里乌斯之名裹挟威兰特人的小偷，根本不配参与竞争。
站在大殿的门口，注视着那栩栩如生的黄金铠甲，雷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恍然间，他从那意气风发的背影中，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位大人似乎也是如此……
那浑浊的瞳孔一瞬间陷入了回忆，视线穿过了时间的迷雾。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先生。”
……
曙光城的使馆街。
坐在书房的班诺特万夫长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听完奎克的陈述，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伸出颤抖的食指，捡起了桌上的眼镜戴上。
“所以……尤里乌斯元帅真的已经……”
他的心中像打翻了五味陈杂，心里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要说谁最忠不可言，他们文官集团自称第二，恐怕也只有禁卫军敢称那个第一。
毕竟他们的利益与凯旋城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并且也只有他们一直在贯彻凯旋城的法令，善待领地上的奴隶。
至于奴隶对奴隶的恶毒与剥削，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大多数文官都更倾向于认为，尤里乌斯元帅一定还活着，只是躺在了休眠舱里睡着了。
包括班诺特也是如此认为，毕竟这也是最符合文官集团利益的情况。
他顶多是希望元帅大人一直睡下去，还真没有大不敬地想过那位大人已经长眠了。
看着接受不了的班诺特万夫长，奎克缓缓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同时也是禁卫军最高机密。别说你不知道，凯旋城的几个大臣一样不知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给班诺特万夫长留出了整理思绪的时间，接着才继续说道。
“……在有一件事情上我们没有说出完全的实情，参与黏共体其实并非元帅陛下的直接旨意，而是我们根据他的遗愿做出的探索。”
班诺特捏了捏发酸的眉心，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寻找那个来自未被征服之地的家伙？为了那个预言？遗言？”
奎克点了下头。
“是的，这才是我们冒险干涉政局的初衷，同时也是我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最终的结果出乎了我们的意料，那个人其实早就在我们身边了，在我们主动去寻找他之前，他就先一步找到了我们……”
命运的神奇之处或许也正在于此。
虽然禁卫军的初衷最终成了白忙活一场，但是加入黏共体这件事情本身，却成了凯旋城为数不多的一招妙棋。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
“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你，这位人才正是你发掘的。”
班诺特苦笑了一声。
“……我该把这理解为讽刺吗？”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宁可将那个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那家伙革的是所有利益集团的命。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文官集团。
“请你把它理解为感谢。”奎克不开玩笑的看着他，用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多亏了他的出现，我们的使命总算是结束了，而尤里乌斯先生也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班诺特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片刻后悠悠叹了一声。
“也许我该回去参加那位大人的葬礼……这种事情可不能错过了。”
奎克点了点头。
“回去吧，那里需要你。”
天亮之后要举行的不只是迟了一个多世纪的葬礼，还有一大堆遗留的问题等着睡醒了的威兰特人去解决。
清算旧的错误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送走了军团之后，他们还得决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作为凯旋城驻曙光城大使，班诺特没少和联盟以及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势力打交道。
至少在奎克看来他是最合适的舵手，再不济也能当个向导。
目送着奎克离开，班诺特沉吟了半晌，将先前回避的多米尼喊了进来。
看着眼眶通红的班诺特，多米尼愣住了几秒，忙上前两步问道。
“班诺特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揉了揉发酸的鼻梁，班诺特调整了片刻情绪，郑重地看着他说道。
“凯旋城出大事了，我得回去一趟，这个外交官就暂时由你来担任了。”
听到这句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多米尼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我？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一会儿我就写一份委任状给你。”
说着的同时，班诺特从沙发上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坚毅的表情。
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多米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班诺特先生，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里乌斯元帅去世了……”看着呆若木鸡的秘书，班诺特略微心烦意乱地说道，“不只是我们的元帅，我们的军团大概也要不复存在了……具体情况我也一知半解，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奎克，其他的从新闻上了解吧。”
……
大裂谷。
气氛森然的议事厅内，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老人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
“……那个小伙子果然死了。”
享年79岁。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
或许是因为生命太过悠长，有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却总感觉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仍然记得那天，那个小伙子在面对他时发出的那些振聋发聩的质问——
既然战后重建委员会宣称以终结废土纪元为己任，为何有些人比别人更平等？
今天防务部打算用繁荣纪元的技术遗产开历史的倒车，明天又打算干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告诉尤里乌斯“你会明白的”。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终结了战建委的时代之后，军团在尤里乌斯的带领下并没有走上与战建委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就连最后的命运都是如此的相似……被自身内部的矛盾逼上了绝路。
历史大概会再一次重演。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无意义的。
战建委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它的崩塌并非只是诞生了军团这一种结果。
包括企业、学院乃至巨石城、自由邦等等一系列的幸存者势力在内，他们都是在那场事变之后演化出的可能性。
而对于军团这样的成果是否应该被称之为完全的错误，在废土纪元这种特殊的大环境下也是存在讨论的空间的。
包括战建委也是一样。
他们抛弃了一些人，牺牲了一些人，并在绝望中走向了癫狂。
但不可否认，他们也拯救了一些人，并为后来的人们留下了火种。
一鲸落，万物生……
或许这便是一切伟大事物最终的宿命吧。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说别人是小伙子，是不是太厚着脸皮了点。”
猜到这老头八成又是自我感动去了，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高个子男人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老人看向了他，却不甚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的嘴还是那么毒。”
“我只是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结论博士呵呵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说说吧，这次你准备了多少张邀请函。”
老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不多，你们一张，企业一张，联盟一张，还有自由邦，南海联盟和婆罗行省……”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陷入了沉默，像是陷入了沉思。
悬浮在淡蓝色全息影像中的结论叹了口气，交换了抱着的双臂，言简意赅地说道。
“再准备五张吧。”
“抱歉，刚才想别的事情去了……人老了，各方面都不中用了啊。”
老人回过神来似的看向了结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就依你说的，再准备五张好了。”
……
另一边，联盟的十号定居点。
刚刚会见完来自理想城的使者的楚光，忽然意外的接到了大裂谷的来信。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是大裂谷的记事官，请允许我代首席先生以及大裂谷中的幸存者，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我们听闻了发生在海涯行省的灾难，并对此感到震惊以及遗憾……】
【为了防止失控的繁荣纪元技术继续摧残我们共同的世界，也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以及让我们的文明顺利迈向新的纪元，我们邀请了废土上主要幸存者势力的领袖前往起源城参加会议，共同商讨应对危机的方案……】
【我们期待着您的到来。】
楚光粗略地将信扫了一眼，简单来说这是一封邀请函。
说实话，联盟和大裂谷的交集并不多，突然邀请自己过去拜访多少显得冒昧了些。
不过，考虑到大裂谷的前身是战后重建委员会，他们的“矜持”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楚光打算之后和企业、学院那边商量一下。
如果两位合作伙伴打算去参加这个会议，他也去凑个热闹好了，顺便联络下感情。
就在楚光思忖着的时候，趴在他肩头的小柒嘀咕着说道。
“这群趴在玻璃上的壁虎……说的好像那枚核弹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哼哼，搞不好就是从他们兜里露出来的！”
壁虎还行……
楚光一时间忍俊不禁，却又觉得这说法还挺形象。
这群躲在圣盾底下四处观察，却又什么也不干的家伙可不就是壁虎吗？
“这外号你是从哪儿听的？”他想知道是哪个人才起的。
小柒得意的翘了翘嘴角，炫耀似的说道。
“蚊子！”
“……”
好吧。
果然是那家伙。
听到这个熟悉的ID，楚光心中一点儿意外都没有。
看着关掉全息视窗的楚光，小柒小声问道。
“主人……您打算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将信箱收起，楚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不定我还能在那儿见到军团的尤里乌斯元帅，我一直都挺想和他聊聊的来着。”
听到这句话，小柒刚要开口，忽然又像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似的“啊”了一声，小声匆匆地开口说道。
“这恐怕不行了……您在凯旋城的玩家刚刚发来消息，说尤里乌斯元帅已经不在人世了。”
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句话，楚光微微愣了一下，赶忙继续说道。
“……什么情况？是【战地气氛组】吗？把他提交的报告转给我！”
“好嘞！”
就在小柒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刚刚关闭的全息屏幕重新展开在了楚光的面前。
只见未读邮件的那一栏，又更新了一篇崭新的邮件。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顺利完成了我的使命，将被蒙蔽的威兰特人从长久以来的谎言中解放了出来……】
【也许料事如神的您早就已经猜到了一切，没错，尤里乌斯早就死了，而且死在了一个世纪前。在禁卫军的协助下，我和凯旋城的幸存者们一同完成了最后的试炼，并决定一起迈向新的纪元。】
【情况就是这样，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在最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就在仪式举行完之后不久，文官集团的几个大臣找到了我，希望我既然做了就要负责到底。而禁卫军的意思也是一样，他们之中一部分人固执的认为，既然元帅将自己的盔甲传给了我，那便意味着我连同他的责任一起继承了……】
【那个叫雷泽的军团长看穿了我的身份，但他竟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除了文官集团和禁卫军之外，城中的其他幸存者也是一样，他们希望我担任那个什么执政官，但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那执政官到底是干什么的，职能和原来的那个元帅又有什么具体的不同……搞得我现在头都是大的。】
【总之，事情的原委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但我要是再不摊牌的话……我这卧底都快混成军团的头儿了。】

第928章 卧底混成了老大
老实说，战地气氛组是真有点儿慌了。
在得到了尤里乌斯“祖传”的动力装甲之后，他本以为任务已经结束，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凯旋城的幸存者们，自己便可以功成身退，回论坛上吹牛逼去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狂热的凯旋城居民愣是没让他走，还把他架到了执政官的位置上。
他觉得这帮家伙一定是疯了。
他顶天也就干到了千夫长，甚至都没指挥过两千个人，哪里管得了一个疆域横跨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幸存者组织？
然而，其他的威兰特人却不这么想。
且不说雷泽和后来找到他的几位大臣，就连一直以来支持着他的“战友”潘妮也认真地表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军团需要改革。
他们要废除旧的不平等的律法，并制定新的规则……让整座聚居地的威兰特人与其他各族幸存者们团结起来。
用潘妮的话说便是，这不仅仅是元帅的遗愿，也是所有受够了万夫长们的谎言的威兰特人共同的选择。
听完她的话之后，战地佬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联盟正统在凯旋城？！
这姑娘居然比自己这个卧底还“盟”，至少他从没建议过威兰特人摹仿联盟的社会模式。
实在拿不定主意，他最终下线写了一篇几百字的报告，并通过官网的任务页面将情报报告给了管理者，希望后者能替他拿个主意。
然而令他傻眼的是，等了半天的他居然只等来了一句【已阅】。
“搞毛啊！我靠！”
坐在电脑前的战地气氛组瞬间被整不会了，哭笑不得的看着屏幕。
这家伙是彻底甩手给自己了啊……
说实话，他对军团并没有什么好感。
从感情上来讲，他是乐得看见那些愚蠢的极右分子自讨苦吃的，他们所承受了一系列无妄之灾从根源上来讲都是罪有应得，而那“苦中作乐”和“打肿脸充胖子”的滑稽模样更是不可多得的乐子。
不过在经过那么多次事件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确实有许多无辜的人，甚至奋起反抗的人，而那些人是值得他们去团结。
尤其是想到科尔威，想到潘妮，还有许许多多在旅途中认识的威兰特人朋友……
战地佬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房子已经烂掉了。
姑且先试着修修屋顶，把坏掉的房梁换掉，让这栋烂屋子至少能住人吧。
至于怎么装门和窗户，置办什么家具，以及要不要装修的漂亮点儿……得先等到把这件事做完了再说。
想到这儿，他去论坛上开了个帖子，将自己离开西帆港之后的种种遭遇，来到凯旋城之后遇到的一系列问题，以及此时此刻的处境全都事无巨细的写了上去。
由于槽点过多，标题吸引眼球，帖子发出去之后不久，整个论坛瞬间沸腾了。
尾巴：“giao！斯！穿山甲真当上元帅了！Σ(?д?lll)”
戒烟：“卧槽！好逼！”
斯斯：“啊这……”
肉山大馍馍：“大佬！！！”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感觉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挺让人伤脑筋的，比如突然被当成神什么的。(-?-;”
斯斯：“emmm……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点儿也没觉得麻烦，甚至乐在其中，跑来发帖只是为了装个逼。（斜眼）”
嗷嗷芝麻糊：“啊……原来是这样吗？”
尾巴：“giao！原来你是这样的穿山甲！φ(-ω-*)”
战地气氛组：“什么鬼！我是真心求教好吗！（笑哭）”
雷电法王杨教授：“MMP！公测还没开，都有人混成元帅了！这不削一刀还是人吗！QAQ”
暴龙战士：“崩了崩了，平衡性彻底崩了，狗策划快管管他吧。T.T”
战地气氛组：“卧槽！你特么见不得人好啊！”
夜十：“军团正统在联盟实锤了。（滑稽）”
伊雷娜：“快进到第一公民。（滑稽）”
精灵王富贵：“东进吧！元帅！和联盟决一死战！（滑稽）”
边缘划水：“下一部资料片靠你了！（挤眉毛）”
战地气氛组：“做个人吧！”
方长：“正儿八经不开玩笑，你要不先从文官集团、公民和军队里挑几个代表出来开个会，把宪法给起草一下。”
老白：“还有想个新名字，别把这事儿给忘了。（龇牙）”
泉水指挥官：“威兰特行省，威兰特实验室……参考南海联盟，就叫威兰特联盟如何？（滑稽）”
战地气氛组：“嗯……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其他威兰特人商量过，他们的想法是最好将威兰特人的符号从新的政权中淡化掉，毕竟……凯旋城中不只是有威兰特人，还有许多原本不具备公民权的异族。”
方长：“emmm……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参考我们在婆罗行省地区的工作经验，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
战地气氛组：“为什么？（呆）”
方长：“容易滑向虚无主义的深渊。”
战地气氛组：“淦！能不能说人话？”
泉水指挥官：“方长老兄说的已经够直接的了，你得动动脑子去理解，不能总等着人嚼碎了喂给你。客观存在的东西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不见，虽然军团内部存在一些异族，但威兰特人毕竟占多数。他们已经做出了一些改变，我倒建议你不要激进过头，让进步的声音失去支持。况且威兰特也可以被解释为旧时代行政区划的，并不一定意味着种族。”
方长：“该迈左脚的时候迈左脚，该迈右脚的时候迈右脚，两只脚同时用力往前伸只会摔着后脑勺。他们已经忍痛丢掉了一个难以割舍的符号，给他们留一个吧。（斜眼笑）”
扯了几十楼的淡，帖子终于正常了起来，而板聊的内容也从乐子人和梗小鬼的玩梗，变成了技术性的交流。
爷傲兄弟来这里瞄了一眼，但实在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扔下一句“笑”，便闪人溜了。
到是杨教授还真像个教授一样，能和这帮大佬们掰扯几句。
不过说到具体的治理经验，他就拍马也赶不上了。
玩笑归玩笑，以《废土OL》的逼真程度，能在里面管个一两百个NPC，去现实里管个一两百号员工的企业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事实也是如此，牛马集团早就发展成了世界级企业，在现实中的市值甚至比在游戏里还高。
而在游戏里，方长老兄管过的可不只是一两百号人。
虽然管理能力没法量化成数据，但只要对比一下他来金加仑港之前和他来了之后的变化，便不难从中窥见一斑了。
这些经受过实践考验的经验，比任何头衔都靠谱。
相比之下，战地气氛组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弱了些。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小问题。
有以往的经验可以参考，而且还有这么多可靠的好兄弟帮着忙，他就算没法呈现尤里乌斯的荣光，也保底不会比瞎折腾的巫驼做得更糟。
将要点记在了笔记上，靠在椅子上的战地佬长出了一口气。
军团的解体是一定的。
这不仅仅是尤里乌斯的遗愿，同时也是全体威兰特人的意志。
不过，内战却是可以避免的。
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
对内他需要联合文官集团修订新的宪章，并从公民中选拔代表，扶植新的利益团体制衡最先站队的文官集团。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妥善利用禁卫军——这个尤里乌斯元帅留给他的最后的遗产，维持凯旋城及其周边区域的秩序，在禁卫军追随尤里乌斯元帅的脚步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之前，完成从旧政权向新政权的过渡。
至于对外，他需要一边加强凯旋城和学院、联盟、企业以及大裂谷之间的交流，让威兰特人重新融入世界，一边平衡四个逆子之间的矛盾，避免内部的矛盾继续激化。
将笔记过了一遍，重新振作起来的战地佬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头盔。
就在他正打算回到游戏中的时候，却见官网页面右上角的任务栏多出了一颗小红点。
他抓起鼠标点开一看，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管理者发来的消息。
在那条【已阅】的后面，又多了一行字——
“恭喜你，你已经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看见这行字，战地佬心中一阵感动。
果然！
管理者并没有忘了他，那位大人的心中还是有他的！
想到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的心中顿时情难自已，情不自禁，伸出那管不住的食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两字。
【已阅】
敲下回车键的他顿时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回答了！
……
另一边，联盟的十号定居点。
看着战地气氛组回复的【已阅】，楚光哈哈笑着关掉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视窗，将手中的全息电脑笔搁在了一边。
“这家伙，还开始玩我的梗了。”
看来是想“挨一刀”了！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摸着良心讲话，他还真没改过哪个玩家的爆率。
“服务器”里确实有一些运气爆表的欧皇，次次抽中头奖，但抽奖用的函数可都是真随机，和他这个策划真没啥关系。
这帮家伙纯粹是给惯的。
剧情NPC死了怪他，任务完犊子了怪他，小弟弟掉了怪他，拉不出屎也怪他。
玩不起就别PVE，自己耍单机去！
趴在楚光的肩膀上，检索着官网论坛信息的小柒忽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总感觉怪可惜的。”
横跨三千万平方公里，囊括十数个繁荣纪元行政区划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崩塌了……
虽然它并不喜欢军团，但却从尤里乌斯元帅的身上看到了主人的影子。
虽然现在的他还很年轻，但总有一天他也是会老的吧……
包括联盟也是如此。
那是所有有机体最终都摆脱不了的宿命，无论它多么希望能一直陪在他的身旁，直到所有的恒星熄灭，宇宙热寂。
不过，楚光对于小柒的那声“可惜”，倒是没有领悟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只当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精灵是在惋惜军团以及尤里乌斯元帅的命运。
那其实没什么好惋惜的。
列车总会到站。
就像他的小玩家不可能永远待在新手村里陪着他玩泥巴一样。
或是在遥远的未来，他所熟悉的联盟也会变成令他陌生的模样。
“与其说军团的解体令人惋惜，倒不如说这个庞大而畸形的野兽能维持一个半世纪不倒反而更像是个奇迹。”
它就像一头已经物理死亡的怪物，四肢早就不听大脑的使唤了。
南边想要更多的土地，西边想要独立，东边只想闷声发大财和种地，北边不知道在北极圈里搞什么东西。
相比之下，和它最神似的蒙古帝国也只维持了53年而已，之后便是四大可汗的时代。
伸手摸了摸小柒的脑袋，楚光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军团不可能陪伴威兰特人一辈子，它的大限已到，仅此而已。”
不过想想确实令人感慨。
一直以来在联盟的社会思潮中占据主流的激进派，在撞见了婆罗行省的老保们之后，被他们堪称行为艺术表演教育到怀疑人生，思潮渐渐发生了右转。
而一百多年来一直坚定不移站在最右边的军团，在一只脚陷入了婆罗行省的泥潭之后，居然爆出了大量的左派。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个难以琢磨的东西。
就在这时，房间的外面传来脚步声。
趴在楚光肩膀上的小柒很懂事儿地跳回了笔筒里。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楚光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进。”
从门外进来的是吕北。
那小伙子的脸上带着振奋的表情，右拳搁在胸口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先生，我们的情报系统刚才接到消息，凯旋城发生事变！南方军团的军团长提尔发表公开讲话，怒斥凯旋城居民背叛了前线将士以及全体威兰特人，还指责文官集团伙同禁卫军才是害死尤里乌斯元帅的元凶，并且伪造了尤里乌斯元帅的遗言！”
“具体的消息还在调查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军团的内部发生了内讧！南方军团企图将凯旋城拉进战场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听完吕北汇报的消息，楚光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
其中一部分内容他已经通过论坛了解了，甚至比近卫兵团调查到的还要清楚。
至于南方军团的反应，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赌徒输红了眼，开始玩不起了，不过以他们现在的条件，估计也只能放放嘴炮过个嘴瘾，大概是没有余力进军凯旋城‘平叛’的……其他几个军团呢？”
吕北继续禀报道。
“西方军团撤走了部署在婆罗海的舰队，东方军团正在向我们的边界上增兵，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至于北方军团，具体的情况还在侦查中，不过从我们已经搜集到的情报中并没有看到任何大动作的迹象。”
楚光点了点头。
“西方军团大概是在为独立做准备，至于东方军团，八成也是一样。不过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历史恩怨，那个萨伦估计是担心我们趁乱偷袭。我们这边按兵不动，不主动挑衅，盯着他们在边境上的部署就行。”
楚光见过东方军团的军团长，那家伙是个很典型的寡头式君主。
那种家伙虽然狡猾，但对外的野心其实弱于对内的野心。
只要内部的利益集团不把他逼得太狠，这家伙自己是更倾向于守成的，对外的威胁并不大。
毕竟能闷声发大财为什么要赌呢？
这一点从他们逼死山穷水尽的格里芬、出卖整个东扩派就能看得出来，
而如今东方军团的地主们靠着和东方世界的贸易已经尝到了甜头，就更不太可能主动打破双方之间的平衡了。
否则他们赚了那么多银币去哪花？
至于凯旋城发生的剧变，搞不好正中了那个叫萨伦的军团长的下怀。
当然，为逝去的军团掉几滴眼泪还是必须的，否则怎么体现他的忠诚呢？
楚光忽然有点儿期待这位君主的表演了。
希望大裂谷的“首席先生”没有漏掉他的邀请函……

第929章 分崩离析！
巍峨森严的水泥堡垒，宽敞空旷的大殿内，冰冷的石阶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这里是位于诺顿城正中央的诺顿堡，众万夫长议事以及举行司仪祭司活动的地方。
在诺顿行省的古典民族语言中，“诺顿”即为征服的意思。
东方军团在占领这里之后，为记念尤里乌斯元帅修建了这座名为诺顿的军事堡垒。
而在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这座坐落在平原上堡垒，逐渐发展成了一座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大型聚居地。
这里不但有整个军团最历史悠久的军事以及工程技术院校，同时也是东方军团的首府，以及整个军团最恪守传统的地方。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些扯远了。
此刻，一群穿着金黄色盔甲、披着猩红色披风的威兰特人正手持着蜡烛，面朝着足有十米高的尤里乌斯元帅全身像，神色庄严而肃穆地在心中诉说着对他的敬仰。
那金灿灿的颜色和猩红色的披风看着与丧事儿似乎不怎么贴切，然而却是威兰特人独有的悼念方式，并是最高规格的礼仪。
一切都因为他们的元帅曾经说过——
“不必为死亡感到恐惧和悲伤，那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
“如果有一天我就此长眠，你们应当穿上金黄色的盔甲和猩红色的披风，高举火炬为我送别，将鲜花撒向我，就像欢呼我的凯旋。”
或许当时尤里乌斯只是兴致来时随口这么一说，但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威兰特人都是这么举行葬礼的。
直到后来凯旋城出了几次火灾，当地的幸存者们才将手中的火把和鲜花中合了一下，换成了炙热而不失温和的蜡烛。
至于穿戴黄金铠甲和猩红色的披风的传统则保留了下来，甚至根据黄金铠甲的重量以及黄金的纯度都有相当的讲究。
一般而言，人们使用的祭祀器皿的价值，是与被埋葬者生前的荣耀成正比的。
也正是因此，站在这里悼念尤里乌斯元帅的众人几乎人均扛着两百公斤的铠甲。
在不使用外骨骼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武德充沛的威兰特人能扛得起这么重的荷载了。
站在众人的面前，披着黄金铠甲的萨伦神色庄重而肃穆，将手中那只纯金打造的烛台轻轻放在了雕像前的石阶上。
到此刻为止，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万夫长们陆续上前，烛台放在雕像前，为尤里乌斯大人“守灵”，直到所有的蜡烛熄灭。
萨伦安静地退到了一旁，轻轻活动了下被黄金压的有些发酸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走到了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联盟的边境上没有动作，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比斯特镇的表现有些紧张，包括蜜獾王国的部队也都集结了起来。”
萨伦微微偏了下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用搭理他们，继续盯着联盟的动作就好。”
无论是比斯特镇还是蜜獾王国，对于东方军团来说都不过是只蚂蚁罢了。
看来联盟猜到了他的意思，而且也确实没有趁火打劫的意图。
只要将部队全都调到东边，凯旋城的变革就能不受干涉的影响了。
而到时候他们也能顺理成章的独立，甚至还能和老东家凯旋城维持不错的关系。
毕竟那里是威兰特人出征的起始之地，他也不太想和老家的伙计们把关系闹得太僵。
不打内战。
对各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毕竟时至今日仍然有不少威兰特人将凯旋城当作是精神故乡，哪怕他麾下的许多万夫长也是一样。
虽然在葬礼上露出笑容不大合适，但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轻轻翘起了一丝笑意。
果然，和聪明人下棋总是很愉快。
站在一旁的心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南方军团派来了使者。”
萨伦随口说道，
“把他晾一会儿。”
那心腹迟疑了片刻，低声继续说道。
“可是……来的是提尔军团长的使者，他带了即时通讯设备，并且自称他代表的是提尔本人”
听到这句话，萨伦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让他在侧殿等我。”
心腹恭敬道。
“是。”
……
城堡一侧的殿堂内，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正站在门旁不远。
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萨伦军团长，他连忙躬身行礼。
然而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的萨伦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手中的银色托盘夺到了手中，按下按钮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淡蓝色的光芒在房间内显现，很快一道孔武有力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他旁边不远。
那正是提尔的全息影像。
看着身穿金黄色铠甲的萨伦，提尔明显是愣住了一下。
“你在搞什么？”
萨伦张开了双臂，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你所见，和凯旋城的兄弟们一起悼念尤里乌斯元帅，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在干什么。”
见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提尔的心头不禁窜起了一团怒火。
这家伙还有心情办葬礼！
现在不只是联盟和企业，就连大裂谷的跟屁虫自由邦都宣布与南方军团进入了战争状态。
原本看着东方军团终于硬了一回，将作战部队调遣到了大荒漠东边的猎鹰城，他还以为事情终于发生了转机，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瞅见这帮家伙有进一步的动作。
那些部队就像是摆设一样，害得南方军团上下白高兴了一场。
不过想到自己毕竟是求人的立场，提尔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只是用强硬的措辞质问道。
“现在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吗？”
萨伦笑着看着他，那饶有兴趣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换做是以前，他还需要假惺惺的维持一下双方之间的体面。
但现在，两边早就不是一个级别了。
他正打算开口奚落这家伙两句，结果没想到这位提尔军团长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听着……我们的军团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凯旋城落在了异族人的手上，而我们的手足正深陷战争的泥潭，如果这时候我们再心存嫌隙，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只不过是多了个异族人执政官，瞧把你吓的，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么？”
萨伦嘲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至于泥潭，难不成是我把你推进去？”
提尔瞪圆了眼睛。
“你！”
“够了，提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萨伦的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兴趣。
“我姑且不说新大陆的朋友们，我就问问你好了，退一万步我挥师向前，拿下了凯旋城，恢复了你所谓的正统，你会承认我是军团的元帅吗？”
提尔一时间语塞，正要开口，却被萨伦抬手打住了。
“不必回答我，你心里很清楚答案是什么，甚至不只是你，新大陆的朋友和北边的朋友也是一样……元帅只有一个，那便是尤里乌斯，而如今他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了。”
顿了顿，他又用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军团，已是历史了。”
拉他下水？
想都别想！
撂下这句话的同一时间，他走到了柜子的旁边，关掉了那银白色的圆盘。
淡蓝色的全息光束迅速收缩成了一条线，随后从空旷的房间里消失不见。
将东西丢回到了使者的手上，见后者半天没有动，萨伦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还在这儿等什么？等着我请你吃饭么，哪来的回哪里去。”
“是……”
那使者心有不甘的低下头，不过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那使者离开的背影，萨伦嘴角不禁翘起一丝嘲弄，然而没多久却又皱起了眉头。
有点不太对劲。
这家伙不太像他认识的那个提尔……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提尔不是那种会低头求人的家伙。
甚至别说低头求人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居然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这听起来就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不过萨伦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人总是会变的，没准那家伙真被逼急了呢？
轻轻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他昂首阔步的回到了城堡的大殿内。
陆续上前的万夫长已经完成了仪式。
只见那十余米高的巨型雕像之下摇曳着一颗颗明亮的烛火。
葬礼已经进入了后半段。
等那烛火熄灭，他们便算是彻底送走了尤里乌斯大人的英魂。
萨伦最终还是没有如楚光猜测中的那样挤出几滴假惺惺的泪水。
不过他还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带着悲悯的表情走到了那烛火摇曳的雕像之下。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无限光荣的尤里乌斯大人，感谢您赐予您的子民无尽的面包、牛奶和土地，我们会牢记您的教诲，带着您教给我们的忠诚与勇敢一如既往的前进下去……”
“作为东帝国的第一任皇帝与首相，我会肩负起历史赋予我的使命。”
“愿您的英魂在光荣院永恒安详——”
“您的孩子将永远记得您。”
……
宣布独立的不止是东方军团——或者说新成立的东帝国。
就在凯旋城宣布将于三日后举行尤里乌斯元帅陛下葬礼的同一时间，北方军团与西方军团也相继宣布了独立。
前者成立了北方帝国，拥护沃特军团长为皇帝，而后者则成立了新大陆联合邦，由公民大会与护民官一致任命军团长庞培担任首相以及“第一公民”。
到此为止，军团已经名存实亡，三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已经裂成了数块，而在那群忠不可言的万夫长中，却连几个怀念它的人都找不到。
毕竟他们效忠的从来都只是尤里乌斯元帅一个人而已。
连尤里乌斯元帅都在遗言中释然了，他们自然也没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更何况，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们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份貌合神离的别扭了。
虽然凯旋城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从执政官以及各派系达成的初步意向来看，宣布“威兰特联盟”正式成立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头来唯一没有动作的，似乎只剩下了南方军团。
除了对“凯旋城叛徒”的谴责之外，南方军团当局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显然，一门心思扑在婆罗行省这张赌桌上的他们压根儿就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没有想到其他三个军团放下的竟然如此决绝且彻底。
事到如今，这辆狂飙的列车上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而与此同时，碧波浩荡的婆罗海西侧，一艘艘漆黑色的登陆舰正在南海联盟舰队的护送下，朝着婆罗海的西侧破浪航行！
那塞满了一艘艘登陆舰的部队，正是企业第100山地师。
此前参与过火炬之战的他们是企业为数不多的战斗精英。
如今南方军团发射的核弹彻底触碰了理想城的逆鳞，即使是理事会上坐在最左边的端点集团的理事们也不会再谈什么以和为贵了。
他们会用最彻底的办法，让那群龇牙咧嘴的野兽屈服！
摇晃的船舱内。
坐在座椅上的唐风正调试着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并试着与身后背包里的三架单兵无人机建立连接，并测试了数据端口的正常。
自从与火炬教会的战斗之后，理事会对他们的装备又进行了进一步的升级。
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止是武装到了牙齿，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战争机器！
毫不夸张的说，以前的他们还需要架起枪口瞄准一下，现在的他们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对手杀死！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到了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坐在唐风的旁边，一名嚼着口香糖的士兵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和昔日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交手。”
唐风没有说话，倒是队伍里的机枪手插了句嘴说道。
“南方军团和东方军团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坐在众人对面的另一个小伙子开口道。
“就像联盟和南海联盟？”
一旁的士兵笑着说道。
“哈哈……好像差别也不是很大。”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驱散了那船舱的压抑的气氛。
这时候，一名军官踏进了船舱，插入了这群小伙子们的话题。
“正是因为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所以当我们的朋友掉进了沼泽里，我们得伸手把他们从烂泥巴坑里拉出来。”
一名士兵笑着举起手。
“你说的对，长官，但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自己滚出来？”
“因为再等下去我们会被他们弄一身的泥，下次再插嘴记得打报告，否则我就让你从这儿游过去。”
那军官狠狠瞪了那个话多的家伙一眼，接着看向船舱里的小伙子们，用洪亮的嗓门继续喊道。
“好了小伙子们，闲聊瞎扯到此为止，联盟的丛林兵团和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已经瓦解了永夜港港口区域的防御，并替我们拿下了登陆的码头！”
“他们用一个师的兵力替咱们足足顶住了五个师的反攻，这帮家伙是群狠人，但现在该换真正的狠角色上场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登陆之后立刻打开你们的战场指引系统，配合我们的自行装甲沿着进攻路线向前推进！推进！再推进——！”
“直到将那群恶魔送回地狱！”

第930章 永夜港登陆！
“兄弟们！为了管理者！为了联盟！冲啊！！！”
“嗷嗷嗷！！！”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碧波之上的天空同样是一片叽里呱啦的叫喊。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与蚊子老兄在通讯频道中炸麦的吼声，一架架飞机犹如蝗虫一般朝着永夜港的方向扑了过去。
整个攻击编队由两部份组成。
巡航在云层之上的第一编队主要是装备有等离子体引擎的次世代战机。
其中以L-10“雷霆”为主，P-2“闪电”次之，任务主要是压制敌方机场以及和今天的“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争夺制空权。
至于第二编队，则是以地精兵团的W-4战斗机为主，执行对地支援任务！
“W-4”是地精兵团根据婆罗行省的战况设计的最新款螺旋桨战斗机。
其外形酷似La-11，装配有两挺20mm航空机炮，机翼可根据作战任务不同，挂载制导与非制导式火箭弹以及航空炸弹。
不过这飞机的外形虽然是经典款的复古造型，但其动力部件和武器系统以及机载雷达却是由地精科技的工程师重新设计，动力源更是采用了李斯特集团生产的最新型的金属氢燃料电池。
事实上，随着一系列高科技的改良，这玩意儿的战斗效率虽然上升了一个台阶，但性价比已经远远不如“飞行木棍”W-2了。
不止如此。
由于更快的航速以及机动性，W-4对飞行员的要求也跟着水涨船高。
也正因为诸如此类的理由，这款机型大概会成为地精科技设计并量产的最后一款螺旋桨飞机。
再往后，就是等离子体引擎的时代了！
也许为了不留下遗憾，蚊子老兄将垂直起降的“雷霆”以及速度更快的“闪电”战斗机都让给了地精兵团里其他更优秀的飞行员，自己则又坐上了那复古造型的老爷机，带领兵团的新老菜鸟们发动了地精兵团的招牌式的冲锋。
看到那蝗虫一般扑上来的机群，负责镇守永夜港的南方军团军官们全都傻了眼。
这帮家伙就像水蜘蛛一样，突然从风平浪静的海面上蹦了出来。
而在此之前，他们的雷达上连只稍大点的鸟儿都没看到！
不少人都第一时间地想起了联盟的潜母，那东西据说能带着飞机从深海里突然钻出来，并且曾在南部海域的内战中大展拳脚过。
然而如此短的时间便完成了所有的军事以及后勤调度，这恐怖的作战效率着实让在场的内行们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最先反应过来的城防军指挥官史丹佛当即立断，一把抓起通讯器吼道。
“各单位进入战斗状态！第二航空编队立刻起飞接敌！”
“是！”
听着通讯频道内传来的干净利落的回答，史丹佛总算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下额前的汗水。
然而看着雷达屏幕上一颗颗高速接近的绿点，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这么多飞机……
看来联盟为这次战略轰炸是下了血本了！
虽然其中多半都是螺旋桨，只有极少数是比较难搞的等离子体引擎，但以永夜港的空军以及防空力量想要将他们全部击落还是有些困难的。
他现在只希望永夜港的战略设施能少受点损失，不要影响到了前线的后勤。
此时此刻的史丹佛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不知道南海联盟的舰队与企业的远洋登陆舰已经在路上，甚至就连己方舰队已经在赛里克岛附近海域，全军覆没都毫不知情。
南方军团总指挥部封锁了所有对提尔军团长统治不利的消息，以至于各级部门对于自己所处战区之外的情况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听到看到的与实际发生的就像两个完全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若是在前线，这种情况会更加明显。
譬如在吉普森万夫长麾下与蛇州游击队交火的士兵听到的版本甚至可能是——提尔军团长的大军已经在薯条港登陆，活捉了正在酒吧里喝的烂醉的南海联盟总统，联盟管理者写信求饶但被拒绝，婆罗国统领阿布赛克已经偷偷跑路。
信息战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类似的情况也不只是南方军团，东方军团的东扩派在落霞之战时也用过。
不过连万夫长以上的级别都被装进了茧房，这种情况确实很罕见，但也足以说明南方军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万夫长这个级别的人都决定不了这场战争的胜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知情与否确实已经不再重要了，反而会徒添不必要的苦恼。
毕竟如果让史丹佛知道自家的主力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企业的陆军已经跟着南海联盟的海军杀到了家门口并随时准备登陆，很难说他是否还能提起勇气抵抗，亦或者直接倒戈投降……
随着战斗命令的下达，一架架飞机迅速从永夜港的机场紧急升空。
而与此同时，已经被调去西帆港的喷气式飞机也陆陆续续起飞，赶往永夜港的方向。
机炮的轰鸣几乎和永夜港的防空警报同时响起，一道道曳光在空中交错，霎时间晴空万里的天上仿佛下起了死亡之雨！
虽然交战双方刻意回避了人口聚集的街道，但还是时不时有流弹落在街上。
那可是20毫米的航空机炮！
别说被蹭着一下，就是机炮撞击地面溅射的碎片都足以刮倒一片毫无防备的平民。
对于婆罗国天都的幸存者而言，见惯了空袭的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但对于永夜港的居民们而言这场面却还是头一回。
那绽放在天空的火焰和一团团坠落的黑烟简直就如地狱降临一般。
街上的人们尖叫着奔跑，有的跑向家中，有的跑向最近的防空掩体。
慌乱的不止是平民，永夜港的官员们也是一样，对那突然发生的战事一脸懵逼。
比起前线的真实情况，他们知道的甚至还不如那些就待在军队系统里的万夫长。
譬如亚辉。
直到数分钟前，他还在为市政厅的人事安排以及后勤部给的压力愁的焦头烂额，结果一眨眼的时间防空警报就响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搞什么演习，直到一颗颗由远及近的黑点倒映在了他办公室的窗户上，他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见鬼……这帮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失声尖叫着离开了窗边，脸上写满了惶恐和难以置信，以至于连声音都走了样。
也就在这时，慌乱的脚步声匆匆的闯进了办公室里。
出现在门口的秘书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地颤抖道。
“总督先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还是赶快去避难吧！”
像总督府这样的行政单位从来都是空袭打击的首选目标。
如果只是轰炸倒还好。
但这“电闪雷鸣”的架势，他总觉得不像是空袭，更像是还有后手。
听到秘书的声音，亚辉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些，连忙抢到了门边。
两人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赶往了距离总督府最近的地下掩体。
空中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互相撕咬的飞机就像你追我赶的骑兵，在苍蓝的荒野上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起初在地面防空火力的支援下，永夜港的空军还稍稍扳回了一些优势。
然而随着几发远远飞来的战术巡航导弹突破反导系统的封锁砸进城内，将几架防空炮和导弹架炸成了废渣，原本大展拳脚的地面防空火力瞬间偃旗息鼓了下来。
空中的战斗暂未分出胜负，另一场战斗却又拉开了帷幕。
就在城防军被突如其来的飞机打得措手不及，忙着维持秩序和疏散人群的时候，人影稀疏的港口码头边上忽然浮起了一只只圆溜溜的头盔。
他们就像潜伏在潮汐中的幽灵一样，仿佛一个波浪便将他们推到了岸上。
除了一台台经过全封闭式改装的K-10“铁壁”外骨骼，跟随丛林兵团一同上岸的还有数十只足有四米高的“帝王蟹”水陆两栖全地形步兵装甲！
站在港口上的警卫惊恐地看着那一个个身形巨大的怪物，只感觉双手双脚就像灌了铅似的僵硬，压根动弹不了。
甩掉挂在胳膊上的湿漉漉的海草，午夜杀鸡大步流星的走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警卫面前，爽朗的冲他笑了笑，随后摘掉了他手中不断颤抖的“小水管”扔到了一边。
“这玩意儿对我没用，避难去吧。”
看着那焊在胳膊上的炮管和链锯，那警卫脸色苍白的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就像是傻掉了似的。
午夜杀鸡没有理他，只是冲着身后的玩家挥了挥手。
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正规军，港口区的警卫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虽然也有一些威兰特人勇敢的向他们开火，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甚至没能刮掉“帝王蟹”装甲上的一片漆，便被那挂在螃蟹钳子上的20毫米机炮连人带墙轰成了碎片。
投降的警卫被玩家们赶去给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收尸。
看着那废墟下拖出来的碎肉，纵使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也胃里一阵抽动。
而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小伙子，更是有的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虽然大多数威兰特人都很勇敢，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
况且真正勇敢的人早已领教过了南方军团的铁拳，剩下来的要么是沉默着的，要么便是隐忍着的，亦或者彻底无知的。
指望他们为镇压过他们的提尔军团长献出生命，倒不如指望他们别在关键的时候添乱。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港口区的警卫大多都放弃了抵抗。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肌肉佬们便全部顺利登陆了港口。
和当初燃烧兵团进攻金加仑港时一样，他们先是控制了警局，接着攻占了距离最近的军火库，打退了赶往那儿的民兵，不费吹灰之力便瘫痪了整个港口区的防御。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军火库在哪儿的，其实也很简单。
威兰特人远征军里有不少好兄弟都曾经是永夜港的居民。
甚至不只是居民。
其中还有海关系统后勤系统以及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
他们提供的不只是情报，而且还选择和丛林兵团的玩家们并肩战斗！
就在丛林兵团的玩家们登陆之后不久，他们便乘坐一艘艘登陆艇也登上了港口，并以营为作战单位迅速填满了丛林兵团兼顾不到的防区。
直到这时，城防军的长官史丹佛万夫长才猛然间回过神来，这特么的压根儿不是什么报复性的空袭，而是在空中力量掩护下的登陆作战！
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港口区的码头已经彻底落入了联盟的手中。
对于永夜港的守军而言，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们被切断了海上的补给，同时也意味着联盟的军队将源源不断的登陆！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史丹佛彻底慌了，立刻将城防军第一万人队调遣到了港口附近的城区，并命令前线指挥官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港口。
虽然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听到半点关于自家主力舰队以及西方军团舰队的消息，但联盟的地面部队都开到了脸上，就算他再蠢也意识到出大事儿了。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城防军的士兵迅速从城中各地朝着港口的方向集结。
那一张张铁青的脸上神色各异，有愤怒着的，也有惊恐着的。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表情，这次他们面对的都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同胞了。
另一边，登陆港口的联盟部队已经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进攻计划。
午夜杀鸡打算将一部分人留在港口守住重要的码头，掩护企业的友军登陆，同时分出一部分人进攻位于西北部城区的广播站。
根据威兰特人远征军士兵的说法，那里的信号塔能够覆盖整个永夜港。
其中一名叫库鲁安的军官向他表示，只要拿下了那座广播站，他便能设法获得聚居地中绝大多数幸存者的支持，并且瓦解剩下守军的抵抗力量。
和其他几名玩家商量过之后，午夜杀鸡觉得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便派出了团里的伏地劳模，并给了他一个连的弟兄。
以丛林兵团的实力，这一个连的兵力足以当成一个加强营来使了。
除此之外，跟随丛林兵团一同登陆的威兰特人远征军也分出了一个营级作战单位，负责担任向导以及在中等距离提供火力支援。
接到任务的伏地劳模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招呼着弟兄们行动起来。
虽然他在兵团里算是比较苟的那种，但那也是和兵团里其他喜欢冲上去肉搏的弟兄们比。
和擅长打防御这样的风暴兵团不同，丛林兵团的力量系肌肉佬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莽夫，不怕死的程度仅次于连经验值都不要了的死亡兵团。
比起缩在龟壳里防御，当然还是紧张刺激的巷战进攻更让他热血沸腾！
“兄弟们跟我上！争取在蚊子那边分出胜负之前把这聚居地拿下来！”
看着在通讯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劳模，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新团员嚷嚷着喊道。
“哥，企业还没登陆呢！”
“我们不是去拿西北部城区么？”
伏地劳模哈哈一笑。
“不重要！没区别！干就完事了！对了，记得别误伤平民！”
“收到！”通讯频道内传来士气高昂的回声，分配完各自任务的各个小队在友军火力的掩护下，迅速杀出了掩体。
两辆“帝王蟹”两栖装甲率先杀到了宽阔的主干道，凭借着灵活的机动一个闪身便避开了疾驰而来的火箭弹。
不等守在街道另一头的南方军团士兵回过神来，其中一台“帝王蟹”干净利落的向前一个跨步，直接冲进了扛着火箭筒的反坦克兵的安全距离范围，接着一钳子将人挑飞去了十几米开外。
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都被这突然冲到面前的怪物吓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灵巧，更没想到他居然会突脸。
守在一旁的侦察车疯狂的向后倒退，焊在车顶的20mm重机枪突突突地开火，试图通过集火射击打断这机械螃蟹的腿。
然而这番举动显然没能逃过身经百战的驾驶员的法眼。
操作“帝王蟹”的玩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个跨步便追上了那辆疯狂倒车的侦察车，又是一钳子甩出去，直接将那辆数吨重的侦察车掀翻了过去。
面对这摧枯拉朽一般的攻势，守在掩体后面的城防军士兵们全都懵了。
别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线作战部队，就是一线作战部队都未必见过这般阵仗。
不过，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素质到底是比西岚帝国的城防军强的多，而威兰特人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确实强于大多数普通废土客，倒不至于因为一次挫折就丢盔弃甲的逃跑。
一名南方军团士兵取出了弹药箱中的炸药包和雷管，用吼声驱散了恐惧，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正在大杀特杀的“帝王蟹”装甲。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炽热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炸成了一片血雨，但同时也炸断了那台“帝王蟹”装甲的两条蟹腿。
挨了一击的“帝王蟹”身子一矮，前肢“咯吱”一声关节杵在了地上。
那剧烈的震动将驾驶舱内的玩家震的头晕目眩，恍惚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向他集火的南方军团士兵，他一边抬起蟹钳护住动力部件，一边架起焊在钳子上的20毫米机炮突突突的扫射。
路边的房子被他打没了半面墙，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刚对准他就被碾成了碎肉！
短兵相接的厮杀确实过瘾，坐在驾驶舱里的玩家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非但没有因为身陷重围而恐惧，反倒是兴奋的大呼过瘾。
然而兴奋归兴奋，包围他的到底是一整支百人队，而他的双钳也终究难敌上百只手。
面对那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和时不时夹在其中的火箭弹，那操作面板上红灯闪的像灯笼一样。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感到有些慌了，冲着通讯频道喊道。
“妈的……老子中弹了！快来拉我一把！”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队友的声音。
“草！谁让你冲那么前！等着！”
“赶紧的，别废话——”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发反装甲火箭弹便轰在了驾驶舱的上方。
炙热的金属射流瞬间灌入，轰没了他半个身子。
看着那台不再动弹的铁疙瘩，南方军团的士兵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清点自己这边的伤亡，紧接着又是一台同款“帝王蟹”，在十数台外骨骼的协同下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家伙，几乎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颤。
而接下来的战斗也没有任何的悬念，守在街道入口的百人队几乎是被单方面的碾压。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群疯子们和玩家们一样杀红了眼，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投降。
察觉到了联盟部队向西北部城区进攻的意图，坐镇指挥的军团千夫长菲南将通讯器抓在手上，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这里是第11千人队！敌人正在向西北部城区进攻，我们被联盟的两栖装甲压制……前线需要坦克增援！”
短暂的电流音之后，通讯频道中还算迅速的传来回复。
“……指挥部收到，第27装甲队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支援！我们这就把他们的通讯转给你们，务必坚持住！”
听到装甲部队正在赶来前线的路上，菲南的心中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那六条腿的“铁螃蟹”看起来确实吓人，但其实也不过是借助了城市地区复杂的地形。
连单兵携带的破甲弹都能打穿这玩意儿，想来撞上正儿八经的坦克也就一炮的事情。
对于“征服者”五号坦克的穿深，他没有丝毫的怀疑。
就算那玩意儿只是个轻坦，也绝不是一台所谓的单兵装甲能挡住的。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尖嚎。
那声音既像是拉长的防空警报，又像是死神的尖叫。
“呜——！”
他猛地抬起头，却正好看见十数架飞机朝着城区的方向俯冲过来。
地面的防空机枪仓促开火，然而那飞向天空的曳光就像被风吹乱的羽毛一样，连那飞机的影子都没刮。
菲南眼睁睁地看着那十数架飞机扔下了炸弹，接着距离不远处的街区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
天空中隐隐飞过了一只被炸飞的炮塔，菲南的脸上也在同一时间浮起了绝望。
片刻的等待过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半死不活的喘息。
“……这里是第27队……我们遭遇空袭，装甲部队损失惨重，没法去帮你们了。”
联盟怎么可能炸得这么准？！
难道他们的部队已经渗透到了防线的后面？
菲南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崩溃。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联盟的人早就已经渗透进了城里，甚至于早在这些部队登陆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而发动这场战争的，则是他们长久以来忽视的那些人们。
面对着丛林兵团的猛攻，他的部下在没有装甲支援的情况下承受着越来越高的伤亡，而防线也终于渐渐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虽然地面上的战况依旧焦灼，但天空中的战斗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随着南海联盟驱逐舰加入了战场，南方军团仅剩下的几架飞机也如下饺子一般往下掉。
到此为止，城防军的指挥官史丹佛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的手下根本没有做好反登陆作战的准备，而联盟的这次进攻却是有备而来。
如今天空中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南海联盟的舰炮也怼到了港口的边上，如果他继续在港口去死磕下去，很快他手上的两万个弟兄都得打光在岸边上。
一番挣扎之后，他最终下令让各部朝着北部城区的方向撤退。
那里是永夜港军事设施最密集的地方，修筑有大量混凝土工事，不但有充足的补给，而且还可以有效抵御航空炸弹以及舰炮的轰炸。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重整旗鼓。
虽然永夜港的城防军只有两万余人，但在籍军事人员却有近十万。
这些人并非永夜港的当地居民，大多是来自其他殖民地以及南方军团本土。
虽然他们的编制不在这儿，但若是集结起来，也可以成为一股可观的作战力量。
接到撤退的命令之后，正在前线与联盟交火的城防军士兵总算松了口气，在支援火力的掩护下有序地撤离了战场。
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联盟基本已经控制永夜港临近海岸线的大部分主要城区，并将军团的抵抗力量压缩在了北部城区以及卡特诺德监狱以北的大片名为“黑水巷”的贫民窟。
与此同时另一边，企业的登陆舰终于靠近了码头。
一群跃跃欲试的小伙子们在忍受完长官滔滔不绝的废话之后，终于双脚踏在了坚实的陆地上。
然而当他们上岸之后却是无一例外的傻了眼。
别说什么“五个师的反攻”了，他们甚至连一个南方军团士兵的影子都没见着。
看着这群傻眼的小伙子们，扛着一柄链锯的午夜杀鸡走到了他们面前，爽朗一笑说道。
“你们来的还挺及时的，就是不太巧。”
唐风的嘴角抽动了下，忍不住问道。
“南方军团的五个师呢？”
午夜杀鸡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哈哈笑了笑。
“下次一定给你们留点儿。”
下次一定！
如果忘了，就当他没说。

第931章 这NPC也太真实了！
黑水巷，一栋不起眼的民房。
坐在一台电报机前的梅塔，正对照着手中的纸稿一丝不苟的拍着电报，将当地情况报告给远在婆罗行省蛇州地区的上线。
【今日午时十二分，联盟陆军部队已在永夜港成功登陆，当地驻军已被驱赶至北部城区与黑水巷一带龟缩。据联盟遭遇核打击并宣布战争动员之日推算，其从后勤调度到人员登陆前后不过一周时间，此效率着实令人震怖，完全颠覆了我们此前对其战争效率之分析。】
【除联盟本土完成动员之外，南海联盟在战争中的表现更是完全任其差遣，而远东企业亦在联盟宣战之后同一时间发表战争宣言，落霞行省诸王国亦有所响应，其不止硬实力令人震怖，软实力同样令人震怖！如果非必要，定不可与之发生冲突。哪怕冲突不可避免，也应小心不触及底线！】
【另，参考联盟在进驻巨石城之后执行的一系列举措，我判断其可能对永夜港采取类似行动，通过整肃治安、扫黑除恶收买人心。届时，黑水巷必定掀起一轮腥风血雨！】
【因此我擅做主张，将20吨“货物”悉数沉海销毁，并责令下线各级组织保持静默，潜伏下来以待时机。】
发完电报之后，梅塔长出了一口气，将电台藏到了床底下的暗格，同时又从暗格中取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
这只木匣子里面放着一些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还有一些他从婆罗行省带来的私人物品，比如家人会的小册子，比如圣雄扎伊德的照片等等。
想到在蛇州的美好时光，梅塔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它们一眼，随后跪在地上给它们磕了一个，然后毅然决然地掏出打火机，将它们一把烧了。
光明与阴影总是如影随形，有人站在阳光下，就得有人承受阴影。
这些东西留着是个隐患。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会都是如此。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并没有注意，这一幕完全被站在门口的属下看在了眼里。
看着老大竟然烧了圣雄大人的照片，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屏住了呼吸。
他是来送文件的，却没想到看见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幕。
一番挣扎，他最终没有吱声，只是偷偷的拍了张照片，然后便克制着狂跳的心脏，默不作声的从门边退开了……
把柄！
他抓到上司的把柄了！
……
同一时间，邻近港口的城区，一队身披K-10重型外骨骼的丛林兵团玩家正在巡逻。
当队伍行进到海岸边上的时候，一名玩家忽然停住了脚步，脱离队伍蹲在了护栏前。
盯着海面上一只只翻了肚皮的鱼，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囔了一声“怪了”。
带队的小队长走到了他的旁边，瞧着这家伙的后脑勺问道。
“什么怪了？”
那玩家指了指海面上的鱼，纳闷地说道。
“你瞧，这怕是得有好几万条了……我寻思咱上岸的时候也没炸鱼啊？”
为了避免平民的伤亡，也为了能在肉搏战中杀个痛快，他们甚至连舰炮都没怎么用，碰到的装甲部队基本都是交给飞机去解决的。
那队长表情微妙的看了这家伙一眼。
“这有啥好奇的……”
不就是几条死鱼……好吧，好像不只是几条。
他抬眼瞧了一眼那起起伏伏的海，眉头轻轻皱了下。
只见一条条翻着肚皮的海鱼在浪花间连成了一片，而且模样千奇百怪，什么形状和颜色的都有。
不过他毕竟不是钓鱼佬，能认出来的却没几条。
“……是挺怪的。”
有人电鱼？
不过这好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是吧？我怀疑这里面搞不好有什么支线……”
说着的同时，蹲在海边上的玩家好奇的伸出手，拨动了一下最近的那条鱼，想看看这群翻肚皮的小家伙还活着不。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食指刚摸到那滑腻的鱼鳞，那条翻肚皮的鱼却像睡醒了似的一个激灵，扑通着尾巴便向他射了过来。
那玩家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开了那咬向自己鼻子的鱼唇，却还是被那湿渌渌的尾巴甩了一身的鱼腥味。
“卧槽！这鱼特么会飞！？”
看着那条躺在地上死命扑腾着尾巴往街上游的鱼，那玩家的脸上顿时浮起了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这家伙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条鱼，居然想学着人走路，也往那街上去挤。
然而站在一旁的队长却是打起了哈欠，对自家队员的新发现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特么要是能有支线我跟你姓——”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浮在海面上的万千条鱼儿忽的一瞬间醒来，在整齐划一的扑腾声中啪啪地跃出水面，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了岸上。
它们就像怀着某种使命感一样，亦或者将自己想象成了某种岸上的生物，从那令它们感到窒息的大海一跃而出。
霎时间的工夫，数百米宽的海岸线上便扑腾了上万条鱼。
它们奋力的呼吸，但没多久便吐光了嘴里最后一枚泡泡。
强壮的鱼最先死去，最后是巴掌大的小丑鱼，再然后是龟缩在缝隙里的小虾米。
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只是岸边上巡逻的玩家们愣住了，就连躲在小巷子里准备打黑枪的南方军团残兵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带队的队长愣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正打算将这儿的情况汇报给鸡兄，却瞧见一群婆罗人不知从哪跑来，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他们大多是这附近的码头工和洗衣工，也有一些是被威兰特人的渔场雇用的渔民。
他们的手中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拎着渔网，连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
“快！鱼还活着！”
“别抢我的网！那是我的！”
“妈的，别挡老子道！”
“这条我看上了！你们谁敢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海岸边便挤满了快乐的婆罗人。
那挑挑拣拣吵吵闹闹的场面，热闹的就好像过节一样。
虽然平时都很怕死，但逢到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他们反而又不惜命了。
兴许是想起来自己是联盟的盟友，兴许是想起来这群高尚的家伙从不对手无寸铁的人动粗，也兴许是想到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让他们一时忘记了现在还在打仗。
这么多鱼，够吃好几天咧！
“等等，你们先别抢！卧槽，你们就没一个人觉得这鱼脑子有问题吗？”那队长哭笑不得的喊着，却没有一个人听他。
看着被哄抢一空的鱼，最先触发支线的玩家张大了嘴，好一阵子没有言语。
妈耶……
这NPC也太真实了吧！
……
发生在海岸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整场战争的进程。
截止到正午十二点，永夜港内各个城区的战斗基本结束。
南方军团近两万城防军和十万余军事人员在史丹佛万夫长的命令下全部撤往北部城区，准备重整旗鼓再与联盟争夺永夜港的控制权。
然而在得知凯旋城已经“陷落”、企业已经向南方军团宣战等等一连串的消息之后，包括史丹佛本人在内所有人的士气都跌入了谷底。
与此同时，包括西北部城区在内，所有城防军撤走的区域都落入了联盟的掌控之中。
虽然还有一些顽固分子藏在城区中，伺机向巡逻的玩家们开火，但那些零零碎碎的枪声并没有形成气候，很快便被扑灭在了街上。
原本午夜杀鸡等一众丛林兵团的玩家们还做好了打一场治安战的准备，结果这场治安战压根就没打起来。
这儿的大多数威兰特人都记得，这些城防军曾经做过什么。
因此当这些南方军团的走狗们试图获得其他同胞支持的时候，那一双双看向他们的眼神只有失望和嘲笑。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而对于威兰特人远征军的士兵，永夜港的居民几乎是用欢呼声将他们迎进了城里。
尤其是他们曾经战斗过、抗争过的西北部城区，人们甚至将鲜花摆在了道路的两侧，表示了对回家的同胞们的欢迎。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名背着LD-47步枪的威兰特人老兵朝着路边的窗户喊道。
“哈哈，布莱茨，你个混球还在这儿！”
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倚在窗户边上，朝着站在街上的那个老兵笑着说道。
“我哪儿也不去，得有人记得这条街上发生过什么，倒是你怎么换成联盟的兵了。”
那老兵的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
“我说过，老子会回来的！该滚的是提尔和他圈养的猪猡们，不是老子！”
看着他那熊样，倚靠在窗边的老头咧嘴笑着向他挥了下食指。
“哈哈哈！向你致敬！对了，菲力呢？那家伙过得还好吗？”
那老兵撇了撇嘴。
“他老了，老的只会放嘴炮了，说什么要不是得了关节炎，一定来陪着我们胡闹。”
老人笑着说道。
“像是他会说的话，所以这个怂货还去干他的老本行？”
“没有，他不摆弄那些金镯子了，和一个从新大陆来的家伙搅和到了一起，开了间银行……那伙计是个好人，多亏了他，我们上了岸才有房子住。”
看着老朋友仰着头聊天怪费劲的，老人拍了拍窗帘朝着他喊道。
“咱们也别隔着窗户聊了，上来我家里说吧，我开瓶好酒。”
听到这句话，那威兰特人老兵连忙摇头。
“那可不行，我们长官不让我们进平民的屋子。”
听到这话，老人傻了眼。
“老朋友的邀请都不行？”
“纪律就是纪律，任何理由都不行，得空了再聊吧。”
撂下这句话，那个老兵打了个告别的手势，随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不远处的街边，看着那和谐友好的一幕，企业第100山地师的营长嘬了一口地精科技的瑞克五，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道。
“他们挑选了个好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副官偏了下头。
“什么好时候？”
“在黑夜即将结束的黎明之前，向受够了废土纪元的威兰特人伸出了援手。但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让威兰特人自己来完成了最后的解放……”
那营长咧了咧嘴角。
或许废土纪元真的要结束了。
如果说开拓者号的启航只是让他看见了黎明出现的征兆，那么此刻他已经看见了那一抹浮现在天边的曙光……
这时候，远处响起了广播声。
看来丛林兵团的弟兄们已经成功拿下了广播站，并且让那儿发挥了作用。
“永夜港的幸存者们，我是联盟丛林兵团的兵团长……”
“一个星期前，你们的军团长提尔在我们的家门口引爆了一枚核弹，而这就是我们带着家伙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不用害怕，我们和威兰特人并没有仇，我们对你们的土地也不感兴趣。等到我们逮到了罪魁祸首，我们立刻就会从这儿撤走。”
“我相信不只是我们，你们一定也受够了那个胡作非为的混球。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欢迎你们和我们站在一起。如果你们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也不会强求，只要别干傻事儿……”
和方长老兄不同，鸡兄不太会讲那么多漂亮话，兵团里的其他弟兄也都是以闷骚居多。
不过该说的东西他还是说清楚了，毕竟论坛上的弟兄们也会帮他们出谋划策。
比如和当地居民约法三章，再比如八项纪律三大注意什么的，以及如果发现有哪个憨憨违规如何检举等等。
除此之外，他还呼吁永夜港社会各界的有识之士站出来，共同肩负起重建秩序的任务。
不只是威兰特人。
这其中也包括生活在黑水巷中的异族们。
和当初在猎鹰王国时一样，他们会从行业中选拔行业代表，然后在秩序恢复之后将地方政权交还到当地人民的手中。
虽然他话说的很直白，甚至于毫不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那便是他们不是以征服之名来到这里，而是以解放的名义。
而在听过那洪亮而朴实的话语之后，一张张忐忑的脸和害怕的眼睛也终于变成了将信将疑。
这已经足够了。
午夜杀鸡并没有幻想过自己一番嘴炮就能让当地人完全信任自己。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们的承诺不只是承诺而已。
就在广播反复播放的同一时间，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总督府附近的医院。
他们是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康德营”的士兵，为了纪念康德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他们的营长，则是提议成立威兰特人远征军的库鲁安——那个瘸了一条腿、后来又辞职了的永夜港海关。
值得一提的是，在得知他打算返回战场之后，亚尔曼慷慨地捐赠了一支仿生学义体给他。
现在的他不但腿已经不瘸了，而且能轻松跳起三米多高……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此时此刻，他正跟随着一位永夜港热心市民的脚步走到那医院的门口。
那位市民是一名威兰特人，一边走还一边热情的向他介绍着。
“就是前面了先生，我估摸着应该就在医院的地下室，那里有扇从来没用过的门，应该就是地下掩体的入口。”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医院大厅，库鲁安侧着脸看向他问道。
“你确定？”
“我确定，”挺着红彤彤的酒糟鼻，男人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亲眼看着亚辉从外面跑进去，跟在他旁边的还有威洛比万夫长……你要是永夜港居民，肯定知道他俩是谁。”
“尊敬的总督先生和卫戍队队长，”站在库尔曼旁边的小伙子吹了声口哨，咧嘴笑着说道，“我可不会忘了这帮混球。”
“他们还配不上混球，顶多算是混球的走狗，”库鲁安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朝着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抓活的。”
“是！”
听着头儿的命令，一群威兰特人士兵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大步流星的迈过了那扇门。
总算能和这帮狗曰的算账了！
之前受了这么多恶气，此刻的他们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就在这帮士兵们进去没过多久，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几声砰砰砰的枪响，地下室里霎时间便回荡了杀猪般的求饶。
“我投降！别杀我！”
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的架着胳膊，灰头土脸的亚辉被从医院里拖了出来。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威洛比万夫长。
和亚辉相比，他的模样明显更惨一些，腿上还冒着血。
或许是想在总督大人的面前表现一番，吃错了药的他竟然还想着拔枪抵抗。
不过他的上司明显比他识时务的多，枪声一响便喊了投降。
看着这两条死狗一样的家伙，库鲁安的心中没有半点儿同情，只觉得嫌弃。
站在了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威洛比万夫长抬了一下头，终于用那双青肿的眼睛看清了库鲁安的脸。
他愣住了许多秒，接着将眉头皱了起来，从嘴里挤出一句半死不活的话。
“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库鲁安点了根烟，不甚在意地随口说道。
“可能是在港口上见过吧。”
听到这句话，威洛比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死死的瞪着他，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背叛元帅——”
“这句话我得还给你，你们为什么要背叛元帅？”库鲁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臭虫一样。
被那双眼睛看着，威洛比只感觉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平日里的官威竟然使不出来半点，只是面红耳赤地争辩。
“我……背叛？我什么时候背叛过元帅！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库鲁安：“当你将枪口对准威兰特人的时候，当你成为权力手下的一条狗的时候。”
威洛比气的嘴唇发白，想抬起手指向他，却被一旁的士兵死死的按住，根本动弹不了。
“你不也一样吗？做了联盟的狗！”
“随便你怎么说，你可以说马和驴子都一样，这是你的自由。”
压根儿懒得和这家伙争辩，库鲁安将抽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
“卡特诺德监狱该关一些真正的犯人了，而不只是一些交不出罚款的异族人穷鬼。”
“永夜港的居民记得你做过的每一件事，等我们商量完以后的规矩，自然会用法律来收拾你。”
从地下掩体中被带出来的不只是亚辉总督与威洛比万夫长，还有总督府与卫戍队中的一众官僚与工作人员们。
库鲁安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了不同的房间，让他们老老实实默写自己的履历、现在担任的职务，以及平时对接工作的同事。
这不仅仅是联盟那边的要求，同时也是后者在金加仑港实践过的经验。
永夜港的秩序还需要这些人维持，而他会从中挑选出值得信任的那一部分，帮助当地居民从旧政权向新政权过渡。
至于交给他一个营长来做这件事情，他觉得一方面可能因为他是本地人，再一个则是联盟表示对他的信任。
不过库鲁安倒不在意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反正等这场仗打完了他就会退伍。
将工作安排下去的，他只感觉一身的轻松。
他的副官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总算把亚辉和威洛比那对混球给送进去了，你现在是不是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库鲁安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大仇得报还早着呢，杀死康德的并不是那两个混球，而是站在他俩背后拎着狗链子的人。”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永夜港只是他们解放的第一座殖民地。
而后面等着他们去解放的殖民地还有20个，覆盖大荒漠西海岸总共2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乃至南方军团的本土……包括亚文特城在内的17座聚居地。
这些账必须和南方军团彻底的算清楚。
暂时告别战友，库鲁安独自一人前往了西北部的城区。
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同时也为了感谢联盟并没有对这座港口展开大规模的轰炸，当地人将鲜花放在了街道的两侧作为报答。
从街边捡起了一束象征着荣耀的郁金香，库鲁安走到广播站的门口，轻轻放在了敞开的栅栏门旁。
“我回来了。”
威兰特人从不会放弃自己的英雄，哪怕彼此素不相识。
留下花束的库鲁安微微点头致敬，紧了紧背在背上的步枪，随后便转身离开，融入了身后那片沿着街道不断延伸的夕阳……

第932章 震惊四方
“哥，这鱼汤真美啊。”
黑水巷。
靠近北部城区的窝棚房，一干瘦的小伙儿围在一口泥黄色的罐旁，看着他哥哥将一勺奶白色的鱼汤舀进碗里，馋的直冒口水。
那个稍年长的男人冲弟弟咧嘴一笑，神气活现地抬了抬眉毛。
“香吧？我跟银月湾来的伙计学的。”
至于银月湾的伙计又是和谁学的，那他就不清楚了，听说是河谷行省那边的吃法。
男人的名字叫赛义，旁边他老弟的名字叫赛德，俩人都是蛇州人，家在蛇州西边靠北，挨着灰狼军的驻地不远。
几个月前，他听过往村子捣腾货物的行商说，南方军团在北边和阿布赛克大统领打的热火朝天，前线子弹炮弹供不应求，来永夜港给威兰特人做工能赚大金币，于是便带着老弟来这儿讨生活。
对于给威兰特人干活儿这件事儿，他心中倒是没有太多负罪感，只是担心自己婆罗人的身份被看穿，去了那儿得挨揍。
结果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永夜港给威兰特人的炮弹卸货的婆罗人还真不少，甚至还有和他们做买卖的。
那群大鼻子压根儿不在乎他们是婆罗人还是大荒漠中的异族，只是平等的歧视所有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除了他们暂时打不赢的“蓝地鼠”。
当然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很少有联盟的人会来。
将碗递到了弟弟手中，后者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那奶白色的汤汁儿，整张脸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接着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味儿绝了！”
看弟弟那浮夸的表情，赛义咧嘴笑骂了一句“少见识”，也尝了一口，眼睛紧跟着也是不由自主的一亮。
那汤汁刚流进肚子里，他便感觉一股暖流从小腹窜上了天灵感，全身仿佛泡在了一团暖洋洋的棉花里，说不出的惬意舒爽！
“绝了”这词儿绝不夸张！
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口吗？
他慢慢地品着，慢慢地琢磨。
而这时候还不尽兴的赛德又去锅里盛了一碗，边囫囵吞枣地喝着边嘴不停地问道。
“哥，这鱼你从哪儿弄的？以前都没见你弄过。”
赛义笑着说道。
“记得我们斜对门那个家人会的兄弟么，就是他带着我们去岸边上捡的。”
正喝汤的赛德顿时瞪大了眼。
“捡，捡的？哥，死鱼能吃吗？”
虽然嘴上怕着，但他喝汤的嘴却没停，转眼间半碗鱼汤又进了肚子。
听这家伙说着不吉利的话，赛义伸手拍了他脑袋一把。
“讲什么胡话，什么死鱼！我捡到的时候好好的！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捡，好多人都上那捡！”
突然挨了瓜落的弟弟一脸委屈，一手捂着脑门躲去了窝棚边上。
“可……这好好的鱼，平白无故的怎么会上岸？”
赛义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白捡的鱼汤都堵不住你的嘴，你管那么多！”
况且家人会的人也吃了，家人会会坑自己的家人吗？
那可都是手足兄弟！
兄弟俩没再废话，你一瓢我一瓢，把锅里的佳肴喝了个精光，无非是一个喝的忐忐忑忑，一个喝的心安理得。
俩人吃完之后，将碗碟收拾，便坐在窝棚下懒散的歇息。
这白天一天打得激烈，联盟的人将军团的人打的抱头鼠窜，逃进了北边那片水泥房子里。
眼看着大鼻子们吃了亏，卡特诺德监狱里的囚犯们都跑回了家里，整个港口眼看着乱了套。
他不在乎谁赢，反正谁赢在他看来都一样，他只想早点儿重新开工赚钱。
想着富贵还乡之后的美好生活，赛义不由乐得咧开了嘴，仿佛真住进了上千平的宅子，看见了那貌美如花的大房二房老婆。
村民们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村长直夸他有出息，扎伊德爸爸更是亲切地拉着他手，邀请他去做大官，礼贤下士地向他讨教致富的良方。
赛义不好意思一笑，然而面对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神最终没好意思藏拙，于是伸手往怀中一掏。
那威兰特人给的金币就像施了某样仙法一样，随着他啪地往地上一拍，便平地起来了一座能容下万千人的高楼。
这一刻，那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神就像望着活神仙一样，让他心中说不出的愉悦和满足。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一个名利双全吗？
俗话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能令扎伊德爸爸露出那求贤若渴的眼神，他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他到不在乎那乡亲们过得好不好，但那“求贤若渴”的眼神确实戳进了他心窝子里。
心中畅快之余，赛义又是几把“金片子”撒下去，地上多了千万间的大宅子和路。
乡亲们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扎伊德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其乐融融的模样算的上是两全其美了。
虽然这金子很快就撒完了，但赛义的心中却一点儿不慌，只是朝着扎伊德爸爸拱了拱手。
“先生不急，这大鼻子的金币来的容易，臣有的是力气，臣这就再给您弄些去。”
说罢，他一拍膝盖起身，摇摇晃晃地上了街，一转眼似乎又回到了那遥远的永夜港。
他记得威兰特人似乎在北边，于是便朝着北边走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像他一样的人并不少。
一道道踉跄的身影就像约好了似的准点出了门，就如被拎着线的木偶，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夜幕已经降临在街上，然而聚居地中的战斗还没结束。
城防军的指挥官史丹佛嘴里还在叫嚣着要与联盟和企业决一死战，要与军团共存亡。
联盟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
丛林兵团和威兰特人远征军一师正在进攻北部城区的正面，企业第100山地师则是切断了北部城区和黑水巷一带的链接，防止南方军团的残部逃跑。
噼噼啪啪的枪声就像放炮一样，然而一步一步往那枪声走去的赛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直到他穿过战区，站在了企业与军团火拼的街道中央，两边的人才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
看着突然出现在街上的平民，趴在掩体后面的唐风心中一惊，火急火燎地朝着那踉踉跄跄的人影喊了一声。
“喂！快回去！这里是前线！你们特么的不要命了！”
然而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僵硬地侧过了脸，循着声音问道。
“威兰特人？”
唐风愣了下，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扯开嗓子喊道。
“对！威兰特人！他们就在我们对面，这群狼崽子们还没认输呢！”
“在对面……”
痴呆的眼神中渐渐放出了光亮。
就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赛义忽然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枪声响个不停的街对面踉跄地小跑了上去。
他一边跑着，一边用痴狂的声音唤道。
“喂！你们要人吗？我有力气，可以帮你们搬弹药！”
不只是他一个人跑了起来，从黑水巷游荡到这儿的所有人都迈开了脚步，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深怕跑得慢了，轮不到自己。
那乌央乌央的人头足有上千之众，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冷清的街道塞的满满当当。
不只是唐风和一众小队员们看傻了眼，就连趴在对面掩体后面的威兰特人士兵也都傻了眼。
“滚啊！妈的！这帮牲口是听不懂人话吗？”
扶着机枪的威兰特人小伙子额前冷汗直冒，食指摩擦着扳机，冲着那乌央乌央的人群大声吼着，试图将那群不要命的家伙吓走。
若是只有一两个碍眼的短命鬼他断然不会犹豫，但此刻他眼前毕竟有上千个，他反而下不去手了。
不过，虽然他还剩下点良心，但他长官可没有。
那红了眼的百夫长直接拔枪顶住了他的脑门，冲着他声咆哮道。
“开枪！！”
“可是——”
“老子让你开枪！！”
谁也没法保证，这是不是联盟弄出来的把戏。
万一联盟的人就藏在里面呢？
他不敢冒这个险！
说着，那百夫长抬起枪口，朝着前面那群僵尸一样奔来的人群“啪”地开了一枪。
其中一个倒霉鬼中弹了，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
看着那见了红的战场，趴在机枪后面的威兰特人小伙子红着眼睛吼了一嗓子，终于用吼声驱散了胸中的懦弱，将那焊了铁的扳机扣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枪响，街上的人群瞬间如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满地都是混着血肉的泥浆。
两边的人都红了眼睛。
唐风再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不纪律，带着身旁的小队冲出了掩体，在单兵无人机的掩护下朝着对面的阵地杀了过去。
虽然企业这边士兵的装备占据绝对的上风，但对面的威兰特人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毕竟是完型生命体项目的副产物之一，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战争因子那可是得到了繁荣纪元技术认证的。
就这样，双方隔着人群展开了交火。
由于顾忌平民的伤亡，唐风带领的小队一时间竟然还落了下风，两名队友中弹被拖了下去。
威兰特人那边也没讨到好处，大骂着企业和联盟不讲武德，把平民赶到前线充当炮灰。
战斗持续了足足半小时，街上已经不剩下几个活人，要么就是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喘息着的。
譬如赛义。
趴在地上的他梦彻底醒了，看着周围粘稠的血浆只觉得全身发冷。
这是哪儿？
他想哭嚎却又发不出声，嘴里就像是被赛了一团棉花。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胸口破了一块大洞，肠子都从里面翻漏了出来。
炮火的轰鸣声就像隔着一层墙，隐约中还有战机呼啸掠过的声音，但他却渐渐地听不见了。
他用仅剩下的意识看见，最后好像是企业的人赢了，那些大鼻子们举起了白旗，丢下了枪。
街上放着的广播好像在说，城防军指挥官史丹佛和他身旁的亲卫被联盟的丛林兵团拿下了。
显然并不是所有的威兰特人都愿意与南方军团共存亡。
提尔？
那是谁？
他们从始至终都只忠诚于尤里乌斯元帅一人……
慢慢的，赛义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时候，一辆装甲车从港口的方向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了两名军衔颇高的军官。
其中一人是师长，一人是参谋。
看着光荣街上满地的尸骸，那个神色刚毅的师长不禁神色动容，站在他旁边的参谋也忍不住地说道。
“这也太惨了……”
整条街都被血肉和肠子染成了红色，他甚至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师长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唐风的面前，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子冷声问道。
“你们怎么搞的！上级不是让你们守着吗！谁让你们进攻的！”
“我……”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唐风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解释的话。
这事儿复盘起来太怪了。
以至于让他复述事情的经过他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群人突然冲了上去，接着威兰特人便开了枪，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就在他们就要把对面的阵地给啃下来的时候，盟友那边已经成功端掉了对面的指挥部，剩下的威兰特人自己投降了。
至于那些死掉的倒霉鬼……
脑子发热上去救人的他们却一个都没救下来。
“……我等着你的报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俘虏，还有躺在担架上的伤兵，那师长阴沉着脸瞪了他一眼，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到了车上。
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装甲车从街上开走，只剩下几个威兰特人远征军的士兵留着。
他们是听到这边的情况临时赶来的。
背着LD-47步枪的库鲁安走上前去，蹲在那满地的尸体前皱了下眉头，食指沾了一抹血，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旁企业的士兵瞅了他一眼。
“闻出什么了？”
库鲁安站起身，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鼻子又不是显微镜，能闻得出来什么那才叫怪了。
不过他从这堆成小山的尸体上，确实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猛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
难道是……
蛇油？！
见这家伙故弄玄虚装了半天却只憋出来个闷屁，那企业的士兵不禁撇撇嘴，从他身上挪开了视线。
白瞎长这么大个鼻子了。
不远处，两个守着俘虏的士兵一边抽着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真特么晦气，拦都拦不住，还害的咱们队长挨了批。”
“你说这帮家伙这么不怕死，干嘛不去给那个什么阿布赛克扛枪。”
“鬼知道，要不你叫醒个问问？”
“我去你马的。”
嘴上笑骂着的那个士兵，目光瞥向了旁边满地的尸体，一时间又无言的沉默了下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一次人又死了不少。
但好像又白死了……
……
诺顿城。
庄严森然的城堡，摆在尤里乌斯元帅雕像前的蜡烛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只只黄金制的烛台。
根据威兰特人的传统，当葬礼上的最后一根蜡烛熄灭，便意味着亡者的灵魂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然而人们对于亡者的思念以及失去的痛苦，却不会因为亡者的离去而简单地消散。
譬如此刻，坐在尤里乌斯元帅雕像前的萨伦便是面沉似水。
那身黄金打造的铠甲随着葬礼的结束已经换成了绸缎制的常服，他的肩膀终于不再发酸，肌肉终于不用再绷紧着，然而那压在心头的分量却没有半点减轻，反而愈发的沉重了。
如今他已是东帝国的皇帝兼首相，集万千人拥趸与无上的权力于一身，可以说是如愿以偿……
然而不知为何，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心中的喜悦和激动便在到达了顶峰之后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索然无味和空虚。
他想要的东西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得到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将那军团长的头衔换成了皇帝，头顶上不再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神，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其他的区别。
而相对的，他所需要顾虑的事情却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人们不会因为尤里乌斯元帅的逝去，而将对那位大人的忠诚转嫁到他的身上。
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再也不能将一切推给忠诚，而必须自己来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往后的每一步都是未曾设想的道路，并且没有后悔的机会。
直到此刻他才逐渐的领悟到，尊敬的尤里乌斯元帅到底替他们承担了什么。
“……我原本以为我会高兴更久一点儿，没想到这份愉悦竟然只持续了短短一天。我开始怀疑那些欢呼声是否是真的，那些忠诚于我的人是否真的忠诚于我。”
“或许我的幕僚说的对，帝国和皇帝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选择了昨日就意味着将问题留给明天……我说的对吗，尊敬的尤里乌斯元帅。”
将鼻梁埋在了双掌之间，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如同祷告一般，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当我们怀着雄心壮志想要开创历史，却浑然不觉已经身陷历史的浊流，成为了必然之前的必然……也只有您能理解我的烦恼了。”
可惜这些心里话他只能对尤里乌斯元帅一个人说。
悠悠的叹息在大殿内回荡，就像黄昏时分吟唱的钟声一样。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和理想，只想做一个守成的君王。
而这也是东方军团几乎所有军事贵族共同的愿望。
庄严肃穆的尤里乌斯巨像目光如炬依旧，然而它的勇气与智慧已经不会再与任何人分享，再也无法带着他的子民们继续穿过未来的迷雾了。
那已经是历史了。
就在萨伦陷入回忆的时候，大殿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万夫长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神色恭敬的行了个军礼。
“陛下，永夜港沦陷了。”
坐在雕像前的萨伦站了起来，向眼前的军官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今天中午，”那军官神色凝重，沉声说道，“我听说联盟是上午登陆的，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将2万城防军赶去了北部城区。”
萨伦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
“他们的舰队呢？”
那军官神色凝重的继续说道。
“从联盟的报纸上看……应该是被南海联盟的舰队全歼在了赛里克岛附近。”
萨伦并不知道赛里克岛是什么地方。
但听到南方军团的舰队竟然已经全灭，还是不由愣住了几秒。
见陛下陷入沉吟，那军官不由焦急问道。
“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输掉吗？”
他并不是东扩派，也并不赞同与联盟发生直接冲突是个好主意，但永夜港毕竟是威兰特人打下来的领土。
然而他并不知道，最初时的东扩派提出的主张也并非是打下大裂谷这种激进的主张，要求的不过是将军团的领土再往东扩张一点。
最后他们形成了一股谁也阻止不了的力量，直到他们自个儿把自个儿拍死在了沙滩上。
萨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挪开了。
“那是他们自找的，你最好不要太同情他们……不过，看着他们挥霍家底确实令人心痛，我们或许应该做些什么。”
那军官愣了下。
“您的意思是……”
萨伦缓缓开口说道。
“我记得卓巴尔山脉的尽头，落霞行省的最西南角有一座港口，在猎鹰王国的正南边。”
那军官点头，迟疑道。
“确实有一座港口……不过那里什么资源也没有，猎鹰王国也没怎么开发过。”
那里纯粹是个转运物资的地方。
后来由于他们向联盟承诺，不再向西帆港供应军事物资干涉婆罗行省局势，那座港口便一度被荒废掉。
再往后有人炮制了西帆港惨案，是谁炮制的根本不用说，总之那座港口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看着表情疑惑的属下，萨伦淡淡笑了笑，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人就是资源，人就是财富……某个家伙不是已经给我们演示过了吗？”
无论是开拓城，还是比斯特镇，联盟故意将这两枚棋子放在他们的门口，可不就是打着“腐化”他们的主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们对劳动力和创造力的观念么？
他又不是瞎子，那两座聚居地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总之，永夜港的沦陷对于新生的东帝国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
甚至包括南方军团控制的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
如果联盟真的解放了那些地方，生活在那儿的威兰特人总得有个新去处。
而这些移民不但会带来他们的财富，还有他们的知识与技术，以及方法和思想。
国家ZB主义对于联盟来说明显是过时的，但对于经济完全掌控在庄园主和军事贵族手中的东帝国来说却刚刚好。
他对那些“南方人”管理契约劳工的办法还是挺感兴趣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
顿了顿，萨伦又说道。
“永夜港这个后勤枢纽一掉，婆罗行省战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我记得麦克伦正好在西帆港，让他准备一下，等到变局发生的时候把我们的同胞和他们的财产一起接回来。”
“以后卓巴尔山脉西侧的那片沿海土地就是我们的特区了，同时也是我们在东部世界的出海口。”
“就叫它……新西帆港好了。”
……
短短一天的时间，永夜港沦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废土各地。
大受震撼的远远不只是东帝国，还有联盟北边的布格拉自由邦。
火石集团大厦。
看着手下递来的报告，坐在办公桌前的西格玛脸色阴沉的就像冬日的湖水。
起初他并没有将联盟视作威胁，甚至和其他股东们一样将其视作是新的利润增长点。然而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这个曾经牙牙学语的婴儿却已经成长成了一名令他感到恐惧的巨人。
他们所拥有的不只是强悍的武力，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思想。
就在他们试图用犯罪腐蚀联盟的堡垒的时候，他们同样承受着联盟平等思想的腐蚀。
而当联盟抵挡住了他们的腐蚀，并在与他们的较量中彻底补上了法律的漏洞，让自由邦的奸商没有空子可钻，只能本本分分的做买卖的时候，联盟所宣扬的平等却成了他们阻挡不了的魔咒。
越来越多自由邦的居民们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大裂谷确实偶尔会出一些荒唐的主意，但直接压迫他们的却从来都不是大裂谷，而是那不受约束且又垄断一切的权力。
那才是一切的根源！
而与之相对的平等就像毒药一样，渗透进了自由邦的每一颗细胞。如果那群牛马们真信了联盟的鬼话，那自由邦才叫完蛋了。
如果当时没有趁着巨石城崩塌捞一笔，而是联合那些旧贵族将这帮家伙扼杀在摇篮里就好了……
尤其是最后他还没得到那件武器！
西格玛不止一次后悔当初一时兴起的贪婪，然而现在想这些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他的火石集团想帮南方军团一把，以他们如今的力量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甚至就连想影响婆罗国的政局都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关掉全息屏幕的西格玛稍稍转动了办公椅，冲着门口说了声“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神色拘谨、正装笔挺的男人。
来者正是自由邦的市长奥多。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西格玛，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紧张地说道。
“联盟向我们正式提交外交申请，措辞强硬地要求我们交出康德拉，声称此人牵扯到了海涯行省的核爆事件——”
西格玛根本懒得听后面的那些内容，用不在乎的口吻随口说道。
“那就把他交出去好了。”
奥多迟疑地说道。
“可是……他知道我们和嚼骨部落以及火炬教会合作的秘密，我担心他会把这部分事情也抖出来。”
“你是猪吗？怎么会问这么蠢的话，我会让他活着出去？”西格玛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奥多虽然嘴角抽动，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虽然那是他上一任的麻烦，但归根结底仍然是他们屁股上的屎。
“对了，大裂谷邀请我下个月去开会……您的意见是？”
西格玛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自己安排，有其他要求我会联系你。”
奥多微微颔首，恭敬的就像仆人。
“是。”

第933章 “决战兵器”
抓捕康德拉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自由邦警卫的浮空车直接停在了他那个位于33层的大平层的阳台，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将他从床上拖走了。
甚至连隔壁的邻居都没有惊动。
那家伙根本就不敢迈出自由邦一步，就算联盟不找他麻烦，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也不会放过他。
更不要说西格玛大人。
参与了那么多密谋，那个大人物根本就不会放他离开，想活着就得做一头安分守己的猪。
至于投靠南方军团，也不过是为了保命，同时也是在火石集团默许下的顺势而为。
毕竟西格玛大人想管理者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能借南方军团的手，何乐而不为呢？
当被带上浮空车的那一刻，康德拉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杀猪的时候到了……
……
警卫局拘留室。
奥多市长前往探视了正在等待引渡的康德拉。
最近这家伙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火石集团试图利用旗下子公司的媒体矩阵将康德拉塑造成一位抵抗联盟的和平斗士，并试图让自由邦的居民们相信，自由邦是迫于大裂谷的压力才不得不屈辱地违背了自己的法律，将这名勇敢的威兰特人移交给蛮横无理的联盟。
起初奥多还怀疑这种扯淡的玩意儿到底有没有人会信，再怎么把军火贩子吹成和平斗士也太侮辱智商。结果他发现给自己投票的那帮家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蠢，最后也就释然了。
想想也是。
要不然自己这头猪是怎么当上市长的呢？
出于装模作样的需要，他得在拘留室里陪着这位“悲情英雄”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小时，并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挑起了话题。
“……康德拉先生，对于您的案件我很抱歉，迫于各方的压力，我们只能将您交给联盟。”
“这个屈辱的时刻，自由邦的居民会永远的记住……”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康德拉忽然笑出了声来。
奥多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这儿又没摄像机，所以他也就无所谓了，只是耸了耸肩膀便打住了话头。
“好吧，你不想听……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需要我帮你给谁带个话？”
看着面前这位正装笔挺的男人，穿着睡衣的康德拉咧嘴笑了笑。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为军团鞠躬尽瘁了前半生，又被你们利用了后半生，现在已经被榨干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反正我最后都会死在路上，带着我知道的所有秘密一起，我有什么可说的呢？”
奥多微微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两眼。
“你知道自己会死？”
康德拉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牵起的弧度就像在冷笑一样。
“这是需要猜的东西吗？这座城里的所有人，我，你，外面的警卫，街上的市民，还有公司的员工……哪一个不是西格玛的棋子。”
奥多的喉结动了动。
“所以呢？”
他当然知道。
但那又如何？
火石集团确实干了不少坏事儿，但它带来的秩序和稳定又该怎么算呢？
至少自由邦的居民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干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和那些拾荒者们抢垃圾吃。
甚至就连从他们嘴里漏出来的垃圾都养活了不少废物。
现实点讲，他并不认为当一枚棋子有什么不好。
看着奥多不以为然的样子，康德拉呵呵笑了笑。
“所以我很清楚自己的命运，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你看，我甚至都没向你们求饶。”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奥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紧张。
不过他的微表情却没逃过康德拉的眼睛。
看着微微颤动的食指，康德拉嘲笑地咧了咧嘴角。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
不等奥多接话，他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瞧瞧你的上一任，自由邦的上一个头儿，你还听说过他的新闻吗？我估计你从来没在意过，想想也是，谁会在意一条失败了的野狗呢？”
“不过，我倒是和那家伙挺熟的，你知道我喜欢收藏红酒，刚好他也是，我们偶尔会一起交流这方面的品味……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就人间蒸发了，并且就在他退出公众视线之后不久。”
听着他讲着那些陈年往事，奥多不由自主地再次咽下了一口唾沫。
“所以呢？你一定想这么问我对吗？”
欣赏着奥多脸上复杂的表情，康德拉语气愉快的继续说着，就仿佛是要将自己下辈子的话一起说了一样。
“我猜你肯定觉得我说的都是屁话，并且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这些落水狗……不过我得好心地劝告你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你也会有那一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早晚会发生在你身上。”
奥多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输出。
“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指望我救你？”
“哈哈哈哈哈。”
康德拉忽然笑出了声来，嘲弄地看着紧张的奥多，接着又突然直起了身子，迅速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以为他是想干什么，比如咬掉自己的鼻子，奥多猛地向后躲开了脸，却见那个手脚都被手铐给拴住的男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用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想干什么？你以为我是要求饶？告诉你真相？或者西格玛的把柄？我告诉你那些都不重要，我要在你的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然后呢？
奥多紧张地等待着下文，却见康德拉忽然又恢复了那萎靡不振的模样，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重新挂上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就好像一只已经认命了的羔羊。
奥多忽然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而两人之间天上地下的地位差别更让他感到了羞辱。
但就在这时，拘留室外响起了敲门声，一名穿着外骨骼的警卫推开了那厚厚的铁门。
“市长先生，时间到了。”
奥多匆匆地站起身来，拉开椅子走到门边，临别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康德拉的男人一眼。
“赶紧把他带走。”
警卫点了下头。
“我们会按程序做的。”
铁门重新关上。
奥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走到了等待在外面的一只只镜头前，向公众们展现了一位忍辱负重的市长。
然而整个后半程的活动他都不在状态。
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在他的心中总是挥之不去，就好像真的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烙印一样。
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棋子……
而棋子最终的命运大抵一样……
坐在浮空车上，他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伸出食指打开了车厢后座的全息电视，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出现在屏幕中的新闻，却让他的心脏一瞬间揪紧。
“……今日午间时分，向联盟移交康德拉的警用押送车辆在离开自由邦大约五十公里处遭遇不明武装力量袭击。”
“目前暂不确定袭击者身份以及作案动机，车上五名警卫与在押人员全部死亡。”
……
康德拉的死震动了整个自由邦，然而相对于整个废土上的局势而言却是轻如鸿毛。
联盟的司法部部长对此表示了关切，希望自由邦司法部门能够协助联盟查明真相。
自由邦的司法部门当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至于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干脆连苦劳都懒得出”，那就全看西格玛大人的心情了。
众所周知，火石集团才是自由邦的主人。
至于自由邦的民间则是分成两派，正为究竟是谁杀了他们的“威兰特人英雄”而吵得不可开交。
至于威兰特人自己，倒是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英雄。
唯一可能听说过这名字的除了生活在联盟的威兰特人，可能也就东帝国的皇帝萨伦了。
不过他现在正忙着接手南方军团的“遗产”，可没兴趣去管一个东扩派残党的余孽。
克拉斯将军的政治遗产只有一个猎鹰王国而已，那东西他早就派个总督过去接手了。
与此同时，永夜港沦陷的消息还在持续发酵。
震撼的不只是废土上的各大幸存者势力，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南方军团这个苦主。
即便经过了重重阻挠，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亚文特城。
突如其来的败绩一瞬间便粉碎了整座城中上百万威兰特人对于胜利的幻想，也让那些还沉浸在失去尤里乌斯元帅的悲痛之中的人们，悲伤中更添了一抹慌张。
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惊醒，他们敬爱的提尔军团长一直以来刊登在《南方军团胜利报》上的战报竟然都是谎言!
其实想想也是……
他们在报纸上杀的敌人快比东部世界的幸存者加起来还要多了，废土上哪来的那么多炮灰给他们杀？
他们压根儿不是从一场胜利走向下一场胜利，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沼泽地的中央！
这一刻，就算是最执迷不悟的威兰特人也回过了神来，终于意识到他们所面临的处境恐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凶险。
和大多数谎言一样。
谎言唯一的作用只是向未来借来现在没有的时间，换取以后可能会兑现的诺言。
也正是因此，它注定会有穿帮的那天。
永夜港的沦陷便是这一切的转折点。
丢掉了永夜港，就意味着南方军团彻底失去了通往东方世界的钥匙，而整个婆罗行省战区以及滞留在战区的近百万大军将彻底失去后勤的供给！
这下就是豪斯先生的嘴，也没法把失败给解释成胜利了。
联盟已经无需在婆罗行省前线做任何事情，甚至可以直接撤走那儿的部队，将防区交给已经成长起来的婆罗国陆军，转而进攻南方军团的本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整个南方军团都将被置于危险之中。
他们在婆罗行省上倾注了太多的筹码，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拉出一支百万大军。
尤其是在失去了凯旋城以及东方军团和西方军团支援的情况下……
由于前线传来的噩耗，整个亚文特城都处在了风雨飘摇中，前往凯旋城的船票和飞艇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翻了一番。
而除了船票和飞艇票之外，各类基础生活物资的价格也在不停地上涨。
一方面是因为真的缺，一方面是因为有人在囤，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对第纳尔本身的悲观。
新大陆发行自己的货币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们很早之前就想把笨重且不易大量发行的贵金属货币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东帝国和北帝国搞不好也是一样的打算。
谁也拿不准被移除了货币属性的第纳尔到底会升值还是贬值，两个方向都是有历史先例可循的。
亚文特城人心惶惶，南方军团的总指挥部也是一样。
那张熟悉的会议长桌前站满了万夫长，金灿灿的勋章连成一片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然而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一张张发青的嘴也都紧紧闭着，没人说话。
似乎是不想在沉默中继续浪费时间了，站在会议桌首位的提尔罕见没有让总参谋长来起头，缓缓开口说道。
“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会议桌前传开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众将士们面面相觑，然而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主意。
一些人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些人屏住呼吸左顾右盼地寻觅着什么，还有一些人试着提出一些挽救败局的办法，比如再动员一百万预备役、提高克隆人牧场的产量什么的……然而任谁都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办法。
局部战争姑且不论，全面战争是两个体系与体系之间的抗衡，而现在双方的力量已经失衡。
没能将整个军团乃至全体威兰特人都绑架到他们的战车上，事实上他们已经输了。
然而，没有人敢说出这个真相。
承认失败往往比面对死亡更需要勇气，毕竟后者失去的只是生命，而前者不但会消灭掉他们的肉体，甚至连他们存在过的意义都会彻底的否定掉。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如果不能将全体威兰特人拉上战车，那就至少让亚文特城的“筹码们”战斗到最后吧！
哪怕是出卖自己的灵魂——
几乎在场的每一个军官心中都是如此想着，包括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提尔。
看着已经束手无策的“凡人”们，提尔缓缓轻叹了一声。
他仿佛看见了萨伦。
许多个萨伦。
凡人们总是被眼前的利益捆住脚步，而忘记了更长远的利益与理想，以及身为威兰特人的使命。
那家伙明明可以和自己联手建立一个只属于威兰特人的世界，却懦弱地选择当了一个可笑的皇帝。
这些家伙也是一样。
没有一个人能想出令他眼前一亮的主意，到头来还是得靠他自己拿主意。
“……我从凯旋城拿到了基因源码。”
听到那威严的声音，坐在会议桌前的军官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写着意外的视线也在同一时间投向了他。
基因源码。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然而令他们困惑的是，他们不明白提尔军团长为何要在此刻提及。
就算现在给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做强化，生产比威兰特人更强大的超级战士，或者让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士兵变成十倍速生长也来不及了，况且他们的研究员未必能比一个半世纪前的研究员做得更好。
不过从总参谋长的表情看，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众军官交换着视线，最终一名三星万夫长咽了口唾沫，站出来问道。
“……请问这有什么用处吗？”
提尔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
会议室的门推开，一名带着平光眼镜、模样平平无奇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那平坦的鼻梁，三星万夫长微微皱起眉头。
“这位是？”
走到提尔万夫长旁边的马丁停住脚步，恭敬地微微颔首。
“鄙人名叫马丁，来自位于大荒漠中的68号避难所，是一名生物学家。”
听到避难所这个词，那三星万夫长的眼中顿时浮起了一丝轻视。
“避难所的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那锐利中带着傲慢的视线，马丁面不改色地微笑着说道。
“自然是救你们。”
“救我们？”那万夫长哈哈笑出声来，眼神嘲弄地看着那家伙，就像在看一只小丑，“我们什么时候需要一只蓝地鼠来救了。”
马丁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看向了一旁的提尔军团长。
“尊敬的提尔先生，我不是很擅长磨嘴皮子，可以麻烦您的部下稍微安静一会儿吗？”
提尔点了点头，看向了那个三星万夫长。
“坐下。”
那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不容质疑的威严。
以至于在那一瞬间，那个三星万夫长的心里突兀地生出了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额前缓缓划过一滴冷汗，他最终还是咬牙坐回了椅子上。
“看来我可以开始了。”
看着那个服软的军官，马丁用轻松愉快的口吻说了一句，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全息电脑笔放在了会议桌上。
淡蓝色的光粒从会议桌上飘起，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座立体的三维图像。
看着一双双写满困惑的视线，马丁言简意赅地说道。
“‘死剂’计划，你们可能是第一次听说，但事实上……我们为这件决战武器已经准备了很久。”
“想要高效的清除掉地球表面上所有碍事的生物，除了中子灭杀这种物理手段之外，没有比病毒更可靠的办法了。”
“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从战争开始之初便在积极地进行实验，为此我们甚至不惜将研究团队派到战场的第一线。”
“事实证明，婆罗行省是最合适的试验场，那儿的幸存者来自旧时代的世界中心，他们身上有着远比废土上其他地区更丰富的基因样本。多亏了那丰富的多样性，我们的实验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基本已经得到了兼具传染性与破坏性的‘死剂’完全体……”
“等等。”马丁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军官忽然站起身来打断了他，“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打算用病毒武器摧毁联盟。”
“没错，”马丁微笑着点头，“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最简洁且高效的办法。”
那军官死死盯着他，继续问道。
“可是你怎么保证这种病毒对威兰特人无效？”
“这就要说到我们刚弄到手的基因源码了。”
马丁伸手在全息屏幕上轻点了下，很快那淡蓝色的光粒便幻化成了数个DNA螺旋图形。
“我们只需要对死剂稍加修饰，就能让威兰特人成为病毒的携带者，却不会发病。虽然我很想从学术上给你解释这其中的可行性，但想来你是听不懂的。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血统越纯正的威兰特人，受到‘死剂’的影响越小。”
听到这里，会议桌前一片哗然，众军官纷纷看向彼此，交换着神采各异的视线。
其中有诧异的，有兴奋的，也有忐忑的。
很快又是一名军官站起身来，吞咽着唾沫问道。
“这……靠谱吗？”
马丁微微颔首。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您担保。”
“我还有个问题，”先前便站出来质疑他的那名军官仍旧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威兰特人吧……研究这种病毒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马丁笑了笑说道。
“这个我已经和提尔军团长解释过很多次了，但既然您好奇的话，我就再重复一次好了。”
顿了顿，他用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的好处就是，可以清理掉一些麻烦的蟑螂。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那些丑陋的玩意儿不断繁殖，将他们的肮脏的想法和血脉不断地传播下去……这才是废土纪元的根源。你们愿意将那群低能的突变体屠干净，我当然支持你们。”
“至于我自己，你们大可不用担心，我既然能做出这种病毒，就有办法弄出疫苗。”
“大不了，我把自己改造成威兰特人。”
威兰特人计划本身就是完型生命体项目的中间产品，就算让威兰特人得到了这个世界也无所谓。
至少在他看来是无所谓的。
事实上别说是威兰特人，就算是变种人征服了世界他也是能接受的。
它们都是完型生命体计划的中间产物。
只要完型生命体计划完成，再用更高等的生命形式将原来的覆盖掉，人类文明就能完成最后的“升维”。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在座的蝼蚁们来说并不重要，这些大鼻子们也根本不必要知道。
包括那个提尔军团长。
这帮家伙虽然基因足够先进了，但眼界却没有跟上。以他们的眼界撑死了能看到征服世界这一层，还没有上升到文明的高度。
就比如现在，这帮家伙还在为他那句“大不了把自己改造成威兰特人”而愤怒不已。
不过他们也只有愤怒的份了。
只要提尔军团长是“明事理”的，他的计划就能继续实行下去。
而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中的一样，提尔只是略加思索了两秒，便问起了现实的问题。
“这件决战兵器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实力不俗，他们是否可能也研发出豁免病毒的疫苗？”
“在拿到基因源码之后，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完成这栋大厦的最后一块砖，”马丁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至于您担心的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
“我在设计死剂的时候采用的是68号避难所特有的生物技术，不在他们的技术储备中。”
“除非他们能找到68号避难所的研究员，否则就是把头给想破了也别想找到破解的办法。”
甚至不只是68号避难所，还有天人带来的火炬教会遗留的技术！
就算是学院也不可能破解！
站在会议桌前的军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如果他们找到了呢？”
马丁讥讽地呵呵笑了声。
“找到？”
“我的家早就被那群愚蠢的废土客们扬了！”

第934章 困兽的疯狂
随着永夜港陷落，联盟和企业组成的联军正式开辟了进攻南方军团殖民地乃至本土的第二战场。
按照计划，联盟除了将从婆罗行省调走几个主要玩家兵团之外，还将继续向前线投送至少二十万的兵力。
这二十万人中有二分之一是联盟的公民，还有二分之一是被监管者身份以及来自各个地区的威兰特人志愿者。
就在不久前，联盟代表会通过了“提高身份证发放门坎”的提案，收紧了联盟公民身份的发放。
不过相对的，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联盟的代表会也给那些渴望加入联盟的幸存者们开了一扇窗。
所有愿意为终结废土纪元而战的废土客们，只要在联盟军队服役并且服役期间内没有重大违规，便可以成为光荣的联盟公民。
虽然这不是唯一进入身份审批快速通道的途径，但相对于先获得理想城、南海联盟、学院、科委会身份以及在指定研究机构和学府完成进修学业，打仗无疑是废土客们眼中看起来最靠谱的一项。
他们在废土上天天就干这个，甚至为此改造了自己的肉体，给装了机械肌腱、螳螂刀之类的玩意儿。
而对于联盟来说，军营也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缓冲区。
通过服役期间内的军事化管理以及扫盲和专业技能培训，联盟能以成本更低的方式帮助这些废土客在退役之后融入到文明社会，至少让他们懂得纪律，并且掌握在社会中生存的一技之长。
不过，虽然绝大多数参军的废土客都是奔着联盟的公民身份来的，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譬如威兰特人远征军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改变废土以及威兰特人的命运。
金加仑港的变化不只是让长在红土上的婆罗人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同时也影响了不少东方军团以及南方军团乃至新大陆的威兰特人。
他们曾经在那里从事奴隶贸易。
而现在，奴隶贸易被禁止的金加仑港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成为了婆罗海上最闪耀的一颗明珠。
甚至不只是金加仑港。
有太多现实的例子让他们看见了废土纪元结束的希望。
因此他们选择拿起枪战斗，解放他们的同胞！
除去联盟派遣的二十多万大军之外，企业同样将向前线再增派至少八个师的兵力。
虽然在人数上的投入后者远小于前者，但企业愿意在经济和后勤上承担更多的义务。
比如由理事会拨款，联盟的工厂负责生产，再通过南海联盟的舰队和运输船送到前线。
如今联盟的工厂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作坊了。
虽然大多数工厂在规模化效应上没法和理想城那些发展成熟的生产线相比，但在融合了各方技术以及生产方法之后，联盟的几个产业园区在少数领域不但已经追上了企业各大集团的脚步，甚至还有所超越。
尤其是无人机以及生物制药领域。
对于前线的战事，楚光并不是很担心。
如今的南方军团就像一条断成两截的蚯蚓，既失去了外部力量的支持，又失去了最关键的人心，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身为管理者的他只需要在后方安静地等待前线传回的捷报，以及提防一下走投无路的赌徒使出的“奇招”就足够了。
相比之下，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南部海域的那台重力井，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给这颗星球开窗的东西。
楚光甚至都已经想好下一次更新的版本号了。
然而总算是等到了月底，他却从北边的老朋友那儿听来了一个坏消息。
“……重力井的部署得推迟了。”
十号定居点外的军营。
刚刚从科研船上下来不久的杨凯在寒暄两句过后，表情略有些尴尬地同楚光说了这番话。
楚光听过之后明显愣住了两秒，倒没有责怪他，只是关切地说道。
“是技术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杨凯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楚光：“那为什么……”
杨凯继续说道。
“我们的情报系统得到消息，南方军团高层将扭转胜负的希望押注在了一件名为‘死剂’的决战兵器上……我猜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何止是听说过，他的近卫兵团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只不过由于南方军团的反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大荒漠距离联盟的核心势力范围又太远，因此进展一直比较缓慢。
而且说实话，对于“死剂”是否真的能产生预期中的杀伤效果，他是心存怀疑的。
废土世界和现实不同，这颗星球上并不只有威兰特人是基因改造的产物，几乎所有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理论上或多或少都带点。
基因技术的广泛应用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人类的基因库。
这是一个漫长而持久的工作，并且几乎贯穿了大半个繁荣纪元，直到废土纪元才中断。
只不过普通人的基因改造不如威兰特人这么彻底罢了。
也正是因此，许多放到地球上足以大杀四方的病毒，在废土上最多算个流行感冒。
将胜算押到病毒上，楚光觉得那个提尔大概是疯了。
从楚光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些什么，杨凯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废土上绝大多数病毒对于繁荣纪元的遗民来说早已不再致命，但人工设计的病毒是另一回事儿。”
“他们可以运用繁荣纪元时代的技术，设计一款专门针对繁荣纪元遗民的病毒——或者换个说法，这种病毒只对旧人类有用，而对威兰特人、变种人这些完全由基因编辑技术生成的新人类无效，或者效果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需要让威兰特人感染上这种病毒，然后再让威兰特人扩散到全世界，接着什么也不用做，看着藏着恶魔的魔盒打开然后不断发酵就够了。”
担心楚光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想想新大陆的土著们是怎么死的吧……我说的是旧时代的土著。死在火药上的不到千分之一，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殖民者从旧世界带去新世界的病毒上，而现在他们打算做同样的事情。”
但这听起来太异想天开了。
楚光沉思了片刻说道。
“这种事情在技术上能做到吗？只对其他人有效，对威兰特人无效。”
“只要拿到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就行，”杨凯认真地盯着他双眼，继续说道，“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就在这几天，基因源码已经运到了亚文特城，这件决战武器的准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所以……你认为这个死剂病毒的实验室在亚文特城？”楚光按了按眉心，继续说道，“这和我们的情报倒是有些出入，我们认为实验室分布在婆罗行省的西部沿海以及南方军团在大荒漠南部的殖民地。”
杨凯继续说道。
“这并不矛盾，他们可以有很多间实验室，其中一部分在前线收集数据，另一部分在后方进行汇总分析，就像生产一架飞机，你们一样会通过许多条生产线协作，最后再进行组装。”
“我理解，可这和我们的重力井项目有什么关系？”楚光向杨凯投去了询问的视线，然而后者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约莫过了十秒钟那么久，楚光猛然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个他没有说出口的答案，眼睛也随之微微眯了起来。
“我懂了……你们想将亚文特城从地图上抹去？”
重力井的启动会改变地球周边区域的引力参数，从而影响外空间轨道武器的部署。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学院在暗示——或者说怂恿自己，希望自己在这场几乎必胜的战争中掏出从巨石城继承的那件武器。
杨凯立刻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摊开手表示自己可没这么说过，但很快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我们必须承认，中子灭杀是已知手段中最高效的办法……如果这件‘决战武器’一旦完成了最后的封装，并通过无数离开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带去世界各地，死的会是数以亿计的幸存者。”
楚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亚文特城有上百万居民，把周边地区的居民也算上少说得有千万，这其中可不只是威兰特人。”
“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个好办法，但这能怪我们吗？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去回收那些遗失的技术了……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支持你们在战争中使用那种东西。”
杨凯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
他的十指在膝盖上交叉，眼神诚恳地注视着楚光，继续说道。
“我希望您清楚，这条路并不是我们替他们选的，是他们自己放弃了作为人类生存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力，所以您也不必有太多的负罪感。”
“我知道做出这个选择并不容易，想要让一部分人活下来，就得让另一部分人去死……所以我们希望您能够慎重考虑再做决定。”
留下这句话的杨凯握着椅子扶手起身，微微颔首致敬，随后便离开军营返回了科研船上。
楚光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眯着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和上次“火炬危机”时简直一模一样。
当做不了决定、下不去手的时候，这帮“老东西”又一次把黏着屎的硬币交到了自己手上。
如果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亚文特城确实存在这件超级武器倒也罢了，历史最多给他个毁誉参半的评价。
但现在别说什么线索了，有的只是学院某B级研究员的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那帮家伙连甩锅的机会都不给他。
真要是把这个按钮按下去，就算联盟最后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恐怕也会陷入另一场危机。
楚光没见过那武器的威力，但根据他从不同人嘴里听来的描述，那玩意儿可比核武器牛逼太多了，据说打击位置的中心区域连一颗细胞都不会剩下，并且打击深度能直达地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学院要是真掌握有什么具体的线索，而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还用得着他开地图炮吗？
直接拉一队空降兵过去远比这更有效率。
而且谁也无法保证，在联盟使用了战略武器之后，军团没有相应的反制打击措施。
军团只是解体了，并不是消失了。
楚光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儿。
幸亏他手上还捏着一张底牌。
否则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
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他合上双眼整理了片刻思绪，很快又将眼睛睁开了。
“小柒。”
“在呢，主人。”
那充满干劲的声音很快跃然他的耳边。
楚光能感觉到，小柒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加油。
不过，这种事情还不至于难住他。
淡淡笑了笑，楚光接着说道。
“给【战地气氛组】发条私信。”
“告诉他，该咱们的‘执政官’出场了。”
……
现实世界，一间普普通通的三室一厅。
刚刚下线的战地佬点了份外卖，正坐在电脑前一边刷着论坛，一边就着菜鸟们的骚操作下饭。
就在他正乐不可支的时候，忽然瞧见私信栏上多了颗小红点。
战地佬也没多想，直接点开了私信。
而这一点开不要紧，看完私信里的内容，他整个人都给吓了一跳。
“卧槽？！这特么也行？！”
【任务：】
【任务说明：走投无路的南方军团偷走了存放在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基因源码，并打算开发一款名为“死剂”的病毒，将威兰特人之外的所有幸存者从地表上清除，作为与文明世界的决战兵器。
南方军团的计划一旦得逞，预计将有数以亿计的幸存者在他的阴谋之下死去。
为了阻止最坏的结果发生，南海联盟舰队正在向亚文特城方向挺进，联盟的轨道武器也正在部署途中，随时准备展开最后的清算。】
【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赶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阻止南方军团的计划！】

第935章 3号避难所
十号定居点附近，学院的科研船。
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站在淡蓝色的全息光影中，看着神色恭敬的杨凯用吩咐的语气说道。
“他是怎么选的？”
杨凯如实禀报道。
“暂时不清楚，他并未给我肯定的答复……不过如您所见，天基武器确实在向西半球移动。”
只不过暂时没有展开部署。
虽然学院并没有掌握这些战建委遗留武器的访问权限，但却知道每一件武器的坐标。
追踪它们的位置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颗星球上最有智慧以及学识的人们却不掌握这其中的任何一把钥匙。
见结论博士半天没有回应，杨凯语气恭敬地继续说道。
“冒昧地问下，您期待他如何选择呢？”
那个被称作结论博士的男人淡淡笑了笑。
“我这里并没有最优解，我只想看到他的选择。”
那没有多少波澜起伏的声音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杨凯苦笑了一声。
“看来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了。”
……
被逼上绝路的南方军团高层将决胜的希望全部押在了名为“死剂”的生化武器上。
联盟的轨道武器正在向亚文特城一带部署，随时准备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的麻烦。
战地佬不清楚管理者是不是认真的，但如果那家伙真的按下按钮，那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可能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甚至不只是他的努力。
还包括联盟其他玩家，以及尤里乌斯、潘妮、亚尔曼等等其他威兰特人为终结废土纪元所做的一切努力。
而这其中也包括管理者自己。
总之，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彻底打破了战地佬对接下来工作的安排。
他原本是打算等到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结束之后，联合文官集团对凯旋城进行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从举行公民大会开始到选拔各行业各阶层的代表，然后共同商议威兰特人的宪法，并在此基础上完善一系列的法律。
然而现在，这件事情显然得往后推一推了。
在论坛上询问了一众沙雕网友们的建议，战地佬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之后，最终找到了他目前来看惟一信得过、并且能帮上忙的人……
光荣院的议事厅。
禁卫军军团长雷泽在听完尊敬的执政官先生的称述之后，眉头不由轻轻地皱起。
“你的意思是……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被盗走了？”
战地佬本以为他会对死剂计划的内容表示震惊，却没想到这老头的关注点却在奇怪的细节上。
“没错，”战地佬点了下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对于南方军团的计划而言，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是必须的。只有补上了这最后的一块拼图，他们才能确保计划顺利实施——”
“这不可能。”不等他把话说完，雷泽便打断了他的话，并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没有人能偷走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而且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文官集团告诉你的？还是萨伦那小子。”
战地佬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
他不知道这老头哪来的自信，就这么肯定那个基因源码不会被偷走。
然而这事儿麻烦也正麻烦在这里，他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讲不出情报的来源。
毕竟他总不能告诉这老家伙，自己是从游戏系统那儿接的任务吧？
系统的任务还能有假了不成？
除非狗策划故意玩他。
“……我没法告诉你消息的来源，但这确实是事实。”战地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用自己的诚恳打动这个活了172岁的老头。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指望通过如此草率的办法说服雷泽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
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指控。
没有人会被一句简单的“相信我”打动。
然而出乎战地佬意料的是，雷泽却并没有立刻否决他的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瞳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扔下了一句话。
“你跟我来。”
说罢，雷泽便抬步走向了议事厅的外面。
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动作，战地佬微微愣了下，不明白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俩人径直离开了光荣院，一前一后地走下了那上千级大理石阶，接着坐上了等候在马路旁的轿车。
“上车。”
看着坐上车的雷泽，战地佬迟疑了片刻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本以为这老头是打算带自己去光荣院里的某个地方，却没想到看样子还要出一趟远门。
车门关上之后，轿车的引擎缓缓发动，带着车上的两人朝着远离光荣院的方向驶去。
过了约莫有二十多分钟，战地佬甚至都已经看见了凯旋城的城墙，这时车速才减慢了下来。
“到了。”
扔下这句话的雷泽伸手推开了车门，干净利落地从车上下来。
战地佬也跟在他后面从车上下来，抬头瞧了一眼前面，却见这儿是一座军营，两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守在哨卡的前面。
整个凯旋城，只有一个地方连站岗的哨兵都是穿着动力装甲的。
在看到那两台“龙骑兵”动力装甲的一瞬间，战地佬已经猜到了这儿是什么地方。
见到自家军团长和执政官先生，执勤的哨兵肃然起敬，解开头盔面罩，神情庄重地行了个军礼。
雷泽简单地回了个军礼，便看向了身后那位面露惊讶之色的穿山甲，继续说道。
“这里是禁卫府，禁卫军的驻地，我原本是打算等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结束之后带你过来的。”
“我知道，我以前有路过这里。”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却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儿。
带自己参观禁卫军？
现在好像也不是干这件事情的时候。
雷泽并没有解释自己是来这儿干什么的，只是带着他一路长驱直入，穿过一片混凝土建筑，来到了禁卫府的最深处。
一座环形的混凝土建筑坐落在空地的中央，厚实的墙壁上没有一张窗户，只有一条延伸向建筑内部的狭长通道。
雷泽带着他走上前去，通过了门口的岗哨，站上了一楼大厅正中央的那部印有军团徽章的电梯，接着按下了机械键盘上的按钮。
电梯门吱呀一声关上，接着电梯仓匀速地下降。
看着一头雾水的执政官先生，雷泽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混凝土结构只是这栋建筑的‘大门’，它真正的玄机其实在地下。”
战地气氛组轻咳了一声。
“你知道我好奇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雷泽点了下头，“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很快你的所有困惑都能得到解答……我们到了。”
经过将近一分钟的沉降，电梯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战地气氛组不由在心中感慨，这座设施藏得也太深了，简直就像避难所一样。
然而没多久，如此想着的他便看到了一座齿轮状的合金巨门，并且大大的数字“3”就这么印在巨门的中央。
“3号避难所……这里是避难所？！等等……凯旋城的下方竟然有避难所？！”战地气氛组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看着一脸吃惊的执政官先生，雷泽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记得我应该说过，很久以前，在尤里乌斯元帅还健在的时候，我经常和你们打交道。”
战地气氛组咽了口唾沫，缓缓地点头。
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那座巨门，雷泽的眼神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应该是我刚出生的那年……3号避难所的居民在了解到我们的遭遇以及威兰特实验室中发生的事情之后，对战后重建委员的反人类罪行表示了愤慨，并慷慨地向我们提供了帮助。”
“那是一群很好的人，而那段时间也是我们与避难所居民……也就是你们的蜜月期。”
“如果只靠我们自己，没有技术部的支持，就算我们拿到了威兰特实验室的基因源码也无济于事。不过在得到了避难所居民的帮助之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我们终于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并在我们头顶的那片土地上建起了伟大的凯旋城。”
说到这儿的时候，雷泽停顿了片刻，将目光从避难所的巨门上挪开，看向了呆住的执政官——或者说“穿山甲”。
“基因源码就保存在这座避难所……其实我早该带你过来，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说完，老人抬步走到了门前，伸手在齿轮状巨门旁的控制台上敲下了几个按钮。
伴随着一阵地震似的震颤，齿轮状的巨门在那隆隆声响中缓缓滚向了一侧，让出了通往避难所的通道。
“不只是密码，这里还需要验证生物识别信息……跟我来吧。”
看着一脸诧异的穿山甲，雷泽淡淡笑了笑，带着他继续向前，来到一扇紧闭着的合金门前，完成了最后的生物信息识别。
伴随着一阵漏气的声响，那紧闭着的合金门缓缓开启，终于将避难所的内部展现在了俩人的面前。
战地气氛组正想往前走去，却被雷泽伸出的右手按在了肩膀上。
战地气氛组回过头，只见那双浑浊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从那双瞳孔中射出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
“你也录一下。”
“好的。”
战地气氛组露出认真的表情，郑重地点了下头，接着在雷泽的帮助下完成了生物识别信息的登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位替尤里乌斯元帅守护了威兰特人一个多世纪的老人，终于将威兰特人的一切正式托付给了自己。
穿过合金门的两人继续前进，按照避难所的地图拐过几个弯，很快来到了一座实验室。
这座实验室比404号避难所的那几个“小单间”要宽敞的得多，包含的设施看起来也更加的完善。
想到地表那些“古典风格”的大理石建筑，战地佬不由在心中感慨。
这地上和地下简直就像两个平行时空。
在一座圆柱状的金属罐面前停下了脚步，雷泽回头看向了环顾着四周的穿山甲，继续说道。
“威兰特人源码就存放在这里，地表有禁卫军把守，地下有避难所的安保系统。你是避难所的居民，就算你不相信我们禁卫军的实力，也应该很清楚避难所的防护级别。”
从一旁的设施上收回了视线，战地佬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能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进入一座已经启动的避难所。”
雷泽点了下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不只是如此，每一次访问都会留下包含有时间戳的生物识别信息，无论是否成功。所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人将它偷走过，也不可能有人将它偷走。”
说着的同时，他伸手在圆罐旁边的操作面板上轻点了两下，启动了存储装置的控制程序。
那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上很快呈现了历次基因源码调取记录，以及标注在旁边的身份和时间信息。
战地气氛组快步走到老人的身旁，朝着全息屏幕上的内容看去。
根据显示数据来看，上一次调取数据都是一个多世纪前了，而标注在信息栏中的使用用途也很明确，是为了完成八倍速生长的克隆人。
一个多世纪前……
那个时候别说是提尔，搞不好就连南方军团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战地佬的喉结动了动，脑海中的思绪一瞬间有些混乱。
“也就是说……南方军团不可能拿到基因源码。”
雷泽缓缓点了下头。
“我倒是想问你，你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面对老人锐利的视线，战地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
“你相信我吗？”
雷泽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老头怀疑的这么果断，战地佬的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时老人家却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突然说自己要解放威兰特人，要斩断威兰特人身上的锁链，这听起来就像是个骗局。”
“不过我相信尤里乌斯元帅，你就是他等的那个人……你符合他预言中的每一条。”
顿了顿，雷泽又缓缓地说道。
“而且，你是威兰特人民的选择。”
和尤里乌斯元帅一样。
虽然尤里乌斯元帅并不是威兰特人，但那位先生却是所有威兰特人毫无疑问地选择。
如果选错了，只能说这就是威兰特人的命，他就算不想认也必须得认了。
衰老的不只是尤里乌斯元帅，还有他自己，乃至整个禁卫军。
他们注定不可能陪着威兰特人一直走下去。
感受到了那句话沉淀的分量和包含在其中的使命，战地佬深深吸了口气，坦白地说道。
“你知道我是避难所居民，但你应该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实不相瞒，我来自404号避难所。”
雷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下，但片刻后却又恢复了平静。
“然后呢？”
战地气氛组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通过某种心灵感应的方式进行沟通……这算是我们的秘密吧，和你们的基因源码一样，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他最终还是隐瞒了玩家以及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毕竟那是写在《玩家手册》上的规则，而且透露给雷泽也毫无意义，只会增加沟通的成本而不是减少。
不过，用自己的方式对NPC解释一直都是被规则所允许的。
这不算是“场外”。
404号避难所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关于自己的种种传说，只不过传说有很多个版本罢了。
雷泽听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按着眉心苦笑了一声。
“心灵感应……希望你是认真的。”
他活了172年，谁在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然而此刻他却明显地感觉到，这位年轻的执政官先生说的是实话。
不只是“心灵感应”这件事儿。
甚至就连关于“死剂”的那部分也是一样，顶多是隐瞒了一些细节……并且隐瞒的这些细节也并非是出于恶意，而是迫于某种层面的压力。
战地佬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泽，继续说道。
“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之所以如此肯定‘死剂’的事情，就是因为我的同胞们在婆罗行省的前线，在大荒漠的最南端，发现了无数关于它存在的证据。就像你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我，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还在这里一样，我同样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雷泽重重地叹了口气。
“404号避难所……你几乎等于是在向我摊牌，你是联盟的间谍，而且成功替联盟解决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战地佬干咳了一声。
“你怎么也把军团解体的事情算在我头上……你应该是清楚的吧，那根本就和我没关系。”
“我没有，我只是假设自己站在一名普通的威兰特人公民的立场上，可能会这么去想。”
雷泽头疼地按着眉心，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
“你不用试着说服我，想想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怎么说服其他威兰特人就足够了，他们才是你需要负责的人……我希望你在一切结束之后，将这件事情坦白给凯旋城的居民。就像你自己说过的，要将威兰特人从谎言中解放。”
对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战地佬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这么做的。”
大不了这个执政官不当了。
其实他本来也没那么想当这个执政官，纯粹是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
深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脑海中的思绪，继续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南方军团高层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确信‘死剂’计划是存在的，而且已经到了即将实施的最后关头。就像我说的，我们的情报人员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它的存在，他们通过那个……呃，心灵感应告诉了我。”
此时此刻的雷泽也不再纠结什么“间谍”和“心灵感应”，而是将精神完全聚焦在了问题本身上。
一切就如一个多世纪前，他和尤里乌斯元帅并肩作战时一样。
“他们想干什么其实显而易见……”微微眯起了双眼，老人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用威兰特人的意志扛过去就是了。”
战地佬错愕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威兰特人的体质强于人联时代的幸存者，不止如此，我们对社会各阶层有着更强的控制力……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身上有军团的基因，更是因为威兰特人天生就是服从于集体、服从于‘头狼’的种族。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我们会比其他任何民族都更加团结。”
那冷血的声音就像是从冰柜里飘出来的一样，令人不由自主的背脊一寒。
此刻的雷泽已经完全带入了一名铁血无情的军官的视角，而赢得最终的胜利是他唯一的目标。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站在提尔的立场上思考。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免疫‘死剂’，甚至于免疫不了才是最好的结果。对死亡的恐惧会加速他们的逃亡，让他们被动的参与到我们的计划中。而对于那些懦弱的文明人来说，相同的受害者身份，也让他们更难以将我们从他们的社会中切除。”
“我们的同胞会将它带去世界的各个角落，代替我们的枪炮去征服那剩下的还未被我们征服的三分之一个世界。”
“只要它真有实验室中展现出的那般恐怖的杀伤力，最终从这场生存竞赛中胜出的一定会是我们……我们威兰特人。”
战地佬的喉结上下滚动。
“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那玩意儿格局太小了，‘死剂’比它更进一步。”
雷泽看着屏住呼吸的执政官先生，意味深长地咧了下嘴角，用缓慢的语速继续说道。
“这叫自然选择。”
那是威兰特人最擅长的战场。
提尔打算将胜算赌在威兰特人的生存能力上！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必须用‘基因源码’当做幌子掩饰一下，让参与计划的那部分威兰特人相信，死剂对他们是无害的，至少是死不了的，只对异族有效。”
看着震惊的穿山甲，雷泽收敛了那冰冷的表情，恢复了平时温和而不失威严的模样。
“站在提尔的角度，大概会做这样的部署……真是难以置信，都已经是废土纪元214年了，还有人还能将最原始的兽.性保留得这么彻底。”
回过神来的战地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
“以前的威兰特人是这样的吗？”
雷泽不假思索地说道。
“在废土上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这样就没法活下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但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以野兽的姿态苟活下去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威兰特人的孩子不会因为他们父辈的‘牺牲’前往更美好的未来，而如果他们的父亲真的赢了，他们将前往一个比废土纪元更糟糕的时代，去一片更广阔的丛林和变种人或者别的什么进行最后的较量，比谁更像野兽，比谁更没下限，比谁更野蛮……”
“而最终获胜的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良心发现变回人类吗？我看是未必的，人类是一种路径依赖很严重的动物。就像那些因为罗威尔将军的异想天开而活下来的婆罗人，直到今天他们的孩子都像长在红土上的农作物一样。我想即使是罗威尔本人，也一定不会因为他们那卑躬屈膝的模样感到骄傲。”
这个疯子……
搞了半天那个提尔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威兰特人免疫死剂！？
战地气氛组猛然间想到了西帆港。
那次似乎也是一样……
而且是一模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神色认真地看着雷泽。
“该怎么才能阻止提尔。”
他想知道除了动用最后的手段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雷泽看着他，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该怎么才能阻止提尔……你不该把这个问题扔给一个172岁的老头，尊敬的执政官先生。”
“你才是要带着威兰特人继续前进下去的那个人，该做出决定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他们在野蛮和文明之中选择了你，我相信他们一定是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不输给前者的力量。”
“所以不用害怕选择，你只需要记住……别让那些活在过去的野蛮人从你的眼睛里看到软弱和恐惧，更别让那些选择了你的人失望。”

第936章 将计就计的穿山甲
如果说威兰特行省是威兰特人的出征之地，那么与威兰特行省一海之隔的巴托亚行省便是威兰特人征服之路上的第一道关卡。
类比另一个世界的地图，威兰特行省有点像伊比利亚半岛与法兰西的结合体的缩小版，而巴托亚行省则大概在北非的位置，并且面积显得要比北非“宽厚”许多。
两座行省之间隔着一片名为“漩涡海”的海湾，而这片海域比起另一个世界的“地中海”也要小得多，大概只有后者面积的一半。两者形状更是大相径庭，开口较大，越往东去越窄，就像水牛角一般。
其中亚文特城就位于巴托亚行省的西北角，一片名为匕首涯的地方，与威兰特行省隔海相望。
两座行省距离最近处仅隔着200公里，这距离想游过去是有点难度的，但坐轮渡的话也就五六个小时，而且还是慢的情况。
自从尤里乌斯元帅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有大量的威兰特人从世界各地赶往凯旋城，希望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
这其中自然也不乏生活在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
他们会在故乡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和他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闲聊，或者对着啤酒吐泡泡，甚至滚到床单上去。
而在一切结束了之后，他们之中有的人会留下来，但大部分都会回到他们在新大陆或者旧大陆东部的自己的家里。
如果想要将“死剂”播撒到全世界，没有比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更合适的契机了……
波涛平稳的海面上。
站在近海驱逐舰上的马洛克万夫长看着手中的电报，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这特么要是真的，那也太特么狠了。”
由于最近军团内部的动荡，尤里乌斯元帅的禁卫军也受到了波及，竟然把威兰特人的命根子“基因源码”给搞丢了。
他不是生物领域的专家，并不懂那些技术上的东西，但也是清楚这玩意儿有多重要的，否则当初他们的祖先也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它从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手中抢走，并费尽心思的将它保护起来。
据说是曾经帮助过威兰特人的避难所居民们说的。
由于威兰特人是根据设计好的基因库被创造出来的种族，因此只要掌握了“建库”的源码，就能轻而易举地设计出一款专门针对该族群的基因武器。
这种武器可以是病毒，也可以是其他东西，它们能够在微观层面与宏观层面同时出手，让这颗星球变得不再适合威兰特人生存，最终让威兰特人从这颗星球上消失，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事实上，战后重建委员会的防务部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甚至于威兰特实验室服务器的最后一个文件夹，便是对基因战士计划的“收尾”。
血统越是纯正，便意味着越是容易从人群中区分。
惟一的破解方法只有和异族通婚。
当威兰特人不再是威兰特人，而是作为人类的一部分的时候，这柄悬在所有威兰特人头顶的利剑才能被移除。
也正是因此，他们必须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严格保密至少300年，直到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其他人类的血，而人类的血管里流淌着他们的血，才能真正的安全。
而现在，禁卫军却说他们在第172年的时候搞砸了！
开什么玩笑？！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并配合凯旋城的命令做好应对工作。
这时候，一艘约莫百米长的轮渡浮现在了海平面上。
看着远处浮现的黑点，马洛克万夫长立刻挥了下手，示意麾下的船员和船长们将驱逐舰开过去，并通过无线电联系了对面的船长，让他们将船停下。
接到命令之后，对面的轮渡相当的配合，很快关掉了发动机。
然而船上的乘客们却并不满意，纷纷聚集到了甲板上，朝着靠拢过来的驱逐舰讨要说法。
上百米的轮渡不算小了，船上少说也坐着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大多是亚文特城的居民，也有一部分是住在巴托亚行省的周边地区，其中还有一些半大不大的孩子，和抱着婴儿的母亲。
看着那人头攒动的人群，马洛克清了清嗓子，拿起扬声器高声说道。
“安静，请各位安静一会儿，我是马洛克万夫长，隶属于凯旋城近海防卫舰队，你们的航班出了点状况，我来这就是和你们说明情况的。”
听到有说的上话的人站出来，甲板上的人们果然安静了些许。
顿了顿，马洛克调整了语速，继续说道。
“昨天晚些时候，我们接到消息，有人趁着凯旋城政局动荡的节骨眼，盗走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
不出他所料，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甲板上的人们顿时炸了锅。
刚刚安静了没两秒钟的海面，也瞬间重新吵闹了起来。
“基因源码被盗走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错！你们不应该去查那些离开的船吗！难道小偷还会自己折返回来？”
“妈的，禁卫军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连基因源码都能弄丢……”
“凯旋城的家伙真特么废物！”
绝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为航班的延误而愤怒着。
其实也很正常。
马洛克自己也是一样。
虽然了解了情况之后越想越害怕，但他最初听到时的第一反应也只是“啊”了一声，接着脑海里便生出“丢了就丢了呗”的想法。
和军团的解体相比，丢了一件东西好像还真不算什么。
他们丢掉的东西多了去了。
直到后来禁卫军的人告诉他，那玩意儿是威兰特人的命根子，他才后知后觉的紧张了起来。
看着这些闹哄哄的同胞们，马洛克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音量继续喊道。
“你们真应该竖起耳朵听我把话说完！基因源码被盗走是一个月前的事情，现在最新的情报是，有一群藏在大荒漠里的邪恶的蓝地鼠，利用我们的基因源码设计出了一款专门针对威兰特人的病毒！这玩意儿的名字叫‘死剂’，听名字你们应该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了。”
“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事情没那么简单！这种病毒具有一个月以上的超长潜伏期，并且在潜伏期内也具有极强的传染力！”
“最开始只是低烧，然后是全身发热，直到你们的免疫系统被彻底攻陷，最后你们的器官会一个接一个的衰竭，并在痛苦中死去……整个过程会足足持续一年甚至更久，直到把你们折磨够了，直到病毒的子孙们再感染上其他人。”
“所以别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巴托亚行省就在大荒漠的西北角，你们是距离这枚炸弹最近的人！而且你们很可能已经染上这玩意儿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船上顷刻间一片哗然，那沸腾的声浪仿佛要掀翻这颠簸的甲板。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神采各异的表情，有愤怒的，有惶恐的，还有惊慌失措和怀疑的。
一些母亲已经不自觉的掩住了怀中婴儿的口鼻，或者往人少的地方躲去。
还有的人忍不住咳嗽一声，见旁边投来一双双诧异的视线，竟是情不自禁的开始怀疑起自己。
“你在开什么玩笑！专门针对威兰特人的病毒……这，这怎么可能？！”
“谁会干这种事情……不，妈的，这该死的禁卫军，他们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所以我们的船上藏着病毒？那什么……针对威兰特人的生化武器？”
人们惊疑不定地叫喊着，嚷嚷着，就像是疯了一样。
他们本能的觉得这种事情太扯淡了，真要是有那么牛逼的武器异族们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用。
可很快他们又想起来，以前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是被严格保管着，而现在却被偷走了。
一切似乎变得合理了起来。
就和昨天晚上的马洛克一样，他们从怀疑变成了坚信不疑。
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一名万夫长，而且是凯旋城的万夫长。
这些无比忠诚于尤里乌斯元帅的家伙怎么也不可能拿禁卫军开玩笑，而禁卫军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看着还在吵闹的同胞们，马洛克提高了音量回答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问题。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们只能很遗憾的请你们回去。”
一名强壮的男人挤到了人群的前面，怒目而视的瞪着马洛克。
“可能性！就因为这所谓的可能性，你们阻止我们去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
他的肩膀很宽，手掌粗糙，像是上过战场的军人。
很多威兰特人都上过战场，这并不是什么显著的特征。
然而在前线告急的这个节骨眼上，这种正值壮年、而且有着战斗经验的老兵想要坐上前往威兰特省的航班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马洛克倒不了解“死剂”的真正内情。
禁卫军告诉他的版本，是有人打算通过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设计一款针对威兰特人的基因武器。
看着怒目而视的男人，马洛克笑着说道。
“你们不必担心，葬礼已经被推迟了。”
甲板上的众人都愣住了。
“推，推迟了？！”
马洛克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尊敬的执政官先生宣布，威兰特联盟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在紧急状态结束之前，我们将暂时封锁漩涡海。”
听到这番话，甲板上的众人都慌了神，七嘴八舌的嚷嚷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
“你打算让我们一直待在海上吗？”
马洛克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接着又继续开口说道。
“你们可以原路返回，也可以回来接受我们的安置……我们在威兰特行省的沿海地区划定了一片缓冲区，在那儿搭建了一些帐篷。我们会按照你们登陆的时间对你们进行隔离，并且安排医生给你们检查身体。”
“凯旋城方面已经通过黏共体向学院、联盟和企业请求了援助，而他们对我们的回应也相当的积极，表示会空运一些医务人员和物资到威兰特行省，和我们共同面对这场危机……就像我们曾经和他们一起面对火炬教会的危机时一样。”
甲板上的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尤其在听到企业和联盟时，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南方军团正在和企业和联盟交战，谁也没法保证这些家伙不会趁机做一些事情。
这时候，一位形容瘦削的老人走到了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洛克万夫长，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个什么病毒……你们是认真的吗？”
马洛克万夫长点了下头。
“至少禁卫军是认真的，包括凯旋城在内，威兰特联盟已经限制威兰特人以外的人入境……毕竟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病毒的无症状或者轻症状携带者。哪怕伤害我们并非他们的本意，我们也会被他们间接伤害。”
并非本意……
老人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这话可真是太谦虚了，想让威兰特人死的家伙可太多了，每三个废土客里面至少也有一个。
马洛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所以你应该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处跑有多危险……我们并不只是针对你们，东南西北的边境全都关了。”
老人叹了口气，过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
“我希望缓冲区没有异族……”
凯旋城关闭了边境。
如此说来的话，威兰特行省应该是要比巴托亚行省安全许多的。
毕竟南方军团有着广袤的殖民地，而殖民地上生活中的大多数都是大荒漠中的异族。
如果真要发生了什么，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的南方军团无疑是最危险的……
看着表情忐忑的老人，马洛夫面带笑容的喊话道。
“这个你们放心，就算有，也是学院派来帮我们的研究员。”
“如果出了问题，我们不会放过他们的。”
……
威兰特人基因源码丢失的消息在凯旋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而作为看管源码的禁卫军，在这场风波中更是威严扫地，受到了凯旋城中各方势力的指责。
面对那些斥责的声音，雷泽军团长的反应倒是很平静。
活了172年的他早已经看惯了这座城中的风风雨雨，当然不可能因为晚辈骂上那么两句就挂不住脸皮玩不起。
不过，虽然雷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战地气氛组却是相当的愧疚。
这老头已经是快进棺材的年龄了，到最后还要为自己押上这一辈子的荣誉。
结束了与众大臣们的会谈之后，他看向老人，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
“抱歉……等这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为你洗刷所有的冤屈，并且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看着过意不去的执政官先生，披着黄金铠甲的雷泽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不必担心我的感受，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顿了顿，老人忽然又换上了长者的口吻，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真正高明的谎言是只说一半的真相，保留对自己不利的另一半。在这件事情上尤里乌斯元帅就很高明，你们的那个管理者也是一样，而你就稍微差了点意思，没给自己留出后撤的余地。”
战地气氛组的表情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我和他们比还差的太远了……”
雷泽淡淡笑了笑。
“那是肯定的，他们干了多少事，你才干了几件事。”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所有人都是从不熟练到熟练的，无论是尊敬的尤里乌斯元帅，还是你们那位管理者。”
“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最后的那句话给了战地佬不少信心，让他的心中不由一暖。
这件事情他做的确实谈不上巧妙，不过却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面对提尔军团长的“奇谋”，他的选择是将计就计。
既然前者自称偷走了基因源码，并以此说服南方军团的其他高层参与到他疯狂的计划，那他这边就宣称基因源码确实丢了，只不过是被大荒漠中的启蒙会给偷走了，并且是被用于制作名为“死剂”的专门迫害威兰特人的病毒。
基于这样的理由，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宣布威兰特联盟进入紧急状态，并对凯旋城乃至威兰特行省进行封锁，阻止南方军团利用凯旋城以及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作为传播病毒的跳板。
不止如此，接到消息的北帝国，东帝国以及新大陆的联合邦也会相继关闭边境，并对所有的入境人员严防死守。
不管他们是否相信“死剂”的存在，基因源码丢失的消息在他们看来总归不是假的。
至于“死剂”这玩意儿本身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谁先公开宣称，谁就有优先解释权。
而南方军团总不可能跳出来狡辩，基因源码是自己偷的，这个死剂对威兰特人其实危害很小，主要是针对威兰特人之外的异族。
且不说那个提尔的手上根本就没有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他甚至都没办法证明那玩意儿对威兰特人的危害其实很小，因为那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无差别打击的武器。
甚至别说是解释了。
他们甚至不敢让其他几家势力发现，这玩意儿是从自家实验室里溜出来的。
否则甚至不用等到企业和联盟动手，那些老朋友自己就得出来把他们揍一顿。
不过被发现是迟早的。
如果“死剂”计划已经启动，而包括凯旋城在内的几个旧军团势力又相继关闭了边境，阻止了威兰特人向其他地区流动，那么病原体就会被限制在亚文特城境内。
再加上目前永夜港已经被联盟占领，南方军团通往东方世界的道路已经被切断，除去已经投放婆罗行省战场的那些致死率高、传染率低的原始病毒，几乎不会有毒株扩散出去。
到了那时候，提尔便会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也会渐渐的回过神来，到底谁才是他们的敌人。
除了宏观上的部署之外，战地气氛组还动用文官集团的力量在威兰特行省沿海边境地区设置了一些隔离区。
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在控制住了“死剂”之后，他很快会开始第二步计划，履行身为凯旋城执政官的职责，对已经陷入瘟疫的亚文特城进行救助。
而这一阶段的计划，就需要学院、联盟以及企业等废土上其他幸存者势力的帮助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很清楚管理者的态度。
那家伙从开服以来就是奔着终结废土纪元去的，不可能放着威兰特人不管。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光荣院的议事厅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顾门口警卫的阻拦，身着华服的男人闯进了厅内，盯着坐在大厅中央的执政官，怒目而视地说道。
“执政官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位是南方军团的使者。
同时也是代替提尔前来参加尤里乌斯元帅葬礼的代表。
战地佬记得他的名字叫哈罗根，军衔是个二星万夫长，比科尔威还要高一颗星。
不过如今的自己已经是执政官了，倒是不用虚这些军衔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哈罗根万夫长，战地气氛组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解释？”
哈罗根愤怒地说道。
“推迟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在所有威兰特人都赶来凯旋城瞻仰尤里乌斯元帅的威仪的时候关闭边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家伙着急了。
不过战地气氛组倒并不认为区区一个二星万夫长会了解“死剂”的内情。
最大的可能性是，提尔军团长试图通过这家伙试探凯旋城的虚实，或者给自己压力。
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坐在他旁边不远的雷泽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尤里乌斯元帅已经等了快两个世纪，我相信那位大人不介意再等一会儿，看看他的孩子们演完最后的一出戏。”
那浑浊的瞳孔中射出了锐利的光芒，让哈罗根那兴师问罪的气势一瞬间萎了下去。
军团才刚刚完成向威兰特联盟的转变，他暂时还不能理解执政官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却能明白军团长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曾经跟随尤里乌斯元帅一起征战过的军团长。
“最……你在说什么？什么戏……”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后退一步的哈罗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雷泽平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吵闹的小朋友一样。
“……问问你自己，或者问问你们的军团长，我想他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哈罗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他的政治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的水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任由警卫将自己拉了出去，然后匆匆离开了议事厅的门口。
看着那转身离开的背影，雷泽淡淡笑了笑，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唤道。
“替我向那孩子转告一句——”
“凯旋城的蜡烛还没熄灭，尤里乌斯元帅大人的灵魂还在这里。”
“元帅陛下正注视着你。”

第937章 “决战使命”
离开了光荣院，哈罗根坐上停在石阶下的轿车，径直返回了自家府邸。
没有片刻停留，他立刻移步书房，打开了全景会议装置，联系了远在亚文特城的南方军团军团长提尔。
看着浮现在淡蓝色光影中的全息半身像，哈罗根顿时恭敬了脸上的神色，颔首禀报道。
“军团长阁下，凯旋城方面拒绝了我们重新开放边界的要求。”
提尔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执政官有提到理由吗？”
“理由仍然是那个死剂，禁卫军坚称已经得到确凿消息，失窃的基因源码已经被用来制作针对威兰特人的基因武器。”哈罗根的表情略微迟疑，低声说道，“我感觉雷泽军团长不像在说谎……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
虽然他并不怀疑南方军团情报部门的工作能力，但他同样很难相信禁卫军会在没有确凿根据的情况下说出那番话。
尤其是他的家人还在亚文特城。
如果“死剂”真的存在，他很难不担心家人的安全……
提尔军团长沉默地看着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半天没有下文。
哈罗根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但就在这时，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雷泽军团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提尔军团长似乎终于有了反应，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他说什么。”
哈罗根如实禀报回答。
“他说……元帅陛下正注视着你。”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提尔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一颤。
但那仅仅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元帅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一个多世纪，这件事情总不会有假。
试图用死人的名字吓住自己……
提尔的嘴角轻轻扯起了一丝冷冽的弧度，令站在会议室里的哈罗根不由自主的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就好像正面对着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尊敬的军团长这是怎么了？
无数的困惑涌入了他的脑海，尤其是他在这时想到了雷泽军团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罗根的喉结动了动，想将心中的困惑问出口，然而嗓子眼里却又像塞上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提尔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结束了这个令他不快的话题。
“我知道了。”
看着提尔似乎有意结束这场会面，哈罗根迅速补上了一句说道。
“我会再努力一下的……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嗯。”
点了下头的提尔没做任何表示，淡蓝色的全息影象便消失在了哈罗根的书房。
很显然，禁卫军通过他们的情报网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使出了这一手将计就计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情报是怎么泄露到了凯旋城，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提尔对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不过——
这群软弱的家伙要是以为他会就这样放弃，那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南方军团总指挥部。
提尔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窗边，视线越过了亚文特城这座由金属与水泥浇筑的铸造世界。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威兰特人的血。
比起以“征服”冠名的诺顿城，这里才是真正的“征服之城”！
“南方军团不会认输，即使旧日的同盟抛弃了我们，我们仍然会以军团的身份，向威兰特人的敌人发起再一次的冲锋。”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凝视着那片越来越厚重的乌云，刚毅而冰冷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显而易见。
不带一丝的迟疑和留念，他抬步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前往了距离总指挥部不远的第68号研究所。
这座研究所位于亚文特城的正中心，“世界之塔”大厦的第68层。
整栋大厦的外壳由合金打造，外形犹如一把从天空直插地面的长刀。
一个半世纪前，亚文特城的幸存者利用繁荣纪元的遗产铸造了这栋合金大厦，并将其作为“垂直加工中心”，用于存放他们从巴托亚行省回收的黑箱以及其他遗产，并重建他们想象中的繁荣纪元。
后来由于现实的因素所致，这座宏伟的工程没有任何悬念的烂尾了。
在后来军团征服了亚文特城，对整栋大厦进行了改良，并将其成功改造成了一座集产研于一体的军工基地！
在这栋大厦中进行的研发项目远不止是“死剂”一个。
只不过目前来看，“死剂”确实是所有决战兵器中实现的可能性最高的一样。
看到出现在实验室内的提尔，马丁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走了过来。
“您来了？我正好打算去找您汇报来着，按照您的吩咐，476个病原体已经完成投放，等到他们抵达凯旋城之后，预计全城的幸存者都会感染一遍，并且在14~30天的时间里出现症状……话说没有基因源码真的没问题吗？虽然现在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算有基因源码也不能保证威兰特人100%不被感染，但至少不会像其他幸存者那么严重。
面对他的询问，提尔却是无动于衷。
“没问题，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就如雷泽猜测中的那样，他用冷血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马丁盯着这位尊敬的军团长看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说道。
“真是个疯子，你就不担心自己感染吗？”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家伙感染上死剂，也不会真的死掉吧。
马丁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又蠢又多余的话。
就算是到了器官衰竭的那一步，这家伙也能直接更换仿生学器官，实在治不好还能躺进休眠舱，冻到能治好的时候去。
这种具有广泛杀伤效果的病毒虽然杀伤面积大，但对个体的杀伤能力其实是极其有限的。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传染模型中做出预测，这个病毒最终会在理想城受阻。
那儿的居民大多数都安装有仿生学器官，并且那里的医疗保障体系也是整个废土上最先进的。
不过到那时也无所谓了。
理想城只有在和废土客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敌的，孤立无援的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现在我们遇到了其他的麻烦。”
提尔果然没有将他的担心放在心上，用一句话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说起了眼下的最新状况。
“禁卫军和我们杠上了，现在凯旋城对我们关闭了边境……我想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在不利用凯旋城的情况下将死剂扩散出去。”
听到这句话，马丁的神色凝重起来，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之后，摇头说道。
“有点难办……凯旋城是最合适的，甚至可以说是必须的。”
提尔继续问道。
“如果不用人作为载体呢？比如禽类，或者鱼——”
不等他把话说完，马丁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能，外面可是废土，现在可是废土纪元，你以为巴托亚行省还是三个世纪之前、日均上千架次航班的那个巴托亚行省吗？”
废土上的环境充满了不确定性，以至于废土上的物种几乎很少会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区域，而那些喜欢四处迁徙的品种早在废土纪元早期就销声匿迹了。
目前来看，仍然具有长途迁徙能力以及迁徙动机的也只剩下了人类。
如果想要将病毒扩散到大荒漠的东部，凯旋城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几乎是必须的。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通往东帝国的铁路，而目前也只有东帝国的贸易路线通往联盟所在的东方。
听完马丁的解释，提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看来只有用那招了。”
正苦思冥想着的马丁将目光投向他，好奇地问道。
“哪招？”
提尔停顿了片刻，用冷静甚至于冷血的声音继续说道。
“……隔离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只要我们以‘前往凯旋城朝圣’的名义将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疏散到威兰特行省，并且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船只帮助他们跨过漩涡海……就算凯旋城动员全城的武装力量维持秩序，他们的防线也会被庞大的数量击穿。”
腾空亚文特城的“无用人口”，还能减少亚文特城在这场危机中蒙受的损失，提高他们在最终竞赛中获胜的胜算。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马丁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家伙疯了吗？
让南方军团的平民全部向北，对着威兰特人的精神故乡发起冲锋！
这是……何等的疯狂！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够反人类的了，却没想到这位军团长竟然胜过了自己！
数以百万计的老弱妇孺离开家乡，光是饥饿、寒冷以及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就能干掉一半以上的人，甚至都用不着病毒出手。
就算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基因战士的血，这帮家伙也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异种。
想到那犹如地狱一般的场面，马丁兴奋的肩膀忍不住颤抖。
“您简直是个天才……”
对于马丁的夸奖，提尔的表情无动于衷。
“过奖。”
他没有可以犹豫和慢慢来的时间。
毕竟“死剂”已经投放，很快亚文特城或者威兰特行省沿岸的隔离区就会出现感染者。
考虑到威兰特人在其中占据的比例，这其中毫无疑问会出现威兰特人。
而到了那时候，即使是原本忠诚于他的南方军团高层也会逐渐的意识到，“死剂”的打击是无差别的。
之所以实验室中的临床反应，异族人尤其是婆罗人受到的影响更大，仅仅只是因为威兰特人在体质上的优势罢了。
换个免疫系统增强的觉醒者来做实验，一样有概率打个喷嚏就没事了，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也正是因此，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察觉到问题之前，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也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帮目光短浅的家伙从车上跳下来……
……
事实证明，提尔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南方军团的使者与凯旋城就开放边境一事沟通无果的第二天，他麾下的亲卫队便带着袖章走上了亚文特城的街头，开展了代号“决战使命”的特别行动，拿着喇叭在街上吆喝了起来。
被那聒噪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一位约莫60岁的老头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他的名字叫巴泽尔。
由于提尔和古里昂这两个蠢货的“奇谋”，他的四个孩子两个死在了婆罗行省的前线，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只有去新大陆的那个到现在为止活得好好的。
换作别人不敢和亲卫队的人来硬的，但他可不会惯着这帮走狗。
站在门口的巴泽尔正想冲着巡街的士兵发火，后者却先一步看着他喊道。
“你们怎么还没走？”
老巴泽尔闻言一愣，眉头拧紧了起来。
“走？去哪儿？”
那士兵理所当然道。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去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元帅陛下为我们奉献了一生，在这个最后时刻，我们总该去送送他吧。”
看着那幅忠诚的模样，巴泽尔的态度缓和了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说道。
“尤里乌斯元帅……我们是该去送送他，可我在凯旋城没有亲戚，去了那儿只会给人添麻烦。他会理解我的苦衷的，我和我的爱人会在家里悼念他。”
听到老人的理由，那小伙子却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提尔军团长会解决你们在凯旋城的食宿问题，包括去那里的船。”
老人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那小伙子用不假思索的语气说道。
“当然是真的！提尔军团长说的话还能有假吗？对了，如果您非要留在家里表示您的忠诚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最近战争和瘟疫都在靠近……您应该听说过的吧？过几天亚文特城要实行军事管制了。”
老头错愕地看着他。
“这么突然的吗？这是提尔军团长的命令，还是南方军团高层的一致意见——”
“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看到老头还有些犹豫，那个带着袖章的士兵催促着继续说道。
“您如果要去的话最好尽快，现在还有去码头的大巴，再晚点可就没了。”
“好吧，至少让我收拾下行李吧……”架不住他的催促，老人抱怨了一句，关上门回头进了卧室。
看着翻出行李箱的丈夫，年过半百的老婆婆眼神写满了担忧。
先前楼下的对话她一直在听着，但根据她多年以来的经验，她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亲爱的，我总觉得这有问题……”
老人哼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亚文特城可能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那小孩子太年轻了，显然是没见过世面，竟然能从嘴里蹦出“提尔军团长说的话还能有假”这种蠢话。
尤里乌斯元帅在上，提尔军团长的嘴里哪有过一句真话？
他根本懒得和那家伙争辩。
毕竟从这架势来看，提尔军团长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毫无疑问，有人把这家伙逼急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收拾行李？”他的妻子走到了他的身后，担心地继续说道，“我担心这次要是离开了就很难回来了。”
老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然呢，留下来吗？别傻了，赶紧收拾收拾吧……我想想还有没有能联系上的亲戚，等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就在老人收拾着行李的同时，家家户户的情况大抵也是一样。
参与行动的亲卫并不清楚所谓的“决战使命”特别行动的真正目标，他们只完成上级吩咐下来的工作，并办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各级组织单位之间的配合协作紧密地就像链条上的齿轮。
一部分人负责动员，一部分人负责放出谣言，还有一部分人负责威逼利诱。
战争和瘟疫正在向亚文特城接近！
如果不想倒霉，那就前往凯旋城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
这本来就是威兰特人应该做的。
他们向市民们承诺，会报销他们在行程中的路费，并且提供车辆和船舶协助他们前往漩涡海对面的威兰特行省。
而等到尤里乌斯的葬礼结束之后，亚文特城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至于留下来的人，则需要接受战时条款的管制以及受到最大限度的为难，毕竟禁卫军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弄丢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无论是出于对战争和瘟疫的恐惧，还是出于对尤里乌斯元帅的忠诚，亚文特城的市民都主动地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踏上了前往凯旋城的行程，根本不需要那些亲卫们多做口舌。
这些威兰特人大多都和凯旋城的居民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从威兰特行省搬去南方的移民。
在听到永夜港沦陷的消息之后，他们之中不少人就已经动了离开亚文特城的想法。
也正是因此，当听到南方军团高层作出的一系列承诺之后，他们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浪费在思想准备上，很快便收拾行李动了身。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连去了凯旋城之后投奔哪家亲戚都已经计划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凯旋城已经关闭了边境。
而南方军团高层许诺的向他们提供交通工具，很可能只是一些连动力装置都没有的木筏。
仅仅一天的时间，亚文特城就走了五分之一的人，剩下五分之四没走的人要么在排队，要么也是在观望。
为了解决交通工具的短缺，南方军团甚至从军营里调来了卡车。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像一条条蜿蜒不息的长蛇，放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与此同时，就在这数十万居民向巴托亚行省北部地区转移的同时，十万仆从军部队也开赴了巴托亚行省的北部。
他们将负责建起二十座营地，为那些向北迁徙的威兰特人平民制作交通工具，以及驱赶赖着不走的人渡海。
这些工作自然不可能让威兰特人来做。
毕竟在道德和荣誉的约束下，有些威兰特人士兵会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哪怕是亲卫队的人。
这种事情是有先例的，而且一旦发生往往会闹出大乱子。
因此交给异族来做是最合适的。
面对威兰特人，他们绝对不会手软。
不得不说，南方军团这动员能力确实很强，对社会的控制力更是甩了西岚以及之后的婆罗国不知几条街。
在忠诚与威逼利诱的共同驱使下，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就像虔诚的朝圣者，陆陆续续地涌向了那宽阔的海岸线。
甚至不只是威兰特人，少数异族也加入到了迁徙大军中。
他们有些是被粗暴的赶走，有些则是出于对南方军团宣传口径中联盟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兵团的恐惧。
“决战使命”行动开始的第三天，第一批“抢滩登陆部队”已经被逼着上了船。
看着海平面上出现的一只只木筏，站在驱逐舰甲板上的马洛克整张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如同疯了似的瞪大了双眼。
“妈的……”
此刻横在他面前的少说也有数百条船！
在发现轮渡行不通了之后，这帮家伙竟然采取了化整为零的战术！
别说是他区区一艘驱逐舰，就是把凯旋城的飞艇全都沉在海面上，也拦不住这么多条船！
那些人毕竟是威兰特人，和他的血管中流着同样的血，他总不可能开炮将他们打沉！
甚至别说是开火了，这帮人要是落水了他还得上去救人！
“这帮疯子……不要命了吗！？”
马洛克语无伦次地咒骂了一声，手立刻按在了肩头的通讯器上，朝着近海防卫舰队的指挥部汇报了现场的情况。
消息一级一级的上报，很快一路上报到了凯旋城，接着传到了光荣院。
当从电话里得知提尔军团长的下一步棋，战地佬整个人都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这家伙已经不是掀桌子，而是特么的杀疯了！竟然连去城市化这招都使出来了！
得亏两个行省只隔着一片最近处只有两百公里宽的海。
这要是再翻上一倍，这帮炮灰们一个也别想上岸，全都得淹死在半路上！
雷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双手死死握着椅子的扶手，忽然“砰”的一声竟是将那椅子的扶手给捏的四分五裂。
“这是对威兰特人的种族灭绝，不能再让这家伙这么继续胡闹下去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执政官，这个已经172岁高龄的老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渗人的杀气，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执政官先生，对南方军团宣战吧！”

第938章 无招胜奇招
威兰特行省南部的海岸线，一条条木筏和小船搁浅在岸边。
这五花八门的船舶中间还混杂着一些没处理干净枝杈的木料和浸了水的箱子，那一片狼籍的模样就像遭了海难。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蹲在岸边上的威兰特人大多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有的抱着湿漉漉的肩膀瑟瑟发抖，有的将脱掉的衣服晾在树枝上，坐在火堆前打着“阿嚏”。
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时不时有人从海里艰难地爬出来，在其他同胞的帮助下挣扎到岸上。
凯旋城近海防卫舰队放下了船上的水兵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们，用橡皮艇和绳子抢救那些被卷入海浪中的可怜人，并将他们带去岸上。
这些蜷缩在岸上的威兰特人在巴托亚行省的遭遇各不相同，但此刻的境遇却大抵都是一样，全都被海水泡成了落汤鸡。
由于凯旋城的关闭边境政策，大多数从巴托亚行省发往威兰特行省的轮渡都被扣在了威兰特行省的码头。
不惜一切代价向被疏散人群的南方军团只能征调了所有一切可用的船只，这其中甚至包括渔民的渔船，甚至是从民房里偷出来的澡盆。
绝大多数的威兰特人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参与到了这场以使命之名的行军。
能够坐上正儿八经的轮渡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亦或者是万夫长的家属。
许多人干脆是被骗到了巴托亚行省北边的码头，坐上了登陆部队用的气垫船。
这些气垫船油箱通常不大，南方军团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们准备备用的油桶。
不少气垫船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就没了用，只能用人力桨划完剩下半程。
还有一些倒霉鬼就更可怜了。
他们连气垫船都没有分到，被一群扛着枪的异族士兵暴力赶上了木筏，然后好几只木筏拴在一起，连着一艘快艇就往海对岸跑。
一些木筏在后半程干脆就解体了，坐在木筏上的威兰特人只能拼命的抱住那些东拼西凑的木料，然后等待对岸的近海防卫舰队救援。
而更令那些近海防卫舰队的水兵们气得发抖的是，参与到这场死亡行军中的威兰特人竟然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南方军团的年轻小伙子基本都被送去了前线，没去前线的也在军队里服役。
仅有的那些男人要么是前线退下来的伤员，要么是在城中做着体面工作的工程师或者技术员以及其他行业的市民。
近海防卫舰队驱逐舰的甲板上。
看着被士兵们救上船的老头，马洛克舰长忍不住说道。
“你们疯了吗？凯旋城已经关闭了边境，你们就算在威兰特行省上了岸也到不了那里！”
“关，关闭边境？”裹着毛毯的老头一脸茫然，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们没听说过……亲卫队的士兵和我们说，到了岸边有船接我们，结果到了岸边我们才发现大船已经走了，只有几艘一个浪头就能打翻的小艇！”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头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气的嘴唇直哆嗦，“狗曰的提尔……我们到了岸边什么都没有！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个裹着毛毯的中年男人便嘀咕着说道。
“亲卫队？你们是亚文特城里的吧，撵我们走的是第117万人队，那帮家伙可不客气。他们上来就说联盟发明了什么死剂，又说什么瘟疫要来了，要弄死所有威兰特人。他们提都没提什么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也没说什么有船等着我们，直接就把我们赶进了卡车。”
听着两人的交谈，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也插嘴加入了进来。
“喝……他们还和你们说了那么多废话？我们住巴托亚行省北边的小镇，本来以为就算打仗了也打不到我们那儿，结果联盟这都还没打过来，就挨了自己人的揍。”
那老头瞪了下眼睛，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还敢揍你们？”
那中年女人撇了撇嘴，低声道。
“仆从军的可不管这么多，他们把我们连拖带拽的弄上了车……在车上的时候才和我们撂下一句话，说什么要送我们去凯旋城，我去特么的！”
裹着毛毯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低声唾骂道。
“妈的……”
甲板上嘈杂的议论声一片，人们纷纷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周围的人大吐苦水。
混乱。
愤怒。
以及难以置信。
这便是马洛克从他们嘴里听到的一切，以及巴托亚行省正在发生的一切。
听完着这七嘴八舌的声音，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个恶魔……”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马洛克恨不得下令向南进军，将那些正把威兰特人往海里赶的恶棍们轰成碎渣。
看出了他眼中的仇恨与怒火，副官走到了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冷静……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救人……”马洛克轻轻扯了下嘴角，一脸煞气的望着南边的方向，“我们再怎么救人，也架不住他们把人往海里赶！”
副官压低了声音，继续劝道。
“您只有一艘驱逐舰，咱们总不能把驱逐舰开到岸上去……而且这时候要是开战，等于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马洛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南方军团将民众们赶向北边，其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在和禁卫军乃至凯旋城的边境封锁命令对着干，试图用“人海战术”击穿他们在沿海边境设置的隔离区。
他不知道提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目前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混在难民中的“死剂”扩散到一海之隔的威兰特行省。
而目前的局势之所以还在凯旋城的控制之下，全都是因为他们手底下有近50万大军可用。
而这50万大军，也是凯旋城能保证边境稳定，并且设立近20个隔离区的根本所在！
如果双方一旦开战，这50万大军至少得有一半开赴巴托亚行省作战！
届时凯旋城便无暇顾及边境上的难民，只能任由他们从边境渗透到凯旋城内。
且不说南方军团手上仍然有十数艘钢铁飞艇，真打起来未必能在短时间结束战斗，双方一旦陷入战争状态，死剂立刻便会毫无阻碍的感染威兰特行省全境，令双方的平民同时陷入战争与瘟疫的煎熬。
自己若是动手，相当于帮助对方完成了最艰难的战争动员，并且给了对方战争借口！
可为什么？
马洛克的脸上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死死瞪着那通红的眼睛。
他无法理解南方军团的高层到底要干什么。
让威兰特人灭绝对于南方军团而言有任何意义上的好处吗？
他宁可相信是联盟偷走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是联盟制造了针对威兰特人的“死剂”。
至少这样还能让他心中好受一些，不至于陷入自我怀疑和困惑。
否则他实在忍不住怀疑，是南方军团偷走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
毕竟只有那帮家伙有得手的可能。
而且从他们竭尽全力也要将病毒扩散到凯旋城来看，他们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否则这帮家伙为什么要在禁卫军宣布“基因源码被盗走”的情况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自己的平民往亚文特城外赶，还用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这种蹩脚的幌子……
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他们明明自己也是威兰特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望着亚文特城的方向，和那被海浪冲散的木板，马洛克舰长发出压抑的吼声。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先救人吧，战略上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望着那茫茫的海面，副官深深的叹了口气，“听说学院的研究员已经到了……希望那些人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另一边，距离驱逐舰约莫十数公里的海岸线。
一队穿着防化服的威兰特人士兵在长官的带领下乘坐卡车抵达了海滩边，开始着手准备建立隔离区以及难民救助点。
与此同时，一架长梭型的银色飞行器从东边飞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海滩隔着大概200米的一片乱石滩上。
那科技感十足的造型和学院的标志，与周围遍地狼藉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舱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沿着舷梯从科研船上走了下来。
站在舷梯的旁边，夜十神色复杂的看着海滩上的难民，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耶……这特么得多少人。”
盯着腕表上展开的全息屏幕，蒋雪洲神色凝重地说道。
“听凯旋城方面说，他们预计会有五百万以上幸存者从漩涡海的方向涌入，频率大概是每天4~5万人……现在还没有到达峰值。”
夜十摇着头说道。
“难以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自己捅自己一刀？那个提尔是疯了吗？”
蒋雪洲神色凝重道。
“疯没疯不知道……但他们显然已经彻底不顾其他威兰特人的死活了。”
由于在婆罗行省的出色表现，不久前她升到了C级研究员，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整天跟在导师屁股后面的小D级了。
成为C级研究员之后，她不但获得了提拔研究员的权限，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室，以及由研究司配给的科研船。
而响应凯旋城的求援，与联盟生物研究所派遣的研究人员合作解决名为‘死剂’的病毒，便是她在成为C级研究员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其实严格来讲，让C级研究员出这么大的任务是不太合适的，但由于她的导师在外部事务上比较有发言权，而且又有意提拔她，于是这个活儿才到了她这里。
不过老实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蒋雪洲倒是更希望她的导师能派个更靠谱的人过来。
或者至少也派个专业对口的吧！
不过调遣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她就算慌得一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联盟的生物技术并不逊色学院太多，她稍微划一下水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想要获得胜利，对自己得比对别人更狠……我猜提尔大概是怎么想的。根据我们……联盟这边的情报，死剂是无差别打击武器，别人说是威兰特人，就算是觉醒者一样有可能感染，只是概率多少的问题。”
走到了蒋雪洲的身后，陈雨桐轻轻甩了甩落在肩头上的头发，用干练的语气继续说道。
“与其分析我们的敌人打算如何吓我们一跳，我倒是更建议我们赶快开始工作……比如，将患者从人群中筛选出来，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说着的同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那群士兵的身上。
那些士兵虽然穿了防护服，但指望他们区分患者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幸好联盟一直都在追踪“死剂”的相关线索，甚至早在它的实验型毒株第一次出现在婆罗行省就盯上了这玩意儿，并且把筛选患者需要的检测试剂都给弄出来了。
如果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比作是一场赛跑，那他们已经在首战中拔得了头筹。
然而话虽如此，蒋雪洲的脸上仍带着一丝愁容，低声说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上只有一万份试剂，而光是这一处隔离点就有上万人了，每天还有将近5万新增难民涌入。”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站在一旁的夜十便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这好办，先按照上岸的批次把难民做个区分，按照千人一队、百人一组、十人一伍的规格进行编号，尽量把有家庭关系的编在一起，接着做千人级别的筛查，把携带病毒的千人队筛出来，再对携带有病毒的千人队进行百人级的筛查，最后十人级，再最后精确到人。”
“理论上，最多测4次就能确定把‘死剂’的感染者从人群中筛出来了。”
“死剂”需要传播的媒介，而这些“死剂”携带者的活动轨迹在宏观上大概率是趋同的，因此患病的人员在概率上会呈现集中的态势。
即，根据登陆时间和地点，密集的分布在几个有限的样本区间里。
照这个检测方法，一万个难民甚至连200份检测试剂都未必用得到，他们这次带来的一万份试剂完全够用。
至于后续涌入的难民，再从联盟那儿运几批过来就是了。
夜十忽然有种在玩瘟疫公司的错觉。
而在听到了他的建议之后，蒋雪洲愣住了几秒，眼睛渐渐放出光芒。
“好厉害……”
听到这句夸张的吹捧，夜十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干咳了声说道。
“别这样……这不就是个分组检测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你花点时间肯定也能想到。”
这方法听说在理工科实验室里还挺常见的，他不信这家伙不知道，顶多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相比之下他还有更逆天的主意，不过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蒋雪洲的脸不由自主的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不是做那个方向的，我是研究机械和AI的。”
夜十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那学院把你派来干啥？”
蒋雪洲眉毛轻轻抽了抽：“我，我哪知道？又不是我主动申请要来的！”
看着拌嘴的俩人陈雨彤，调侃了句。
“好了，你们俩打情骂俏也分下场合，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就按照夜十小弟弟说的，分组检测……该干活儿了。”
打情骂俏？
这是哪门子打情骂俏！
蒋雪洲的脸刷的染成了红色，张牙舞爪的想要解释，却被夜十抢先一步表示了不满。
“什么叫小弟弟？呸，老子已经不小了好吗！早成年了！”
众所周知，《废土OL》是一款R18游戏，未成年连头盔都摸不到。
“是吗？”陈雨彤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了脸涨成灯笼的雪洲，扔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
就在夜十试图向某位姑娘证明自己其实不小的时候，远在凯旋城光荣院的战地老兄却在和一位百岁老人勾心斗角。
说实话，当雷泽口中说出“请向南方军团宣战”这句话的时候，战地佬只差一点点就心直口快地答应了下来，脱口而出了那句“好”。
事实上，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选。
毕竟他可是穿山甲。
穿山甲干的可不就是这个活儿吗？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就猛地清醒了过来。
在明知道凯旋城关闭边境的情况下动员威兰特人前往凯旋城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南方军团高层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么做会导致的结果。
他们早就做好了与凯旋城决裂的准备，甚至巴不得凯旋城主动挑起这场冲突！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理解，南方军团和凯旋城是血浓于水的关系，这种血缘与精神上的纽带甚至比新大陆的联邦和远东的帝国更加强烈。
以至于哪怕凯旋城都已经抛弃了军团这个名字，亚文特城仍然没有将其抛弃掉，而是继续沿用南方军团的旗号。
也正是因为这条维系在双方之间的纽带，南方军团的高层与基层在关于凯旋城的问题上是存在严重分歧的。
如果是南方军团的高层主动向凯旋城宣战，最后的结局毫无疑问，几乎一半以上的士兵都会倒戈，而剩下的那一半也一定下不去手。
但反过来就未必了。
如果“背叛者”是凯旋城，南方军团的高层便有充分的理由动员基层士兵，将他们的错愕转化成仇恨，以拨乱反正的名义向凯旋城进军。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只要牵制住了凯旋城的部队，“死剂”便一定会穿透凯旋城的城墙，从而反过来推动南方军团的计划。
发展到战争这一步未必是南方军团计划中的选项，但显然他们是预料到了凯旋城可能会做出这种反应的，并且认为这种情况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等到病毒展现出它的威力之后，这场同室操戈的战争自然会中断，接着双方的民意又会随着“针对威兰特人的瘟疫不断扩散”，倒向彻底排外的方向……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战地气氛组便捋清楚了思路。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将椅子扶手捏碎的雷泽，心中暗道了一声“MMP”。
演戏演的还怪像。
这老头绝逼是知道的，这时候宣战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其实想想也是，老人家活了172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甚至他自己就是从堆满死人的实验室里被尤里乌斯元帅抱出来的。
这种人是不会愤怒的，真要是愤怒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只有一种可能——
这老登在试探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战地气氛组沉声说道。
“还没有到宣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救人要紧。”
“只是救人？”雷泽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恕我直言，你的仁慈只会被他们视作是软弱。这头野兽已经将它的牙齿咬进了我们的肉里，我们唯有一剑斩下它的头颅，才能让它停止对我们的撕咬。”
“这不是软弱，而是冷静，”战地气氛组认真的看着老人，用沉稳的语气说道，“雷泽军团长，你现在有能斩断这头野兽头颅的剑吗？”
雷泽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我姑且认为你没有好了，”战地气氛组继续说道，“正是因为野兽的牙齿已经咬在了我们的胳膊上，我们才更应该冷静。我们没有那把剑，贸然出手只会平白消耗我们的力气，让野兽在与我们的挣扎中扩大我们的伤口，然后占据上风。”
“那你说该怎么做？”雷泽坐回了椅子上，用面沉似水的表情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战地气氛组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头野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它已经把最后的力气压在了这仅剩下的一根牙齿上。如果是我，我会握住它仅剩下的这根牙齿，让它在挣扎中耗尽最后的力气……到了那时候，任人宰割的就是他自己。”
雷泽的眼中放出了一道精芒。
“说的具体点。”
“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战地气氛组回应着他的目光，“他们送多少人过来，我们就收多少人，我们不但照单全收，而且还要拉上我们能拉上的一切力量，主动帮着他们运！甚至动员新联合邦以及东帝国、北帝国的力量，救助我们在巴托亚行省受难的同胞。”
而在这个人口虹吸的过程中，他们自然也完成了对南方军团的肢解！
看着目光炯炯的老人，战地气氛组握紧了拳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既然南方军团打算把威兰特人当成他们的铜墙铁壁，那我们就把他们的砖头拆光！”

第939章 威兰特人的曙光
虽然平时没什么正经，净出些馊主意，但这次夜十拿的主意确实产生了奇效。
在威兰特联盟南部边防军的配合下，他们很快完成了对第1批进入威兰特行省境内的4.3万威兰特人的筛查，并确认了其中152名携带有“死剂”病毒的患者。
令人发指的是，这些患者三分之二都是老人和孩子。
他们的免疫力本来就属于相对较弱的那一类，上岸前又挨了海水和冷风的一番折磨，不少人还没挨过“死剂”的潜伏期，倒是先患上了严重的感冒。
负责组建隔离区的第3万人队将这些患者转移到了单独的营区和帐篷，并在完成转移之后将检测结果告知了患者。
当得知自己身上竟然携带有“死剂”病毒之后，老巴泽尔的脸上顿时浮起错愕的表情。
“死，死剂？！怎，怎么可能……我的身体好好的，那些打喷嚏的没患病，为什么是我？！”
说着话的时候，那错愕的表情已经渐渐变成了惶恐。
他倒不完全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想到了和自己同一批出发的妻子。
穿着橙色防化服的士兵坐在他对面，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
“根据联盟提供的研究数据，死剂的发病时间通常在两周之后。您还没有症状，说明感染的时间应该不久。我们希望您能告诉我们，您沿途经过的区域，以及护送……或者说押送你们的部队的番号，和其他一切您认为有价值的线索。”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用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们会尽全力拯救你们，因此也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知道的线索……这很重要！”
感受到了那语气中的严肃，老巴泽尔收敛了脸上复杂的神色。
冷静下来沉思了良久，他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家在亚文特城区……荣军路，姑且算是核心城区吧。”
“荣军路？”
那士兵的脸上写着意外的表情，捏着笔的手在本子上匆匆写着，没有停留。
老巴泽尔同样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哪个地方？”
负责记录的士兵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应该说不用知道，荣军路住的都是军属。”
老巴泽尔神色复杂的说道。
“而且是阵亡士兵的家属。”
这是各大军团承袭自凯旋城的传统之一，也是从尤里乌斯元帅时代便开始的社会福利。
居住在荣军路的军属每个月都会获得一笔抚恤金，并且还会安排定期的健康检查，同时看病还不需要花钱。
毕竟只有解决了士兵们的后顾之忧，才能让他们奋不顾身的向前。
甚至直到一个星期前为止，他享受的都是不逊色于现役百夫长的待遇。
士兵紧接着追问道。
“那您还记得带你们离开的是哪支部队吗？”
老巴泽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动员我们离开的是提尔军团长的亲卫队，第几万人队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头几批抵达码头的人。但好像也不是第一批，我们到的时候轮渡已经没了，只剩下十来艘小船。”
在本子上匆匆记下这句话，士兵紧接着又问道。
“那他们有没有穿防化服？”
老巴泽尔的眼神陷入茫然，仔细回忆了很久，最后摇头说道。
“好像……没有吧，不过我确实看到了防毒面具。也差不多是那时候，我听说了瘟疫的事儿，不过大家都不太放在心上，我也没太在意。”
负责记录的士兵与站在门口的士兵交换了下视线。
后者的表情有些微妙，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我听联盟的人说……觉醒者的患病率好像并不高。”
“原来如此……”
负责记录的士兵神色复杂的嘀咕了一声，将这句猜测作为备注写在了一旁。
无论病毒是否是提尔军团长的亲卫队投放，这事和他们肯定都脱不了关系。
等到这场闹剧结束之后，他们自然会按图索骥的调查清楚。
完成记录之后，士兵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神色认真的看向面前的老人。
“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线索请随时联系我们。另外，由于您身上携带有‘死剂’病毒，我们希望您能够尽量待在隔离区内，避免与其他人接触。”
“我们会承担您在隔离期内的一切生活必需品的开销，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也会尽力帮你们解决，惟一只有一点，麻烦您一定不要离开这里。”
老巴泽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嗨，谈什么麻烦……倒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还得让你们照顾我。”
他是个传统的威兰特人，服从于集体，忠诚于集体，不愿给集体添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眼前的这些凯旋城的小伙子们，和他印象中的那些凯旋城的小伙子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们同样是服从于集体的，不过对于集体却有了另一种理解。
他说不上来不同在哪，但两者确实是不一样的。
听到老人的话，小伙子笑了笑说道。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是同胞，怎么可能放着你们不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或者麻烦。”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老人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看这表情意外的士兵，老巴泽尔表情严肃的说道。
“对了，我听说……这个死剂是大荒漠里的那什么基因武器？”
被抓住胳膊的士兵迟疑了下，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目前不确定攻击者身份……但现有情报可以确认，死剂确实是人为设计的。”
这是禁卫军放出的消息。
他不确定告诉患者是否合适，但长官并没有禁止他们这么做。
老巴泽尔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出发之前两天，我好像在光荣路的医院做过检查，当时又抽过血化验，原本半小时就能做完的流程愣是拖了三个小时。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光荣路的医院？是哪家医院？您记得吗？”
那士兵愣了一下，连忙打开刚刚关上的记事本，将这条线索补充了上。
“那儿总共就一家医院，我们整条街的市民都在那里看病。”
看着匆匆做笔记的士兵，老人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听着，如果迫不得已，不必心慈手软……我愿意将病毒带进坟墓。”
那匆忙记着笔记的士兵停住了手，错愕地抬头看向老人。
老巴泽尔咧嘴笑了笑，洒脱的给了这小伙子一个鼓励的眼神。
“老子能在废土上活到79岁，已经知足了……想把我做成射向威兰特人的子弹？我会告诉那个蠢货，门都没有！”
他全都明白了。
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提尔，根本就没有第二个嫌疑人或者凶手。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那家伙自己的阴谋。
再怎么也不至于干出这种蠢事儿？这么蠢的家伙做不到军团长的位置上？呵，那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们才会这么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提尔是个能干大事儿的家伙。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那家伙并不是因为打算在亚文特城搞大事儿，所以才提前把自己这些碍事儿的人弄走。而是在那家伙把他们弄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下一盘大棋了。
不过他不会让那家伙得逞。
即使他只是个老头，他也会用自己的办法抗争。
士兵愣愣地看着老人，表情肃然起敬。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永远不会这么做。”
老巴泽尔咧嘴笑了笑。
“不会这么做？但提尔那家伙可不会手软，你们这样我很担心，你们能赢吗？可别玩脱了。”
那士兵笑了笑，安慰说道。
“放心吧，我们的执政官先生说了，底线不等同于软弱，那是我们的盾牌。”
老巴泽尔：“执政官？”
“没错，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踏上光荣院的穿山甲先生。”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士兵的语气带上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自豪。
“我们的执政官先生还说，我们不会用野兽的办法战胜野兽，跳进泥潭里和它们打滚，把所有人都搞臭。我们会用文明人的武器，文明人的办法，我们不但要告诉他们想都别想，还要彻底地消灭它们的精神，向我们那些跪下去对权威谄媚的同胞证明，野狗永远是野狗，永远胜不了两条腿的人！”
老巴泽尔怔怔的看着那年轻的小伙子，恍惚中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影子。
那是他的爷爷……
或者说，是曾经团结在尤里乌斯元帅身旁的战士们。
他们强大，英勇，忠诚，且战无不胜……整个凯旋城中到处是他们的雕像，处处都是他们的影子。
那是一个已经远去的时代，就像是威兰特人的繁荣纪元。
他曾无比羡慕那个时代，也不止一次的感叹过自己生不逢时。
没想到在自己生命的尽头，那光荣的影子又再一次的出现了。
“……看来你们的执政官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看着一脸由衷感慨的老人，那小伙子爽朗的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说到他的经历，两天两夜都说不完。”
听着小伙子的话，老巴泽尔开怀大笑出声来。
“哈哈！那我可不能当没听过……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请你喝上一杯，咱慢慢聊。”
他忽然有些好奇了。
关于那个执政官的传说……
……
“死剂”的阴影笼罩在威兰特行省的上空，然而恐惧并没有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压倒。
所有难民都安静地待在隔离区，在威兰特联盟边防军的管理下，井然有序地领取配给的物资，并接受健康方面的检查。
在联盟以及学院研究人员的协助下，新生的威兰特联盟成功扛住了南方军团难民一波又一波地冲击，并在这连续不断的冲击之下建设并巩固了二十个隔离区。
整个过程并不轻松。
毕竟被海浪冲到岸上的不止是难民，还有死人的尸体。
而居住在隔离区的幸存者们所需要忍受的不仅仅是物资的匮乏和短缺，还有除去“死剂”之外的其他流行病以及由卫生条件不足而引发的瘟疫。
不止如此，威兰特人联盟还得面对南方军团的特工。
他们不但会散播恐慌，煽动幸存者冲击哨卡，还会尝试通过物理办法突破隔离区的封锁。
所幸这是在废土上，隔离区与凯旋城之间还隔着大片的荒原，分散在荒原上的小型聚居地之间人口流动也并不算密切。
虽然期间发生了好几次意外，但由于补救的及时，威兰特联盟的边防军最终还是将病毒成功控制住了，没有让“死剂”扩散到凯旋城。
而待在隔离区内的威兰特人也相当配合。
他们在面对困难时所展现出来的团结一致，甚至感染了那些从巴托亚行省逃来的异族们。
就这样，他们所有人共同创造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奇迹——
即，在几乎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硬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与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承受住了南方军团用平民的血肉之躯，发起的日均五万人次的“跨海突击”。
此时此刻的南方军团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而与此同时，随着凯旋城在“死剂”的第一轮冲击中站稳了脚跟，这场危机的局势也开始渐渐朝着向威兰特联盟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战地气氛组本人以及文官集团和禁卫军的斡旋下，位于新大陆的联合邦以及东帝国和北帝国也都陆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新联合邦的军舰正在向漩涡海挺进。
而另一边，东帝国和北帝国则是通过南来北往的铁路送来了威兰特联盟急缺的食品，药品，衣服以及帐篷。
貌合神离的军团虽然解体了，但威兰特人却并没有忘记他们的故乡。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团结，甚至比之前更加的团结了。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半个月，转眼间便到了10月上旬。
在过去半个月的时间里，南方军团向北发射了近80万老弱妇孺，“死剂”确诊患者共12707人，没有一例成功越境！
目前死剂的解药还在研发中，虽然暂时没有弄到可靠的疫苗，但已经成功弄出了能够缓解症状的抑制剂。
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意见，解铃还是系铃人，想要尽快弄出疫苗，最好的办法便是弄到南方军团手上的病毒研发资料。
一场针对亚文特城的军事行动已经在联盟的陆军参谋部展开讨论。
不过此时此刻，正在隔离区的夜十还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知道了大概也怎么不关心。
由于之前的“略施小计”以及蒋雪洲到处“乱讲”夸大了他的功劳，他现在已经被威兰特联盟的边防军当成了病毒学大佬。
一群大鼻子军官整天围在他屁股后面转悠，向他讨教防疫工作的经验。
非常享受这种被当成大佬的感觉，夜十也是将鼻子翘到了天上，狠狠地过了一把众星拱月的瘾。
看着写满一整个笔记本的密密麻麻的“宝贵经验”，后勤部的官员整张脸都变成了苦瓜，叫苦不迭的说道。
“按照您说的这个标准……我们的花费恐怕得是个天文数。”
夜十闻言两手一摊，乐道。
“我只管出主意，钱你们找执政官要去。”
让他出钱是不可能的，让他找联盟要钱也是想都别想，不收他们钱就不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素来抠门的管理者，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还是挺厚道的。
蒋雪洲帮忙运来的那些检测试剂都是生物研究所砸钱弄出来的，却没收凯旋城一分钱，甚至提都没提钱的事儿。
打发走了后勤部的官员，夜十刚走出帐篷没多久，便见到了刚从曙光城那边折回来不久的雪洲。
之前试剂用完了，她这个科研船又飞了一躺曙光城，空运了一批回来。
不得不说，那反重力飞行器真是个好东西，据说要不是外面的轨道垃圾太多，甚至能一脚油门直接开到月球上。
这宝贝放学院手上真是可惜了。
就在夜十想着些失礼的事情的时候，蒋雪洲正好看见了他，隔着老远便唤了一声。
“喂。”
见这家伙来者不善的模样，夜十打了个哈欠，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又怎么了。”
“什，什么叫又怎么了！我的事情很多吗？”
很不满这家伙不耐烦的语气，蒋雪洲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两撇秀眉很快又软了下去。
扭扭捏捏了一会儿，她故作矜持的咳嗽了一声，接着欲盖弥彰地换上了闲聊的口吻，嘴里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
夜十愣了下，被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啥解释？解释什么？”
“就是上个月……刚来的时候，”蒋雪洲忸怩地看着一旁，小声嘟囔，“你怎么不和雨彤解释下，我们那个……不是打情骂俏。”
……啊？
夜十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就像呆愣在草原上的土拨鼠一样。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张开的嘴里憋出一句话来。
“你是小孩子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而且这特么都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吧？！
蒋雪洲似乎也意识到突然提起这事儿显得有些没头没尾，顿时红着脸把头埋了下去。
“是，是哦……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哈哈。”
好尬……
脸好烫。
看着傻眼的夜十，她感觉鞋底都快被脚拇指给抠穿了……
……
凯旋城。
光荣院的议事厅。
开完动员会议的战地气氛组遣散了会议桌前的众官员们，看着坐在一旁的雷泽军团长说道。
“您说过要让野兽看到我的勇气，那我的勇气还令你满意吗？”
披着黄金色铠甲的老头淡淡笑了笑，中肯地点了下头说道。
“马马虎虎吧，和尤里乌斯元帅比起来还嫩了点，不过在我这里勉强算是过关了。”
战地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过嘴角还是翘起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能让一个活了172岁的老怪物给出“勉强”的评价，看来自己至少也有个中人之资了。
看着执政官先生，雷泽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其实比起你的勇气，更令我高兴的是，你在说服我的时候用到了‘同胞’这个词。”
战地气氛组愣了下，脸上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这事吗？
“我有许多朋友都是威兰特人，就算我不是威兰特人，也很难不替他们考虑。”
“即使是背叛了联盟？”雷泽军团长用打趣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战地气氛组缓缓摇了摇头，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从不认为我背叛了联盟，事实上我正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才坐在这里。”
雷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诺言？”
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眼神陷入回忆，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在离开避难所的时候，我们都在人联的旗帜下宣过誓，我们发誓要重建我们的家园……而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我们去到一个地方之后，不是毁灭当地的秩序，而是和他们共同寻找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哈哈！”
雷泽发出开怀的笑声，轻轻拍了拍那个先前被他捏碎的座椅扶手，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听起来像个救灾机构一样。”
战地气氛组淡淡笑了笑，谦逊地说道。
“我们本来就是救灾机构，蓝地鼠可不就是干这活的吗？”
“哈哈哈哈！”
老人这笑声更加的开怀了，眉宇间的笑容欣慰了许多。
他是真的在欣慰着，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战地气氛组读不出他的感情，却意外的能与他感同身受。
倘若有一天，自己活在新纪元里，回首过去一路上经历过的坎坷，想来应该也会与这老头一样开怀大笑吧。
向这位年轻的执政官投去了赞许的目光，雷泽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赏。
“不管怎么样，你能把威兰特人当成同胞，而不是什么完成使命的工具……”
“我就放心了。”

第940章 崩塌的第一块砖
巴托亚行省的北岸，第117万人队的驻地。
挖着壕沟的士兵们情绪低迷，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海对岸就是威兰特行省，是他们身体与灵魂共同的故乡。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将枪口对准那边，更不明白长官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又到底在防备着什么。
联盟如果想登陆的话，从西南边的海岸线上岸不是更近一点吗？
绕一大圈到这边来，等于将后勤补给线放在南方军团的眼皮子底下。
除此之外，更令他们不解的是针对平民们的行动。
就算这是为了避免平民的伤亡，在战争波及到本土之前将老弱妇孺们暂时疏散到北边，整个疏散计划也过于潦草了点……
漩涡海的洋流并非是从南向北的，而是环形的迂回。
有尸体被冲上北岸，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尸体被冲回来……
第117万人队负责的防区，一片不知名的海滩上正围着十来个人。
他们的背上背着步枪，腰上挎着工兵锹，面前正是一具被海水泡肿了的尸体。
军衔十夫长的男人嘴上衔着一支快燃烬了的烟头，眼角的沟壑拧成了一团麻绳。
他们都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前天他们还在码头上见过，结果没想到却在这儿见到了他。
尸体能被冲到这里，显然是在离开码头不久之后就掉进了海里。
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那只是一只用绳子扎起来的木筏而已，遇上大点的浪花被打翻了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那具浮肿的尸体，没有人说一句话。
更没有人吭声。
直到一名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忽然摘下了戴在头顶上的钢盔，这才彻底打破了那份压抑的沉默。
“妈的！我不干了！”
他一脸崩溃地将头盔狠狠摔在了地上，接着又扯下了背在背上的枪，扔在了海滩上。
“我们特么的根本不是在和联盟决战！我们是在与威兰特人决战！这么多天老子一个蓝地鼠都没见着，全特么的是自己人！”
看着这小伙子突然发疯，周围的战友们全都愣住了。
一旁的士兵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瞪大着眼睛冲他吼道。
“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丢掉武器那便是逃兵。
在南方军团这可是死罪！
他总不可能看着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犯傻。
然而那小伙子却并不领情，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挣脱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并冲着阻拦自己的战友吼道。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是你！是你们！你们所有人！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吧，看看那张脸！到底是谁杀了他！是我们！！！”
那语无伦次的声音在沙滩上回荡着，却没有一个人能回应他的怒吼。
带队的十夫长走到他的面前，拔出腰间的配枪上膛，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想当逃兵？”
那小伙子停止了吼叫，但仍然不服气地盯着长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双方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
十夫长收起了手枪，摘掉已经熄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把人埋了吧。”
总不能让这可怜人一直在海里泡着。
那小伙子没有吭声，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了长官说的话。
一行人扛着那具尸体离开了海滩，在岸边上找了一棵大腿粗的树，将尸体埋在了树下，把死者的私人物品挂在树上。
全程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着，将抱怨、困惑以及不满都憋在了心里。
另一边，海滩码头旁边的营地，营地门口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这里是第117万人队负责的营区。
其他几支万人队负责将幸存者拉到这里，而他们则负责装船。
无论是进营地的人，还是从营地里出来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惶恐。
在营地的门口停下脚步，一名拎着手提箱的男人看着门口执勤的士兵大声质问道。
“我们到底要去哪？”
抱着步枪的士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昂首挺胸，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上级的命令说道。
“在这里等船靠岸，然后坐船去威兰特行省。”
那男人一脸崩溃地看着眼前的士兵，他一路上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
“可船在哪？我压根就没看到过船！还有，我不想去了，能不能送我回去？”
而那士兵的下一句话，也不出他所料的和之前一样——
“马上就来了。”
发生在营地门口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整个营区的运作，那个不依不饶地吵着要回家的男人很快被带走了。
而与此同时，挨着营地不远的码头边上，第117万人队的万夫长奥弗莱将军，正皱着眉头看着仆从军第10万人队送过来的木筏。
这些木筏的做工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其中不少被麻绳捆着的原木都是刚刚砍下来的，只简单的刮掉了树皮和枝杈，别说是浸上防水的油，就连最基础的晾晒步骤都省略掉了，其中一些木头甚至发生了开裂。
穿着防水靴的工程师走回了岸边上，看着背着双手的奥弗莱将军直摇着头。
“这批木筏不合格，不出二十海里，肯定会在半路上解体。”
奥弗莱看向站在一旁的留着络腮胡的男人。
那人的名字叫穆尔，是仆从军第10万人队的万夫长。
“你听见了，这批木筏不合格。”
面对奥弗莱的质问，穆尔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当这玩意儿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我们的士兵光是把这些木头砍下来用绳子捆在一起就得花上半天工夫。每天上交800艘还得合格，你们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奥弗莱一脸阴沉地盯着穆尔。
自从前线战况对南方军团越来越不利，这些原本对他们百依百顺的仆从军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看着说不出话的奥弗莱，穆尔忽然笑了笑，看向在码头前排着队的那些人。
“反正你们也是把他们扔进海里送死，何必管这些木筏的质量。”
奥弗莱用杀人的视线盯着他，站在一旁的卫兵都握紧了枪。
“你再说一遍。”
看着那满脸杀气的模样，穆尔呵呵冷笑了一声作不屑状。
不过也许是迫于那一支支黑洞洞的枪眼，这个识时务的男人最终还是没有造次，只扔下一句“稍后我还会送你一批过来”，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杀气腾腾的万夫长，一旁副官走近了过来，看着长官迟疑说道。
“还要让那些幸存者上船吗？”
“……”奥弗莱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码头前的那群人。
那些人都是老弱妇孺，他们在冰冷的海风中瑟瑟发抖，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就像被逼上了绝路的老鼠。
他们也许是某个人的父亲，也许是某个人的母亲亦或者是孩子。
他们的亲人在前线为南方军团抛头颅洒热血，为军团开疆扩土，而事到如今提尔军团长却还要他们献出自己。
所以这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什么？
这场战争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事到如今连凯旋城都成了对手！
奥弗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血管向外凸起，忽然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旁的副官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惭愧的表情。
心中做出了决定，奥弗莱大步流星的走到码头前，冲着那排着长队的人群大声吼道。
“今天的航班取销了！没有去对岸的船，都回营地里呆着去吧。”
他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完不成今天的指标，提尔军团长不会放过他。
不止如此，这些滞留在营地里的上万余难民将继续占据营地中的床位，而后面的人还在不断的向前面涌入，他面临的麻烦会越来越大。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把眼前的这些同胞推进海里，看着他们去死。
听到万夫长的“赦令”，在码头前排着队的人群中纷纷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
一些人鼓起了掌，还有的人朝着他喊着“谢谢”和“干的漂亮”。
看着那一张张重新恢复血色的脸，奥弗莱将军嘴角不禁翘起一丝笑容，接着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副官，用不容拒绝的口吻下令道。
“把海滩上的木筏都烧掉！”
副官肃然起敬的看着自己的长官，神色庄重地行了个军礼。
“是！”
随着奥弗莱将军的命令下达，聚集在海滩前的平民们很快被重新带回了营地。
士兵们往堆在海滩边的木筏上浇上汽油，接着又点上了一把火。
那熊熊的火焰在海滩上燃烧，成为了黎明前的第一抹光亮。
驱逐舰的甲板上，马洛克舰长手中举着望远镜，全程目睹了海滩上发生的一切，而那双写满愤怒的瞳孔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看到岸上的士兵没有逼着那些平民上船，而是烧掉了木筏并将他们放走之后，他更是兴奋的狠狠锤了一拳船舷边的护栏。
“干得漂亮！”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虽然他不止一次恨不得下令一炮轰了那帮狗娘养的，但凯旋城毕竟没有对南方军团宣战，而他主动挑起这场战争也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些平民一样会死。
而且会死更多的人。
不过所幸对面的士兵及时的醒悟了过来，主动地制止了这场闹剧！
看来巴托亚行省的同胞并非和提尔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些人已经清醒了——
他们是有希望的！
就在马尔洛克舰长如此想着的时候，远在岸上的奥弗莱将军情况却并不乐观。
他的擅作主张让今天发往威兰特省的“炮灰”少了一万个。
这不仅仅影响了提尔的计划，还让巴托亚行省北部的“前线”多出了一万张嘴。
当天晚上，一百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便抵达了第117万人队负责的营地。
看着这队装备精良的士兵和他们胳膊上的弓弩型徽章，营地中几乎所有士兵和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铁弩”快速反应部队！
南方军团空降兵中的王牌！
不止如此——
这帮家伙还都是提尔军团长的亲卫！据说每一名士兵都是注射了诱导进化药剂的觉醒者！
看着站在营房门口的奥弗莱将军，海因斯没有解开面罩，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奥弗莱将军，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你管理的营地今天一艘船都没有发出去。”
奥弗莱将军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毫不退让地扬起了下巴。
“因为我们一艘船都没看到。”
“这和我了解到的情报不一样，”海因斯队长从腰间翻出一只平板，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几张照片呈现在了屏幕上，“这是仆从军第10万人队提交的照片，他们声称向你们交付了812艘船。”
看着屏幕上的图片，奥弗莱只觉得一团怒火涌上的心头。
他恨不得把这玩意儿揉成一团碎片，砸在这家伙的脸上。
“你管这种捆成一排的木头叫船？你怎么不自己上去试试，看能不能用这玩意儿度过漩涡海？”
他怒不可遏的吼着，眼神死死的盯着海因斯，接着伸手指着他脸上的防毒面具。
“还有，你们这身装束是什么意思？生化作战装备？别告诉我是演习忘了摘！”
“这是机密，”海因斯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而且现在是我问你，奥弗莱将军，应该向我解释的是你。”
奥弗莱将军冷冷一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在我看到能渡海的船之前，你们甭想让我把一个人赶进海里！”
海因斯的瞳孔微微眯起。
那杀人的视线穿透了战术目镜，不禁令奥弗莱将军的心中一寒。
察觉到了那股杀气，站在奥弗莱将军身后的卫兵们都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了腰间，握住了挂在那里的冲锋枪。
双方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奥弗莱将军，”海因斯微微扬起下巴，“由于你拒绝执行提尔军团长的命令，我只好将你带回亚文特城听后发落。”
顿了顿，他环视了周围的军官一眼，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继续说道。
“至于第117万人队，我会安排新的指挥官过来接管。”
奥弗莱将军眯着眼睛盯着他。
“我要是说不呢？”
海因斯冷笑着说道。
“看来你是打算抗命了。”
“我没必要遵守来路不明的命令，”奥弗莱将军同样冷笑着说道，“想命令我，那就通过正常的程序，让个级别比我高的人来！”
他一点也不怕这家伙。
铁弩快反部队的名头听着唬人，但这帮家伙是特战部队，真要是打起来还不一定谁打不赢谁。
况且他麾下有上万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百来只蚂蚱给碾死了。
“看来我们是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海因斯呵呵了一声，忽然像是服了软似的。
只见他朝着身后挥了下手，便带着一众身披外骨骼的士兵头也不回的朝营地外走去，就像压根没有来过似的。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站在奥弗莱将军旁边的副官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他同样不怕这帮人，但真要是打起来难免会有伤亡。
不过看着奥弗莱将军，他的脸上又露出苦笑的表情。
“您这下算是把提尔军团长给得罪死了……”
奥弗莱将军呵呵笑了声。
“我要是怕得罪他，也不至于违抗他的命令了。”
大不了等这场仗打完了上军事法庭。
他已经做好不当这个万夫长的打算了。
如此想着的他正要往回走去，一道清脆的破空声却是从他的头顶上窜了过去。
奥弗莱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沸腾的火光与轰鸣便撞在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像破抹布一般摔在了血泊里。
那出血量毫无疑问是死了。
至于杀死他的是破片飞弹还是带导引头的迫击炮弹便不得而知了。
铁弩快速反应部队的装备水平是对标企业的。
就如奥弗莱所想的那样，他们的正面战场战斗力并不强，然而斩首能力却是一流。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尊敬的提尔军团长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向他出手。
在正常时期，这种事情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动了整个营地，执勤的卫兵迅速奔赴了战斗岗位，并疏散聚集在营区南侧门口的幸存者。
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叫喊着从营区的南侧朝向海边，试图离战场远一些。
而与此同时，那冰冷的声音穿过了婴儿的哭啼和大人的叫喊，从营地的南侧飘了过来。
“第117万人队注意，你们的万夫长拒绝执行命令，并意图武装抗命，现已被军法处置。”
“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放下武器走出营地，投降并接受第10万人队的整编。”
“或者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以叛徒的身份将屈辱带进坟墓里。”
那冰冷的声音在营地南侧不断回荡，刺激着第117万人队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他们瞪大难以置信的双眼，瞳孔中的情绪起初是错愕，接着渐渐变成了愤怒。
奥弗莱将军死了。
提尔军团长就像扔掉一块用脏了的抹布一样，处理掉了他们的将军，现在又要换个人来指挥他们自相残杀。
蹲在掩体后面的十夫长嘴里怒骂了一声“妈的”，摘掉还没抽完的烟头砸在了地上踩灭了，似乎要将愤怒发泄在土里。
蹲在他旁边的小伙子已经彻底红了眼睛，握在手中的枪不断的颤抖着，咬紧的牙缝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老子要杀了你们……”
而另一边，被爆炸波及的副官总算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的跑到了奥弗莱将军旁边，却见他尊敬的万夫长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愤怒和悲怆一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的双眼一片血红，死死地盯着营地外那一片漆黑的夜幕。
叛徒？
到底谁才是叛徒！
不等那广播重复，他抓起了掉在地上的通讯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各单位注意！”
“第117万人队指挥部遭到敌人炮击！我们绝不投降！”
“全员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和他们战斗到底！”
就在第117万人队的副官接过指挥权的同一时间，站在营地外约某一公里处的海因斯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朝着竖着喇叭的士兵招了下手，示意他们可以停下了。
劝降工作到此为止。
从对面的态度来看，他们是彻底不打算合作了。
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海因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穆尔将军——仆从军第10万人队的万夫长，用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
“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事后这场冲突会变成第117万人队与仆从军的内讧，不过对仆从军的清算可以往后稍一稍，毕竟提尔军团长还用得上他们。
无论如何，向北输送难民的计划不能中断，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说服那些“罢工”的士兵们继续干活。
那些从事“末端工作”的士兵道德承压能力已经接近了极限，哗变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趁早将他们给收拾了。
况且——
说不准北边的叛徒们会将这视为一个机会，趁机打过来。
死剂已经在南方军团内部发酵，这场战争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既然早晚要打，不如趁现在就打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做了棋子，穆尔万夫长的脸上正挂着嗜血的狞笑。
他已经做好了给提尔军团长露一手的准备，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放心交给我好了。”
“我一定不会让那位大人失望！”
……
同一时间，凯旋城的光荣院。
一名禁卫大步流星的走进刚刚挂牌没多久的执政官办公室，神色庄重地行了个军礼，向正在批示文件的穿山甲禀报说道。
“巴托亚行省北岸发生了军事冲突！”
坐在办公桌前的战地气氛组愣了下，整个人从椅子上都坐直了起来。
“什么情况？我不是下令让前线部队不要和南方军团发生冲突吗？！”
那禁卫连忙解释说道。
“不是我们的人和南方军团发生冲突，是他们自己出了内讧。情报显示，驻扎在巴托亚行省北岸的第117万人队发生了哗变，与仆从军第10万人队展开了交火。至于事情起因，好像是提尔的亲卫队对他们的将军奥弗莱万夫长进行了斩首。”
战地气氛组微微皱起眉头。
“斩首？这个节骨眼上……”
禁卫继续说道。
“据说是因为奥弗莱万夫长拒绝执行提尔军团长的命令，我们在前线的部队看见，他们烧毁了当天用于渡海的木筏。”
站在办公桌前的雷泽军团长沉声说道。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这个疯子胡闹下去。如果现在发起进攻会是个不错的时机，或许会有一些人响应我们，但也有可能会向着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毕竟不排除这可能是提尔故意卖给我们的破绽……你打算怎么做？”
战地气氛组闭上眼睛沉思了良久，随后睁开了双眼。
“新联合邦的舰队已经抵达漩涡海了吧？”
雷泽军团长点头道。
“明天天亮大概能到。”
“通电第117万人队，让他们务必坚持到天亮！”战地气氛组声音坚定地说道，“另外，通知新联合邦的军队，让他们穿戴好三防设备，腾出战舰的甲板，准备接我们的同胞过海！”

第941章 百年未有的联合！
南方军团总指挥部。
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指挥桌前，深邃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指挥桌上飘着淡蓝色光粒的沙盘。
在他亲自部署的指挥下，整个巴托亚行省乃至漩涡海的北岸已经连成了一片棋盘。
而随着“死剂”病毒的不断酦酵，这盘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此刻在那张规整的棋盘上，标志着第117万人队的旗帜已经被标上了象征着叛军的灰色。
意志最不坚定的棋子已经率先出局，而此刻正在围攻他们的则是仆从军中的第十万人队以及“铁弩”快速反应部队。
这时候，淡蓝色的身影浮现在了指挥桌的旁边，一名样貌平平无奇的男人微微颔首。
那个男人正是棋盘上的棋子之一，“铁弩”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海因斯。
看向自己的心腹，提尔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凯旋城那边是什么反应。”
海因斯恭敬的禀报道。
“暂时没有动作。”
没有动作……
听到这句回答的时候，提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离开了沙盘，在一旁的书架的前来回踱步了两圈，接着又将目光重新投回沙盘，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团。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凯旋城正陷入内部的混乱无法自拔，要么他的对手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这场对决进行到现在，他头一回感觉到了棘手。
透过那浮动在沙盘上的淡蓝色光粒，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对手。
那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就像是一名经验老道的猎人，对猎物的挑衅无动于衷。
那柄猎弓藏在了斗篷的阴影之下，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他能感觉到那蜷起的食指已经扣紧了弓弦，却怎么也看不见那隐藏其中的锋芒。
而这正是最危险的……
“……为什么还不出招。”
嘴里低声的默念了一句，提尔的心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烦躁。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内，巴托亚行省的大部分人口都被聚集到了北边，各个港口几乎是满负荷地向北投送难民，但依旧没有穿透凯旋城设置的二十个隔离区……
而事到如今，自己这边的部队已经出现了哗变的迹象。
或许他应该再坚持一会儿，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对方应该也承受了庞大的压力。
然而，可以用的“子弹”已经不多了。
“第117万人队的情况如何。”
等在一旁的海因斯正走神着，听到提尔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答复道。
“叛军还在坚守，战况正陷入焦灼……没有重型装备的支援，只靠仆从军想吃掉他们果然还是有些困难。”
提尔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把第120万人队下辖的炮兵千人队分给你，但先别用，让仆从军在阵地上磨一会儿，尽可能逼迫凯旋城先手。”
“是！”海因斯闻言迟疑了下，但还是点头领命，接下了任务。
同一时间，巴托亚行省的北岸，枪炮声正响的激烈。
子弹拉出的曳光如柳絮一般在天上嗖嗖的飞着，浓稠的硝烟更是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冲上去！！给老子屠光了这帮叛徒！砍掉他们的脑袋！”
看着前方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阵地，穆尔的双目一片通红，抓着通讯器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的对面也是一样，年轻的副官柏菲卡在接过了第117万人队的指挥权之后立刻部署了防御，通过阶梯状的火力网打退了仆从军第10万人队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弟兄们！！！”
“狗曰的提尔将尤里乌斯元帅的孩子们赶进海里，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已经背叛了元帅，也背叛了威兰特人！”
“今天死去的是你们的邻居，明天死去的就是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父母！”
“我们绝不会把营地里的数十万幸存者交到他们的手中！绝不——！”
虽然同室操戈令人心情沉重，但值得安慰的是，心里有鬼的提尔终究没敢把正规军拉过来平叛，而是让仆从军来干这个脏活。
面对异族人，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了，对面也是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像那个穿山甲一样爬到更高的位置上，穆尔和他的麾下们同样杀红了眼，像饿狼一样朝着第117万人队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整个巴托亚行省的海滩完全变成了人肉磨盘，浓稠的鲜血染红了几乎每一寸泥土和沙子。
然而令人无言的是，这却并非是南方军团反击联盟抢滩登陆的战斗，甚至没有发生在南方军团与凯旋城之间。
一场失控的大火冲天而起，吞没了深陷其中的所有人，并且越烧越旺。
而在那熊熊大火中燃烧的不只是威兰特人的血肉，还有他们崩溃的精神。
这其中并不只是威兰特人。
还有那些臣服于他们的异族。
看着久攻不下的阵地和伤亡惨重的部下，穆尔瞪大的爬满血丝的瞳孔，心中燃烧的野心也不禁闪过了一瞬间的彷徨。
他总觉得自己上位的机会来了，但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抓住了通讯器，联系了下令让他进攻的海因斯万夫长，扯开嗓门咆哮道。
“我的部下伤亡惨重，我们需要火炮支援！否则我们无法继续进攻！”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整晚。
直到天边亮起了一抹浮白，穆尔翘首以盼地火炮声终于在黎明时分响起。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些炮弹无一例外的打偏了，要么落进海里，要么便是砸在了荒无人烟的海滩上。
由于伤亡惨重，他最终下令了停止进攻。
而随着第10万人队的攻势停滞，背靠大海的第117万人队的士兵们也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守住了那摇摇欲坠的阵地和营地中的数十万幸存者。
同一时间，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了一道道巍峨的影子。
担任第117万人队临时指挥官的柏菲卡望着远处的海面，瞳孔中终于燃起了希冀的光芒。
是援军！
凯旋城的同胞没有抛弃他，那个执政官没有骗他们！
他的从战壕里站了起来，对着手中的通讯器吼道。
“弟兄们！接我们回家的船来了！坚持住！！！”
……
随着联合邦的舰队挺进漩涡海，巴托亚行省北岸的战局也在一瞬间扭转。
那一道道巍峨的身影伫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就像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哪怕它们什么也没有做，那一根根粗长的炮管本身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震撼着仆从军第十万人队的士兵们。
看着海平面上出现的战舰，穆尔彻底傻了眼，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傻眼的不只是他，还有“铁弩”快反部队的指挥官海因斯，以及远在亚文特城运筹帷幄的提尔。
尤其是后者，在得知新大陆的联合邦加入战局之后，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指挥桌前，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新大陆刚刚宣布独立不久，按理来说与凯旋城应该是相互提防的。
至少官方层面应是如此。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凯旋城的执政官竟然把这帮“叛徒”给拉进了自己的阵营，而那帮素来唯利是图的家伙竟然答应了！
那家伙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提尔彻底的傻眼了。
与此同时，联合邦舰队的旗舰，担任舰长的柯克万夫长正站在舰首，举着望远镜，眺望着海岸线的方向。
弥漫的硝烟遮蔽了他的视野，让他只能看清楚码头附近的那一片区域。
不过纵使如此，这幅一片狼藉的画面还是深深的震撼了他。
“罗德里克，你还记得曾经的巴托亚行省是什么样子的吗。”
站在一旁的副官微微耸了耸肩膀。
“鬼知道，我又没去过……而且，那种事情还重要吗。”
柯克咧了咧嘴角。
“说的也是……”
无论以前的巴托亚行省是什么样子，如今这儿都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在此之前，巴托亚行省作为尤里乌斯元帅亲自征服的第一片“海外”陆地，曾被无数威兰特人视作是有望最先结束废土纪元的地方。
有很长一段时间，南方军团也确实走在了军团内部其他几支力量的前面。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的存在也已经预示了军团那几乎必然的未来——
在疯狂到了极点之后，走向最终的灭亡。
……
就在柯克眺望着岸上的同时，岸上的人们也在眺望着他的方向。
一道道人影从黑烟中走出来，朝着码头的方向靠拢。
那些人多半是老人孩子以及妇女。
即便身处于战场，他们依旧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安静的等待着来接他们的船。
“前面的水域太浅了，我们没法靠近过去。”看着岸上的一张张脸，那个名叫罗德里克的副官皱着眉头说道。
柯克闻言淡淡笑了笑，将望远镜转向了北边的方向。
“不用担心，来这儿的不只是我们。”
罗德里克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威兰特省的方向出现了一颗颗细小的黑点。
他取出了望远镜，朝着海平面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前进。
其中大的有数十米长的轮渡，小的有仅仅几步宽的渔船，放眼望去在海上连成了一片。
在联合邦的舰队面前，这一艘艘小船就像大象身旁的蚂蚁一样，然而将岸上的人们送去军舰上却是绰绰有余。
这些船都是之前南方军团从民间征调，用来往威兰特行省输送难民的。
如今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威兰特行省南部的隔离区已经建设完毕，从北帝国以及东帝国运来的物资也足够凯旋城养活那数以百万计的新增人口。
不止如此，最早登陆的难民已经能够离开隔离区，而包括联盟在内的各方势力均表示愿意替凯旋城分担一部分难民涌入的压力，承接巴托亚行省流出的难民。
遵从难民本人的意愿，他们之中一部分人将离开威兰特行省前往新大陆，或者远渡重洋前往中洲大陆东部的百越、海涯行省。
到此为止，隔离区的涌入人口与流出人口已经能够实现动态平衡。
凯旋城已经无需再控制巴托亚行省难民的流入速度，甚至可以腾出手来主动帮南方军团搬运那些流离失所的幸存者。
而反观南方军团这边，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发动的“决战使命”计划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在凯旋城万众一心的团结之下，“死剂”被牢牢的控制在了隔离区内。
即便学院和联盟的研究员暂时还没有弄出可靠的特效药和疫苗，那些被“死剂”感染的老弱妇孺们也无法再作为南方军团的子弹发挥作用。
事实上，从“死剂”被凯旋城控制住的那一刻开始，南方军团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
很快随着潜伏期的度过，患病高峰期的到来，他们将不得不咽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
在那一艘艘小艇的帮助下，滞留在巴托亚行省北岸的数十万幸存者终于得以逃出生天，登上从新大陆赶来接他们的船。
慑于那一艘艘战舰的压力，穆尔权衡利弊之下最终没有下令让麾下继续攻击，而在后面督战的海因斯万夫长也没有催促他。
这些难民本来就是要送去北边的。
如今对方主动派船过来接人，倒也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种井然有序的撤退其实并不是提尔军团长希望看到的……
另一边，漩涡海的北岸，威兰特行省南部的隔离区，一只只干净整齐的帐篷坐落在距离海滩不远的空地上。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而如今却意外有几分欣欣向荣的感觉。
将近三十万幸存者生活在这里，并以万人为单位分成了大大小小的社区。
社区中有医院，有食堂，有警局，甚至还有临时课堂以及居民活动中心。
虽然这里的设施看着有些简陋，但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营着。
类似的隔离区在海岸线上还有十九个，收容的人数各不相同。
其中编号靠前的隔离区已经没有新增患者，被准许从隔离区离开。
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行李，并将自己住过的帐篷打扫干净，前往隔离区外的公路旁等待接他们去凯旋城周边的大巴车。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刚从巴托亚行省过来的幸存者将住进他们曾住过的帐篷，等待已经熟悉业务的医护人员给他们做身体检查。
由于距离“死剂”爆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缘故，新上岸的这批难民中已经出现了一些正在发病期的患者。
他们之中大多体虚弱乏力，意识恍惚，甚至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的征兆。
也幸亏这些人坐上了正儿八经的船。
换做是他们去坐那些用绳子捆成的木筏渡海，怕是连万分之一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针对那些已经进入发病期的患者，凯旋城的医护人员给他们注射了联盟研究的抑制剂，算是稳定住了病情，让他们的身体状况没有进一步恶化。
随着数十万平民都已经平安上岸，坐在最后一辆船上的第117万人队的士兵们也陆陆续续地踏上了港口。
距离深水港不远的地方，一辆敞篷越野车正停在路旁。
坐在车上的是东帝国的将军。
望着深水港的方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手上的任务有两个。
一个自然是支援凯旋城对巴托亚行省同胞的救助，另一个则是观察漩涡海沿岸地区的局势，判断南方军团还能支撑多久。
萨伦军团长对南方军团的遗产充满了兴趣，而这与他们支援凯旋城并不冲突。
其实说来也是有趣。
东方军团和西方军团都已经半个世纪没有往来了，而这半个世纪以来的头一回紧密合作，竟然还是发生在军团解体之后。
不过这也是最令他欣慰的地方。
虽然他们已经在貌合神离中将就了近一个世纪，但至少在拯救同胞这件事情上不存在任何的分歧。
哪怕是最不合群的北方军团，这次也派来了三支万人队和上百万人份的补给，协助凯旋城维持隔离区的秩序以及渡过难关。
在尤里乌斯元帅失踪之后的那些年里，这种团结是前所未有的。
“提尔已经完蛋了。”坐在车上的将军笑了笑，眯着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彻底完蛋了。”
坐在他旁边的副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坐在后座的将军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看到那些小伙子了吗？我毫不怀疑只要扔一把枪给他们，他们二话不说就会抄起家伙回去找他们的提尔算账。”
甚至不只是那些小伙子，还有滞留在隔离区里的平民，以及从世界各地赶过来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所有人。
这些人会将提尔撕成碎片。
就像当初他们面对火炬教会时那样，所有的分歧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都不再重要，或者说彻底割掉南方军团和提尔这两个毒瘤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将军停顿了片刻，又接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而且，那蠢货的对手可是尤里乌斯，他怎么可能有赢的机会？”
副官愣了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尤里乌斯……可是，那位大人不是已经离世了吗？”
“谁能让威兰特人团结起来，谁就是尤里乌斯元帅。”
那将军扬起食指扶正了帽檐，嘴角翘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确实离开了。”
“但又回来了。”

第942章 这里就是他的港湾
生机勃勃的百越行省，风景宜人的馒头港，顶着烈日和安全帽的帕里正拎着电焊，坐在离地一米高的钢筋骨架上埋头苦干。
这里没有战争和瘟疫，也没有愚蠢的提尔，只有毒辣的太阳和讨人嫌的蚊蝇，和正处在人间炼狱的巴托亚行省仿佛隔着的不是一个地球，而是好几光年的星空。
其实抛开那些品种繁多的昆虫不谈，这儿还是相当宜居的。
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富饶的土地总难免会让人变得懒惰和散漫。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让他把半年的军旅生涯忘得一干二净，再没去想过什么“为了元帅陛下”、“为了阳光下的土地而战”了。
毕竟那个集装箱给他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喝点水吧。”
悦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就像巴托亚行省春天时吹过草坪的风。
看着旁边递来的水瓶，帕里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朝着那个给他递水的姑娘露出了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谢谢。”
那姑娘红着脸点了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将一只盒饭塞进他怀里，才匆匆地从这离开了。
帕里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街角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视线相碰的她害羞的逃走，这才笑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姑娘的模样并不算一等一的美女，但娇小可人，尤其那红扑扑的脸颊他总看不腻，和家乡的姑娘完全不同。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从她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的偏执和仇恨，而这种纯朴在他故乡的同龄人中是罕见的。
她的名字叫昆娜，说到他们相识也是个巧合。
她家里是开杂货店的，他当时刚好去给那户人家焊了个空调支架，后来又用多余的钢材顺手焊了个扶梯。
两人年龄相仿，又正值青春年华，一来二去关系便熟络了起来。
不太忙的时候，她总会来工地给他送水，有时候还会带来她不小心做多了、家里人吃不完的午饭。
帕里也不挑食，毕竟战俘营的食物都是大锅炒的，厨师不将就着糊弄就不错了，自然比不上家里的小灶。
更何况，她的厨艺还是一等一的棒。
后来帕里也是从闲聊中得知的，她是鸟族人，来自他们原本打算去的婆罗行省。在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后，他的心中也是情不自禁的带上了一份愧疚。
说起来，她似乎是他入伍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婆罗人。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够蠢的。
两个月前，他还精神亢奋地跟着长官们一起喊着口号，急不可耐地叫嚣着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杀一群从来没见过的人。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年轻正直帅气的小伙儿，变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
他曾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
有时候是提尔，有时候是他自己，也有的时候会出现其他人。
不过，虽然他想不明白问题具体出在了哪儿，却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一个集体的命运从来都是由这个集体中的每一个人决定的。
提尔并不特殊。
被他牵着鼻子走的他们也从来都不无辜。
馒头港的大多数工作岗位午休时间都是从上午十一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然后再工作到五点半。
而如果是太阳底下的体力活儿，休息时间则会多一个小时，延长到下午两点半，相对的下班时间却只延长半个小时。
帕里通常会去海岸边的港口，在库区的棚子底下找个能吹到海风的阴凉处坐着，安静地享用昆娜带给他的午餐。
等他走到地方的时候，正巧他们施工队的工头也坐在那儿。
那人名字叫丁宁，年龄三十出头，比他大上一轮，据说是来自锦川行省一个叫马夫镇的小地方。
和战俘营里的军官们不同，这些包工头们都是干买卖的个体户，和他们这些战俘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因此相处的倒也不错。
看着帕里手上的饭盒，丁宁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
“那小丫头又给你送饭来了？”
帕里在他旁边坐下，笑着说道。
“别说的好像我白吃人家的饭似的。”
丁宁笑着说道。
“哟，难不成你还给钱了？”
被一番调侃的帕里一点也不脸红，侃侃而谈地说道。
“她说以后想开个餐厅，但她只给家里人做过饭，拿不准外面人什么口味，我这不是替她拿主意吗。”
“你那叫个锤子的拿主意，”丁宁笑骂了一句，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忽然换上了语重心长的模样，“我看那丫头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人家。”
帕里清了清嗓子，也用上了认真的语气。
“你可以质疑我干活儿的手艺，但别质疑我对感情的忠诚。”
这一点儿确实没得说。
丁宁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认识的威兰特人夫妻生活都很和睦，不管是在军团的地盘上，还是在联盟的地盘上都是如此。
反倒是看起来保守的婆罗人，在离开婆罗行省之后人生和家庭时常会发生大的变故。
当然了，他们在婆罗行省的时候又是个什么状态他也不是很清楚，百越海峡已经是他去过的离家最远的地方了。
“我看新闻上，这仗怕是打不久了，你想过离开战俘营之后的生活吗？”
听着那关切的声音，帕里笑了笑说道。
“想好了，我打算攒钱开一家餐厅，有机会再把我的父亲从巴托亚行省接过来。以前他总抱怨街坊邻居都是一群老头子，和他们待在一起只会加速变老。我记得他不止一次说过，他想离开亚文特城，想去阳光明媚的海滩上喝啤酒，他替军团卖命了一辈子，也该享受人生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但这老头又舍不得自己的退休待遇，舍不得街坊邻居羡慕的恭维。虽然我不喜欢提尔，但他对哄那些老头们开心还是很有一套的。”
丁宁惊讶的看着他。
“你家在亚文特城？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帕里笑着说道，
“我没说过吗？好吧，那现在说了。我家不但在亚文特城，还在荣军路……多亏了我那两个战死沙场的哥哥，我很小的时候就搬了进去，还因此被推荐上了亚文特城最好的军校，毕业后直接以储备军官的身份进了军营。”
说起来，在军校里的那段时光应该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由于模样俊俏，前途光明，不少同一届的姑娘都曾对他暗送秋波。
只不过当时的他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一心只想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压根就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情。
再后来，新兵营里待了半年的他还没熬到当上十夫长，稀里糊涂地就进了南方军团史上最憋屈的第100万人队——
一群人被长官打包装在集装箱里奔袭数千公里，刚上岸就被人一锅端了。
这笑话够用好几百年了。
丁宁上下打量了这小伙子一眼，只觉得他的气质和模样确实和其他大头兵不同，却没想到还是个军校出来的高材生。
也难怪同样是在战俘营里干活儿，别人打的一手老茧，他却连老婆都找到了。
不过这家伙的老家竟然在亚文特城……
丁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听说亚文特城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也听说了。”帕里埋着头干饭，随口回了一句，不太想接这个话题。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不只是他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当他们从电视机的新闻里得知巴托亚行省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第117万人队和滞留在威兰特行省南部的难民们坦白的遭遇，几乎所有已经放下仇恨的士兵们心里都萌生了重新拿起枪的冲动。
他们恨不得杀回亚文特城，把提尔从他的地堡里拎出来，质问那个蠢货为什么要做出这般人神共愤的事情。
那些被赶进海里的平民大多都是他们的同胞，其中甚至可能有他们的父母和妻女孩子……
一些家在巴托亚行省的士兵甚至情绪崩溃地嚎哭出声来。
帕里虽然没有激动到那份上，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心里没有一点触动。
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尽量不去往那最坏的可能性去想。
毕竟他的家人住在荣军路，许多高级军官的家属也在那里。
提尔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从那条街开刀……
看着忽然陷入沉默的帕里，丁宁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情。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正想岔开话题，忽然想起之前从招标方那听来的事儿。
一个月前，百越公司承接的新开发区项目中包含有一片占地面积约30亩的安置区项目，据说是是用来接纳从威兰特行省南部隔离区疏散的难民。
这些居民大多数来自亚文特城，已经在隔离区里待了一个月，又在海上飘了将近半个月，如今终于要靠岸了。
半个月前薯条港的《幸存者日报》似乎顺嘴提过这事儿，只是由于热点事件太多，没有倾注太多的篇幅大张旗鼓的宣传。
他印象中那篇新闻似乎提到了那艘船靠岸的时间，而且好像就是今天！
那些从亚文特城来的幸存者应该知道一些关于当地的情况。
想到这儿，丁宁顿时来了劲，精神抖擞地看向了帕里。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帕里瞟了他一眼。
“你都说了是好消息，还问我想不想。”
丁宁一脸神秘地笑了笑却不解释。
“今天傍晚，你下班了之后别急着回去休息，去码头转转。”
帕里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去码头做什么。”
这家伙果然不知道！
丁宁冲着他神秘一笑，却不解释。
“别问，你去了就知道了。”
帕里翻了个白眼，不想听他卖关子，不过却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后，他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之后把饭盒洗干净了。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了个路，去了一趟昆娜的家，将饭盒放在了她家门口的邮箱旁边，并在里面夹了张纸条，写下了今日份的赞美。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赞美，对于他而言那确实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哼着小曲回了工地，他手脚麻利的干完了剩下的活儿，并在六点的钟声响起时准点下了班。
将工具还到了仓库，帕里想起工头说的话，并没有回营房休息，而是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他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公路两旁的街景。
多亏了他们这些战俘们卖力干活儿，这片一无所有的荒地最近也欣欣向荣了起来，不再只有一座光秃秃的港口。
在联盟工程师的指导下，他们用一种据说添加了生物质的水泥修建了可自我修复的公路，接着开起了大大小小的木材加工厂，沿着街道修建了一排排热带风情的独栋小屋。
那些屋子盖好了之后，很快住进来一群来自海涯行省和南海联盟的幸存者。
这些人有的卖衣服，有的鞋子，还有卖五金工具和自行车的，或者开酒吧和餐厅，而他们先前从联盟那儿领的银币也终于有了用处。
是的，联盟并没有开玩笑，真按照联盟的最低工资标准给他们发了工钱，而且从他们登陆的那天算起已经发了整整两个月，并且在他签约了私人承包的工程队之后还长了薪水！
而这也是帕里最难以置信的，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疯了！
疯狂的还不只是如此。
负责经营战俘营的百越公司不但鼓励他们就业，还鼓励他们创业，并且给他们的商业计划提供有限责任与担保的贷款！
除了不得离开馒头港和不得持枪之外，他们和生活在附近的幸存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租了房或者买了房子甚至还能申请从集中宿舍改成“每周报到一次的监视居住”，搬到战俘营的外面。
联盟压根儿不担心他们逃跑，毕竟只靠两条腿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只要创造的价值比待在战俘营里更高，联盟甚至不在乎他们干的是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更不在乎他们在哪儿干活。
就帕里了解到的情况，他们工兵队的队长便开了一家名叫“建得快”的建筑公司，新开发区域三分之一的工地都是他们在弄，而且弄得又快又好。
这帮家伙大概是用上了修战壕和炮楼的施工经验，倒是没辱没自己的名字，那一栋栋两三层高的房子还真就噌噌噌地从地上长了出来。
不只是工兵队的弟兄，隔壁百人队的队长也不甘示弱，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开了一家“丛林毁灭者”木材厂，听说生意也是火爆到忙天天加班。
至于为啥叫这名字，大概和之前揍过他们的丛林兵团有关。
不过联盟的人倒是没那么小心眼，根本没把这名字当回事儿，甚至还有嬉皮笑脸跑去那厂房招牌下拍照打卡的。
根据帕里的观察，百夫长级别的军官下海似乎都混得不错。
作为战斗在一线的基层军官，他们的执行力强，在基层中有声望，而那敢打敢拼的精神不只是战场需要的，开创一门事业同样需要。
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提尔在他们脑海中种下的精神烙印。
但话又说回来了，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早就逃进森林里当肥料去了，也不会跑去开什么公司再就业，为联盟的建设添砖加瓦了。
和那些混的不错的百夫长们相比，那些千夫长和万夫长们倒是逊色了些。
虽然他们之中不少人也是从基层爬上来的，但毕竟离开基层太久了。
联盟并没有因为他们千夫长、万夫长的身份而给他们任何优待，想要适应那份“阶级跌落”的落差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战争毕竟还没有结束，哪怕战火已经烧到了巴托亚行省，哪怕一意孤行的提尔正在渐渐成为世界公敌，在他们看来鹿死谁手仍然得打个问号。
况且哪怕最后是以平局收场，他们也能作为被交换的战俘回南方军团继续当他们的高级军官，自然也不会屑于联盟的金钱收买。
不过帕里却觉得，这次极有可能和上次不一样了。
东方军团确实和联盟交换过战俘，但双方的仇恨和战争波及的范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而那时的联盟也不像现在这样团结了这么多人。
更何况那次东扩并非是东方军团的整体意志，只是以克拉斯将军旧部为首的东扩派残党，因此双方各自宣称自己的胜利，都是符合各方利益诉求的。
但这次不同。
这次战争是成体系的碰撞，换而言之便是全面战争！
更不要说提尔在战争中采取的一系列突破底线的手段，没有人会同意放过他，哪怕是威兰特人自己。
这次的清算恐怕会彻底到亚文特城……
对于这场战争以及南方军团的结局，帕里的心中是悲观的，就像那个装满屎尿的集装箱一样。
不过对于威兰特人的未来，他却是乐观的。
虽然有强迫的成分，但身在馒头港的他确实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亚文特城的工业机器和钢铁不是被用于生产早已过量的装备，如果威兰特人的智慧和体力不是被用于服务于上级的意志而是服务于自己和身边的人，他们本不必经受那么多谎言和苦难。
他打算将自己对这场战争的反思写成一本回忆录，或许能够给后人带来些启发。
至少，再不济也要让他们避免落到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即，被装进充满屎尿味的集装箱，扔到哪片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土地上腐烂臭掉。
帕里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这么幸运，不但平安的上了岸，完成了思想的转变，还碰到了那么多友善的人。
在他之前还有99支万人队，而在他之后更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全都无一例外地被按进了或大或小的泥潭。
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将帕里的思绪从那本刚刚开始构思的回忆录上拉了回来，只见一艘百米长的客轮缓缓靠近了码头。
那客轮是从西边来的。
帕里并不知道丁宁到底打算给自己看什么，不过还是耐心地等在了码头旁的广场上。
没等多久，舷梯从客轮上放下，一个个风尘仆仆的乘客在船员的指引下踏上了港口。
他们大多都是威兰特人，那标志性的鼻子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不止如此，他们应该坐了很远的船，不止带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胳膊上还都挽着一件厚实的大衣或者皮夹克外套。
永夜港在南半球，现在应该在过夏天，所以是从银月湾来的吗？
或者西帆港？
不对——
猛然间，帕里从人群中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的大声喊了出来。
“爸！？妈！”
听到那岸上传来的喊声，一些乘客抬起了头，见是张陌生的脸，又将视线挪走。
但有两个人却没有。
走下舷梯的巴泽尔呆愣在了原地，两眼发直的看着站在港口的儿子，浑浊的瞳孔中渐渐盈满了泪光。
“尤里乌斯元帅在上……”
干枯的嘴唇开合着，他颤颤巍巍的默念了一句，随后扔下了行李，兴奋地抡起手中的拐杖，一边向前敲打着，一边加快脚步走了上来。
跟在他旁边的妻子也是一样，那个年迈的女人紧追着老头的步伐，甚至脚步比他更快，三并两步的地奔向了迎面跑来的儿子，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就好像生怕他跑掉了一样。
她咀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又像是在一瞬间说了许多话。
看着比印象中老了好多岁的母亲，帕里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活了二十年，从记事起就没再掉过一滴眼泪，此刻竟是有些忍耐不住。
气喘吁吁的巴泽尔终于走了上来，用拐杖支住了身子，乐的嘴角都合不拢了。
“哈哈……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你命大！肯定死不了！”
“你这老东西说什么呢！”年迈的女人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又将柔软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提尔的人说你遇上了海难，告诉我们节哀顺变，我和你爸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
看着两位憔悴的老人，帕里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的。
“妈，爸……让你们受委屈了。”
年迈的女人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的。
“你娘和你爹没什么委屈的，我们都挺好的，就是你爹不太走运，坐船的时候翻了船，掉进了海里，得亏马洛克舰长把他捞了上来，结果上岸的时候还得了感冒，害得恩人也被隔离了。”
帕里在电视上看见过关于那个感冒的报道，似乎是叫“死剂”。
起初新闻说是针对威兰特人的病毒，但后来发现异族也会感染。
甚至就连一些觉醒者都着了。
“那爹没事儿吧……”
女人笑着说道。
“这老头本来连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不过多亏了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和学院的人，你爹已经挺过去了。”
虽然特效药至今没有研究出来，但只要治疗及时，并且免疫力够强，也是有一定康复几率的。
以老巴泽尔79岁的高龄，能康复只能说是尤里乌斯元帅保佑……
“太好了……”帕里欣喜的情难自已，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不但没掉一根头发，甚至还长得壮了些，巴泽尔的脸上同样是带着无比欣慰的笑容。
“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啊？我听说你们……”
对上父亲的视线，帕里连忙解释说道。
“我过得挺好的，联盟没有为难我们，还给我们安排的工作，让我们自己建设自己的家园……虽然我们被限制只能在战俘营附近活动，但他们并没有很严格的对待我们。”
老巴泽尔偶尔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整齐的街道和一排排独栋的小屋，不由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都是你们盖的？”
看到父亲那惊讶的表情，帕里的脸上也不由的露出了一抹自豪。
“嗯！链接着港口的那片公路，还有那些屋子都是我们自己盖的！”
女人的脸上写着担心，食指反复摩擦着儿子的脸，心疼的说道。
“那你们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都晒黑了。”
“嗨，这有啥辛苦的，”帕里笑着说道，“同样是干活儿，至少联盟不要我们的命，给提尔干活可就未必了……”
说到提尔，他的心中便不由得窜出一团火焰，恨不得将那家伙千刀万剐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家伙的时候。
看着久别重逢的父母，帕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恳切的说道。
“……爸，妈，先别说我了，我这些天可担心死你们了，明天我请个假带你们在这附近逛逛。”
担心让儿子为难，老巴泽尔连忙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你还是忙你的，在战俘营里表现好点，争取早点出来……未来的日子还长，我和你娘已经打算离开巴托亚行省了，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帕里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这个月的假还没用呢。”
巴泽尔傻眼地看着他。
“你们还放假？！”
这还叫战俘营吗？！
帕里笑着说：“那可不呢……对了，你们有住的地方吗？我先帮你们把行李送过去，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慢慢聊……”
看来这世道真的变了。
看着在潜移默化已经把自己当成联盟一份子的小儿子，巴泽尔不禁在心中发出了如是的感慨。
或许未来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就算南方军团彻底的失败了，军团最后的正统就此断送在了提尔的手上，威兰特人也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多是换个正常点儿的活法。
在想通了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开朗了。
没能在现场参加尤里乌斯元帅葬礼的遗憾，以及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和彷徨，都在此刻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这里就是他的港湾……

第943章 后会有期
随着“信天翁”号客轮停靠在馒头港的码头，在海上飘泊了大半个月的3000名幸存者也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新家园。
而在迎接了这批新移民之后，馒头港的居民也正式突破了三万人的大关。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从旋涡海出发的客轮会陆陆续续地经过这片海峡，将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带往这里，亦或者百越海峡东北方向的海涯行省，带来数以百万的移民。
他们之中并不是只有老弱妇孺，也有技术精湛的工程师或者科学家和艺术家。
如果说主体人口是威兰特人的新大陆是他们避难的首选，那么正在崛起的联盟便是他们仅次于新大陆的第二选项。
在那里虽然没有身为主体族裔的特权，但经历过极端之苦的他们多少也体会到了一些平等的好处。
就这样，威兰特行省的隔离区在收容人口的数量达到峰值之后，开始在旧军团势力以及黏共体成员的帮助下，向废土上的其他地区泄洪。
无论涌向威兰特行省南部的难民有多少，哪怕再翻上一倍，凯旋城方面也能轻松的应对，甚至还能反过来主动帮着提尔搬运人口。
千算万算的提尔显然算漏了这一点，而这个耍小聪明导致的漏洞也成为了他满盘皆输的开始。
他想利用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将凯旋城当成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让所有的威兰特人跟着他一起冲锋，却忘记了自己的敌人压根儿不只是正在被他撅的凯旋城，还有那个他打算去撅的世界。
没有人是傻子，会站在那儿等着他一个一个撅过去。
就这样，继“给馒头港送来第一批移民”之后，提尔的“奇谋”又给联盟送来了这些战俘们的家人。
和父母们拥抱在一起的不止是帕里，还有许多惊喜的人们。
港口前的广场上一片喜极而泣的惊呼乃至哭声，人们相拥在一起，互相倾诉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那热闹的声音引来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其中有南海联盟的岛民，有海涯行省的幸存者，也有从婆罗行省来的。
看着那令人感动的一幕，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会心一笑的笑容。
哪怕是憎恨着威兰特人的婆罗人，也不禁在心中稍微改变了对他们的成见。
他们也是人。
将人变成野兽的恶鬼才是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真正的敌人！
丁宁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带给帕里的惊喜会如此之大。
他只是觉得船上可能有那小伙子的老乡，也许能给帕里透露点亚文特城的近况，于是便将他怂恿了过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小伙子的父母竟然就在船上。
这简直就像是奇迹！
不过事实上，这倒并非是完全的巧合，也有有意为之的成分在里面。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那是由404号避难所居民传承下来的人文关怀。
远在曙光城的鸦鸦忽然想到那些居民说不定正好有之前在馒头港上岸的士兵的亲人，于是就在论坛上提到了这事。
然后远在威兰特行省前线的夜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跑去隔离区的档案库查了一下，发现登记的难民中还真有不少是南方军团第100万人队的亲属。
第100万人队成立的时候军团还没有解体，在籍士兵的档案都是共享的。
在了解情况之后，尊敬的执政官穿山甲先生大手一挥，征求那批移民自己的意见，将他们优先安排在了前往百越海峡的船上。
也正是这段小插曲，让无数家庭得以在异国他乡团圆。
广场的边缘，抱着双臂的老白看向站在一旁的方长调侃道。
“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的威兰特人远征军还能再动员几个师出来。”
燃烧兵团的部署区域已经从婆罗行省战区移动到了永夜港前线，不过距离集结的时间还有几天，俩人在前线送了人头便绕路去了一趟薯条港，然后又来了这里。
看着广场上的那些战俘们，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们的兵力已经够了，没必要继续动员，而且比起上战场填线，还有更适合他们发挥才能的地方。”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被毁掉的地方需要重建，背井离乡的幸存者需要新的家园。
只有一座馒头港是远远不够的。
海涯行省都有十个定居点，百越海峡至少也能弄二十个！
记得很久以前，他就给百越公司的股东们画过一张巨大无比的饼——要在联盟的版图上画一张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的菜谱。
目前来看，把这个饼变成现实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至少和狗策划画的饼比起来，他画的饼还是比较保守的！
……
就在第100万人队的俘虏们与亲人团聚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婆罗行省西北部仍然是炮火连天，爆炸与交火声响彻不断。
面对端着自动步枪在丛林中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的婆罗人，即使是肃清小组的精锐也情不自禁露出惊恐的神色，从那连续不断的攻势中败下阵来。
南方军团的炮灰需要通过克隆仓生产，然而婆罗行省的士兵却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他们杀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杀不完。
而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这帮家伙越打越年轻，越打越强了！
随着永夜港的沦陷，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的补给已经被全面切断，而与之相对的婆罗国和猛犸国则是在联盟的帮助下完成了全面的换装，并在缓过劲来之后正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这场旷日已久的战役彻底进入了第三个阶段——从战略相持重新转入了争夺战略支点的攻防。
只不过这一次，苦苦支撑的不再是猛马国和婆罗国，而变成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南方军团。
顺带一提的是，这次就连最鸡贼的沙鲁克也不再留手，而前段时间被明褒暗贬的格罗夫将军也重新得到了戈帕尔的重用，以及家人会的支持。
五十万身强力壮的大军倾巢而出，以虎狼之势攻向了南方军团防御最薄弱处，把只有十万人不到、而且多半还是仆从军的吉普森打得灰头土脸，拿下了半个狼州！
这次格罗夫将军总算是扬眉吐气的一把，打了场富裕仗。
无论是扎伊德还是戈帕尔都不再限制他，而是任由他施展自己的军事才华。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便是暂时不要碰西帆港。
根据他们散布在海外的眼线收集到的情报，东帝国准备接手西帆港的遗产。
那可是凯旋城文官集团与南方军团共同积攒的精华。
家人会的高层很清楚什么东西是能碰的，什么东西是不能碰的，或者说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暂时是碰不了的。
不过这件事情是可以谈谈的。
比如东帝国吃肉，他们跟着喝口汤，总归不能把阿布赛克和拉西给便宜了。
虽然婆罗国内部的势力都各自打着心中的小九九，但全面反攻的大势总归是已经形成了。
最艰难的地基已经打好，甚至连地基之上的部分都盖好了，现在就差给整栋大厦封顶了。
别说现在带领婆罗人反攻的是一头狼和一轮月亮，就算把巫陀这个死人给请回来都输不了。
至少这一刻，婆罗行省确实是悍将如云，强兵如雨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在烈火中捶打出了自己的脊梁！
北方三州，羊州中部，婆罗国北方野战军控制区域的最前线。
站在战壕里的边缘划水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西边的方向，视线沿着那层峦叠起的山峰和连成一片的绿松一路向北游弋。
如果忽略掉那藏在树海中的防空机枪和挖成空心的暗堡以及地道，这儿还真能称得上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宝地。
有山有水还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而且没有异种的侵扰……这里真的需要红土吗？
边缘划水的心中不自禁生出了这般困惑。
不过，他到底没有见识过一个半世纪前的寒冬究竟是何等的恐怖，没法代替当地幸存者评价罗威尔将军的功过。
至于没有罗威尔将军的婆罗行省又会是什么样子，那更是只能凭空想象了。
只是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客观评价，他并不认同一部分婆罗人的抱怨——是人联抛弃了他们，抛弃了从旧世界中心逃往这里的上亿幸存者。
至少在去过很多地方的他看来，和河谷行省乃至其他地区相比，整个婆罗行省简直是人间仅剩的天堂，其本身便是一座占地400万平方公里的避难所！
作为战前的生态保护区，这里有着繁盛的物种，甚至连冰河世纪的猛犸象都有，并且直到今天都没有被吃绝种。
落霞行省的绿洲还剩下5个，而婆罗人的绿洲足足有400万平方公里。
如果他们都能算是被抛弃的幸存者，那同一时间生活在避难所之外的其他幸存者又算什么呢？
也许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的缘故，边缘划水走神的时间有些长了，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他才收回了那发散的思维。
“……威兰特人用地堡和暗道将前面那片山连了起来，若是强攻恐怕会死伤无数。”
说着的同时，边缘划水将望远镜放了下来，递到了站在身后的伊舍尔手中，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在对面至少准备了半年，我建议你们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伊舍尔神色认真地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的。”
边缘划水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知道这家伙听进去了。
如今的伊舍尔已经是北方野战军的总司令，手下的部队不止是第3万人队和第11万人队，而是足足十支野战步炮师！
所谓敌人的诅咒即是最好的勋章，从南方军团给他起的“丛林之鼠”的外号便不难看出来，这家伙给前者制造了多大的麻烦。
老实说，边缘划水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甚至反过来还得向他请教一些事情。
毕竟玩家兵团与NPC部队的指挥思路是不同的，而在关于后者的问题上，NPC军官其实比他们这些兜里揣满了复活币的玩家更有发言权。
想到这儿，边缘划水不禁笑着调侃了一句。
“最好是考虑慎重点，我听说你的赏金已经从500万第纳尔涨到2000万了。”
“啧，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钱，”伊舍尔咧嘴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能不能和大鼻子们打个商量，我自己把自己卖了。”
边缘划水笑骂道。
“哈哈哈，你又没儿女，是打算攒着钱到下面花么？”
伊舍尔嘿嘿笑了笑。
“你说的好像也是噢，我都把这茬给忘了。决定了！等这仗打完了，我就给自己讨个老婆去。”
边缘划水开玩笑道。
“那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找了，你现在可不像以前，穷的就剩条命，白送都没人要。威兰特人给你的脑袋能开价到2000万，我敢打赌天都的人开的价怕是只多不少。”
伊舍尔笑着说道。
“还有这好事？那我得找个有文化的，别让我儿子女儿跟我一样没出息。”
“你特么的少来，你都算没出息，那几个人有出息？”边缘划水笑骂了一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文化这东西其实没那么高贵，想学的人都能学会，等打完仗了你也可以学。真要找另一半还是得看人品，那玩意儿才是跟一辈子的东西，别看到女学生就挪不动腿了。”
这帮婆罗人也是奇怪，一个二个都对女学生感兴趣。
是制服控吗？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也是。
整个婆罗国除了军队，似乎也只有学校有制服这玩意儿。
奇怪的偏见又增加了……
玩笑话说完了，边缘划水收起说笑的表情，换上了认真的语气。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以后的路就得你们自己走了……你们多保重。”
即便事先已经知道了联盟的安排，但伊舍尔的脸上还是浮起了苦涩的笑容。
“连你们也转移了吗。”
之前骷髅兵团就已经调去了永夜港，包括驻扎在天都的地精兵团和燃烧兵团。
等死亡兵团调走，婆罗行省的战区就算是彻底交给婆罗人自己了。
虽然很久以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但他的心中还是充满了不舍。
“嗯，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永夜港的西北边还有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等着我们去解放……包括91万平方公里的巴托亚行省，那里同样有受苦难的幸存者。”
看着一脸不舍的伊舍尔，边缘划水忽然缓和气氛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搞得他妈和生离死别一样，我们只是去奔赴下一场胜利。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就算没有我们一样能做得很好，没必要这么舍不得我们。”
“难说，”伊舍尔摇了摇头，“联合会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联合，东南西北的山头旗帜林立，他们今天能为对抗南方军团联手，明天就能为北方三州的归属打破头。”
阿布赛克在寄给他的电报里已经开始铺垫了，让他留意拉西部队的动向，非必要不得移交阵地，缴获装备以及人员能留住则留，留不住则送去南方。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阿布赛克在想什么，然而却又不能说大统领的未雨绸缪是错的。
毕竟为内战做准备的何止是阿布赛克，拉西自己也在干这件事情。
在确定南方军团已经是秋天的蚂蚱之后，猛犸国驻扎前线的几个师也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和他们这边的情报交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了。
那可是三个州的领土，外加南方军团认真经营过的狮州。
拉西要是不感兴趣，那才叫巧了！
边缘划水能看懂他眼中的顾虑，但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是一名兵团长。
况且他觉得别说是自己，就算是管理者本人站在这里，恐怕也很难对别人自家的事物说上话。
除非他们和南方军团一样，将这里变成自己的殖民地，用新仇来掩盖旧恨。
但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就不再是联盟了。
那些支持他们战胜军团的幸存者，也未必再会像以前一样继续支持他们。
“我们希望你们能和平解决自己的矛盾，至少不引发更大的危机。”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向眼前这位战友抛出了橄榄枝。
“有没有考虑去联盟？”
这家伙是个人才。
他是真动了爱才之心才说出这样的话。
面对边缘划水抛来的橄榄枝，伊舍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说不想那是假的，说想去也是假的……我不敢称自己是英雄，但好歹算个香饽饽，天都的女学生只怕在城门口排着队等我，我要不回去还是个男人吗？少说也有个几十年的好日子等着我。”
顿了顿，他又开玩笑地说道。
“况且，乱不乱还不一定呢，万一我这丛林之鼠把场子给镇住了呢？能不能镇得住是一回事儿，可要是什么都没做就跑了，天都的女学生不得排着队骂我。”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又有几分认真。
边缘划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笑他的低俗，还是佩服他的勇敢。
不过，伊舍尔自己倒是看得很开。
很早以前他就想通了这个问题，他是注定成不了“觉醒者波尔”的。
婆罗人压根就没有经历过被金钱和权力剥削到极致的时代，又怎么可能从压根儿就没有过的噩梦中醒来？
他们的历史是缺了一页的，而他就是他们缺的那一页。
他将成为巨石城的开篇，以先驱的身份举起驱散黑暗的火把。
而他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将成为《觉醒者波尔》中的反派——史蒂芬老爷。
或许他应该接下眼前这位避难所居民抛来的橄榄枝，“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才是真正聪明人的选择。
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包括他自己。
正是成为波尔的信念支撑着他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弃了？
或许事情会不一样呢？
毕竟在《幸存者日报》对斯伯格的采访中后者也提到过，巨石城的史诗是巨石城人民的奇迹，其他聚居地的幸存者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奇迹，而奇迹是无法被简单的复制。
他会试着吸取巨石城的教训，在自家的祖训上多加上两条。
或许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孩子们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也说不定。
比如，成为“内城的掘墓者”艾丽莎。
一个吃饱了撑着砸自家锅的理想主义者，同样是一场光荣的变革不可缺少的，如果西帆港的惨案也诞生了一位这样伟大的人儿，怎么也轮不到亚努什和阿布赛克这样的货色出来当大王。
当然，这只是伊舍尔的一己之见，不同的人对于巨石城的变革有着不同的理解。
不过他相信，自己是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同胞们的未来的。
见伊舍尔心意已决，边缘划水也不再提这事儿，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南方军团败局已定，但你们也别大意轻敌。狮州有工厂，有铁路，还有用不完的劳动力，虽然生产不了精确制导的导弹，但加工下枪炮子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对技术的依赖本来就没那么强。而且这些剩下来的人，都是些精神不正常的家伙，和他们硬碰硬绝对是下下策，唯有攻心是上策。”
伊舍尔认真点头道。
“我记住了……你们也多保重。”
边缘划水点点头，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抱在胸前拱了拱。
“后会有期！”
伊舍尔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爽朗的笑着说道。
“后会有期！等下次来天都，我请你喝酒！”
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那我可记好了！”
将身上的装备和那句保重一并留在了战壕，他叫上了死亡兵团仅剩下的最后一批玩家，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走掉了。
来接他们的“蝰蛇”运输机正等候在那里。
他们将搭乘垂直起降的“蝰蛇”前往天都，然后换乘“霸王”运输机前往大荒漠的南部——人联时代的旧南部工业区。
南方军团在那里有着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他们将在永夜港的前线与其他兵团的弟兄们会师，然后一路北上，直捣黄龙，穿过旧西部工业区遗址，直插巴托亚行省的南部——南方军团的本土！
边缘划水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就像燃烧的汽油一样。
听着机舱外等离子体羽流的轰鸣，他兴奋地将拳头捏出了咯吱的声响。
“……总算有机会大干一场了！”

第944章 攻占工业枢纽！
就在边缘划水登上飞机的同一时间，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正在永夜港西北部的拉文卡工业区打响！
这座工业区位于拉文卡河东南岸，有两条铁路和一座深水港，联接着4个加工中心、5座矿业基地以及一座重型船舶厂。
除此之外，当地还生活着三十万幸存者，而这其中的四分之一都是受雇于亚文特重工业集团的产业工人和工程师。
该地区生产的物资不仅仅供应婆罗行省战区的最前线，同时也供应着两条铁路线沿线大大小小的军用工厂。
包括征服者十号坦克的生产线使用的装甲钢，就来自于该地区的钢铁厂！
整个南方军团将近1/3的生产总值都在这座工业区中产生，或者间接受其影响！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丢掉了拉文卡工业区，对于南方军团的打击甚至比丢掉1/3的领土还要严重。
也正是因为有着如此关键的战略意义，交战双方都将这座工业区视为了必争之地。
担任该地区防守任务的是南方军团赫赫有名的“沙漠雄狮”卢比斯万夫长。
此人出生于凯旋城，生在军事贵族家庭，从小便耳濡目染接受了军事化教育，年仅35岁便当上了万夫长，统帅第111万人队与大荒漠中的变种人以及掠夺者部落作战。
其光辉战绩是任职千夫长时期，率领一支青年军千人队以几乎无伤的战损，击溃了兵力数倍于己方的变种人部落。
也正是因为这份神乎其神的战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亚文特城的军官们视做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然而就在他的仕途看起来一帆风顺的时候，西帆港惨案突然爆发，“入侵婆罗行省”以及“用枪炮捍卫威兰特人的财产”忽然成为了南方军团上下一致的共识。
这其中虽然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但在群情激愤的浪潮中已经无人在意。
年轻的小伙们都恨不得立刻杀到前线砍几个脑袋泄愤，年长的军官们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在胸前再添几枚勋章。
唯独他不一样，不但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说风凉话，而且言辞激烈的批评了古里昂在西帆港的一系列激化矛盾的做法。
这些言论在当时显然是不合时宜的，而他也是没有任何意外的遭到了古里昂将军的敌视，并且被南方军团主流派系边缘化。
就这样，大名鼎鼎的“沙漠雄狮”坐了足足大半年的冷板凳，直到联盟的部队在永夜港登陆，并将当地的城防军和上十万预备役打的溃不成军，南方军团才猛然间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这么一个可以用的人才。
而卢比斯倒也没有辜负南方军团指挥部的期望，很快扛起了组织防御的大旗，赶在联盟的轰炸机抵达之前疏散了拉文卡工业区的关键工业设施，并就地取材的利用了当地的建筑材料，将这座坐落在沙漠中的工业区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堡垒。
不得不说这家伙有两把刷子，靠着仅有的一万名士兵愣是撑住了联盟两轮进攻，并成功等到了后方的援军赶来。
目前驻扎在拉文卡工业区中的守军已经有将近30万人！
除去第111、112、113万人队之外，他的手上还有7支仆从军万人队，以及20万光荣军炮灰！
而联盟这边，则是以骷髅兵团、丛林兵团以及地精兵团为主，外加威兰特人远征军两个师和企业的第100山地师。
双方的兵力看似悬殊，但若是抛开那20万凑数的克隆人不谈，其实差距也没多大。
再加上空中优势和装甲优势都在联盟这边，骷髅兵团的自行火炮隔三差五就打两发155毫米，地精兵团的W-3更是几乎天天都往工业区里搬炸弹，炸的守军苦不堪言。
不过饶是如此，拉文卡工业区的守军仍然在卢比斯将军的指挥下支撑了足足一个月，并且丝毫没有露出颓势。
担任进攻方指挥官的鼹鼠也不禁感慨，这次他们确实撞上了个狠角色。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狠角色却没出现在婆罗行省的战场，反而到他们进入“平推”环节的时候却出现了。
这得是真正的忠臣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一片平缓的沙丘上，站在坦克炮塔里的鼹鼠，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沙堡。
军团将混凝土堡垒修在了沙丘的反斜面，并在里面部署了大量的反坦克炮，以及从未完成生产线上拆下来的征服者十号炮塔。
那一个个反装甲火力支点，就像埋在沙海之下的“暗礁”。
不得不说，这是个天才的点子。
不但解决了征服者十号炮塔的飞天问题，还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联盟的反载具电磁炮的发挥。
不过，随着一批代号“狼蛛”的新式装备到货，这场攻坚战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
没有等待很久的时间，鼹鼠很快看见一只只沙漠色涂装的八条腿蜘蛛机器人快速的攀爬到了一座座堡垒的下方。
那是巨石军工的最新产品，同时也是第100号避难所自研科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由“十字蛛”改良而成的八足“狼蛛”机器人能够携带最多100公斤的战斗部，在半人高的地道里自由穿梭，并利用前肢的工具破除障碍，将炸弹巧妙地安置在需要的地方。
这玩意儿简直堪称是固定掩体杀手！
如果说“蟞式”工程装甲是为建设而生的，那这玩意儿便是专门用来拆家的。
没等多久，空中传来战斗机突破音障的轰鸣，紧接着一梭子机炮便呲尿似的泼在了威兰特人的前线阵地上。
一排排一人高的沙尘冲天而起，荡了不少士兵一鼻子灰，人头却是一个也没拿到。
对于联盟的空袭，第111万人队的士兵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一个二个熟练的压低了身子，将头盔紧贴在战壕内壁，耐心的等待着空袭结束。
此时此刻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那从天而降的机炮只是为了将他们压回掩体，而这个目标显然已经实现了。
就在他们躲避空袭的同一时间，那一只只真正致命的小蜘蛛正迈动着灵活的八条腿，如流沙一般涌入那一座座被战壕和地道连接着的碉堡，并直奔藏在里面的弹药架！
为了方便反坦克炮与征服者炮塔的装填，这些固定武器的弹药架虽然做了弹炮分离，但基本上不会放的太远。
而这些碉堡的内部构造也不出操作的那些机械蜘蛛的智力系玩家的所料，呈“H”型分布，炮弹与弹药仅仅隔着一扇厚重的铁门。
这些铁门显然都是拉文卡工业区的工厂，用坦克装甲钢紧急加工出来的。
这些铁门虽然对抗爆炸的冲击波绰绰有余，但显然挡不住数千度高温的等离子切割枪！
突入碉堡的机械蜘蛛迅速解决了被空袭吸引注意力的炮兵，并赶在外面的士兵注意到之前，从灵巧的前肢弹出了闪烁着淡蓝色电弧的等离子刀。
伴随着一阵嗡嗡的作响，这些“狼蛛”仅用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切断了铁门的连接部件，将那粗制滥造的门板整个从墙上卸了下来。
铁门重重的倒地，机械蜘蛛闪身而入，腾出两条机械肢一顿操作，很快完成了炸药的部署。
等到守在阵地上的士兵们终于回过神来，一枚枚数十公斤的浓缩炸药已经被塞进了他们铁桶似的阵地，并且就安置在了一座座反坦克火力支点的弹药架下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爆炸的火光在连绵起伏的沙漠上连成了一片，而那腾空而起的沙墙更是如同平地升起的沙尘暴一样！
那沸腾的火焰不只是炸弹本身贡献的，还有相当的一部分来自殉爆的弹药！
望着那一座座燃烧的碉堡，站在前线阵地的千夫长双目一片血红，面如死灰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与此相对的另一边，鼹鼠的脸上则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抓起对讲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各单位注意！向前推进！”
通讯频道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收到！”
就在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骷髅兵团的上百辆坦克同时发动了引擎，如同席卷大地的沙尘暴，朝着第111万人队的阵地扑了上去。
除去坦克之外，一同向前推进的还有300辆奇美拉装甲车，以及坐在车厢里的数千名威兰特人远征军士兵！
一道道粗如蟒蛇的曳光在阵地上穿梭，将挣扎在火光与浓烟之下的南方军团士兵压的抬不起头。
第111万人队的阵地瞬间被击穿，紧接着企业第100山地师沿着防线的缺口攻入，并迅速袭向了第112、113万人队的侧翼，彻底绕开了这铁桶似的阵地上最锋芒的棱角！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并且几乎就在爆发的同时进入了白热化！
前一秒还一片寂静的沙漠顷刻间化作煮沸了的海水，那猛烈的攻势将整个拉文卡工业区的守军都给打懵了。
眼看着前线阵地崩溃，七支仆从军万人队迅速向前顶了上去，结果却是迎面撞上了骷髅兵团的装甲矛头以及跟随“奇美拉”装甲车冲进阵地的威兰特人远征军士兵！
面对那凶猛的攻势，这七支仆从军瞬间从救火先锋变成了七个小矮人，被突突突扫射的机炮和压倒性的坦克炮轰的抱头鼠窜。
事实证明，威兰特人确实是天生的战士，尤其是在将那身劣质的防弹甲换成了联盟的“五式”外骨骼之后，他们的战斗力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仅次于不怕死的玩家！
不过，那个坐镇指挥的卢比斯将军到底是个狠人，至少比永夜港城防军的指挥官史丹佛硬气的多，愣是没有投降。
眼看着出现缺口的防区正在逐渐演变成全面溃败，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亲卫队填了上去，同时让光荣军朝着联盟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一时间竟是将局势扳回来了两成。
然而，仅靠着两成优势，就想挽救南方军团几乎已经注定的败局显然是不现实的。
在骷髅兵团的自行火炮以及地精兵团空投集束炸弹的狂轰滥炸下，二十万名克隆人士兵就像铺在滩头的浪花一样，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轰成了一片碎渣。
浓稠的血雾凝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红墙，那血腥的一幕震撼了战场上的所有人，也让本就士气濒临崩溃的七支仆从军万人队纷纷倒戈投降。
毕竟克隆人死完了，他们就是下一个炮灰。
虽然在替南方军团打仗，但他们对于自己异族人的身份还是有所自觉的。
随着七支仆从军万人队投降，仅剩的三支正规军万人队也逐渐放弃了抵抗，丢掉武器接受了联盟的俘虏。
至此为止，南方军团不只失去了永夜港这个后勤枢纽，最大的集中式工业区也彻底落在了联盟的手上。
失去了南部的所有战略支点，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意识到败局已定之后，卢比斯将军没说什么，下令让亲卫队投降，然后便拔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随他一同自尽的军官共有7名，包括他的副官以及参谋和亲卫队队长。
鼹鼠原本还想着和这位与自己纠缠了半个多月的对手聊聊来着，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告辞了。
“可惜了……”
听完远征军士兵的报告，立在坦克炮塔上的鼹鼠眼神有些惆怅，颇为遗憾地说道。
“浓眉大眼的都投降了，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却忠诚了……他应该活下来，在战后发挥点作用来着。”
伊蕾娜表情微妙的说道。
“或许是累了吧，这种结局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他用自己的方式偿还了南方军团对他的知遇之恩。”
精灵王富贵叹了口气说道。
“但我总觉得他早点放弃反而对南方军团的幸存者们会更好，至少能让咱们早点结束他们身上这漫长而恒久的痛苦。”
伊蕾娜瞟了他一眼。
“你这又是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了。”
精灵王富贵：“有什么问题吗。”
老娜思索了一会儿，罕见地没有滑稽，而是说了一句和他形象颇不相符的话。
“上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精灵王富贵挠了挠头，正想说些什么，却瞧见远处站着一群皮肤黝黑的家伙。
它们身形魁梧，嘴巴向前凸出，一颗颗黄豆似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凶光。
伊蕾娜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很快认出了这帮家伙是大荒漠中的特产——灰色变种人！
和锦川、河谷行省的绿色变种人不同，这帮玩意儿的智商略高，并且习惯与习性相仿的人类群体合作。
比如奴隶贩子和掠夺者部落什么的。
无论是南方军团还是东方军团，都有雇佣这帮玩意儿的坏习惯。
一群远征军的士兵包围了它们，枪口瞄准了它们的脑袋，而后者同样用那些大口径的玩意儿指着前者，呲牙咧嘴的虚张声势着。
双方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鼹鼠伸手拍了拍炮塔的顶盖，示意驾驶员将坦克开过去，随后停在了那群变种人的面前，看着为首的那名变种人微微抬了下下巴。
“你是？”
身形魁梧的变种人抬起头，看向站在坦克上向他问话的鼹鼠，接着眼神颇为忌惮的瞟了一眼他身下那根炮管。
“我是悲风氏族的族长，风语。”
风语？
鼹鼠稀奇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名字还挺有诗意，不由笑着问道。
“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是俘虏！”一旁带队的连长恶狠狠地盯着这群变种人，抢在那个大个子的前面先一步开口说道，“他们声称投降，但就在我们同意了之后，它们拒绝放下武器。”
“俘虏？我可不是什么俘虏。”
风语嘲笑了一声，哼哧哼哧地继续说道。
“我们是卢比斯将军的佣兵，现在他们输了，我们和他们的合同结束了。对了，你们的仗还没打完吧，我们来谈买卖吧。”
“买卖？”鼹鼠挑了下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那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还以为对方是在问价格，于是哼哧哼哧地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帮威兰特人打仗，当然也可以帮你们打仗。我们不要别的东西，只要你们把抓到的俘虏分我们三分之一！如果能给我们威兰特女人更好，她们最能生，而且不容易坏！”
站在旁边的威兰特人士兵都用杀人的视线盯着这群畜生，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鼹鼠瞅了这头畜牲两眼，笑着问道。
“听起来似乎不错，你们的部落在哪？”
风语闻言一喜，也不过脑子，立刻用那含糊的嗓音说道。
“就在北边偏东一点，距离这里大概20公里的废弃城区！”
鼹鼠点了点头，也不顾及这家伙在场，看向了一旁的老娜说道。
“一会儿顺带把那地方给剿了。”
伊蕾娜笑着说道。
“给丛林兵团吧，他们是专业的。”
风语闻言愣住了两秒，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变化作了怒不可遏。
此刻它就算再笨也回过了神来，这帮人类玩意儿在议论着什么。
“你！你是悲风氏族的敌人！我要撕碎了你！”
看着暴跳如雷架扬起枪管指向自己的变种人，鼹鼠冷笑一声钻回了炮塔，踢了驾驶员的座椅一脚。
“和这帮玩意儿谈什么，给我碾过去！”
……
巴托亚行省，亚文特城。
绝望的气氛笼罩在整个聚居地的上空，让本就冰凉的乌云和钢铁显得更加阴冷。
瘟疫比战争先到一步，药品香烟以及罐头成为了最紧俏的商品，而威兰特人的荣耀与尊严在此刻却显得一文不值。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街上，令寥寥无几的行人更加行色匆匆。
绝大多数的商铺已经关门。
倒不完全是因为戒严令，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货架上根本没东西可卖了。
距离“决战使命”计划推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南方军团的情况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陷进了更深的泥潭。
工厂和农田失去了劳动力，生产线同时失去了原料和订单。
而最关键的是，南方军团整个社会的供应链都遭到了彻底的破坏。
这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从一个周期进入另一个周期，不是把车调个头那么简单的。
况且现在就算想掉头也来不及了……
荷枪实弹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然而那锃亮的军靴和刺刀却没法给留下来的人们带来丝毫安全感。
城中仅剩下的居民们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不敢露一丝缝。
大街小巷里的人都陷入了迷茫，他们心中也拿不定主意，那些扛着枪的家伙到底是他们的亲人还是敌人，而当初削尖了脑袋拿到许可证留在城里又到底是否是一个好主意。
可话又说回来了，不待在城里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至少城里还有吃的，而到了乡下搞不好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至于越过漩涡海去威兰特省，那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早点出发还有去那儿的车，现在真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是的。
“送大家去凯旋城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的承诺又一次烂尾了。
不过也没人意外。
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
迷茫的不只是生活在这座城中的居民，那如同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士兵一样踏着步子的人们眼中一样写满了彷徨。
提尔到底在干什么？
南方军团的高层们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昨天古里昂将军的部队还在大步向前，今天就突然变了样？
为什么他们的敌人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倒是他们显出了未老先衰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去幻想阳光下的土地，只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一切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
和烈日灼灼的馒头港相比，这儿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焦虑的不只是生活在亚文特城中的人们，还有那些和提尔坐在同一辆战车上的万夫长们。
虽然他们的香烟、肉罐头和烈酒的供应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有多余的能匀给需要帮助的姑娘，但战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他们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那些需要帮助的姑娘们少。
全面战争和局部战争可不一样，这玩意儿可不存在说投降输一半，打输了道歉赔个款就完事儿了。
人家根本就不是奔着钱来的，搞不好谈都不想和他们谈，而是就要他们死！
亚文特城临时最高指挥部。
不到二十平米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现场的气氛一片压抑沉重。
直到昨天为止，他们还在有窗户的地方开会，今天便搬来了这个没窗户的地堡。
至于原因，这是因为一架从亚文特城上空呼啸而过的飞机。
虽然飞机上并没有炸弹扔下来，只是散落了些印着“凭票可领盒饭、床位”字样的传单，但依然让不少人绷紧了敏感的神经。
战火终于烧到了他们的眉毛底下，即使是最高层的军官也都慌了起来。
唯一还淡定着的恐怕只有提尔本人了。
南方军团总务部部长咽了口唾沫，翻开手中的记事本，用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会议桌上沉默而压抑的氛围。
“我必须得说两句……我们的生产线几乎停滞，武器库存最多够用半年，如果不能尽快增加生产人员，我们很快就会被后勤压力给压垮。”
肺腑之言总是刺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将头埋得很低，不敢与任何人对上视线，并且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指着鼻子骂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等来同僚的破口大骂，却等来了一句疲惫的长叹。
那是国土防卫部的部长，一个最近才开始变得重要的官僚。
“生产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就在昨天，我们的拉文卡工业区沦陷了。”

第945章 荒芜
如果说亚文特城是南方军团91万平方公里核心领土的心脏，那么拉文卡工业区便是其270万公里殖民地的心脏。
后者的制造业虽然不如前者密集，但胜在原材料和劳动力充沛，除了高端产能比不上前者，低端产能和前者相比丝毫不遑多让。
尤其是两条纵横交错的铁路线联接着270万平方公里内绝大多数的矿场和工厂。
打下了这片风水宝地，联盟的部队只要坐在铁路上逛一圈，就能将铁路沿线的生产设施以及战略设施收入囊中。
对于南方军团而言，这毫无疑问是致命的一击！
目前来看，提尔显然没打算坐以待毙。
多支编号三位数的万人队正携带数以万计的克隆人炮灰，朝着拉文卡工业区的方向挺进。
目前企业的第100师和刚登陆不久的第101师已经前往阻击，转移部署至拉文卡工业区的地精兵团以及理想城航空队将确保空域安全，并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而相对的，收编军团的“破铜烂铁”以及安置受到战争波及的幸存者的任务则交给了骷髅兵团等多支联盟部队。
虽然傲慢的理事会瞧不上军团的“破烂”，但联盟对那些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这玩意儿生产的钢铁虽然用不到理想城的高楼大厦上，生产的产品也刺激不了理想城的经济增长，但一座能够将270万平方公里的资源整合起来的工业基地，对于废土上的重建工作却是至关重要的。
看中了这片工业区背后的价值，楚光特别通过官网的任务系统向正在前线的几个头部玩家发布了任务，嘱咐他们务必做好当地幸存者的救助工作，以及尽可能避免生产设施的损失。
除此之外，他还通过牛马集团等404号避难所集体控股企业，向理想城五大集团之一的理想集团及其子公司进行招标，研究对拉文卡工业区的“产能转型”方案。
虽然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对于联盟及其盟友来说胜负的悬念已经不大。
他们已经可以腾出手来做一些比战争本身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对一些落后的产能进行升级，以及将大部分的军工产能转向为民用和基建领域。
反正联盟也用不上征服者“十号”，不如拆掉这玩意儿履带上面挂着的装甲钢，拿去改成拖拉机和挖掘机。
拉文卡工业区的货运机场。
穿着动力装甲的方长和老白从刚刚停稳的运输机上走了下来，正好撞见了刚到不久的边缘。
“哟，边缘老兄，好久不见了！”
“方长？老白？哈哈，你们也来了！”
看到方长和老白，边缘划水眼睛一亮，打了声招呼之后笑骂道。
“妈的，老子来之前听说这儿有大动作，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结果等人到了之后，啥玩意儿都结束了！”
老白笑着说道。
“哈哈哈！我就和你不同了，我压根就没期待过那家伙能给咱留个尾巴。”
边缘划水朝着机场外的方向眺望了一眼。
“话说鼹鼠呢？那家伙咋没来接咱。”
方长笑了笑说道。
“我刚才在论坛上看到他发帖，说是工业区那边出了点状况。”
一听到有情况，边缘划水脸上立刻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什么状况？”
见这家伙摩拳擦掌的样子，方长笑了笑说道。
“你要是指望能大干一场还是省省吧，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顿了顿，他又说道。
“工厂那边出了点岔子，异族人劳工听说威兰特人打了败仗，把厂里的老板、工程师、经理还有他们的一家老小全都堵在了厂房里。好在鼹鼠及时赶到，调了十几辆装甲车过去把场子震住了，现在双方还在对峙。”
一些人可能确实憋了一肚子火，但也不排除其中混了些趁火打劫的。
虽然这是威兰特人自讨苦头，但他们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毕竟联盟的军队里也是有威兰特人的。
而且若是放任他们用情绪而非法律消解矛盾，最后一定会变成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屠杀。
鼹鼠没有干这方面活的经验，在论坛上逼逼两句倒还行，但实操起来就懵逼了。
不过这家伙也有自知之明。
控制住了局势之后，他便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等着有经验的来。
至于这个有经验的人，那自然是自己了。
倒不是方长自恋，整个服务器里确实没人比他更擅长搞这种事情了。
毕竟金加仑港的例子就摆在那里。
从登陆港口到砸烂原有的利益链条，再到扶植新兴阶层，分离司法权、立法权以及执法权，建立更平等的分配制度，选拔各行业代表成立代表会，以及任命技术官员建立市政公务体系等等一系列举措……简直堪称是教科书级的改造。
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吹牛，金加仑港的居民自己都认他这个干爹。
乃至于工友会在该地区的工作进展艰难，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的百越公司干的实在太出色，光芒过于耀眼，以至于忙着赚钱的金加仑港人压根就没兴趣研究什么巨石城模式。
否则欧仁等一众工友们也不会被挤去西帆港乃至蛇州发展成员了。
虽然方长承认金加仑港的成功有运气成分的，而运气这种东西没法复制的，但解决问题的思路却是可以参考的。
比如先竖起暴力机关的大棒，震慑想要浑水摸鱼的投机者，再抛出经济增长的胡萝卜，并通过重新建立一套更平等的分配机制，让当地的异族人和威兰特人都能把这根胡萝卜给吃到。
尤其是后者最为关键。
绝大多数失败的案例，无论导火索是宗教还是传统亦或者仇恨和最原始的男女关系，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分配不均，使得社会出现了强烈的“洗牌”需要，人们宁可双输也不愿意筹码都被一小撮人全部吃掉。
至于胡萝卜本身，大点小点都没关系，只要有就行了，区别就只是快慢的问题。
而变一根胡萝卜出来，对联盟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死亡海岸的十个定居点、南部海域的太空电梯项目以及百越海峡沿岸的港口……这些都是看得见的需求。
光是他们尊敬的管理者现在画的饼，都够让这儿的重工业工厂把订单排到明年去了，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有足够的订单，拉文卡工业区就能持续不断的用大荒漠的矿产和寄存的产能换钱。
而金加仑港以及联盟一众小弟们已经发育成熟的轻工业生产线，又能让当地人把赚到的钱花出去，从而将彼此的生活标准都拉起来，并在利益的诱惑下，让当地的工厂主动完成产能转型，主动去适应联盟供应链的形状。
经济的繁荣可以掩盖一部分社会矛盾，并为温和的改良以及解决历史恩怨争取时间窗口。
南方军团留下的遗产足够当地人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建家园。
而生活在该地区的威兰特人也会有足够的时间与当地人重新建立新的信任关系。
心中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思路，
“好了，咱也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先去帮鼹鼠解围吧。”
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方长，老白笑着打趣了一句。
“看来你已经想好怎么弄了。”
“那必须的，”方长淡淡笑了笑，自信的说道，“你也不瞧瞧我是谁。”
边缘划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卧槽，这家伙装逼装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
寒暄完了之后，一行人没在广场继续耽搁，朝着工业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果然围在那里，群情激愤的人们手上拎着铲子和铁锹，大有一副恨不得把工厂给扬了的架势。
若不是联盟的装甲车在这儿停着，他们搞不好都已经动手了。
这些人的恨意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些铁疙瘩没有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带来了无尽的坏处。
在军团踏上这片土地之前，他们的生活虽然也很清贫，但至少是悠闲的。
然而南方军团来了这里之后，先是控制了他们的水源，接着又巧取豪夺了他们的牧场和农田，逼着他们只能进工厂里干活儿，然后用那些微薄的薪水再从军团的手中购买满是不锈钢味儿的营养膏。
真正有营养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强调自己有营养，而营养膏就是那种连垃圾食品都不如的东西，废土上但凡吃过的人都知道。
卢比斯将军还在的时候他们当然不敢抱怨，但现在那家伙已经被联盟干死了，他们恨不得把每一个长着大鼻子的家伙都先X后杀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放任他们这么胡闹是不可能的。
穿着动力装甲的方长走到了人群的面前，给总算是松了口气的鼹鼠扔了个“交给我”的眼神，随后打开扬声器，冲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各位！请冷静一点儿——”
方长正琢磨着开场白该说些什么，一名皮肤黝黑的老头忽然把自己送了出来。
那老头身形瘦小，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吃了不少的苦。
那双眼睛爬满了血丝，衬的眼白格外的白，像极了他在战场上见过的野兽。
“你们为什么护着威兰特人！你们和他们难道是一伙的吗！”
方长看着他，毫不退让地说道。
“我们没有偏袒任何人，而是要解放废土上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我倒是想反问你们，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你们干什么去了，在我们最需要你们反抗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反抗？”
那老头愣住了，包括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是一样，显然都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家伙居然把锋芒对准了自己。
一点儿也没有和他们客气，方长继续说道。
“威兰特人有机枪，有大炮，有飞机……但这都不是理由，你们见过的东西我们也面对过，你们承受过的恐惧我们见的更不比你们少。然而当我们团结起来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一窝蜂地冲进南方军团的工厂里抢活吗？哪怕你们不敢和他们拼命，组织起来拒绝合作或者偷懒总可以吧？”
“我不是在说风凉话，或者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事实就是你们什么也没做，然后反过来质问我们为什么不纵容你们复仇，这就是你们让我们看到的。”
现场一片混乱，嘈杂的声浪沸反盈天。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委婉甚至于温和的表达了联盟这边的不满，但依然有许多人忍受不了这份斥责，变得更加愤怒了。
老实说，方长是有些意外的。
他本来以为婆罗行省便是废土的地板了，却没想到地板之下还有地下室。
这些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像野兽一样嚎叫着。
方长的心中微微一沉。
这和他预想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看来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就在方长下调心中预期的同时，站在装甲车旁边的士兵们都绷紧了神经，食指已经贴在了保险上。
至于躲在厂房里的威兰特人平民们，脸上的表情已经绝望了。
这时候，一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怒目而视地盯着方长。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们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做！威兰特人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只是想要他们偿命，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方长盯着那张小麦色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伙子昂着头说道。
“博卡萨！”
“是谁杀了你们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方长继续问道。
博卡萨表情稍稍一滞，挥舞着双臂，糊弄着说道。
“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
坐在坦克炮塔里的鼹鼠多少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问道。
“那你想怎么解决。”
博卡萨毫不客气的说道。
“很简单！把他们的母亲，妻子，女儿赔给我们，我们死了多少人，就让她们生多少个。”
听到这句话，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方长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道。
他很少吃瘪，而这次大概吃了一整年的分量。
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却是不同，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那小伙子说的话而害臊，反而兴奋的叫嚷了起来，大声喊出了“干的漂亮”。
“男的也别放过！”
“他们得在旁边看着！哈哈！”
“窝窝窝！！”
人们向他吹着口哨，将双手举过头顶鼓掌，仿佛他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而他在这一刻也变成了所有部族共同的王。
博卡萨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接着挑衅地看向了方长。
那表情仿佛在说——
您瞧，我们也是团结的。
边缘划水表情微妙的看了老白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帮家伙怎么和变种人一样……”
大荒漠好歹是繁荣纪元的中心。
就算生活在这儿的人早把过去忘了个干净，也不至于退化到这种程度吧……
老白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可能是和变种人待久了吧。”
其实想想也是。
他们早在好几个版本之前就发现了，灰色变种人从人类身上中学到了不少东西，而学习这种行为从来都是相互的。
当灰色变种人向大荒漠中的部落民学习的同时，这些部落民也在向强大的变种人部落学习，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后者的残忍和野蛮。
这些属性冲淡了他们身上的文明性。
甚至于极有可能，他们血管里仅有的那点儿文明性，反而是从威兰特人身上学来的。
只从这点来讲，南方军团的殖民对他们自身而言可能倒也不全都是坏事儿，这与殖民行为本身是邪恶的并不冲突。
至少永夜港黑水巷的异族们看起来距离文明人更近一点儿。
老白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对待他们。
如果让这帮家伙偷渡到联盟去，对联盟来说毫无疑问将是一场灾难。
而且是内生性的灾难……
老白心中不禁庆幸，得亏婆罗国的劳保们打疼了联盟激进派的脸，让保守派乘势崛起，提高了办身份证的门槛，并成立了移民局。
现在看来这门槛还得再提高一点才行！
显然和老白想到了一块去，边缘划水摇了摇头。
“不好收场啊……方长老兄还在试图说服他们，但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想听。”
老白咧嘴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太厚道，但偶尔看他吃个瘪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也许是之前他们在婆罗行省太顺风顺水了，被狗策划给上了难度。
不过他倒觉得偶尔吃个亏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的好兄弟确实有点膨胀了。
此时此刻的方长还在鸡同鸭讲地和那个叫博卡萨的小伙子争论着，而论点已经从“斗争的方式”扯到了团结这件事儿本身上。
然而钻进牛角尖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当他被拖进泥潭里打滚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团结？你说我们不够团结？”博萨卡瞪着眼睛看着他，又回头看向身后支持着自己的人，扯开嗓门吼道，“告诉他们，我们团不团结！”
“团结！！”一群人举着手呐喊，喊着一点也不整齐但却一致的口号。
方长冷笑了一声。
“团结？你别特么以为聚在一起就叫团结了，你们有统一的纲领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要做什么吗？还有你们希望未来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以及你们身边的人们又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们真的知道，就不会闹哄哄地站在这里七嘴八舌地冲着我们要糖果，而是从你们之中选一个能代表你们和我们对话的人出来！”
博萨卡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说道。
“糖果？谁特娘的要糖果！我们要的是威兰特人！他们的钱！他们的屋子！他们的女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不信你问他们，我就是他们的代表！”
他的话音刚落下，拥趸的呼喊又响了起来。
“没错！”
“他说得对！”
“他就是我们！”
方长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抬起食指按了按眉心，心中再一次下调了对这帮人的预期。
不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小伙子搞不好是对的，搞错了状况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试图把笼子的门打开，却忘了看清里面关着的是动物还是人。
就在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正对面的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道。
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踏着沉重的步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虬结的肌肉，一半是森然的钢铁。而此刻那棱角分明的钢铁上，正挂着触目惊心的碎肉和血浆。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如同天魔下凡！
而挂在他身上的血浆显然都是敌人的。
并且从他拎在手上的几只脑袋来看，还是变种人强者的血！
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鼹鼠坐着的坦克旁边，午夜杀鸡将手上拎着的那几只獠牙外翻的脑袋扔到了地上，爽朗地笑着说道。
“搞定了！”
工厂前的空地上一片安静，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原本群情激奋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闹哄哄的现场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把喉咙都喊破了也没解决的问题，居然让鸡兄用三个字就搞定了。
而更让他吐血的是，这家伙说的还特么不是人联语！
是NPC根本听不懂的普通话！
毕竟是汇报战况，确实也没有让NPC听懂的必要，午夜杀鸡随意地甩了甩挂在链锯上的血浆，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那什么悲风氏族的人还挺多的，得两千多个大块头！不过这帮家伙不行，和十峰山上的绿皮佬们没法比，打枪没什么准头，硬碰硬又怂，人还没死到一半就想投降，我不同意他们就跑……啧，追这帮家伙费了不少事儿。”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憨厚地笑了笑。
“对了，巢穴里的活人都救回来了，得有五六百个吧，看她们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我就没让她们报数了。听那些变种人自己说，有些是南方军团卖给它们的，有些是附近的部落和奴隶贩子卖的……总之先把她们安顿下比较好，最好再安排几个医生。”
摸着良心说话，他觉得自己的笑容还是比较阳光的。
然而别人显然并不这么想。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笑容狰狞的恶魔，周围的幸存者们都被吓傻了，尤其是这个恶魔还说着他们压根儿听不懂的语言。
包括那个叫博萨卡的小伙子。
前一秒还义愤填膺嚷嚷着的他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小麦色的脸更是白的像擦了粉一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那挂满血浆的链锯和地上那一颗颗属于强者的头颅，他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那动摇的瞳孔中写满了恐惧，而那恐惧之下竟还有一丝崇拜……或者说羡慕。
那是对力量的敬畏！
同时也是动物界中最早、最原始的崇拜！
不只是他如此，围在他周围起哄的幸存者也是一样。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已经选出了诸部落的新王！
坐在炮塔上的鼹鼠头疼地扶住了额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无奈。
午夜杀鸡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看向了表情复杂的方长老兄，有点儿尴尬地说道。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方长摇了摇头。
“没有，你来的正好……以后有什么事儿就交给你来说了。”
午夜杀鸡：“……？”

第946章 威兰特人的奇观
由于杀鸡老兄的登场方式过于惊悚，包围工业区的原住民们都悄悄的走了，而这场包围工业区的闹剧也终于结束了。
被困在工厂仓库里的平民一共有471人。
其中除了和工厂有关的人员之外，还有一些是住在附近社区的居民，见情况不对就跑了进来。
毕竟正常来讲，联盟的部队肯定会第一时间占领工业区，防止这里的生产设备被破坏。
那些土著是什么德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落到联盟的手上，总比落到那些土人们的手上好。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紧紧抓着妻子和女儿的手，脸色苍白的男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他的名字叫安托万，是工业区的区长，直接隶属于军团总务部，级别万夫长，与附近的聚居地城主平级。
值得一提的是，拉文卡工业区在南方军团属于特区，相当大的一片产业园都归属于亚文特中央，而归属于地方的土地仅有拉文卡河沿岸的那片殖民地。
南方军团在当地的操作也是教科书级的一套连招——先把水源和农田牢牢抓在手里，然后那些土著们就会自动滚去工厂。
方长瞧了他一眼，见他鼻梁平坦，不禁有些意外。
“你不是威兰特人？”
安托万微微躬身点头，紧张地说道。
“我是巴托亚行省的原住民，用你们的分类习惯，祖籍是在亚文特城……”
这人倒是见多识广。
看来应该是个能听懂人话的家伙。
方长心中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你对这儿的异族了解多少？”
安托万立刻说道。
“我和他们打了十几年的交道，我不敢说对他们知根知底，但基本上还是了解的。”
方长点了下头，继续道。
“那除了从巴托亚行省来的幸存者，你们口中的异族到底是几个族，最主要的又是哪个族的。”
安托万的表情微微一滞，表情略有些尴尬，磨蹭了一会儿才用不确定的语气答道。
“呃……至少2000个，这个真没有人仔细数过。”
听到这个数字，方长也愣住了。
“两千？！啥玩意儿，你没搞错吧。”
安托万连忙说道。
“绝对不会！我可以向尤里乌斯元帅起誓，实际情况比我说的这个数绝对只多不少！”
方长：“……”
你特么一个亚文特城的原住民向尤里乌斯起誓个球！
站在方长身后的老娜和精灵王富贵相视了一眼，惊讶地啧舌道。
“好家伙……比婆罗行省还多一倍。”
“人口还比那边少……Emmm，头大。”
事实上，安托万确实没有夸张。
甚至于他说的两千个部落都只是保守估计，而真实的情况远比他说的还要夸张。
南方军团的劳动力除了来自于原本就生活在拉文卡河沿岸的土人之外，还有从那些南来北往的奴隶贩子们手中买来的。
而那些奴隶贩子们的成份就复杂多了。
有的是鸠占鹊巢、洗劫了避难所的掠夺者，有的是婆罗行省的逃兵，还有的是落霞行省贵族圈养在境外的私兵，甚至还有嚼骨部落迁徙过去的分支，以及经常和变种人打交道的小贩。
他们的足迹遍布了整个大荒漠，而大荒漠上的“物种多样性”那可就太丰富了。
毕竟那上蹿下跳的生态环境，就算仅仅只是隔着一条街的两个幸存者社区，也完全有可能在200年的颠沛流离中演化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落。
也正是因为这复杂的种族情况，拉文卡工业区并没有像永夜港一样允许异族住在自己家门口，而是采取了比永夜港更彻底的种族隔离策略。
即，以威兰特人以及巴托亚行省移民为主的殖民者居住在环境优美、水源充沛的聚居地，而那些他们从奴隶主手上买来的劳工则居住在拉文卡工业区的厂房片区。
听完安托万的说辞之后，方长略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如果当地情况真像这家伙说的这么复杂，联盟的方法在这儿还真未必管用。
不过困难归困难，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的。
理清了思路，他开口说道。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恢复该地区的秩序。”
安托万立刻说道。
“您请吩咐！”
面对侧耳恭听的拉文卡工业区一把手，方长将管理者的安排和盘托出，并依照自己对该地区局势的判断，对其中的部分细节进行了改良。
“……我们打算成立拉文卡工业区自治委员会，你是工业区的一把手，这个委员会的会长暂时由你担任，薪水方面我们会参考你原来的薪水，用银币进行支付。”
安托万苦笑着说道。
“薪水不敢……您有什么吩咐告诉我便是。”
“该你拿的就拿好，不用和我客气，把事情办好和别拿不该拿的东西才是你要记住的。”
方长很清楚免费的东西是最贵的，等着这帮家伙自己拿，还不如自己主动给。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另外，这笔钱不是从我们这儿出，而是从拉文卡工业区发展基金出。”
安托万愣了下。
“拉文卡工业区发展基金是什么？”
他在这儿干了这么久的一把手，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词。
看着一脸困惑的安托万，方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可以理解为当地的预算部门，公共开支，薪水发放，以及未来的养老金暂时都从这里出。另外，该部门还负责对拉文卡工业区库存资产的处置以及产能转型项目拨款。”
顿了顿，方长继续说道。
“你们仓库和生产线上应该趴着不少工业垃圾吧，能赚钱的赶紧生产完了卖掉，赚不到钱的能卖个废铁也好。”
一听到后面这句话，安托万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资产处置！
拉文卡工业区的产值占到了整个南方军团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一！
这已经不是一笔巨款了，而是简直特么的是一座金矿！
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正想把这活儿揽到自己手上，却对上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瞬间，握着妻女的手的安托万头顶像被泼了盆冷水，原本躁动不安的心脏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里面的利益寻租空间他能看得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显然也能看得到。
看着紧闭着嘴、按捺住非分之想的安托万，方长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说道。
“基金会的事我会另外找人，你这边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就行。一台发动机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们这边也会派专业人士过来帮你们把关，千万别宝贝当垃圾给卖了。”
“是！我一定照办！”安托万赶忙恭敬地点着头，听到联盟会安排专业人士过来把关，再也不敢动任何歪念头。
和文明人对话总是很愉快。
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方长也没为难安托万，让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先回去休息，并承诺会安排两名威兰特人士兵负责他的安全。
等到拉文卡工业区自治委员会完成旧政权到新政权的过渡，明确了各项法规以及组织架构，他自然会安排前者成立单独的财政部门，重组一个功能健全的政府机构出来。
至于过渡前的这段权力真空期，他会把刀把子、笔杆子和钱袋子从自治委员会那里单独拎出来，以防止它们搅合在一起瞎搞。
除了发展基金会之外，他还打算成立立法委员会，教育委员会以及治安委员会这三个部门，并尽快成立警卫队为核心的执法部门，以及分别面向儿童和成人的全日制学校和夜校。
这是曙光城的经验，也是联盟的老传统了。
至于代表会，反而可以往后推一推。
毕竟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已经见识过这里的土著们是什么德性了，就算让他们推举个代表出来，出来的恐怕也是博萨卡那种胡搅蛮缠的货色。
威兰特人倒是能称得上是文明人，但总不可能一张圆桌上坐着的全都是大鼻子，连个能起到制衡作用的人都没有。
那还开个球的会。
到时候哪怕这帮大鼻子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不用文明人的智力把这帮穿着文明人衣服的土著耍的团团转，也会为以后的灾难埋下伏笔。
方长在仓库里简单地慰问了一下那些受到战争波及的威兰特平民，告诉他们联盟是来解放他们的，不会抢走他们合法的财产，随后便安排士兵送他们各回各家了。
反正这帮大鼻子们平时也不和土著们住一起，让他们住在自己的社区里反而方便管理。
做完这些事之后，方长回到了鼹鼠和老白一行人的旁边，把自己的看法和他们交流了下。
“……当地情况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的多，我打算从开拓城调些人手过来，那边的幸存者对大荒漠的情况更熟悉，而且也有和当地人打交道的经验。”
见有人总算把活儿接了过去，鼹鼠连忙说道。
“我听你的！”
来这里之前他还做好了大展拳脚的准备，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还是干打仗的活儿吧。
那个他比较擅长。
和方长对上视线，老白咧嘴笑着说道。
“我和他一样，相信你能搞定。”
见这两家伙把锅甩得干干净净，方长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和我表态有个毛用。”
“哈哈哈！表态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该咋弄，”老白笑着说道，“还是跳伞更适合我。”
鼹鼠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说道。
“妈的……还是打炮简单，老子再也不和这家伙抬杠了。”
方长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家伙。
他倒是不讨厌鼹鼠在论坛上拆他台，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性，不可能事事考虑周全。
鼹鼠老兄的实操经验可能弱了点，但本事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午夜杀鸡突然想出了一茬，抬起焊着链锯的胳膊，嗡声嗡气地说道。
“对了，得给我救回来的人找几个医生。”
方长立刻看向他说道。
“不是有军医吗？”
午夜杀鸡摇着头说道。
“不成，他们没有接生经验……而且，咱玩家兵团的庸医什么水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接生……
几个兵团长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倒不是他们不舍得在后勤上花钱，主要是大多数玩家都是本着“大病不用治，小伤不叫伤”的态度在玩这游戏，根本就用不上有水平的医生。
比如丛林兵团自己就是。
他们仅有的几个军医甚至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生，而是从巨石军工离职之后再就业的义体医生。
老白挠了挠后脑勺。
“企业那边应该有吧？”
鼹鼠咳嗽了声。
“第100师和第101师都北上阻击南方军团的增援去了，把他们叫回来不现实。”
老白继续道。
“那远征军呢？”
鼹鼠愣了下，一拍脑袋。
“对哦，他们应该有，我去问问。”
说着，他扬起食指按在了耳边，用人联语在通讯频道中沟通了几句。
方长正等着他的消息，这时候一名年轻的威兰特人姑娘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个子很高，得有1米8左右，留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衬衣和蓝色的帆布裤。
她的脸上写着惊魂未定的惊慌，但还是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鼓起勇气地说道。
“那个……请问你们是在找医生吗？”
听到那声音，方长眼睛一亮，看向她问道。
“你是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茉莉……”
那姑娘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和我的同事们可以替她们看病……但你们必须保障我们的安全。”
“没问题。”
方长打了个响指，看向了鸡兄。
“你带她过去吧。”
午夜杀鸡用拳头敲了敲那钢铁打造的胸甲，看着那个脸色发白的姑娘爽朗笑着说道。
“跟我来吧，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听闻自己的保镖是这家伙，那个叫茉莉的姑娘差点儿没哭出来，一副撞见了电锯杀人魔的模样……虽然她这么想也没什么毛病。
不怪她会这么想，那些用看货物的眼神看着她的土著们同样会这么想。
从这一点来讲，方长的安排倒也没什么毛病。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也只有鸡兄能保证这些需要与土著频繁接触的医疗人员的安全了……
……
随着自治委员会的成立，拉文卡工业区的动荡终于平息了下来。
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动荡之所以能平息的如此迅速，压根儿不是因为什么自治委员会，完全多亏了午夜杀鸡那身夸张的行头。
这里是地板之下的地下室，当地的幸存者甚至还处在接近于原始动物的状态。
而这些家伙也身体力行地向边缘划水以及联盟的社会学家们演绎了，没有罗威尔的婆罗行省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至少目前，婆罗行省绝大多数地区在联盟的影响下，已经成功从封建时代晚期过渡到了“军政”这一初级阶段。
而像是金加仑港这样跑在前面的地区，则是已经从“军政”过渡到了“训政”，并且距离最后的“宪政”只差一步之遥。
或许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那里的幸存者们就能彻底卸下压在身上的一千根柱子了。
然而拉文卡工业区乃至整个大荒漠的幸存者，却还停留在比原始人好不了多少的阶段。
事实证明，没有罗威尔将军并不会比有罗威尔将军更好。
这就好比一个人的肾出了问题，光把肾嘎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正常来讲还得换个新的上去，并把以前生活中的坏习惯一并改掉才行。
如果婆罗国或者猛犸国深入研究大荒漠的社会学问题，或许能够加速他们的社会进步进程。
但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联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也不能把饭喂到他们嘴里，逼着他们吃下去。
那只会起反效果。
就在工业区恢复正常秩序的第三天，联盟的工程师团队乘坐“霸王”运输机抵达了工业区的机场。
这其中不只有巨石城的工程师，还有101号营地的教授，以及来自理想城的技术人员。
在安托万区长的陪同下，一群人将工业区从头到尾参观了一遍，大致熟悉了园区中几条最核心的生产线。
比如征服者10号坦克，比如902毫米列车炮，以及战斗机和重型轰炸机还有浅水重炮艇的造船厂等等……
当天晚上，晚饭时间。
坐在威兰特人经营的酒店里用餐的联盟工程师手中抱着平板，翻看着白天拍的照片和拷贝来的资料，脸上写满了由衷的感慨。
“真是不可思议……”
同席吃饭的方长听见了这句话，好奇地向他问了句。
“这儿很厉害吗。”
那个老工程师笑了笑说道。
“那看和谁比了。”
方长想问和金加仑港比起来怎么样，但很快又想到那儿主要都是些轻工厂，仅有的几家重工厂也是为前者服务的，于是又临时改了口。
“和黎明城比呢。”
“没有可比性。”
老工程师摇着头，一边翻看着平板中的照片一边继续说道。
“黎明城有战前的反应堆，有101避难所和101号营地，还有100号避难所的仿生人专家和巨石城的工程师，每三个工人里面就有一个是懂核心技术的技术工人，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从学院和企业来的专家。结合管理者不计成本的投入资金在基础设施建设上，黎明城工业区想不有作为都难。”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工程师的眼中带上了几分钦佩，继续说道。
“而这里是正儿八经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成分复杂的垃圾矿和没有教育背景的奴隶……任何有良知的避难所居民都是拒绝为军团服务的，企业和学院的援助更是不用想。”
“他们用数量攻克了质量的难题。比如征服者10号用的装甲钢，他们无法确保钢炉的温度能够恒定在技术文件要求的标准，于是就让生产线连轴不断的运转，生产一千块钢，再从中选出符合质量标准的那块。”
“当然，这只是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是我说的这么简单粗暴，不过整个生产线的设计却与我说的相差不大，并且在整个工业园区里随处可见。精度达不到要求那就提高产量，劣质品回炉重造，符合标准的出厂……这就是我看到的。”
这纯粹是站在一名专家的角度，作出的不参加任何政治立场的评价。
不过方长却被他的评价搞迷糊了，一时间弄不清楚这到底是好是坏。
这听起来像是在夸威兰特人力气很大，但又像是在说他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却只憋出来一坨屎。
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他略加思索了片刻说道。
“所以这是正面的评价还是负面的？对于我们的产能转型工作而言。”
“是毁誉参半的，”老工程师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感慨威兰特人确实创造了奇迹，虽然这个奇迹和古代君主的坟墓一样，是用奴隶的血汗不计成本的堆出来的……对了，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亚文特城看看，那里应该才是南方军团整个供应链体系的最末端，也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方长好奇地问道。
“这里的生产线不全？”
“一部分是全的，但有些不是。”
看着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老工程师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和他讲的样子。
“算了，你就别问了，一点基础都没有，我和你讲不清楚。”
方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这些太专业的事情他确实不懂。
对于一个金融行业的从业者来说，有时候一知半解就是最好的状态，懂得太多反而不好。
毕竟懂得太多很容易自信心爆棚地跑去干实业，自己开厂。至少就他认识的同行里面，这么干的伙计能全身而退那都是谢天谢地，不把裤衩都赔光的少之又少。
反过来也是一样，实业家跑去玩资本运作的大多也是如此，凭本事赚来的钱最后大多都难逃凭本事输掉。
就在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那个老工程师忽然又开口说道。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方长：“什么事？”
老工程师一脸迟疑地说道。
“我查了他们的生产记录和库存清单，发现很多对不上的地方。虽然他们的生产效率很低，但也不该只有这点产量。”
方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老工程师耐心地解释道。
“意思就是，理论产值比实际产值高了整整三倍！如果这座工业园区能发挥出它应该有的产能，你们绝对不会赢的这么轻松，南方军团至少还能再撑个三年！”
“我得纠正一下，我们赢的也不算轻松。”
方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想为自己的好兄弟们争辩两句。
然而那个老工程师却一点儿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重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老头食指摩擦着下巴，自顾自地思忖着。
“机器是好的，供应链也没问题，管理方式有值得诟病的地方……但影响也不至于这么大。”
他越想越不理解，伸手抓着头顶上所剩无几的毛，脸上写满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真是怪了。”

第947章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工业区旁边的村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伙回到了自家的帐篷，怒气冲冲的坐在了板凳上。
这份忿怒不止是针对威兰特人的，也有是针对那些阻止他们复仇的联盟人，甚至还有一部分是针对不争气的自己。
他是村子里最勇敢的小伙子，本来应该带着村子里的人据理力争，结果到现在他的肩膀都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厌恶窝囊的自己，虽然他也不清楚到底怎样才能让自己变得不窝囊。
看着自己的孙子，满脸皱纹的老人叹了口气，用慢吞吞的声音说道。
“博萨卡，你太冲动了。”
博萨卡回头瞪向了他，将胸中的愤怒和抱怨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威兰特人不是他们的敌人吗？我们可以替他们去解决他们的敌人，我们要的又不多！”
老人摇了摇头。
“沙漠中的敌人和朋友是泾渭分明的，但沙漠的外面不止有敌人和朋友这两个概念。你的那套办法在大荒漠里是行得通的，但在大荒漠的外面行不通……婆罗行省有个人叫拉西，有人替他写了一本自传，我从永夜港的行商手中买下来放在了你的床头柜上，你从来都没有翻过。要我说，你应该多学学他，看看他在同样的情况下是怎么做的。”
博萨卡的眼中一片茫然。
拉西？
大荒漠之外的世界？
这和他的困惑有什么关系吗？
他倒是看见过床头柜上的那本书，但却不认识几个字，学起来更是太麻烦了。
看着仍然不开窍的孩子，老人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现在联盟是这里的主人了，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低调一点，然后跟在你认为强大的人后面。”
博萨卡一脸怨气的说道。
“然后给联盟干活吗？那和他们来这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以前你和威兰特人顶嘴，威兰特人会用鞭子抽你，会把你绑在柱子上折磨你直到只剩最后一口气，而现在没有人会这么做了……虽然我觉得，你从来也没怕过威兰特人的鞭子，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们。”
老人看了一眼帐篷的棚顶，在鞋底上敲了敲手中的烟杆，忽然长叹了一声。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恨他们，在威兰特人来这里之前，你以为拉文卡河是童话里的天堂吗？别太天真了，最肥沃的土地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而是在变种人和异种的手上。”
看着家里的老头博萨卡嘲讽了一句。
“你这个老东西居然替威兰特人说话，你是活够了吗。”
老人摇了摇头。
“我早就活够了只是不想看着自己仅有的孩子错过了变成好人的机会，又变回了野兽。”
“我可不想做什么好人那种软弱的玩意儿只会被人欺负，只能变成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垃圾吃的可怜虫……不过你说的对，我应该跟在强大的人后面，即便混不到肉吃，也能喝口汤。”
博萨卡握了握拳头，将目光投向帐篷的外面，嘴里哼哼唧唧的嘟囔着。
“不知道联盟什么时候发工钱。”
老人叮嘱道。
“希望你记得自己说的话，跟在强大的人后面。还有，别再旷工了，家里的烟丝快用完了。”
看着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博萨卡不耐烦地说道。
“知道了，我会弄些钱回来的，说的我好像很懒一样。”
……
随着联盟的工程师、订单和资金一波接着一波到来，以及企业100师和101师从南方军团的手中连续拿下了多个矿场以及发电站，拉文卡工业区继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之后，终于出现了复苏的迹象。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
在方长的协调下，拉文卡自治委员会先从产权入手，出台了关于“产能转型”工作的第一项方案——“12月法案”。
根据法案规定，为了给拉文卡发展基金筹措资金，拉文卡自治委员会将变卖工业区172座设施。
这些设施主要都是一些需要淘汰的落后产能，并且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问题，比如生产钢胚的钢铁厂，加工铝材的铝材厂，还有生产军服的服装厂和生产弹壳的冲压车间以及燃料发电站等等。
经过联盟的工程师研究，如果由联盟出资对这172座设施进行改造，不但会浪费巨额纳税人的钱，而且很可能吃力不讨好，不如让民间自己去琢磨怎么把这些垃圾变废为宝。
这些工厂会委托曙光城证券交易所以及联盟五家主要银行进行拍卖。
拍卖会将全程公开。
任何符合资质的个人以及组织都可以在被委托方的分机构进行举牌。
曙光城、金加仑港、银月湾、一号定居点、薯条港、南海联盟北岛、环形岛、珊瑚城乃至远在东海岸的理想城都设有曙光城证券交易所的分机构，想参与交易很容易。
与此同时，参与到拉文卡工业区所有制改革中的百越公司以及牛马集团将不参与首轮拍卖，只对流拍标的进行举牌。
这么做一是为了公平，二是防止联盟公民的财富流失。
毕竟要是百越公司带着联盟公民的财富下场，联盟的公民就没法玩了。
就这样，172座设施很快拍卖了出去，虽然这些资产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问题，但还是遭到了产业主们的哄抢。
买家除了玩家和联盟公民之外，还有一些金加伦港和南海联盟的有钱人，乃至于理想城的老板。
他们有些是看准了巴托亚行省战后重建的红利，也有的是瞄准了南部海域的太空电梯。
虽然理想城自己就有大量的工厂，但综合考虑汇率以及当地的用工成本，拉文卡工业区的厂房未尝没有自己的优势。
他们只需要把理想城的技术带一点过去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这些人带着资金和技术跑步入场，联盟一分钱也没有出就让南方军团的拉文卡工业区并入了自己的供应链。
而在这个过程中，拉文卡工业区更是筹措了近15亿银币的海量资金！
当初百越公司进入金加仑港的时候都没弄到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巨款，自治委员会对改革的信心和底气也更足了，安托万会长更是拍着胸脯向方长表示，一定会将拉文卡工业区打造成大荒漠的明珠，整个中州大陆西海岸的金加仑港！
这个口气不可谓不小了。
这家伙已经跳出了大荒漠，开始对标亚文特城和凯旋城了。
不过方长倒也没觉得他吹牛，甚至觉得他估计保守了。
一手的炸弹外加战后重建与太空电梯的风口，他想不出来任何不起飞的理由。
在这个“产能转型”的大浪潮中，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准备大干一场。
无论是换了东家的威兰特人厂长和经理，还是从联盟跑过来的新东家们。
比如来自金加仑港的拉索夫就是其中之一。
早年他跟着阿辛搞拆迁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和大多数热血未泯的鼠族人一样，带着这笔钱杀进了实体行业，怀着工业救亡的想法办了厂，生产天然气罐和煤气罐。
这行业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利润却相当丰厚而且需求旺盛。
虽然联盟的电气化程度很高，但婆罗行省和百越行省却是截然不同，哪怕是金加仑港和薯条港都有不少餐馆靠着天然气瓶生火。
至于那些军阀割据的土地就更不用说了，不少军阀甚至把他生产的煤气罐当军火储备买，火房里的煤气罐烧完了直接塞上炸药拖到前线去当炮仗。
换而言之，他的客户里不只有开餐馆的小商贩，还有那些带兵打仗的军官。
由于产品需求旺盛，他一直有新开工厂的想法，甚至在金加仑港隔壁的蕉头湾附近都选好了地，就差掏钱了。
然而就在这时，联盟解放拉文卡工业区、自治委员会公开招标的消息通过《幸存者日报》传遍了大街小巷。
看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蛋糕，拉索夫的心中顿时火热了起来，并一眼相中了拍卖标的中的一家为征服者十号坦克供应钢柸的钢铁厂！
虽然联盟瞧不上这家钢铁厂，甚至给那玩意儿贴上了“落后产能”的标签，但他可不觉得这玩意儿落后，甚至看向它的目光就像看见了神器一样。
这玩意儿可是给坦克厂供货的！
有了这玩意儿，他的煤气罐厂的产量不得噌噌噌的往上涨？！
这种惊喜丝毫不亚于联盟“传奇钢铁大亨”孙老板，用200万银币从巨石城的企业家弗雷德手上抄底“力大无穷”钢铁厂。
而拉索夫看中的还不仅仅是这座钢铁厂能给自己带来的利润，还有这座工厂所拥有的技术正是婆罗行省没有的！
如果能把军团生产装甲钢的技术带回他的家乡，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虽然阿布赛克不是个好东西，但婆罗国毕竟不是阿布赛克一个人的国，他还是希望能让自己的家乡变得更好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近千万银币的巨款，从竞争对手的手中抢下了这个标的，并在拿到工厂的所有权之后马不停蹄的杀到了距离前线不到100公里的拉文卡河沿岸，见到了那个刚刚从联盟战俘营里放出来没多久的厂长。
那厂长是个威兰特人，名字叫格伦金，在南方军团总务部后勤处挂着千夫长的军衔，以前在安托万区长的手下做事。
也许是被联盟打服了的缘故，这家伙在他面前倒没摆什么威兰特人的架子，开完会之后便开始张罗起了复产的事宜。
听到“格伦金的工厂”又复产了，一群当地的土人小伙儿也很配合地涌到了工厂门口的招工点。
看着那排成长龙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儿，拉索夫的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沸腾的钢水在锅炉里跳跃，被浇筑成一枚枚钢锭，然后在高温下压制成规整的钢板，最后通过一条条流水线送往切削和冲压的车间，变成客户们需要的形状！
和他在报纸上看见的一样，这里会成为整个西部海最大的工业基地！
或许他应该考虑在这附近买几套房……
他的第一桶金就是从房子上赚来的，有条件的话他当然不介意再赚几桶。
然而就在拉索夫做着暴富美梦的时候，招工点前的争吵却是打断了他的美梦。
只见一名肤色略深的小伙朝着招工登记点的工作人员伸出了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已经登记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发工钱？”
从没见过这么稀奇的要求，拉索夫整个人都傻了眼。
那个从金加仑港来的员工显然也愣住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替老板着想的人，看在钱的份上才给拉索夫干活，但这家伙刚入职就伸手要钱，未免也太过分了。
就算是工友会的那群疯子们也没这么激进过。
憋了好半天，他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
“……你才刚入职，都还没干活呢，我们给什么工钱？”
一听到这句话，那土人小伙顿时炸了毛，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不给工钱我们拿什么吃饭？我们总得吃饭吧！你难道要让我们饿着肚子给你们干活？你们还是人吗！”
听到这句话，后面排着队的原住民们也愤怒了起来，吵吵嚷嚷的叫喊。
坐在招工点登记名单的婆罗人员工一时间竟是招架不住，求助地看向了老板。
他见过偷换概念和胡搅蛮缠的家伙，却还是头一回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遇上了对手。
见现场闹了起来，拉索夫连忙走上前去打圆场，朝着那些报名的员工喊道。
“各位，我们知道你们很困难，也很理解你们！事实上我们和你们一样，我们婆罗人也曾受到威兰特人的奴役……这样吧，看在我们都是幸存者的份上，我们会解决你们的问题！我们会工厂里设立员工食堂，所有员工都可以免费就餐！”
那个婆罗人员工一听这话顿时惊了。
这家伙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至少他老板在金加仑港的工厂可没有员工食堂这种东西。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是拉索夫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当地的用人成本比金加仑港要低的多，而且粮食也便宜，就算请所有员工吃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然而那个小伙子却并不买账，仍旧咄咄逼人地喊着。
“员工食堂？我们家里还有老人，我还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难道他们也能在食堂吃饭吗？”
看着那个理直气壮的小伙子，拉索夫的眉头抽动了下，但为了收买人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你让他们来，我请他们吃一个月的饭！不过只有一个月！等你领了工资，这个福利就结束了，只有你自己有！”
那突然小伙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答应，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拉索夫心中松了口气，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却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那小伙子竟然带了几十个人过来。
这几十个人里最老的有五六十岁的老头，腿脚都不利索了，手拄着拐杖。而最小的还在母亲的襁褓里，正咿咿呀呀的叫着，连说话都还没学会。
这家伙只怕不只是叫来了七大姑八大姨，连邻居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了。
不等拉索夫开口，那小伙子主动介绍了起来，反正叽里呱啦的一顿说，把带来的所有人都攀上了亲戚。
而且这么干的不只是这小伙子一个，其他几个登记入职的土著也是约好了似的，呼朋唤友的喊来了一大帮人。
围在工厂前的人群翻了一倍不止，跑来蹭饭的人比应聘的劳动力还要多。
瞧见这副阵仗，拉索夫差点儿没膝盖一软，给这帮家伙跪了。
他掏钱买这工厂的时候确实爽快，一千万银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拍了出来。
然而那毕竟是银行的钱，他是用金加仑港的工厂做担保才借到的！
这刚买到手的工厂要是砸在了手上，那他裤衩都得赔给银行了！
看着拉索夫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站在一旁抽着烟的格伦金厂长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总算抽完了烟，他把烟头扔地上踩了，走到拉索夫的旁边说道。
“这里的土著是这样的，得先发钱才干活，要不他们就在机器上磨洋工，或者把机器弄坏，你拿鞭子抽他们都没用……他们喊来的那些亲戚也不是真来蹭饭的，你把工资给他们，然后把以前说的话当放屁就行了。”
拉索夫直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你们管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格伦金厂长的脸上浮起一幅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婆罗行省吗？当我们的人看到西帆港的劳工宁可自己累死在码头上也不给我们添一点麻烦，整个亚文特城的军官们都疯了。我们羡慕嫉妒的流口水了，只恨自己没早一点发现这眼皮子底下的金矿。”
以前他们虽然也从巫陀的手上买过奴隶，而且就是在金加仑港买的，但运输的损耗太高了，并且也不认为那帮瘦小的奴隶能在工厂里派上什么用场。
事实上也确实，运到拉文卡工业区的婆罗人大多都被同化成了当地人……毕竟他们本来也是同源同种的。
直到凯旋城的文官跑去西帆港开了个工厂，南方军团的老爷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婆罗人的正确用法。
西帆港惨案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要怪就怪文官集团自己太弱小，守不住这么大的财吧……
老板愣住许久，又恨又气又无奈，长叹了一声说道。
“得了，我认栽……给他们把工资发了。”
格伦金厂长点了点头，略有些嘲讽的意味，笑着说道。
“明智的选择。”
正如威兰特人厂长所说的那样，这些土著小伙子领了钱之后果然把那些喊来的亲戚给遣散了。
双方各退了一步。
拉索夫把关于员工食堂的许诺收了回去，但承诺以后可以先拿钱后干活。
那些土著小伙子们虽然咒骂他是个吝啬鬼，但倒也没有进一步的行为。
渐渐的，拉索夫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和当地人打交道的诀窍。
然而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令他懵逼的事情，这帮拿了钱的小伙子们顿时一哄而散，一个二个全都跑的没影了。
望着人去楼空的招工点，拉索夫愤怒的张红了脸，拳头死死的握紧。
“太过分了！”
已经开始抽第二根烟的格伦金厂长淡淡笑了笑，安慰着说道。
“是这样的。”
看着这个一点也不意外的威兰特人，拉索夫忍不住抱怨道。
“你们来这里是做慈善的吗？你们就这么惯着他们？”
“惯着？”格伦金微微眯了眯眼睛，耐人寻味的笑着，“你要是见过我们怎么对他们的，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我们把他们吊在柱子上，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他们屁股，把最偷懒的捉出来杀鸡儆猴，他们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拉索夫无法理解的看着他，既无法理解威兰特人怎么会在这群人身上吃瘪，也无法理解当地人为什么会这么懒。
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格伦金淡淡地说道。
“他们这不叫懒，这叫动物性，你和他们打交道时间久了就理解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你也不用太沮丧，等他们把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上班……放心，这用不了多久的，他们从来没有存钱的习惯。而且他们已经欠了你的钱，没理由再找你预支工资了。”
“到时候债务就是你们的绳子，你们可以拿债务拿捏他们，不管是用鞭子抽他们屁股，还是找他们村子里有威望的人去他们家要债，或者当着他们的面睡他们的妞……只要你能接受她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刷牙的习惯。当然，我推荐还是雇一些当地人或者变种人来做这个活儿，或者干脆把这个权利卖给他们的邻居。”
拉索夫满头黑线的看着他。
“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拉皮条的。”
格伦金笑了笑。
“我这不是在教你赚钱吗？你要是学不会入乡随俗，就会被他们联合起来对付。而且，除了最后一条，我还提供了其他选择。”
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厚道的，把南方军团的“核心秘诀”都倾囊相授的传给了这个婆罗人。
他们能打下这么大片疆域，并且让这片荒芜的土地发挥出一点作用，可不是只有挥舞棍棒和鞭子的本事。
债务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剥削核心，至于其他的都只是手段罢了。
当地人会自己把债务的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动的将自己从野生动物变成家畜，而这是他们比婆罗人唯一更优秀的地方。
婆罗人虽然很好管，但太喜欢存钱了，勒紧裤腰带也要攒下来几个子儿，压根儿就不往这根绳子里钻，以至于无论是南方军团还是文官集团都不敢给他们太多第纳尔。
在那点儿工钱上扣扣搜搜其实剥削不了什么，哪个万夫长也不差那两枚金币，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们维持在贫穷的状态。
南方军团统治西帆港的时间太短，亚文特城的聪明脑袋暂时还没有想到把债务这根绳子套在婆罗人头上的办法，只能延续文官集团的策略，用贫穷来使他们听话。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方法是管用的，只要给他们二十年的时间，狮州一定能发展成比拉文卡工业区更大的工业中心。
不过事到如今，这种事情也只能发生在想象中了……
看着还在烦恼的老板，格伦金继续说道。
“另外，如果我是你，可以去买一些剪刀、打火机和指甲刀回来。”
拉索夫愣了下。
“买那些玩意儿做什么？”
格伦金笑着和他指点迷津道。
“当地人喜欢买一些没用但很便宜的小玩意儿，我不是说了吗？他们把钱花完自然就回来上班了，你也想让他们快点回来吧？”
可惜南方军团的轻工业不太发达，他们用来哄这帮家伙的小玩意儿得花不少第纳尔。
不过格伦金听说联盟的供应链好像不缺这东西，一银币能批发一大堆指甲刀。
其实在他看来，这也是银币能成为废土上硬通货的原因之一。
联盟不但在废土上建立了稳定的供应链，而且还向废土上绝大多数混乱地带提供了丰富到难以想象的轻工业产品。
和Cr的“稀缺性”一样，发行银币的那个人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以及如何扩大自己的优势。
至于第纳尔，虽然也有自己的优势，但只有在买奴隶和坦克的时候能体现出它的购买力坚挺，而绝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中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
或许摆脱第纳尔体系并发行主权货币能让亚文特城支撑的久一点，贵金属货币实在是太沉重了，而掌握它的凯旋城又背负了太多的历史包袱……
这是格伦金站在一名产业主的角度，从技术层面对南方军团失败原因的反思。
拉索夫沉默了一会，食指按着眉心，略有些疲惫地说道。
“我在金加仑港认识一家自行车厂的老板，我可以弄一批自行车过来……”
卖指甲刀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了。
格伦金眼睛一亮，看着已经上道的老板，赞赏地竖起了拇指。
“这主意不错！还能让他们在上班的路上少磨蹭点时间。”
拉索夫愣愣地看着他。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以前经常迟到？”
格伦金呵呵笑了声。
“迟到？经常？让我想想，先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比较好。”

第948章 让动物们奔跑
事实证明，格伦金厂长说的话没错，那些领了工钱的小伙子们只用三天就花光了一周的工资，然后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工厂。
拉索夫起初对于当地人表现出的“动物性”还有所抱怨，但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并且心满意足的接受了当地人的一切坏毛病。
因为他的新煤气罐生产线都还没开始投产，从金加仑港批发过来的自行车却卖爆了！
当地人在见到了这种“两脚一蹬、快的像风一样”的交通工具之后，两只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而在听闻买这东西不需要十夫长的头衔也不需要开证明，只需要几百银币之后，这些土人小伙子们顿时二话不说把手伸进了口袋——
然后分币没有。
没钱……那就搞钱吧。
为了过上骑着二十八大杠在乡间土路上狂飙的生活，也为了部落中的优先择偶权，这群废土上最原始也最前卫的精神小伙们纷纷踊跃报名，不情不愿地投身到了产能转型的浪潮。
起初他们还想打两份工，多欠两家工厂的工钱，然而精明的月族商人却预判了他们一定会薅这个羊毛，并未雨绸缪地堵上了这个漏洞。
为了保护自己斥巨资买下的工厂，他们主动成立了拉文卡工业区的第一个民间组织——工商业联合会。
这个联合会跟婆罗行省的两个联合会不同，只干一件事儿。
那就是给自家的员工做生物信息登记，并且互相之间信息共享，相当于早期版的“征信系统”了。
这项技术并不是很难。
废土上只是没有互联网，但并不是没有电脑和摄像头的。
在联盟干不了仅仅是因为这么干了会被干，然而拉文卡工业区的自治委员会还没有把法律落实到劳工权益保护上，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障碍了。
这次轮到拉文卡工业区的本地人傻眼了。
当他们领到第一家公司的工钱，再想去第二家的时候，人家直接把他们轰了出去，而且去第3家第4家的时候也是一样。
工厂主们都团结了起来。
这下只能打工了……
原本方长觉得当地人没有形成社会组织的条件，于是推迟了成立代表会的计划，却没想到这张推迟到未来的蓝图，倒是被一群从婆罗行省跑来的、最不讲政治的婆罗人给完成了。
事实上，他也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婆罗人并不是完全不讲政治不懂团结，只是事不关己的时候不讲。
当火烧到自己屁股上的时候，再不讲就只能给阎王喊冤去了，他们还是要讲一点的。
比如现在。
如果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破产。
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也正在这里，等火没那么烫屁股的时候，他们可能就会反过来夸这火真特么暖和、喊烫屁股的人真特么吵了。
但无论怎么说，人是要比动物先进的。
拉文卡工业区的土人靠着自己的“动物性”把上岸的婆罗行省老板们吓了一跳，但最终还是被“抢滩登陆”的后者给收拾了。
至于工友会会不会追上来收拾后者，那得看后者发展的怎么样了。
如果他们能复制方长自己都复制不了的成功，让“金加仑港模式”在拉文卡工业区大放异彩，让当地人不介意那一点小小的阵痛，联盟的激进派们也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总之，拉索夫从金加仑港拉来的3000辆自行车刚一上岸就遭到了哄抢。
那些找了工作的土人小伙在他的工厂门口排成了长队，拿着还没捂热的工资眼怀期待。
从金加仑港来的工人师傅一刻也不歇着，就在厂房的门口装车，上链条，抹机油……几乎是组装一辆就卖一辆！
拉索夫就在旁边收钱，看着手中满满一沓钞票，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300加仑（约30银币）的批发成本，他能以200银币的价格出手，而且供不应求！
这3000辆自行车要是全卖出去，光利润就有51万银币！
这简直就是暴利！
他不但把发出去的工资又赚了回来，还把其他人发出去的工资也赚到了手上！
装自行车的工人们看着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辞职回家，改做二道贩子去。
格伦金厂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些自行车会卖爆，只是对那成批成批的自行车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南方军团是不缺钢铁的，也不缺橡胶和机油，比这更牛逼的科技更是不少。
然而就是这么些简单的材料，用不算复杂的技术组装在一起，却成了十夫长以上才能消费得起的“轻奢品”。
要么就得赚很多钱，在后勤供应体系之外的市场上拿第纳尔去买。
他当然是有自行车的，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有，但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像卖指甲刀一样卖自行车”的画面。
以前他不相信联盟普通人都能买得起汽车，不管有没有万夫长的头衔，但现在他信了。
想到以后自己也能买一辆，他心中对于南方军团的怀念又少了一分…
太阳落山之后，拉索夫将一天的收入交到了白熊银行支行工作人员的手上。
看着哗哗哗响个不停的点钞机，他的脸上写满了灿烂的笑容，心情大好地给装车师傅们分别派了个1000银币的红包，最后又塞了一叠钞票到格伦金厂长的手上。
“哈哈，兄弟，你的主意简直是个天才！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客气！”
“天才的是您，”对银币没什么概念，格伦金厂长也没数那钞票有多少张，随手塞进了自己兜里，随后一脸感慨地说，“不到两周的时间……永夜港的部队开到西帆港都得这么时间，你的集装箱比他们还快。”
对于格伦金的震撼，拉索夫却是不以为然，毕竟那集装箱跑得再快也是航运公司的本事。
只要他肯花钱，甚至还能再快一点。
比如用飞机空运。
不过用飞机运这种低附加值的商品又犯不着就是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对我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你跟着我干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拉索夫冲着他挤了挤眉毛，喜笑颜开地说道，“放心，我从来不亏待自己兄弟，我赚到了钱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格伦金也被他说的心中有些燥热。
虽然对银币没什么概念，但揣在兜里的钞票却是沉甸甸的。
他忽然产生了想掏出来数数有多少张的想法，却又没好意思当场这么做。
那一沓至少有5000银币了……
听说在联盟，买一把LD系列突击步枪只要200银币就够了。
“那我们还生产煤气罐吗？我感觉自行车更赚钱。”
“当然要生产，别被短期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这笔买卖只能算是一笔快钱。”笑着拍了拍格伦金厂长的肩膀，拉索夫眼睛一转继续说道，“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我们可以顺带开发一些满足当地人需求的生产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因地制宜！”
格伦金：“比如？”
拉索夫笑着说道。
“比如锅碗瓢盆，拉货用的三轮，或者家具之类的。”
格伦金微微皱了下眉头。
“铁做的家具？虽然这儿的铁矿便宜，但会不会太重了。”
拉索夫把头摇成了泼浪鼓。
“当然是木头做的，铁打的玩意儿能卖出什么附加值，把1银币的东西卖出1.1银币那不叫本事，让人花10银币买走还对我们感恩戴德那才叫本事。我们不但要卖木头做的沙发，还有真皮和纯棉的。”
看着侃侃而谈的老板，格伦金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得提醒你一下，虽然拉文卡河畔的土地上有几棵树，但这里好歹也叫大荒漠。”
拉索夫笑着说道。
“我当然知道，但薯条港的木头多的是，还有馒头港的木材厂……我记得那里的工厂还是你们威兰特人开的。”
废土正在连成一个整体，思维局限在大荒漠那格局也太小了。
他可以从曙光城雇用最高贵的艺术家，从百越行省进口最优质的木头、毛皮以及棉花，送到金加仑港的工厂进行粗加工。
看着眉飞色舞描绘着自己的商业版图的拉索夫，格伦金忽然觉得有些眼生，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是婆罗人。
他是见过婆罗人的。
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曾一度让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甚至于压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如今他总算想明白联盟为什么会赢了。
团结是手段。
平等才是他们的内核。
军团把废土客变成了牲口。
而联盟把他们变成了人。
动物是注定胜不了人的，南方军团乃至整个军团的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
来自金加伦港的小商品在拉文卡工业区掀起了一波时尚的风潮。
那扬着灰尘的土路上随处可见“奥德彪”的身影，唯独只是少了点睛灵魂的香蕉。
这里到底不是热带，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温带，炎热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南半球，而12月份的南半球正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畅销的不止是金加仑港的自行车，还有短袖T恤以及凉鞋。
尤其是后者。
那些在金加伦港已经过气了的款式，在当地却成了最好抢手的爆款！
那群像兽人一样野蛮的原住民，甚至能为了一件土到掉渣的花色衬衫大打出手。
至于像是“藤藤小屋”之类的经过避难所居民认证的艺术品反倒是无人问津了，无论男女都对那低调奢华的气质过敏。
反倒是一些玩家们整活弄出来的夸张设计，在这儿极端的有市场。
比如一件印着娃娃脸的红色T恤，那开朗的笑容几乎成为好几个部落的精神图腾。
看着那群脚踩豆豆鞋、把旺仔奶瓶穿在身上的精神小伙，伊蕾娜表情一脸微妙。
之前“封测资格大放水”的时候，这种行为艺术曾在曙光城短暂的出现过，却没想到在封测资格收紧之后又在废土客们的身上重现了。
“这算是文艺复兴？”
精灵王富贵按着太阳穴刮了刮眼眶，缓解着精神上的疲劳。
“啊……应该算是吧。”
服务器里的生面孔越来越多了，早已经不再是他们几个老玩家的小圈子，《废土OL》虽然至今没有公测，但和公测其实也没啥差别了。
蚊子还在前线开飞机，尾巴在北极圈里堆雪人，几个最出名的活宝都不在。
至少他猜不出来是谁整的活儿，甚至搞不好压根就不是玩家们整的。
就在一众玩家们大开眼界的时候，那些买下工厂的172个冤种们也终于找到了开发这片市场的诀窍，纷纷写信给自治委员会让他们尽快把港口的龙门吊装起来方便卸货，接着从金加仑港进口轻工业品玩起了倾销。
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刺激了拉文卡工业区的市场，但市场与工厂毕竟隔了一条河。
那些欠了钱的小伙子们确实被联盟从世界各地带来的老板们按着头塞回了工厂，但他们显然并不是真正的想要建设自己的家乡，只是想赚一笔快钱换辆拉风的自行车回来。
这么想其实是没毛病的，甚至于不喜欢存钱也不是什么毛病，人都应该优先为自己而活，优先为当下而活……但不该对未来没有任何的规划。
尤其是当一个社会中的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规划，无论好的规划还是坏的规划的时候，这个社会几乎是必然的会停滞不前，甚至于走向下坡路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针对文明社会的刺激措施都会失效。
当地人像动物一样生活，饿了就找吃的，渴了就找水喝，想交配的时候交配，干着日结的工作，并且永远也不会掌握一门核心的技术，甚至就连指望他们成为熟练工都是一种奢望。
虽然短期内以拉索夫为首的脑袋灵活的金加仑港商人赚到了一笔钱，但这笔钱很大程度上都是拉文卡工业区拍卖南方军团资产换来的红利。
当地的工人能借到钱，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红利作担保。
否则压根不会有人预支他们工资，这就好像不会有人把钱借给薯条港的海鸥一样。
而这个红利一旦吃完，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遭殃。
方长相信像拉索夫这种经验丰富的金加仑港商人一定能在大洪水来之前逃掉，但作为一艘船的船长，最后的救生圈在谁手上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救生圈一定是不够每个人分的。
他要做的是开好这艘船，避免它触礁，让船上的每一名乘客都能成功上岸。
拉文卡工业区自治委员会的会议上，坐到会议桌首位的方长看着坐在会议桌前的众委员们说道。
“……河谷行省的废土客也不喜欢存钱，奉行人生朝露的哲学理念，但即便如此他们对于明天要做什么是有一个概念的。”
“因此当我们把书本递给他们面前，并告诉他们明天会更好的时候，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能让他们认真学进去。而当我们拿出一套更好的方案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努力奋斗。”
小鱼和夏老板应该就是典型的例子了，包括更有成就的李斯特和孙世奇等等一系列的幸存者们。
如今《废土OL》的新人对小鱼几乎没什么印象，但方长却印象深刻的很。
那家伙已经从坐在疗养院门口数硬币的小女孩成长成了联盟金融体系的设计者之一，甚至连他这个行家都糊弄不了。
而夏老板也成为了一名很出色的工程师。
虽然她并不算富有，但金钱并不是衡量人生意义的唯一标准，她的研究和贡献也是联盟许多玩家有目共睹的。
至于这里……
沉默了片刻，方长看着会议室的天花板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以上是曙光城的经验，也是巨石城模式和金加仑港模式的根源……但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很遗憾的发现这套底层代码在这里并不适用。”
当地人对未来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概念。
而他们极致的摆烂和随遇而安，就是拉文卡工业区的实际产能与理论产值相去甚远的根源。
这其中的原因根本没有那么复杂，也跟提尔以及启蒙会毫无关系。
而他也确实错怪了他们。
他们并不是没有“反抗”，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反抗，并且反抗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如果同样的工业区放在婆罗行省的狮州，让婆罗人勒紧裤腰带给南方军团造枪造炮，搞不好阿布赛克和拉西真得被南方军团打出翔。
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汇聚在了安托万会长的身上。
被众人的期望推到了台前，安托万会长苦笑了一声，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方长。
“您想想办法吧。”
方长摇了摇头。
“你们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否则我走了之后你们怎么办？我之所以开今天这个会，就是希望听听你们的看法。”
安托万会长闭上了嘴，将目光落在了发展基金会的会长身上。
那家伙名字叫霍普，职业是会计，是生在亚文特城的威兰特人，不知道联盟是从哪个工厂里找来的，总之现在管着整个自治委员会的“钱袋子”，并且手上正握着一笔15亿银币的巨款！
手上管着这么大一笔钱，他倒想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本事。
被安托万会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霍普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轻咳了一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让一部分人先变得有钱，然后其他人——”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工业区警卫队队长便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会被其他土著抢个精光，就像永夜港的黑水巷一样。就这半个月里，我们已经受理了37起抢劫案和26起盗窃案，其中一半都和自行车有关。”
他是会议桌前为数不多的拉文卡本地人，不过却在亚文特城长大，因此也算是为数不多见过世面的土著。
他的母亲是个一名万夫长的仆人，由于身上流淌着一半威兰特人血液的缘故，因此在仆从军里混到了千夫长的位置。
后来随着卢比斯将军战败，他投降的态度良好，因此被联盟安排到了警卫队，并因为突出的表现和远征军某营长的推荐，火箭般的蹿升到了如今警长的位置上。
也正是因为血管中流淌着当地人的血液，他比任何人都懂当地人的秉性。
不等霍普回答，他继续说道。
“……到头来这里还是会成为永夜港，外来者继续住在最繁华的社区，而当地人依旧在臭水沟里腐烂……我想这不是联盟希望看到的。”
说着的同时，他看向了方长，后者虽然没有表态，但姑且还是回了他一个认同的眼神。
确实，联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指望联盟仅仅因为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强行出手干涉，那也是对联盟一无所知了。
和平共处是愿望。
他们不会仅仅因为一个愿望而去设计一场只许赢不许输的比赛，把胜利者的奖杯抢走，强行塞给需要帮助的弱者。
规则的公平至少还能保证胜利是有意义的，而强X规则不但帮助不了弱者，还会让胜利本身变成一个笑话，最后走向双输。
他不能说这句话，但他心里确实有这样想——
如果当地人实在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应该让他们躺在烂泥巴地里看着威兰特人邻居凭借着自己的勤劳和勇敢回到自己的大房子里，然后思考要不要让自己或者下一代换一个活法。
也或许是看懂了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霍普的心中多了几分底气，看着那个警卫队队长据理力争道。
“那也至少得先成为永夜港吧？至少黑水巷里的异族人和拉文卡工业区的异族人是不同的，贫民窟里的穷鬼再怎么也比原始森林里的动物更体面，你能否认这一点吗？况且你自己也是从亚文特城来的吧，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地人究竟是为什么贫穷，为什么同样血管里流淌着异族血液的你却不同！”
那警卫队长一时语塞，他本就不擅长辩论，又因为接触了文明人的思想，缺了博萨卡那种胡搅蛮缠和蛮不讲理的气质。
瞪着眼睛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硬生生地把话又憋了回去。
甚至不只是他，就连坐在会议桌角落的几个大部落的长老们也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们心里确实清楚自己族中的小伙子们都是些什么德性，也清楚自己又是什么德性。
其实说白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威兰特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以平等的立场畅谈拉文卡工业区的未来。
如果这样他们的族人都竞争不过威兰特人，那确实怪不了任何人……
方长看向了霍普。
“你想用‘金加仑港模式’对吗？”
“是永夜港模式！”霍普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永夜港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市场……而这些我们都有了，并且正站在风口上！”
“变卖172座工厂已经募集到了15亿银币资金，这笔钱不只应该用在在转型上，我们还可以拿出一部分钱投资在基建领域……比如，成立一家本地的发展银行，通过资质委员会招标对旧城区的改建，翻修老旧的民用码头以及公路还有市政系统。”
说到这儿的同时，他又看向了坐在会议桌前的4名部落长老。
“你们也许听不懂，简单来说，我们会从发展基金中拿出一笔钱来帮你们翻修你们的房子！让你们从帐篷搬去能看到海的大房子里！”
一听到这句话，四个老头顿时激动了，几乎把他当成了救世主。
方长大概听完了他的说法。
这其实还是金加仑港模式，不过区别确实略有不同。
毕竟当时的金加仑港刚刚摆脱“尼哈克时期”，对市场的运行规则一窍不通，无论是旧贵族还是新兴阶层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后者又更有改变的动力，因此在社会的变迁中很快成为了思想前卫的领跑者。
但拉文卡工业区不同。
威兰特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对当地人都是降维打击，现在把这把发令枪举起来，相当于让成人和小孩赛跑。
不过就如霍普说的，现在他们站在风口上，还有机会做这件事情。
等到风口过去，这15亿银币还能发挥什么作用都难说。
也许他们连动嘴的机会都没有，这些红利要么自己消耗掉，要么被外人吃光。
“这种事情没有百利无一害的选择，我没办法替你们决定，唯一的忠告是放弃既要又要的幻想……举手表决吧。”
方长敲了敲桌子，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当地人自己。
“左手赞成，右手反对，手放在桌子上是弃权。”
说着，他将手放在了桌子的下面，示意自己——或者说联盟不会参加这场投票。
这张圆桌前坐着14个人，其中6个是威兰特人，6个是原住民，还有一个混血儿。
至少现在投票是最公平的。
一双双手举了起来，一共十人赞成，两人反对，一人弃权。
而有意思的是，两名反对者一个是混血儿，一个是威兰特人。
安托万毫无悬念地投了弃权票，这家伙是个典型的“有能力的投机者”。
至于坐在会议桌上的4个凑数的部落长老，全都把左手举得高高的。
毕竟他们已经选出了心目中的首领。
“这是拉文卡工业区的第一届会议，联盟的代表见证了它的公正……至少在过程上是相对公平的。”
方长看向了精神抖擞的霍普，用眼神向他颁发了胜利者的红头章。
“不要辜负拉文卡工业区幸存者对你的期望，按照你设想的未来放手去做吧。”

第949章 15亿银币的威力
由于二八大杠的大卖，拉索夫的工厂终于恢复了生产。
虽然许诺的食堂没了，但每一个拉文卡河畔的小伙子都觉得他是好人，并且不计前嫌地称赞拉索夫先生的慷慨。
毕竟这位慷慨的金加仑港大财主对卖给他们这些员工的自行车打了8折，并且还允许他们把自己的宝贝停在备用仓库里锁着，防止其他部落的偷车贼给弄走，到了下班的时候再上好机油还给他们。
上没上机油他们不知道，但总归是有个修车师傅坐在仓库门口看着的。
当然了，若是让这些小伙子们知道，原价200银币的自行车批发价才30银币，只怕下一次被堵在工厂里的就不是威兰特人，而是婆罗人了。
不过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毕竟拉索夫和工商业联合会的其他人已经商量好了，给几个特定大类的商品建立了指导价。
大家有钱一起赚，婆罗人不骗婆罗人，一定不会有人打价格战的。
出售自行车只是一段小插曲。
拉索夫并没有在赚快钱这件事情上恋战，送走了赚奖金赚的盆满钵满的自行车师傅，便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老本行上。
第一笔定单很快到来，甲方是一名来自永夜港的行商，名字叫梅塔。
此人出手阔绰，以高于行情价10%的价格下了500万的单。
饭桌上，拉索夫琢磨着这人，总觉得他不像商人，而像是军阀的掮客。
果不其然，三杯伏特加下肚，那个叫梅塔的伙计不经意间透露了自己家人会的身份。
拉索夫嘴上一番恭维，客套了一番对家人会的敬仰，多说了几句不要钱的漂亮话，不过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他的客户里有虎州的杰哈将军，还有黑豹军的军头，相比之下一个阿布赛克“小弟的小弟”养的马仔，他还不至于真把对面当成个豪杰来对待。
商人嘛，游走各方势力之间，礼节做到位了，把买卖做好就行了。
谁当这个大统领他真不在乎，毕竟都是一样的蠢，真要拯救婆罗人还得看他们这些实业家。
反正这是他的看法。
就在拉索夫观察着这位蓝色家人的时候，坐在饭桌上的梅塔也在观察着他。
而相比于前者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后者的评价则要狠辣且鞭辟入里的多。
此公是个纯粹的人。
或者说单纯的人。
知道自己找对人了，梅塔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那模样仿佛面对着自己的亲家人。
“我们家人会和联合会是一家人，如今前线告捷连连，战争马上要结束了，像您这样的实业家是我们最需要的，也是家人们最需要的。我们想邀请您去蛇州办厂，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这不经意的恭维比天花乱坠的马屁管用太多，而且也不显得突兀。
有一说一，拉索夫还真吃这一套，只不过他倒是没有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
去蛇州办厂……
那得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相比之下他倒宁可捐钱捐物，这也是对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方法。
“办厂不是那么容易的对当地的基础设施，还有工业配套都有要求不是说把机器搬过去，这个厂就能开起来的。”
看着梅塔还想再劝说，他笑着说道。
“不过您放心，虽然我的工厂在海外，但婆罗行省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帮助！”
他把话说得很圆，往左往右都能圆的回来，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一番为难，却果然不再开口说办厂的事。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着了套。
蛇州是个什么条件，梅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压根就没想过能请的动这位大老板过去，只是随意地往枣树上打两杆子罢了。
他真正要做的是以退为进，让这位心怀热忱的实业家替他办另一件事。
“您的难处我们也理解，办厂的事情是我唐突了，全当我没说。”
梅塔敬了他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
拒绝了人家的盛情邀请，拉索夫心中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又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不想建设自己的家乡，只是再好的厨子也没法用石子做糊糊，我一个人实在无能为力。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比如我看狮州的工业底子其实就不错，等情况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过去考察的。”
梅塔笑着说道。
“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一定盛情欢迎！”
拉索夫笑了笑却不说话，显然并不认为家人会有这个资格，只是没把这句话写在脸上。
梅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工厂的事情先不提吧……对了，我听闻拉文卡工业区有南方军团的装甲生产线，您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搞到征服者十号的图纸？”
拉索夫愣了下，迟疑了片刻道。
“那……恐怕是挺难的吧。”
他倒是有琢磨过这件事情，不过也只是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核心机密，但拉文卡工业区自治委也没说可以白嫖啊。
他现在生意做得正好，可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无论是法律风险还是诚信风险。
梅塔这次却没有后退，一脸恳切地看着他说道。
“拜托了，这对我们很重要！我们知道您是一位热爱家乡的实业家，我们只希望您能帮我们办成这一件事，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您，有什么难处您只管和我们讲，我们替您去解决！”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况且自己先前还拒绝了他们一次。
拉索夫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我想想……图纸恐怕有点难度，工商联合会在自治委那块有点分量，但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分量毕竟还不是很足。”
“图纸的事情你容我缓一缓，不过生产线上倒是有一批几乎快做完了的坦克，你们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买回去。这个我了解过了，是属于自治委员会和发展基金会审核认定准许变卖的资产。”
梅塔眼睛一亮，大喜道。
“能帮我引荐管这事的人吗？”
拉索夫笑着说道。
“没问题，这点小事不麻烦，我可以直接替你们摆平。”
梅塔端起酒杯，再次豪饮，随后郑重的看着他说道。
“我们一定会记住您今天的恩情……对了，图纸的事情麻烦您再留意，无论是招待客人，还是其他方面的开支，需要多少钱我们这边出。”
拉索夫连忙说道。
“您这太客气了，请让我也为婆罗人的事业尽一份力吧！”
梅塔摇头说道。
“这是原则问题，扎伊德先生说了，我们是为家人谋福利来的，绝不能让家人多花一分钱。”
看着这个有志气的男人，拉索夫心中不禁感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货得扔。
如果尊敬的大统领先生也能有这份气度就好了，天都的联合会或许也不会被那么多人笑话成“没有老婆的老婆饼“了……
……
且说另一边，从联盟的代表那里拿到了许可之后，霍普立刻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边督促自治委出规划方案，一边注资7个亿成立拉文卡工业区发展银行配合自治委招标。
在有些事情上，管钱的人确实比管权的人更有动力。
安托万是个联盟代表不点头就不干事儿的主，霍普不但心思活络而且还有执行力，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把一周的活给干完了，在第二次会议上拿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发展蓝图。
在他的蓝图中，拉文卡河畔将建满高楼大厦，并沿着高速路从工业区一直向大荒漠延伸，用有目共睹的成果吸引所有羡慕他们繁荣的废土客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
还有那27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铁路网也会成为他们实现宏愿的底气，源源不断的资源将支撑着他们将终结废土纪元的事业一直持续下去。
虽然是经济工作会议，但霍普灵机一动的把行动纲领都想好了，而且还和联盟的倡议结合了起来。
方长倒是不在意这家伙画什么饼，只看他办什么事儿。
至少目前，他的能力还是值得认可的。
虽然想要完成整张蓝图，只靠7亿银币是远远不够的，但资金有滚雪球效应。
只要不是把这钱打了水漂，而是买了什么东西或者变成了什么东西，都是可以作为抵押物拿去联盟的银行那儿继续贷款的。
这是很基本的操作。
毕竟联盟的银行要给储户发利息，要给理财产品发利息，要还银行的利息，握在手上的钱总得找个去处。
如果拉卡文工业区有良好的投资标的，他们当然不会介意把钱借过来，让自己手上的雪球也跟着滚起来。
霍普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唯独在一件事情上他的副手提出了异议。
“这是个宏伟的计划，但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贫富差距……你我都知道当地人是什么德性，他们也许会因为您的计划跑起来，但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也许已经被威兰特人甩了好几圈。而在这个时候，如果工友会来了怎么办？”
他的名字叫纳什，和霍普会长一样都是威兰特人，而且也赞同霍普提出的“永夜港模式”。
然而赞同归赞同，对于该模式可能产生的问题他也是必须考虑的。
对于纳什的异议，霍普也早就想好了对策，一脸自信的说道。
“只要我们不让当地人太穷，他们来了也没办法，金加仑港就是最好的例子。”
纳什闻言苦笑道。
“不让当地人太穷……除非我们没收了他们的银行卡，否则就算你白给他们钱也没用，他们第二天就会花个精光。”
“我们确实得给他们发钱，但不能让他们拥有现金。动动你的脑筋，纳什先生，我们已经在给联盟干活了，不能像以前那么死板。”
霍普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接着又指向了窗外那一望无际的绿洲。
这是方圆百里仅有的绿洲，一条蜿蜒曲折的河从西北方向急转直下向南，顺着一道沟壑纵横的冲击平原灌入大海。
“那里会建满高楼，我们赚走大头，住进最高最大的房子里，然后把次一档的房子分给那些土著，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护城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您的意思是……用固定资产代替现金对他们进行补偿？”纳什皱起眉头，不解问道，“可万一他们直接把房子卖掉怎么办？”
“相信我，持续上涨的资产是不会有人去卖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富有和贫穷是可以共存的状态，”霍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大荒漠的幸存者不断的涌入我们的聚居地，我们就能一直将这个正循环继续下去，让越来越多的动物住进我们的农场。至于执行细节上，我们可以在交易门槛上做一些限制，这个都是可以调整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首要任务都是一件事情——让动物们跑起来！”
纳什愣愣的看着霍普，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前会计竟然能想到这么多事情，而在此之前南方军团竟然压根没有发现他的才能。
这就是15亿银币的威力吗？
比起磕了壮阳药似的霍普，连举手都做不到的安托万前区长就像一只被阉了的公鸡，或许用不了多久自治委员会都得反过来成为“雄心壮志的霍普先生”的傀儡。
也许这根本不是金加仑港模式，也不是永夜港模式，而是早期自由邦的模式。
不过无论是哪种模式，整个自治委在一件事情上是存在共识的。
如果不想让这里的“野生动物们”成为外来者的猎物，那就必须让他们奔跑起来。
“……你现在不用想那么远的事情，那是我操心的东西。”
霍普拍了拍纳什的肩膀，将一份文件塞到了他的手上。
“这里有一百辆征服者坦克，如果不是联盟的飞机，它们几乎就能走上前线了……根据联盟工程师的意见，拆成铁不如当坦克卖掉，报价在3000万银币以上都是合理的。”
“现在婆罗行省的战争还没结束，古里昂将军还在垂死挣扎。联盟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卖给南方军团，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卖给除了南方军团之外的任何客户。趁着战争还没结束给它们找个买家，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战败者的坦克会有人要吗？
纳什心中如此想着，不过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去卖的。”
……
产能转型和处理积压的库存是拉文卡工业区最紧要的两大任务。
至于2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怎么分，以及拉文卡工业区和永夜港要不要合并，这些都可以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慢慢研究。
纳什拿着霍普给的清单去了仓库，看着那些没人要的破烂不禁发愁，到哪去找可能会掏三千万银币买下这些东西的冤种。
他倒是见过婆罗国和猛犸国的代表，然而和霍普设想中的并不一样，那两个家伙都不是傻子，并且就和约好了似的表示不会继续军购，反倒是对那些落后的生产线感兴趣。
拉文卡工业区确实也有转让那些落后产能的兴趣，但这毕竟不是纳什自己的业务，他只能无奈的将这些代表介绍给了管这事儿的人。
不过就在他发愁着的时候，工商业联合会的婆罗人却是找上了门，并给他介绍了一位神秘的买主。
这人不但将所有的装备照单全收，而且还开出了一笔令他惊掉下巴的条件——
他们愿意以高于市场价10%的价格将这些坦克全都买走。
只要拉文卡自治委员会能够附上生产征服者10号坦克的相关技术。
纳什几乎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开玩笑。
整个军团都见鬼去了，他没有任何义务替前者把秘密带进坟墓里。
更不要说这伙人就是古里昂将军的敌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在文件上盖了章，并亲自赶到工厂的现场接待了这位出手阔绰的买家。
而就在纳什喜笑颜开地向梅塔介绍着南方军团的“末日兵器”的时候，附近工厂的威兰特人工程师们也正好奇的看着热闹。
“那家伙是谁啊，看排场不小。”
工商联合会的企业主们都跑去捧场了，而且看纳什那个架势，简直恨不得在工厂门口铺一串红地毯迎接他。
拉索夫手下的工程师抽着烟，眯着眼睛说道。
“那个人叫梅塔，听说是家人会的。”
一旁坦克装配厂的工程师一脸懵逼地看向他。
“家委会？啥玩意儿。”
拉索夫的工程师解释道。
“是家人会，阿布赛克小弟的小弟，联合会分支的分支，解释起来相当麻烦……你大概这么理解就行了。”
铝材厂的工程师皱着眉问道。
“他是来干啥？”
拉索夫的工程师解释说道。
“他们想把已经生产完的征服者十号打包买回去，用来对抗古里昂。”
他倒是不关心那些坦克买回去了用来对付谁，反正他现在已经不再做装甲钢，而是改生产煤气罐了。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家人会的事情，主要是那个梅塔总往他们的工厂跑，每次和他们的老板套完近乎，就和他们拉关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家人会好，想把他们哄到蛇州去。
但他又不傻，岂能被一个婆罗人用几句话牵着鼻子走？
身为一名威兰特人，他可太清楚自己的同胞们在婆罗行省做过什么了。
他有理由相信，在拉文卡工业区发生过一次的事情，极有可能在西帆港再发生一次，而那时候可没有联盟的人能救他们了。
不止他这么想着，他的老板私下里也是这么吓唬他们的，暗示他们婆罗行省遍地都是要吃他们肉的饿狼。
他能看出来自家老板想和那个梅塔套近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老板慷慨到打算掏空自己的钱包。
这家钢铁厂就是他老板的钱包，而且正肉眼可见的变成一头现金奶牛。
一群工程师们听完他的解释，都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来。
“这家伙疯了吧。”
“对付古里昂还需要这个？”
“等这批坦克运到他们那儿，只怕他们还没学会怎么开，这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拉索夫的工程师也笑着说道。
“你管他们怎么想的，反正他们开的价足够高，一辆给110万，比市场价还高10万，而且同意用银币付款。反正我们留着也是改成拖拉机，不如干脆卖给他们，而卖给他们的钱都够买三辆拖拉机了。”
事实上不止三辆。
联盟有便宜的拖拉机，价格不到5万银币，是早期烧柴火的那种，同时也是在废土上最畅销的款型。
一辆征服者10号就能卖110万银币……
一百辆……那岂不得上亿银币？！
一个小小的地方势力哪来的那么多钱？！
众人算清楚了这笔账全都惊呆了。
那铝材厂的工程师咽了口唾沫，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拉索夫的工程是摇摇头，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谁知道，谁管他，也许是做买卖攒的积蓄，也许是其他婆罗人捐的吧。反正他们对这批征服者十号志在必得，也许背后还有其他的交易吧。”
看着那个挺直的腰板站在纳什副会长面前指手画脚的婆罗人，一众威兰特人工程师们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感慨的感慨。
这世道真是变了。
那铝材厂的工程师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忽然就有了搞钱的动力。
“妈的，太特么富了……”
就在众人们议论着的时候，蓝色家人梅塔和纳什副会长已经完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双方已经从工厂移步到了饭桌上，而前者正向后者表演他们的好酒量。
受到宴请的不止是参与军售合同的拉文卡工业区发展基金会官员，还有那些平时上不了桌的异族工人和工程师们。
这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工人大多都不是本地的土著，而是跟着威兰特人一起来到拉文卡河畔的巴托亚行省幸存者们。
不过用梅塔的话说，大家两百年前都是人联的子民，都是一家人。
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虽然威兰特人没见过繁荣纪元，但他们的血脉同样是人联时代技术的结晶，而那同时也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东西。
和心中自傲的威兰特人不同，那些异族工人们则是感动的涕泗横流。
一直以来被威兰特人压着的，他们何曾感受过如此这般的重视？
别说他们感受不到，就连南方军团的普通威兰特人自己都感受不到。
也正是因此，几杯伏特加下肚，他们一个二个纷纷拍起胸脯保证，一定对家人会派来的技术人员倾囊相授，将生产以及保养征服者十号的技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们。
反正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了，不如让婆罗人拿着他去打败古里昂将军，也算是为他们曾经做过侵略者的帮凶赎罪。
事实上，一件伟大的技术的载体从来都不是几张单薄的图纸，而是掌握了那些核心技术的人。
这些东西压根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一支硬盘能传授的，除非一群人发自内心、且毫无保留地去教另一群人。
看着那些慷慨的工人们，梅塔在酒桌上感动的泪流满面，将伏特加一饮而尽。
不管以后认不认这笔账，他总归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拉文卡自治委员会也得到了他们最需要的钱。
交易达成，双方相谈甚欢，梅塔甚至还打起了浅水重炮艇的主意。
不过咖喱得一口一口吃，一次吃多了烫嘴，还容易引起一些人的警觉……
此时此刻，拉文卡工业区产能转型与大基建的浪潮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而前线的战争也在持续着。
经过一个月的鏖战，企业的100师和101师终于重挫了南方军团派往前线的部队，并在三日的围困之后全歼了南方军团第177万人队。
这支部队应该是新组建不久，从军官到基层士兵平均年龄不过十八岁，甚至还有十一二岁的孩子。
威兰特人是天生的战士，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能扛得了步枪了，并且战斗力已经不逊色于十五六岁的废土客。
看着那群灰头土脸、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的少年们，嘴上叼着瑞克五的唐风不禁心情复杂。
如今的他已经是营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又菜又爱出风头的菜鸟。
看到这些年轻的小伙，他总情不自禁想起在十峰山上的自己。
副营长走到了他的面前，眯着眼睛看向了那群蹲在墙边的战俘。
“他们的尤里乌斯把他们变成了人，而他们又把自己变了回去。”
唐风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觉得是他们的错，错的是给孩子们洗脑的家伙。”
没有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副营长直入正题问道。
“怎么处理他们？”
唐风想了想说道。
“用火车送去拉文卡工业区吧，我们的盟友在那里好像弄的不错。”
这也是指挥部的建议。
这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地广人稀，就地建立战俘营等于让他们自生自灭。
副营长笑着说道。
“确实，还是交给联盟的人处理省事儿，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至此，南方军团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已经被他们解放了一半，联军的部队已经推到了赤道线上，马上就要进入北半球了。
这是一条沿着海岸线分布的狭长领土，旁边有着南海联盟舰队的支援，天上还有呼啸的战斗机，他们几乎是无敌的。
不过看到那些年轻稚嫩的脸，唐风心中却没有一点儿与喜悦有关的情绪。
他只想快一点杀到南方军团的本土，结束这场疯狂的战争……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二月底。
就在这废土纪元214年与215年的交替之际，一场决定废土未来命运的会议在大裂谷拉开了帷幕。
参加会议的不只有学院的首席技术官，理事会委派的代表，联盟的管理者，还有凯旋城的执政官，以及各大幸存者势力的首脑。
大裂谷会承诺保障与会各方的安全，并为一些不方便自行前往大裂谷的幸存者势力首脑或者外长提供接送服务。
这场会议其实三个月前就该召开了，但因为种种缘故推迟了太久。
如今总算没有再推迟了……

第950章 决定废土命运的时刻
大裂谷，起源城。
一架亮银色的飞行器拖拽着淡蓝色的弧光，缓缓降落在了宽敞的停机坪上。
和废土上百花齐放的聚居地相比，这座座落在山谷深处的聚居地看起来其貌不扬。
一道巍峨的巨门横在山谷的中央，巨门背后的岩壁上分布着鳞次栉比的房屋，一道一眼望不到边的玻璃幕墙笼罩在坡顶上。
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就像与世隔绝的隐者，他们行色匆匆，披着斗篷，处变不惊的神色说不出是虔诚肃穆还是麻木。
生活在大裂谷的幸存者就和大裂谷一样，大多数时候他们对发生在圣盾之外的事情都是漠不关心的。
除非，到了该他们履行古老的契约的时候。
而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年迈而威严的雄狮王国国王慢吞吞的走下了停机坪。
他的身旁携着一位雍容华贵、风韵犹存的王后，身后还跟着一群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
薄薄的轻纱遮掩着她们稚嫩而美丽的脸庞，能看得出来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那些人既是他的宫女，也是他的装饰品。
到了查理&#183;雄狮这般年龄，要说享乐已经有些困难了。
那一身琳琅满目的黄金饰品随着他并不稳健的脚步叮咣作响，而那些一身高科技零件的动力装甲大裂谷战士们都当成没看见一样。
他们不管其他任何东西，只负责与会者的安全。
站在不远处的阿布赛克瞧着那个年迈的国王，尤其多看了一眼那群莺莺燕燕的宫女们，脸上颇有些羡慕的说道。
“这老头子倒是挺会享福。”
杜瓦塔要是在这里只怕得挪不动腿儿了。
就在阿布赛克心中感慨着的时候，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说雄狮王国最近也不太平。”
“哦？”阿布赛克饶有兴趣的抬了抬眉毛，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正装革履、个子挺拔的男人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阿布赛克认得这张脸，此人乃是自由邦的市长。
虽然自由邦只是一座聚居地，人口还赶不上婆罗行省的金加仑港，然而这帮人能在群魔乱舞的河谷行省站住脚，也称得上是一方豪强了。
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头衰老的狮子，奥多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大臣们想立长子为储君而民众们则拥护哈尔。如果不是联盟在当地驻扎了一支部队，恐怕他们已经把脑花子都打出来了。”
听到了这些消息，阿布赛克一瞬间就懂了这老国王为什么带着这么大一帮后宫出游。
这未尝不是借着大裂谷的余荫避暑。
“哈尔……是那个《幸存者日报》的创办者吗？”
“没错。”奥多市长淡淡笑了笑“很少有人知道，工友会起源于《幸存者日报》，由于内城贵族对报社的镇压，一群刚识字的劳工决定把报纸续上……我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一个蠢货抬脚踩死了一只蟑螂，自以为高枕无忧，结果现在整个废土上到处都是蟑螂。”
相比之下火石集团就高明得多。
他们不会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封建主们一样去压制进步的声音，反而会去主动制造进步的声音，让自由邦的市民淹没在碎片化的信息构筑的数据海中。
这其实也是他们瞧不上巨石城的原因。
那里的贵族们还处在第一层，才刚刚领悟了“贫穷与富有可以共存”这一条真理，暂时还没有领悟到“无知和有知也是可以共存的”。
而自由邦的股东们已经站在大气层。
他们不但可以让燃料既贫穷又富有，还可以让燃料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把一些蠢到令人发笑的暴论当瑰宝。
真是愚蠢……
不过奥多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正是火石集团能够把他这样的精英当成狗来使唤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知道这位奥多先生为什么把脸垮了下来，不过阿布赛克还是情商很高地把话题从《幸存者日报》转移到了“老当益壮”的查理&#183;雄狮身上。
“可他为什么要把哈尔推到台前？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不是个聪明的主意，就算我们那个巫陀也不会这么做。”
“他从来没有这么做，是哈尔有意或者无意的自己露了脸，然后王国的革新派们又将他推到了台前……这是个很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案例。”
看着虚心好学的婆罗人统领，奥多侃侃而谈地继续说道。
“当时老国王嫌自己的儿子太多，把他们派去废土上探险，其实只是为了给大儿子减负……结果没想到，他最不起眼的小儿子哈尔确实带回来一样了不起的宝贝。”
阿布赛克叹道。
“无心插柳柳成荫吗……我听闻在旧纪元，航海家们发现新世界也是起源于一个关于婆罗行省的商业骗局。”
“哈哈，有这回事！虽然我猜他一定后悔了，但他已经老了，未来的事情可由不得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奥多笑着是开了句玩笑，随后伸出了右手，终于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自由邦的市长，奥多。幸会，婆罗行省的大统领，阿布赛克阁下，您和传闻中的一样一表人才。”
“哈哈，幸会！”阿布赛克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握住了他伸来的手，头也跟着埋低了些。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一年前，他还是西帆港的码头工人，是绝无可能与自由邦的市长谈笑风生的，更没有可能与这么多能人站在一起共同讨论废土的未来。
不过奥多倒是没有让他尴尬，也微微的颔首，左手扶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股气质，和一个人很像，虽然你们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局和立场也不一样。”
感激的看了奥多一眼，阿布赛克将头抬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往日气定神闲的姿态。
“谁？”
同样将头抬起，奥多微笑着说道。
“西格玛，火石集团的CEO兼董事长，自由邦真正的主人。”
自由邦真正的主人……
阿布赛克心中揣摩着这句话，奥多却没有解释，是最后晃了晃他的右手，随后笑着道别了。
“加油吧，我能看得见，你们的前途一片光明！战争马上就结束了，我们相当看好你们在那之后的发展，也祝你们早日渡过难关。”
这种难得的场合，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人身上，还得多勾搭几个人。
比如正在从飞机上下来的猎鹰王国国王蒙哥特。
最近东帝国准备在落霞行省的西南角搞新开发区，猎鹰王国想来应该会有不错的发展，说不准他能替自由邦的公司多谈几笔海外订单。
看着奥多从容离开的背影，阿布赛克心中不禁感慨。
这特么才是统领该有的样子。
自己这个泥腿子果然还是差了些意思。
不过他倒也没有妄自菲薄，所谓时势造英雄，一个能人的诞生，时与势都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的婆罗国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于是他收拾了亚努什，当上了大统领……哪怕他用的手段并不光彩。
或许等到废土纪元结束了，等他成了查理&#183;雄狮那样的老头子，婆罗国想来应该也会出现一个不逊色于奥多的“职业大统领”。
这个人一定会比只会打仗和操弄权术的自己强的多，再不济也不会重新出现个只懂后者、其他一窍不通的巫陀了。
那个人将带着婆罗人前往更美好的未来。
有那么一瞬间，阿布赛克忽然没那么想当皇帝了，尤其是在看到了那个“富有而贫穷”的查理&#183;雄狮之后。
比起那种家伙，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更体面的活法。
梦是会变的。
站在人生巅峰的阿布赛克不禁踌躇满志起来，甚至产生了和拉西聊聊的想法。
可惜那家伙在前线无法抽身，只是把自己的心腹——冲锋队队长沙瓦给派了过来。
“要是拉西也在这里就好了，没能和他喝上一杯真是遗憾。”
跟在阿布赛克身后的内务委员瓦迪亚摇了摇头，不解说道。
“不知道拉西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错过了。”
“诶，也不能这么说俗话讲人各有志嘛，”阿布赛克笑着说道，“我记得联盟有一本演义小说，讲什么楚汉争霸的。这拉西就好比是那楚霸王，又当国王，又当大将军，前线少不了他也是自然的。而我呢，就是那个什么邦，手下猛将如云，智将如雨，有我与无我都一样……你看罢，我想赢他还是很容易的。”
这都是哪跟哪……
看着满嘴跑火车的大统领瓦迪亚苦笑了一声。
他倒是看过那本小说，
毕竟身为内部委员，了解大统领的喜好也是份内的事情。
不过用“演义小说”的理论治理一个庞大的幸存者势力，那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顿了顿，瓦迪亚说道。
“您是想与他划河分治？”
阿布赛克眯着眼睛笑了笑。
“各退一步嘛，他们想要治理塔桑河的水患，所以要借走鸟州和羊州的一半。不管这是不是个借口，北方三州让他一半也不是不可。到时候就让婆罗人用脚投票，喜欢往北的往北，喜欢往南的往南，也好过跑去外面拦什么火车，让人看尽笑话。”
伪君子与真小人的较量要开始了。
不出意外，想着“以和为贵”的自己拿的应该是“伪君子”这张牌。
说他伪善也好，懦弱也好，任由后人评说去吧，反正他确实不想再打了。
能文斗还是文斗吧。
他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天都的平均年龄往下掉了10岁，他们已经打到连娃娃兵都上战场填线的程度了，这要是打起来可就不是什么“楚汉争霸”，而是之后又之后的故事——“魏晋十六国”了。
虽然卡巴哈委员总批评他“不学无术”，但阿布赛克其实也是有在读书的。
而且他也算是半个“联盟通”，读的不少书都是从曙光城买来的。
即便这里面许多都是小说。
听闻大统领的决定，瓦迪亚心情复杂。
他总觉得如果要打的话，把拉西捏死不是什么难事。
那人再强也是一个人。
况且猛犸国的内部还有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巫陀时代就和拉西看不对眼的反对势力。
那些人也是一股政治力量。
虽然现在被拉西和他的冲锋队压制着，并且由于南方军团入侵的缘故按捺住了野心，但假如外战一旦转变为内战，拉西能不能按得住他们还真不好说。
背靠联盟又怎样？
和南方军团打了这么久，谁没点儿联盟的背景？
论起资历，月族人和联盟穿一条裤子的时候，他拉西还在金加仑港吃奴隶主的鞭子呢！况且由于猛犸国在劳工问题上的立场，以及和联盟的保守派们走的太近，拉西一直不讨联盟激进派的喜欢。
但他们就不同了。
无论是联盟的激进派还是保守派，出于各自的立场，对于婆罗国都是同情居多的。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胜算其实很大。
不过他也能理解阿布赛克的想法，婆罗国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婆罗人也该安居乐业一段时间了。
瓦迪亚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等到咱们把整个婆罗国都建设成金加仑港那样，只怕塔桑河北岸的幸存者会哭着喊着求着要来咱们这儿打工，到时候就算十个拉西也拦不住他们！”
“哈哈！”想到那有意思的画面，阿布赛克也笑出了声来，“到时候我们把炮架在岸边，那帮混球要是敢对婆罗人开枪，咱们再干他们也算师出有名！”
俩人正说话着，停机坪上又传来轰鸣的声音。
这次降落的不是大裂谷的飞行器，而是联盟的垂直起降飞机。
他们似乎对“霸王”运输机进行了改良，将固定翼改造成了可调节方向的活动翼，就像增加了一对翅膀和引擎的“虎鲸”运输机，而在吨位、荷载与续航里程上比之后者则出现了飞跃性的提升！
联盟将其命名为“鲲鹏”！
阿布赛克倒是恰好知道这个词的典故，不过更令他激动的还是从那架飞机上走下的身影。
楚光！
联盟的管理者！
穿着外骨骼的近卫簇拥在他的身旁，据说那些人都各个是觉醒者！
不止如此，常听闻楚光自己也有着觉醒者的实力，甚至能够仅凭肉身撑起动力装甲。
看着那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的男人，阿布赛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很久以前他就想拜访这位废土上的传奇人物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如今这个心愿可算是满足了！
……
此时此刻的楚光并不知道，不远处的人群中还站着这么一位小迷弟，毕竟那一双双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实在是太多了。
有雄狮王国的老国王，有蜜獾小公主阿芙妮的哥哥亚德，还有有猎鹰王国的国王蒙哥特，乃至自由邦的市长奥多，垃圾城的议长……以及许许多多他只在黏共体会议上见过或者压根就没见过的人。
这些人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影响。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虽然排场并没有弄得很高调，但大裂谷对废土上的幸存者势力们给的面子还是很足的，他们认为有必要请的人都请了过来。
而各大幸存者势力也相当给面子，即使是一些平日里不愿抛头露面的幸存者势力领袖，也选择派出了心腹或者亲自站在了这儿。
毕竟有大裂谷和圣盾做担保，他们压根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会出问题。
另外，起源城也算是废土上最早的幸存者聚居地了。
作为战后重建委员会的总部所在地，能来这儿瞻仰下也是极好的。要是能和几个大哥搞好关系，能弄点援助回去，那不得直接原地起飞？
绝大多数中小型幸存者势力的代表或者元首都是这么想的。
也正是因此，他们看向楚光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座行走的金矿！
且不管一众废土客们作何感想，见惯了大场面的楚光自己倒是淡定的很，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冲着那些看着他的人挥了挥手，然后便从容的走向了停机坪。
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走到他的面前，微微颔首行礼。
“我们为您准备了下榻的房间，您的部下已经对房间进行过检查，请随我们来吧。”
楚光点了下头。
“带我过去吧。”
企业和学院的代表还没到，几个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的“前军团长”也都没有露面，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环视了现场一眼，楚光并没有看到特别想见的人，于是向跟在身旁的程言嘱咐了两句，让他留下来和在场的其他幸存者势力代表社交，自己则带着近卫们跟着大裂谷的士兵去了下榻的住所。
不过就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忽然挤出人群，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走到他的面前。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果然来了，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那副狂热的表情就好像看见了明星的粉丝一样，又或者像教徒见了真神。
楚光看向他，觉得眼熟，却和印象中又有些区别，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不由迟疑着开了口。
“你是……”
那人倒也没有在意，露齿微笑着说道。
“我是小周啊，周贤霖！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之前还送了您一车黄金呢，就在庆祝落霞行省战争胜利的庆典上！”
一车黄金……有这事儿吗？
楚光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小伙子。
倒是记得金蜥王国用融化的第纳尔给自己打了一副雕像，现在正放在曙光城博物馆的展柜里作为展览品。
对于水坝城当时送的什么礼物他倒是真记不得了，毕竟这个水坝城在黏共体会议上的出镜率还没垃圾城高。
不过，这小迷弟一顿满嘴跑火车，他倒是把周贤霖这名字想了起来。
此人是水坝城城主周长晓的儿子，一家人名字起的文绉绉的。
至于水坝城则是跃马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人口应在六七十万。
在那场庆祝胜利的庆典上，这小伙子拉着他的手对他一番吹捧，还声称要将水坝城改造成水坝联盟，带着水坝城周围的幸存者们联合起来。
当时楚光看出了他眼中的狂热，还劝他悠着点，不要盲目借鉴联盟的经验，有些东西是可以参考，但不能生搬硬套的。
现在来看，这家伙仍旧活得好好的，想来应该是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脸上带着些欣慰的笑容，楚光伸手拦住了想要将那人拉开的大裂谷士兵，和颜悦色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这次也是你爸派你来的吗？”
周贤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倒没有，我把那老登弄死了。”
楚光：“……？”
见楚光没有说话，这位小周又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
“那老登派我来联盟学经验，又骂我不学点好，整天光想着败家，就想让我大哥做城主。那我哪能由着他啊？我就学您的经验，拉着水坝城城里城外的拾荒者们团结了起来，把那老登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弄死了，还有我那没出息的大哥。”
“哦，还有他养在外面的掠夺者也树倒猢狲散，那么玩意儿压根不是我们的对手。听说不少人逃去了海涯行省，嘿嘿，好像给您添了点麻烦。”
楚光一时间哑口无言。
一直悄咪咪不作声的小柒也忍不住在他耳边轻声吐槽。
“这也太孝了吧。”
食指按了按眉心，楚光无法理解的问道。
“那……但是拾荒者呢？他们允许你继续做城主？”
周贤霖嘿嘿笑着，腼腆地继续说道。
“那可不？有主意的都被我杀光了，他们可喜欢我了，还说我是他们的救世主！虽然我告诉他们我不算什么，您才是废土上真正的太阳……总之现在我是水坝联盟的盟主了，不过麻烦的是，我有点懵，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了。大裂谷的人说你会来，我就跟过来了，您可得教教我。”
看着这个不知是真疯了还是装疯的魔怔人，楚光叹了口气。
“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就先去把自己的爸埋了。”
周贤霖表情一滞，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那有点难……灰我都给他扬了。”
楚光：“……”
就在楚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时候，一道沧桑而雄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管理者先生，很高兴你能过来……”
“我老早就想和你见一面了。”

第951章 首席与管理者
花岗岩石阶上。
披着长袍的老人注视着台阶下的那个年轻人，浑浊的瞳孔不禁浮起了一丝怀念。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不过到底不是……
活得太久的人身上会有一股鼻子闻不见、却能用眼睛看见的腐臭味儿，如果是和自己一样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他一定能够看见。
但很显然，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身上并没有那种味道。
这么说来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了那惟一的可能性，老人的眼中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惆怅。
而就在那老头观察着楚光的时候，楚光也在打量着他。
光看脸上的皱纹，他已经分不出来这家伙多少岁了。
或许对于这位首席先生来说，寿命已经成为了一个虚无的概念。
不过他的心中却没有半点羡慕。
有死才有生。
不死不灭的是石头，同时也是对活人的诅咒。
大裂谷就是这样的存在，生活在这儿的人无论老少都暮气沉沉，像从山顶上滚落的碎石。
而也正是因为这股陈腐的气息，才激起了自由邦的反抗与对自由的极端向往。
没有人愿意一出生就在棺材里，并且在肉眼可见的未来成为陪葬。
相对于见证了整个废土纪元的起源城而言，由废土客们组成的布格拉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婴儿。
楚光的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个跳脱的想法。
这家伙就好像奇幻小说中的亡灵……
“应您的邀请来到大裂谷，”楚光向老人点头致意，随后用眼神示意某个不由分说跑来攀关系的大孝子一边玩去，接着继续说道，“我和您一样，老早就想拜访您了。”
周贤霖挠了挠头，倒也能读得懂空气，这不是自己能插得上话的场合。
看了一眼识趣离开的某幸存者势力首领，老人面带笑容的重新看向了楚光，语气温和的说道。
“很精神的小伙子。”
“……你是说我？”
“不，”老人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说的是你徒弟。”
楚光微微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这老头在说谁，慌忙否认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从来没收过徒弟，也从来都没教过谁！”
看着慌忙否认的楚光，老头哈哈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修好那是个人造化，哪有学不好就怪老师的道理？放心，没人会怪你的。”
眼看这老头听不进去人话，楚光也放弃了和他解释的打算。
得亏这里没有记者。
要不他就是跳进天水也洗不清了。
那老头倒也没有继续拿他寻开心，一番打趣似乎只是为了缓解生分的气氛。
站在台阶上的老人稍作等待了一会儿，等到楚光走上台阶之后，便走在了他的旁边，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其实你倒也不必自责，国王摔了一匹骏马，输掉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帝国，看似令人惋惜，然而跳出整个故事来看却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算那匹骏马没有摔倒，战争也未必会赢，而一个帝国的衰落，也未尝不是另一场兴衰迭起的开始。”
见这老头和水坝城的故事过不去了，楚光也忍不住损了一句回去。
“所以说人联的覆灭对你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么，反正未尝不是另一场兴衰迭起的开始。”
楚光本以为这老头会哑口无言，却没想到他脸皮竟如此之厚，居然干脆地点了下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了……废土纪元正在成为历史，你们不就是过往的延续吗？不同于我们，来源于我们，比我们更先进，更开放，对未来充满梦想。很快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而到了那时候你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楚光有些意外的看了老人一眼，没想到自己能获得这样的评价。
这应该算是夸奖？
思索了片刻，他开口说道。
“但我并不想这么理解，这会把对历史的研究变成算卦，将苦难正当化。”
老人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说废土纪元是正确的，只是想告诉你它是繁荣纪元种下的‘果’。很久以前，我和一个叫教授的家伙讨论过这个问题，这其实也是他的一部分观点。”
楚光皱起了眉头。
“教授？”
他猛然间想起了一段录音。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从 B2区的某个警卫的房间里得到的，里面记录了“血手日记”中没有提到的故事之外的故事。
那个教授似乎和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有着很深厚的交情，甚至搞不好可能和或者是同一个人……而这也是他在那时做出的猜想。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老人似乎怀着某种期待一样，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也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但废土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帮助，或者间接受到他的影响。学院的人应该还记得他，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和他们聊聊……虽然很遗憾，最有发言权的‘结论’并没有来这里，来的只是他任命的首席技术官。”
楚光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你们的名字都太有个性了，人联时代都是这样的吗？”
老人哈哈笑了笑。
“那个时代可太前卫了，一个人的一生中可能会有两个名，一个是父母对他们寄予的厚望，另一个则是他们对自己以及未来的期待……当然了，只是少部分人是如此，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传统的，甚至能够通过名字的结构追溯到他们的文化起源。”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其实不只是名字，很多东西都是，战后重建委员会试图用人联的经验挽救衰亡的世界，但我们很快发现我们仍然是我们，你们已经不再是我们。一些人试图用计划之外的办法，一些人试图将没有做完的事情硬着头皮做完，但他们大多数努力都失败了，反而是我们未曾期待过的种子开出了花。”
“就拿尤里乌斯来说吧，每一个反对他的战建委军官都怒斥他的同情心和软弱会毁了人类文明，但事实上，人类文明还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脆弱，下了地狱的只是他们自己——那些坚信‘必要之恶’的犯罪者和纵容他们的战建委。”
“至于被他们瞧不起的尤里乌斯则成了万人敬仰的铁血元帅……包括避难所的居民们，也是有许多人支持他的，否则钢铁之心号是怎么飞起来的呢？仅靠威兰特人自己的知识储备是不可能完成的，包括回收他们自己的基因源码。虽然后来在亚文特城的事情上那孩子确实糊涂了，但那也是后话了。”
楚光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故事，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想向我表达什么？”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的停机坪，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小周，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联对你们来说太遥远了，你们有自己的历史可以参考。”
“再一个，不必因为害怕失败而束手束脚，也不必因为已经发生的错误而自责。历史之所以循环往复正是因为错误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不发生在今天，也会发生在明天或者后天。摔倒的记忆会成为支撑你们继续前进下去的燃料，哪怕是跌倒了就爬不起来了，你们也可以作为你们孩子的燃料，帮助他们走得更远。”
“你还年轻，正是应该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的锋芒的时候，可别活成了我这样摔一跤就爬不起来的老头子。”
那双浑浊的瞳孔仿佛看穿了自己。
与老人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楚光忽然从那浑浊的“镜子”里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束手束脚的自己。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老头说的一定代表了正确，而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不好。
联盟唯一不受约束的存在就是自己，而他对自身的节制本身也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这老头嫌自己的车速太慢，搞不好也并不是站在为他好的立场上，而是希望自己和联盟像人联一样，去做未来孩子们的燃料。
就像尤里乌斯已经做过的那件事情一样，军团的解体成就了威兰特人的辉煌，自己没有像尤里乌斯那样膨胀，显然是让这老头着急了。
看着眼神带着一丝怂恿的老头，逐渐明白一切的楚光庆幸自己没有被绕进去，洒脱的哈哈笑了一声点破了这老头下的套。
“看来人老了都会变成虚无主义，我得引以为戒啊。”
老人的眉头轻轻抽动摇着头反驳。
“这不是衰老的问题而是和接收的信息有关，有的人行将就木还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也有的人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步入了不惑之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你很出色，甚至比另一个你还要出色，我是相当看好你的。”
“……另一个我？”
楚光皱起了眉头，然而那老头却是脸色一变，像说漏了嘴似的把嘴给闭上了。
“咳……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还有点事情，就送您到这里吧，以后再聊。”
说完，那老头转过身去便要离开。
看着那个把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的家伙，楚光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聊了这么半天，这家伙甚至没告诉自己他叫什么名字。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那老头顿住了脚步，驻足思忖了片刻，随后微微偏了下头。
“名字……叫我千无吧，不过这名字我许多年都没用了，你叫我也未必反应的过来。”
楚光点了下头。
“无所谓，只是礼貌问题。”
首席：“……”
目送着那个两百多岁的老头离开，楚光看向了一旁大裂谷安排给自己的随从，点头示意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大块头继续带路。
两人向前又走了一段，进入了位于大裂谷最顶端的银灰色建筑。
整个建筑就像一座平躺在山谷上的宇宙飞船，流线型的外壳与那透明的穹顶融为一体。
这里似乎是圣盾系统的核心，也是据说整个废土上最安全的地方，甚至比避难所还要安全。
毕竟后者还需要考虑燃料的供给，而前者的脚下正躺着一片浩瀚如海的能源。
很久以前玩家们来过这里，并且把拍的照片带回了官网。
楚光当时就看过了那些照片，而且看的还是不带滤镜的版本，因此对这里宏伟到夸张的场景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然而就当他穿过银色的活动门，走进大厅内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愣到了。
只见一台笨重而臃肿的“金罐头”正站在大厅的中央，而一张熟悉的脸正镶在那金罐头的上方。
那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麾下的“王牌双料穿山甲”——
战地气氛组！
而此刻站在这家伙旁边的则是前军团驻联盟大使、如今凯旋城文官集团的重臣班诺特万夫长。
虽然这家伙以前在黏共体会议上没少和他吵架，但那纯粹是因为立场问题，哪怕吵出过肝火来，也无关私人恩怨。
而自从西帆港事件之后，联盟算是帮了文官集团一把。
从那之后开始，凯旋城方面就和曙光城走得很近了，反而是与联盟存在贸易往来的南方军团由于地缘冲突，和联盟渐行渐远。
至于现在，由于威兰特联盟成立以及联盟对凯旋城抗击“死剂”不计成本的援助，凯旋城与曙光城也正处在如胶似漆的蜜月期，班诺特对于联盟的态度自然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一瞧见走进大厅的蓝色铁罐头，这老头顿时眼睛一亮，满面笑容和红光的迎了上来。
“哈哈！亲爱的管理者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你还和以前一样英俊！”
“你也是，还和以前一样身体硬朗……”楚光的表情有些微妙，倒不是针对班诺特万夫长的反差，而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小玩家。
显然尴尬的不只是他，蹲在黄金罐头里的某人已经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班诺特倒是没有任何的尴尬，而且也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老大脚趾已经抠紧，还在热情洋溢的滔滔不绝着。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便是凯旋城的执政官，黄金铠甲的继承者，威兰特行省与巴托亚行省幸存者们的英雄！穿山甲先生！”
用抑扬顿挫的腔调说完了这段话，他颇有些炫耀的看着楚光继续讲着。
“他可是位了不起的人！关于他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看着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楚光，战地佬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班诺特的话，接着语速匆匆说道。
“好了，我的那点事情就别说了……联盟的管理者，有件事情我想和您谈谈，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人类会议前的闭门会议？”楚光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战地气氛组哭笑不得地说道。
“正是……”
这出戏能演到现在纯凭他临场发挥，接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楚光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侍从。
“我需要一个单独的会议室，可以替我安排一下吗。”
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侍从恭敬点头。
“没问题。”
……
另一边，停机坪上正是一片骚动。
来自企业的飞机降落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以至于红河联盟的盟主不小心踩掉了水坝联盟盟主的皮鞋，两人差点儿打出外交事件来。
所幸大裂谷的士兵将两人及时隔开了，并客气地将其请回了各自的房间。
和联盟这朵“带刺的玫瑰”不同，理想城可是最纯粹的富有！
尤其对于那些只想暴富不想进步的家伙来说，他们可是比联盟还要香得多的香饽饽。
比如奥多市长。
看到理想城理事会的代表从停机坪上下来，他的眼睛恨不得放出了金光。
而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的大裂谷首席，皱纹纵横的脸上则是翘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虽然“人类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目前还是会前的暖场，但其实从第一架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拉开序幕了。
站在这里的都是能够决定废土未来命运的人，无论是决定上亿人的命运还是数十万人的命运。
与其说是他的邀请函将他们带来这里，倒不如说是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将他们推到了台前。
作为旧纪元的守夜人，他将在这里履行他最后的职责——为这些新时代的弄潮儿们搭建一个属于他们的舞台。
这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情。
至于最后的会议反而没什么值得期待的，真正值得讨论的东西往往在会议召开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就在老人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老先生，请问您就是大裂谷的首席吗？”
阿布赛克神色恭敬地注视着老人的背影。
之前楚光在与此人攀谈的时候，他就在留意着这个老先生了。
当所有人都围在停机坪前的时候，他眼看着没机会挤进去，于是便灵机一动来了这里。
直觉告诉他，这位也是能够影响废土局势的重量级人物。
实在攀不上企业的大树，够上大裂谷的树枝也是极好的。
婆罗人都是聪明到了极点的，只是聪明的点各不相同而已。
老人转过了身，上下打量了阿布赛克一眼，随后温和的笑了笑。
“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随和的语气就像迎面吹来的春风，与台阶之下的暗流汹涌就像两个世界。
阿布赛克肃然起敬，
“久仰您的大名，我是婆罗国的大统领阿布赛克，请允许我代表婆罗国上亿黎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婆罗国啊……
老人的眼神陷入了回忆，
这么说来，这位应该是罗威尔将军的后人吧。
称呼尤里乌斯他还能用“孩子”这个词，但那家伙就得是他的同龄人了……
想到这儿，老人友好的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好啊，婆罗国的大统领，也请你替我向婆罗国的上亿幸存者们问好。”
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居然这么平易近人，阿布赛克心中也是佩服不已。
婆罗国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一定会向他们带去您的问候！”笑着拱了拱手，阿布赛克熟练地攀起了关系来，“说起来婆罗国的幸存者们和大裂谷的幸存者还有些渊源呢！我也是后来才了解的，当初带领我们渡过难关的罗威尔将军居然是人联的在籍军官！我们就像一棵树上长出的两只芽一样，一只落在了南边，一只落在了北边，但根都是一样的。”
被这说法给逗乐了，老人哈哈笑了笑，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罗威尔啊……我记得这个名字，姑且厚着脸皮称他一句老战友吧！说来惭愧，战建委其实挺对不起他的，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能向他伸出援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能够理解，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阿布赛克轻叹了一声，做出大度的模样放下了这段过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婆罗人已经准备好前往新纪元了，我们现在更关心自己以及孩子们的未来。”
这本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说的人不用太当真，听的人也不用太认真。
然而老人在听过之后，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看着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忽然又变了样，阿布赛克不禁愣了一下，有些琢磨不透的看着这位首席先生。
“那是自然……如果没有准备好，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听闻这句话，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忽然越过他看向了远方。
“罗威尔吧……我知道这位战友的故事，他大概是这片废土上最早的救世主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救世主。和我们这些救灾机构不同，我们所做的仅仅是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为只剩一口气的人类文明保存最后的火种。但他却不一样无论他的主意是否聪明，我们都得承认他的勇敢，试图去救一群必死无疑的人……而这种勇气是我们没有的。”
“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我们很早很早就抛弃了绝不放弃每一个人的幻想，无论是我还是那个‘教授’。”
阿布赛克愣愣地看着老人，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身为聪明人的他，自然不会与眼前的“庞然大物”唱反调。
研究罗威尔那是“鼠先生”尼扬和卡巴哈委员这些人干的事情，200年前的对错对于婆罗国的大统领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是真正的救世主。”
阿布赛克本以为老人会欣慰的点头，却没想到后者却笑出了声来。
而更令他一头雾水的是，这位首席先生接下来的一番话。
“联盟的管理者说我是虚无主义，说我对历史的认识像算卦，还说要引以为戒……这小伙子瞧不起我，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替这位虚无主义者的近亲——实用主义者算一卦好了。”
阿布赛克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甚至不知道他说的实用主义者是谁。
这位200岁的老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又神神叨叨的睁开了眼。
“你们婆罗国有多少人呐。”
阿布赛克咽了口唾沫，不想告诉他，但想了想这老登想知道也挺容易，于是还是老实坦白了。
“不到2亿。”
“那惨了，”老头摇了摇头，“少说得再死2000万。”
阿布赛克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急忙反驳说道。
“这怎么可能！两千万？！威兰特人都杀不了这么多！整个北方三洲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人！你的意思是拉西要开杀戒？不，等等……”
他猛然间冷静了下来。
自己好歹一方统领，没必要因为一个老头几句胡言乱语而乱了方寸。
搞不好这正是大裂谷的计策……
他们看穿了自己不想打这个内战，所以故意用言语激自己。
可是为什么？！
阿布赛克眼中一片茫然，就好像从人生的巅峰跌入了一座枯井，两边是厚厚的墙壁，而头顶是遥不可及的云。
除了拉西突然发疯，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两千万个人头得从哪凑。
饥荒？
他们已经不缺粮食了。
水患？
还是那句话，塔桑河沿岸都没那么多人！
瘟疫？
这倒是有可能，但也是没可能的。毕竟婆罗行省没有巴托亚行省那么发达的公路网，威兰特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病毒最多能屠光一个村子或一个镇，再然后就传不远了……
况且联盟的医疗技术世界第一！
还有企业！真要是发生了那种事情企业也会帮忙！
阿布赛克的脸上浮起一丝恼怒，就像被戏弄了一样。
若不是念在这老头是大裂谷的首领，自己着实惹不起，他恨不得转身就走！
事实上，他也是不理解大裂谷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下意识的用上了老家的思维。
若是他和楚光一样看清了大裂谷的本质，就不会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更不会跑过来巴结这群人。
无论他是否甩大裂谷面子，这个废土上最长寿的老人都是不会为难他的。
而这老头肯把话说的这么直接，其实已经是一种善意了。
这完全是看在罗威尔的份上。
身为一名“观棋者”，他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向棋盘伸出小拇指的。
“阿布赛克先生，婆罗国选出的聪明人，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大草原上有一亿只羊，废土纪元冻死了一亿只，现在还剩多少只？”
阿布赛克下意识回答。
“那当然一只也没有了——”
“算错了，”老头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说道，“我告诉你，还剩一亿只。”
“怎么可能？”阿布赛克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随后又冷静下来，“老先生，这又是什么诡辩吗？”
“不是诡辩，是自然规律，”老人缓缓开口说道，“废土纪元不是一阵风，而是风吹来的沙子，揉眼睛的时候才感觉到疼。战争来的很快，当我们意识到输赢是个严肃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所怀念的一切都结束了……而对于有的人来说这个过程是一天，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200年，对于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你们来说大概是半个世纪。”
“最严酷的寒冬大概持续了43年，也许是46年，具体的我记不清楚了……如果没有掠夺者，没有异种，而且水源和食物足够充沛，就算羊群被饿死到只剩下一万只，剩下的羊也可以在之后的一个半世纪里恢复到一亿只。”
“你们感谢罗威尔拯救了至少一亿人，但你们发生的文明断代又是怎么解释的呢？仅仅是父亲没有把自己的知识教给儿子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自以为是的折腾把本不该死的人给弄死了。草原上的羊本来还能剩个一万只，结果只剩了五千只，而他的红土在寒冬中其实也并没有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然而婆罗行省毕竟不是大荒漠，这里是天然的避难所，没有异种和黏菌，外面的掠夺者也不容易进来，最后羊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还翻了一倍……结果这份功劳却算在了罗威尔的头上。”
“或许只有红土能告诉你们正确的答案，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那一代人真的因为罗威尔活了下来，怎么也轮不到一无所有的威兰特人去教训你们，而是该你们去肩负终结废土纪元的使命，去拯救河谷行省，去拯救凯旋城，然后由我来为你们颁发胜利的勋章……当然，那时候的你大概会和那小子一样，对我这种糟粕嗤之以鼻了。”
看着屏住了呼吸的阿布赛克，老人笑了笑说道。
“你们对罗威尔其实应该有更客观的评价，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一些人已经意识到了，但远远不够。否则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回来找你们的，继续和你们玩他的救世主游戏，然后成为新的罗威尔，并带着你们奔赴下一个考场。”
说到这儿的老人又有些后悔了。
其实他不应该“泄题”的，真要是让这帮人找到了那个罗威尔，像两百年前一样把那家伙草草了事地埋了，然后将不愉快的记忆抛之脑后，下一个罗威尔会更狠，会杀更多的人。
不过大裂谷难得像今天这么热闹，他确实有些兴奋过头了，也确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
说不准能救人一命呢？
虽然这条命可能得用无数条命去换，但他确实不是很在乎了。
“您是说亚努什吗……”阿布赛克的声音颤抖着，一滴冷汗划过了额前。
那家伙毫无疑问已经死了，却成了他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前段时间他总做噩梦，后来信了银月女神才稍微好了点。
结果这老头两句话又让他想起了那个睁着眼睛瞪着他的血人。
那家伙仿佛在告诉他，自己还会回来，回到那个染血的王座上，并向他讨回来被抢走的一切。
不想将这孩子吓得太狠，老人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认识你说的亚努什，他是谁和叫什么也不重要。”
“你以为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罗威尔害苦了你们，但其实并不是。”
“我要提醒你的是，每一个404号避难所的居民都是楚光，每一个婆罗人都是罗威尔。”

第952章 过往与现在
遥远的两百多年前，冷冽的寒风撕扯着大地，即便是位于赤道线附近的罗威尔营地也讨不到多少好。
两道身影一瘸一拐的在寒风中走着。
他们一个穿着动力装甲，一个穿着印着研究所标识的全防护服，而从那凝在头盔面罩内侧的雾来看，他们身上应该都受了不小的伤。
事实也确实如此，激烈的抗争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隔热系统已经受损。
零下30度的低温，就算是黏菌也无计可施，更别说即将失去最后御寒手段的他们。
等那水雾凝成了冰，差不多也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状况也好过那具被他们抬着的尸体——
那顺着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冻成了红色的冰，冻住了弹孔，冻结了那张扭曲的脸，也冻结了那几乎癫狂的愿望。
而那张被血冰封住的嘴，似乎还在无声地呐喊着——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
士兵咧了咧嘴角，将胸中的浊气吐了出来，吹向了半透明的面罩。
那是他们的将军。
至于为什么处死他，那就说来话长了。
总之，他已经不想去回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真菌感染者，以及那些因为反对那位尊贵的大人而被处死的人们……毕竟他的手上也是沾了一些血的。
是的。
他是帮凶。
可谁又不是呢？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们的孩子没必要背负着这段沉重的记忆前进。
人都有恻隐之心，身为一名普通士兵的他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浪费了大量的资源，害死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错过了自救的最佳窗口，结果一个人都没救下来……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罗威尔的一句口号，他们要拯救那些正在从世界中心涌向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他们需要一种“能在零下30度乃至50度低温工作的可饲养真菌”。
也就是所谓的红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做过的事情，但至少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是需要勇气的。
两人将尸体扔在了天寒地冻的荒野。
他们拿出工兵锹，按照计划好的那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凿开冻土，挖出了一个大坑，并将他们将军的尸体和研究资料一并扔了进去。
废土纪元总会结束。
等到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等到他们孩子的孩子把这些东西挖出来，也许会站在更高的角度对这里发生的一切给出一个更客观的评价，而不是将罗威尔简单的定义成坏人或者好人，将支持他或者反对他的人定义成正义的或者邪恶的。
也只有等到这一整段记忆彻底成为历史的时候，他们才不必成为人们口中的笑话，而这一切也都能得到圆满的结束。
他们只是浪潮中的一片浮萍，被爆炸余波吹去世界一角的蒲公英。
仅此而已。
至少士兵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在最后要将坑埋上的时候，一旁的研究员抬起手，阻止了要将冻土填上的士兵。
“这是最后的样品。”
他抬起酸痛的胳膊，用颤颤巍巍的食指输入密码，从腰间的负压样品盒中抽出了一支猩红色的试管。
那猩红的颜色就像血一样。
和罗威尔身上的血没有任何区别，在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呼啸的寒风便让那试管凝上了冰霜，最后彻底的冻成了冰雕。
就像是对那疯狂计划的嘲笑一样……
“睁着你的眼睛看好了……”
俯视着坑里的那张狰狞的脸，那研究员扯开僵硬的嘴角，狠狠的将试管扔了下去，砸在了罗威尔已经梆硬的尸体上。
“零下30度，水一瞬间就会结冰！得特么什么样的孢子……能够在零下30度的超低温发芽！难道要让我用你那破实验室把硅基生物给弄出来吗？”
“你干嘛不把上帝请到实验室来！”
这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认错。
那研究员总算骂够了，拔起了已经粘在地上的工兵锹，发泄似的将翻开的冻土和脏雪滚进了坑里。
挖坑和填上，耗尽了两人整整一天的时间。
不过对于两人来说，这一天却比往日的每一天都更有意义。
因为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敌人了，他们重新成为了同胞。
虽然后面的日子也没剩下多少就是了……
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能量，士兵拉住了准备返回营地的研究员，冲着后者摇了摇头。
后者微微愣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苦笑着点了下头。
确实。
他们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研究所的缓冲门少开关一次，说不定都能让待在里面的人多活两天。
就把那些能量和营养留给剩下的人好了……
况且等营养和能量耗尽，那儿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地狱还真是个未知数。
死？
他们早就看淡了。
既然早晚都要走走的早点也好。
而且，这段历史留下来的不应该只有罗威尔的尸体。
他们是墓碑的最后一块砖。
得有人陪着他一起下去。
只有这样以后来过这里的人才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了结了所有的一切，两人没有返航，而是在天寒地冻的荒野上继续前进，终于找到了一颗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冻树”。
两人相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就是这里了……
他们默契地走上前去，把地上的雪刨得平整了些，然后坐在上面，靠在了冻得梆硬的树边上。
呼啸的寒风似乎真被那冻干的树干挡住了一些，但也没准是他们的感觉被削弱了。
研究员将手中的工兵锹狠狠扔了出去，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
而那士兵则摸出了平日里舍不得抽的烟盒，想在最后再来一根，却发现隔着动力装甲的头盔，最终苦笑着放弃了。
学着那研究员的样子，他将手中没剩几根的烟盒也狠狠地扔了出去。
就当是戒了吧。
以后他的名字就叫“戒烟”了。
凝在头盔上的雾已经结了冰，原本还在跳动的警报灯已经不再跳动。
士兵闭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开口说道。
“罗威尔死前向战建委发送了一条消息……妈的，不知道他在邮件里怎么埋汰我们，你说他会不会把‘红土’的主意推到我们身上？”
“随便吧，他们最好派一支部队过来看看。”研究员撇了撇嘴。
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
“我看够呛……”
士兵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了快睡着的研究员。
“喂。”
“……咋了。”
“你是科学家……你给我句实话，这颗星球还会好起来吗？”
已经快睡着的研究员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人知道，但我们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只要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这场战争就是我们赢了。”
也有一些人去了落霞行省——繁荣纪元的粮仓。
如果那里的幸存者能让“河堤”保持运转，说不定能保住一部分绿洲。
况且那里离大裂谷也不远，战建委的人应该是能帮到他们的。
士兵沉默了片刻，叹道。
“真特么后悔……”
“……你又怎么了？”
“我真傻，怎么就信了呢……妈的，我当初要是没有听他胡扯就好了，也怪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说实话……”
“呵呵……没人说过吗。”
听着那声略带自嘲的回答，士兵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
“也是……”
人战胜不了自然。
只能战胜自己。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他们最大的敌人其实并不是盖亚，也不是寒冬，甚至不是罗威尔和他那些直到最后都冥顽不化的帮凶……
而是自己。
并且一直都是。
死去的人成为活着的人的燃料，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人联的时代落幕了。
如果将罗威尔营地比做成一场局部战役，他们既赢了，也输了……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你说……以后的人会怎么评价我们。”
没有回答。
士兵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朋友，却见他已经与身后的冰雕融为了一体，就和被他们埋葬的罗威尔将军一样。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连红土都活不了，更别说人了……
不过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士兵的心中却没有任何恐惧。
就当是还债吧……
希望他们不会成为白垩纪的恐龙，那这段记忆就只能当成化石燃料烧了。
他的心中轻叹着，抬头看向灰蒙蒙透不过一丝光亮的天空。
“……抱歉，孩子们我们走了一点弯路。”
不管怎么说，冬天总会过去的……
如此坚信着，士兵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与那冰天雪地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
呼啸的寒风凛冽了半个世纪，但最终挡不住炙热的烈阳。
寒冬最终还是结束了。
一片片叶绿青青的草叶钻出了土壤，蜷缩在洞穴中苟延残喘的万物也都好奇的探出了脑袋，好像许久没见过的蓝天。
这里是赤道。
复苏最先从这里开始。
幸存下来的人们走出了地洞和已经残破不堪的庇护所，在永流河畔建起了大大小小的聚落，追猎野生动物，为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竖起图腾柱，并缓慢的回收着繁荣纪元的碎片……
这里的野蛮和血腥不逊色于废土的任何角落，但远不如后者那般残酷。
至少这里没有大荒漠上的沙尘暴和巨兽，也没有河谷行省的死爪和落霞行省的毒虫。
这里就好像天然的避难所。
文明正在渐渐的复苏。
直到此刻为止，红土都没有正式的登上婆罗行省的舞台，而关于罗威尔营地的历史更像是被彻底的忘记了一样。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
这座天然的避难所里什么都有，繁荣纪元留下的动物够当地人把山珍海味吃个遍，完事儿了还能种个田，琢磨下烹饪技巧。
这算是一段痛并快乐的时期，而文明的萌芽也在这个过程中缓慢的向前。
时间继续向前。
巨石城的幸存者们在会议厅上高高地举起了筹码，送走了最后一位见过繁荣纪元的老人，而婆罗行省的部落混战也随着人口的膨胀，很快演变成了王国战争。
人联语就是繁荣纪元留给废土纪元的最大遗产。
当地幸存者们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在试错上。
哪怕他们已经想不起来历史的教训，也能从遥远的记忆中想起些只言片语，从而迅速匹配到适合自己生产力的生活方式。
酋长之后，得是国王了。
四百万平方公里的行省很快诞生了十三个王，分别对应了十三个保护区，或者说十三个“州”。
也就在这时，野心勃勃的“月王”召见了一位家财万贯的农场主。
后者凭借着一座不算庞大的种植园，竟喂养了十数万奴仆！
而此刻，那农场主的手中正捧着一抔猩红色的土……
轮回在此刻才算是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圆。
如今的婆罗行省十三州是没有月州这个州，但很久以前其实是有的。
只不过月升当空，而又月落日升之后，月州被后来居上的西岚帝国改成了罗威尔州罢了。
而那又是另一段峥嵘的岁月了……
……
时间回到了现在。
过去200年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人知晓，哪怕是在金加仑港罗威尔营地旧址建了考察站的联盟，也只能从残垣败瓦之下回收有限的史料。
在联盟社科研究所诸多课题中，关于婆罗行省的研究仅仅是一条比较粗的主线而已，作为“没有编号的避难所”，和70、79、100、101、117、401等等那些有编号的避难所平行。
大裂谷的首席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段历史。
由于窜流在放射尘和轨道垃圾之间的杂波信号，罗威尔发送的最后一段信息甚至压根就没能发到战建委的总部……
废土上“长距离无线电通讯”的障碍直到今天都依然存在着，联盟也是依靠有线电缆才实现了境内外信号的即时互通。
从大裂谷首席那儿离开的阿布赛克一脸的怅然若失，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看着一脸担心跟在自己旁边的内务委员瓦迪亚，他忽然笑出了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老头想救我一命……”
瓦迪亚愣了下，没听懂自家老大在说什么，不过却想起来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赶忙苦笑着提醒道。
“大统领先生……我们现在在大裂谷，您这样称呼他们的元首——”
“我知道，不碍事儿的，那老……人家是不在意的，”阿布赛克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瓦迪亚，“你先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安静地捋捋，有什么安排我会通知你的。”
他本来是打算去拜访下楚光的，但想想好像又没那个必要。
见了又能怎样？
婆罗人的问题终归得自己来解决，真不能再四处去找爹了。
况且他们这么庞大的人口体量没人能帮得了他们，而能帮他们的人也早就已经帮了。
技术，资金，机器，生产方法，思想启蒙，本土人才，甚至是一些“原本就是他们自己的、结果被他们自己弄丢了的社会学资料”……
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替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厚着脸皮要些啥。
再不够只能把管理者给要过来了。
况且会前的这段时间，联盟的管理者也应该有自己的安排。
比如关于战后问题的讨论，三个前军团长和凯旋城的执政官总得见见吧？
提尔大概是没胆子来的，来了好像也没啥意义，他这个婆罗国的大统领都能看得出来南方军团马上要输了。
再比如关于结束废土纪元的讨论，学院的首席技术官和理想城的理事得见见吧？
这日程表几乎是塞满了的，还是别给那位先生添麻烦了。
等会议结束了，有空再见见吧……
……
宽敞明亮的房间，鼻青脸肿的周贤霖正在老管家的伺候下给伤口抹药。
身为水坝联盟的盟主，他何曾受过这般鸟气，被人揪着衣领揍破了嘴皮。
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不该拉开他的。
他只差一点就能把那家伙的耳朵给咬下来了！
只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让河谷人瞧瞧跃马人的勇武
越想越气，周贤霖满脸煞气地看向旁边的老管家，用恶狠狠地声音说道。
“红河联盟在哪？给我在地图上把他们找出来！妈的，这帮狗曰的东西，敢和我蹬鼻子上脸，看我不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老管家打了个寒颤，手上的碘伏差点泼了出来，满头大汗的说道。
“少爷……红河联盟……他们可能真和掠夺者打过，而且他们关在矿洞里的搞不好是真的掠夺者。”
周贤霖微微一愣，忽然黑着脸盯着老管家。
“……你什么意思？我们没和掠夺者打过？”
“打过，打过，”老管家连忙点着头，一副快急哭了的样子，“我只是想说……嚼骨部落比较特别，和其他掠夺者不一样。还有，红河联盟有联盟的驻军，虽然听说只有一两百个人，但还是别招惹他们比较好。”
其实更困难的是怎么把人给派过去。
总不能坐联盟的火车过去打人吧？
好在这次，他家的小少爷总算听懂了人话，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周贤霖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不过是一条被拴着链子的狗！算了，打狗也得看主人，还是把这条拴着链子的狗留给我大哥去收拾好了！”
老管家：“……”
……
另一边，花岗岩雕琢成的会议室，凯旋城的禁卫与联盟的近卫在检查过房间之后，退出会议室的外面并关上了门。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了凯旋城的执政官与联盟的管理者。
总算没有了第三个人，坐在金色罐头里的战地佬一幅“可算是累死我了”的表情，整个人都靠在了椅子上，却不想“咔嘣”一声把那靠背给压了个拦腰截断，险些后仰着摔在了地上。
对上楚光憋着笑的表情，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
“没事，我见多了，而且我刚穿上动力装甲的时候，也坐坏了不少椅子。”
总有玩家把他当成NPC，在他面前说骚话和表演行为艺术。
还有瞧他话少嘴巴严，把他当成树洞，然后什么乱七八糟地事情都讲给他听的家伙，还有问他怎么和NPC生孩子的。
早在alpha版本时期，他“绷得住”的本领就已经练得如火纯青了。
换了张椅子坐下，这次战地佬不再往后靠了，而是和楚光一样将胳膊放在了桌子上。
不愧是专业的铁罐头，这个坐姿果然稳当了许多。
战地佬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开场白，只能讲了句车轱辘话出来。
“坦白的讲，我不是个好人，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可能误会了什么。虽然托论坛……呃，我的意思是托幕僚们的福，我这个执政官当的还算凑合，但我压根就没想好以后的事情。不瞒您说，我不止一次想辞职，或者您能给我指条明路。”
看着真有在烦恼、而不是把一切当成游戏的战地气氛组，楚光闻言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意义的好人，只有坏人和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人。”
战地气氛组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楚光没有回答，而是直视着他的双眼反问道。
“你是坏人吗。”
战地气氛组眼神迷茫了一会儿，想说不是又拿不定主意。
毕竟他确实在身份的问题上说了些谎，而且至今都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雷泽的考验，向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坦白。
他摇了摇头，坦然道。
“我不知道。”
楚光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向前摊了下右手。
“当你告诉我你不知道的时候，至少你已经不再是坏人，或者说‘坏执政官’……你应该能够意识到，你已经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了。”
战地气氛组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就在刚才短短的半分钟，他回顾了自己这一生……至少是游戏世界中的这一生。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论初心算不算好，他这只穿山甲总归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且有在认真的思考良心是什么。
他不是威兰特人的救世主，也没想过当他们的救世主，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确的、该做的事情。
对于这样的他而言，一个毁誉参半的评价应该是配得上的，哪怕是他面向所有威兰特人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马甲。
看着眼中浮起一丝明悟的战地气氛组，楚光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很快你会找到自己的缺陷，补上它，然后爬出困住自己的那口枯井……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你想告诉我你不适合当执政官，我却觉得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大多数人穷尽一生才能发现属于自己的那口井，而试图爬出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你至少已经在攀爬的路上。”
他很少说这种鸡汤味儿的话，但面前的这个小玩家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他是真看着这家伙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那个老糊涂的家伙虽然说了很多废话，但有一句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确实体会到了那种当父亲的感觉，而且很早以前就体会到了。
不过和那个念着“善乃恶之对、福兮祸所依”，把孩子交给废土去调教的老头，楚光还是更倾向于做一名严厉且开明的父亲。
那老头或许是“准的”，活了无数个周期的他能看见周期的规律也是自然而然的。
但联盟的孩子们不能怀着那种虚无的想法前往未来。
他们应该站在“变者”的位置上，去看不变的山川河流还有日月星辰，并以更勇敢且更富有生命力的姿态去开创旧时代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新的未来！
而这也是楚光对联盟的后人们的期待。
这样便不负他们来过了……
“也许吧，我怕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战地气氛组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楚光对于他的烦恼倒很有经验，笑着说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怕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吗？”
战地气氛组下意识道。
“为什么？”
楚光一针见血的说道。
“因为……你是因为他们的信任才当上了执政官，这件事情本身无关于任何阴谋，而他们的信任是你用真诚去争取来的，不是骗来的或者白捡来的。”
战地气氛组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过旋即又咳嗽了一声。
“我其实是想向你寻求具体的建议的来着……”
“很遗憾，我能给你的只有鼓励，”楚光顿了顿，笑着说道，“为什么不去寻求其他威兰特人的建议？想想你是因为什么而获得支持，再想想他们又是为什么而支持你，不是支持别人。”
“想明白了这些，你可以在你演讲过的地方竖一个所有人都能上去讲两句的讲台，在人们支持你的地方多摆几个信箱，规定以后的执政官也得像你一样光明磊落地讲出自己的梦想，兑现自己的诺言，而如果没有兑现又会怎样……这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想。”
战地气氛组豁然开朗，严肃的坐直了身子。
“我明白了。”
楚光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来谈谈正事儿吧。”
战地气氛组愣了一下。
“正……正事儿？”
刚不就是正事吗？
楚光却理所当然的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当然，你是凯旋城的执政官，我是联盟的管理者，你代表的人不比我少……你不会以为暖场的两句闲扯就是正事儿吧。”
“……那倒没有。”对上楚光似笑非笑的眼神，战地气氛组心口不一的说道。
难道不是吗？
而且真要有什么大事，直接从任务栏发条任务不就得了……
不过说起来，好像自从上次自己回了个【已阅】之后，就很久没有新的消息发来了。
楚光倒没有和他开玩笑，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
“为了减少隔阂，我建议在凯旋城与曙光城之间应该建立长期有效的对话机制，我打算铺设一条到凯旋城的电缆……这笔钱可以由我们来承担。这不仅仅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了以后。”
战地气氛组点了点头。
“没问题。”
这确实是好事。
他不可能一直当这个执政官，下一任执政官就没有“任务栏”这种东西了。
楚光继续说道。
“另外，随着中洲大陆东西海岸交流日益密切，我们打算在开辟海上新航路的同时，修一条直达凯旋城的铁路。这条铁路会从落霞行省的比斯特镇出发，越过大荒漠，穿过东帝国的广袤草原，说不定可以将文明的火种散播到它经过的地方……为此，我们愿意承担60%的投资，你们只需承担40%。当然考虑到你们的经济并不宽裕，这笔钱可以由联盟的银行先借给你们。”
“没问题。”战地气氛组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有点头的份。
楚光认真地盯着他。
“你们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战地气氛组刚想说没有，但对上那锐利的眼神，最终又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威兰特行省有大量难民，巴托亚行省需要重建……你也知道我们没钱。反正已经投资铁路了不如再投点别的，凯旋城的公路正好也要翻修了，你们拿点钱成立个发展银行如何？这样你们不亏，我们也不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共赢？”
楚光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我想不止我们感兴趣，企业也会很乐意帮助你们的。”
“搞定。”
战地气氛组两手一摊，又想靠椅子上，得亏及时给收住了。
“咳……话说我们现在就把会议上要谈的事情谈完了，等人类会议开始的时候又谈什么？”
实不相瞒，他带来的提案还真就“要钱”这一条。包括班诺特在内，文官集团的大臣们从他出发之前就在和他吹耳边风，让他想办法从联盟弄些钱回来。
至于管理者的提案，他也听懂了，总结起来无非是“交流”二字。
在交流中消除分歧，在交流中消除隔阂，在交流中化解仇恨……而这本身也是威兰特人融入世界所必须去做的。
他确实没有摇头的理由。
看着一脸困惑的执政官，楚光哈哈笑了笑。
“那还不简单，畅所欲言呗。”
“大裂谷难得这么热闹，来了这么多人，当然是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了。”

第953章 皆杀！
“面基大会”还在继续。
就在楚光与自己的小玩家相谈甚欢的时候，某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头也没有闲着。
准确的来说，是造访这间“寒舍”的晚辈们不想让他闲着。
见到阿布赛克从大裂谷首席的旁边离开，沙瓦立刻马不停蹄地迎了上去，截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老头。
他的脸上做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语气必恭必敬地说道。
“尊敬的首席先生，我是猛犸国冲锋队队长沙瓦，请允许我替拉西以及猛犸国的幸存者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我们的统领本是打算亲自来拜访您的，然而南方军团仍在垂死挣扎，前线战况仍旧胶着，他实在走不开，于是就将我派了过来。”
老人看着面前的小伙子，和颜悦色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啊，沙瓦，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想出来的主意我得靠猜才能理解个大概，可是这个冲锋队……我实在猜不到啊。这是个什么组织啊？能不能说给我这个老人家听听。”
沙瓦笑着说道。
“只是个称呼而已，当年我们跟着拉西北上征伐，每有战事便冲锋在前，故得冲锋队之名。后来战事没那么激烈了，猛犸国的青年军官也成长了起来，我们也从前线转到了后方……不过这个番号却一直留到了现在。您可以理解成，军团的禁卫军，联盟的近卫兵团。”
老人恍然点了点头。
“哦，你说雷泽那孩子，那我知道你是谁了……哎，那你的担子可太重了，我看着都心疼。要不这样，你辞职吧，我保你一年平安，风平浪静之后去联盟当个保安队长如何？”
这弯儿拐的太急，沙瓦差点儿没绷住，干咳了一声说道。
“呃，这个……我真没考虑过……”
联盟显然是不缺他这个保安队长的，而且他的家人都在猛犸城扎了根，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搬去人生地不熟的联盟。
老人笑着说道。
“考虑考虑吧！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见到有才干的年轻人就忍不住动爱才之心，然后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想伸手捞那么一下。哎，可惜了……”
沙瓦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但还是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谦虚道。
“您过奖了，比我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我算不上什么。”
“谦虚了，太谦虚了，”老人摇了摇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这样吧，先前阿布赛克拜访我的时候，我考了他一道题，现在也来考考你如何。”
沙瓦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拘谨地说道。
“请您赐教。”
老人笑了笑，亮出了干枯的手指，又数起了他的绵羊。
“我有甲乙丙丁四大将军，甲说草原上有一万只羊，乙说草原上有一千只，丙说他们说的都不对，但自己也记不得是多少只了，只看见好多羊过了河，而丁却说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在说谎……你猜猜，什么是对的呀？”
沙瓦毫不犹豫道。
“丁！假设甲是对的，那乙也是对的，说他俩都不对的丙就一定是错的，那么丁就是对的。反过来如果甲和乙都是错的——”
“停停停，你不用分析那么多，把我都绕进去了，”看着左右分析的小伙，老人摆摆手，“你是聪明人，丁也是聪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甲说有一万只羊，谁能保证他是对的？乙丙丁都没作证，而万一这要是数漏了，其实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那他可就得出大事儿了。”
“相比之下，乙就比他聪明的多，有人看见了一万只，他说有一千只，就是给自己留了九千只的退路。如果非得从甲和乙里面挑一个咔嚓的话，那乙一定是活下来的那个。”
顿了顿，老人看着懵逼的沙瓦，又笑着说道。
“不过他还是不够聪明的，我什么时候说了只杀一个人了？这时候丙就聪明的多了，他不但和甲乙划清了界限，还积极的表了态。呵呵……我要是不反悔，他是能活的，但要是哪天我后悔杀错人了，那他就惨咯。”
“这么来看丁就聪明的多了，有一个人在说谎，既没说谁在说谎，也没说谁在说真话，这个说谎的人可以是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以后甭管我要杀谁，他都可以指着死人说‘就是他’，然后站在我这一队。而哪怕我杀完了甲乙丙又后悔了，他也可以和我求情，自污一手，主动戴上‘我说谎了’的帽子。”
“我年纪大了心善，说不定哈哈一笑就把他给放过了呢？你看，该糊涂的时候是得糊涂一下的。”
沙瓦哭笑不得的看着老人。
您老人家出这题的时候也妹说要杀人啊？
虽然他猜对了确实。
然而老人却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你还是太年轻，我是没说要杀人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们了？这杀人的活儿……可不就是你替我去干的嘛。”
沙瓦微微一愣，忽然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爬上了后脑勺。
他明明是解题的人，然而这题解着解着，怎么自己就成了“甲乙丙丁”后面的那个“戊”？
一把刀仿佛架在了脖子上，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从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人家……您说笑了，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放心吧，你们还没到那一步，”老人家笑着抬了抬手，没有为难面前的小伙子，“而且你们和禁卫军其实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和联盟就更不要说了。至于拉西这个人……我不认识，但看到你我就认识了。”
“别人总和我说，他是联盟选出来的代言人，但我却从不这么认为，因为你们婆罗人就喜欢选聪明人，譬如那阿布赛克就聪明的很，我一点他，他就什么都懂了。”
“你们的拉西也不差，真要是一人一票上去，最后赢的也是他。我说这话你不要生气，你们的嘴很硬，但身体其实是很老实的，你看你自己就是嘛。”
“……”沙瓦一时间无言以对，还没有从先前的细思极恐中缓过劲来，更不知道这老头想说什么。
或许他本来也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自己背后的拉西。
老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你们都是聪明人，但有时候聪明人是不如耿直的傻瓜的，因为后者不会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功于不够聪明这种肤浅的解释，而前者却总是干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事。你再把我的话琢磨琢磨，我问你的问题是‘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么？我问你的明明是——什么是对的。”
“甲乙丙丁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有羊’才是你应该给我的答案，结果你却替我找题目里的聪明人去了……你看看你，别说我帮不了你，教授回来了都没用。”
沙瓦懵逼地看着老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认真记下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准备将这些信息带给拉西。
这老头活了太久了，什么鸟都见过，他很难不提起重视。
也许他听不懂的东西，拉西能听得懂。
然而就在这时，老人却又话锋一转，把说到一半的话给收住了。
他转过了身，不再看沙瓦，只是自顾自地悠悠叹道。
“……不过嘛，众口铄金呐，你们要面对的问题可比阿布赛克难太多了。”
“有的羊吃肉有的羊吃草，还有的羊能吃土它们都会学咩叫……难啊，真的太难了我这老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咯。”
留下一句似是谜语的话，他在沙瓦直愣愣的目光中，摇头晃脑地走掉了。
……
大裂谷早早就入了冬，卓巴尔山脚下的猛犸州也渐渐领略了冬日的寒冷。
亚热带也是有冬天的。
吹过佩特拉要塞的季风就像制冷的空调一样，带走了猛犸城的温度，让人不禁缩起了脖子，双手插兜。
不过和两个世纪前的冬天相比，这点儿冷冽也算不了什么了，而且一吹风就冷，一出太阳又暖和起来了。
人们敞开着棉衣走在街上，脸上洋溢着红润的光芒。
一年前的这时候，不少人还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到如今却已经宽裕到连扣子都不用扣紧的程度了。
不止如此，猛犸城的水泥房子也多了起来，两边的街上已经看不见漏风的茅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刷着红白漆的水泥房。
猛犸州生产的防锈漆太多了，卖不出去的那部分干脆刷在了墙上。
街上最热闹的地方也不再是招工点，而是摆满商品的超市货架。
南海联盟的零售业很发达，甚至比联盟的还要发达一点。
就在当地的劳工涌入南部海域的同时，后者的一些生活方式也被他们带了回来。
联盟的保守派会嫉妒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发展的速度确实太快了……哪怕他们其实也是或多或少地享受到了猛犸国高速发展的经济红利的。
甚至于一号定居点的不少房子就是猛犸国的建筑工人盖的。
热闹的街市只是繁荣的一角，更热闹的还得是猛犸城的码头。
码头上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们，还有坐着轮船归来的海外劳工。
他们在异国他乡埋头苦干了整整一年，而如今他们的辛苦付出也终于有了回报。
南部海域的残砖败瓦已经收拾干净了，而那些岛民们回报他们的远不只是口头感谢。
来自南部海域的资金不但帮助他们重建了自己的家园，还帮助他们置办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产业。
从明年开始，他们也许不必再远渡重洋务工了，可以就在自己的家门口找一份收入还算过得去的活儿。
当然，猛犸城的产业还在升级中，家门口的工作肯定不如海外的工作收入丰厚。
想起马上要读大学的孩子，身子还算硬朗的父亲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再去南洋闯荡一把。
也有的小年轻不想辜负了苦苦等待的青梅竹马，决定闯荡之前先成个家，生个娃。
客观的评价，拉西是做了一些好事儿的，或者说干了一些人事。
他让原本没有选择的人有了选择。
相比之下，山头林立的月族抵抗组织确实费拉不堪，要么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联盟告状，要么就是摆资历排座次的算谁和联盟的关系更近、算谁配得上谁配不上。
也难怪拉西瞧不起他们，甚至把他们当小丑一样养在身旁。
只要这帮费拉们还在，他就是想当皇帝，猛犸国的幸存者们也会拥戴在他周围，主动把皇冠戴在他的头上。
毕竟让人来当这个皇帝，也总好过让一群猴子坐进庙堂要好。
且不说他已经退了一步，留住了“保守派”的里子，给足了“进步派”们面子，只把大统领的头衔挂在脑袋上。
也正是因此，尼扬虽然隔三差五骂骂他，但还是笔下留情的。
《红土》文集写到现在，没少借旧王朝的“病历本”点新当局的“族谱”，却不碰拉西本人的毛病。
而拉西虽然没少被他气歪了鼻子，但也算是遵守了当初的诺言，没有让冲锋队上门把他给突突了，也没把《幸存者日报》和猛犸大学给关门。
如今猛犸大学办得如火如荼，偶尔还能请来101营地的老师做客，甚至还反过来向金加仑港输出了一些优秀的师资力量，这其中确实也有拉西的一份功劳。
不过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尼扬一直有一个梦想。
罗威尔将军的后人竖起了1000根柱子，那他就要用从加拉瓦公爵那儿“偷”来的钱，在这土地上办1000座大学！
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唤醒婆罗人灵魂深处的力量。
书总有完结的时候。
他提笔斟酌许久，在末页写下了寥寥几行，算是把开篇L的“序言”给接上了。
“……那年冰天雪地，日月无光，罗威尔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可歌可叹与否只能留由后人评说。兴许他的部下真是被“大胜利”冲昏了头脑，被妖孽迷了心智，放着欢喜的好日子不过，才要去与他同归于尽的，也或许冰天雪地中真有那么多不得已的苦衷。”
“我有幸去过罗威尔营地，然而那里的守门人却告诉我，那墙虽然是当初的墙，但里面的建筑，石板路，和铁笼子都是‘月王’时期文物了。罗威尔时期的文物，说不定得去尼哈克公爵的总督府里找。”
“可惜那里也没有。”
“我查遍了能查阅的古籍，但关于那段故事却只剩几行只言片语。月族的老人或许知道一些事情，只说月王是好人，但对红土的由来却讳莫如深，而后又说月王一时糊涂，是一农场主害苦了他们所有人。”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说实话，甚至不知那农场主的姓名，唯感叹我身似蜉蝣，只能站在永流河的下游仰望，早已被埋在卓巴尔山巅的旧日光景。”
“后来我又回到白象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L，那个同样被埋在红土里的小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直到我看向了自己的脚下，何止是种下红土的人和吃红土的人被埋在了——”
尼扬忽然咳嗽了一声，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掩住了嘴。
他将胳膊挪开，却看见了袖子上的一抹红。
“这天越来越干了……”
他兀自嘟哝一声，却又灵光一现，聚精会神的在纸上写下了“红土”这两字。
“命运何其的相似！我的脚下正踩着那抔土，正踏着他的尸骨，踏着罗威尔的尸骨，他仿佛要伸手，要抓住我的脚踝，握住我的喉咙。我惊觉我追寻了他半生，在浑浑噩噩中寻觅历史的出口，却不想他从未离开过我——”
“他是每一个我。”
潦草地写完最后一笔，尼扬喘着粗气起身，走去一旁桌上取了壶茶，给自己倒上。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操劳联合办学的事，每天就睡那四五个小时，全靠这茶续命。
尤其是之前在天都的时候，他还害了场大病，得亏不是“死剂”，最后好歹是活下来了。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的身体便不如以前了。
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尼扬感觉出了些汗，思绪也稍微的理顺。
仔细想想，这个结尾还是有些草率了，不如开篇的序言那般惊心动魄。如此平淡的收尾是配不上这波澜壮阔的历程的，而鼠先生的读者应是不会像以前那样买账的。
其实别说是读者，他自己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序言是L的故事，而这末尾却写到了罗威尔。
毕竟他是真见过L的，而且见过许多次，但罗威尔和他差了毕竟两个世纪，他是真没有见过，不管怎么写都是雾里看花，隔着窗户描边。
“他是每一个我有些难懂，改成他是每一个婆罗人会不会更直观点？但这么说也太绝对了……无论如何，这也算一条线索了。”
尼扬如此想着将茶杯放下，却又觉得嗓子有些痒，于是拿起托盘上的纸巾咳了个痛快。
然而当他将纸巾从嘴边挪开，心脏却狠狠的跳动了下。
血……
那猩红的颜色让他一时有些目眩，或许他真不能再拖了，应该抽时间去看看医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推开，一名教授捏着报纸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见尼扬手中的纸巾，他愣了下，连忙关切问道。
“先生，您这是……”
“我不碍事，”尼扬擦了擦嘴，气定神闲地将纸巾扔进了纸篓，接着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教授，“到底什么事情，让你急的不敲门就进来。”
此人是猛犸大学教历史的，同时也是《幸存者日报》猛犸城版的编辑。
那教授看了一眼纸篓，又看了看手中的报纸，最后一咬牙还是将报纸塞到了尼扬的手上。
“您看这报纸！”
尼扬接过报纸一看，眉头轻轻皱起。
这报纸的名字叫《家国天下报》，名字起的气派，却不见经传，至少他没见过，应该是某个小报社弄的。
由于拉西和他的约法三章，放开民间办报，因此在《幸存者日报》进入猛犸城之后，这座城里雨后春笋般的涌现了大大小小许多报纸，并且也都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份额。
不让《幸存者日报》一家独大，也算是拉西默许之下的结果了。
尼扬倒也没想过要垄断媒体行业，他的工作重心主要还是在办学上，猛犸城的幸存者们踊跃办报自然是他乐得见到的。
这相当于大家伙团结起来，替他把他没做完的工作做完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如此出色，甚至还挖掘到了《幸存者日报》都没有挖掘到的新闻——
【爆炸新闻！亲历者口述！掩埋在塔桑河大坝真相！】
他匆匆地将新闻从头读到尾，接着瞪圆了眼睛，捏着报纸的手不住颤抖。
文中援引一位消息人士的声称，炸毁塔桑河大坝的其实并不是时任帝国州长巴姆特，而是拉西一手策划！
这不但是为了击溃数倍于月族抵抗军的帝国城防军，同时也是为了之后进城救灾，以及将失地流民送去海外务工做伏笔！
如果是从结果推导过程，这报道中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塔桑河的水患确实帮了拉西不少忙，包括土地兼并的问题，包括劳务派遣的问题，甚至于来自联盟和企业的人道主义援助……几乎所有的问题都随着那大水一来迎刃而解了。
但要说当时站在河边的拉西能想到那么远，那也真未必了。
那时候的猛犸城和月族抵抗军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巴姆特纠集的数十万大军一触即溃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尼扬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报纸上全篇都是援引知情人士的口述，没有一句确凿的证据，无论报道的内容是否准确，这都是不负责任的报道！”
“这新的水坝都修起来了，还能有什么证据？”那教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说道，“而且咱们先别真相不真相了，不只是这张报纸，还有好几张……很快全城的报纸都会出来说这事儿，我们要是不表态恐怕会失信于人！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他说我们是拉西的狗！”
是得罪拉西当局，还是得罪猛犸城的幸存者，他们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然而尼扬却瞪圆了眼睛，怒斥着说道。
“什么叫先不管这个！你告诉我办报纸的不管这个管哪个？报道新闻要实事求是，不能信口胡诌，我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如果真是拉西下的命令，我亲自发文怼他！可如果不是怎么办？你我都成了别人的枪！”
婆罗国想打内战，必然会发动舆论攻势！
而这《家国天下报》，搞不好就是天都的联合会弄出来的！
以前他就有所察觉了，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但那毕竟不是打着《幸存者日报》的名义，他们也没辙。
或许他们应该效仿联盟弄一个行业委员会，对新闻媒体的置信度进行考核，但现在做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晚了。
这些野心家们打算用塔桑河的大坝来炮制战争借口，让已经发生过一次的灾难再去席卷更多的无辜的人……
无论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他都必须去阻止这帮家伙！
他握紧了拳头，将报纸叠好塞进兜里，接着匆匆取下挂在门旁的大衣。
看着他的动作，那教授忙问道。
“您这是要做什么？”
尼扬毫不犹豫道。
“去前线找拉西问个清楚！”
那教授愣愣看着他，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的祖宗……您这时候还往前线跑？！要我说您还是赶快去曙光城治病吧，您的肺出毛病都多久了，真不能再拖了。”
尼扬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将大衣披在身上，扣子扣好。
“这病时好时坏，拖一会儿不碍事，但婆罗人的事情可拖不得！我必须先去一趟前线把事情问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他炸的，他究竟是明知道后果动的手，还是另有隐情……”
那是以少胜多的一战，拉西在人数上处在绝对的劣势，站在当时州长的立场上，好像确实没有炸大坝的必要。
然而这毕竟只是推测。
就好像《红土》中关于罗威尔的篇章一样，从头到尾也都只是他的推测而已，哪怕是联盟也没有发掘出来百分之百保真的真相。
不过那份报纸有一点确实戳到了他的心坎里。
尼扬以前就对巴姆特州长认罪的状态感觉到疑惑了，现在看到那篇报道更是疑从心起。
这就好像零下30度真菌只能冻成冰块，生命力再强也只能休眠一样，红土到底不是变种黏菌那种功能复杂的智慧生命体，只是自然界中的分解者，不可能把没有的营养凭空变出来。
固碳固氮，然后将太阳能和有机质转化成有机体需要的营养……这需要整个婆罗行省所有动植物以及微生物的共同努力。
得是什么样的奇迹，才能在那个黯淡无光的年月将冻土化作营养？
说红土是脱了裤子放屁的营养膏不太妥当，但他心里确实有这么想过。
目前联盟学术界对这段历史最大的争议也正在于此。
以韩明月女士为首的一众学者认为红土的研发和推广是两个阶段的，前者由罗威尔将军完成，后者则是一统婆罗行省的“月王”的功劳。
然而这种猜测显然是对具有悲剧色彩的月族人不利的，或者说政治不正确。
这仿佛是将西岚帝国对月族人的迫害合理化——即便韩明月女士本人并没有这种想法，联盟的研究机构也无需搭理舆论的意见。
不过她的研究并不代表权威。
同样有另一部分学者认为，红土扩散是“奴隶经济”下的自发行为，地主阶层对“压低奴隶生活成本”的天然需求才是促使红土扩散的真正诱因。
这是忽略人的因素，完全从宏观上做出的研讨。
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是有可能的，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已经死光了，月王早就将这段历史挫骨扬灰了，虽然最后月王也没了。
冥冥之中，尼扬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直觉——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对历史的不尊重，才催生了那一次又一次的苦难。
也正是这份冥冥之中的直觉，坚定了他必须找到拉西的信念。
他们必须坦诚的谈一谈！
而这也是唯一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见尼扬死活不肯停下来就医，教授苦苦哀求着说道。
“要不我和你找些本地的医生，听说他们知道些土方子，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尼扬摇了摇头，再一次拒绝了他。
“那些人都是些有意或者无意的骗子，你要信且自己信着就好，不必劝我。”
那教授闻言苦笑，却不再劝说，只在心中默默祈祷。
他们有很多工作都没做完，而且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希望他平安无事罢！

第954章 救赎！
蛰伏在洞穴中的毒蛇终于熬过了寒冬，就像那蛰伏在罗威尔胸口的血色之芽。
也许月王并没有想过祸害自己的子孙，甚至也想过由历史来清算自己的那一天……就像那年冰天雪地、幡然醒悟将枪口对准罗威尔的无名小卒一样。
然而当他们面对那本厚重的史诗，却都无一例外的心软了。
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无名小卒和名不见经传的专家，谁不想为故事的结尾留一段真善美的童话？
也为自己搏个好名声。
然而一旦心软——
一切都晚了。
“砰！“
骤然响起的枪声让猛犸城喜庆的节日氛围染上了一丝悲凉和肃杀。
热血未泯的小伙子们再一次义无返顾地冲在了前面，就像他们的老师在课堂上教过他们的那样，无论面对巫陀还是拉西都一视同仁地挺直了脊梁。
人们包围了市政厅，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的诉求其实无可指摘，甚至都没有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比如将拉西送上法庭审判。
然而即便要求是如此的温和，对于猛犸国而言依旧是致命的。
没办法，责任太集中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伙不胜枚举，就像串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这注定猛犸国在这汹涌的浪潮面前不可能退让一步，哪怕让出小小的一步都是悬崖。
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南海联盟，大不了把李明辉罢免便是。
然而这里是猛犸国。
拉西一旦下课，首先被清算的就是冲锋队，最后便是其党羽……
那将不是几人称王称帝的问题，而是散落的沙子还得再掰碎成几颗，滚滚人头得在塔桑河上再筑起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坝！
甚至都不用拉西发话，驻扎城中的军队已经率先出击。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人群冲进市政厅，并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孩子们都太年轻了，还没有学会委婉的表达自己的诉求，而猛犸国当局也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会处理舆情事件的技巧。
士兵向天空鸣枪示警，却没有一个人让步，接着很快有人倒下，再然后纵使他们有再多的理由也说不清楚了。
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孩子们，从海外务工回来的父亲们也愤怒了，最终让这场冲突酿成了更大的风波，差点儿波及了教区的银月女神教堂。
整个事件中没有对错。
只有代价。
而当所有人都恍然意识到的时候，即便是不吃土的人也猛然瞧见，自己的脚跟已经没在了那寸红土——那血一样刺眼的历史里。
就如无数个肯特期待的那样，巨石城的奇迹并没有在猛犸城发生。
看着从后方同时寄来的电报和报纸，正在前线与南方军团残部厮杀的拉西已经不是鼻子气歪，而是气的全身发颤。
“一派胡言！老子……草！妈的！”
他猛然间发现，自己有理都说不清了。
那水坝确实是他炸的不假，但最后冲溃了整个下游的村子也是他没想到的，而且后来他也尽可能地去弥补那些人了。
这件事情若是在当时承认倒也罢了，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草菅人命，甚至就连“帝国战神”阿赖扬也在大开杀戒，一群半梦半醒的人们又能做什么呢？
说不准还会觉得他坦荡，是个真小人。
而后来只要他“浪子回头”，还一个新水坝上去……就像他已经做了的那样，所有人都会称赞他是个敢做敢当的好汉。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的敌人替他把这事捅了出去，而且是添油加醋的捅，用最无耻的办法——从结果推导原因，甚至连“海外务工”这种后来的主意，都成了洪水漫灌下的一盘大棋。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有着锋利的牙齿和利爪，却不知道该对谁下嘴。
这也是难免的。
他所擅长的东西是阿布赛克不擅长的，而阿布赛克擅长的自然也是他不会的。
看着气疯了的元帅兼统领，军帐内的参谋劝道。
“战争尚未结束，不能让这些人胡搞，总之先戒严吧！还有海外劳工暂缓回家。”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对方登报，我们也登报澄清！”
这是权宜之计。
不过既然已经中了一枪，总得先把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再做别的。
然而可惜，这位参谋终究是年轻了，一旦这么做了就陷入了造谣和辟谣的螺旋……更别说他们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
哪怕炸大坝是冲锋队的机密，只有沙瓦等一众高层知道，但看到拉西的反应，一众军官们心里也都基本上有数了。
那报纸上的真相即便是兑了水，十句假话里也有一句是真的跑不了。
其实最高效的办法是冷处理，先把那些宵小之徒的嘴捂住，再放一个更夸张的消息转移视线，等所有人都忘了最初的矛盾是什么之后，再一点点地塑造正确的记忆。
譬如拉西的本意是保住大坝不被流弹炸，结果小兵执行错了命令。再譬如小兵压根没执行错，因为就没人下令，那大坝年久失修，被巴姆特的100毫米大炮震的肝胆俱裂……毕竟西岚帝国的工程质量就和帝国本身一样，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但有些事情不懂就是不懂。
埋在红土里的人只能作为后来者的养料，让后来者们去汲取红土中的糟粕。
拉西咬着牙点头，最终下达了命令。
“戒严！”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军帐内的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心疼的也只是那些死在冲突中的未来的栋梁们。
他们是很花了一笔钱去培养那些孩子们的。
包括拉西本人，也只将那些闹事儿的蠢材当成了月族抵抗军的元老一样的货色，毕竟一直以来和他唱对台戏的就是这种小丑一般的角色。
然而他自己也忘记了，那些小丑们可是连反抗都不敢反抗的。
这次反抗他的人，却是敢流血的。
看着沉默不语盯着前线地图的拉西，指挥桌前的众军官交换着视线，低声议论起来。
“会不会是阿布赛克搞的鬼。”
“沙瓦不是在大裂谷吗，让他问问得了。”
“呵……人家会和你说实话？”
“若真是他们挑唆的，只怕他们要打过来了！不可不防啊！”
另一边，羊州中部，婆罗国北方野战军与南方军团对峙的最前线，伊舍尔举着望远镜眺望着敌方的阵地，思绪万千。
遥记当时自己还在南方军团的码头上搬箱子，如今却成了南方军团的掘墓人了。
还真是世事无常。
这时候，一名军官走到他身后，禀报说道。
“拉西的部队正在向我们后方集结。”
了却了那走马灯一样的胡思乱想，伊舍尔放下了望远镜，叹气道。
“他们有进一步举动吗？”
那军官摇了摇头。
“没有。”
沉思了良久，伊舍尔下令道。
“让约卡勒带着他的第十一万人队……接替我的位置，切记不得冒进！以守势为主。”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通知第3万人队的弟兄，跟我去瞧瞧这拉西要搞什么名堂！”
本来他是打算让约卡勒去提防拉西的，但想到约卡勒这家伙脾气暴躁、冲动易怒，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到时候对面本来不想打，结果自己这边先擦枪走火了。
再一个，万一真打起来，约卡勒那个莽夫也不是拉西的对手。
不是他吹牛。
整个婆罗国，恐怕也只有自己的悬赏能和拉西比划一下了。
这是来自敌人的认可。
同一时间，对峙的最前线。
已经从千夫长升到万夫长的罗斯同样站在观察哨，一丝不苟的盯着对面的阵地。
几轮交锋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赏金逼近千万第纳尔的“丛林之鼠”，婆罗国第一智将！
想到这儿罗斯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自嘲。
当初刚踏上西帆港的时候，看着那些宁可挖坑埋了自己也不敢反抗、面对同胞却色厉内茬凶狠的婆罗人，他的心中只有鄙夷和愤怒。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帮丢人的小老鼠竟然越打越强了，甚至还冒出来了几个连自己这种科班出生的军官都会感到棘手的人才……
仔细想想，自己其实是见过那个伊舍尔的，甚至只隔着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他不禁半开玩笑似的想当时自己要是开了一枪，说不准就改变历史了……
不过这也只能开玩笑似的想了。
就算没有“丛林之鼠”，也会有“丛林之蛇”或者“丛林之鸟”，乃至于更难缠的“丛林之猫”、“丛林之虎”。
事到如今他已经想不出来该怎么帮南方军团扳回一城，只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向尤里乌斯元帅献上他最后的忠诚。
只是不知为什么，原本攻势如火的对面却忽然像是萎掉了一样。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罗斯皱着眉头，思绪乱的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麻绳。
这时候，他的副官走进了观察哨，神色严肃地将一份密电递到了他的手中。
罗斯接过了那封密电，匆匆扫了一眼，表情一阵错愕。
【第十七万人队听令，婆罗国第三万人队将于今日十二时与第十一万人队换防，届时会有手持第十一万人队军旗者上山，全军不得开火，即刻向此人投降！东帝国之帝皇承诺，可保诸位平安回家。】
【——北线指挥官，奥莱特万夫长】
他的嘴唇颤抖，深深吸了口气，双目一片血红，恨不得将这电报撕碎扬了。
叛徒！
苟且偷生的走狗！
他们躲在山洞里吃虫，为军团开疆拓土！却等来这样的结果！
他的手攥紧了电报纸，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面前的副官和他一样，同样是双目一片通红。
看到那放在配枪上的手，罗斯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为军团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已经陪着他冲锋了一次又一次，这次实在是冲不动了。
军团已经完了。
“……你们想回家吗？”
副官没有说话，只眼眶通红的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士兵们都想回家……他们的家人在永夜港，您的夫人也在那里吧。”
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将电报轻轻的搁在了一旁。
他确实想到了黛米，想到了他的孩子……而那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去想的，因为一旦想起了这些他就会记起来，自己是个人，不是头野兽。
记忆的匣子一旦打开，他一瞬间就想起了许多东西。
包括临行前他对夫人以及孩子们的承诺——
他是为了保护威兰特人才踏上的婆罗行省，他会带着满身的荣耀回家。
虽然这些承诺绝大多数都兑现不了了，但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他能兑现的……
“我知道了……我会带你们回家。”
看着点头的长官，副官双目通红地立正行了个军礼。
“谢谢……”
罗斯虚弱地笑了笑，望向观察哨外面那片翠绿色的山峦。
结束了……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你们的。”
就在他放下一切执念的同一时间，婆罗国北方野战军的阵地正在紧锣密鼓的换防。
为了提防拉西背刺，伊舍尔将前线交给了约卡勒，亲自率军前往塔桑河西岸一带提防猛犸国的军事调度异动。
由于弥漫在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塔桑河流域的渡口被迫关闭，不算宽的泥路上被迁徙的马车和牛车塞得满满当当。
其中还混杂着几辆汽车。
而好巧不巧的是，赶往前线的尼扬就被堵在了其中的一辆汽车上……
另一边，接管防区的约卡勒正跃跃欲试的打算大干一场，一盆冷水忽然泼到了他的头上。
那是来自家人会的密电——
【南方军团婆罗战区北部战线已经投降，你部待第三万人队转移部署之后持军旗上山接受南方军团残部投降，切记不得擦枪走火，切记不得伤及战俘！】
【——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
“这特么就赢了？”
手紧紧攥着电报，约卡勒的眼睛也红了。
这帮狗曰的威兰特人来他们的土地上杀了个痛快，他好不容易攒了几十门野战炮，还没杀个尽兴呢，结果这帮人说不打就不打了，真是岂有此理！
发了半天的脾气，但他到底是个顾大局的人，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而送电报来的那个军官也松了口气。
他的手上其实还有第二份“密电”，那是家人会的二把手萨瓦向他传的口信。
如果约卡勒不顾全大局，为婆罗国万千黎民安危，可开第一枪！
与此同时，蛇州的山洞外面，踩着皮鞋的扎伊德点了根一直以来都舍不得抽的瑞克五，意气风发地看着天上的云。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耀眼，云儿白的就像雪。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下完了最后一步棋，只用一招便将死了两个王。
“这拉西自比大月王，可我却看他像头疯驴子，呵呵。”
他忽然想到一位故人，那个天真到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的小姑娘。
那家伙自己赢的太容易了，倒觉得胜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站在他旁边的戈帕尔哈哈笑了笑。
“那是，谁能和您比啊。”
大仇得报！
戈帕尔的心中无比畅快，以至于忽然间觉得那些吱吱吱叫的小老鼠们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些婆罗人曾经无情地抛弃了他们，将他们淹进永流河里，将他们狠狠地踩进垃圾堆里，但最终还是乖巧地回到了他们身旁。
身体还是挺老实的嘛。
看在自己当了“狼王”的份上，就姑且不杀他们了罢！
仿佛看穿了戈帕尔的想法，扎伊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欸，心慈手软不得，你可别最后时刻掉了链子。该杀时需杀，应杀时应尽杀，宁可多杀也不得少杀……这行动的代号你自己记心里，就叫皆杀好吧！”
收起了那一丝心慈手软的善念，戈帕尔意气风发地笑道。
“遵旨！”
他以前读不懂那本厚重的史诗，如今却终于明白十三路大王为何皆不是大月王的对手，兵强马壮却被杀得屁滚尿流，而那大月王最后又为何输给了并不聪明的西岚了。
不过无妨。
他们会替那短命的巫陀，把上一个罗威尔没有想到的漏洞给堵上……
两人身后的山洞中，年轻的萨瓦正一脸悲痛的站在台上，面对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为死在拉西枪口下的家人哀悼。
“……我们沉痛悼念在对抗邪恶势力中失去的家人，我们绝不会放弃为新纪元的到来战斗到底！”
“他们绝不会白白死掉！”
西帆港第二次惨案的记忆又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而这一次屠杀他们的已经从威兰特人变成了某个狂妄自大的“月王”。
生死存亡迫在眉睫，这下不得不战斗了。
回忆起惨痛记忆的不止是婆罗人，还有正在西帆港的威兰特人。
婆罗国的80万咖喱军已经北上，威名如猛虎般蹿升的“铁将”格罗夫将威风了数个月的吉普森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这家伙之前在联盟的手上吃了败仗，如今又输给了婆罗人，可算是把威兰特人的脸丢的精光。
不过他输的并不冤枉，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一辆辆征服者坦克奔驰在旷野上的时候，气的差点七窍流血，恨不得把整个后勤处所有人都给揪出来挨个枪毙了！
无论如何，输了就是输了。
且不说“伪帝”阿克巴和他的奴仆们如何慌张，他们的惶恐已经无足轻重了，大裂谷的首席先生甚至连邀请函都没发给他。
哪怕他名义上好歹是千万人的王，可在大裂谷的眼中却连水坝城的小丑都比不上。
看着那一封封从前线飘来的、再也压不住的悲报，西帆港的威兰特人全都慌了神，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游出这座“死亡之港”！
谁也保不准这个阿布赛克会不会和他的老东家亚努什一样，放任这八十万大军把整座城屠个精光。
而就在他们万分惊恐的时候，东帝国忽然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与其留在西帆港等死，不如坐上东帝国的船，前往新西帆港……
东帝国没有舰队，但新大陆的新联合邦却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看在同胞的情谊以及一笔巨款的份上，刚刚去漩涡海救完火的联邦舰队拐了个弯儿，又去了一趟婆罗海，将翘首以盼的人们带去了东帝国为他们准备的新的家乡……
……
同一时间，卓尔巴尔山脉的西南角，荒芜的土地上正坐落着一座年轻却充满希望的海港。
拎着大包小包行囊的人们站在街上，在东帝国的士兵的协助下领到了自己的帐篷。
这是“威兰特省经验”。
当初执政官为了应对死剂而推出的一系列安置措施，显然被东帝国给学过去了。
若是尤里乌斯元帅还在世的话，对这一幕想来是会欣慰的，说不准还会改变对罗威尔的看法。
已经一个世纪没有“思变”的威兰特人，重新获得了学习的能力，而且还是因为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们。
若将这看成一盘大棋，罗威尔一定是算准了战建委会弄出威兰特人，并且为了拯救还没出生的威兰特人，才故意弄出的红土吧！
那形象一瞬间更光辉了。
站在光秃秃的码头上，奥莱特万夫长一脸憔悴的拎着行囊。
在给前线发去密电的时候，本来就在战区西北角的他便已经坐上了东帝国的船，带着北方战线的机密文件抵达了东帝国为接收战利品而准备的海港。
仔细想想，这可能才是萨伦一直不出兵帮他们的原因。
那家伙早就垂涎他们的财富了。
就像他们垂涎文官集团的宝贝一样……
看着站在港口的麦克伦将军，想明白了一切的奥莱特万夫长苦笑了一声。
“……我们的提尔机关算尽，没想到却做了你们的嫁衣。”
看着这个曾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的家伙，抽着雪茄的麦克伦笑了声。
“呵呵，弱的对手瞧不起，碰到比你强的又输不起了？”
想和高手过招，不是你们自己求来的吗？
不过麦克伦并没有奚落他。
说实话站在一名指挥官的角度，他对自己的判断也只有六成的把握。
南方军团并不是没有赢的机会，联盟也并不是一定会胜利的。
如果把古里昂换成领教过联盟手段的格里芬的话，南方军团的胜率至少能到六成。
但死人怎么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呢？
克拉斯将军与格里芬将军的死让他彻底醒悟了，军团是注定不可能吸取失败的经验的，也绝不可能从一场失败走向下一场胜利。
他们要么一路高歌猛进地拿下最后的胜利，要么就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输的一泻千里。
从这个角度来讲，军团的崩溃确实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他们可以赢很多次，但只要输一次就爬不起来了……
看着似笑非笑的麦克伦，奥莱特摇着头。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我们团结起来是不是就能赢了联盟。”
麦克伦将军淡淡说道。
“如果太阳从一个变成两个，是不是就能拯救废土？你干嘛要去设想不存在的可能。”
奥莱特万夫长愣了一下，苦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
停住了许久，他又忍不住说道。
“对了，我的事情……”
麦克伦知道他要说什么，言简意赅地说道。
“放心吧，萨伦陛下是个守信用的人，说了会保你一命，就会保你一命，这也是他能够成为赢家的原因之一。”
听出了那语气中的讽刺，奥莱特苦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这么看，我们输的确实不冤。”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担心起了自己的老领导，不由开口问道。
“……那古里昂呢？”
“你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问那么愚蠢的问题吗？”麦克伦抽着雪茄，意味深长的冲他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能上岸吧。”
“也是……”奥莱特的喉结动了动，将那口唾沫吞了下去。
麦克伦拍了拍这位军官的肩膀。
“我们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他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慢慢想，而不是像某个人一样只能待在地堡里中风……知足吧。”
……
大裂谷，某间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凯旋城的禁卫与曙光城的近卫一左一右站着两旁。
他们身上穿着的动力装甲无论型号还是涂装都迥然不同，不过那份威严和森然却是相差无几。
而此刻正坐在会议室里的两位大佬，身份自是不必多提。
几乎每一个从会议室门前路过的人都能嗅到透过门缝的紧张气息。
不远处的连廊，两位来自云间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领袖正有意无意的将视线飘向门口。
在云间行省，俩人也算是一方豪强，然而在群英汇集的这里却如蚂蚁一样。
世界太大了。
不只有理想城这头正在睁眼的巨龙，还有联盟这个龙骑士。
这么想虽然有点不太尊重人，但事情就是如此的夸张。
三年前，云间行省的废土客们都指望着理想城这一只碗。
而如今由于联盟的出现，他们的生意版图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废土。
燎原之火发出的光芒已经渐渐盖住了灯塔，致远号殖民舰以及6号避难所的后人也算是不负了当初那个伟大的理想。
当然，如此宏伟的叙事，对于站在这里的两人来说太遥远了。
他们只是想瞧瞧那扇门能露出些什么风声，从而分析一下理想城证券交易所和曙光城证券交易所哪只股票会涨。
很肤浅的想法不是吗？
但却无比的现实。
理想城居民的生活水平和企业各大集团的股价息息相关，而云间行省的幸存者们又有大半的身家财富寄托在各大集团的股票上。
只可惜，大裂谷对与会者的隐私保密做到了极致，任何“已知”的技术手段都没法穿透那扇门获取里面的信息。
再加上有圣盾对安全的担保，那里可以说是整个废土上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比避难所还安全。
个子稍高的男人倒的有些不耐烦了，看向一旁戴着眼镜的男人。
此人既是他的生意合作伙伴，也是他在地区事务中的战略盟友。
“你说他们会聊些什么？”
戴着眼镜的男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门口，一刻也不想打岔。
“不知道，但马上就知道了。”
高个子男人愣了下。
“马上？”
这谈完了还能开个新闻发布会不成？
瞥了一眼这个没见识的家伙，戴着眼镜的男人呵呵笑着。
“表情，动作，步态，神态，甚至是出门的先后顺序……这些都是信息，人终归是人，没法像仿生人一样毫无破绽。”
他已经打开了AR眼镜的行为学分析系统。
顺带一提，这套硬件和软件都是他从理想城那儿买来的。
高个子男人一脸叹服的竖起了拇指，自愧不如的叹道。
“你这也太专业了！”
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这可远比水坝城里那点儿陈谷子烂芝麻事儿值得关注多了。
东边和西边的两只拳头是碰在一起还是握在一起，这几乎决定着整个中洲大陆的命运。
也就在这时，那扇紧紧关着的门忽然砰的一声开了。
看到谈笑风生从门背后走出来的两位大佬，几乎所有注视着这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也有人叹气。
但那都不重要了。
威兰特人的执政官与联盟的管理者相谈甚欢，凯旋城与曙光城就结束废土纪元一事达成一致！
这是个天大的好兆头。
戴着眼镜的男人激动的握紧了拳头，已经在脑海中预见了明天可能出现在报纸上的头条！
只不过就在这时，看着一蓝一金两台动力装甲的他又不禁愣了下。
根据步态分析软件显示，俩人的关系测算竟跳出了“父与子”的标签。
“什么鬼……”
他气恼的摘下眼镜，戳着重启的按钮，结果再想开机却开不了了，就像中了电磁脉冲一样。
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好的。
这颗只剩下一口气的星球，已经撑不起第二场大战了……
另一边，紧接在猛犸国冲锋队队长沙瓦的身后，自由邦的奥多市长也结束了和大裂谷首席的会面，神色复杂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说不出是沮丧还是懊恼，又像是带着点如释重负。
首席说自己一直注视着他，从火石集团诞生之前就一直在注视着，对于他们的欢喜和烦恼都尽收眼底，或者说了如指掌。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
然而仔细想想，反正火石集团也在监控他们，他们的隐私早就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奥多忽然觉得又没那么可怕。
至少大裂谷没伤害过他们。
以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甚至于，那老头还破天荒地没有数自己的绵羊，还给他交了底。
“……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无论是河谷行省南部的居民，还是河谷行省北部的居民。”
“威兰特人和婆罗人是硬币的两面，他们既是彼此的宿敌，也是彼此的救赎，而如今这枚硬币已经快要落地了，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会结束，无论最终的结局是否令每一个人满意。”
“而你们比他们幸运的多，因为攢着硬币的那个年轻人没有把你们抛到天上，而是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让你们慢慢地从一场持续两百年的噩梦中清醒，并渐渐地意识到那噩梦的本质不是我一个糟老头子，也不是金钱，甚至不是站在金钱背后的权力，而是你们自己——你们自己的内心。”
“所以不要来问我该怎么办，问问你自己，你惧怕的西格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这孩子没有从任何人的手上继承任何东西，甚至来自你们这些正装革履的家伙最瞧不上的贫民窟，你以为没了他，所有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你真这么想，谁也救不了你们。”
“这句话不是谜语。”
“不过庆幸吧，你们已经不太可能迎来比巨石城更糟糕的结局，只不过能有多好仍然得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回到房间的奥多辗转反侧了一夜，想到了上一任市长的结局，又想到了那个坐在审讯室里、扬言要在他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的康德拉，最后不知不觉的睡着，又被噩梦惊醒。
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的心中浮起一丝明悟，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梦魇一直住在每一个布格拉人的心里，唯一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方法就是将它关进笼子，谁也别想将它据为己有。”
如此说来，身为布格拉的市长，他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和巨石城一样。
他要和所有受够了乌烟瘴气的布格拉人民站在一起！
想到那个似笑非笑的老头，他的心中突然涌出了几分感激。
他们是自由的——
而且从来都是！
尊敬的首席先生将改变命运的机会交给了他们自己！
两小时之后，就是决定废土纪元命运的时刻了！
很快首届“人类会议”便将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序幕！
所幸他明白这一切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哪怕是在即将结束的两小时前……
……
同一时间，大裂谷的停机坪上，一艘钢铁飞艇缓缓的降落了吊舱。
站在停机坪周围的人们都绷紧了神经，注视着从吊舱里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纯金打造的铠甲，而且和凯旋城执政官的那套不同，这玩意儿从头到脚都没一个动力部件。
换而言之，东帝国的帝皇完全是凭借着肌肉的力量，硬生生的撑起了这将近一吨重的装甲！
能如履平地的走下停机坪，这家伙也算是个狠人了！
看着穿着蓝色动力装甲的楚光，萨伦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夸张的张开了臂膀。
“哈哈！别来无恙，亲爱的联盟管理者！”
“我们终于在现实中碰面了！”

第955章 光与暗
萨伦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诸势力首脑，甚至比学院的首席技术官还要晚了半小时，几乎是踩着点踏进了会议室的大厅。
楚光看着他的脸，能感受到那写在脸上的得意，并且也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如果要说谁是军团解体的最大受益人，那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春风得意的家伙了。
作为军团的长子，尤里乌斯打下的几乎一半的家业全都握在东帝国的手上，而凯旋城反而只剩下一个威兰特行省。
风风光光地送走了尤里乌斯，他便是那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无可争议的帝王！
至少诺顿城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东帝国的皇帝，看得出来您心情应该很好。”
见面来了个熊抱，萨伦拍了下楚光的胳膊，咧嘴笑着说道。
“托您的福，东方军团历任军团长的宿愿在我这里完成了。”
他确实应该感谢联盟。
克拉斯将军死在了大裂谷，格里芬带着东扩派最后的一丝气数撞死在了河谷行省的墙上，拥有土地的旧军事贵族成为了东方军团最大的政治力量。
包括后来凯旋城的剧变，根源上其实也是威兰特人的激进派受到了联盟思想的影响。
狄奥多西的死导致了罗马帝国的崩溃，却也成就了君士坦丁堡以及后来拜占庭的荣光。
某种意义上而言，东方军团——或者说如今的东帝国，也正是处在同样的立场上，只是更细节的内核有所区别罢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萨伦，楚光也微微点了下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相信这也是东帝国每一个威兰特人的夙愿，远征军的将士可以安息了。”
听懂了他话里的话，萨伦哈哈一笑，接着竖起拇指。
“我就喜欢聪明人，因为我们可以很快达成共识，省得讲谜语浪费时间。”
顿了顿，他开口说道。
“奥莱特和他的嫡系现在是东帝国的军官了，根据我们审查的结果，他们是被提尔蒙骗的。”
“奥莱特是谁？”
楚光还真不知道这个名字。
也许在近卫兵团的情报中出现过，或者在官网论坛上出现过，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一个前线的指挥官而已，顶多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再恶贯满盈也被提尔给比下去了。
至于那些轰动了曙光城乃至理想城的重要战犯，比如下令轰炸雄狮城造成上万平民死亡的瑞恩万夫长，以及执行命令的约翰等等，对这些人的审判想来东帝国也是不会去干涉的，毕竟保下来的成本与收益是不成正比的。
不过萨伦却自作聪明的“懂了”他的意思，冲着他挤了挤眉毛。
“够意思！当然了，也不会让您吃亏。这样吧，古里昂这条大鱼就交给你们了。对了，你给我交个底，联盟在婆罗行省的利益核心在哪个州，我琢磨琢磨这块蛋糕怎么分比较好。”
分鱼是假，这家伙是想和自己谈谈怎么瓜分婆罗国啊……
楚光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个自作聪明的皇帝一眼，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我们要那么多土地有什么用，河谷行省的一亩三分地够我们种了，多出来的种子甚至还能拿给别人用。还有你们，都一千多万平方公里了还不满意吗，你们的核心人口才多少点，再要个1000多万过去，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造反吗？”
虽然这前一句话让萨伦不屑一顾，但听到后面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下眉头。
说这算是威胁好像又不像。
不过想到西岚帝国发生过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或许再贪个几十万平方公里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威兰特人好歹是有点儿偶像包袱的，要落到和日族人牛族人一个下场，和一群泥鳅们在泥巴里打滚，真没有那个必要。
萨伦的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打消了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够了，那当然是够了……我们只是想要个缓冲区而已，毕竟卓巴尔山脉西南角生活了不少逃难的威兰特人流民。”
楚光呵呵笑了声。
“婆罗行省的两个代表还在这儿呢，要不你和他们谈谈？”
萨伦的表情逐渐僵硬。
他很清楚谈了也是白谈，无论是阿布赛克还是拉西都绝不可能同意割让婆罗行省十三州任何一州，而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想要地拿命来换！
不过——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僵硬的肌肉渐渐挤出一抹笑容，萨伦盯着他继续说道。
“你们也别说的自己好像朵白莲花一样，罗威尔州的一万平方公里又怎么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金加伦港自始至终都是当地人自己的金加仑港，他们的市长，他们的代表会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自始至终没有一个联盟委派的官员或者代表在当地担任任何职务。”
顿了顿，他又说道。
“我希望西帆港也是一样的，威兰特人可以留在当地，但必须将市政厅和法院归还给当地人，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归还，否则你们恐怕得做好把南方军团没打完的战争继续打下去的心理准备。”
这个表态算是很强硬了。
而且已经不是软实力的威胁，而是更进一步的硬实力的威胁。
读出了楚光的深意，萨伦的脸上仍挂着那不动声色的笑容。
虽然没有迫使联盟做出实质上的让步，但总归经过他的一番试探，联盟的底线已经被他摸清楚了。
凯旋城文官集团的模式是没有越过联盟底线的，而南方军团的模式则是彻彻底底的越过了联盟的底线。
这就好说了。
“我们会把西帆港还给当地人，但前提是你们不再插手婆罗行省地区的内部事务。”
看着笑容灿烂的萨伦，楚光也淡淡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这取决于你们插手到什么程度，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以及是否遵守那个古老的契约。”
只要东帝国不对婆罗行省地区发动武装侵略，他确实不太会干涉两者之间的合作。
包括猎鹰王国也是如此。
联盟在当地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但当地的幸存者们最终还是更愿意和东帝国走得更近，而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短短三言两语的功夫，四百万平方公里的战后秩序谈判便结束了。
无论是东帝国还是联盟，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结果，而阿布赛克和沙瓦也都能松一口气了。
至少东帝国的皇帝承诺从西帆港撤军。
哪怕这帮威兰特人把西帆港的最后一颗螺丝钉都卸下来搬走，也比再打一场收复领土的战争要好。
况且他们再怎么使劲装船又能带走多少？
那些插在地上的钢筋和裹在钢筋上的混凝土总是搬不走的吧。
还有那些装在西帆港居民们脑袋里的知识。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重建繁荣的西帆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阿布赛克看向楚光的目光带着一丝感激，楚光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并不是为了婆罗人的感谢才派兵支援婆罗人抵抗侵略者，也不是为了去当他们的爹，而是为了中洲大陆东部所有可能承受军团之恶的一切幸存者。
这其中自然是包括了联盟的。
因此他们没必要感谢自己，更不必将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
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前进下去就是了。
只要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自己的过去，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婆罗人，未来都将是一片光明的……
在数以亿计的幸存者们的盼望之下，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表陆续走进了位于大裂谷腹地的会议厅。
那宽阔的会议中心就像环形的剧场，而现场的桌椅都是由棱角分明的花岗岩打造，并且仿佛是用激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从一整座花岗岩矿脉上整个切削出来的一样！
水晶似的吊灯距离地面约莫有五十米高，像倒立的金字塔一样生长在穹顶上，向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据说这座末日设施建成于战前。
想来也只有那个集无限繁荣于一身的纪元，能够建成这般宏伟的奇观了。
踏入会议室的阿布赛克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无法控制心中的震撼。
两百多年前，人联时代的幸存者们便是坐在这里共同讨论他们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未来的命运。
那时候应该还没有废土纪元这个概念。
面对那骤降至零下-50度的极寒和透不过一丝光芒的天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末日是否会结束，而如果不会结束又该怎么样。
触景生情，阿布赛克不禁感慨。
“原来如此……这废土纪元从哪一年算起，怕是在废土纪元50年的时候才决定的。”
如果废土纪元第50年的时候寒冬没有结束，那已经过去的50年就得算是末日纪元了。
后来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如今天都的幸存者把他骂的一无是处，说他是比亚努什害死婆罗人更多的刽子手，说他对谷物征收消费税是连农民的钱都抢的强盗，但说不准哪天又会像怀念罗威尔一样怀念起他来。
毕竟谁也保不准，以后有人真去干了他想干却没好意思也没敢干的事情呢？
亚努什在任期间死的人还真没他当大统领的时候死的多，这句话还真是个大实话。
那家伙带着天王军把贵族的庄园抢了个精光，让奴隶们睡了他们一辈子只敢想不敢碰的嫂嫂和小姐，还让杜瓦塔抢的妻妾成群，沙鲁克家中堆满了金银珠宝……
是自己那一枪惊醒了他们没做完的美梦，没做完的梦可不得继续做下去吗？
或许他得写个罪己诏了。
“哈哈哈！有趣，太特娘的有趣了……”
想到这里的阿布赛克兀自笑出声来，甚至笑出了眼泪，连原本阴郁的心情也都一扫而空，一瞬间洒脱了不少。
天宫的崩塌让他放下了关于皇位的执念，不再去奢望那根本不可能的永恒，而皈依银月教派让他放下了对权力的执念，不再看谁都疑神疑鬼。
如今的他则终于修得了自己的圆满——连那原本放不下的一切也都在这一瞬间放下了。
他终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口枯井。
困住他的根本不是两边厚厚的墙壁，也不是头顶那遥不可及的云——
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是功是过，皆留与后人说去吧！”
和自由邦的奥多市长一样，他最终直视了自己的内心，并且在游戏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彻底地领悟了自我。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那困住了他许久的噩梦也终于雨过天晴……
……
与会的众人皆惊叹着这会议厅的宏伟，也有人感慨着要是能把这钱拿去再修一座避难所该多好。
能与过去和解的只是少数人，而能从过去的辉煌中走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阿布赛克的表现还算是比较不错的了，至少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而像什么水坝城的城主之流，则已经呆住似的惊掉了下巴，左顾右盼地去找自己的心腹，没了左膀右臂一时间竟是无所适从了。
事实证明风口上的猪并不一定什么都懂，而且也未必什么大风大浪都镇得住。
至于真正的大佬，早已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无论是凯旋城的执政官，还是联盟的管理者，亦或者学院的首席技术官，企业的理事会成员，以及东帝国的萨伦，北帝国那位壮的像熊一样的皇帝，新联合邦总统派来的穿着正装革履的外长……
所有要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完了，没谈的事情则说明不值一提，坐在这儿的他们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不过会议的主办方是平等的，即便是无足轻重的小势力首领在这里也得到了足够的尊重，并且保证每一个人在会议开始前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无论他们背后的故事是否可笑，无论坐在这里的谁或者谁又在谁的眼中像个小丑一样，坐在这里的他们都是一群废土客们发自内心的选择。
至少是此时此刻的选择！
而也就在所有人都入座的同一时间，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响起——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此地……”
“我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的首席。”
老人的身份许多人都已经知晓，甚至还有不少人有幸见过了他不一样的面孔。
不过这次他没有讲任何谜语，甚至没有多废话一句。
在简单地念完了开场白之后，他便将时间交给了现场的年轻人们——
“我宣布，本届人类会议正式开始！”
雷动的掌声响彻了全场，坐在会场一角的周贤霖甚至激动地站起了身来，将手举过了头顶。
在不远处的红河联盟盟主瞥了这疯子一眼，不屑一顾地冷笑，但最终还是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鼓起了掌。
包括坐在会场前排打着哈欠的萨伦，也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对他个人而言，真正要谈的事情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定好了。
他不止见过了楚光，也见过了企业和学院派来的代表，以及前军团势力的几个代表。
包括那个继承了尤里乌斯铠甲并获得了禁军承认的小年轻。
至于其他的幸存者势力，在他的面前都如蝼蚁一般，他压根儿就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不过看到同席的几位大佬都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他还是稍稍提起了些兴趣，从那花岗岩雕成的椅子上直了起来。
“呵呵，就让我看看这些小辈们都能讲出些什么花样好了……”
……
雷动的掌声就像除夕夜的鞭炮，送走了已经远去的废土纪元214年。
至于新纪元何时到来，那得在会议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才能见分晓。
此时此刻，废土的偏远一角，被堵在通往前线路上的尼扬在汽车里和自己最信赖的学生兼助手菲奥多度过了一个简单的新年。
看着斟酌许久始终无法在征讨檄文上落笔的“鼠先生”，菲奥多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印象中的师傅不是这样的。
即使是在加拉瓦公爵膝下做仆人的时候，这位先生的脊梁也是挺直的。
可为什么？
到了拉西这里，这位一身傲骨的文人却把头颅低了下来。
仅仅是因为那家伙杀人如麻，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吗？
他心中怨气窦起低声埋怨。
“……您要写不出来我可以替您写，您要是怕了我可以替您去死。”
说完他便要伸手去摘尼扬手中的纸笔，却又被后者给抢开了。
“你别淌这浑水！”尼扬训斥了一句又对着那空无一字的纸思量起来。
菲奥多并不服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您的学生，您教我们要端正做人，可您为什么不支持他们。”
尼扬搁下纸笔，费力地挪着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的学生。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想打倒拉西，想过打倒了他之后的事情没有。”
菲奥多毫不犹豫道。
“当然想过，我们会建立代表会，然后像巨石城的幸存者们一样建立我们的根本法。”
看着他挺直胸膛的小伙子，尼扬笑出了声来，没忍住又是一阵咳嗽。
“靠你们？就凭你们这些还要向父母伸手要学费的孩子，去给那些海外归来的劳工们发薪水？”
菲奥多脸色辣红，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提起那些海外归来的劳工，只知道那眼神是不相信他们能办成事的。
“你莫瞧不起我们！”
尼扬摇了摇头，轻轻地喘息着。
“我没有瞧不起你们，我深爱着你们每一个人，所以我素来是不赞成在课堂里搞政z的，我们应该把更接近本质的真理交给孩子，而这也是我和卡巴哈爵士最大的分歧……咳咳，他说治病得用猛药，矫枉必须过正，但我说照他那么搞，再来一千所大学也得变成一千根柱子，把我们所有人都钉死在上面。”
一个人如果只从书本上获取知识，就难免会用意识形状来看待客观的问题。
而这一定会掉进盲人摸象的陷阱。
阿布赛克只是个码头工，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却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和三教九流的群体都能搞好关系，并且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制衡住好色的杜瓦塔，贪财的沙鲁克，以及爱好艺术品以及结交文人雅士的尼格利……
也正是因此，军团打过来的时候只跑了个沙鲁克，而不是三个蠢才全跑了，就留下一群各怀鬼胎的蠢蛋等着被逐个击破。
那就算联盟把都城搬到天都也没用，什么“屠夫”、“丛林之鼠”、“铁将”都只能抱头鼠窜地跑，顶多谁聪明跑得快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没有思想”的庸才，却偏偏是卡巴哈爵士那样的知识分子最瞧不起的。哪怕阿布赛克把他从亚努什的刀下硬拽了出来，他们也会打心眼里认为这群没有指导纲领的土匪能赢只是侥幸罢了。
卡巴哈爵士从来没这么和他说过，但尼扬很清楚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自诩是激进派认为所有人只要听他们的就能好起来，结果变成了自我幻想中的理想主义者，以及多数人眼中的疯子。
他们一定会想，“大不了让联盟向他们想象中的敌人发动进攻”，“只要敌人一犯错一切都会好起来”，“敌人的失误一定是必然的，因为他们是错误的”。
这种幼稚的想法和理想主义者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就好像实用主义者哪怕与虚无主义者再怎么像近亲，也终究不是虚无主义者。
这种疯子最后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一名彻头彻尾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当枪使，要么就是在侥幸的成功之后燃烧自己以及所有追随者，完成那自我感动的殉道。
恍惚中他想到自己该写什么了，抓起了搁在纸上的笔，结果那笔却掉在了地上，和几片红的像土一样的血块一起。
“老师！”
菲奥多惊呼了一声，将栽倒在车里的尼扬一把拖了起来，却看那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发生什么事？”听到后面动静的司机猛的回过头来，看到尼扬的状况顿时脸色刷白，“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别管什么了！快开车！”
被那血的颜色刺激的，菲奥多的大脑一片空白，不顾一切地腾出手揪住了那司机的衣领，冲着他大吼大叫。
那司机倒是没有被血吓到，以前给月族抵抗军的领导开车的他也算半个士兵了，可刚想踩油门却看向了前面人山人海的车潮。
马车、牛车混杂在路上……
那都是从前线往东迁徙的流民们。
婆罗国第3万人队正在向塔桑河西岸挺进，那可是传闻神出鬼没的“丛林之鼠”！整场战争当之无愧的军神！
而现在这家伙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内战要来了！
“快想想办法啊！对了，要不从这土路外面开过去！”
菲奥多大吼大叫着，脸上写满了绝望，却没想这土路好歹还是路，开到了越野的地上，只怕颠不了两公里他们这车就得散架。
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唯一的路了，再没有第二条路。
好在那司机反应迅速，立刻打开车门去了后座，将尼扬从车里抬了出来。
“你先扶着他！我去找人！”
没有犹豫，那司机飞快的跑着，很快从迁徙的队伍中拦住了一行大户人家的车队，想用以前的配枪和车钥匙抵两匹马，并承诺无论救不救的活自家主人，都少不了他们好处。
那大户人家也是个会做人的主，一看到配枪便知道出了事的那人身份不简单。
于是他根本不收那配枪和车钥匙，反派出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骑着马去帮忙，并自愿留下来替他们照看车辆。
这年头有枪的就是大爷，能随意拿枪出来抵债那得有数不完的枪了！
这个人情怎么想都赚大了！
就在那大户人家高兴着的时候，三匹骏马奔驰在旷野上，带着昏迷不醒的尼扬赶往了距离附近最近的小镇。
那儿有拉西的驻军，有驻军就有医生和电话！
策马奔腾了20里地，披星戴月的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最近的小镇。
得知尼扬的事情之后，驻扎在当地的连长立刻向上级汇报的情况请求援助，并安排随军的医疗兵对他进行了紧急治疗。
站在病床的旁边，菲奥多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在心中为昏迷不醒的老师默默祈祷。
而也就在这时，尼扬忽然咳嗽着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也渐渐放出了一丝清明的光芒。
“老师！”菲奥多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到了病床的旁边。
尼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忽然伸出了那跟像炉柴棒一样的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跑……”
菲奥多懵了一下，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什么？”
尼扬深深吸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绝望，费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菲奥多紧紧地回握着老师的手，俯下身将脸凑近了过去。
“谁？！您是说拉西吗？！”
司机闻言咳嗽了一声，示意这小伙子这里是拉西的军营。
而站在一旁的连长却像没听见一样，装作不知道的看向一旁。
他当然知道猛犸城发生了什么，而且一看见尼扬在这里他什么都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上级应该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不过他打算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到外面点了根烟。
尼扬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没有说出他期待着的任何一个名字。
甚至连活人的名字都没有讲。
“罗……威尔……”
亚努什曾是罗威尔，但杀戒才开到一半，就被一枪打死在了王座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将天王军忘得一干二净，却忘了他们是怎么来的了。
于是新的罗威尔来了，并且会亮出他的屠刀杀的人头满地。
至于内战。
当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来的时候，没准它反而又不会来了。
其实来不来也无所谓了……
就不如留给后人去幻想，这没打起来的内战要是真打起来了又会怎样吧。
其实都是一样的。
菲奥多愣愣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嘴唇开合着，喃喃自语。
“罗威尔……那不是个死人么……”
他知道老师骂了罗威尔将军整整一年，乃至于整本《红土》都是围绕他来写的，却不想老师对他的恨意已经到了这般深入骨髓的程度。
他总觉得不该这样。
那个人联军官遗留下来的糟粕固有可恨之处，却也不至于被这般刨祖坟。
人常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谁能否认没有人因为吃土而活下来呢？
况且老师自己也说了，卡巴哈爵士是不好的，矫枉过正是不好的。
不过他再想追问的时候，尼扬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最该死的加拉瓦公爵在巫陀死了之后半推半就的换了心脏，而最不该死的人却走在了夜尽天明前的最后一秒……
菲奥多嚎啕大哭着，哭得双目通红，就像个失去亲人的孩子一样。
司机也红了眼眶，抬手掩住了鼻梁。
他不是军人，但姑且以前算半个，却没想到自己跑断了腿最后还是这个下场。
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命不长！
老天凭什么这么对他！
听到房间的动静，连长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从前线赶回来的拉西和当地师部的师长。
这个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吃败仗的时候没哭，受伤的时候没哭过，如今当然也没有，却是红着眼睛发了狂。
“不！！！”
“你特娘的老子回来！你的仗还没特么的打完！老子不许你走！”
“统领！他已经死了！”看着扑到病床前想要将尼扬揪起来的拉西，跟在他身后的师长红着眼睛拉住了情绪崩溃的他，“先想想怎么办吧！”
终于平复下心情的拉西，跌跌撞撞地退到了门口，忽然看见了红着眼睛又惊又怕的学生仔，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老师死……呸！先生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虽然前半夜还口出狂言说“不怕死”，但如今看着这个杀神真站在自己的面前，菲奥多还是被吓得一阵腿软。
这家伙是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凝着血，满身的杀气怕是阎王见了都得打个哆嗦。
他的老师以前说的也许是对的……
自己除了嘴硬，什么都是软的。
拉西却没有嫌他窝囊，也没有像催他老师那样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终于，菲奥多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终于从颤抖的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罗威尔……我的老师说，我……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还要我们快跑。”
拉西脸上的表情一滞，似乎也没想到遗言会是这句。
丢开这小伙子瘦削的肩膀，他大步流星地抢出了房门。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疯牛一样，冲着那满是阴云的天空和晨雾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罗威尔——”
“老子X尼玛！！！”
另一边，接手了罗斯等一众威兰特人俘虏，第十一万人队的约卡勒带着麾下日夜兼程，赶往了西帆港的近郊。
那些原本他们啃掉牙都啃不下来的阵地，如今却像不存在一样。
他们坐着军团的火车前往了苏拉克县，当地的村民们像迎接威兰特人时一样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并向他们献上了炖羊肉和热茶。
看着谄媚的县长，约卡勒心情烦躁，将这些许久未尝过的佳肴都赏给了自己的部下。
那个叫罗斯的家伙除了向他交出了自己的配枪之外，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讲。
他知道为什么，那家伙打心眼儿里不认为自己输给了他，而他也确实没法厚着脸皮嘲笑对方，在哪座山头上为什么不怎么打。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旷野上出现了一辆辆钢铁森然的征服者。
那轰隆隆的履带声他正在打盹的士兵们都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去找掩体，结果却从那远处的军阵中看见了自己的旗帜。
好家伙，原来是自己人！
一宿没睡的约卡勒也愣了好多秒，直到他手底下的家人让他稍安勿躁。
一行人去了苏拉克县的南部，一辆拉风的越野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名军官从车上下来，其中一名军靴锃亮的万夫长冲他行了个军礼，笑着说道。
“在下婆罗国第101万人队万夫长！这位是我们的指挥官‘铁将’格罗夫将军！”
约卡勒眼睛一瞪，嘴里直念叨。
“铁将是个什么鸟玩意儿，老子还特么银将金将油漆将呢……”
格罗夫也是个粗人，闻言却不生气，只觉得对胃口地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久闻大名啊，兄弟！我是混南线的，那个吉普森你知道吧，他是我手下败将！”
“噢噢，好像听说过……”约卡勒懵逼的点了点头，他有几门炮倒是从吉普森那儿顺来的，虽然是联盟的骷髅兵团替他抢的，但他部下也是出了点力的。
是说这家伙怎么没了，搞了半天是被赶到南边去了。
见他听过吉普森的威名，格罗夫开怀大笑道。
“是吧，跟那狗东西对线还挺不容易！一开始还敢和我们硬碰硬一下，后来缩在阵地上就不出来了，被我一锅端了老巢还输不起，嘴硬的像特娘的鸭子一样！对了，伊舍尔呢？我老想见他一面了，那哥们咋不在？”
说这话的时候格罗夫一脸热切，早在北风行动之前他就是伊舍尔的粉丝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着。
约卡勒纳闷的看着格罗夫，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是你们丫的让老子来接头的吗？
敢情你个总指挥也是个小虾米啊。
“他得提防拉西……”
格罗夫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
“好吧……对了，兄弟，我这装备咋样啊？”
远处的尘埃滚滚而来，那钢铁洪流就像滚动在平原上的风暴一样。
约卡勒瞪着眼睛瞧了好久，恨不得将那一幕刻在眼眶里，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
“卧槽，牛逼……”
……
另一边，晨雾蒙蒙的塔桑河西岸。
伊舍尔在阵地上枯坐到了天亮，对着塔桑河畔的灯火想了整整一晚上。
新年了。
又是新年……
望着那迁徙的人群，他的思绪一瞬间又回到了那天决定命运的晚上。
那时身处绝境的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命运，放弃了成为巨石城的波尔，放弃了对银月女神的幻想，不再试图去追逐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
也正是因此，他靠着婆罗人的智慧骗过了所有人，不但救下了小露比和教堂里的所有人，还让他们一直活到了最后。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便一帆风顺，不但设计帮老上司安沃逃脱了天都的漩涡，还让包括阿布赛克在内的一众大佬们对他刮目相看，以至于他现在已经坐到了北方野战军总司令的位置上。
甚至就连威兰特人都叹服地将他的肖像印在了扑克牌上。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无论是婆罗人还是威兰特人。
最近通讯状况稍微恢复了些，他陆续听闻了一些曾受过他帮助的人们的近况，并从他们的来信中得知了一些外面的事情。
比如玛格丽夫人一家，听说在一号定居点生活的很幸福。
永夜港的居民没有被困难打倒，他们在荒野上建起了新的家园。
她的丈夫依旧在为银月女神盖教堂还愿，倒是他自己反而没什么时间祈祷了。
在夫妻二人的来信中还夹着小露比送他的明信片，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猛犸象。
想着只小猛犸象，伊舍尔不禁心中一暖，忽然也想有个孩子了。
要不先从谈个对象开始吧。
他也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想来谈个女学生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有人都迎来了好结局，但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有种心慌的感觉，就和那天躲藏在亚努什看不到的角落瑟瑟发抖时一样。
不过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感觉就好像当时拉开教堂大门的不是安沃，而是那个叫亚努什的恶鬼，并且用那贼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和小露比以及所有人狞笑，并在心里想好了怎么折磨每一个人。
伊舍尔兀地出了一身冷汗，并且似是幻听一样的听见了什么——
‘我又回来了。’
“呜——！”
这时候，塔桑河的对岸拉响了防空警报，而且整整想了三声。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却没有爆炸声响起，也没有飞机低空掠过的呼啸。
那仿佛不是警报，而是为什么哀悼。
伊舍尔皱起了眉头，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性，甚至放任那思绪越过了塔桑河。
也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忽然煞白，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中计了！”
另一边，西帆港的火车站月台，拎着行李箱的罗斯带着他麾下的几名军官走下了列车，见到了被婆罗国士兵一左一右看在中间的吉普森万夫长。
那两名士兵端着冲锋枪，而且是pu-9冲锋枪，面无表情的态度就像是押着囚犯一样。
看来婆罗国已经接手了这座聚居地。
不过，这些婆罗人倒是也没有粗鲁地对待吉普森，而是给他留足了失败者的体面……这也是罗斯未曾想到的。
火车站台上不只有婆罗人，也有一些威兰特人，不过从那饱满的精气神和挺拔的腰板来看，他们显然是从东帝国来的。
他们正在搬箱子，把能带走的一切都带走。
从这些士兵们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是得到了婆罗人高层甚至是阿布赛克本人的默许。
见到从车上下来的罗斯，吉普森憔悴地笑了笑，伸出右手。
“别来无恙，罗斯万夫长。”
连续的失败已经彻底打垮了这个男人的自信，罗斯不禁怀疑他是否还能硬的起来。
不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他呢？
“同一趟航班？”
吉普森点了下头，虚弱地笑了笑。
“是的，萨伦承诺让我在新西帆港和家人们团聚，他说那儿需要我们这些有能力的威兰特人……虽然我也不知道战争结束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过婆罗人会放过他，毕竟南线部队主要是治安战，而治安战就一定会遇到分不清平民和军人的时候。
罗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先回家再说吧，总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
接他们去港口的车就要到了。
在上车之前，吉普森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港口。
他对这儿没什么感情，毕竟这座港口刚开始建的时候他并不在这儿。
“你说这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不想知道，”罗斯摇了摇头，“他们有这么多人，又刚打完了所有的仗，再怎么也不会过的比我们来这儿之前更糟。”
或许威兰特人也是一样。
一个没有南方军团的永夜港……至少黑水巷会成为历史。
想到这里，罗斯对未来忽然又没那么绝望了。

第956章 散场
罗斯确实不用太绝望，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踏上西帆港了，而婆罗人大概也不会欢迎他这个侵略者再回来。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了。
至于永夜港。
登陆那里的联盟兵团和正在西帆港翻箱倒柜的东帝国士兵有着截然不同的节操，他的家人和家具都还好好的，一个也没有少。
虽然他得先去新西帆港报导，没法赶在诞辰日之前和家人团聚，但总归还是能团聚的……
码头边上的广场。
看押他的士兵已经从婆罗人换成了东帝国的军人。
看着那个体格魁梧的小伙，罗斯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枚金色的勋章。
“能借我两枚第纳尔吗？我想买张报纸。”
那小伙子伸手将他的勋章推了回去，爽朗地笑着说道。
“勋章您自己收着吧，先生，这点小事儿我替您办妥！”
战败的万夫长那也是万夫长，况且还是拥有金色战斗勋章的万夫长。
说完那小伙子便屁颠屁颠地跑去一旁的报摊，随手捡了一沓回来。
那摊主看着也没敢拦，一旁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也当没见着。
看着那小伙子捡回来的一沓报纸，罗斯接过之后苦笑一声。
“你们……好歹得付钱吧。”
而且这么多张，估计等他到了新西帆港都未必看得完。
那士兵爽朗一笑说道。
“没事，钱已经付了。”
罗斯愣了下。
“……付了？”
士兵点头道。
“足以武装百万人的装备，一千二百辆坦克，还有一千架飞机以及整个航空队的飞行员留在这里包教包会。”
罗斯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半天后感慨道。
“你们可真有钱。”
士兵不好意思笑道。
“也不都是我们的，大部分其实都是你们剩下的……陛下说了，废土纪元的破烂货以后用不上了，诺顿城的工程师要对标新的对手设计更好更贵装备。”
罗斯没有说话。
这次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翻开报纸想找些有用的信息，却见日期停在了废土纪元214年12月最后几天。
时间就像停住了。
他翻了好几页，结果全都是旧报纸，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那摊主也不是真心想营业。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明知道要被威兰特人白拿还被枪指着开门，那自然是随便糊弄了事一下得了。
为什么不进新报纸？
你问印报纸的去！
而印报纸的想来也能将问题推给写报纸的和四处找新闻的。
这里不会再有新闻了。
也不需要了。
也就在这时，市区的方向跑来一家五口。
那夫妻约莫三四十岁了，三个孩子小的才高到车轮，大的也只有十来岁而已。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慌张，衣冠楚楚看着身份不俗，手上只拎着些随身的行李。
抽着烟的灰狼军士兵明显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五口人能跑到这来，下意识就取下了背在背上的枪，想也不想便咔的一声上膛。
似乎是听见了上膛声音似的，老父亲一个滑铲，带着家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罗斯的面前。
“大人！您行行好，您带我们走吧！”
那母亲也是一样，哭得泪如雨下，额头都蹭出了血。
“老爷！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除了两个大人，另外两个稍大些的孩子也都学着父母亲的样子，捣蒜似的用头磕着地。
至于剩下那个只有车轮高的小姑娘，则大概是吓傻了，茫然地站着，任凭大人牵着走。
那哭唧唧的声音让罗斯猝不及防，也让他错愕的愣在原地。
“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俘虏……”
他一个战败者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况且不说保护别人，他自己都像个被风吹进泥沟里的浮萍。
罗斯猛然间想起，当时好像也是在这港口前的广场上，奥莱特万夫长拍电给他，要他从市民中揪出杀了威兰特人平民的天匪处决。
却没想时过境迁，自己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成了阶下囚，而打赢了他的胜利者们却还在向他跪着求情。
也许是求生欲使然，那年长的父亲忽然灵机一动，膝盖蹭着上前，一把抱住了罗斯的膝盖，苦苦哀求。
“大人……您，您是威兰特人，您可以带走您的奴隶！我们全家都当您的奴隶！求求您了，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愿给您做牛做马……”
“有，有这个规矩吗？”
罗斯整个人懵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士兵，倒也来不及错愕跪着的那人的变通了。
他也是个父亲。
他的家人几乎是他趴在山洞中吃虫的那段时间里，唯一不用眼睛也能看见的月光。
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便是，人会为同类设身处地的去想。
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瞧不起那个跪在地上的婆罗人，而是把他看成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父亲——哪怕放弃自己的尊严，也要让孩子活下去！
罗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就像面对双目通红的部下时一样。
他们不是棋子。
他们是人。
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该再有人为这场愚蠢的战争去死。
他要救下他们！
就当是赎罪……
东帝国的士兵明显也懵了一下，听完身旁军官的询问挠了挠后脑勺。
“倒是……也没说不行我好像看长官带人上过船。”
罗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灰狼军士兵，看见了那已经打开的保险，随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男女。
喉结动了动他看向一旁的士兵，声音冷峻的说道。
“……我是个万夫长，生活起居得有人照料。从现在起这几位是我的仆人，让他们和我一起上船……你长官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
士兵还在为难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匆匆扯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了那士兵的手中。
“军爷……您就行行好吧。”
看到几张百元银币大钞，那士兵瞬间不再纠结，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上去吧。”
显然他压根就不为难。
只是和前辈们有样学样，顺手从这些肥羊身上薅一点毛而已。
看着那个一脸卑微的父亲转而又抓出一把钞票想献给自己，罗斯摇了摇头。
“你们跟紧我……那毕竟是我们的船。”
见恩人不要钱，那父亲愣了下，但还是反应很快地匆匆点头称谢，随后拉扯着自己一家人跟在了恩人的身后，去了码头旁，远离了那个瞪着他们背影的饿狼。
一行人登上了轮船，带着几个婆罗人的罗斯本有些紧张，可上了甲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压根儿是在自作多情。
站在夹板上的男男女女只有一半是威兰特人，其他的都是婆罗人。
看他们那劫后余生的笑容，倒不像是逃难，反倒像是在开庆祝胜利的趴体。
好家伙。
这下看来连解释都省了……
罗斯忽然意识到自己格局太小，忘记了人也是财富，甚至于是最大的财富。
东帝国的皇帝怎么可能只带走机器，而忘掉了南方军团培养出的人才呢？
那些留在岸上的东西，包括他从岸上捡来的一户人家，只不过是陛下认为不值得带走的破烂罢了……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眨着眼睛，躲在父亲的身后偷偷观察着恩人的脸。
读不出那张僵硬的脸上是何种表情，她小声糯糯地说道。
“……我们不会给您添麻烦，爸爸带了一些干粮，我们会自己找个角落躲着……”
忽然想到爸爸不让自己说出来干粮的事情，她慌张的捂住了嘴。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疼。
罗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很久都没有过的温和笑容，伸手揉了揉那孩子蓬松的头发。
“不麻烦，你们跟着我就行了，我会带你们上岸的……”
“说起来，我也有个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可能比你矮一点点……但可能再过几年就不一样了，他至少能长到我这么高。”
女孩的眼睛一亮，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父亲平时的训诫——无论如何也不能冒犯威兰特人，
“真的吗？可以和我说说他的事情吗？”她用脆生生的声音说着，那无邪的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悦耳。
“当然，”罗斯笑着点了点头，俯下身蹲在了地上，“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
另一边，狼州的旷野。
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嘴上叼着雪茄，骑着那一字长蛇的钢铁洪流沿着南方军团修建的公路穿过狼州故乡，向着天都的方向挺进。
世人只知“铁将”格罗夫，却不知“铁将”只不过是他麾下的一条狗。
扎伊德看那格罗夫看得很准，那家伙就是个空有大志、自作聪明的匹夫，北风行动的时候“挟盟自重”，不听指挥向前冒进，以为自己使的那点小花招没人看得透，其实只是没人说罢了。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破绽。
所幸南方军团早被打没了脾气，才没有坏了整盘棋。
不过处理格罗夫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这尊“肉圣”得将它捧起来再狠狠地摔地上。
也正是因此，他派格罗夫去接手西帆港以及南方军团的装备和东帝国的援助，而自己则带着真正的精锐挥师向东直取婆罗国的心脏！
戈帕尔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冷冽的笑容，心中忽然愈发佩服那位尊敬的圣雄大人了。
西帆港的一把火烧出了一进天都的投名状，而如今猛犸城的一把火又烧出了拉西和阿布赛克的两败俱伤。
即便两人没打起来，只是精兵悍将各自坐在了各自的边境上，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埋在猛犸城的眼线已经搭上了月族人抵抗军的线，趁着拉西分身乏术发动兵变简直轻而易举。
哪怕兵变不成也无妨，等收拾了婆罗国再去收拾元气大伤离心离德的拉西也不迟。
而他们尊敬的家长大人之所以用月族人抵抗军这枚棋子，也正是看准了这群乌合之众的费拉。
无论他们输赢与否输赢，这步棋都能将拉西将死在棋盘上！
至于天都，对他们来说更是囊中之物了。
随着南部军团的节节败退，联盟的部队已经转移到了大荒漠，准备接手大荒漠沿岸以及巴托亚行省的遗产去了。
且不说阿布赛克不在天都，整个天都联合会群虫无首，就算他在那里也根本不重要了。
此人从教育到经济的一系列大刀阔斧改革已经引起了军中的不满。
之前的“大考”就已经露出苗头了。
每想起这事戈帕尔就想笑。
不给在保卫天都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屠夫”皮克利安排俩女学生就得了，居然还让他的宝贝儿子去和那些泥腿子们的孩子争“大考”的排名！
这家伙可真敢想！
也不怕半夜在自家浴室里背后身中七枪？
虽然此昏招出自卡巴哈爵士之手，并不是大统领亲自部署，但这教育委员的人事任命总是你大统领亲自部署的吧？
其他委员就更不必提，卡巴哈爵士好歹只是犯了一碗水端平的错，还有一些偷偷往自己杯子里倒水的家伙。
不过，后者的实际危害以及对家人会的“恩情”其实远不如前者大的，虽然以后宣传的时候得反着来一下就是了。
总之，天都已经无力再战。
还在做着当上大统领美梦的沙鲁克已经替他们策反了尼格利和杜瓦塔，并幻想着此刻的一切就和当初阿布赛克为了对付亚努什连夜召见他们时一样。
他以为自己能复制阿布赛克的成功，将亚努什一枪打死在人生巅峰然后取而代之。
然而殊不知，真正的“阿布赛克二世”另有其人，并且早已将藏在台下的枪上膛。
戈帕尔正意气风发地望着天都的方向，一旁的副官忽然接到家人会下线组织传来的消息，凑近他耳边低语。
“根据我们眼线的消息，伊舍尔率领的第三万人队离开了羊州前线，正在向最近的火车站急行军……他们可能看出来了。”
戈帕尔的眉毛轻扬。
哟。
是个人才啊。
可惜了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
这颗小卒子要是真聪明，就该干他曾经在西帆港干过一次的事情。
至于往回拱……呵呵。
这家伙也是昏了头，真以为自己是那坐在宫里的“帅”了。
别说一只丛林小老鼠，就是整个北方野战军压上来，在他的钢铁洪流面前也得被碾成红土，更别说如今的北方野战军已经被家人会渗透的千疮百孔。
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他们早就不是当初那条躲在马州角落苟延残喘的灰狼了。
“炸掉北边铁路，然后让格罗夫……”戈帕尔摸了摸下巴，心生一计，笑着说道，“算了，还是让约卡勒带着他的第十一万人队去吧。”
“铁将”格罗夫还得活上一会儿，毕竟那可是他的嫡系，就算要洗澡也不是现在洗。
至于约卡勒……
虽然也是家人，也算帮了他们些忙，但毕竟是给阿布赛克干活的家人。
就让这块脏抹布再替他们擦擦墙上的灰吧！
“是！”坐在一旁的军官恭敬领命，看向戈帕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神一样。
运筹帷幄之间已决胜千里！
什么“丛林之鼠”，简直弱爆了！
分明这才是“阿赖扬二世”！婆罗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军神！
……
婆罗行省风起云涌，大裂谷的人类会议也是群英荟萃的激荡。
不过有一说一，这儿的“英杰”们加起来还真未必有驰骋在婆罗行省大地上的枭雄们有手段和伎俩。
那片土地就像被“四小贩之奸奇”诅咒过一样，一个二个都聪明过头了。
反倒是坐在这间会议厅里的人们更像是人，各有各的人样，也各有各的抽象。
人类会议开始不到半小时，坐在会议大厅内的萨伦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的表情可是很宝贵的，一个眼神就能搬空整个西帆港的电瓶车和冰箱。
有这时间干嘛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对小辈们各抒己见抱有任何期待。
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讨论问题的。
而是来许愿的。
在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发表完“获奖感言以及未来展望”，并将企业、学院、联盟、东帝国等等大哥全都谢了一圈之后，总算上来一个看着精精神神的小伙子。
和别人不同。
他的眼里是有光的。
萨伦好奇了大概两秒钟，直到他开了口。
“……在座的诸位静一静，都静一静，请允许我来说两句！”
他握紧了搁在讲台上的拳头，用慷慨激昂的声音继续讲着。
“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在这数年来，联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在楚光先生的带领下，我们不但干死了掠夺者，干死了变种黏菌，干死了军团，还……”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所有人都加入联盟，飞向太空，再去干死盖亚！如此岂不美哉？”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东帝国的皇帝萨伦却已经不想听他放屁了。
偏了下头，萨伦给了前西方军团高层——现任新联合邦最高外长一个所有人都懂的眼神。
“这水坝城到底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你们能不能替我给他们送个大玩意儿过去。”
新联合邦的外长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无聊的事情要去你自己去。
吃了一记白眼，萨伦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眼睛忽然又落在了某个蓝色铁罐头上，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使坏的笑意。
此时此刻，某人的处境可不乐观。
看着那个在台上滔滔不绝尬吹了自己快十分钟的小迷弟，楚光的脚趾差点没把花岗岩都给抠穿了，恨不得当场发动权限之力，将这个混球踢下线去冷静冷静。
然而很遗憾。
那家伙并不是他的玩家，那句“管理者大人”大概也不是开玩笑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相比之下，那些总是拿他玩梗的小玩家们反而要正常的多。
比如此时此刻，现场唯一一名玩家便乖巧的一批，演的比自己还像个BOSS，不怒自威地坐在属于凯旋城的那把交椅上。
不过这穿山甲还是不太懂事儿。
如果是自己的好大儿方长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一定会在自己尴尬到抠紧脚趾之前，脱下皮鞋狠狠地扔到讲台上。
其他几个势力的代表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就连联盟的铁杆盟友企业，此刻都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光打算怎么化解尴尬。
也许是听不下去了的缘故，会议席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呵……所有人加入联盟，这黄口小儿说的倒是轻松。”
见有人拆自己的台，正讲到兴头上的周贤霖顿时怒了，两道眼睛像剑一样刺向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头坐在那里，他的身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黄金配饰，一副马上要和贡品们一起躺进棺材里的衰样。
“你是哪位？”
显然没把这个大放厥词的家伙放在眼里，老人不咸不淡地报上了名字。
“查理&#183;雄狮。”
周贤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这老头是谁，就是那个妻妾成群的家伙。
一想到这，他眼中瞬间浮起一丝鄙夷。
“我当是谁……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封建遗老，一个半只脚踩在棺材里的僭主，怎敢大言不惭的这么和我一个进步青年讲——”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便将他的后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那老头什么也没做，只是用那两颗黑洞洞的眼珠子盯着他。
而那从骷髅般的眼眶里射出来的光芒就好像要将他钉死在讲台上，要将他一并拖进棺材里。
一滴汗水从周贤霖的额前划过，被那股杀意笼罩的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
不过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几丝兴奋。
总有人议论他杀的不是掠夺者，这下掠夺者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区区一个王国而已，这种臭不可闻的东西在他的联盟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好在这时有人替他解了围，坐在台下的首席咳嗽了两声。
“……小伙子，讲完了就下去吧，给你后面的人也留点时间。”
周贤霖一声不吭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老国王，那神态就像绕着猎物走的鬣狗一样。
至于那个老国王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帮某人解了围之后，又恢复了那悠哉悠哉的模样。
“老子一直没想明白……嚼骨部落和水坝城有什么关系？”
看着背从台上赶下来的小丑，红河联盟的盟主用小拇指钻了钻耳朵，瞥向坐在一旁的垃圾城议长，“你有头绪吗？”
垃圾城的议长摇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都没听说过这地方，话说这大裂谷还真是谁都请……”
说起来这孙子还真是不怕死，抓起话筒什么都敢讲。
人类会议开个几天也就结束了，大裂谷又不可能保护你丫的一辈子。
这家伙是不打算从龟壳里出去了吗？
另一边，看着一脸尴尬的楚光，坐在一旁的首席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小声道。
“话说这时间过得是真的快啊……我上次见到狮子查理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再见他已经从一头小狮子变成了一头老狮子，而且还带着一群母狮子来我这里。”
楚光看了这老头一眼。
“别人叫查理&#183;雄狮，不过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他还有这一面。”
首席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在你面前温顺的像只猫对吗？甚至我看他还想分一只母猫给你。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年轻的时候再怎么提的动刀，也有老了不中用了的那天……而且谁能活得过您啊。”
楚光翻了个白眼。
“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说吗？谁能活得过您啊。”
首席轻轻笑了笑，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各论各的吧。”
楚光：“……”
直觉告诉他，这老登八成又是在构思下一条谜语了。
不想听这家伙讲谜语，他把视线挪开又看向了台上。
这次上去的倒是个熟人，是南海联盟代表会的秘书长司文。
这人倒是一句废话也没有，上来便是张阳光开朗的笑脸。
“承蒙诸位的厚爱与信赖，这新纪元太空电梯能落户在我们家！”
“我们这里有海岛，沙滩，螃蟹，椰子和啤酒，还有大型船舶和装卸货物的龙门吊！”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总之我们家还蛮大的哈哈，欢迎各位朋友来玩！”
这大概是整个人类会议开幕到现在最有用的一句话。
“好！”
不只首席老头鼓起了掌，就连萨伦也笑着给了他鼓励的掌声。
大型船舶和龙门吊他还是很感兴趣。
南方军团的干散货码头太费力气了，十个奴隶忙活一上午也赶不上那大铁架子一提一挪，还是联盟的港口对他胃口。
或许一会儿散会了可以订两台回去，刚好新西帆港用得上……
……
会议从白天开到了晚上，中途还休息了一个小时，由主办方给与会者发了盒饭。
总的来说，这个多余的会议上还是讨论了一些要紧的事情的。
比如云间行省的幸存者势力——大概是企业的小弟就在会上提出，希望旧军团势力能放弃“生产八倍速成长克隆体”的技术，并保证那些没有心智的克隆人能够安稳的度过余生或者安乐死。
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虽然表示了赞同，但围绕在他周围的保守派势力显然不那么认为。
萨伦辩称那些克隆人只是长着人样，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至于新联合邦的外长则提出，那是新联合邦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北帝国的皇帝倒是态度稍微缓和些，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提出放弃克隆人炮灰可以，但必须保证威兰特人生存的权利。
即，他们要建立起足以取代克隆人炮灰的先进导弹防御体系，而且要求企业和学院拿出他们需要的关键技术来。
这提议本身倒是无可厚非。
他们需要和文明世界接轨，但也需要自保。
甚至于包括萨伦在内这所有威兰特人领袖都清楚，随着天空的封锁解除，那些克隆人炮灰被淘汰是迟早的事情。
在卫星的精确定位与炮火的精准打击之下，那些连躲都不知道躲一下的炮灰完全只能给他们的敌人送肉而已。
时代的潮流不可逆。
而想要将这些克隆人炮灰转化成生产力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别说学习的能力，连最基本的正常人的心智都不具备。
联盟已经尝试过这件事了，并且显然没有成功，否则他们早就大张旗鼓宣传了。
在索要先进技术无果之后，萨伦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企业用经济援助来换取他们在克隆人以及奴隶问题上的妥协。
企业的理事会成员再三斟酌之后，倒是也答应了下来。
凯旋城以及威兰特行省的变化让企业重新看到了将威兰特人拉进文明阵营的希望，以及让四分五裂的“战建委碎片”重新联合起来的信心。
威兰特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也是有内生的进步力量的。
既然如此，何不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呢？
酋长之后是国王，故事并不是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不让国王之后又是新的国王，不让他们的盟友成为新的帝国……这才是理想城接下来要做的事。
为此，东帝国的存在是必须的，至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是如此。
这是企业理事会掏出的一张明牌。
不只是楚光能看得见，坐在会议厅前排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哪怕是打着哈欠的萨伦陛下，和那个壮的像熊一样的北皇帝。
那些能用眼睛看见的姿态都是幌子，真正的蠢才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
哪怕是没有坐在这里的提尔。
那家伙其实很聪明，只是玩的太大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会议终于进入尾声。
大裂谷的首席上台潦草地做了几个总结，便宣布这场盛大的会议落下了帷幕，以及下一届人类会议的章程。
这种会议可以多弄几次。
虽然沟通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至少能让彼此了解各自的底线。
另外，下一届人类会议将在曙光城举行，至于举办时间待定。
会议散场之后，所有人都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离开了会议厅。
他们将前往宴会厅享用晚餐，和对上眼的人商量那些还没商量完的话题，或者决定明天的日程。
阿布赛克正打算去找楚光聊聊，却看见猛犸国的冲锋队队长沙瓦怒气冲冲地向他这边走来。
看到那表情，阿布赛克心中便是一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沙瓦一见到他便厉声喝道。
“阿布赛克！婆罗国的统领！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第957章 兄弟阋墙
为学生们的事情操碎了心的不只是尼扬，还有猛犸大学的校长孟杰。
最近猛犸城局势动荡，由尼扬一手创办的猛犸大学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尤其是《幸存者日报》在冲突事件中的“消极表态”，更是引起了诸学生以及进步人士的忿怒，现在他们不只要求拉西对大坝事件作出解释，还要拉西为死去的三个学生和两个家人会成员负责。
现在他们全都是家人了。
包括那些被拉西当局边缘化的月族人抵抗军元老们。
拉西当年能够夺下猛犸城，没少借助月族人海内外的力量，甚至于他自己也是月族人。
也正是因此，注定了他不可能对这些元老们展开彻底的清洗，顶天了也只能将他们排挤到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除非他想和月族人海内外一切势力，乃至联盟内部同情月族人的激进派撕破脸。
这个代价太大了……
而相反的是，那些被排挤出核心圈子之外的元老们却无所顾忌，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说不准还能阻止内战呢。
他们没兴趣和阿布赛克争夺北方三州乃至天都，留着猛犸州这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到时候若是落个和平捍卫者的美名，想来联盟也是会相当高兴的。
毕竟联盟的管理者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态度——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别再杀自己同胞了。”
因此当他们看到从拉西手中夺回权力的机会，一个二个人都像饿狼似的跳了出来，反对他们的“大月王”。
轰轰烈烈的浪潮很快席卷了全城，已经容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
为了避免教场变成战场，孟杰只能暂时关闭了猛犸大学。
这种行为对于他个人而言，显然是两边都不讨好的。
猛犸当局对他不愿帮忙稳定局势表示了失望，纵容未尝不是一种支持。而学生们则认为他是屈服于猛犸当局的权威，是一条贪生怕死的哈巴狗，一根左右摇晃的墙头草。
不过这些倒是小事了。
猛犸大学完全由尼扬本人出资筹建，本来也不依赖于猛犸当局的财政，顶多是在刚开办的时候受了拉西一些帮助。
至于那群孩子，骂骂他也就得了，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几口唾沫？
那些孩子们骂的再凶，也是不会针对自己的老师拳脚相加的。
家人会对猛犸城的影响还没大到能让人失去心智的程度。
虽然当看到那些家人跳出来的时候，孟杰也着实愣住了一下。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些家伙居然已经到处都是了……
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一则消息忽然惊动了整个猛犸城。
尼扬死了。
那个写下《红土》并为婆罗行省幸存者们点亮第一盏启蒙之灯的鼠先生，居然被累死了……
……
自家宅邸的书房。
看着报纸的孟杰先是不作声的掉下了眼泪，忽又掩住鼻梁肩膀一阵抽动。
家里的女佣人看见，默不作声上来替他倒了壶热茶。
看到飘在茶杯上的几片茶叶，他的情绪顿时绷不住了，无声抽泣了起来。
“为什么走的是你……偏偏是你这家伙……”
“想不到这老天真是有眼无珠，竟真看不见这苍生黎民！”
女佣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待在一旁不知该出言安慰好，还是默不作声好。
不过孟杰并没有沉浸在悲伤中太久。
看着友人赠自己的茶叶，他想到了未完成的事业，想到了自己那怀孕的妻子，想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人这一死，什么都结束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悠悠一叹，最终下定决心，取出信纸写下了花5分钟构思好的辞呈，随后认认真真的将信纸叠好，塞进了一只信封里。
“替我送到校务，然后去码头买两张去银月湾的船票，买今晚就走的那趟……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家一起走，也给自己买一张，我们不会辜负你。”
“好的先生。”那女佣匆匆点头，随后拿着信封快步出了书房。
最近猛犸城局势不太平，她每次上街买菜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气氛。
或许大祸真要来了……
反正她父母走的早，也没什么亲人，倒不如就跟着有主意的人。
孟杰走出书房，正好看见扶着肚子从楼梯上下来的妻子。
他见状连忙上前将妻子扶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横竖睡不着，就想着起来看看你，”妻子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出了什么，有些忧愁问道，“你又要出差？”
孟杰沉默一会儿，叹气一声。
“不是出差，是搬家，我们都要走。”
妻子愣了下。
“搬家？房子才刚装好，我们又搬去哪里？”
打仗的时候不搬，怎么偏偏现在又要搬了……
她不明白，但看丈夫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孟杰深吸了一口气，用温和耐心的口吻和妻子说道。
“这里要出大事了，我们先去银月湾，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到时候我还要拜访下恩师，看能不能动用联盟的关系争取救一些人出来……实在不行就罢了，我们也不能总让朋友为难。”
他的恩师是联盟社科研究院的韩明月女士。
联盟社科研究院虽然不如生物研究院和科考团那么出名，但写的报告也是能出现在联盟管理者办公桌的抽屉里的。
妻子轻轻蹙着眉头。
“这次离开要多久？”
孟杰摇着头。
“不好说了，也许还能回来，也许回不来了。”
妻子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拉西又要你做什么，还是那些学生又逼着你表态——”
“都不是，”孟杰摇着头说道，“这次的罗威尔应该是扎伊德，萨瓦……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别人，但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输了。”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是婆罗人与“封建”本身的较量。
用巨石城幸存者的话来讲，波尔是徘徊在史蒂芬老爷头上的幽灵，而反过来也是一样——史蒂芬老爷也是波尔的幽灵。
至于封建则是婆罗人自己的幽灵，这种幽灵是无法用枪杀死的，而他们的社会暂时还没有孕育出能与封建相抗衡的力量。
反而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血洗，让一次又一次被杀死的封建汲取了文明的力量，进化成了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怪兽。
那个怪兽不但会说人话还有人的模样，甚至能够混在人群中装成进步的力量，要和年轻的小伙子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来打倒千柱之城的一千根柱子，打着砸碎枷锁的旗号去砸断婆罗人的脊梁。
如果杀一个皇帝就能灭掉封建，那巫陀死的时候他们就该宣布胜利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冒出来一个“拥有国际视野”并喊着“我也可以信联盟”的亚努什。
现在亚努什死了甚至一年都不到，就又冒出来一个比亚努什更进一步，精通厚黑学并且更加冷酷无情的扎伊德。
孟杰压根儿不敢去想，扎伊德若是死了，下一个怪物会进化成多可怕的模样。
“……说句我学生们不爱听的话，拉西若要称皇帝我是举双手反对，心中支持的。他杀气太重，但哪个开天的皇帝杀气不重？他办教育，办工业，对外有左右逢源的手段，对内能忍则忍，总不至于骂他两句就被杀全家，若真交给历史去评价那也得是位明君。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和伪君子一较高下。”
“至于封建……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一起进步了，等人们脑袋里的想法真的开明了，等婆罗行省的土地上孕育出另一股能够与封建相互制衡、并且真实存在的进步力量，不再是大型行为艺术表演，它自然就被消灭了。”
“这一天也许会在遥远的未来，而到了那时候无论我们选择哪种治理方式，历史都将是向前走的。”
……
羊州中部。
听到天都告急的消息，伊舍尔心急如焚，但姑且还能沉得住气下达命令。
铁路被当地的乡民拆毁，列车里的物资也被化整为零的土匪搬了个精光。
他的麾下抓来几人询问，那些人只说是上头要拆的，却讲不出来上头又是谁。
没了铁路，急行军去往天都已经来不及了。
蛇州北边的狼州有南方军团留下来的公路网，而且不只是公路网……那群灰狼们搞不好已经接手了南方军团的装备！
包括卡车，和那些能够通过卡车快速机动的火炮……
想到可能在平原上遭遇征服者十号，伊舍尔的额前不禁划过了一滴冷汗。
就算是联盟也不可能用山地师去进攻装甲师。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指挥官，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没有的部队，让手底下的士兵拿着烧火棍去捅坦克。
他现在还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北上转投拉西，要么继续南下用头去撞墙。
而此两者一个是中策，一个是下策。
至于上策……
他能想得出来，却是万万不会去选的。
就在伊舍尔举棋不定的时候，一名军官急匆匆的跑进帐内，立正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第十一万人队进入我部视野！他们应该是坐火车从狮州方向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伊舍尔的心中没有一丝意外，反而悬着的石头落在了地上。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整个北部野战军已经遭到家人会的渗透，甚至连约卡勒这样的高层都被策反成了“家人”。
是因为那五十二门“火弩”自行火炮吗？
阿布赛克成立北方野战军，让约卡勒把从军团那儿抢来的宝贝留给了第50、51、53万人队的新兵蛋子们。
约卡勒对此一直都耿耿于怀，每次吃了败仗就想到那五十二门炮，怪自己留不住财，却也不想那玩意儿能不能往山上跑。
就这么一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情，或许让他恨在了心里。
但也没准还有别的契机。
总之，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此刻伊舍尔心中也不禁想了想，要是这五十二门炮能穿越时空回来他这里，他倒也不用当个拿头撞墙的孤胆狗熊了。
“替我联系第十一万人队指挥部。”
“是！”军官行了个军礼走出了军帐。
伊舍尔也站起身来，去了放着无线电的帐篷。
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可以用无线电直连，只是得冒点险而已。
不过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伊舍尔注意到，站在电话机旁边的小伙子有些紧张，遂笑着安慰了一句。
“别怕，约卡勒那厮是我部下，就算要跟我翻脸也得听我把话讲完，不至于在我讲到一半的时候干我一炮……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小伙子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紧张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伊舍尔拍了拍他发抖的肩膀，找到电话提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抓起了电话，厉声喝道。
“约卡勒，你什么意思！”
老领导还是有些余威的。
被这吼声震住了两秒，握着电话的约卡勒差点就立正行了个军礼，反应过来之后才骂道。
“我什么意思？你特娘的什么意思！”
伊舍尔怒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谁让你擅自离开岗位的！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擅自离开岗位？老子把你啃了一个月都没啃下来的阵地啃下来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约卡勒见电报旁边的军官都在偷瞄自己，顿时老脸一红地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又糊弄的转移了话题。
“蛇州战区总指挥下的命令……你别管谁下的命令！反正级别比你高！老子来这儿不为别的，就为了阻止你干蠢事儿！我告诉你，擅自离开自己的战区……你这是谋反！”
听到这句话，伊舍尔笑了笑。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嘴皮子不行，有理都说不清白。
都有人替他把话术编好了，居然还能说的这般语无伦次不利索。
想到如今连这个只会打仗的匹夫都被逼着也开始讲政治了，伊舍尔心中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悲凉。
“约卡勒……我不问你是受谁指使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不等他回答，伊舍尔继续说道。
“你跟我走，等打赢了这场仗，我说的话还做数，我教你怎么追女学生。”
如此严肃的场合听到这般不着调的话，绷紧着神经的约卡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我……你特娘的是不是有毛病？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教我，老子堂堂一个万夫长还用你教怎么泡妞？这话我还给你，你今天跟我走，我给你十个女学生！不，二十个！我让你自己挑！”
伊舍尔轻轻地笑了笑。
“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我跟你走了，我这仗就白打了。”
约卡勒瞪圆了眼睛，握着电话的手不断颤抖，咆哮道。
“你特娘的疯了，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八十万！整整八十万！一个个吃的膘肥马壮，膀大腰圆的，我和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乞丐一样，你拿什么和他们打！用你那些十四五岁的娃娃兵吗！他们的装甲部队能从西帆港的南边排到北边去！老子打了一年的仗才攒下来的火炮，特么的他们随便捡个万人队出来都有那么多！他们用炮弹都能淹死我们！”
“你说你能打，你一个人有几把用！你真当自己是神吗！杜瓦塔，尼格利……哪一个掏出来的玩意儿不比你大？连他们都怂了！就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就拉着你幻想出来的联盟和他们打全面战争去吧！最好把这里打的一个人都不剩下！”
握着电话，伊舍尔笑了笑，只问了一句。
“你羡慕了？”
约卡勒红了眼。
“我……老子没羡慕！老子不是孬种！老子连你这只怂老鼠都瞧不上何况那群肥猪，但老子不能看着你去送命！你特么要死也该死在北边！死在威兰特人手上！你不能！也不该死在天都！你是英雄，你最好死在威兰特人手上！我们还有的救！”
“我嘛，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伟大，你可能忘了……”
伊舍尔刚想说什么，却被约卡勒粗鲁地打断了。
那个直来直去的家伙从来没求过人，如今却像是要跪下了似的，用上了哀求的口吻。
“投降吧……我把能找过的人都找了，沙鲁克甚至连‘屠夫’都策反了！阿布赛克已经输了！”
“哈哈哈哈！屠夫……你说皮克利？就那个整天儿子儿子挂嘴上，被杜瓦塔捏着卵的怂包？跟在联盟屁股后面捡人头的猪？你这个从狮州活着回来的尤多诺旧部，不是最瞧不上那玩意儿的吗？怎么如今还指望上他了？”
伊舍尔忽然仰头大笑出声来，笑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不过连那个榆木脑袋都反了阿布赛克，这确实得是死局了。
不知为什么，伊舍尔忽然想起了那个战死在天宫大门前的禁军统领。
巫陀都跑了，那家伙却还不知死活地守着宫门，横眉冷对的瞧着那个自诩天王的宵小鼠辈。
以前他不明白，只当那人不够圆滑，不像自己这般聪明。
但如今站在似曾相识的位置上，他却忽然懂了。
他捍卫的不是阿布赛克，甚至不是刚建立没多久的婆罗国，甚至也不完全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所捍卫的仅仅只是他的愿望，他的理想，他所认为正确的并愿意为之去死的东西。
哪怕这份愿望其实并不是所有婆罗人都发自内心渴望的……
他们压根儿没有被任何人欺骗。
亚努什就是他们既发自内心恐惧着，害怕着，而又渴望着的天王！
也只有他能唤醒他们内心深处的将同胞打翻在地上的渴望！
想杀人的时候咖喱是辣的还是甜的都能当由头，何愁找不到理由？
联合会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着联合压根儿就不是因为联盟。
仅仅是因为威兰特人没走罢了……
终于是笑够了，伊舍尔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约卡勒，我成全你！北方野战军没有第十一万人队这群孬种！我伊舍尔，丛林之鼠，就没有你这个部下！我呸——！第三万人队向你开炮！”
约卡勒愣住了。
不是因为伊舍尔的破口大骂或者用嘴开炮，而是这家伙还是头一回用自嘲之外的口吻，自个儿捡起“丛林之鼠”这个印在通缉令上的绰号。
他们从大河转弯的“血肉磨盘”就一直互相不对付，而如今他却要成全自己……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一瞬间掉下了眼泪，眼眶红的像肿了血，冲着电话不顾一切地吼道。
“妈的！你特么别做傻事！你跟我回天都！我都保你不死！你好歹想想你的女学生……还有你特娘的是个光棍，你也替第三万人队的弟兄们想想吧！他们好歹是有家人的！”
“哈哈哈！孬种！才刚打完就拎不动刀了？战场上见分晓吧。”
伊舍尔果决地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领，随后看向了那个肩膀颤抖着的小伙子——第三万人队的通讯员。
这次，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的女学生送你了，你动手吧。”
心脏被看了个透亮，那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道。
“长官！您就降了吧！外面……整个通讯队都是我们的人！我们都输了！我求您了！您不要死！”
“起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威兰特人没来的时候就在跪，威兰特人走了还在跪！我第三万人队没你这么窝囊的兵！”
伊舍尔瞪着眼睛训斥了他一声。
他不想问他们是被什么收买的，其实也压根就不用想。
威兰特人有家人，这些小伙子一样有自己的软肋，稍微拿捏一下就是了。
那些人也不用额外付出什么，只要和亚努什干同样的事，把抢来的东西分了就是了。尼扬的评价是对的，他们就是一样的，这点不假。
那小伙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眶通红地看着长官，哭的鼻涕挂在了下巴上。
他也没想到，自己视如家人的通讯队队长竟会说出“该杀就杀”这样的狠话，还把这么残忍的事情交给自己一个新兵来做。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么残忍的事！
那可是他的长官！
北线的英雄！
威兰特人的噩梦！
他的手无论如何都放不到腰间的配枪上，他宁可对准自己的头！
“我求您了！您跑吧！我送您出去！我就告诉他们……您已经死了！”
伊舍尔哈哈笑了笑，看着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伙子，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你太年轻了，我跑了你们怎么办，我说了要带你们回家，就一定会让你们活着。”
“动手吧。”
他不会再跑了。
也跑不动了。
他已经从西帆港的教堂跑到了这里，再跑又能跑去哪里呢？
说到底他只是一只小老鼠而已，不过是侥幸坐到了北方野战军总指挥的位置上。
这里终究是他的家。
如果想要他人头的是婆罗人，那就拿去好了。
他只觉得对不起教他识字读报的梅尔吉奥先生和教堂的老修女，他没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可惜没机会再去那里祷告了，不过能回到银月女神身边忏悔似乎也挺好，他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时间向她问好了。
对了，玛格丽夫人应该马上要和他丈夫生第二胎了吧，可爱的小露比很快就能有个伴了……虽然再见的约定履行不了了。
还有安沃。
那个半只脚踏在棺材里、被人当枪使来使去的蠢材，如今在金加仑港当外交官也算混得不错了，至少不用淌天都这浑水……
说来也真是玩味。
不知有谁还会记得，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老实巴交的短命鬼。
一群码头工们想到了自己的命运，终于悲从心起，想替奥利萨的家人要个说法。
毕竟800第纳尔一条命，怎么想都太过分了……好歹凑个四位数吧。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没有想到，被卷入漩涡的他们会走这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路，而回过头来却还在原来的那座枯井。
不过他认识的人都挺好的。
想了半天，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
北极圈。
冷冽的寒风呼啸。
唯一还记录着废土纪元早些年光景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废土OL》的地图比想象中的大，不管走到离家多远的地方都不会无聊。
一片冰屋的中间，两个穿着厚厚防寒服的姑娘和一只毛茸茸的母熊正围着一只两米高的雪人，旁边还蹲着一圈眼中写满好奇的孩子。
就在不久前，白熊骑士团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在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注视不到的废土角落，她们打败了准备用心灵控制技术与克隆技术操纵克隆熊大军征服世界的科学怪人，并且解放了被他用邪恶信仰奴役的北极村人！
好吧，对于这家伙是否有机会征服世界，斯斯心中是很怀疑的。
至少在河谷行省，可能都用不到管理者出手，光是妮蔻就能把它们大快朵颐了。
总之事件结束了，她们得到了许多战前濒危物种的DNA，或许能将婆罗行省被吃绝种的珍稀动物给复原出来。
顺便一提，这个北极村其实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由于名字太长尾巴咬不住，“阿巴阿巴”地总是念错音节，当地人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些外来者们用“北极村人”称呼他们了。
另外，名义上这里算是北帝国的地盘，不过那些威兰特人只是建了个哨站，开采一些天然油气以及类似于可燃冰的东西，并不太管当地的事情。
不过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在离开这里开始下一段冒险之前留下点什么证明她们来过的东西！
斯斯也没什么主意，肉肉脑子不太聪明，芝麻糊又是怎么都好，于是就轮到尾巴出场。
这家伙灵机一动果真还想出了个馊主意——为英勇的肉肉堆一座雪人！
于是乎，一群人就忙活着在寒风呼啸的冰屋中间堆起了雪人。
虽然斯斯很怀疑这雪人能留多久，但那些孩子们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她忽然又打消了这个功利的念头。
其实也没必要留很久。
把堆雪人的方法教给这些孩子们，等他们下次再堆雪人的时候，自然就能回忆起曾有一群勇敢的避难所居民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将他们从邪恶的科学怪人手中拯救了下来。
远远的看着那和谐的一幕，斯斯冷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红扑扑的笑容。
被写进童话里似乎也挺不错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悲鸣响起，已经堆到三米多高的雪人轰然倒塌。
“快救雪人！”
“咳咳！giao！你们倒是救救尾巴啊！”
“阿尾别乱动！还能再抢救一下！”
“啊，替我带个围巾回来……”
“AWSL！”
看到快要盖好的熊没了，孩子们都惊呼了起来，慌忙上去救雪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旁边大人跑了过来，阻止了想继续把雪人盖起来的肉肉，将困在雪堆里的尾巴捞了出来。
“您没事吧？”壮得像熊一样的村民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雪，一脸担心地说道。
“啊没事没事……尾巴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这点磕磕碰碰不算什么。”
尾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个转身又溜去了雪堆的旁边，和芝麻糊、肉肉以及一群小孩子们继续卖力的抢救起来。
几个村民相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更加崇敬了。
尾巴可没管他们怎么想，她此刻只想把这雪人救回来。
然而很遗憾，直到最后她们也只救回来一个圆墩墩的身子而已。
“塌了……”
“别难过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都怪你，早说那么重的爪子根本就没法悬空嘛！杵在地上不就好了！”
“……咕！要，要是堆个小一点的就好了。”
从远处走来的斯斯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叹气道。
“……没救了，再堆一个吧。”
“呜……”
芝麻糊一脸沮丧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画着圈圈。
虽然总是说怎么样都行，去哪儿都行，但这家伙每次都是最用力也最走不出来的那个。
尾巴暖心地从后面抱住她，摸了摸那对藏在帽子里的猫耳。
“喔……节哀节哀，尾巴会陪着你的。”
肉肉也走了过来，将厚厚的熊掌垫在了她厚厚的手套下面，嗡声嗡气地说道。
“我们再堆一个吧，这次我一定会看住阿尾的！”
一听这话尾巴顿时不乐意了。
“giao！怎么一有事就把锅甩给尾巴，你怎么不怪阿光！明明他才是幕后黑手！”
看着那两对活宝拌嘴，芝麻糊噗嗤地笑出了声，斯斯也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远在大裂谷的某人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了一声。
“又是谁在骂我……”

第958章 成全
故事并不会因为一群人的离开而结束。
来过这个世界的玩家已经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属于他们的足迹，甚至早已经拥有了他们的延续。
譬如可爱的艾丽莎。
她就像所有人的孩子一样，活在每一个巨石城幸存者以及避难所居民们心中的童话里。
那并不是不存在的东西。
就如斯伯格曾说过的一样，巨石城的奇迹从来都不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波尔，而是在黑夜来临时手持火把驱散黑暗的每一个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人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像这样勇敢和善良，自然而然的也不可能每一个的孩子都和艾丽莎一样幸运。
人心中的善念能让牢笼一样的巨壁变成童话中的城堡，心中的恶念亦能轻而易举将童话中的城堡变成阴森邪恶的地牢。
惟一令人欣慰的是，这座地牢除了能困住修建它的人，困不住其他任何人。
那同样是冷酷无情的现实。
修筑地牢的人最终会腐烂在地牢的最深处，亦如种下红土的人和吃下红土的人最终都会埋进那血淋淋的历史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写在罗威尔营地外的风雪中的故事了，并且轮回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一个人是例外。
最先走的未必就是悲剧的……
……
猛犸城。
抗议的火焰还在沸腾，而且由于尼扬的死越烧越旺了。
拉西已经带着麾下的精锐和尼扬的遗体从前线回到了猛犸城，但迎接这位胜利者的却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石头和臭鸡蛋。
一名军官不堪受辱，冲着挡在面前的年轻人们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拉西对你们有什么不好？我们在前线的战壕里啃黑面包和营养膏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坐在食堂里吃着雪一样白的面，和我拳头这么粗的肥肉！你们还要打倒这个打倒那，你们打过一个威兰特人吗！你们能有我们饿吗？今天忘恩负义，明天你们所有人都要遭报应！”
他的吼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很快被更高的声浪给淹没了过去。
“你们不要转移话题！我们一没有那么能吃，二吃的是猛犸州万千居民的米！我们不欠你们的将军任何东西，我们自然要替猛犸州的居民说话！还有，轮不到你们来说我们忘恩负义！塔桑河大坝下的冤魂，冲突中死去的人，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你！”
双方各有各的道理，而且都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正义。
也正是因此，这几乎是无解的局。
政既是众人之事，也是妥协的艺术，而一些早就该做的事情，偏偏是拉西当局最不擅长。
况且也没有时间。
他们几乎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军事树上，连婆罗国还没点到的外骨骼都点出来了，甚至就连修复征服者十号都不在话下。
若是换成家人会来解决问题，那一定能获得令绝大多数婆罗人都满意的结局，甚至包括被冲到下游的尸体。
而换作拉西，就算当初没有炸那个大坝，今天的状况也是必然的。
说白了。
这木工活儿本就不是铁匠干的。
在解决完外敌之后，他们要么换一个更有手段的头儿，要么被一个更有手段的当局取代。
阿布赛克并没有吹牛，真要打起来，他赢得概率没有九成也有七成。联合会没有联合不是他的错，那是他手上的牌，能让这个泥捏的菩萨不被大洪水冲垮才反而是他的本事。
至于阿布赛克自己的问题和局限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群中。
婆罗国的学生正吃瓜看戏。
猛犸城的人闹事儿，再怎么和他们这些隔壁来的没关系。
哪怕天都现在也在火上烤，但至少还没烧到他们屁股上不是吗？
他们就远远的看着也不靠近，时不时还有给两边起哄加油。
毕竟阿布赛克送来读书的也不都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保送名额里也是有一些走街串巷的“街溜子”的。
这些人也许崇拜科技，也会嘴上哄两句，但打心眼里是瞧不起那些做学问的人的。
这便是尼扬最瞧不上的加拉瓦公爵，他们又是一类人了。
嘴里叼着根糖水冰棒，穿着喇叭裤的盖尔滋溜地舔了舔，一脚踩着石墩子，呷吧着嘴着说道。
“我觉得那军官说的对，这帮猛犸城的小牛崽子就是吃饱了撑着，老子在天都的时候都没这里吃的畅快！草，话说这冰棍真特么甜，老子一定要带一台做冰棒的机器回天都去。”
他父亲是“屠夫”皮克利，乃是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
虽然他自己也是学生，但看这些只会考试的书呆子，他是怎么看怎么瞧不起。
被这军爷二代强拉来作陪的少年斜了他一眼，心中淡淡一笑却不作声，又将视线飘回了自己带来的物理书上。
他叫纳亚克，年龄才15岁，虚报了一岁才过考本科的门槛。
至于虚报年龄，也是他自己拿的主意，因为他算准了卡巴哈爵士在委员会的人缘差到了极点，这个大考在考试细节上抓的再狠，也绝对抓不到考生户籍的年龄上。
而为什么要虚报，理由也相当的简单。
因为整个教改本就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一厢情愿，是架在空中的楼阁。
天都不会再办大考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因为压根儿就不需要了。
万物的法则都有其运行的规律，但命运的梯子错过了就是真错过了。
至于这些东西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就得感谢尼扬先生办的报纸了，比起《家国天下报》这种卯足力气的肉喇叭，实事求是的《幸存者日报》是能找到些有用信息的。
哪里都有天才，婆罗行省也不例外，况且人口远比其他行省多的多的这里，难免也会出那么一两个别地儿没有的妖孽来。
纳亚克倒没有和盖尔一样，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妖孽，但说到天分和智商他还是有一点点自信的在。
被婆罗国派来这里进修的学生要么是前朝贵族的后代，要么就是万夫长的后代，唯独他家祖祖代代都面朝着红土背朝天，要数出过什么人才恐怕得数到繁荣纪元去了。
那就扯远了。
总之，就凭着不识字的老爹从集市上淘来些没人要的闲书，他硬是靠着几乎满分的算数和几乎满分的文章，得了卡巴哈委员的青睐，一跃龙门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命运。
也正是因此，盖尔瞧不上他们的同时，他同样打心眼里瞧不上旁边这位连十一二岁的预科生都比不如、却被硬生生强塞进大学里的家伙。
哪怕他也清楚，这和盖尔口中的冰棍机一样，都是“社会发展所必须经历的资源浪费”，一碗水端的太平只会让天都变成猛犸城这样。
不过瞧不上归瞧不上，他还是相当看好这家伙未来的发展的。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个家伙足够蠢，足够的不学无术，且足够自大狂妄，简直就是西岚巫陀的翻版！
若不是再晚生十几年，他甚至都会错愕这家伙简直是巫陀老人家投胎转世！
其实稍微想想，拉西完蛋是必然的，阿布赛克也是。
最后的内战打不打都是一样的，而且大概率是打不起来了。
不过这并不怪他们。
在赌场里的输赢是数学规律，和运气、人品都没什么关系。
而这赌场又是刚开门，赌徒们都还在摸索，技术上都是平等，自然是先发有先发的优势，后发有后发的稳。
但话虽如此，历史又不是到这儿就结束了，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呢。
纳亚克抬头一算，等扎伊德和他身边的人走完，传到第二代的时候气数应该能去一半，第三代再折腾一半，那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到时候除非再来一个比婆罗国更大的封建帝国拉他们一把，或者联盟内部出现什么问题不得不和既得利益者做妥协。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威兰特人的阵痛会比他们更快走完。
军团爆炸之后，那个叫萨伦的皇帝搞不好就已经是东帝国的巅峰了，联盟不会去做任何规则之外的妥协了，因为那只会推迟他们的胜利。
他们终究是要去更远的地方的，只是和学院去的方式不同而已。
纳亚克将自己这套“歪理邪说”自封为文明学。
猛犸大学没有这门学科，所有的理论都是他业余时间根据有限资料基于科学方法做的推论，以人的寿命为单位对未来进行的推演。
五代人的代价如果是一天支付那当然是沉重的，甚至压根儿就支付不了，但若站在文明的高度上将时间拉长到200年或者300，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不愉快的时候就想想人联吧，繁荣世界横跨两颗恒星，废土纪元一来都快死断代了，眼看着也要重新站起来了。
听说新诞生的太空电梯比旧的更稳更快，而且成本还更便宜，哪天炸了也没以前那个危害大。
不过老实说，他确实不在乎王朝们的兴衰迭起，这只是他业余时间随手弄出来的。
他从天都出来之前就想好了，他不会做归根的腐叶，要做未来的种子。
至于说要去月亮上瞧瞧，只是为了让父亲能听懂罢了。
“诶！快看！那帮人快要打起来了！你说拉西会不会把他们全部突突了？”盖尔拉着身旁这个书呆子，就像看斗蛐蛐一样，兴奋地指给了他。
纳亚克没有去看街上的惨状，只是鄙夷地瞧了那个兴奋过头的家伙一眼。
那些军官们说的对，这帮傻孩子确实会遭报应，虽然和忘恩负义没什么关系，最多是学艺不精的问题。
然而这家伙把同类的苦难当乐子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事，搞不好报应来的更快。
不过他倒也犯不着教这家伙怎么积阴德，于是想了想说道。
“你相信科学吗？”
没想到等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问，盖尔被这书呆子弄得有些扫兴。
不过他的狐朋狗友都不在这里，也没有别人可以打发时间，只撇撇嘴道。
“信啊，科技那么牛逼，能整点回去就好了。对了，你多努努力哈，你这么能读书就多读点，我们家以后用得上。”
纳亚克莞尔一笑。
“果然我没看错人，父亲们未完成的事业还得是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来才行。”
“嘿嘿，那自然，我家老子打仗是有一套，但读书的本领不行，和我肯定是没法比的。”
以为这家伙在拍自己马屁，盖尔不禁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竟是又选择性地忘了这书呆子的父亲可是自己最瞧不上的泥腿子，只想着他是个大学霸了。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还是天都大考的状元！
虽然盖尔亲口说过“煞笔才考试”的蠢话，但真得到文化人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和他那个喜欢女学生的父亲一样，免不了俗的会露出傻笑。
得意之处少不了显摆他冲着纳亚克挤了挤眉毛说道。
“告诉你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我父亲其实是家人会的！你别看阿布赛克垮了哪怕我父亲的上司垮了都没事！要我说你以后也别去什么联盟了，跟我混得了呗，你瞧上哪个女同学，我一句话许给你信不？”
这对他来说太容易。
马上戈帕尔进城，她们家人都在天都，让谁家挨饿不就是他一封信的事儿。
这话甚至都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求他帮忙的女同学点破的。
果然。
纳亚克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您也别高兴的太早，您父亲就算放戈帕尔进天都，顶多也是获得了重新站队的机会，往后少不了有个二三劫……当然，这也是能避开的。”
盖尔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纳亚克却不解释，只慢悠悠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起联盟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得先饿一饿斯人的肚子。总归意思就是，想成功先发疯。”
“为此我推荐你两本联盟的书，叫《厚黑学》和《水浒传》，比你父亲给你的书有用，也比那些书好看。你拿不定主意、想不通为什么或者苦闷的时候就翻翻，或许能从中找到灵感。”
姑且先看这两本吧，未来视情况可以加一本《三国演义》。
不过得先塑造他的人格再培养他的大局观，顺序可不能搞反了。
否则就把燃料弄成矿渣了，不成器的废物是没机会上台面的，他需要的是能上台面的废物。
根据联盟的书籍中提到的心理学理论，一个人的人格是在小时候形成的，成年的时候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被改造成社会需要的形状，而一旦再没有能压制住他的东西，被压抑的天性就会像释放的弹簧一样迸发出来。
他要塑造这家伙的人格，让这家伙继承家业之后成为下一个巫陀，甚至比巫陀更扭曲，能把周围所有慈眉善目的小老鼠都吓一跳的那种……也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婆罗人。
上一代没有了却的恩怨，那就放到他们这一代去了却好了。
扎伊德？
那家伙确实聪明，但再聪明的人也有拎不动刀的一天。
他在赢下了一切之后，迟早会和罗威尔一样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而那些威胁到他权威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包括总跟在他身后的萨瓦——那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看起来比他这个“书呆子”更人畜无害的小伙子。
一个“养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他应该很清楚扎伊德是绝不能有嫡子的，该装柔软的时候装柔软，该下手的时候是一定不会手软。
甚至是戈帕尔，那个把扎伊德亲手捧到神位上的恶狼，搞不好会是最先出局的人。
纳亚克一点也不着急。
他最喜欢看报纸，而且足够年轻，迟早能从报纸上看到他喜闻乐见的东西。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盖尔却是不耐烦了，一脸纳闷的说道。
“书里讲了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念给我听吗？老子特娘的不喜欢看书。”
纳亚克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这家伙真回了天都，就这纨绔的性子恐怕活不过三集，再好的“苗子”不发芽又有什么用呢？
红土再怎么顽强也得熬过废土纪元早些年才开始祸害人吧。
至少不能让这根好苗子走在扎伊德的前面，那保不齐又得多花上几代人的时间了。
“你啊……我的好兄弟，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可是皮克利将军唯一的弱点，你不懂事一点，你老爹怎么硬起来？”
“……得了，帮人帮到底，看在你答应照顾我父亲的份上，我就教教你课堂上不讲的‘显学’吧。”
顿了顿，纳亚克做出要来干货的表情，合上手中的物理书看向他。
“一道题，这题只教一遍，你记好，关键时候说不准能救你命。”
盖尔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嬉皮笑脸了起来。
“那你说说呗。”
他压根不觉得这个做题家能教他什么东西，但又觉得听这家伙讲话怪有趣的，比和女同学在课桌下面搞小动作还好玩。
听听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家伙讲数学和物理无聊透顶，但讲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贼有趣，总能把他讲的眼睛一亮。
纳亚克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一笑，开始了他身为农民儿子的绝地反击。
那将是一场属于婆罗人的百年战争。
当破晓的黎明来临之时，也许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刻——
一名未来的士兵和一名未来的科学家，在无人知晓的长夜前发起了对未来的博弈。
他要把希望赌在明天，他要做完所有能做的未雨绸缪，他要在眼前的这个草包身上种下比“死剂”更邪恶的毒株，并确保这枚精心播下的种子能活到最后！
只要有一枚种子活下来！这场战争便算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胜利！
而那样的话，英雄们便不算白死了！
“我有甲乙丙丁四大将军，我要他们替我看着一群羊，但又不放心他们，因为羊很聪明，他们也很聪明。”
“我知道自己迟早要把他们都杀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从谁开始杀起……”
……
闹剧持续到了黑夜，拉西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对自己人开枪。
一来那毕竟是尼扬先生的心血，二来虎毒不食子，他没有自己的孩子，那些茁壮成长的栋梁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若面前是威兰特人，或者旧帝国的人，他杀起来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对上自己人他死活都下不去那个杀手。
他碰到让他拎不动刀的人了。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的软肋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的鼠辈，此刻就像嗅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扑了上来，恨不得吮光了他的骨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州府的大院。
坐在椅子上的拉西感叹一声，只觉得自己就像那全身插满旗子的楚霸王。
阿布赛克喜欢看三国，而他喜欢看三国前面的故事，俩人都是联盟通，私下里也没少交流。
望着那爬满青苔的老旧石板，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那天他进城，城中遍地是被冲垮的窝棚，瘦骨嶙峋的居民们并不责骂他，反而夹道欢迎他进城，感恩的救星终于来了。
他当时就在这里，俯视着那些趴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贵族。
“老子来这儿要办三件事儿！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就够了！”
“从今往后，猛犸州禁奴！谁敢留一个奴隶，老子就让他脑袋挪个地方！”
“……从今天开始，猛犸州要讲平等！”
当时说的话他都记得，包括最后的那句“不准跪”，愣是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
如今那些被冲垮的窝棚已经换成了新楼，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这里的人们，却还是被那臭鸡蛋砸了个狼狈。
现在想想，站在街上的那些人也许未必是他认识的那些猛犸城居民。
而是淹死在塔桑河里、来讨债的冤魂。
“阿赖扬，你也在那里吗？”
拉西自嘲笑了笑，灌了一口辛辣的伏特加，感觉心中的苦闷冲淡了不少。
这时候，一名少年军官走进门里，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
“报告长官！沙瓦队长从大裂谷回来了！据电报中消息，他带来了与婆罗国统领阿布赛克达成的和平协议！”
此人名叫乌迪，是冲锋队的一员，从他进入猛犸州以来就跟在他身边了，也算是他用的最顺手的一名得力部下了。
将酒瓶搁在了地上，拉西站起身来。
“备车，去机场。”
“是！”
乌迪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门外，很快准备好了车辆。
拉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汽车很快发动，开往了机场的方向。
沿途中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经过的列队巡逻的士兵。
整猛犸城已经戒严。
坐在车上，拉西看向一旁的乌迪问道。
“我让你调查家人会怎么样了。”
乌迪闻言立刻禀报道。
“他们在我们的城中共有21处据点，主要分布在港口一带。”
拉西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怎么会有这么多？”
乌迪如实答道。
“他们组织行动严密，以港口为核心圈向猛犸大学发展，并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据我所了解，他们不但和一些三教九流的帮派势力有所勾连，还有赞助学生团体活动，给留守家庭发鸡蛋。”
拉西懵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就……这？
他们住在他盖的房子里，领着别人发的鸡蛋，然后反过来反对他。
他瞬间怒了，一时间酒都醒了，这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还让他恶心。
不过他到底不是以前那个莽夫了，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曾经为他送行并且无偿赞助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阿辛。
他是瞧不上那些帮派组织干的勾当的，甚至还警告过阿辛别来猛犸城拓展生意，哪怕他才刚拿了阿萨辛帮赞助。
而那家伙也很识趣的没有得罪他，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拉西却没想到，就算没有阿萨辛帮，也会有黑鼠帮或者老鼠帮，甚至换个名字叫XX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他自己就干劳务派遣赚外汇，别人又怎么可能不有样学样呢？
很快会有人把他手底下的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类似的机构，或者服务于这些劳工的机构——比如什么海外劳工互助会。
而且那些人有天然的作业可以抄。
联盟的工友会一直想要从猛犸城打开突破口，但由于形式风格不太接地气而迟迟无法拓展。那些帮派们完全可以有样学样，把葡萄吃掉，咯牙的皮吐掉就是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阿辛过来……
拉西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声道。
“我们对基层完全失控了……难怪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笔记，将这行教训写在了上面，随后塞回了怀中。
然而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爆炸，不知是土炸弹还是什么发出来的。
车玻璃被震的一阵晃动，很快拉西听见有人冲着这边呼喊。
“为死去的……报仇！”
那人喊的大概是冲突中死伤者的名字，拉西没有听得很清楚。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发动机却冒了烟，整个车子一头扎在了路边。
司机被撞的七荤八素，转头想看统领的状况，却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他愣了一下，脸色大变想要解释。
“不是我——”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辩解。
当断则断，将司机击毙的乌迪毫不犹豫推开车，护着身旁的拉西从车上下来。
街上枪声响彻一片，胳膊上绑着白布条的武装人员与附近赶来的巡逻队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在外骨骼的支持下，后者将前者打的节节败退，然而依旧架不住前者人多势众，并且和附近的平民打成一片，一打不过就往平民家里躲。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刺自己，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在家里打一场治安战，拉西只觉怒火窜上了天灵盖，恨不得抄家伙冲上去把那群鼠辈全都突突了。
“反了他们……真是反了！”
“统领！这里不安全！我已经呼叫了增援，咱还是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一边朝着街对面开火，握着手枪的乌迪一边冲他喊道。
拉西咬着牙点了下头。
“带路。”
乌迪立刻领命，掩护着他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几个拐弯总算是远离了那此起彼伏的枪声。
俩人似乎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时，拉西却猛的顿住了脚，不再往前跑了。
领在前面的乌迪也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回头看向统领。
“怎么了统领？”
“哈哈哈哈！”
拉西忽然仰天大笑了一声。
“不冤枉！过瘾！不愧是老子的亲卫，真特娘的对老子胃口！”
说罢，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射向那漆黑小巷的目光犹如火炬。
“鼠辈们！你爷爷我拉西就在这！有胆就出来让我杀个痛快！”
那八面威风的气魄倒不像个将军，也不像个统领，只像个浑身是胆的英雄。
他宛如杀神在世一般立在小巷中，哪怕身后没有千军万马，依旧仿佛回荡着滚滚雷霆，让人莫敢与他眼神接触。
乌迪错愕地看着他，表情先是诧异，又是惊讶，随后冷漠了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群穿着黑衣、拎着刀枪棍棒的男人已经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倒真像是躲在阴沟里这吱吱的老鼠。
威兰特人走了。
春天终于到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来了。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虽然害怕着，甚至发抖，却没一个退后。
家人会说了，只要杀了拉西，猛犸国海外的业务就是他们的。
以后只要有家人会一口肉，就少不了他们这些帮派一口血喝。
“说那么多废话有屁用，就是你们唆使那些学生对吧，”拉西没有去碰枪，而是拔出了自己的配刀，冲着背叛自己的乌迪冷冷一笑，“咋？还不动手？是想看我还拎得动刀不？”
“念在知遇之恩的份上我倒是想给你个痛快，但你既然不想要的话……”
乌迪后退了半步，将握在手上的手枪收起，向前挥了挥食指。
“成全他。”
父亲，母亲……
孩子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大仇得报的乌迪只觉一身轻松，却也不忍看英雄的迟暮，于是闭上了眼睛。
帮派分子们丢掉了短枪，拎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扑向了孤身一人的拉西。
扑向了那个在战场上将奥莱特的鼻子揍歪了一次又一次的拉西。
“杀！！！”
“啊啊啊啊！”
他们兴奋地扑了上去，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他们的英雄开膛破肚了，而那一闪而逝的白光过后，却是一颗他们熟悉的头颅落地。
一颗满口黄牙的脑袋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最后的狰狞。
冲在前面的帮派分子都懵住了，只借着那明晃晃皎洁的月光，看见那握在拉西手中的军刀上染着猩红色的血。
“杀——！”
单薄的喊杀声响彻在小巷中，而这次响起的喊杀声却仿佛带着冲锋的号角！
仿佛那一人的身后跟着千军万马，仿佛那刀尖上挂着千万条魑魅魍魉的魂！
乌迪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不闪不避杀向人群的拉西，颤抖着的右手不自觉就摸向了那已经合上的枪套。
和他接头的家人总反反复复告诫他，那是杀害他一家的仇人，以后不要忘了报仇，总有一天要报仇，一定要复仇！
他一时间竟忘了，即便那家伙是仇人，想要胜过他也不是唾手可得的易事。
他到底是他那威风凛凛的将军，是连他们的敌人都万分敬畏的对手。
自己有使命，他一样有！
而且与除了仇恨一无所有的自己不同——
那家伙很久以前就下定了决心，就算豁出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将那压在婆罗人身上的一千根柱子一个不剩地打垮！
惊心动魄的厮杀回荡在鲜血淋漓的小巷——
“杀！！！”

第959章 刺刀之夜！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
况且，那是个出尔反尔、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
“砰——！”
眼看着拉西就要将那些帮派份子们砍的做鸟兽散奔逃，乌迪想起那个“皆杀”的命令，还是驱动着胳膊抬起了枪口。
那是特制的子弹。
别说拉西出门去机场的时候就没带防弹甲，就算带了防弹甲也是一样的下场。
胸口中枪的拉西身子一晃，用军刀支着小巷中的石板路，单膝戳在了地上。
磨牙吮血的虎豹豺狼们瞧见了机会，抄起手中的家伙想要一拥而上，结果只被瞪了一眼，一个二个又瑟缩着不敢上前了。
拉西咧嘴狞笑，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你终于开枪了……”
被那两只眼睛看，乌迪只感觉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仿佛那血洞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那拉西到底只是个人，最多不过觉醒者，到底是不会魔法的。
拉西看着他，轻轻喘息着说道。
“我刚才想起来了，是沙瓦还是你的上司阿克曼和我说过，你是他从塔桑河边上的村子里捡来的孤儿……”
乌迪冷冷看着他。
“那你现在还好奇我为什么背叛你吗？”
拉西呵呵笑了笑。
“我有问过你这句话吗。”
冲锋队哪个孩子不和他一样都是孤儿？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打仗而成的孤儿？
要说恨，总是能恨到他头上的，阿赖扬还在的时候他就在打仗了。
他从来都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养，确实也没怎么对他们设防。
无论是在马州大山里被他教训过的阿克曼，还是最忠诚的沙瓦，他们对于他来说既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家人……或者说孩子们。
乌迪愣了些许，眉头皱了起来。
见他没有说话，拉西缓缓坐在了地上，用所剩不多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确实欠他们一条命，我本想下去和他们道歉的，却没想你父母催的这么急……”
脑袋靠在了小巷一侧的墙，他轻轻叹了一声。
“你要是再给我十年就好了，哪怕五年……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后来又是如何……不管你信也罢，不信也好，你看那水坝就知道，我是想过活着的时候去赎罪的。我走之后，下一个就未必会认了。”
乌迪的眼眶红了起来，举着枪的手轻轻的颤抖，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的使命，歇斯底里地吼道。
“特么的！少在那装英雄了！你杀了多少人！这是一个交代能解决的问题吗！还有，你现在特么的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
“活不过来，活人除了继续向前之外别无他法！”
拉西摇摇头，咳嗽一声，忽然洒脱地笑了起来。
“你有父母，我本来也有的，可被帝国杀了。起初我只当那是弱肉强食，丛林中的法则，结果后来一个叫尼扬的家伙一声呐喊唤醒了我。”
“他说……若不消灭帝国，消灭封建，消灭那一千根压在婆罗人心中的柱子，会有一代又一代的婆罗人前仆后继地为此而死。”
“你是有父母的，你确实该为他们报仇，现在我把我的命给你，但你得替我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有那个勇气吗？”
“……”
乌迪无法回答，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使命已经出现了动摇。
他甚至觉得，也许等他下去之后，他的父母可能并不会夸赞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可不是白死了吗？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大洪水来临之前那天。
不过眼下也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了。
他不想去设想那以后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最后。
然而就在他要开枪的时候，两盏炫目的光芒忽然在小巷的两头爆开，一瞬间将整个小巷点亮成了白昼！
闪光弹！
是冲锋队！
“砰！！”
被夺去视野的乌迪心中一惊，凭借直觉和本能仓促开枪，抠动食指清空了整个弹夹！
然而因为内心的动摇和胳膊举了太久，这最后的六发子弹全都射在了距离拉西不过一掌宽的墙上，甚至还误伤了一名队友。
被包围在小巷中的帮派分子们全都慌了神。
他们只是些逞凶斗狠之徒，平时也就欺负下学生和老实人而已，哪里和特种部队对上过？
一只只小老鼠都慌了神，还没开始打就颤抖着丢掉了家伙，从豺狼变回了鼠辈，已经心念电转地盘算起一会儿被按头的时候该如何求饶。
乌迪很清楚自己身旁这些小喽啰是靠不住的，想完成上级的任务只能靠自己了！
用长官教给自己的战术，他稳住心思一边后退，一边迅速更换弹夹，然而还没来得及上膛，就被那呼啸而来的枪托差点砸歪了下巴。
“啊啊啊！”
阿克曼狂怒地吼叫着，这个比乌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他以前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少年兵，很久很久以前就跟着拉西北上了。
他还记得在马州的时候，他们被帝国贵族圈养的士兵像养猪一样养在大山里，隔三差五就拿他们当土匪练兵！
那些月族人的元老们嘴上喊着要带着他们推翻帝国，手上拿着海外劳工们的钱，结果仗却越打越窝囊，逼着他们所有人只能在山里捡野菜根拌红土！
是拉西带着他们打出了他们的脊梁！
直到今天他仍然记得，这个狠人一耳光将那个带着他们打呆仗的队长抽翻进地里，揍的后者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是他们的领袖……
这家伙怎么敢的！
阿克曼眼眶通红地举着枪托，看着几乎被揍晕过去的乌迪，恨不得用枪托把那张不阴不阳的脸捣成肉泥喂狗！
但那到底是他的兵，他狂怒的吼了一声之后，最终还是丢下枪抡起了拳头。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们所有人的家人！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他每吼一声就揍一拳，揍的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硬生生肿成了猪头。
乌迪醒过来晕过去，又被重新揍的醒来，直到恍惚中听到一声“够了”。
还在伸着拳头的阿克曼被两名冲锋队的士兵拉起来架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乌迪才看清楚，揍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当初将LD-47步枪塞到自己手中的少年……
那时的他捡到了站在河边没人要的自己，说以后自己就是他的兵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几乎都快忘记阿克曼当时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过确实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无依无靠的他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
除了乌迪这个叛徒，还有三十名帮派分子被按在了地上。
眼眶通红的沙瓦搀扶着拉西从地上站起，想要将他从小巷中带出去。
然而后者起身之后却摇摇头，接着伸出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染血的笔记，交到了前者手上。
“我没时间了……对你的话都在这本子里，你静下心来慢慢看。”
“至于我的后事，不用大操大办，遗骨安在塔桑河下游河畔即可……日后再有水患，先从我淹起，莫怪其他人了。”
“我这条命是借来，到时候该还了……阿赖扬怕是还没合眼，我听他在下面喊着，要等我大战三百回合……咳……果然，还得是我下去陪他才行。”
“对了，我的配枪……请替我还给方长先生，感谢他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份恩情我下辈子去还。”
沙瓦没有说话，只用身体支着他，红着眼眶听他说完，随后眼中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手按在那血色的笔记上，他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答应您……”
“老子特娘的就是扔下这条命……也要替您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拉西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拨了下这孩子的刘海。
他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可以托付遗志的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猛犸国……就交给你了。”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躺在医院。
那子弹八成是加了什么“万无一失”的东西。
交代完最后一句拉西终于安详地合上了眼，如他期望的那样站着死去。
沙瓦拖着他的身体站在原地许久，随后抬头看向了那凉如水的夜空。
他想到了在大裂谷的时候，那位老先生留给他的意味深长的忠告。
每一个联盟的居民都是楚光，每一个婆罗人都是罗威尔——
如果将这句也看成谜语，这题倒也有另一个解法。
想变天？
你们得杀到换种才行！
淌过胸前的热血渐渐发凉，沙瓦的眼神也愈发的冰凉，终于那冰冷的夜空挪开，落在了那俯首的三十只鼠辈头顶。
不只是他在看，近百名冲锋队士兵也杀气腾腾的瞪着眼睛，不少红了眼睛的士兵甚至已经打开了保险，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这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地痞们瑟瑟发抖着，无论人模狗样还是歪瓜裂枣，都像老鼠一样匍匐在地上，完全没了先前那般喊打喊杀的狠毒模样。
他们兴许是真的怕了，也许是真悔悟了，也没准只是想等按着他们的人松开掐脖子的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沙瓦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刚问了天意，若这云把月亮遮住，那就是我想错了答案，可等了半天也没有。”
长月当空。
万里无云。
那话说的云里雾里，却掩不住锋芒毕露的杀意！
他要开拉西不敢开的杀戒！
反正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他无所谓了。
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小老鼠们都慌了神，拼了命的磕头认错。
“大，大爷我们错了！”
“是家人会！是家人会骗了我们！”
“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要是不动手，他们说以后没我们好果子吃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人心软，还让一众将士们觉得恶心。
他们在前线肝脑涂地，竟保护出来这帮没种的玩意儿！
或许真正的忠诚，早已经死在了前线。
剩下的全是这帮玩意儿！
沙瓦不为所动，只将拉西的遗体交给一旁红着眼睛的战士，然后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军刀。
“是老天的意思，下去莫怪我，都是它亲口和我说的——”
“可杀！”
这次下凡的不是罗威尔，而是比罗威尔还要凶狠的大月王！
论杀个人头滚滚，没人能比得过他，就连西岚的开国皇帝都比不了。
毕竟一个是横扫十三州，另一个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几颗脑袋就已经掉在了地上，吓的那些鼠辈们屎尿一起流了出来，扑腾着挣扎着想要逃跑。
然而擒住他们的士兵哪里会让他们逃走，纷纷挑出步枪的刺刀一顿戳刺猛砍。
几个呼吸的时间，小巷里已经四处是血，只剩下一个叫乌迪的贼首。
看着走到面前的沙瓦，鼻青脸肿的乌迪轻轻的喘息着，眼睛盯着他。
“长官说要留你一命就留你一命，我许诺过，他交代的每件事我都答应。”
不等这小子回答，沙瓦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然后伸手一推将他扔到了那堆尸体上。
“滚吧！”
“去找你的‘家人’去。”
乌迪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一滩肉泥里，惊恐地看着那一行行走出小巷的身影。
他急促的喘息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出去给家人会的其他成员报信，然而外面已经响起了兵荒马乱的枪声。
他的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那句“可杀”的含义。
他还记得上级在交代任务的时候说过，想要战胜强大的对手就必须超越自己的底线，而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然而他的上级并没有讲过，当杀红了眼的对手也放弃底线，像对付虫子一样对付他们的时候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今夜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夜晚不会结束了……
……
午夜凌晨，空中划过一声惊雷，原本无云的天上不知为何乌云密布，霎时间下起了漂泊大雨。
坐在床上横竖睡不着的扎伊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瑞克五。
他总觉得有人在远处看着他，却不知那视线从何而来。
“这蛇州哪里都好，就是赤道太热了。”
他兀自念了一句，把房间的灯打开，却瞧见那床底还是黑着的，总忍不住往那瞄，最后一拍大腿干脆走过去瞧了一眼。
那里当然没有人。
就算有光学迷彩的东西，也不至于能躲过他布下的重重暗哨接近这里，并且趴在他的床底。
想到这，扎伊德忽然一时间有些气馁，他为今天做了整整一年的部署，结果很多部署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赢的太快他反而心里发慌，他甚至还没使出全力对手就倒下了。
而他最没有算到的是，联盟还没打到巴托亚行省，戈帕尔眼看着就已经要把天都给打下来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以后肯定会有人拿他和拉西、阿布赛克两个暴君比较，他好不容易拿到东帝国的投资，不真刀真枪干一仗怎么成就他的威名？
编一些虽然也是可以，但几番对比下来总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或许拉西能给我些惊喜，此人刚愎自用，性格必是多疑，身旁之人恐怕防之又防，萨瓦说要启用乌迪这条暗线怕是得成败笔。”
不过也无所谓了。
拉西若是活着更好，就让约卡勒领着伊舍尔的北方野战军去填塔桑河的大坑，让他们和昔日的盟友杀个两败俱伤。
婆罗国最多的就是狼族军人，从帝国时代开始就是如此。
只要捏住了狼州这块风水宝地，他就等于捏住了半个婆罗国士兵的命根子。
想找出某个士兵的家在哪儿对于阿布赛克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那家伙甚至都不一定搞得清楚哪支部队归谁管，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几颗鸡蛋的事情。
最近他下面的人又摸索出来一些方法，甚至连鸡蛋都能省掉。
就在扎伊德仔细审视着自己的计划是否还有疏漏的时候，房间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捏着一份电报的萨瓦推开门，却见扎伊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随即憨厚的笑了笑说道。
“先生，您还没睡呀。”
扎伊德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点你来做什么？”
萨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右手抠了抠头，腼腆的说道。
“我们刚才收到电报，猛犸城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看到你房间灯亮了就赶紧给您送来……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这确实没什么毛病。
尤其是那腼腆的表情。
扎伊德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从萨瓦手中拿过电报瞧了两眼，表情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他们还真成功了……”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扎伊德嘴里默默念着，“这事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萨瓦却爽朗一笑道。
“我就说吧，拉西这人是个孤儿，他的冲锋队也都是孤儿，他们一定不只是上下级的感情，可能还有那种家人与家人之间的感情，家人对家人怎么可能设防呢？”
话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补上一句。
“当然，他们是假的家人，和我们是有着本质上不一样的，我们是真正的家人。”
收起惊喜的笑容，扎伊德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自己白捡来的孩子一眼，似是赞许又似是试探地点了点脑袋。
“你的觉悟不错，看来我没白教你……对了，这戈帕尔进城没？有没有在狼州磨蹭？那里是他故乡，这家伙想做什么可得盯紧。”
萨瓦笑着说道。
“快了，他乖的很呢，就像条狗一样，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另外，镇守天都的皮克利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更不要说沙鲁克还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把另外几个大委员全都策反了。”
天都反倒是变数最少的一步棋。
伊舍尔可能带着北方野战军跳反过河，王牌内鬼乌迪可能白白牺牲而拉西却没死……这几步棋的变数反而大得多，但结果却好的出奇。
显然婆罗人是发自内心站在他们这边的，否则也出不了这样的暴击。
然而如此简单的事情，沙鲁克却还看不透，甚至还做着“取而代之”的美梦，真以为格罗夫手上的八十万大军和灰狼军十万精兵都是自己人了。
很快这些叛徒们都会成为小丑，而他们也确实配得上这个结局。
就在萨瓦正高兴着的时候，却见扎伊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萨瓦。”
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寻常，萨瓦立刻收敛了得意忘形的笑容，小心翼翼看着他。
“怎么了？先生。”
扎伊德走到了窗边，将瑞克五搁在烟灰缸旁边弹了弹。
“我们可得吸取拉西的教训，不知根知底的人一定不能用，用了也不可堪大用，尤其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家人，这事儿你可得牢记了。”
“放心吧先生，我肯定不会犯和拉西一样错误的，我们不但得掌握他们的底线，还得抓到他们的把柄……当然，这些东西都掌握在您的手上，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萨瓦脸上憨厚地笑着，背后却是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突出了？
可是干爹……
咱可还没赢呢，干掉沙鲁克这个前朝重臣，还得把戈帕尔这个尾大不掉的麻烦剪掉。
虽然戈帕尔大概觉得格罗夫会先走，但那个匹夫扎伊德其实还想用一用的，那好歹是唯一一把沾了威兰特人血的刀。
可现在萨瓦忽然又觉得，自己这个太子要是不小心一点，搞不好得比戈帕尔先走。
看来完事儿了得找个无伤大雅的法子自污一下了……
看着温顺乖巧的养子，扎伊德眉头微微松弛了几分，却又情不自禁的皱起。
说来这个养子捡的太便宜了。
他本是想学楚光调教吕北来着，捡个养子放在身边边看边学，当一把快准狠的刀，结果用了之后却发现，这玩意儿终究不是亲生的，始终是别人身上的肉长的。
不过话也说回来，这家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那崇拜的眼神有时候甚至都让他忍不住恶寒，甚至怀疑是这家伙取向出了问题……如果这要是都能装出来，那这家伙的城府恐怕不是一般的深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换哪个孩子搁这三天两头的试探，也架不住修炼出这般城府来。
况且这还是他自己挑的“机灵鬼”，点一下就精通，点两下那得神通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口井，而能困住的也只有自己。
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就像一艘摇摇欲坠的偏舟，没人知道这艘狂飙的小船接下来要开往哪里。
或许得养几个萨满帮忙算算。
但总之一件事情是毫无疑问的。
老谋深算的那个磨刀霍霍，五体投地的那个战战兢兢。
此时此刻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往后相爱相杀的日子还长着。
不过那又是另一段腥风血雨了。
……
风和日丽的新西帆港，在海上飘了三日的罗斯双脚总算踏在了岸上。
总的来说，这是一座欣欣向荣的港口，乏味的沙子上点缀着一两棵绿树，尘土飞扬的工地边缘已经能看见一栋栋房屋的轮廓。
萨伦打算在落霞行省的西南角再造一座新的西帆港，与东南角的银月湾遥相呼应，并将这里作为东帝国的特区。
这里虽然没有银月湾的冲积平原、富饶河流等等特殊地貌，却也有着那里没有的优势——来自南方军团的威兰特人移民。
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比斯特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哪怕他们连最基础的淡水资源都需要从蜜獾王国的“河堤”系统进口，依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生存下来。
而那些来自猎鹰王国的幸存者们，迟早会变成一股进步的力量去改变他们的家乡，肩负起联盟在猎鹰王国建立的行业代表会没能肩负起的责任。
未来的事情姑且不论，忙碌在岸上的不只是威兰特人，也有一些落霞行省本地幸存者，乃至遥远东方的居民。
萨伦向他们许诺了一些好处，譬如拥有和威兰特人平等的权利，譬如开放媒体，譬如禁止奴隶贸易以及蓄奴……虽然这份权利仅仅局限在特区。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许多事情都才刚刚开始，但这个新的开始明显要比上一个好的多。
拜他所赐活下来的一家五口对他千恩万谢，非说要报答他的恩情，他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让那对夫妻照顾好自己的三个孩子，便同他们告别了。
生活还在继续。
婆罗人的生活是如此，威兰特人的生活也是如此……
港口的入境通道，罗斯按照东帝国士兵的要求，来到了一座登记岗哨处。
坐在岗哨前的士兵翻了翻文档，很快找到了罗斯的名字。
发现这位居然是个万夫长后，他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起身站直行了个军礼，并双手将信递到了罗斯的手上。
“久仰您的大名！罗斯万夫长，请您带着这封信去地图上的港务总署报道，那里的工作人员会登记您的军衔和您的履历，以及帮您安排‘监视居住’期间内的工作……请您放心，虽然是监视居住，但没有人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也希望您在时间结束之前不要离开这座港口。”
“另外，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栋别墅，一会儿港务总署的工作人员会带您过去的。监视居住期间您可以住在那里，还可以把家人接来一起！”
罗斯回了个军礼，从小伙子的手上接过信，感谢的说道。
“谢谢，我会考虑的。”
“不客气，摊上玩那么大的军团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士兵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打趣地冲他挤了挤眉，“总之恭喜你回家，没落到婆罗人手上。”
罗斯笑了笑说道。
“他们……其实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野蛮，我回来的一路上，他们对我还是挺好。”
士兵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懂了似的笑着说道。
“真的？啊……那看来您是白天走的，不是晚上。”
罗斯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士兵耸了耸肩膀，笑着说。
“听说每晚都有枪声，也许白天没有？具体的你问其他人吧，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总之祝你好运。”
罗斯倒也没有细问，那里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了。
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港务总署，罗斯很快办完了入职前的手续，并领到了别墅的钥匙。
他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给东帝国的储备军官们上课。
用麦克伦将军的说法是，只有和联盟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对付联盟。
他们要分析联盟是如何作战的，如何在当地展开工作，以及如何扶植幸存者势力等等……
听说诺德城也成立了一个社科研究院，专门针对联盟以及避难所居民相关事例进行研究，还要和曙光城的研究所进行交流。
联盟对此倒也欢迎，似乎压根不担心他们见招拆招一样。
亦或者这本身也是那位管理者的阳谋的一环。
联盟正在慢慢地将东帝国拉到联盟熟悉的游戏规则里，用温和的方法促成旧军团势力的改变……并且很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
高烈度的热战应该不会再有了，兵棋推演或许会成为新的常态。
毕竟用嘴打仗不用死人。
罗斯不禁感慨，或许世道真的变了，他也得学着与时俱进了……
回家放了随身携带的行李，他在街上四处转了转，用预支的薪水买了点人吃的食物，随后在路边又找了家报亭。
日子太悠闲了。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甚至想买瓶啤酒坐在沙滩上喝到日落。
而数日前躲在山洞里吃虫的日子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所以提尔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神一时有些迷茫，身为万夫长的自己忽然一下看不懂了。
但他还是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毕竟他现在可是东帝国的“研究素材”，也许要不了几天他就得在课堂上说给学生们听……
“你们这居然还有《幸存者日报》？”
看着站在报摊前的万夫长，卖报纸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
“可不是呢，这港口才刚刚通船，这报纸就跟着进来了……不过我偷偷告诉你，这新西帆港的《幸存者日报》和曙光城的不同，是你们的陛下抢注的。”
罗斯闻言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说萨伦滑头，还是该说像这家伙能干出的事儿。
放了一枚第纳尔在报摊上，他捡起报纸展开瞧了眼，结果刚看过去就被那几乎塞满头条的标题给愣住了。
【猛犸城兵变！拉西遇刺！凶手究竟是冲锋队还是月族抵抗军元老，亦或者家人会？！】
拉西……死了？
罗斯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没想到那个令奥莱特万夫长恨的牙痒痒的杀神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倒没有和拉西交过手，只和伊舍尔交手过，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
他横竖想不明白，脑袋里一头雾水，下意识又丢下几枚第纳尔，把报纸往下翻了翻。
【刺刀之夜！多名月族人抵抗军元老被捕！冲锋队大开杀戒！】
【恐怖！报社惨案！《家国天下报》、《大义凛然报》、《正义之言报》等多家报社竟全被Pu-9冲锋枪一锅端？！】
【狼子野心不在掩饰？！冲锋队队长沙瓦宣布就任猛犸国新任统领！并宣称要将清洗进行到底！】
【1500号特别行政令！沙瓦亲自部署！对涉嫌参与前统领刺杀案的1500名家人会成员判处死刑，并当庭执行枪决！】
【扎伊德为死去家人召开追悼会，责令约卡勒率北方野战军奔赴羊州前线，并表示冲锋队必须为死去家人负责。】
这报纸的标题确实写的乱七八糟，倒不像是仿照《幸存者日报》弄的，反而像是仿照那什么地精报……或许这才是未来的潮流。
而且就算新西帆港没什么新闻可讲，也不至于盯着隔壁使劲嘲笑吧。
不过那几行标题虽不着调，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淌着血一样，让不久前还在前线厮杀的罗斯都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旁边不远处的两个东帝国的军人也是如此想的。
“1500号……啧，这编号咋听起来像是列了清单之后才补上去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1500人……都够一支千人队了，这婆罗行省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啊。”
“这么看南方的哥们儿输的不冤，他们人确实少了点。”
“不过这拉西也是够惨，没死在奥莱特万夫长的手上，居然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何止是拉西，那个伊舍尔不也是吗。”
“等等，你是在说那丛林之鼠？他也死了？！”
“死了有几天了吧……妈的，一千万第纳尔！真是糟蹋了。”
“……连自己的英雄都杀，我看这帮人是没救了。”
伊舍尔……
听到这个名字，罗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颤抖的食指往下再翻了几张。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些人说的一页——
【震惊！“丛林之鼠”竟被婆罗人击毙！幸运的提尔又省下一笔发不出去的赏金！】
【约卡勒平叛有功！接任北方野战军总指挥！】
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无法释怀，罗斯最终长叹一声。
“……倒不如死在我手上了。”

第960章 英雄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老子把东西给你们是让你们去制衡联盟，是让你们去当‘我们的南海联盟’，不是让你们自己杀自己！哎，我都看不下去了！
——东帝国，电】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吩咐下去，尽量少杀一点！
——蛇州，电】
【&#183;&#183;&#183;&#183;&#183;&#183;
——东帝国，电】
……
曙光城，机场外，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严阵以待，不远处的玩家与河谷幸存者们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围观。
“又来了。”
“啧啧……”
“火车呢？谁搬一辆火车过来。”
“别这样……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怎么不觉得，吃了家人会的葡萄，又想把葡萄皮吐出来？咋光想着好事了呢。”
“笑死……扎伊德刚冒出来的时候不就这帮人吹的吗？”
“我倒没看见，不过看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的合订本，他们确实不怎么喜欢拉西和阿布赛克。”
“那这不刚好么，两个罪人都下课了，咋又不高兴了。”
“太难伺候了。”
非议的声音悉悉索索，远处的加拉瓦公爵见了都摇着头叹气。
只见围观群众的中间，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匍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泥巴。
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低，但姿态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手中举着牌子，上面罗列的家人会的种种罪状。
包括蛇草，包括行骗，包括传教，包括一大堆乱七八糟有又或者没有的事情。
而令楚光啼笑皆非的是，这帮人大概是黔驴技穷了，连一个叫尼扬的文化人的死都算在了家人会的头上，甚至连家人会和启蒙会勾结，和火炬教会勾结，和盖亚勾结都写在牌子上。
也真是难为这些大儒们能搜肠刮肚想出这么多罪名了。
而在不远处是抗议沙瓦的另一拨“猛犸人”，也罗列了一些罪状，包括最近的1500惨案等等。
甚至还有把拉西的死算在沙瓦头上的，试图用他们想象中的法理性来说服他出兵教训沙瓦的。
看来版本迭代了。
楚光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们反对的是拉西和阿布赛克，支持的是家人会和月族抵抗军。
这些文人在报纸上硬生生把扎伊德吹成了圣雄，把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捧成了救星。
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没上位可能是他们失算了，毕竟拉西没如他们所愿真搞彻底的清洗，没替他们给月族人抵抗军完成版本迭代。
可这扎伊德总归是他们自己吹捧过的，如今却又不认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吹捧扎伊德的人都跑去天都恭迎圣主了。
那没跑去天都、甚至反向跑来这里的的可不就是他的黑粉吗？
两件事情分别是两拨人干的。
他们明明能一起干一票大的，却要联合起来干一件双输的蠢事儿。
楚光看着他们的头顶，眼中既有怜悯，也有几分可惜，倒是没什么遗憾。
他们并不都是为了利益，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点是毋庸置疑。
就像罗威尔弄出红土一样，那能是因为什么利益吗？
那可是牺牲！
那可是殉道！
他若不弄那什么红土，苟过废土纪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说不准还能比巨石城的初代城主活得久。
但这和他干的事情聪不聪明是两回事。
楚光本来想一声不吭的离开，但想到这帮人肯定不会如愿，搞不好会追着他的屁股后面又去拦一次火车。
念在那是联盟公民财产的份上，他把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一张张盼望的脸总算抬了起来，眼中写满了希冀。
青天大老爷总算看见了！
然而楚光的下一句话，却让跪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绝望了。
“你们是没上台的扎伊德，是在野的家人。”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呼吸一滞，一幅遭到了背叛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您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看他的穿着大概是个文化人，可如今却也顾不得讲什么体面了。
不只是他，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也跟着群情激愤起来。
楚光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背后的众人。
“因为他和你们做过一样的事情，只是他没你们那么好运，连见都没见到我就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有这段往事，而众人也都消停下来。
楚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钱，技术，思想，文化，人才，工厂铁路学校，坦克飞机大炮，甚至是罗威尔和其他人没写或忘了写的‘管理者日志’，我们也替你们尽可能补上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的志愿者们甚至帮你们挡住了南方军团，你们还想让我们做什么？你们就这么想当我们的殖民地吗？”
“你们甚至都没问过婆罗行省幸存者的意见，觉得自己聪明，就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当成了你们的子民，怪他们听了别人不听你们，也难怪他们不要你们。”
“你们甚至不如扎伊德，不管他真为了家人也好，假为了家人也好，他至少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去哄了，去画他的大饼了。而你们呢？跪在曙光城拜托联盟再爱你们一次？”
婆罗行省大概算是没有编号的避难所了，也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一座避难所。
他的玩家们试图从那里唤醒一些冬眠的战友，也确实成功地唤醒了一些人。
不过很遗憾——
“没有人无辜，无论是你们，你们抛弃的人，还是抛弃你们的人。”
“这在联盟的法律上这叫共谋犯罪。”
“不过我们没有审判你们的义务，你们的法理性不来自于任何人的认可，只来自你们自身，而惩罚你们的也将是你们自己。”
“从车轮高的孩子开始，他们的余生都将用来偿还犯过的罪，直到一整代人在狂欢与恐惧的轮回中全部死完。”
“剩下的事情我们没兴趣参与。”
“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走完好了。”
……
如果当初巨石城居民抛弃了艾丽莎，墨尔文一定不会带着一车车粮食回去救人，而玩家们也一定不会向他们伸出援手，会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冻成雕塑。
如果是那样，绝大多数巨石城居民都会在那个绝望的寒冬中死去，也或许一部分凶手能侥幸的幸存下来，但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好结果。
甚至于绝大多数人在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都会说一句“好死”。
而如今的巨石城居民不但熬过了寒冬，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有有多余的时间跟着玩家们一起胡闹，将富余的资源能够分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
等他们恍然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不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废土客了。
好人不一定长寿，但终归是有好报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的天都居民静候在道路的两旁，正夹道欢迎着他们的新的君王，还不知道他们的余生将经历些什么磨难。
戈帕尔和沙鲁克是最先到的。
前者是手握十万精兵的灰狼军总指挥，后者是被架空的蛇州战区总指挥，俩人的身后还有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屠夫”皮克利万夫长作陪。
阿布赛克已经被委员会罢免。
当他失去北方野战军控制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自动排除了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就算是州长都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
胜负已分。
在所有人的眼中，向一个蛇州发两份委任状的阿布赛克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肚子里能装下大象的沙鲁克才是那个用人不疑且有手段的高人。
看着耀武扬威的沙鲁克，此时此刻的戈帕尔还在想着如何给这家伙下个马威，炫耀武力的同时给扎伊德表一下忠心，和身段柔软的萨瓦争一下太子位，却不想一封添油加醋的密电已经通过天都的地下组织发到了蛇州，让扎伊德黑了脸。
看着动了杀心的家长，人畜无害的萨瓦总算是松了口气，姑且把刚写好的忏悔信放回抽屉里缓一缓。
他知道，无论戈帕尔和沙鲁克谁走在前面，自己总归是混进了决赛圈……
另外，最近从事内务工作的他听说了一项技术，能够影响胎儿大脑的发育，激活藏在DNA代码中原本不表达的史前遗传病。
这是克隆人炮灰研究时产生的副产物。
以前威兰特人想用这项技术量产觉醒者，代替不稳定且会影响生育的觉醒者药剂，结果却发现诞生的都是一些连普通克隆人炮灰都不如的早产畸形儿，根本无法在实战中发挥作用。
于是这项画蛇添足的研究就被废弃了。
不过身为“养子”的萨瓦在听闻此事之后却动了心思。
正好最近东帝国的陛下对扎伊德感到不满，或许他可以麻烦那边的兄弟帮忙找找，看能不能皆大欢喜一下……
……
海涯行省，一号定居点。
正在家中摆弄着积木的小露比不小心把刚建好的城堡弄垮了，想到自己一上午的努力，不由伤心地啜泣着哭了起来。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刚刚将早餐端上桌子的玛格丽连忙走了过去，宠溺的将小露比从地上抱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不哭不哭……妈妈一会儿陪你再搭一个更大的城堡。”
孩子终究是孩子。
尤其是像露比这样不太记事的年龄。
虽然西帆港事件把她给吓坏了，但多亏了那位伊舍尔先生，后来整个事情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可爱的小天使又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取完报纸的亚尔曼从玄关走了回来。
看着母女两人他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还是我来陪露比吧你现在有身孕，蹲在地上不方便。”
因为妻子怀有身孕他最近放慢了事业扩张的脚步，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打理，不再自己冲锋陷阵了。
战争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最近一号定居点来了不少优秀能干的威兰特人小伙。
他觉得自己也该给那些更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些机会，也让自己从忙碌的生活中解放出来，好好陪陪他亏欠太久的家人们。
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妈妈这个“强大的得力干将”，趴在妈妈怀里的小露比眼睛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我们可以……可以把城堡垫起来！在桌子上搭城堡！这样妈妈就不会把弟弟给压着了！至于露比……可以站在椅子上！”
“哈哈！不愧是妈妈可爱的小露比，已经学会心疼妈妈了！”
玛格丽笑得花枝乱颤，开心地亲了小露比一口，炫耀地看向丈夫抬了抬眉毛，随后又看向露比柔声说道，“可是妈妈才刚怀上，还不一定是弟弟呢，如果是妹妹的话，小露比也要好好对她哦。”
“肯定是弟弟！”
小露比忽然认真地看着妈妈，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就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我昨天在梦里见过他了！我还答应弟弟，安慰他不要哭，以后姐姐罩着他，盖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堡给他！”
看着那天真的模样说着煞有介事的话，玛格丽宠溺地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小琼鼻。
“难怪你一大清早就把亨克叔叔送你的积木搬了出来，原来是给他盖新家。”
将报纸放在餐桌上亚尔曼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家的小露比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
露比眨巴着眼睛，好奇看向爸爸。
“建筑师？”
亚尔曼笑着点了点头。
“嗯！盖更高更大的房子的那种，就像……你亨克叔叔那样。”
严格来讲亨克应该不算那种人，不过也是他女儿认识的所有长辈里，唯一比较接近建筑行业的人了。
说起来他们现在住着的威兰特街就是亨克集团的手笔。
虽然一开始整个项目遭到了一号定居点婆罗人的强烈反对，但看到漂亮的样板房盖起来，他们还是身体很老实地跑过去买了，然后又成了整个威兰特街项目的支持者。
婆罗人与威兰特人的矛盾，就这样变成了婆罗人内部的矛盾。
这对于当地代表会的激进派和保守派来说，姑且都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对于前者而言，“弱势群体”的感情不再又又又受到伤害，对于后者而言，一号定居点的经济将得到迅猛增长。
而亨克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利息上的折扣。
事实上，这个代价还不是由他的亨克集团支付，而是将全部身家都绑定在亨克集团地产项目上的菲力银行支付的。
那个从永夜港逃走的珠宝商现在已经快变成亨克的小跟班了，而之前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亚尔曼也不知道该说亨克到底是聪明还是狡猾，那个人仿佛天生闲不住，最近忽然突发奇想说整个废土的婴儿潮要来了，要拓展玩具业务，并用亨克集团的地产项目的品质为儿童玩具的品质做担保……只不过这个念头好像刚冒出来就被投资人给按住了。
不过亚尔曼倒觉得，这或许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商机。
托避难所居民们的福，新纪元的孩子已经没必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去废土上捡垃圾了。
除了课本之外，他们还可以拥有一些更美好的东西来消耗旺盛的精力，锻炼智力和动手能力，并且为童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或许自己可以资助他一笔钱来做这件事情。
航运的利润已经没以前高了……
就在亚尔曼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爸爸肯定又掉进钱眼里了！”
看着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母女二人，亚尔曼赶忙陪着笑否认道。
“没有，我怎么敢……快吃饭吧，再不吃饭早餐都要凉了。”
他在这家里的地位只能排到第三，再过几个月搞不好得排第四了。
到时候又有一个小天使会降临到他身边。
银月女神在上，他一定会好好爱着那个小天使，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他。
说完亚尔曼匆匆坐在了餐桌前，拿了一份他刚从门外带来的报纸。
当看到报纸上的标题时，他的食指颤抖了下，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舍尔……
死了？
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日报》没有将这篇新闻放在头条，不过也放在了次页，并配上了一张那个年轻军官的照片。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胳膊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大概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那应该是阿卡勒县大捷的旧照片。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当时第三万人队几乎被打没了，一些十夫长两天就升到了千夫长。
如今这张照片已经变成了黑白，似乎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往杯子里加糖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玛格丽忽然捂住了嘴，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妈妈？”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腿的露比歪了下头，不知道妈妈突然失手，但还是嘿咻一声跳下来去捡地上的勺子。
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失态，玛格丽推开椅子起身，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着跑进厨房的妻子，亚尔曼沉默的收起桌上的报纸，随后柔声对小露比说道。
“妈妈忘记拿牛奶了……爸爸去帮她找找，露比乖乖的待在这里可以吗？”
小露比茫然的点了点头，但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上又浮起了害怕的表情。
“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回来哦。”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孩子了，亚尔曼连忙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爸爸和妈妈就在家里……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我们可爱的小露比。”
看着鼓起勇气点了点头的露比，亚尔曼匆匆走进了厨房。
看着站在洗手池边掩面哭泣的妻子，他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这个坚强的母亲终于抬起婆娑的泪眼。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妻子，亚尔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
“我和你一样困惑着……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连西帆港那样凶险的死局都能逃掉，而且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逃掉，又怎么会逃不掉如今的局。”
这么说来，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他自己选。
可到头来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婆罗人要杀了他。
那好歹是他们的英雄！
这或许是他身为一名威兰特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尤里乌斯失败过，胜利过，英勇过，也龌龊过，甚至根本就不是威兰特人，甚至很可能也参与过战建委防务部的犯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铭记他，连同他的荣耀和过错一起，修建一座宏伟的圣殿来纪念这位伟大的解放者。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许尤里乌斯元帅是配不上婆罗人的，甚至就连联盟的管理者也配不上。
或许他们找到了更值得崇拜的神灵吧。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他打算去一趟金加伦，找到伊舍尔的老上司安沃。
那人同样受过伊舍尔的帮助，此刻应该也正深陷失去友人的悲痛。
除了默哀之外，他们这些生者还有能为那位先生做的事情。
至少保住他的尸骨。
一号定居点就生活着不少人是那位先生的同胞，他们和流离失所的威兰特人一样都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
亨克无法理解他们对威兰特人的憎恨，但被伊舍尔拯救过的他却是能理解的。
他要为那个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修一座陵墓，为他竖起一座雕像，就像前辈们做过的一样。
战建委不要他——
那就让威兰特人来纪念他好了！
亚尔曼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坚定想法的不止是他。
“……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
看着玛格丽红肿的眼睛，亚尔曼抱着那温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这不只是你我还有小露比的想法，也是银月女神的意思。”
那是个勇敢、善良、不屈、且充满智慧的名字。
它曾属于一个伟大的英雄，或者说战士。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像那个人一样，拥有一颗炙热的心，不去等待任何人的救赎，而是自己成为那柄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的火炬。
“如果是男孩，就叫他伊舍尔吧。”
……
金加伦港。
郁金香街某栋宅宅子的书房。
望着那一行行刺眼字样，阿辛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欺人太甚！”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他将报纸摔在了桌上，然而堵在心中的情绪却不是愤怒而是凄凉。
库纳尔站在他的身旁，沉声说道。
“老大，暗杀拉西的刺客叫乌迪，此人是冲锋队情报办公室的中级军官，深受拉西器重……根据我们走访调查了解，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会传递了不少情报。”
拉西死了之后，沙瓦让他们去帮忙，库纳尔就带着之前从西帆港撤出来的阿萨辛帮骨干去了，帮当局干一些当局不方便干的事儿。
比如清算。
这件事自己人做不了，只有局外人能做，而恰好阿萨辛帮又与拉西有过交情。
那乌迪是个孤儿，但和他接头的人不是，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拖家带口提前跑到了金加仑港。
不过阿萨辛帮没有让他上岸，一句话就让船公将他们一家人全拐去了蕉头湾。
那是阿萨辛帮的地盘。
库纳尔甚至都没用刑，只用一句话就让那人全都招了——
‘招了人死债消，不招就还债，老的小的进狗笼子，妻女船上十加仑一次陪客到死。’
那人一听直接跪了。
说真的，库纳尔没干过这么重口的事，老板总告诫他们做事儿要讲体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可一想到这帮婆奸干的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不准还真能突破下自己的底线。
好在那帮人的信仰也没那么坚定，毕竟真坚定的也不会点一把火就跑，而是以身殉道去了。
库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老大……那个乌迪要做掉么。”
阿辛抬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想了想，许久后摇了摇头。
“不必，他若还有价值，沙瓦也不会放他走……既然是拉西说要放一条生路，那就让他回天都，让他用自己眼睛瞧瞧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吧。”
扎伊德必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授意派的杀手，毕竟月族人抵抗军的草包们都自己上杆子跳出来邀功了，恨不得人人分一口拉西的肉，自己去当那个将“大月王”扼杀在萌芽中的英雄。
思来想去，那家伙回了天都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必送扎伊德这个人情呢？
在自我满足的幻想中以叛徒的身份死去，这个结局更配得上那家伙。
他可不就是叛徒吗？
至于月族人抵抗军，沙瓦自然会收拾他们。
那家伙刚失去父亲，才杀1500个人是停不下来的。
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婆罗国不是巨石城，不杀个人头滚滚连婆罗人自己都不服气，觉得清洗不彻底等于没清洗，如今来看也确实是不彻底的。
何况沙瓦马上还要对付挥师北上的扎伊德。
那格罗夫正手握八十万大军在狮州虎视眈眈，随时还能再动员八十万！
而猛犸国能打的部队已经不到六十万，撑不起下一次背刺了。
也只有这个猛犸人选出来的“真&#183;大月王”，能挡得住婆罗人选出的“真&#183;罗威尔”。
想到婆罗人之后的命运，阿辛闭着眼睛，不忍睁开去看了。
“你把门带上，我想一个人静静。”
库纳尔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早知你是今天这下场，我好歹强留你喝个一醉方休再走。”
书房只剩下一人，阿辛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以掌掩面。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为某人点了一桌子菜，那人却瞧不上他这个鼠辈，未吃几口便走。
他当时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这大月王瞧不上自己这种躲在阴沟里使坏的鼠辈最好。
若堂堂帝皇还要和自己这样的鼠辈搅和在一起，用坏人去管那好人，看着“维克拉姆”那样的恶棍教训自己的子民而不出声，那才叫完蛋了。
别说拉西瞧不上自己，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压根儿就不想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
但他没得选。
那天黑云压城，一双双灰溜溜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后背，都把他这个最弱小的家伙推去前面，都盼着他被“铁人”们一枪崩了见个红。
而见“铁人”没杀他，还给了他把枪，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又盼着他露出破绽或自己撞死在墙上，好扑上来将他活剥个精光。
没办法，他只能豁出去了，然后一路狂飙地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尼哈克的总督府就坐落在他的家门口不远，住在那里的公爵却从未瞧过他一眼。
而拉西是躲在下水道里的他，唯一不用抬头就能瞧见的月光。
那家伙固然不是圣人，可却也有自己的闪光点，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求回报地资助那家伙的事业的原因。
乃至于他反复告诫手下注意吃相，注意体面……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体面地坐在那个月王的面前，和他谈笑风生共饮明月，而不被视作那将军一生的污点。
拉西也确实没辜负他，带着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白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硬生生在猛犸州杀出了一片所有小老鼠们都没见过的未来！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皇帝被赶跑了，威兰特人也走了！
然而眼看着那梦想中的乌托邦就要实现，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阿辛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抓狂的恨不得拆了整个书房。
“……我特么的……就不该放你北上！何苦去救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种！就让去他们死！就让他们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杀的尸体飘满永流河的芦苇荡！”
“是我害苦了你！啊啊啊！”
库纳尔一直守在书房的门口，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似是冥想一样。
他没去听老板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愿意去听，就这样从白天守到了天亮。
当门打开的时候，他见阿辛的眼圈是黑的，不由有些心疼。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替自家老板觉得不值。
“老大……”
阿辛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嘱咐几句。
库纳尔先是错愕，随后眼睛越来越亮，挂满横肉的脸上渐渐放出凶芒。
那个曾经仅用一发子弹就管住上万人的小老鼠，如今却有人觉得他拎不动刀了。
一切就如那天雨中一样——
他的老板回来了。
“遵命。”
库纳尔抱了下拳头，大步流星走出门外，食指将勒在脖子上的领带松了松。
阿辛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片漠然。
他发现只要不把那些人当人，就当成一匹套着鼻环的驴来管，一切反而会容易得多。
就得用一根胡萝卜牵着他们走，再用鞭子狠狠抽他们屁股，看着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闹。
而一旦把他们当成人善待——
那坏大事儿了。
他们要“倒反天罡”。
他们要把人开肠破肚看看。
这一晚上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用行动证明自己是配得上这份苦难的。
包括他自己。
错的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甚至不是被裹挟其中的各个阶层。
他们只是以一千根柱子为核心，演化出了一套服务于丛林法则的底层逻辑。
这个底层逻辑就是越坏的人越好命，越无底线的人爬得越高。
基于这条底层逻辑，他们演化出了一系列比动物行为更复杂的理论工具。
前者是不变的道，后者是千变万化的术，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而家人会的那套东西充其量是个术罢了。
不把这个牢笼打破，别说联盟的思想没用，就是数万个光年外的外星人来做慈善一样没用，再先进的思想都会基于那套最核心的“道”，被转化为“驭人之术”。
至于被外星人“吃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毕竟当他们连自身的存在都消失的时候，依附于精神的牢笼哪怕存在也失去意义了。
但联盟显然是不够格来当这个外星人的。
一来他们不吃人，二来真要不分彼此了还指不定是谁同化谁。
很明显，联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甚至于内部的一些保守势力已经开始警觉，就像人的免疫器官开始排斥无法消化的营养一样。
也正是因此，就算天神下凡把家人会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也无济于事。
要么联合会变成另一种家人会，要么阿布赛克被逼成下一个扎伊德，要么他的继承者比扎伊德和亚努什加起来更加险恶和残忍……
这不是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赤果且现实的文明。
或许有人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吧，但他已经累了，也不是干这件事情的人。
他特么的只是一只凑巧站的比较高、滋的比较远的老鼠而已。
沙瓦失去的是“父亲”。
他同时失去了“恩师”与“希望”。
他已经不想再资助那帮费拉不堪的玩意儿，他们赢了也不过是下一个家人，他也不想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那是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结局。
一起回下水道吧。
他只想图个眼前清静。
这也是他对库纳尔的吩咐。
守不住一省！
那就守一城——
“……西帆港惨案不能再发生，猛犸城是个教训，一人不杀就得杀万人，万人不杀得死十万人，十万人不杀害百万人！”
“通知阿萨辛帮各分部各堂口，家人会该杀就杀，甭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听，谁若被它收买或为它做事，我杀他满门！”
“和流.氓动手不必计较手段，谁若想让扎伊德为他开追悼会，又或者想去做扎伊德的英雄，那我就成全他。”
他会把自己的家人送去曙光城，然后在这里和他们斗个痛快，斗到他拎不动刀那天！斗到他自己把自己埋进棺材里！
他自己去做墓碑上的那块砖！
“不管猛犸州守不守的住，金加仑必须守住，我们真正的亲人、朋友、街坊邻居都在这里，这里有我们真实存在的家人。”
“至于蕉头湾的买卖——”
“老子不要了！”

第961章 归还
【尊敬的萨伦陛下，西帆港撤离一事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已将南方军团的资产全部接收，剩余设施则移交给我们的傀儡。
格罗夫将军希望我们提高他在扑克牌上的赏金至一千五百万第纳尔，以及被他击败的吉普森万夫长的军衔……我想说这是无理取闹，但他的解释也有一点道理，他认为是古里昂或者提尔忘了提高他的赏金以及给吉普森万夫长晋升。
我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古里昂将军要任命一名一星万夫长带领南线部队，但与婆罗国北方野战军以及猛犸国陆军作战的北线部队指挥官奥莱特万夫长确实是二星万夫长，这点毋庸置疑。
总之一切由您定夺。
——西帆港临时指挥部电】
【让他滚去找提尔。
——东帝国诺德城皇宫电】
……
拉文卡工业区。
尘土飞扬的工地旁，一道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在街上穿梭。
下班的时间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
走下流水线的小伙子们就像撒欢的鸭子一样冲出了工厂，一波波地赶回家里，然后又一波波地冲向集市。
大钱都被他们拿去买自行车了，但零零碎碎的硬币他们还是能东拼西凑出来的。
攢着这笔零钱，他们和集市上的摊主讨价还价着，从那大大小小的摊位上换一些指甲刀、马克笔、短袖衬衫之类的零碎物品。
他们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买回去有什么用，只觉得小小的钢蹦儿或纸片居然能“以小博大”真是太特娘的值了！
眼红于那“交换一切”的神奇魔力，一些人挺而走险地弄起了假钞，甚至还有用铅笔画的，不过在挨了一顿铁拳和棍棒之后，这帮一个敢用一个敢收的家伙都老实了。
除此之外一些赶时髦的文艺青年买了音响，还有的买了卡拉ok机。
听着那从联盟进口的碟片，他们不但用那夹着沙子的嗓音唱出了废土上的荒凉，还以一银币半小时的价格租给别人分享。
有需求产生，就有解决需求的人。
在发现一些外来者靠做买卖赚了钱后，一些心思灵活的本地废土客也开始守在了码头上，等那些运货的货船靠岸便一拥而上，进一些大包小包的货物去工厂附近摆摊。
这些都是能攒下钱的聪明人。
他们没有把挣到的第一笔工资浪费在夸张的行头上，而是作为启动资金做起了生意。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这座聚居地第一批拥有“信用”的幸存者。
银行们会很乐意借钱给他们，帮助他们把小买卖做成大买卖。
一个集市的雏形就这样形成了。
爽到的不只是小商贩，还有手艺人。
卖自行车的拉索夫赚到了第一桶金，跟着他一起来拉文卡工业区的金加仑港自行车师傅们则赚到了第二桶。
一些人瞅准了商机，也托航运公司从金加仑港拖了些自行车或车锁进来，在当地开起了兼营修车的自行车行。
虽然目前拉文卡工业区只有三十余万人，但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可有着270万平方公里，而那些未被殖民的大荒漠内陆更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那些沙子不值钱，但埋在沙子底下的遗迹还是颇有价值的。
而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里陆续会有避难所打开。
在捕捉到了拉文卡工业区的无线电信号之后，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一定会试图找到这里……
无论如何，负责改革的发展基金会一把手霍普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让大荒漠上的“动物们”跑起来。
方长对他的工作也相当满意，节省了自己大量重复操作的时间。
很多东西自己只是稍微提一下，那家伙就能落实到具体的政策上。
很强。
比他之前调教出来的金加仑港市长约杜起点高太多了。
总的来说，“通关”这片地区的难度应该不会比金加仑港乃至婆罗行省更大了。
2000多个部落听起来吓人，但其实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是“坏事”，反而成了件“好事”。
至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这意味着这些难以消化的废土客们被切割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原子，就像嚼碎了的食物一样。
而婆罗行省则不同。
那里表面上那里生活着千族，但深入接触便不难发现，那生活在一千根“图腾柱”下的人其实共用的都是一套理论，心中都信奉着罗威尔这一个“真神”。
他们的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哪怕各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姓氏和略微不同的习俗。
思索着两者的不同，方长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在早期版本时听说的概念——
“蜂巢。”
这个词曾数次出现在联盟生物研究所对“盖亚”的研究报告上，并且作为社科院的联合研究课题进行立项。
当初他纯粹是出于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以及学习人联语，才查阅了这些存在于游戏背景板中的资料。
而随着他们对废土的深入，逐渐旧日战场的中心前往了那些被“余波”席卷的废土，这些资料也就逐渐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如今他却又重新回忆了起来。
他还记得是在一篇研究报告上，一位名字他已经记不起来的研究员提出了自己对“盖亚”意识体起源的猜想。
那个研究员认为，“盖亚”并非是直接从黏菌进化成的高等文明，而是高等文明从更高等的生命形式跌落下来之后形成的结果。
即，向下的螺旋。
凡人想要战胜巨人，不一定非要成为更高更强的巨人。
还可以成为蟑螂。
就算巨人能将蟑螂一脚踩死，也无法将所有的蟑螂都踩死。
只要在巨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繁殖，最终获胜的一定是食谱更广泛且适应性更强的蟑螂。
人类文明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很难从自身身上窥见进化树的全貌。
但若是将时间轴拉到足够长度，其实在地球上也是能找到证据的。
比如诞生于石炭纪的蟑螂，就淘汰了在食物链的地位远高于它的恐龙。
一般情况下来讲，人当然是不能变成蟑螂的，但变成另一种哺乳动物的技术却是在《废土OL》的背景中存在的。
譬如79号避难所的“永世”计划，便有研究员提出要用现有的基因技术diy一个能够度过废土纪元的强悍物种，并且承载人类的意识。
这个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也并没有完全失败——至少有两个人成功了，而其中一个还在79号避难所里待着。
至于死爪，更是跑的满废土都是。
而事实上，这正是高等生物或者说文明，为了文明的延续而对原有的原则作出的妥协，或者说对其文明性进行“主动降维”的行为。
基于这些现有的线索，那个研究员提出了一个假说。
假设在一颗孤立的星球上存在一个名叫盖亚的族群。
这个族群中存在ab两个主要分支。
而为了战胜彼此，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抛弃了底线，最终都从巨人变成了黏菌——并且双方都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也许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博弈与内耗的过程。
首先他们得卑微到尘土里，并且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再然后，双方一点一点地降低自己的底线，从巨人变成凡人，再从凡人变成蟑螂……最后一步一步降低对环境的需求，直到每一颗细胞都泡进了培养液。
而当他们对自身的降维到达了极点，放弃除了“存在”之外的一切目标，并且就像一颗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已经无法再继续压缩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坍缩中迎来了最后的“大爆炸”。
没有人知道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宇宙具体是什么样子。
同样，对于生活在大爆炸之前的“盖亚”们而言也是——没有人知道爆炸之后它们会在哪里，会去哪里，又会变成什么。
无数聪明的个体在丛林法则的博弈下得出了最优解——
那便是消灭个体的意志。
毁灭吧。
我们累了。
于是，蜂巢意识体诞生了。
祂让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种群与种群之间不再继续无休止的斗争，也不再继续任何向上或向下的螺旋。
在祂的意志下，死寂的星球重新复苏，一切的营养物质都将服务于一个最终且唯一的共识——
那便是“存在”。
或者说——
活下去。
它们将永远存在空洞的宇宙，忘记关于过往的一切，靠着DNA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去进食、繁殖、扩张……亦或者静止。
当然，这仅仅是《废土OL》中一名研究员针对盖亚星球提出的假设，并不是最终的结论。
不过细思极恐的是，方长猛然发现，提尔采取的其实正是这条邪道——不能变成巨人，那就变成蟑螂。
或许提尔能通过不断突破底线的方法在残酷的竞争中获得惨胜，但也没准会在即取胜的前一秒被幡然醒悟、同样突破底线的敌人彻底消灭掉。
又或者，势均力敌的双方建立一个持久而痛苦的平衡，不断降低底线，看谁最先受不了。
不过很显然，南方军团还没有强到能让联盟突破底线的程度。
至于他们战斗过的地方——婆罗行省，发生的则是另一种情况。
那里的幸存者自己就是“盖亚”。
又或者说，他们正处在盖亚发生“大爆炸”并重获新生的早期博弈阶段。
大部分的“异常”突变体如果没有进化出“伪装色”，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迫逃离。
至于未来会如何，并不是一定的……
……
和往常一样，方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霍普递来的报告。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随口应了声道。
“进来。”
门开了。
一名穿着猛犸国军装的少年，在一位自治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有一股朴素的杀气，木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看起来不太能打。
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个干瘦的小伙儿能只用一招，就把远比他强壮的壮年男子置于死地。
他会的都是杀人的技巧。
废土上其实不常有这样的人，毕竟废土上更多的是荒芜，真要说尸体可能也就掠夺者或者变种人的部落里能看到许多具。
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方长说道。
“他执意想见您……说一定要把盒子里的东西亲手交给你。”
“我知道。”
放下手上的报告，方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停在他手上的时候不由轻轻一颤。
“阿克曼，冲锋队一营……”
少年自我介绍了一句，默不作声地走向前，将盒子放在桌上，“……我们的父亲，拉西，让我们把它还给你。”
方长不用看都知道，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食指和拇指按在了鼻梁上，努力不让人听见那无声的情绪。
“……他还说了什么？”
阿克曼低声道。
“他说，您的恩情他下辈子还。”
这个世界……
特么的真的只是个游戏吗？
闭着眼睛的方长无言了许久，最终想说的所有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
阿克曼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句“谢谢”，随后便不再说一句，沉默地跟着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走掉了。

第962章 万物复苏的季节
【婆罗行省地区局势动荡，联盟外长程言呼吁冲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途径解决问题。
布格拉自由邦市长奥多发表“反垄断”宣言，表示自己会和自由邦的市民站在一起！火石集团驳斥奥多罗列证据，同时公布奥多受贿证据，并呼吁市民切勿听信谣言！
——《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
【自由邦陷入混乱！“猎犬”特种部队与公司开战？！萨伦今日晨会左脚进门，或暗示幕后黑手或为联盟激进派？！
西帆港举办冬泳大赛，港口居民排队跳海！新西帆港驻军总指挥麦克伦将军致电格罗夫将军表示不满，声称将剃头匠和娼妇称为威兰特人的扈从和情妇是赤果果的污蔑和栽赃，真正的扈从和情妇都在船上！
当然，麦克伦将军同时强调，他没有情妇，临时的那种也没有。
——《幸存者日报》新西帆港版
】
【伟大圣雄扎伊德进入他忠诚的天都！英明神武的戈帕尔将军率领神圣的灰狼包围立法会，经济委员畏罪自杀！萨瓦表示，对谷物征收消费税是赤果果的抢劫，是腐败的证据，是家人会要彻底打垮的第一根柱子！
——《幸存者日报》天都版
】
【骇人听闻！天都立法会被灰狼军解散，千余名立法会成员及其家人被家人会成员私刑处决！
金加仑港家人会分会会长门德斯与副会长妻子施芮娅被发现溺死在自家浴缸。
副会长拉贾特拒绝就此事接受采访，但表示他的妻子与门德斯关系绝对纯洁，是精神上的战友，是肩膀靠着肩膀的伙伴，绝不是外人想象中的关系。
目前两名死者死因还在调查中，出于对死者隐私的保护，警方未透露更多细节。此前门德斯因为诸多激进言论而受到激进派支持，曾被视作约杜市长强力竞争者，外界猜测这可能是拉西残余势力对家人会的复仇。
——《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
【迁徙潮再现！百越海峡人口逼近百万大关！新增移民以月族人和威兰特人为主，主要来自永夜港以西地区以及婆罗行省东部沿海。联盟社科院专家分析，由于百越海峡特殊生态环境，难以立刻消化激增移民，迁徙潮可能会向死亡海岸一带转移！
——《幸存者日报》薯条港版
】
【威兰特街楼盘价格创下新高！白手起家的亨克仅用一年时间创造财富奇迹！不止如此，这位富有同情心和社会责任感的富豪，还准备在威兰特街的核心地段为一位叫伊舍尔的鼠族人竖起雕像！作为两族人民共同的英雄！
该计划受到部分婆罗人抗议，他们认为这是威兰特人对婆罗人的攻击。在他们看来，伊舍尔在最后背叛了婆罗国，能否称之为英雄还有待商榷，如果非要建一座雕像，请将这个机会让给真正英明神武的扎伊德先生。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一号定居点的其他婆罗人没有袖手旁观，他们勇敢的站了出来，与扎伊德的信徒大打出手。
这些人可能还会打上一会儿，不过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们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无论是海涯行省的废土客还是威兰特人。
另外，来自婆罗行省的地方代表苏卡发起提案，希望联盟当局将家人会定性为xie教组织，禁止其在联盟境内传播。本报记者想说的是，我们的激进派除了泛滥他们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之外，这次总算愿意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了。
——《地精观察报》曙光城版
】
……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回曙光城办事儿的老白路过了一趟拉文卡工业区，在方长的办公室里恰好看见了拉西的配枪。
那是经典款的十夫长手枪，和枪套一起被装进了特制的相框里，摆在了办公室的书架上。
其实早在数日前的新闻上，老白就已经得知了拉西的死讯。
不过他和拉西的交情毕竟不如方长，除了感慨命途多舛之外并无太多的悲伤。
只是如今再看到这把熟悉的配枪，他才恍然意识到，自那天他们登陆金加仑港以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你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方长摇了摇头。
“别说是我了，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有种预感，那个脖颈青筋暴起喊出名字、将自己扔出去的手枪高高举起的男人可能会是这个下场。
他让拉西去做民防办公室的主任，所有人都说他这是杯酒释兵权，明升暗降，明褒暗贬，却没一个人懂他的苦心……他压根儿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想让拉西学一点政治手腕罢了。
包括拉西自己也没理解，很长一段时间终日酗酒，活的像个废人一样。
不过后来他大概是悟了，不但戒了酒，而且开始读书看报。
然而可惜了。
那时候的拉西一心救亡，执意辞职北上，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个一踹就倒的帝国，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还有一股不逊色于他们的力量在悄悄的膨胀。
如果再等等，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吧。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还是去了。”
方长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忙碌的工业区。
“他可能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在他最初遇到我们的时候。”
“我们能种下种子，但不能保证每一颗种子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萌发，或许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只是时机未到……”
不只是拉西的时间未到，所有婆罗人“结束休眠”的时间都没有到。
有且仅有当所有人都从噩梦中惊醒，所有人心中都装着一个真正的英雄，并不再等待而是努力去成为他的时候，噩梦才会真正结束。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要去帮他们吗？”老白看着他问道。
方长想了想，摇头道。
“还是不了吧，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害了他们。管理者先生或许是对的，如果你做好了每件事，就得做好后面的人搞砸每件事的准备，或者一直用手扶着积木不倒。我这几天一直在留意后方的消息，扎伊德或许是最适合那个老鼠坑的人。”
他们搬进了自己亲手修建的地牢，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他们自己选的。
老白惊讶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会这么豁达。”
方长苦笑了一声。
“事已至此，不豁达又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调头回去吗？”
老白咧嘴一笑。
“那确实也不现实。”
虽然不愿承认，但扎伊德确实算到了他们。
婆罗行省是废土上人口最多的地区，联盟不可能放着那里不管，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
不过被一条小蚯蚓猜中了心思，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杀了他？
怎么会。
既然喜欢化粪池，那就在里面待到死好了。
无论是扎伊德还是选择他的人都是如此。
等到一整代人死去，他们后代将奔赴新的考场，面对全新的教室和题目。
他们的前途也许是光明的，也许是黑暗的，亦或者只是在新的轮回中重复。
不过那又是另外的问题了。
方长叹了一声说道。
“值得庆幸的是，猛犸州及时踩了刹车，又重新回到了军政的轨道上。”
他们发育的再坏也能成为自由邦，而如今自由邦的噩梦看样子也要结束了。
本来不是一路人，倒也没必要非得走联盟的道路，联盟也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他们。
总之“社会学+3”。
考虑到那片土地上的科技水平倒退严重，应该不会再有人弄出“新的红土”了吧？
大概。
“你也别钻进了牛角尖。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好心难免办坏事儿，把心态放轻松点，不如就当成一场游戏，说不定等我们回头的时候，发现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我们走过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森林。”
老白笑着拍了拍方长肩膀，随后又冲着他挤了挤眉毛说道，“某人非要跟着我一起过来，我劝不住，你猜猜谁来了？”
方长愣了一下。
也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抹翠绿色的靓影从敞开的门缝闪身溜了进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俏脸，方长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多莉？！你怎么来了？”
“我猜是来查岗的。”
老白笑着举了下手，接着又看向多莉，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可以作证，我的方长兄弟虽然面对的诱惑不少，但在感情方面还是相当有节操的。”
“嘛……节操这个不敢苟同，不过我还是很信任这家伙的。”
神气活现地冲着方长挑了挑眉毛，多莉目光盈盈的看着他继续说道。
“当然，一码归一码，工友会总结了在婆罗行省地区的失败，决定派出一位更强的选手……哼哼！这次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好了！”
噗——！
方长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
看着咳嗽起来的男友，多莉咯咯咯笑着跳到了他身旁，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工友会的代表另有其人，我是代表《幸存者日报》总部来这边开展工作的！毕竟你也看见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幸存者日报都快把我们的市场份额抢光了！我们的老板挨管理者一顿臭骂，总之，现在大荒漠沿岸以及巴托亚行省地区的业务我们打算亲自开拓。”
“所以他们把这个麻烦扔给了你？”方长按着眉心哭笑不得道。
多莉的眉毛向上一挑，不乐意地说道。
“什么叫麻烦？我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这个活儿可是我自己争取的！”
“是是是……你超厉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执，方长叹服地举起了双手，“我投降。”
多莉得意地哼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当然啦，报社的工作只是一方面，其实我……就是想你了。”
方长深情地望着她。
“多莉……”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肉麻。
虽然热恋中的两人并无自觉，但站在一旁的老白却是狗粮吃了个饱，抓紧的脚趾都快把地板都给抠穿了。
“……我还要赶去前线的航班，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挠了挠后脑勺，咳嗽一声的他匆匆退场，出门的时候还顺手给两人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深情对视着的两人。
随着那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近，房间内的温度也在逐渐的升温。
这时候，多莉像是回过了神来似的，忽然红了脸，从那羞人的气氛中挣脱了出来。
“你你你……自重一下，这这这里可是办公室！而且外面还有不少人，好歹也算是公共场合……”
看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语无伦次的多莉，方长不由莞尔一笑，做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我有做什么不能在公共场合做的事情吗？”
别人做这副表情可能还有那么一分的可信度，但这老狐狸的脸上露出这表情也只剩下“使坏”这种可能性了。
“我……我是说如果你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当然，我我是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比如？”
“就，就是……”
多莉的脸烫的耳朵仿佛要喷出蒸汽，胡言乱语地解释却越描越黑，到最后啊呜啊呜地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看着那可爱的样子，方长不由忍俊不禁，本打算见好就收，却没想到恼羞成怒的多莉忽然亮出虎牙扑了上来，抱起他的胳膊便是一顿猛啃。
“我比如你个头呀！”
追逐打闹持续了半个钟头，叮叮咣咣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个不停。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有机会像小孩子一样打闹。
看着胳膊上的一排牙印，方长故作被咬疼的模样，呲牙咧嘴了好一阵。
“……你是属狗的吗？”
气喘吁吁的多莉一脸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扭过脖子看向了一边。
恰巧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旁书架上那个造型别致的相框。
“那是你的配枪吗？”
“不是，是我一位友人的。”
“友人？”多莉歪了下头，眼中写着好奇。
“嗯，他的名字叫拉西。”
看着那个封存着许多记忆的相框，坐在办公椅上的方长轻轻摸了多莉翠绿的秀发，将关于那位友人的故事告诉了她。
那真是一段颠沛流离的故事了。
一群热血未泯的小伙子要做人民不做奴隶，拎着脑袋去做了所有人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他们战胜了帝国，战胜了威兰特人，并且差一点就战胜了自己。
那传奇般的经历就像小说，后者不知不觉便听得入了迷。
而等方长注意到的时候，那双多愁善感的眸子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抬起胳膊抹了下眼睛，多莉眼睛直勾勾盯着方长，认真的说道。
“我想写一本关于他的小说……或者说传记，在大荒漠西海岸的《幸存者日报》子刊上连载。”
很久以前她做过斯伯格的编辑，《觉醒者波尔》的故事也有她贡献的一份努力。
如今她再一次产生了那强烈的冲动，并急不可耐地渴望那个已经在她的脑海中酝酿成型的故事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如果没有人愿意去写这个故事，那就由她亲自去动笔！
方长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们连‘主刊’都没有，就已经开始构思‘子刊’了吗？”
多莉自信地扬起了嘴角。
“这有什么！早年《幸存者日报》在巨石城也是靠着佣兵报和工人报上连载的小说打出名气的！对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我还得请教你，你会帮帮多莉女士的对吧？方长先生。”
方长莞尔一笑。
“乐意效劳。”
金加仑港好像已经有人给拉西写过传记了，但那些传记都是虚构的成分居多，更像是站在山脚下仰望云牵雾绕的山峰，既缺乏对内情的了解，在细节上也不全面。
这些作者要么主观地把他塑造成了一位贪恋权力的暴君，要么又对他寄予了过多的期望，将其塑造成了一名燃烧自己的理想主义者。
其实都不是。
那个家伙从来都只是他自己而已——
一个站在千根图腾柱下，发出振聋发聩呐喊，并挣脱锁链直起膝盖的奴隶。
他这些天来一直有给拉西著书立传的想法，既然多莉想做这件事情那就让她去做好了，自己则可以口述补充一些细节。
话说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好呢？
拉西的崛起？
亦或者……
一个杀伐果断的仁君？
《觉醒者波尔》曾影响了金加仑港与西帆港的无数婆罗人，不知道这本小说又会在大荒漠的土地上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看着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方长心中忽然愈发的期待了。
……
猛犸城。
随着大清洗的进行，动荡的火焰最终还是烧进了校园。
前几天还炫耀自己老爹有“先见之明”的盖尔已经被吓破胆，整天躲在宿舍里不敢出门，完全依靠他的“一号跟班”兼室友纳亚克帮忙带饭。
将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放在桌上，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盖尔，纳亚克不禁笑出声来。
“你其实没必要怕成这样，他们再怎么疯也不至于对没参与过暴动的人下手。”
盖尔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听说过1500号文件了吗？”
他现在已经后悔装逼将自己父亲是家人会高层的事情透露给纳亚克了。
这家伙只要往外透露一个字，自己怕是就得步了那些底层家人的后尘。
“……我听说了，我还听说连庭上的法官都被吓尿了裤子。”看着被吓破胆的盖尔，纳亚克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出卖这家伙。
毕竟他还指望着这家伙干大事呢。
盖尔一脸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小跟班，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起了盒饭。
酒足饭饱的他打了个嗝，看着已经开始看书的纳亚克，他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心里没鬼，何必怕鬼敲门？”翻着手中的物理书，纳亚克淡淡地回了一句。
盖尔紧张地看着他，忍不住小声说道。
“纳亚克……我……”
纳亚克耐心地说道。
“我知道，我不会出卖你的，你别整天想着想着自己说漏嘴了，那谁都救不了你了。要我说，你有这时间不如想点别的，你可是要干大事儿的人……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盖尔匆匆点头。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我一定……”
“还有呢？”
“还，还有？”
“回去以后藏好自己，能怂就怂，有人要打你，你就往地上躺，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柔软的蛆……”
盖尔听得冷汗直冒，看着翻着书的纳亚克心虚说道。
“我能不回去吗？”
这么惨倒不如死了。
纳亚克呵呵笑了一声。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让自己的父亲，尊敬的皮克利将军成为下一个伊舍尔，你确实可以不回去，我相信以他对你的溺爱也一定不会责怪你。那么……要选这条路吗？”
他的父亲只是个农民，距离天都的权力核心离着十万八千里，而且有着农民的狡猾，顶多往后的日子苦一点，死是死不了的。
但盖尔的父亲可就不同了，那家伙是半只脚踩在权力核心圈子里的人。
听过纳亚克的话之后，盖尔沉默了许久。
他舍不得自己的父亲，也舍不得那唾手可得的权力。
过了半晌，他说道。
“……你说我会当上皇帝？”
纳亚克翻了一页书，用确定的口吻说道。
“会轮到你的，我说的。”
盖尔忽然洒脱一笑，回到床上坐着，将被子裹在了肩膀上。
“那就没什么好怕了……大不了以后我得势了，再把这帮人杀到绝户。”
看着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说出这般血腥的话，纳亚克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时间到了晚上，留学生的宿舍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拎着步枪的士兵忽然包围了这里。
刚睡着不久的盖尔被一名士兵从床上揪了起来，红润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
“不是我——”
被另一名士兵押着的纳亚克朝着他疯狂使眼色，暗示他将嘴闭上，老老实实埋着头。
盖尔顿时不再求饶，脸色苍白的任由士兵将他揪下了床。
进来抓人的两个士兵并没有审问他们，只是杀气腾腾地将他们带去了楼下，和其他婆罗国来的留学生站到了一起。
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穿着睡衣，瑟瑟发抖的站在寒风中。
这里虽然是亚热带，但冬天吹起风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带队的军官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杰，冷着脸说道。
“婆罗国来的学生都在这里，你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剩下的我们会让他们从哪来就滚回哪。”
约卡勒的第十一万人队已经向塔桑河对岸开炮，双方已经停止了一切官方与民间层面的交流。
包括联合办学。
注意到了站在士兵中间的孟校长，一群孩子顿时红了眼睛，可怜兮兮的叫喊起来。
“救命啊校长！”
“孟校长！”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看着这群年轻的孩子，孟杰一阵心疼，那可都是他和尼扬的心血。
“你们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曙光城念书……这趟浑水你们就别碰了！”
一些人跑了过去。
见到士兵没有开枪，又陆陆续续的跑过去十几人，不过仍然有百来个人站在原地。
其中有读本科的，也有读预科的，要么是像盖尔那样父亲在天都当官的，不得不回去，要么则是和纳亚克类似，父母还盼望着他们回去做官，或者那边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纳亚克似乎料到了这一天，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和身旁的盖尔拥抱了一下，拍了拍这“好兄弟”的肩膀。
“别太紧张，孟校长这次应该是带着联盟的人来接我们，沙瓦一定会让你们平安出境，这个你可以相信我。”
盖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多保重……想家了随时回来。”
纳亚克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保重！”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盖尔，纳亚克和其他熟悉的同学也匆忙地做了告别，随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孟杰校长的方向赶了过去。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于已经看见了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结局——
这大概就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了，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
【废土纪元215年1月2日，首届人类会议落幕，阿布赛克返回婆罗行省，于金加伦港落地之后下榻婆罗国驻金加仑港使馆闭门不出。】
【1月4日晚，戈帕尔率领灰狼军拥护沙鲁克委员进入天都，“屠夫”皮克利万夫长率领天都军民夹道欢迎！】
【1月8日清晨，扎伊德进入天都，发表对南方军团反击作战胜利演讲。同日灰狼军包围立法会，家人会二号人物萨瓦在会上讲话，声明废除谷物消费税，并颁布禁猫令，号召家人行动起来，对全城家猫野猫展开扑杀。】
【1月10日午时，委员会正式宣布对阿布赛克罢免决议，沙鲁克发表就职演说，就任最高委员以及大统领职位。】
【1月11日午时，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被沙鲁克任命为婆罗国第一元帅！】
【1月13日，授勋仪式突发变故！戈帕尔推开沙鲁克的手，自己带上勋章！】
【1月17日早间，婆罗国统领兼最高委员沙鲁克遭到天都警卫队逮捕！据传因其在蛇州期间涉嫌私通南方军团！并参与蛇草贩卖！】
【1月18日，委员会出台最新研究报告，再次确认谷物消费税是不合理的剥削，但不应矫枉过正，相反可以推广至布匹、牲畜、香料、燃料等其他非必需品领域，如此一来便是“将富人的头油变成穷人锅里的粮油”的善举。】
【1月20日，大统领沙鲁克认罪！承认与南方军团勾连！家人会二号人物萨瓦再次开会，重新强调家人会只是救灾机构，只代表家人们对天都联合会进行监督，并邀请阿布赛克返回天都主持大局！】
金加仑港，婆罗国大使馆。
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报纸剪贴合集，阿布赛克的脸上写满了感慨。
“真是时过境迁……这才几日不到，就又想请我回去主持大局了。”
这些天来他闲暇无事，每天便是坐在这书房里喝茶看报，实在找不到事做，于是便要来一支笔记本，将当日报纸的要闻剪下贴在上面，准备等老了整理成回忆录出版。
坐在他对面的安沃似笑非笑。
“要不你走？”
阿布赛克笑着骂道。
“我是不聪明，却也不傻。还有你这滑头，我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却没想到如今还得来你这儿寄人篱下。”
安沃淡淡笑了笑说道。
“大统领说笑了……我当初要是真执行了您的命令，清理了那个教堂，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谈笑风生吗。”
阿布赛克沉默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窗外，呢喃几句道。
“罪过，罪过……那不是我的命令，孤魂野鬼莫来找我。说来这事儿也怪不到我头上，那都是亚努什的命令，我交给你去处理就是觉得你圆滑的处事一定能妥善解决——”
“你的屁话再多，死人也没法揭开棺材板跑出来。”看了一眼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安沃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一走了之倒好，其他人可还得留着受苦。”
听着那带刺的话，阿布赛克心中也是一阵难受，挣扎半天长叹一声道。
“伊舍尔的事情……我很抱歉。那家伙是个好人，我听到他死讯时和你一样难受，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是一心求死的，你我又能做什么呢？”
安沃也沉默了。
那家伙想走一定能走掉。
可话要说回来，真要是一走了之，那他就不是他了。
阿布赛克同样沉默着。
这几乎是死局。
哪怕他当初没有给扎伊德那份委任状，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沙鲁克并不会因为少了扎伊德的支持而放弃背刺，东帝国该下场还是会下场，最后无非是由他来和沙鲁克斗，又或者和其他人斗，然后看他能带着心中的那份执念熬到哪一天。
大裂谷的首席一句话点醒了他，也让他彻底放下了原先放不下的所有，并爬出了曾经困住自己的那口枯井。
带着婆罗人挡住了南方军团的入侵，他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能陪着他们走到历史的尽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才是他该干的事情。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以沙鲁克的算计，居然这么轻松就被拿下了。”
看着一脸惆怅的阿布赛克，安沃喝了一口红茶说道。
“没什么想不到的，亚努什不也被我一个无名小卒枪杀在王座上了吗？忽略掉背后的博弈，把这事儿单独拎出去说，一样没几个人信的。”
“说的也是，”阿布赛克轻叹了一声，“不过这家伙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还幻想着能当我的二代，把我给当成亚努什将死，却没想过从头到尾咱们这群貌合神离的鼠辈都是一条船上的，谁也离不了谁，谁也弄不死谁。”
他们加在一起是亚努什。
至于现在，他们什么也不是了。
毒蛇进了天都，笼子已经落下，贪吃的老鼠一个也逃不掉。
看着剪贴报上的照片，还有那个几个一脸衰样的老朋友，阿布赛克心中甚是感慨。
他到不心疼沙鲁克那个大滑头，那家伙怎么死都是罪有应得的，最好别轻松的死了。
他唯独心疼卡巴哈爵士。
这家伙差点就被亚努什给刀了，他好不容易才将那老头从刀口下救下来。
那家伙骂他虽然凶了些，做事也不太圆滑，一碗水端的太平了，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心理是发自内心爱着这片土地的。
如今“亚努什”又回来了，真不知道那疯子会怎么折磨他。
看着还沉浸在回忆中的阿布赛克，安沃轻轻咳嗽了一声。
“……别活在过去了，既然回不去天都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听说金加仑港的联合会想招揽这家伙，从家人会的手中夺回天都。
如果阿布赛克打算走这条路，并且继续从政，他也不用为以后的事情发愁了。
跟着这家伙混就是了。
阿布赛克想了想，却说出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我在人类会议上见了不少人，若说聪明……不是我自吹自擂，他们真不如你我。”
不等安沃回过神来，阿布赛克继续道。
“婆罗行省已经不缺聪明人了，倒是需要一些不聪明的蠢货，我还是不趟这趟浑水了，这盘没下完的残局就交给晚辈们去下好了。”
“你就这么撒手了？”安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大统领。
阿布赛克却是豁达一笑。
“不管了！说起来我还和南海联盟的代表司文约好，过段时间去他们那儿喝上两杯。”
另外，他在开会的时候听那些大人物们说，等去了新纪元，航天很快会成为一项热门的事业。
新的赛道已经是明牌，参与过人类会议的他也算是有幸窥见了“天机”。
或许他可以创办一家公司，带着婆罗行省的聪明人干点儿更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这公司的名字，就叫“阿布航天”好了！

第963章 兵临城下
【狂鼠之乱？！家猫野猫尸横遍野，天都老鼠泛滥成灾！家人会二号人物萨瓦再次开会，号召家人再次团结起来，对婆罗行省地区的老鼠宣战！
——《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禁猫令初见成效，人先吃饱才能喂猫，天都幸存者其乐融融，感谢扎伊德赐与我等温饱。
迫于家人会的压力，猛犸国统领沙瓦释放五百名本科、预科人质，天都的孩子们都已经平安回家，获得扎伊德家长的接见！让我们欢迎未来的栋梁！
相比之下，逃往新西帆港的南方军团走狗们生活艰难，终日以泪洗面嚎啕大哭，落到这般下场属实活该！
另外，百越海峡、南部海域、死亡海岸多地爆发蝗灾，粮食短缺，瘟疫横行，异种肆虐……预计或将造成百万人死亡！天都大学教授分析表示究其原因是联盟对家人会不友好，当地废土客缺乏家人的指导，没有家人下场帮忙。
让我们为废土上受苦难的幸存者们默哀三分钟，我们早晚会去拯救他们。
——《幸存者日报》天都版
】
【薯条港首届选美大赛！冠军“醉卧笑伊人”竟是女装大佬！？
迁入人口数量激增！百越海峡地区代表正筹划建立第四座聚居地！现征广大群众投票！
本月度最受欢迎的美食是火锅、蟹黄酱、椰子冻、雪糕！
——《幸存者日报》薯条港版
】
【自由邦“公司”战争持续升温！帮派分子与猎犬特种部队在街头爆发枪战！今日晨会萨伦右手转笔或暗示联盟保守派也按捺不住寂寞偷偷下场？！
婆罗行省杀人比赛进入第二轮！下令轰炸雄狮城的古里昂竟然只能排到第三？！
（配图：扎伊德与沙瓦扳手腕，看着两人手上捏碎的番茄，古里昂大惊失色站在墙角）
麦克伦将军的看法是，他拒绝发表看法。
——《幸存者日报》新西帆港版】
……
大裂谷。
随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陆续返回家中，这座埋藏着人类文明最后火种的圣地再次回归了宁静，而某个不正经的老头也终于变得正经了些。
空旷的小型会议室。
坐在黑曜石长桌前的首席用食指拨弄着面前的全息屏幕，脸上忽然浮起了欣慰的笑。
“活下来一个，倒也不错了。”
每个人都属于有自己的“天命”，或者说“历史使命”。
这份天命并不是某一个人能决定的，而是集体中每一个人相同或不同选择之下产生的结果。
虽然联盟的管理者将他这套理论称之为“算卦”，但他其实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文明学”。
面对自己的天命阿布赛克遇到的问题是放不下，而奥多市长遇到的问题则是拿不起。
现在一个人放下了，一个人拿了起来，他们的前途都是光明的。
至于沙瓦……
虽然自己给他挑了一条比较轻松的路，但他偏偏没有如自己所愿，而是选择了自己埋在谜语中的另一条解法——
那便是皆杀！
这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他不但要继承拉西的遗志，还要去开拉西不敢开的杀戒！
首席忽然间想到了雷泽，那个总是跟在尤里乌斯身旁的小伙子。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为别人的梦想而燃烧自己的……
首席摇了摇头，食指轻轻一划，关掉了悬浮在面前的全息窗口。
“真是造孽……”
……
阿布赛克没有开玩笑。
离开了金加仑港之后，他还真去薯条港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就叫阿布航天，而经营业务则是以“航空用等离子体引擎航天化改良”为主。
虽然这业务的名字听起来高端，但实际上做起来却并没有念起来那么复杂。
说的简单点儿，就是把飞机的引擎装到航天器上。
在遥远的旧纪元，等离子体引擎本就率先诞生于航天领域，直到化学引擎几乎被完全淘汰之后才反向输出到航空领域。
而阿布航天要做的，不过是让先进的等离子体技术回到它原本就是应该呆着的地方。
从顺应历史潮流的角度来看，这个经营方向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保不齐联盟已经有不少大公司在悄咪咪地做了。
不过对于还忙着勾心斗角的婆罗人来说，这项事业还是比较超前的，毕竟绝大多数“河谷人”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铁轨上的聚餐。
至于航天。
那更像是曙光城和巨石城的幸存者们会去做的事情。
俗话说知耻而后勇。
虽然已经认命了，但阿布赛克心里其实还憋着一股气没出完。
他要向废土上其他各族证明，婆罗人并不是只会内斗，也是能干一些进步的事情，甚至是走在世界各族的前面的！
很显然，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怀着这样的想法。
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原本都已经决定不再资助婆罗行省变革事业的阿辛当场写了一张千万银币的支票，托自己的亲信带给了阿布赛克。
这个鼠族小伙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上头，哪怕他压根儿不懂航天是什么。
不止是阿辛，一些早些时候去了薯条港并且发了财的月族人也掺和了进来。
变革是不大可能了，有这钱打水漂还不如拿去点根炮仗放了，也算能在这波澜壮阔的史诗上留几行他们的名字了。
就这样，这家注册资金不到一万银币、成立时间不到一个月的初创公司，靠着阿辛以及一众月族人金主的支持，硬是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聚集了近五千万银币的资金！
阿布赛克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下课的大统领竟然还能有这般号召力。
承蒙这么多人不嫌弃，他在心中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航天领域做一番成绩出来！
另一边，阿布赛克的左膀右臂——内务委员瓦迪亚，在将自己的家人从婆罗国狼州接到金加仑港之后，也走上了和阿布赛克相似的道路。
不过和阿布赛克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在金加仑港等着委员会开除自己，而是主动写了一封辞呈递交给了婆罗国驻金加仑港使馆。
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由于没有想好接下来做什么，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买了张船票，安顿好家人之后孤身一人前往薯条港，投奔了正在“二次创业”的老领导。
阿布赛克倒也没有嫌弃这位搞情报工作的老部下专业不对口，而是满心欢喜地接待了后者，并将其安排在了监察部担任一把手，负责涉密项目的风险控制以及对涉密员工的背景调查。
这些工作都是联盟那边的要求。
毕竟几千万银币就想把联盟的关键技术买断，那多少有点儿异想天开了些。
不管这技术是从遗迹下面挖出来的，还是从盟友那边借鉴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属于联盟全体公民的财产。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这些技术，并在这些技术上加以改良，甚至是基于原有技术注册自己的专利，但前提是必须经过背景调查。
这个调查包括创始人背景、资金来源以及应用场景等等多个领域，并且不是由经济部门进行，而是由近卫兵团直接负责的。
除此之外，联盟的情报部门还会与涉密非公企业的监察部门展开长期合作，共同排除可能导致技术泄露的隐患。
作为战争时期婆罗国前情报部门一把手，瓦迪亚由于工作的原因接触过不少联盟近卫兵团的成员，和后者对接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如此漂亮的履历去给一家初创公司当监察部一把手无疑是大材小用，不过瓦迪亚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反而很高兴能再次得到老领导的器重和信任。
虽然别的工作他也考虑过，但唯独待在阿布赛克旁边的时候他能感到那种安心的感觉，不用因为周围都是聪明人而如履薄冰。
也许这便是人格魅力吧。
或者说，能够让有才能的人安心为自己卖命的能力……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二月，北半球春暖花开的季节就在眼前。
大荒漠西海岸的战况依旧焦灼，不过烈度已经远不如去年年底时那般激烈。
南方军团的军力是强弩之末，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反观企业这边则是越打越精神了，向前线增派的部队已经从最初的两个师增加到了十个师，超过十万来自理想城的公民直接参与到了对南方军团的地面战！
而上一次企业对外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还是一个半世纪前，变种人刚刚逃出实验室的时候……
面对企业的机械化部队与联盟各大兵团的轮番进攻，南方军团送往前线的部队就像撇火堆里的干柴，连有效的抵抗都做不到，被揍的鼻青脸肿。
不只是战线上的失败，舆论阵地上也是一样。
虽然《南方军团胜利报》还在绞尽脑汁的编织着即将获胜的谎言，但随着谎言一次又一次被戳穿，就连南方军团的军人自己都不再相信那报纸上写的内容。
不止如此。
原本无论多么艰难的战况，都能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威兰特人部队，终于也开始出现成建制的投降。
这些投降的部队大多都是百人队。
他们要么被委任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么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了，或者发了杆步枪就被扔到了战场。
当然，这些原因可能都是次要的了。
最关键的还是那些狂热的军事主义分子，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燃烧殆尽了。
剩下来的人要么是少年兵，要么就是只接受了基础军事教育就被扔到前线的市民，亦或者一些压根儿就不想给军团陪葬的异族人。
将近三十万正规军以及仆从军被企业的部队包围在大荒漠西北角，而仅剩下的10余万部队也都被压缩在了亚文特城附近，并朝着城区的方向收缩防御。
巴托亚行省南部已经向联盟敞开了大门，一车车补给沿着大荒漠边缘的铁路和公路，送往巴托亚行省南部的前线。
这其中不只是军事物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清除地堡和雷区的工程机械。
比如大号推土机和铲车等等。
解决南方军团的残余势力只是第一步，在此之后他们还要在巴托亚行省地区展开战后重建工作。
仅仅将野兽杀死是消灭不了野蛮的。
他们还得在那里种下文明的种子，让新生的秩序取代原有的秩序。
亚文特城郊外。
搭乘卡车奔赴前线的死亡兵团已经率先抵达了战斗位置。
看着两手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的负债大眼，插科打诨的众玩家纷纷止住了话头，向他投去惊讶的视线。
“卧槽？”
“你咋这么多行李？”
“好家伙，这是搬家来了？！”
负债大眼不好意思一笑，把包裹往身后藏了藏。
“说什么呢，都是些补给——”
他话音还没落下，闪到他身后的【午夜带伞不带刀】已经手贱地悄悄解开了其中一个包裹的拉链，却没想“哗啦”一声，装在里面的东西就像雪崩一样扑了出来。
“卧槽！你特么搞毛啊！”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负债大眼顿时慌了，伸手就要去捡，但奈何数量过于庞大，一时间也应付不过来。
“抱歉抱歉哥，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多东西咋也不包一下……”午夜带伞不带刀连忙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结果这时工地少年与砖却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包装盒。
那包装看着挺精致的，绑着上面的蝴蝶结看着像是用心了的。
工地少年与砖晃了晃盒子，一脸懵逼地看向大眼。
“……巧克力？你带这么多巧克力干啥？”
其他类似的盒子八成也装着巧克力或者糖果，粗略一数的有百来个了，难怪把包裹塞得鼓鼓囊囊。
负债大眼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一把夺过那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慌不择口的扯起犊子来。
“咳咳！亚文特城不是闹饥荒了么，我在报纸上看不少人都饿着肚子，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那啥……就是助人为乐，你们懂的。”
看着他现编出来的蹩脚理由，几个好兄弟顿时喷了。
“噗！助人为乐还行。”
“啧，你这个借口……还不如说怕你那群后宫们饿着。”
“+1，这家伙的动机要是有这么单纯，我当场吃一坨！”
“卧槽！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龌chuo！我很纯洁的好不好！”负债大眼胀红着脸拼命狡辩，结果却没有一个人信。
就在这时，在地上寻宝的工地少年与砖又把头抬了起来，懵逼的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那你带卫生巾是搞毛线？”
法外狂徒：“？？？”
拉普拉斯：“卧槽！”
太太你也不想吧：“哈哈哈哈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眼！”
看着那群笑不活了的家伙，滚筒洗头机无奈地扶了下额头。
“……你们好像头一回认识这家伙似的。”
不就是想帮助无家可归的少女嘛，明明白白讲出来怕啥！
大不了把头盔让给需要的人。
实在看不下去了，边缘划水从一旁走过来，咳嗽了一声道。
“虽然南方军团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但你们也别小瞧了我们的敌人。他们现在一个二个都是被逼进墙角的野兽，指不定城里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
拉普拉斯闻言一笑。
“那不正好！还送我们回曙光城了！”
法外狂徒：“哈哈哈哈！”
我负责先死：“你特娘真是个人才！”
他们是玩家。
是不死的英灵。
对于寻常人致命的“死剂”，对他们来说最多不过等个三天而已。
他们从婆罗行省的阿卡勒县一路战斗到这里，没有一个人说过丧气的话，而如今战争就要胜利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害怕的道理。
边缘划水也跟着大伙儿们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亚文特城的方向。
那座钢铁铸造的堡垒就像藏在汹涌波涛之下的暗礁。
不出意外，这就是最后的战役了……

第964章 油尽灯枯的南方军团
寂静的前线弥漫着沉默的肃杀，镌刻在大地上的战壕就如已经出鞘的战刀。
联盟只用五天时间就用战壕将亚文特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切断了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地道。
站在前线的南方军团士兵亲眼看见，那种两侧装有履带的工程器械顶着半人高的钻头，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掘进，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像拉屎一样把战壕给“拉”了出来。
如今联盟的士兵已经陆续就位，时不时响起的炮声就像越来越急促的鼓点。
不出意外……
这是最后的战役了。
昆西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甚至反而有一丝解脱。
大概半年前，他所在的第34万人队在婆罗行省狮州里德布尔县附近被骷髅兵团击溃，而他的噩梦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先是第36万人队前线士兵的羞辱，再然后是西帆港后勤处工作人员的白眼。
即便他拼死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即便他想解释他交战的对手并不是婆罗人而是联盟的志愿者，但在那些同胞们的眼中，他仍然摘不掉懦夫的帽子，仍然是一个把威兰特人的脸都丢光了的耻辱。
当他拿着伤退的信函前往永夜港，那儿的同胞更是嘲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整个南方军团的小伙子都怀着忠诚与狂热涌向前线，惟独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像个站在高速路上的逆行者。
再后来他辗转到了巴托亚行省郊区的疗养院养伤，和其他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待在一起。
虽然疗养院里也有些时不时发病发癫的疯子，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很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也直到这时，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他才感觉到了些许的安宁。
虽然没多久他便意识到那并不是安宁。
而是遗忘。
不只是提尔遗忘了他们。
整个南方军团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场共谋犯罪中，默契地将他们这些“失败者们”排除到了社会的边缘。
他们就好像从榨汁机里滚出来的甘蔗渣，被扔进了套着白色塑料袋的垃圾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慢慢腐烂。
不过讽刺的是，就在他对往后余生快要认命了的时候，那些抛弃了他的人们又将他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还给他颁发了百夫长的勋章。
南方军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已经燃烧过一次的，他们必须再次燃烧。
昆西心中别无它念，只默默地将步枪上膛。
赶快吧——
结束这场煎熬！
雨露均沾的炮火终于近了，轰鸣的爆炸声和滚滚升腾的浓烟让掩体后面的菜鸟们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还有被吓尿裤子的。
而就在这时，声嘶力竭的咆哮从断断续续的广播中宣泄了出来。
“战士们！我们的身后就是亚文特城！”
“那里生活着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你们的挚爱！”
“我们的敌人要将我们从这颗星球上抹去！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今天要捍卫的不只是军团的荣光！还有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威兰特人的尊严！”
“战斗吧！尤里乌斯的子孙！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威兰特人是不可战胜的！”
一个个被吓尿裤子的小伙子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年过半百的老头也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痛苦地捡起靠在掩体旁边的枪。
昆西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对于这些鼓动人心的话早就就麻木了。
恍然间他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
当年亚文特城的幸存者们也曾说过相似的话。
历史就像一个圈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又圆了回来。
“准备战斗——！”
几乎就在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响起的同一时间，一发炮弹落在了距离昆西不远的掩体旁。
两个因为长官喊话而鼓足勇气探出掩体开火的菜鸟被炸了个正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了出去。
“隐蔽！待在掩体里！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昆西双目通红地瞪着那群被吓傻了的新兵，一声怒吼让他们重新缩回了掩体。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的落了下来，将他们的阵地从头到脚洗了个遍。
与此同时，数十辆推土机齐齐发动了引擎，用硕大的铲斗托着一摞摞堆成小山的沙袋，朝着亚文特城城区边缘的防线推进。
透过掩体缝隙观察着联盟阵地的昆西瞳孔猛的一缩，显然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这么玩。
一名反坦克步兵架起铁拳火箭筒，朝着其中一辆推土机扣下了扳机。
疾驰的火箭弹不偏不倚命中了那盾牌似的沙袋墙上，却只炸开了一串橙红色的火花，连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掀起。
这种利用金属射流杀伤目标的破甲弹对付硬装甲有奇效，然而碰上了沙袋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方军团的坦克已经打完了，整个亚文特城中几乎只剩下了步兵和轻装甲，面对这种瞧不起人的打法，南方军团的军官几乎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死亡兵团的士兵纷纷踏出战壕，抄起步枪跟在了这些便宜又好用的推土机身后。
另一边，骷髅兵团的装甲编队也发起了进攻！
一辆辆奇美拉装甲车拉着乳白色的烟幕一马当先冲在阵前，挺着37毫米速射炮朝着城区内的掩体扫射开火。
一道道橙黄色的曳光在地面上跳跃，将驻守在城区边缘的千人队压的抬不起头来。
跟随着正面推进的推土机终于逼近到了阵地的边缘，身先士卒的边缘划水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为了联盟！”
“嗷嗷嗷！”
冲锋的号声和喊杀声响彻一片，近千余死亡兵团的玩家几乎同时冲出了掩体，朝着近在咫尺的南方军团阵地发起了冲锋。
双方距离已经不到十步！
面对逐渐形成交叉态势的火力，一面墙的掩体已经失去了作用。
不过无妨——
短兵相接的巷战，正是死亡兵团最擅长的！
几乎就在死亡兵团发起冲锋的同一时间，威兰特人阵地上的机枪也“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面对联盟的压制火力，他们已经在废墟下蛰伏了许久，如今总算挨到了能出场的时候。
一道道致命的曳光如同被风吹乱的柳絮，逆着喧嚣的炮火扑向了死亡兵团，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收割了数个人头。
然而也就在那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联盟的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在了那几个机枪暗堡的附近。
爆炸的轰鸣与滚滚浓烟此起彼伏，闪烁的火光几乎就贴在己方兵线的边缘，将那些机枪暗堡连同附近的混凝土掩体一并扬上了天。
南方军团的新兵们被炸得一脸懵逼，老兵们则是一个二个都傻了眼。
包括昆西——
看着那些紧追着炮火的边缘冲锋的联盟士兵，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家伙……
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事实确实是如此。
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穿着防弹甲的士兵就像不怕死一样，迎着南方军团的枪林弹雨正面冲了上来。
第一道防线接触！
冲进混凝土废墟的联盟士兵立刻与躲藏在射击掩体背后的南方军团士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厮杀！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起，有霰弹枪的轰鸣，也有冲锋枪和步枪扫射的声音。
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被机枪打成了筛子，但还没倒在地上便又是一名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冲上来，拎着霰弹枪轰碎了那个机枪手的脑壳。
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鲜血和脑浆飞的到处都是，挂在支离破碎的混凝土阵地上。
即使是提尔手下最狂热的士兵，此时此刻也都被吓破了胆。
这帮家伙就像杀不完一样！
在死亡兵团的猛烈进攻下，第一道防线很快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没有一丝犹豫，在远处掠阵的鼹鼠抓准战机，立刻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三十辆奇美拉装甲车掩护着十二辆坦克宛如一把钢铁锻造的匕首，沿着死亡兵团割开的伤口硬生生刺了进去。
“哈哈哈！死吧！”
蹲在奇美拉装甲车内的炮手扣动着扳机，十数枚37毫米穿甲燃烧弹只一瞬间便团灭了一整支躲藏在掩体后面的十人队！
残砖败瓦掩盖的坑道下飘出烤肉的焦糊味儿，地上躺着一片黑黢黢的尸体。
趴在死人堆中南方军团的士兵抬起火箭筒试图还击，却因为卡在了安全距离没能击穿奇美拉的装甲，反而被跟在装甲车身后的步兵射爆了脑瓜。
面对突进到脸上的装甲部队，还在抵抗的南方军团士兵纷纷陷入绝望，要么发起自杀式的冲锋，要么丢下武器向后方逃跑。
整场战斗很快从白热化进入了一边倒的状态，远处的炮火声也陆续的停歇了下来。
两支玩家兵团仅用了不到半小时，便拿下了亚文特城的南部主要入口，并将守在此地的三支千人队打没了编制。
边缘划水将抓到的俘虏集中到了一片较开阔的空地上，接着指挥剩下的弟兄用推土机上的沙袋构筑简单的防御阵地，提防撤到后方的南方军团士兵又重振旗鼓地再杀回来。
不过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了。
从前线阵地上缴获的装备来看，这三支千人队的武器和弹药加起来还赶不上永夜港的城防军，而兵员的素质更不用说了，不少人甚至压根就是被送到前线凑数的。
如果是换到半年前，这种攻坚战怎么也得打上小半天，胜负才能见分晓。
对俘虏进行了简单的审讯，边缘划水走到了鼹鼠老兄的旁边，将从俘虏那儿问出来的情报和前者分享了下。
“……刚才和我们交手的是本土防卫军第200万人队下面的三支千人队，指挥是鲍德温万夫长。”
“鲍德温？”鼹鼠脸上浮起几分意外，“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边缘划水笑着说道。
“婆罗行省战区第37万人队，阿卡勒县大捷，我们抓住了第36万人队的伍尔夫，让赶来增援的第37万人队的跑了……还记得吗？算是个老熟人。”
听到阿卡勒县大捷，鼹鼠总算想起来这个名字，露出恍然的表情。
“噢噢，我想起来……个锤子！淦！你们打那场的时候老子还在等复活吧！”
当时好像就是那个叫伍尔夫的战犯带着第36万人队捡了他的人头。
不过这家伙也没啥好下场，现在正在金加仑港的战俘营服刑呢。
“哈哈。”边缘划水爽朗笑了笑，“好像还真是！”
那场战役算是婆罗行省战区的转折点，也是死亡兵团在婆罗行省战区的首战。
当时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花了整整三页纸描述整场战局，大河转弯处被双方杀的浮尸遍野、血流成河！
话说也正是那时候，他认识了伊舍尔……
想到那位逝去的故人，边缘划水渐渐笑不起来了，扬起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垮了下来。
这一路上走着走着，有些人忽然就不见了。
“……都已经是最后的战役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拿出些新花样。”
看了一眼失去笑容的边缘，鼹鼠大概能猜到他多半是想起了谁，于是识趣的把话题岔开了。
“还能有什么新花样？真要有那玩意儿，他们早该拿出来了。”
带追踪功能的便携式反坦克飞弹可能算一个。
靠着那东西，南方军团成功打掉了他们两辆三号坦克。
然而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全面战争是体系与体系的碰撞，一两件装备或一两个强人是很难影响战争的走向的。
甚至就连“死剂”这种战略级杀伤性武器一样做不到。
边缘划水还有些不死心地说道。
“可一般的游戏不都是这样的吗？最强的都在后面……”
峡谷在逃鼹鼠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也说了是一般游戏。”
RTS游戏可不是。
包括策略、经营、种田类游戏也不是。
比如《文明6》。
一旦玩家率先点出了核弹，如果不是为了拿成就、追求文化胜利和飞天的话，这局游戏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前期苦心孤诣滚出来的雪球，到了后期难免会成为压缩游戏时长的诅咒，最优解只能再开一把……而这也是任何策略类游戏都逃不掉的魔咒。
不过看着雪球一点点变大也是挺有意思的，如果这个雪球怎么搓都是鼻屎那么大点儿，他们这一路经历的坎坷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嘛……现在就想看看五光年外是什么样子，想看看阿光到底有没有把这个饼给烙出来。”
边缘划水挠了挠后脑勺。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到底还有没有公测。”
鼹鼠笑着说道。
“哈哈，有没有有什么区别呢？废土纪元都要结束了。”
四分五裂的军团只剩下南方军团这一头活在旧时代的倔驴了，再往后应该没有能让联盟使出全力的对手了。
东帝国？新联合邦？
算个竞争对手吧。
婆罗国？
等他们玩大逃杀的游戏杀够了，都不知道是几十年后了。
当然了这时候阿光要是想整个活儿，倒也可以把游戏名称改成《星空OL》或者《新纪元OL》再来一轮封测。
可那家伙费这么大劲到底图啥呢？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游戏到底是哪家神秘公司开发的，也或许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是高等文明送给人类文明的盲盒。
或许阿光……
其实是不存在的？
鼹鼠的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脑洞，忽然有点想画个本子了。
好久没画画，他的手都生疏了。
就在两个老东西感慨着时间过得真特娘快、都要通关了还不知道那天鸦鸦究竟和变异水蛭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打扫完战场的伊蕾娜准备去移动存档点那儿躺个尸。
正巧这时候，他忽然从那群蹲在地上的俘虏中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他招呼了声。
“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蹲在地上的昆西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伊蕾娜，显然也愣住了。
渐渐的，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是……”
“哦，我想起来了，”伊蕾娜的脸上露出使坏的笑容，用手做出了个开枪的动作，“你是那天那个……第34万人队的菜鸟。”
说来也算缘分，当时在里德布尔县西北侧的铁路车站附近。
整个骷髅兵团从满编杀到还剩他最后一个，和他们过招的第34万人队也是一样，就剩了这么一个活人。
由于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杀不杀这家伙都一样，伊蕾娜看在缘分的份上就放了他一马，没想到居然又见面了。
昆西却是整个人都傻眼了，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
“……你还活着？”
他亲眼看见第36万人队的火箭炮覆盖了整个阵地！
那炙热的温度就连钢铁都化作了铁水！
这家伙怎么可能还活着？！
伊蕾娜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活着……嗯，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所谓有死才有生，那么死不了的人到底能不能算是真正的活着呢？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我很久，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到底是什么，一个吃货？”
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他蹲下身来笑着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
“要不你来替我们想吧，反正等去了新纪元，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这件事情。”
昆西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点了下头。
以前确实听说过联盟使用克隆人作战的谣言，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克隆人。
看着这个NPC如此听话，伊蕾娜笑着放了块糖果在他手上。
“就当是预付的定金好了，不用谢我，我从大眼兄弟那儿拿的……哈哈哈！”
说完他笑着挥了挥手，步枪搭在肩膀上，哼着小曲走远了。
坚固的堡垒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越来越近的炮声让那些蜷缩在废墟下的幸存者们看见了结束那一切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巴托亚行省的北边，一场声势浩大的登陆作战同样正在进行。
数月前因为拒绝向同胞开枪而被迫叛逃至威兰特省的第117万人队，在柏菲卡万夫长的带领下又乘坐登陆艇重新杀了回来。
看着海上一字排开的军舰，率领仆从军第10万人队的穆尔万夫长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是南海联盟的舰队！
就在他犹豫地这会儿功夫，粗长的舰炮与巡航导弹已经一股脑的招呼在了他的阵地上。
轰鸣的炮火将滩头的掩体撕成了碎片，第117万人队又重新登上了他们曾经逃走的地方！
冲上滩头的除了步兵之外，还有生产自南海联盟北岛的“短吻鳄”两栖装甲车，以及采用氘氚聚变堆“海狮”动力装甲！
面对这股沿着海浪拍上岸的钢铁洪流，第10万人队几乎是一触即溃，连有效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冲的七零八落。
而同一时间，慷慨激昂的吼声回荡在第117万人队的通讯频道中。
“为了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
“为了解放！”
“让我们将同胞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碾碎这群鼠辈们！”
如今威兰特联盟已经撑住了南方军团发起的难民攻势，来自东方的联盟也已经兵临亚文特城下，他们已经无需再投鼠忌器。
凯旋城执政官“穿山甲”站在光荣院的台阶上发表了演讲，谴责提尔包括炮制西帆港惨案以及将平民当成子弹等等一系列的罪行，并代表威兰特联盟宣布对提尔及其党羽开战！
先行登陆的只是第117万人队，很快还有二十支万人队将奔赴前线！
架不住那凶猛的攻势，穆尔只能朝着亚文特城的方向撤退。
威兰特联盟的部队势如破竹地向南推进，与已经攻入亚文特城郊区的联盟遥相呼应！
不只是地面——
针对南方军团钢铁飞艇的围剿也在持续进行。
在学院的帮助下，联盟将相位炮成功装上了列车，面对无法挽回的败局，南方军团仅剩的二十艘飞艇已经有十艘倒戈。
其中一半加入了东方帝国，而剩下的则是叛逃到了凯旋城。
如今的提尔就像一只被拔了牙齿关进笼子里的老虎，已经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哪怕是他视作底牌的“死剂”，如今也被物理隔离手段按死在了威兰特省的南部，变成了比罗威尔的红土还不如的笑话。
南方军团最后一张底牌也被他折腾完了。
已经没有人能陪着他再冲锋一次了……

第965章 末路的疯狂
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来自威兰特行省的士兵乘坐着临时征用来的渔船，在第117万人队临时修建的码头靠岸。
穿着军装的男人手中握着望远镜，眯着眼睛环视了周围一圈，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这里是巴托亚行省？”
他的名字叫纽曼，威兰特联盟第10万人队的万夫长。
虽然在凯旋城服役，但许多年前他曾在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官。
印象中这里似乎有个叫犀牛角的小镇，因为那片海滩像极了犀牛的脑袋，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会去那儿租一艘小船，拉上几个朋友出海海钓。
而如今这里别说什么村子，就连存在过一段时间的集中营都被拆了个干净，原本漂亮的海滩上也只剩下了一些被炸的稀烂的混凝土碉堡以及弹坑和沙袋掩体。
一切都变了。
而且变成了地狱。
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也正好从船上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望着那片物是人非的土地，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变化很大不是吗？一切又回到了两百年前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其实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提尔没有那么多高科技，至少我们没有变成这样。”
纽曼的喉结动了动，缓缓点了下头。
“嗯。”
他至今仍然无法理解提尔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愚蠢的战争，但却忽然理解为什么学院要把那些战前的技术藏起来了……
……
十数万大军沿着第117万人队在巴托亚行省北部打开的突破口鱼贯而入。
看到是凯旋城的部队，沿途的幸存者纷纷喜极而泣地上前迎接。
他们倒是想箪食壶浆，只可惜家中也没几口营养膏了，而且身上还可能带着“死剂”的毒株。
第117万人队的柏菲卡让士兵将粮食分给了这些幸存者们一些，随后便将那些幸存者们交给了负责组建隔离区的部队。
他们不但要干掉提尔，还要收拾提尔留下的烂摊子。
浓稠的黑烟点缀着亚文特城的南部，悬在低空的钢铁飞艇对着天空和地面开火，空中时不时伴随有火箭弹的“呜呜”轰鸣。
面对联盟密集的攻势，即便是钢铁飞艇也开始招架不住了。
甚至由于近防火力弹药的缺乏，其中一艘飞艇还被制导武器突破了火力网，命中了钢铁飞艇下方的炮舱。
绚烂的烟花瞬间绽放，滚滚浓烟吞没了半个飞艇。
虽然那艘飞艇的艇长反应很快，及时下令扔掉了殉爆的炮舱，但飞艇的结构部件仍然在爆炸中严重受损，最终在一群士兵绝望的视线中缓缓坠落在一片废墟上。
偏导护盾对于导弹这类制导武器无法做到绝对防御，最多起到一定阻滞效果。
钢铁飞艇防御导弹主要依靠飞艇上的固定机枪以及20毫米防空炮，趁着导弹与飞艇的偏导护盾做对抗的时候主动将其射爆。
这听起来很胡来，但其实还是非常有效的。
不过在与军团势力的长期对抗中，联盟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那便是将导弹的外壳换成装甲钢。
只要导引头和动力部件能扛住20毫米机炮一梭子就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缘分和数量就是了……
随着第一艘钢铁飞艇的坠落，空中优势开始向着联盟倾斜。
本土防卫军第200万人队朝着死亡兵团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反攻，但反攻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随着骷髅兵团的机动部队向本土防卫军后方穿插而被迫终止了。
补完弹药的死亡兵团重新开始向前推进，配合骷髅兵团的装甲部队对已经啃下来的阵地进行占领，同时搜索藏在掩体背后的残敌。
虽然南方军团的鲍德温万夫长还在率领部下做着英勇的抵抗，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最后的结局。
胜负已分。
区别不过是在2月的哪一天见分晓。
客观的来讲，无所不用其极的提尔也是干了一些人事儿的，只是干的不多。
譬如从结果上来讲，他在最后的决战开始之前“疏散”了巴托亚行省的平民，极大减小了平民可能在巷战中遭受的伤亡。
虽然这仅仅是从结果上来讲。
毕竟提尔显然不是为了减小平民的伤亡才去做这件事情的，将废土上的幸存者从一个泥潭拖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才是他的目的。
只不过这家伙想法是坏的，结果却被执行好了。
另一方面，威兰特人士兵不屑于和威兰特人平民打成一片，一些逃兵脱掉了军装就真脱了，倒也不至于扔了军装还藏把枪，干一些家人会在蛇州和猛犸州干过的事情。
而这又减少了八成平民的伤亡。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战争给亚文特城居民带来的伤痛依旧是沉重的。
但无论如何这比起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而言，还是要仁慈的多的……
……
“世界之塔”的68层。
站在合金墙壁面前的提尔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面前的全息视窗。
战火距离他的脚下越来越近了，而他忠诚的战士们要么被成建制的消灭，要么成建制的投降就好像那“完形生命体”技术赋与他们的力量是假的一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爬满了提尔的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以及无奈。
手握无上权力的他还是头一回体会到那方向盘不听使唤的滋味儿。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神色憔悴的奥古斯总参谋长在他身后站定行了个军礼，语速匆匆的说道。
“尊敬的军团长先生……凯旋城已经向我们宣战，叛逃的第117万人队在巴托亚行省北部的海滩登陆，负责防御的仆从军第10万人队已经被歼灭。根据前线发来的情报，至少有4支万人队已经联系不上了，他们可能已经向凯旋城方面投降……”
奥古斯已经尽可能用上了委婉的语气。
而再委婉的语气也改变不了南方军团此刻面临的危局。
油尽灯枯已经不足以形容。
或许该用四面楚歌这个词……
提尔的拳头紧紧握着，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下来。
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奥古斯的他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
奥古斯安静的等待着提尔的部署，结果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这位总参谋长的眉宇间不禁浮起一丝焦急，不自觉地用上了催促的语气。
“军团长先生……本土防卫军已经要顶不住了，联盟的部队正在向我们逼近……我不知道我是否该说这句话，但我们还是尽早为以后的事情做准备吧。”
“以后的事情？”提尔回过了头，看向了神色焦急的奥古斯。
对上那冰冷而锐利的视线，奥古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冷汗从额前爬了下来。
他迅速埋下了脑袋，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提尔的训斥。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提尔这次并没有这么做。
“回去吧。”
奥古斯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渐渐的苍白。
回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亚文特城都被包围了，他还能回哪里？
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奥古斯颤抖着点了下头，从嘴唇里缓缓挤出一句“是”，随后僵硬的走向了门口。
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可是南方军团的总参谋，他的“上面”已经没有可以指望的“上面”了。
从他黔驴技穷的那一刻开始，南方军团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想陪一陪他的家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目送着奥古斯离开，提尔将目光投向全息屏幕，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那个穿山甲么？
如果不是因为那家伙踏上了光荣院的台阶，公开了尤里乌斯的死讯，导致原本团结的军团分崩离析，南方军团怎么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狼狈……
他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说不通。
原本团结的军团……
军团什么时候团结过？
“尊敬的尤里乌斯陛下……您的孩子全都抛弃了您，如今还谨记着您的教诲的威兰特人只剩下我们这些了。”
他悠悠叹息了一声，关闭了面前的全息屏幕，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一旁的实验室。
位于世界之塔第68层的实验室是培育“死剂”的温床，为他献上最后一张牌的马丁就在这里。
看着走进实验室的提尔，马丁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但还是微微颔首致以了尊敬。
“提尔先生……”
提尔面无表情的问道。
“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马丁表情尴尬的摇了摇头。
“我们……还在努力，不过很遗憾，目前还没有明显进展。”
死剂设计的其实已经很完美了，只可惜没能传播出去，被挡在了威兰特行省南部的海滩上。
联盟和学院的研究人员只用很少的药品就稳定住了患者的病情，而凯旋城在筹建隔离区时所展现出的丰富经验也是他们最初没有想到。
或许传染病路线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废土上存在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而这对于启蒙会而言也算是一个教训了。
他们应该采用其他更高效的手段……
可是“火炬计划”的办法行不通，火炬教会的办法也行不通，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把这颗星球给炸了吗？
这……好像有点太极端。
启蒙会需要的是一颗纯净的星球，而不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小行星带。
况且毁灭一颗行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在马丁胡思乱想的时候，提尔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继续加油把我的生物学动力装甲拿给我。”
那是启蒙会赠送给南方军团的另一件礼物——火炬教会的遗产。
其实与其说是送，倒不如说是借鸡下蛋。
启蒙会打算利用南方军团的生产力以及正在进行的一系列战争，融合避难所的技术对火炬教会的生物学动力装甲进行改良。
毕竟启蒙会的单兵作战能力太弱了，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而大荒漠的灰色变种人和废土客又难堪大用，生产动力装甲又需要完整的供应链，他们也只能想一些另辟蹊径的办法。
然而……
那套生物学动力装甲毕竟是实验型号，还没有来得及放到战场上测试。
马丁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那套装甲还没完成——”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提尔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时间了，带我去。”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马丁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哪敢再说一句拒绝的话。
他缓缓咽了口唾沫，僵硬的点了点脑袋。
“请，请跟我来……”
提尔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研究员们纷纷将视线躲闪开，不敢与提尔眼神接触。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一排排实验设备和培养罐，朝着实验室深处走去，很快来到了一台银白色的金属立柜前。
生物学动力装甲和一般的动力装甲不同，后者就是个辅助装备，随时可以脱掉，而前者却要与穿戴者的内循环系统进行连接，一个不好就脱不下来了。
马丁战战兢兢地走到操控台的旁边，食指在操作界面上点了两下，很快那银白色的金属立柜表面亮起了一排排绿色的信号灯。
伴随着一阵“嘶——”的漏气声，平整的金属表面裂开了一道陡直的缝隙，紧闭的合金门很快向两侧开启。
而也就在那合金门打开的同一时间，猩红色的肉块从那门缝中伸了出来，那膨胀滚动的样子就像沸腾的岩浆。
看着那令人san值狂掉的一幕，即使是提尔也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真能穿人身上？”
马丁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
“理论上……是可以的，火炬教会在海涯行省的战场上用过，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那玩意儿曾给联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一度差点偷袭联盟的管理者得手——至少火炬教会的人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提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毕竟当时他还送了门902毫米重炮过去，作为对南方军团武力的炫耀。
结果没想到时过境迁，如今却到了南方军团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东西该怎么用？”
听到提尔的询问，全身绷紧的马丁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答道。
“只要和它接触，回应它的渴望就好了……等等，您是想自己用？！”
“是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提尔已经走了上去，伸手按在了那猩红色的肉块上。
血色的触须从那肉块上伸出，绕过他的五指，向他的胳膊上蔓延，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
而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庞大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他的脑海。
弑杀！
吞噬！
毁灭！
吃掉一切！
提尔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但很快那低沉的吼声便化作了愉悦。
那不可名状的肉块散发的波纹，正好是他发自内心的渴望！
是的——
或许那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发自内心的渴望着毁灭一切，毁灭阻挡他的所有。
包括那些反对他的人。
甚至包括支持他的人。
乃至威兰特人。
他并没有疯掉，而是很自然而然地汲取着那个肉块上散发出的波纹和能量，全身心的接纳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如果无法胜利——
那就毁灭吧！
输给了废土的威兰特人已经不再高高在上，他们毫无疑问是最劣等的族群，而劣等的族群就应该被丛林一个不剩的淘汰掉！
那就是自然的选择！
是通往高等生命形式的不二之法！
此时此刻的提尔就像一个恼羞成怒的、失望的赛马场主，他要亲手杀死他最好的一匹马，因为它未能赢得比赛。
如果没有人愿意陪着他再冲锋一次——
那就由他亲自来做这件事情好了！
那猩红色的肉块已经爬遍了提尔的全身，并且顺着他脚下的地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怪物。
或者说一个不存在于地球上的物种。
马丁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挪腾着灌了铅的双腿，颤抖地向后退着。
这特么压根儿不是什么动力装甲！？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猛然间才想起来在之前的实验中，他尝试性的向动力装甲中添加了一段来自于变种黏菌母巢、疑似能够增强生命体拟态能力以及恢复能力的基因代码。
说到那段代码，可算有些年头了。
那还是火炬教会的先行者们，从清泉市母巢那儿弄来的——
“快断开和它的连接！”
马丁大吼了一声，从旁边取出液氮瓶，顾不上多想便将喷口对准了提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拧开保险栓，一根猩红色的触须便将他手中的液氮瓶抽飞了出去，接着又迅速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啊——”
马丁拼命的挣扎着，胡乱蹬着双腿，然而他到底只是个弱鸡的研究员而已。
彻底与那肉块融为一体的提尔只是一个闪身便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粗壮的腿就仿佛长在了肉块包裹的地板上一样。
“断开什么？”
看着脸色苍白的马丁，他从那张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与此同时，那沿着地板蔓延的肉块已经渗透到了实验室的其它房间。
看着那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过来的猩红色肉块，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全都傻了眼。
而也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那猩红色的肉块已经扑向了他们。
“啊啊啊！”
和马丁的下场一样，距离那肉块最近的一名研究员被猩红色的触须瞬间捆成了粽子，接着就像被捏爆的番茄似的化作了一摊肉泥。
那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坏了所有人，一个个傻眼的研究员纷纷回过神来，玩命似的冲向了安全出口。
“样本泄露了！快跑！”
“该死！放开我！”
“呃——咔！”
尖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世界之塔”第68层的病毒实验室便化作了人间地狱。
那肆虐的浪潮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些几乎喂到嘴边的“营养物质”，刚刚解除冬眠的它们正饥渴着，正需要吞噬血肉来扩张自己。
一条条触须就像瞄准了猎物的蟒蛇，只轻松的几个扭声便追上了那些逃跑的研究员们，并将他们拖进了那猩红色的地狱。
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研究员也没有真正的安全下来。
就在那猩红色的触须连续收割了二十条生命，并打破了实验室仓库中的营养罐之后，获得营养物质的猩红色肉块已经开始沿着通风管道和电梯井，朝着大楼的上下蔓延。
看着脸色苍白的马丁，提尔从他那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
“……你们的礼物我很满意，等有空了我会上门拜访你们的。”
马丁惊恐地看着他，嘴巴颤抖着开合，眼中一片绝望。
“你这个……怪物。”
提尔淡淡笑了笑。
“虫子也是这么看人的。”
扔下了这句话，他的手轻轻一握，那缠绕着马丁的触须也随之开始收紧。
就像捏爆一枚灌了水的气球一样，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将眼前这个弱小且无能的研究员捏成了肉泥。
“噗嗤——”
喷涌的而出的鲜血淋在了提尔的身上，只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渗入了他的皮肤，被他完全吸收、消化，并成为了他。
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无所不能的神灵，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瞰众生。
这地表上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强的生命了。
至于威兰特人的身份——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来战个痛快吧……联盟，企业，还有学院……还有军团。”
“哈哈哈哈！”
猩红色的双眸中折射着骇人的凶光，提尔放声大笑了出来，就像真的疯掉了一样。
同一时间，“世界之塔”中枪声大作。
持枪的安保人员以及提尔的亲卫们全都被那暴走的实验体打得节节败退，纷纷绝望地化作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养料。
短短数小时的时间，腥红色的肉块已经吞没了整栋合金铸造的大厦，并从敞开的合金大门蔓延到了临近的街道上。
看着地面上惨烈的状况，站在蝰蛇运输机上的老白脸上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根据南方军团俘虏交代的情报，死剂的实验室就在这栋名为“世界之塔”的地标建筑的某一层。
他们本打算对这里进行突袭，却没想到他们还没往下跳，对面自己先爆炸了。
“好家伙……这是捅答辩窝了？”坐在对面的戒烟同样向下看着，嘴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白神色凝重的说道。
“不知道……但说实话，这玩意儿有点像变种黏菌的母巢。”
戒烟闻言一愣，立刻说道。
“母巢？那交给小羽不正好。”
理论上确实如此，小羽几乎是一切变种黏菌母巢的克星。
事实上不只是戒烟想到了小羽，老白同样第一时间想到了它。
正好落羽所在的地精兵团就在前线。
没有犹豫，老白立刻切换了通讯频道，和正在天上飞着的落羽取得了联系。
“落羽！交给你了！”

第966章 扭曲！
“啥玩意儿？又就交给我了？！”
坐在雷霆战机上的落羽一脸懵逼，侧目看了一眼那座被猩红色物质包裹的大厦，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东西应该是菌毯吧？
军团怎么把变种黏菌这么逆天的玩意儿都用到了战场上！
显然黏共体的共识被他们当做厕纸了。
或者就像南方军团对那个古老契约的解释一样——那玩意儿是尤里乌斯签的，他们不在现场。
“小羽……你的能力对那玩意儿有用吗？”
“咿唔！”（可以试试）
“行……”
落羽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操纵杆的同时，左脚猛踩方向调转了航向，将机炮对准了那座正在被不可名状之物吞噬的大厦，接着拇指狠狠按下了开火的按钮。
“卟——！”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轰鸣，上千发20mm航空机炮瞬间倾泻一空！
面对那骤然爆发的火力，向着大厦楼顶攀爬的猩红色蔓藤被轰的皮开肉绽，一时间停止了向上攀爬的步伐。
那猩红色的肉块很快发现了攻击来自哪里，一根根蓄势待发的触须如同炮弹一般射向天空，朝着那架雷霆战机截了上去！
趁着仇恨被座驾拉满的一瞬间，落羽嘴角翘起了一丝得手的笑意，右手握住了座椅下方的拉环，狠狠的向上一提。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爆响，他整个人连同座椅一起飞出了炸开的座舱。
而与此同时，他的座驾则依旧势头不减地撞向了那座试图将大厦一口吞掉的母巢！
那母巢当然不可能让这坨铁疙瘩撞到自己的脑壳上。
没有任何意外，一根根触须就像阻拦网一样缠住了那架雷霆战机。
然而那母巢不会知道，这架雷霆战机的座舱里早就布满了小羽的子实体！
那些子实体就像他的分身一样，拥有他几乎全部的驾驶经验，甚至还能够在座舱里生成一个拟态的“他”！
靠着这项特殊的能力，即便他已经脱离座舱挂在了降落伞上，仍然可以通过通讯频道遥控飞机继续飞行。
当然，成功接触母巢的他已经没必要这么做就是了。
那架充满子实体的雷霆战机，就是他的特洛伊木马！
“拜托了，小羽！”
挂在降落伞上的落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架被触须缠住的飞机，心中默默替小羽加油。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咿唔！”。
（有点怪，好像不是母巢！）
不是母巢？
落羽整个人都愣了下，难以置信地盯着远处那沸腾的一大坨菌毯。
那还能是啥玩意儿？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座驾已经像被捏瘪的易拉罐一样，被那缠绕着的触须揉碎成了一团。
爆炸的火光忽然窜出，殉爆的电池炸碎了缠绕在战斗机周围的一根根触须，然而那点零星的火光很快消失在了夜空的晚风。
挂在空中的落羽彻底傻了眼，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一根根触须调转方向的向他杀了过来。
这家伙不是母巢？！
“焯——！”
……
距离“世界之塔”不远的宅邸，南方军团的总参谋长奥古斯和他的妻子用剩下的罐头给孩子们做了一顿最后的晚餐。
虽然只是些沙丁鱼、绞肉馅儿和黄油牡蛎之类的玩意儿，但那罐头上好歹也贴着特供的标签。
将事先准备好的氰化物滴在了孩子们的蔬菜汁和自己与爱人的红酒里，他用颤抖的食指认真将餐巾系在了胸前，作为最后的体面。
做完了所有一切准备，他看着一脸懵懂好奇的孩子们，忍着心中的痛苦清了清嗓子，声音庄重而低沉的缓缓开口，就像在万人会议上发言。
“让我们为尊敬的尤里乌斯元帅，为不可战胜的军团，为威兰特人的荣幸干杯……”
一切都将在今晚结束了。
说罢，他举起酒杯，和妻子轻轻碰了一下。孩子们也有样学样的举起杯子，咿咿呀呀地喊着“干杯”，然后咯咯笑着抱起可口的蔬菜汁喝了下去。
那过程没有一丝痛苦。
对于这些幼小的生命而言，这或许是最大的仁慈，他们不必背负罪孽熬过漫长的一生……然而也或许这悲惨的命运其实并不存在，就和那疯狂的野心一样只是父辈强加给他们的。
看着睡着趴在桌上的孩子们，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最终还是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平静的仪容，随后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咚”的一声趴在桌上不再醒来。
终于解脱了。
这个世界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看着家人陆续死在自己面前，奥古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握着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当时阻止提尔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有做些什么的话，或许他们一家人现在应该正在巴托亚行省的海滩上度假。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西帆港的胜利让太多人冲昏了头脑，无论年轻还是年迈的军官都毫不怀疑的认为企业已经日暮西山，无力再去维持那古老的契约了，尤其是挡在他们面前的婆罗人又是如此的费拉不堪。
奥古斯将酒杯递到唇边，准备一饮而尽，结束所有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只见亚文特城的地标——那座由金属铸造的合金大厦，此刻正被一团团肉红色的不明物质包裹。
那东西就像活着的一样，在夜幕笼罩的灯光下扭曲着，朝着天空发出不甘而丑陋的呼喊。
“呜——！”
它再次吼叫了一声，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仿佛泛起了涟漪，像滚动的海浪一样翻滚。
奥古斯的眼睛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他刚从那栋建筑回来不久……
不出意外的话，尊敬的提尔军团长应该就在那里，而且就在68楼。
“提尔……阁下？”
他茫然的碎碎念着，只见几架战斗机从空中飞掠而过。
联盟似乎注意到了这栋大厦的异常，喷射着等离子体羽流的垂直起降飞机低空突破了防空火力的封锁，正向着“世界之塔”大厦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丑陋的怪兽……
他知道那栋大厦里存放着一些末日武器，却不知提尔的手上还握着这张丑陋的底牌。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姿态了，就仿佛从地表上挤出的脓泡。
奥古斯失魂落魄地向后倒退两步，最终绝望地闭上眼，然后一把将窗帘拉上。
尤里乌斯在上……
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不管是提尔也好，他自己也好，还有那些支持着他的万夫长们……
难道非要把威兰特人从人类变成蟑螂吗？
他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瘫软的跪倒在了餐桌旁。
看着死去的爱人和孩子们，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恍然惊醒，从那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忏悔。
“呜呜……请宽恕您的孩子，尤里乌斯元帅……是我们辜负了您。”
“是我们……南方军团……配不上威兰特人……”
……
“呜——！”
低沉而悠长的吼声震碎了乌云，就如同深海巨鲸发出的低吟。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正在前线作战的南方军团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回头望向了他们身后那团滚动着的血肉。
丑陋在这一刻被诠释的淋漓尽致，还有那不可名状的扭曲和混沌。
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了一张张脸上。
他们无法相信，就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出征之地……
竟然生长着一只如此扭曲的野兽。
“恶魔……”
动摇的惊慌印在了一双晃动的瞳孔上，身经百战的老兵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那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信念终于发生了一次动摇。
他到底是为什么东西战斗到了现在？
还是说……
那就是他们。
恍然惊醒的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痛苦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条战壕里，只接受了不到半个月的军事训练的新兵们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的表情。
“妈的……那是什么东西？！”
“联盟的生物武器？！”
肉红色的触须还在向上延伸，就像爬上天空的蔓藤。
灰黄色的雾向着周围扩散，就像突然间盛开的树冠。
而更令人恐惧的还不只是这些，它的根部也在向着周围蔓延。
那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触须就如横灌的瀑布从街上滚过，无差别地收割着每一条被它盯上的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老鼠，亦或者蟑螂。
毁灭吧——
劣等的种族。
那滚动的孢子云团发出无声的低吟，将愤怒的情绪糅合在了那无声的杀戮里。
士兵们恐惧的向后退着，亦或者用手中的步枪徒劳无用的开火，试图阻挡住那一根根触须如潮水般的进攻。
那……应该是变种黏菌的母巢？！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恐怖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在场士兵们的认知和理解。
虽然南方军团控制的巴托亚行省以及大荒漠周边同样有零零散散的变种黏菌母巢存在，但基本上都分布在人迹罕至的战前废墟和荒野。
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一道猩红色的触须迎面抽向了一名士兵，在后者的惨嚎声中将其挑上了十数米的高空，接着被一记重劈斩成两截，化作了漫天的碎肉和血雨！
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都傻了眼，不知该怎么对抗这种恐怖的玩意儿。
而就在那浪潮即将席卷到他们身旁的时候，一辆奇美拉装甲车忽然从一旁杀了出来。
一众士兵纷纷缩回了掩体，听着那砰砰砰的37毫米炮在近在咫尺的头顶响起。
不过，那致命的穿甲燃烧弹却并没有落进他们的掩体。
一名新兵战战兢兢的取出铁拳火箭筒，拔开保险栓准备攻击，却被旁边的长官拉住了。
只见远处的街上，一道道粗长的曳光射向那席卷而来的触须，一时间竟是逼退了那汹涌的浪潮，让一根根猩红色的触须不敢靠近。
这时候，震耳欲聋的怒吼透过扬声器冲向了一众南方军团士兵的头顶。
“你们还在等什么！这玩意儿屠杀的是你们的同胞！难道还要你们的对手来教你们怎么开枪吗！”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包括那个将手放在火箭筒上的百夫长。
虽然不知道那猩红色的触须和包裹住世界之塔大厦的肉块是什么，但至少有一件事情不会有错——
那家伙以威兰特人的血肉为食！
“各单位注意！暂时休战！将你们的枪口对准那个怪物！”
散落在废墟中的百人队重新恢复了士气，原本都被打散编制的他们又重整了旗鼓起来。
“嗷嗷嗷！！”
同样的一幕还在亚文特城周围各个街道上演。
虽然南方军团与联盟的战斗还未结束，但由于那个不可名状的恶魔，一些部队已经调转了枪口，默契的先对付共同的敌人……
与此同时，遥远的大裂谷，坐在会议室的首席发出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历史又一次重演了……”
两百年前的事情概括下来无非也是如此，杀红眼的双方不约而同地按下了灭世的按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这次不再是向下的螺旋了。
大概……
……
亚文特城的前线。
正在指挥作战的鲍德温万夫长错愕地瞪大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座被称为“世界之塔”的大厦。
那是……
什么东西？
无法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或许从“死剂”计划开始他就应该反应过来，提尔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家伙的野心会害死所有人！
电话中不断传来后方的汇报，驻扎在亚文特城附近的后勤部队遭到重创！
这时候，他的副官从一旁小跑了过来，来不及行军礼，满头大汗地汇报。
“长官，联盟的空中力量正在向着我们的后方突进！”
鲍德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过了两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放他们过去！”
副官诧异地看着他。
“可是——”
鲍德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上了不容拒绝的口吻。
“按我说的做！”
看着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表情，副官屏住了呼吸，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行了个军礼，转身领命而去。
目送着自己的副官离开，鲍德温看向了一旁的作战地图，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已经输了……
或许他应该更早一点儿意识到，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至少，他必须阻止那头不断膨胀的怪物。
否则不只是尤里乌斯元帅的荣耀和南方军团百年来的积累将在它的撒泼打滚下化作废墟，全城的威兰特人也都得给他陪葬。
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鲍德温将电话打给了附近钢铁飞艇的艇长，将地面的情况汇报逐一汇报给了他们。
“从世界之塔扩散的不明有机生命体正在无差别的攻击我们的同胞！包括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平民！我们必须立刻停止交火！趁着一切还不晚！”
一些人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一些人怒斥他是叛徒，但也有一些人听进去了，并对他话中的内容表示了难以置信，并怀疑这是否可能是联盟的阴谋。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对于即将获得胜利的联盟而言，动用敏感的生物武器是一件充满风险且又无利可图的事情。
再想到无所不用其极的提尔，事情的前因后果似乎已经不用再多猜想。
毫无疑问——
那又是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奇招”。
而且和以前一样，提尔一如既往地把事情搞砸了，并让一切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一些艇长试图联系上级，然而他们的上级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不只是提尔军团长失去了消息，就连他们的总参谋长奥古斯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南方军团的指挥系统乱成了一团，一些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仅剩下的八艘钢铁飞艇有三艘打出了白旗，很快这个数字又变成了五艘，甚至于其中两艘在鲍德温的命令下干脆调转了炮口，将100毫米火炮对准了那不断肆虐扩散的“母巢”。
而这一行为也彻底激怒了那个怪物，原本还算克制的它彻底的暴走了，将那些悬停在低空的飞艇也纳入了攻击范围，迫使它们不得不收起锚链，朝着远离世界之塔的方向转移。
联盟的防空部队并没有向这几艘飞艇开火，即便郊外列车上的相位炮已经瞄准了它们。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那个暴走的不明生命体！
与此同时，悬停在亚文特城中心的蝰蛇运输机上，闭着眼睛的戒烟忽然睁开了眼，看向坐在一旁的老白急匆匆说道。
“落羽刚才在论坛发帖了……他说那玩意儿不是母巢！”
老白愣了一下。
“不是母巢？！那特么的还能是什么？”
戒烟摇了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不知道……他只说那玩意儿不是母巢，没说不是变种黏菌，小羽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有点像有独立意识的子实体……淦，反正他讲的乱七八糟的！说只有破坏了藏在这坨答辩中的脑子才有办法将它吞噬掉！”
老白认真的盯着他。
“所以说还是有办法将它吞噬掉的？”
戒烟咽了口唾沫，匆匆点头。
“一半一半的概率……据说是小羽说的。”
“总之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玩意儿是我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东西。”
杀人之匕神色凝重，嘴里咒骂了一句。
“妈的……搞不好得拿到‘世界之塔’中的数据才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
拿到世界之塔中的数据……
戒烟看了一眼机舱外面那座被肉红色菌毯包裹住的大厦，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特么得怎么进去？”
“你们想好到底咋弄了没！这玩意儿的手太多了！我要挡不住了！”蹲在机舱边上的【肾斗士】双手扶着40mm机载榴弹发射器，朝着那一根根戳向运输机的触须扫射开火。
面对金属氢装药的高爆榴弹，那粗壮的触须一根接一根的被炸段，但仍然架不住那庞大的数量一股脑的涌上来！
飞行员凭借着精湛的驾驶技巧左右躲闪，但这么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老白的脑海中念头转的飞快。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方长的声音。
“南方军团第200万人队投降了，老白，你这边能听见吗？”
老白咧着嘴说道。
“能听见，他们投降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地面部队能进去了？”
方长语气严肃地说道。
“是这个意思，但前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将地面部队一路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成功了，伤亡也太大了——”
老白：“别扯犊子了，你特么搞快点，直接说怎么办吧！”
听到老白催促的声音，方长毫不犹豫地说道。
“和在清泉市的时候一样，跳进去和他们干！”
老白愣了下。
“跳……下去？”
方长没有解释，只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继续说道。
“根据鲍德温万夫长提供的情报，提尔应该……不，他就在第68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白色的烟柱忽然间横穿过了亚文特城的上空，不偏不倚的命中了那栋“世界之塔”的腰部！
那是从南海联盟的“鱼叉”号巡洋舰上发射的反舰巡航导弹！
闪烁的白光一瞬间烧穿了那猩红色的菌毯和菌毯之下的合金墙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着扩散的冲击波一并吹上了云端！
挥舞着触须的“恶魔”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悲鸣，而那被巡航导弹轰出来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在那导弹命中的同一时间，方长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就是现在！快！”
来不及犹豫，老白伸手抓住了飞行员后背的座椅，冲着前面大声吼道。
“朝着爆炸的中心靠过去！快！”
那飞行员虽然心中紧张，但还是咬着牙照做了，几个挪腾躲闪避开了疾驰而来的触须，借着爆炸烟雾的掩护突进到了导弹命中的位置附近。
一根根深红色的触须已经将那伤口遮掩了起来，那怪物正有意识地将大厦内的金属物料搬来堵住破开的缺口。
蹲在机舱边上的肾斗士当然不会给它机会，“嗷嗷嗷”地嚎了一嗓子，给手中的榴弹发射器加上了buff，接着便一梭子高爆弹打过去，将那一根根触须扎得四分五裂！
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了出来，而一同暴露出来的还有世界之塔大厦内部未被完全侵蚀的结构！
“呜——！”
吃痛的嚎叫声再次响起，震的驾驶舱的玻璃都在发颤。
“我们没法在这里待太久！”飞行员咬牙大声吼了一句，努力稳住飞行器保持悬停，“我最多只能靠近这里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老白已经三并两步的一个助跑，朝着那暴露在外的破口跳了过去。
伺机而动的触须刚想上前阻拦，还没摸着那动力装甲的边缘就被一梭子高爆榴弹轰成了碎肉。
“老白！我掩护你！”蹲在机舱边缘的肾斗士兴奋的叫嚷着。
而与此同时，老白的双脚已经踏在了“世界之塔”第68层的地板上。
猩红色的菌毯被钢铁装甲踏成了肉泥，一把燃烧着的热熔切割斧依然顺手滑到了他的手上。
与此同时，还有那腕口粗的爆弹枪，也在咔的一声脆响中上膛。
一根触须如闪电般的从房间的一角袭向了他，然而还没接近到十米的位置，就被一发高爆弹轰成了碎渣！
爆弹枪并不只是能发射爆矢弹，巨石军工早就针对安全距离的问题，为这款装备设计了一系列没有安全距离的反步兵弹头。
而这些特质弹头，即便是在狭窄的战场也一样好用！
“嗯，谢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先撤吧。”
那破损的缺口正在合拢，仅剩下的通道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进来——
除非再来一发反舰导弹。
不过，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老白能够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息就在这里，并且就在他所在的楼层，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不过他的心中没有半点畏惧。
作为全服战力最高的玩家，他有信心在1v1的PK中胜过挡在他面前的一切对手。
哪怕是从来没见过的对手——
应该恐惧的不是他，而是它！
“出来吧，提尔，只能是你了……让我瞧瞧，你对自己手中的力量到底掌握了几成。”
连续斩断了三支攻向自己的触须，老白挥了挥手中的热熔切割斧，大步流星的朝着破损的实验室大门走了过去。
站在第68层实验室的深处，紧闭着眼睛的提尔脸色微微一滞，丑陋的面孔瞬间如同煮沸的沼泽一般扭曲了起来。
他确实还没有完全掌握手中的力量，就比如此时此刻的他暂时还没办法一心二用地收拾外面的叛徒和联盟士兵，一边集中精力面对这只飞到他鼻孔下面的小苍蝇一样。
不过若是这小苍蝇狂妄地认为，这等同于宛若神灵的他就收拾不了它了，那可真就贻笑大方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捏死一只虫子而已！
“谁允许你站在这里——”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扇被斩成两节的合金门板便如炮弹一般砸向了他。
猝不及防之下，提尔只能闪身躲避，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却见那身披钢甲、拎着短斧的男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未开刃的斧刃上正燃烧着一道炙热的光芒。
“没人问你允不允许。”
“我自己来的！”

第967章 灰飞烟灭的野望
飞掠的斧刃如同闪烁的电光，迎面轰向了恼羞成怒的提尔。
“找死！”
怒吼着的提尔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向前甩出附着着菌毯的右臂，一道道猩红色的触须如标枪一般刺向了老白！
眼瞅着那一道道红芒就要刺中自己的面门，老白不慌不忙的架起了握在左手的爆弹枪，向前打出了两发预先装好的空爆燃烧弹。
只听砰砰的两声枪响，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爆发了橙红色的火团！
与那橙红色的火焰接触，猩红色的触须瞬间被浓缩燃料引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并被烧成了黢黑的焦炭！
“啊啊——！”
提尔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怒吼，闪烁在眼中的凶光更甚握紧了向前伸出的右手。
一道道猩红色的触须如同钻出土壤的嫩芽一般从地板生长出来，如同从墓穴中伸出的手抓向了老白的脚踝。
“你这是自寻死路！这里是我的领域——！”
面对那缠向自己脚踝的触须，老白却是压根没做理会仍踏着大步向前冲锋着。
那钢铁靴底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些细小的根须压根没来得及纠缠在一起，便被那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
至于那些粗壮的根须，则是迎面撞上了挂在爆弹枪下面的钛合金战斗刀！
凭借着一身蛮力与装甲的动力部件，老白只是三下五除二便将那阻挡在面前的桎梏砍了个七零八落。
而与此同时，蓄积在热熔切割斧上的能量也接近了爆发的临界点！
看着近在咫尺的钢铁装甲，提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慌。
对于一个还没有完全掌握“盖亚之力”的人类而言，同时兼顾内部与外部的战斗，果然还是太勉强了点。
“休想！用你的脏手！靠近我！”
提尔的嘴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覆盖全身的猩红色菌毯犹如迸发的岩浆一般向外膨胀开来，并在一瞬间扭曲了他身为人类的形态，化作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肉块。
那鼓动着的模样就如同恶魔的心脏，亦或者说是浑沌的本身。
真是亵渎……
沉默不语的老白错愕之余，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与其说他成为了“母巢”或者说“盖亚”，倒不如说是“盖亚”成为了他。
在吞噬了他的野心之后，不具备个体意识的盖亚用那份人类文明所不了解的力量，将他的精神世界具象化了！
若是让这家伙继续扭曲下去的话，或许有希望成为另一种“母巢”吧。
而且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母巢。
不过，到此为止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
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老白握紧手中的热熔切割斧，狠狠地劈向了面前犹如结网一般纠缠在一起的触须。
那呼啸的斧刃犹如撞在锻炉上的彗星，猩红色的肉墙上瞬间迸发出了炫目的火花。
“轰——！”
庞大的力量甚至震撼了整个实验室，连带着提尔的身子都不可控制的向后一晃。
拦住了？
看着那台终于停止冲锋的“人形战车”，提尔心中不由一喜。
然而这份惊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那汹涌而刺眼的火花切断了。
“啊啊啊——！”
炙热的等离子体羽流硬生生斩断了那一根根结成肉壁的触须，闪烁的火星淋了他一脸。
那是上万度高温的等离子体！
仅拇指大小的一片光羽，便足以让他身上的碳基物质燃起火焰！
提尔吃痛地嚎叫着向后倒退，却由于还没习惯那具没有腿的身体，一个挣扎竟倒在了地上。
老白踏着大步走到他身前，没有给他交代遗言的机会，抡起手中的热熔切割斧再一次的蓄力，然后狠狠砸向了他的面门。
“轰！！！”
炙热的火花再次爆开！
高温的熔岩不但将那滩血肉轰成了渣滓，甚至切开了那合金铸造的地板。
那“消防斧”本就是反装甲的武器，既然能砍穿动力装甲的外壳，用来破拆合金铸造的房间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下，两下，三下！
抡着热熔切割斧的老白硬生生地在地上砸了个向下凹陷的洞出来，将提尔变化之后的躯体整个轰成了燃烧着的炭渣。
失去了驱动肉体的大脑，周围躁动着的触须就像没了头的青蛙，抽搐似的扑腾着。
确认提尔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没有一个神经元剩下，老白接着又举起握在左手的爆弹枪，朝着周围扫射了一轮高爆燃烧弹。
看着那扭曲着的肉块消失在沸腾的火海，他打开了动力装甲的空气内循环系统，这才长出一口气的放松了下来。
“这下……该死透了吧。”
将斧子靠在了墙边，老白咧了咧嘴，解除了力量系天赋开启的各种buff，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板上。
至少，看得见的提尔已经被杀死了。
至于徘徊在威兰特人头顶的幽灵——那个看不见的提尔，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不过他还是很看好他们的。
他们和巨石城一样，有自我纠错的能力，并且足够尊重历史……哪怕他们的历史并不长，没法像其他幸存者们一样追溯到繁荣纪元甚至更久远以前的过往。
这时候，一枚猩红色的嫩芽钻出了灰烬，在他旁边幻化成了一根圆溜溜的触角。
老白刚握住手边的斧子，虚弱的声音便从那拟态的声带中发了出来。
“咿唔……”
听到熟悉的声音，老白的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将刚刚握紧的武器又松开了。
“哟，你的子实体还活着呀。”
小羽的本体在404号避难所，这颗星球上大概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至于附着在落羽驾驶的那架战斗机上的黏菌，只是小羽的子实体而已。
“咿唔！”
圆溜溜的触须精神十足地叫了一声，就像海洋馆里的海豚。
不过老白并没有接种生物学义体，和小羽的关系也没有要好到“神交”的程度，自然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的。
“哈哈，你没事就好，可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想打听落羽的事情，他现在应该正在曙光城等复活。”
那根圆溜溜的触须直立了起来，左右摇晃了半天就像手舞足蹈的哑巴。
憋了好久，它终于憋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人联语出来。
“……谢谢……提尔……死了……现在是我……支配这具身体。”
老白惊讶的看着小羽，这才想起来它其实是会说话的，只是不常说罢了。
停顿了片刻，小羽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
“这不是……我们……母巢……是……其他的……东西。”
原来如此。
老白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他们遇见的果然不是母巢，而是其他东西。
至于这玩意儿是怎么冒出来的，或许联盟的生物研究所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把你的发现告诉落羽吧，他会转告我们的。”
顿了顿，老白继续说道。
“对了……你能把外面的触须收回这栋大厦里吗？把那些东西留在街上会很麻烦，无论是解释的意义上，还是收拾烂摊子的意义上。”
“咿唔！”
那圆溜溜的触角向下点了点，随后乖巧地缩进了黑黢黢的灰烬。
看着逐渐熄灭的零星余火，老白捡起武器从地上站起，跨过满地漆黑的焦炭，走到了被反舰导弹轰开的破洞旁。
那舞动在大厦周围的触须已经如枯树般折断，远处浓烟密布的城区也渐渐平息了枪声与炮响，而更远处的天边已经浮现了长夜将尽的曙光……
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那夜尽天明的美景，老白扬起食指在头盔的侧边点了点，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开口道。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老白……”
“提尔已经死了，是我亲手干掉的。”
“战争，结束了。”
……
随着鲍德温的投降和“世界之塔”的陷落，最后一支还在为南方军团战斗的部队也举起了双手，向联盟的部队投降。
而与此同时，联盟的旗帜也飘荡在了亚文特城的最高处——“世界之塔”的楼顶。
胜负已经见分晓，而且来的比所有人预期之中的都要快。
阴郁的天空泛起了浮白。
拂晓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撒向了浓烟密布的混凝土残骸。
提尔死了。
奥古斯也死了。
包括提尔的心腹以及那些推动战争的五星以上的万夫长们。
他们有的被发现自杀在家中，有的则是死在了地堡，亦或者银趴上。
显然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将荣耀视作生命，至少提尔身旁的那些虫豸们脑子里就没有这些概念，只有输赢。
而同样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失败的勇气。
与其接受胜利者的羞辱，倒不如一死了之。相比之下，后者反而是个更容易接受的选择。
不过这其中也有例外。
比如狄更斯的上级，南方军团最高总务部的部长杰弗里。
这家伙是四星万夫长，和奥古斯军衔相同，级别只差后者半级，主管整个南方军团的后勤供应与军事工业生产。
他本来也准备自杀，甚至放了氰化物的胶囊都已经含在了嘴里，但最终因为怕死没有咬下去，被外面冲进来的士兵给按在桌子上，将胶囊从他嘴巴里抠了出来。
那个两百多斤的家伙就像一头被拖进屠宰场的肥猪，得足足三个人才能按得住他。
整个亚文特城都是瘦子，甚至就连提尔和奥古斯也是，唯独他一个人吃的满脑肥肠。
脸色胀红的他还不死心，试图挣脱按住自己的手，但显然只是徒劳。
负责抓捕行动的是威兰特人远征军第一师，紧随着突入房间的士兵身后，库鲁安营长走到了杰弗里的办公桌前，将印在传单上的通缉令扔到了他的面前。
“杰弗里先生，你被逮捕了。”
杰弗里费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瞪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错愕了几秒。
喘着粗气，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是威兰特人。”
库鲁安也不掩饰，干脆地说道。
“原第34万人队百夫长，托您的福，退役后我有幸去了永夜港的海关。”
杰弗里死死的盯着他，气喘吁吁地从肥硕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南方军团……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库鲁安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你听说过蛇油吗？”
杰弗里愣住了几秒，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那是什么？”
“一种能让人沉浸在美梦里的东西，一些人掉进去就走不出来了，就像溺死在蜜罐里的蚂蚁。而我，曾经就是这样的人，甚至一度成为你们的帮凶。”
“我们被你们的野心欺骗，利用，打着尤里乌斯元帅的旗号去做让元帅为你们感到羞愧的事情，以尤里乌斯元帅的名义去奴役你们的同胞……你们全都是这帮玩意儿，所以你们会输。”
库鲁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地瞪着杰弗里的眼睛，直到后者的眸子里浮现恐惧的色彩。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鬼敲门……而杰弗里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人。
他或许没有直接参与到任何一场屠杀，任何一瓶蛇油的贩卖，但他身上的每一块肥肉都来自于那鲜血淋漓的迫害。
他是最高明的犯罪者，也是最恶毒的犯罪者……他所贩卖的毒药是比蛇油更肮脏的邪恶。
看着脸色苍白的杰弗里部长，库鲁安收回了撑在办公桌上的手，冲着按住这头肥猪的三个士兵点了下头。
“把他带下去。”
三名士兵恭敬领命，押着杰弗里便往办公室外走，而后者这次也没再反抗，浑身瘫软的任由那三个威兰特人小伙子按着。
只有在他与库鲁安擦肩而过的时候，库鲁安顿了顿，用稀松平常的口味接着说道。
“关于蛇油的事情，或许你应该找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的狄更斯部长打听一下。”
“我想……你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见面了。”
……
继“世界之塔”陷落之后，南方军团的会议大楼也插上了联盟的旗帜。
包括荣军路的医院，包括战争部的大楼……
如所有人盼望中的那样，战争结束了。
躲藏在地下室和地窖里的幸存者们小心翼翼地从废墟的缝隙中探出了脑袋。
外面的枪声和炮声已经消失不见，广播中再也听不见提尔歇斯底里的呐喊。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另一种声音——
“……亚文特城的幸存者们，饱受战争苦难的幸存者们，被邪恶所蛊惑的幸存者们，你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你们的最高长官提尔在负隅顽抗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中已经被燃烧兵团击毙，总参谋长奥古斯畏罪自杀……那个可耻的混蛋不但谋杀了无数个家庭的孩子，还谋杀了自己的孩子与妻子，我们唾弃这种懦夫的行为。”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相信不只是我们是这么想的，你们也是一样，对于把无能宣泄在自己至亲至爱身上的懦夫行为深恶痛绝……”
“既然如此，好好替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爱人，你们的朋友想想吧。为了两个躲在人们背后的懦夫献上生命，为了虚幻的荣耀去死，然后让你们的亲人余生都生活在悔恨与痛苦中是否值得……你们不只是军团的士兵，你们还是某个人的孩子，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父亲，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承诺会在法庭上对犯罪者进行公开公正的审判，已经犯下的错误并不是没有机会弥补，我们总会找到我们双方社会都能接受的准绳，共同前往更美好的未来。”
“我，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在这里向你们庄严的宣布——你们可以体面的放下武器，凯旋城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不受任何人侵犯。”
对于绝大多数威兰特人而言，凯旋城既是他们的精神圣地，也是他们的精神故乡。
虽然提尔不止一次在《南方军团胜利报》上对凯旋城的“背叛”破口大骂，但仍然改变不了刻在威兰特人灵魂里的东西。
广播中，凯旋城的执政官不但承诺会保证投降士兵的安全，还承诺会向流离失所的难民们提供食物、药品以及其他的生活必需品。
这段广播虽然是执政官录制的，但播放的人是联盟的部队，显然也得到了联盟的承认。
一些幸存者陆续离开了地窖和那些摇摇欲坠的屋子，在附近巡逻部队的帮助下，前往了集中安置的地点。
那里有从拉文卡工业区运来的帐篷，还有压缩饼干、泡面、火腿肠和热水。
至于为什么是泡面，主要还是因为煮饭的大锅还没架起来，目前只有烧水的炉子已经开始工作，因此只能用泡面对付一下。
而且这玩意儿发起来方便，一条队伍排队领泡面和火腿，另一条队伍排队接开水就是了。
有人想重复排队也没关系，反正这玩意儿加起来也没多少钱。
不过，虽说泡面这东西对于联盟的士兵来说只能算是将就，但对于长期生活在配给制下的亚文特城幸存者们来说却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泡面，那一张张瘦骨嶙峋的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甚至于一些被强拉进部队的少年兵，更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他们没有经历过南方军团伙食最好的时候。
等枪发到他们手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碗里都只剩下硬的和石头一样的面包，以及黑黢黢的营养膏可以吃了。
肚子咕咕响的声音在营地中此起彼伏，若不是那滚烫的开水烫嘴，只怕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等不及面泡好，抱着泡面桶咕咚咕咚起来了。
事实上还真有人打算这么干，只不过被眼疾手快的玩家给拦住了。
燃烧兵团的【西红柿炒蛋】走在营地中，一边用锅勺敲着铁盆，一边冲着那些饥肠辘辘的幸存者们喊道。
“慢点吃，泡面和开水都管够，明天还有更好的！别把自己给撑死了！”
看着这帮人没见识的样子，捧着个泡面当成宝贝，他不禁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在菱湖湿地公园里跟变异鬣狗剥皮的日子。
从吃相的意义上，这帮威兰特人和他们当初从废土上捡回来的流民们还挺像。
一名头发乱糟糟、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南方军团千夫长两手捧着泡面，站在烧开水的锅炉前。
看着管水龙头的威兰特人远征军士兵，他颤颤巍巍地问道。
“……这是最后一顿吗？”
他不敢和那些联盟的士兵交谈，总算是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远征军的士兵瞧了他两眼，冲着他开了句玩笑说道。
“当然不是，谷物、蔬菜和冻肉还在巴托亚行省北边的港口，在救援物资运进来之前，你们还得用泡面对付几顿。”
泡面……对付几顿？
那千夫长茫然的愣住了好久，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仗特么的还怎么打？
虽然他一直都不信《南方军团胜利报》上面的胡扯，譬如巨石城正在爆发饥荒，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要造反等等……但这帮家伙的补给未免也宽裕的过于夸张了些。
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他相信联盟倒不至于打肿脸充胖子骗他们，只是感慨提尔编的那些谎言太过离谱，以至于他这个千夫长都差点儿就信了！
就在那千夫长端着泡面无语凝噎的时候，骷髅兵团的几个玩家也正站在不远处交谈着。
工地少年与砖伸了个懒腰，一脸还未尽兴的表情。
“话说这就结束了？”
边缘划水看了周围一眼，间接明了的说道。
“显然是的了，提尔都死了，南方军团高层死的死，抓的抓……残余基本都在这里了。”
到此为止，军团算是彻底成为了历史名词，而重获新生的亚文特城应该也不会希望它再回来了。
话说之后的南方军团叫什么好呢？
威兰特联盟这个ID已经被战地佬这家伙抢住了，南方联盟又与南海联盟重合度太高，念起来没啥辨识度。
边缘划水挠着后脑勺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威兰特人自己来思考吧。
其实他们也没必要非得走联盟的路，只要别再走上邪道就好了。
望着远处残破的废墟，【法外狂徒】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在舍不得什么。
“MMP！这帮高玩说实话有点儿离谱了，我特么连最终BOSS长啥样都没见着呢，怎么特么的就赢了？”
【我负责先死】笑着拍了拍好兄弟肩膀。
“别想了，重在参与！好奇就去官网上见吧。”

第968章 不速之客
亚文特城郊外，一艘流线型的科研船正停在一栋物流大楼的楼顶。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直接望到数公里之外的“世界之塔”，是个吃瓜看热闹的好地方。
作为吃瓜界的天花板，学院的勘探员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风水宝地，并从战场推进到核心城区之后立刻占领了这里。
此时此刻，只见在那科研船的旁边，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勘探员正站在带三脚架的采样器后面。
那采样器上的多功能摄像头正遥遥对准着“世界之塔”，并通过一根粗如蟒蛇的数据管与旁边的科研船相连。
而就在那个忙碌着的勘探员周围，还有五名身穿外骨骼的勘探员荷枪实弹地警戒。
这里毕竟是战区。
哪怕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也难保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跳出来。
他们必须小心一切潜在的威胁。
所幸的是，在他们采集数据的期间内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折。
南方军团的提尔在打出最后一张牌之后，连同突然出现在“世界之塔”上的“异常生命体”一起都被联盟给解决掉了。
随着宣布胜利的广播响起，他们的数据采样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眼看着工作就要结束，一名勘探员松开了按在突击步枪上的手，掏出望远镜眺望了一眼“世界之塔”的方向。
看着那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暗红色残骸，他忍不住咂了咂舌头，低声喃喃了一句。
“真是就扭曲……”
做如此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站在旁边的几名勘探员脸上也都带着一言难尽的神色，在通讯频道中小声窃窃私语。
“那个是‘盖亚’？”
“啊……大概是吧。”
“啧啧……”
“南方军团是怎么弄出来的？他们什么时候连这么惊人的技术都弄到了？”
“鬼知道……不过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手上掌握的技术到底是什么。”
“就像死剂？”
“你说那个病毒？哈哈，指望那种小儿科的东西……他们还不如把自己的火炮口径再加宽点，凑个1000毫米。”
“也不算小儿科了，那东西其实还是有点水平的，包括这个‘盖亚’……我们可能小瞧这帮疯子们了。”
自然界中的绝大多数生物都是运行在自然法则之内的一枚原子，而“盖亚”却不同，后者存在的本身便是自然法则。
不同于繁荣纪元学术界设想的“完形生命体”，“盖亚”的存在被学术界认为是“无定型生命体”。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就是“完全由意识决定的生命形式”。
比如那个不可名状、极具侵略性的触手怪，就是基于类似的技术原理，将提尔的精神世界以碳基生物的形式具象化了。
这听起来可能会有些不可思议，但它就是发生在盖亚星球上的事情。
那颗星球就是“祂”的精神世界具象化。
联盟的研究院从社会科学的角度对盖亚文明的起源做出了一系列的猜想，但基本上也都只是停留在猜想的层面。
而学院的研究则要更加侧重技术层面一些，并将类似的情况统一确定为“类盖亚生命体”。
出现在“世界之塔”大厦上的母巢类似物事实上就是“类盖亚生命体”的一种……只不过这家伙的力量过于藐小了，甚至连一座聚居地都没吞掉就被联盟给摁死了。
不过虽说这玩意儿被摁死了，却依旧引起了学院高层的注意。
毕竟就算在学院，那也算是相当前沿的研究领域，没道理会出现在废土上……
听着队友们的交谈，站在三脚架后面的宋长峰没说一句话，只是一丝不苟的盯着平板，将前线的情况汇报给等待在后方的上级。
正在此地活动的是学院的“信标”小队，而他则是信标小队的队长。
和“阿尔法”特遣机动队不同，“信标”小队全员都是学院在编勘探人员或者仿生人，主要从事调查而非进攻或者防守活动。
顺便一提，他们之前队长是郑昊，而他只是个副队长。
不过那家伙已经升职了现在调到调查司收容计划组担任勤务去了。
用勘探员们的话来说就是“上岸”了。
总的来说和其他玩命的活相比，“信标”小队也算是份前途无量的工作了。
他们不但有机会在高级研究员面前露脸，而且还能在出勤任务的过程中积攒科研资历，接触原本一辈子都接触不了的高级情报。
学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安全。
当然，前提是通过规则许可的途径知道。
每次想到自己马上就要30岁了，宋长峰的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紧迫感。
他对什么盖亚不盖亚的玩意儿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30岁之前从勘探员转为研究员。
在学院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规律。
即，如果一个人过了30岁还是勘探员，那这辈子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点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里没有例外，大多数研究员都是在极年轻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
比如曾经和他一个小队的蒋雪洲，十几岁的时候就是E级研究员了。
他倒不是嫉妒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也没想过要爬到多高的位置上，只是想和前队长郑昊一样熬“上岸”。
如果能在30岁之前转研究员，那还能往上拼一拼。
哪怕只是E级研究员，地位也是要比勘探员高得多的……
“疑似盖亚生命体已经被联盟部队解决……”
“是的，大厦外的部分生命活动已经基本停止……暂时无法确定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不过观测对象的生命体征和多项读数都已经被新的参数覆盖……”
“好的……我们这边收拾一下立刻回来。”
挂断通讯，宋长峰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周围的队友挥了下手。
“数据采集完毕，收工了。”
虽然猜不透上级的想法，但从通讯频道那头的语气来看，上级对他们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
或许……
晋升有希望了？
“收到！”
听到头儿说收工，一众小伙子们也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应了一声便走向科研船敞开的舱门。
和之前几次任务相比，这次任务轻松的简直就像福利。
坐着老板的科研船看了一场战争大片，拍几张照片和图表就能收工回家了，这种好事儿估计一年也碰不上一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如此想着的时候，寂静如水的空气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嗡——”
那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及，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勘探员就像被火车撞上似的飞了出去。
防弹衬片化作漫天的碎片，与那破布似的身躯一并摔向了楼下。
看着突然跳动在雷达上的电磁信号波纹，站在舱门口的宋长峰心中警兆骤起，大声吼道。
“狙击手！是电磁步枪！三点钟方向！”
根本不需要他提醒，众人已经条件反射般的行动了起来，赶在第二发质量弹袭来之前躲在了科研船的另一侧。
没有一丝停顿，宋长峰立刻远程启动了科研船的偏导护盾。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第二发质量弹轰在了距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将那混凝土楼顶轰的连钢筋都露了出来！
幸亏那枚子弹被偏导护盾带偏了方向。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破口，躲在舱门口的宋长峰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到底是什么人？！
不——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看着被压制在科研船外的众人，他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快上来！”
眼看着偏导护盾打开，舱外的四名勘探员立刻冲进了门里。
远处又是砰砰三声爆响，然而除了溅起一些混凝土碎渣之外，并没有对众人造成任何影响。
见所有队员都回到船上，宋长峰立刻关闭了舱门。
舱门重重的关上！
看着那紧闭的舱门和运转情况良好的护盾能量槽，他狂跳的心脏总算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安全了……
随着反重力装置启动，等离子体引擎喷出羽流，顶着偏导护盾的科研船升上了天空。
众人瘫坐在了地上，揭开头盔的面罩，脸上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妈的……”
“刚才是什么情况？！”
“小王他……”
“该死！”
想到那个不幸遇难的小伙子，宋长峰心中也是一阵纠痛。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那个姓王的小伙儿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如此的潦草……
不过，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身为队长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食指在脖子上点了下，宋长峰连接上了科研船的通讯模块，用严肃的语气做了汇报。
“……这里是信标小队……我们遭到伏击。”
“我们无法确定那些家伙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但他们好像……就像知道我们在哪一样。”
通讯频道那头流淌着电流的沙沙声，安静的就像坏掉了一样。
宋长峰表情略微迟疑，重新确认了连接状况良好的图标，并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情况？
就在他错愕着的时候，一股冰凉的触感忽然透过他的后背钻破了他的胸膛。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匕首从自己的胸口钻了出来，以及那四张熟悉的脸从错愕变成惊慌。
“咳——”
宋长峰还想说什么，却只咳出来一口鲜血，接着眼前断片似的一黑，再回过神来已经倒在了染血的合金地板上。
一个穿着外骨骼的陌生人站在缓冲舱的中央，暗银色的头盔和漆黑色的目镜遮住了那人的脸，鲜血顺着匕首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
至于他的四名队友，则和他一样全都躺在了染血的地板上。
宋长峰不知道那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那家伙在一瞬间团灭了他们五个人。
光学迷彩……
不，不只是光学迷彩！
他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先前跳动在雷达上的电磁信号波纹到底是什么。
向他们开火的狙击手根本不是为了狙击他们，而是为了掩护登船的队友……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长峰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的腿。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人转过身面向了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那滴着血的刀尖和朝向他的脚尖仿佛是一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视野。
当宋长峰恍然察觉，一丝细微的响动已经掠过了他的后脑。
“噗——”
没有疼痛。
宋长峰只觉得视线向前打了个滚，随后意识便彻底坠入了万丈深渊……
与此同时，上万公里之外的彷徨沼泽某处，调查司的收容计划组。
一座占地两百平方的作战指挥室里，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全息屏幕上失联的六个信号，一片鸦雀无声。
站在全息屏幕下方的男人面沉似水，阴晴不定的脸色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这时候，一名B级研究员战战兢兢来到他的身旁，压低声音汇报道。
“没有信号……”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不管怎么说，丢了一艘科研船可是大事儿，尤其这科研船丢的蹊跷。
首席技术官肯定会过问此事。
就算他是调查司的司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沉默了许久，男人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看来只能拜托我们的盟友了。”
联盟喜欢拆东西。
科研船又不是全地形勘察车，那可是一脚油门能飞到月球上去的交通工具。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真不想拜托那些蓝地鼠们……
……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此时此刻，联盟全军上下都还沉浸在战争胜利的喜悦，并不知道他们的盟友遇上了什么糟心的事儿。
难民收容点的门口。
笑眯眯的负债大眼正背着一只麻袋，逮着可爱的小姑娘就发糖。
其实他原本是有两只麻袋的。
不过来这里的路上被几个狗东西们打劫了，现在只剩下一只了。
看着那些一脸幸福啃着巧克力的小可莉们，他心中说不出的满足，仿佛自己就是那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
这特么不比在薯条港喂鸽子有趣多了？！
“噫——这家伙怕不是变.态吧？”【饿势力】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站在旁边的【向饿势力低头】扯了扯她的手。
“你管他的，那家伙是大眼。”
“噢噢，是大眼……”【饿势力】恍然点了点头，一副“那没事儿了”的表情，但很快又一脸狐疑地看向了自己对象，“等等，你怎么听起来和他很熟一样？你们经常一起玩？”
【向饿势力低头】冷汗刷的冒了出来，连忙摆着手澄清道。
“我，我……这哪用得着很熟啊，论坛上有号的谁不认识他？”
看着将信将疑的对象，他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一旁推去了。
“走了走了，咱赶紧交任务去，别管这家伙了。他虽然没什么节操，但还是有底线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虽然一双双怀疑的视线盯着这家伙，但由于他并没有更进一步或者其他惹人注意的动作，因此倒也没人多说什么。
而对于其他人的想法，大眼也早就不在乎了。
随便这帮狗东西们说去吧，反正他那名声已经蚤多不痒，债多不愁了。
相比起那些有一万个心眼子的玩家，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NPC们呆在一起。
“……吃吧，别客气，你们大眼叔叔这儿还有好多好多。”
看着那一张张闪烁着希冀的脸，大眼简直恨不得把兜里的银币都变成巧克力撒给她们。
一个瘦小的姑娘仰头望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像冒起了小星星一样。
“大眼叔叔……您……您是圣诞老人吗？”
她也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是偶然间听到其他避难所居民这么形容他。
负债大眼笑眯眯地刚想表示别听其他蓝地鼠扯淡，自己从来都是从前门正大光明的进，没爬过烟囱。
然而就在这时，诙谐的声音却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圣诞老人？不不不，在我们那儿一般称之为舔狗。”
那小姑娘愣了下，歪着脑袋默默重复了一遍。
“tian gou？”
见她学的还挺像，工地少年与砖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地奖励了她一枚棒棒糖。
“没错，就是这么念的！”
根本没有给大眼反应的时间，那小姑娘欣喜地看向了他，模仿起了刚学会的“避难所黑话”。
“大眼叔叔是舔狗！”
那闪闪发光的表情过于耀眼，搭配上这刺耳的声音似乎产生了暴击的效果，戳中了大眼心中难以言明的痛。
痛！
太痛了！
“哈哈哈哈草！”
工地少年与砖笑出了猪叫，大眼则是恼羞成怒地飞起一脚，踹在了前者的屁股上。
“我滚尼玛的！”
见这家伙动了杀心，工地佬也是一个机灵，慌忙往一边跑去。
“卧槽！眼哥我错了！我道歉！我我我给你磕一个！”
“给爷死！！！”
扔下巧克力的大眼追杀在工地佬的身后，恨不得把这狗东西刀回泉水。
俩人绕着营地跑了两圈都没停下，智力系的体能终究还是弱了点。
看着闹不停下的两人，笑岔气的滚筒洗头机喊了一嗓子。
“你们不要再打了！”
看着营地门口的骚动，拉普拉斯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丝笑容。
话说这种轻松惬意的日子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曙光城好久好久以前的时候。
这时候，死亡兵团的兵团长边缘划水从营地外面走了进来，可算将那两个“显眼包”给按住了。
“来任务了，指挥部说北边死了一个研究员，呃，好像是勘探员……反正是学院的人，差不多的意思。”
工地少年与砖懵逼地抬起头。
“学院的人？他们有人在这儿吗？”
滚筒洗头机也是一脸困惑，挠了挠后脑勺。
“打架的时候没见着他们，咋打完了又冒出来了。”
边缘划水笑了笑。
“那帮家伙什么时候闲着过？不管怎么说，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小动作终究是个隐患，谁和我去一趟瞧瞧？”
工地老和大眼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
边缘划水打了个响指。
“行，带上装备，跟着我。”

第969章 试探性的交锋
边缘划水带着一众玩家们离开了营地，抄起家伙坐上停在营地门口的卡车，奔着亚文特城北边的方向去了。
虽然发巧克力的大眼走了，但关于舔狗的美好传说以及那个无限高大的身影，却留在了一众小姑娘们的心里。
后来事情传到了一些乐子人的耳朵里，他们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个二个也兴致冲冲地做起了慈善，以至于好几个存档点原本用来给前线士兵补充糖分和热量的巧克力都被买断货了。
而那个关于舔狗的故事，也在乐子人们的起哄中渐渐走了样……
正巧这时候，老娜和精灵王富贵刚从外面巡逻完回来。
两人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群可爱的孩子们给围住了。
精灵王富贵嬉皮笑脸地刚想和她们打招呼，却没想到后者一开口便将他雷了个外焦里嫩，猝不及防。
“杂鱼！糖果！”
“杂鱼，杂鱼，快把糖交出来！”
“杂鱼，杂鱼！”
听着那口不标准的普通话，精灵王富贵差点儿没把嗓子眼给呛出来。
“咳，哪个狗币……不，谁教你们的？”
几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相视了一眼，年龄稍小的女孩小声说道。
“蚊子叔叔不让我们说他的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下，旁边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便慌忙地捂上她嘴巴。
“嘘！你说漏嘴了！”
“蚊子啊……我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伊蕾娜摆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把随身带着的巧克力递给了一位模样看着文文静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女孩，同时笑着说道，“蚊子叔叔还说了些什么？你偷偷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告诉他的。”
那个模样文静的女孩脸颊红扑扑的，握着手中的巧克力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蚊子给出卖了。
“他还说，这是万圣节的习俗，联盟的孩子每到这一天都只要朝着避难所居民念这句咒语，就能要到糖……”
精灵王富贵：“噗，这家伙怎么成天不干点人事儿。”
“哈哈哈！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反正也没多少钱。”伊蕾娜笑得肚子都疼了，在一群孩子们懵懂的眼神中，将剩下的巧克力都发给了她们，“记住喔，这句咒语只能对像我这样的好人用，对坏人是没用的。”
“好人？”那模样文静的女孩歪了下头。
伊蕾娜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emmm……简单来说就是玩得起的吧，万一有人没糖，或者被吓到了，或者凶你们，你们就说句‘对不起‘，然后跑去找下一个避难所居民就是了。”
废土已经够悲惨的了，多点欢乐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
亚文特城本是没有万圣节的。
但现在有了。
……
亚文特城北部，物流大楼侧面的小巷，一具穿着外骨骼的尸体旁边围着几名死亡兵团的士兵。
那做工精良的装备一看就不是南方军团粗放式工业的产品。
多亏了大眼的巧克力，边缘划水一行人在附近小孩子们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横在垃圾桶旁边的这具尸体。
也许是因为久历战火的原故，这些孩子看到尸体一点都不害怕，其中一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还用食指和边缘划水比划着说道。
“有一个好大的飞机停在物流大楼的楼顶，有人对着他们开枪，然后这个人就掉了下摔死了。”
负债大眼疑惑问道。
“飞机上的人没下来救他？”
另一个稍大两岁男孩摇了摇头。
“他们虽然装备不错，但看起来不太能打。远处的狙击手朝着他们开了好几枪，他们连子弹从哪儿打来的都不知道，也没还击。”
“没错没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眼手上还剩下的糖果，一旁的孩子抢答着说道，“他们直接飞走了。”
工地少年与砖问道。
“那你们听见枪声是哪个方向的吗？”
“这边！”
几个小孩子异口同声的叫道，结果一只只手却指向了截然不同的。
不只是工地佬和边缘划水傻了眼，那些孩子们自己也愣了一下，接着又为到底谁是对的而争吵了起来。
直到这时，一个站在角落的孩子叹了口气，低声嘀咕着。
“很明显是高斯步枪吧……你们听到的根本就不是开枪的枪声。”
他听父亲说过高斯步枪有好多种，有些子弹出膛的时候是有声音的，有些在半空能听见音爆还有的使用了特制弹头，只有在命中的目标之后才有声响。
工地老和边缘划水相视了一眼。
“袭击者拥有高科技……总之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了。”
“会不会是学院内讧？”
“哪有那么多内讧你当还是在婆罗行省吗。”
“只是一种猜测，不过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
如此说来，应该是启蒙会的人了。
抬头看向了物流大楼的楼顶，边缘划水眉头微微皱起。
“……子弹应该是从大楼的另一侧飞过来的，来几个人跟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工地佬举了下手，自觉地跟在了队长的身后。
负债大眼将剩下的糖散给了还在为“枪声到底来自哪个方向”而争吵着的孩子们。
“好了，你们别吵了，枪声的事情先放在一边……那飞机是往哪边飞走的？”
几个孩子相视了一眼，这次倒是没有争议，不约而同地将食指指向头顶。
“它是直接往天上飞的！”
“没错！就像飞艇一样，飞到天上才开始喷火，然后就不见了。”
垂直着飞还行。
负债大眼头疼的扶住了额头，滚筒洗头机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别灰心，说不准人家就是飞大气层外面去了呢？这也算是一条线索了。”
另一边，边缘划水和工地佬绕到了大楼的另一侧，朝着亚文特城东北郊望了一眼。
那里是一片停工的公寓楼，看形状有点像联盟的廉租房，不过从那拆除的脚手架来看，这些楼房大概是停工了很久。
废土上的资源有限，而这个资源不仅仅是指矿产资源，还有工业力、建筑力以及劳动力等等。
即便是有着270万平方公里殖民地的南方军团，也很难同时兼顾战争与发展。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另一条路就得停下。
毕竟他们没有死不了的玩家。
有时边缘划水不禁会想，没有玩家的联盟又会是什么样子，亦或者联盟压根就不会诞生。
他产生如此的想法倒不是想强调自己有多重要，联盟的公民应该感激不尽，纯粹是担心若哪天天他们离开了这里，留下来的人们又该怎样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挑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难以将这个世界当成游戏来对待了。
或者换个说法。
这游戏他玩出感情了。
“……有什么发现吗？”工地少年与砖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思绪。
边缘划水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里建筑太密集了，子弹可能从任何地方射来……不知道这帮研究员为啥要选择这栋楼，简直就像个活靶子。”
“我估计是因为这栋楼能看到‘世界之塔’，”工地少年与砖朝着市区的方向瞧了一眼，“我猜那些研究员估计也没想到，战争都要结束了还能被偷屁股。”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他们正在调查世界之塔的‘疑似母巢生物’，启蒙会或者其他组织的人则盯上了他们。”
边缘划水摇了摇头。
“不管是哪种可能想找到他们都难如登天……总之，先把那个倒霉蛋的尸体回收一下吧。”
说着的时候他正要转身，忽然一股警兆爬上了心头。
时间在一瞬间慢了下来——
或者说的更准确些，是他的大脑信息处理速度在一瞬间翻了几番！
那是他在30级时解锁的感知系天赋！
在判定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会急速飙升，同时被动触发类似“子弹时间”的效果！
边缘划水猛地回过头，举起望远镜看向了那片建筑群的某处未完工的窗口。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名架着高斯步枪的男人错愕的将枪收起，闪身撤离了狙击位置。
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人脸上的懵逼，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没有片刻停留，边缘划水立刻打开通讯模块，联系了后方指挥部。
“……这里是死亡兵团，我们发现可疑目标，申请一架无人机。”
短暂的停顿之后，通讯频道的对面很快传来回应。
“指挥部收到，无人机正在上线。”
“收到！”
挂断通讯的边缘划水将望远镜丢给了一脸懵逼的工地佬，随后在vm屏幕上选中了地图的图标，接着在弹出的地图上筐出了一大片区域。
“死亡兵团各单位注意，封锁标记区域的各个出口。目标可能携带有光学迷彩设备，记得带上红外识别装置。”
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回答。
“收到！”
与此同时，那个刚从狙击点撤下来的男人正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的名字叫弗林，是启蒙会的门徒，同时也是启蒙会埋在亚文特城的暗线。
很早以前南方军团高层就与启蒙会进行勾兑了，而马丁和他的“死剂”之所以能得到提尔的重用也正是因此。
不过南方军团与启蒙会的联络只有少数南方军团的高层知道，甚至就连总参谋长奥古斯都不完全了解，绝大多数军官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之前永夜港的骚动虽然导致启蒙会的名字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但由于缺乏证据和线索导致其成为了一场“嗑药嗑大了”的闹剧，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事实上，存放着提尔的“决战兵器”的“世界之塔”大厦内，几乎一半以上的研究员都是启蒙会直接提供或者帮忙培训的。
而除了研究员之外，启蒙会高层还赞助了南方军团不少可以直接派上用场的成果。
比如启蒙会从“天人”那里弄来的“盖亚之种”。
弗林并不是专业的研究员，也并不了解那个“盖亚之种”有什么用处，只知道组织的高层对它的实战数据很感兴趣。
而另一方面，天人又希望他们能弄一艘学院的科研船，方便与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进行直接的物质交换。
根据那些家伙的判断，掌握有部分关于“类盖亚生命体”资料且又不希望资料泄露的学院，一定会躲在联盟不知道的地方偷偷观察并收集资料。
于是乎，便有了今天这场行动。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那样顺利。
他的搭档“罗一”在他的掩护下成功混进了科研船内，并在解决掉全部的研究员之后黑掉了科研船的服务器，夺取了科研船的控制权。
搞定一切的他本打算是直接收工撤退的，却没想到就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多看了一眼那两个带着防毒面具的家伙，结果就被其中一个人给盯上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玄乎的事情，就算是觉醒者的特殊天赋，隔着这么远索敌多少也太离谱了些。
或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他们不了解的“奇点”。
看着低空盘旋的固定翼无人机，弗林小心地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中，警觉地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整片城区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一辆辆卡车和越野车从街上疾驰而过，从那沸沸扬扬的尘土来看惹起的动静好像不小。
不管是为了那艘科研船还是死去的盟友，这帮人都动真格的了。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弗林伸手按在了头盔旁边。
“我这里出了点状况……暂时无法前往撤离点。你们先去聚居地外待命，我自己想办法离开。”
顿了顿，他又在后面补上了一句。
“那些联盟的士兵有些古怪，我不知道那是直觉还是什么，有个人一眼就瞅中了我的位置……总之你们小心点。”
“如果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别随便瞄准他们。”
……
学院丢了一艘科研船。
听闻此事的楚光第一反应便是，彷徨沼泽里的老东西又爆金币了。
而且爆的正是时候。
重力井已经部署完成，施加在这颗星球上的“封印”马上就能解除，联盟正好缺一件可以在外层空间活动的交通工具。
虽然科考团从战前时代遗迹中回收了不少技术资料，但那些东西显然比不上现成的成品。
不过，在听完学院外务司特殊计划组 B级研究员李科的描述之后，楚光很快便意识到这背后的水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在他的办公桌上出现过的报告，又被他从档案柜的角落捡了回来。
那是火炬战争时期的事情。
根据近卫兵团对20号避难所的调查以及学院透露的情报，联盟首次得知拉格朗日点的繁荣纪元时代星港，存在着一批人联远征军的后裔。
这些人出于某种理由接收了火炬教会的遗产，并且疑似赞助了启蒙会的部分行动。
学院将他们称之为“天人”。
由于一直以来没有直接接触，楚光一度将这件事情已经抛在了脑后，然而学院丢掉了这艘科研船又让他突然把这事想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迫切地需要往返天空和地表。
总不至于是东帝国。
“相关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前线的战斗人员，他们表示正在调查。”
看着回到会客室的楚光，坐在沙发上的李科立刻直起了身子，迫切地看着他问道。
“有线索了吗？”
楚光在他的对面坐下，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说道。
“当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根据当地人的说法，他们看见科研船直接冲到天上飞走了。你们的科研船用的材料太特殊了，我们的雷达上一点信号都没留下。”
看着眼神失望的李科，楚光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人还留了个小尾巴在地上。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他可能躲藏的城区，如果能把那家伙抓住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亚文特城的主体人口是威兰特人，那家伙如果是异族的话，筛选出来应该并不难。
当然，这种事情也是说不好的。
大家都是人联的后裔，谁手上没两张别人不知道的底牌呢？
包括他自己也是。
听到楚光的说法之后，李科叹了口气说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们确实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楚光一点儿也没客气地看着表情窘迫的李科，直入正题地继续说道，“人我们已经在找了，现在我想知道，你们的人当时到底在那里干什么。”
听到这个要求，李科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支支吾吾地挪开了视线。
“我们……”
楚光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做出这番表情。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不过我也希望你们搞清楚一件事……正是因为你们没有事先告知我们，你们在亚文特城的行动，才导致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我们假设对方在拿到科研船的同时已经破解了储存在里面的数据，你们的保密除了给你们的盟友——我们增加调查的障碍和难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李科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苦笑着点了下头说道。
“我……理解，不过涉及到的项目保密级别太高，我没法擅自决定向你们公开，我必须得请示我的上级才行……”
楚光点了点头。
“你理解就好，我相信你能正确地同你的上级传达我的意思。”
说着，刚坐下没多久的他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和你的上级沟通去吧。”
“要么，让他直接来找我！”

第970章 战后秩序
无论怎么说，丢了科研船的是学院，并不是联盟自己。
就算这艘科研船再重要，楚光身为联盟的管理者，也不可能整天就盯着这件刑侦大队长干的活儿。
而学院除了把这事告诉楚光之外，也没再好意思告诉第三方势力，除了寻找线索之外也只能暂时先吞下了这口闷亏。
总之，虽然启蒙会在背后搞了些小动作，但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让伟大的胜利蒙上阴影。
就在联盟占领亚文特城的第三天，来自威兰特行省的部队也抵达了亚文特城。
双方在亚文特城的东郊会师，并在亚文特城的中心城区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
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队，从亚文特城的议会大楼门前走过。
为表示对南方同胞的重视，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穿山甲”乘坐钢铁飞艇亲自抵达了前线，与联盟方面的指挥官瓦努斯就占领区重建以及战后秩序制定一事展开了磋商。
前者虽然身为河谷行省的幸存者，代表的却是威兰特人的联盟，后者虽然身为威兰特人，但代表的却是河谷行省的联盟。
若是仅从身份上来看，这份反差着实有些喜感。
不过喜感归喜感，在关于重建战后秩序的问题上，两人的立场却是相同的——
即，埋葬旧时代的亡灵。
带着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前往新纪元，为旧纪元的坟墓盖上最后一块砖！
阅兵式上。
会议大厦门口观阅席，战地气氛组一边面带笑容地鼓掌，一边同站在旁边的瓦努斯交谈着。
“提尔已经死了，奥古斯也是，虽然没能抓到这两个家伙是个遗憾，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得杜绝新的战犯再冒出来。”
看着面前走过的远征军方阵，鼓着掌的瓦努斯微微点了下头。
“联盟的立场也是一样，我们不赞同对巴托亚行省进行殖民，更反对继续旧的错误。管理者先生希望当地人能在当地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并主动融入到新纪元的秩序中。”
战地气氛组笑了笑说道。
“看来在根本问题上我们是一致的，我们打算协助阿托亚行省的幸存者，像威兰特行省的幸存者一样确立自己的宪法。”
瓦努斯应该是得到了管理者的授意，战地佬听到他的话之后心中基本就有底了，曙光城的“阿光”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光”。
就在战地佬试探着瓦努斯的时候，后者同样在试探着他。
不过瓦努斯倒是不清楚眼前的“穿山甲”其实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
在见到这家伙确实有在为威兰特人的利益考虑之后，他便也放下了心来。
“接下来谈点实际的问题吧，滞留在威兰特行省南部的幸存者大概有……200万？”
战地气氛组摇了摇头。
“两百万？你太小看提尔了，我们统计的数量是一千万，而且光威兰特人就有800万。”
瓦努斯错愕地看向“穿山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1000万？！可……隔着漩涡海，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涌入的？！”
他之前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虽然听说过提尔鼓动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向北进军，但对于漩涡海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并不知情。
战地气氛组知道这家伙上不了论坛，于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用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于胡来的办法，比如用澡盆当船，总之很多人死在了路上。我不该说这是幸运的，但至少他们已经尝过了自己选择酿成的苦果，我想他们下次应该不会再这么选了。”
南方军团的幸存者用自己的血肉亲手喂出了一只怪物。
然后被这头怪物狠狠地咬断了一条胳膊。
这个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
瓦努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们希望他们能回到巴托亚行省，这里的烂摊子需要他们收拾，当然……这也取决于他们自己，我们不会强迫他们一定要去哪里。”
战地气氛组笑着点了下头。
“这没问题虽然威兰特行省欢迎同胞们回凯旋城做客，但我们确实没那么多屋子可以容纳这么多人，海岸边上的隔离区也不适合常住……而且，我想既然提尔已经死了，他们应该是愿意回去重建自己的家园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下来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漩涡海增加十条航班如何？一天十万人，三个月差不多也够了。”
瓦努斯摇了摇头。
“一天三万人吧，最好还是将时间拉长到一年……我们这边的后勤运输也是有极限的，等到亚文特城西边的集装箱港口建起来或许会好一点。”
目前联盟之所以有这么多物资可以匀给当地人，主要还是因为亚文特城中的居民没多少，铁路和公路构建的物流网可以支撑物资的供应。
等到那些幸存者们陆续回家，当地的物流资源肯定会吃紧，哪怕后方有物资也很难立刻运过来。
战地气氛组表示理解地点了下头。
“明白，那就先增加五条航班好了，这个我们可以随时沟通……另外，关于驻军的事情，我们想知道你们的安排。”
瓦努斯想了想说道。
“我们打算在巴托亚行省驻扎十个师的部队，包括企业的三个师，包括威兰特人远征军在内的来自联盟本土的五个师，以及金加仑港的两个师……并视情况在十年之内将驻扎部队削减到两个师。”
“管理者的意见是，我们必须确保新上台的当局能够充分代表当地人的意见。当然，如果你们担心同胞的安危，可以留两支万人队在这里监督我们在当地的工作。”
至于撤军的具体时间表，主要取决于当地社会的发展进程。
不过瓦努斯还是很看好南方的同胞们，甚至比威兰特行省的同胞还要看好。
抛开战术层面的细节，上升到战略的维度。
东帝国难以走上现代化的原因不是因为萨伦不够聪明或者不够有远见，本质上还是庞大的旧军事贵族集团拥有广袤的土地，而土地和依附于土地的资源又是东帝国的经济支柱。
瓦努斯自己也是军事贵族出身，很清楚那些世袭的荣誉和土地有着怎样庞大的力量。
而萨伦这家伙能打着东扩的牌玩死“东扩派”并全身而退，一兵未发便将南方军团在东方的利益全部笑纳，已经足以证明这家伙的手段绝不只是穿在表面上的那套黄金铠甲。
他很清楚，东帝国需要的是工业化，或者说那些因为工业化而富裕起来的新阶层们。
无论是工厂主，还是工人。
当他们的力量壮大到足以制衡东帝国内部的军事贵族们的时候，东帝国自然会迈向下一个社会进程。
至于婆罗国也是一样。
他们的宪政夭折本质上也不是因为阿布赛克不够聪明，拉西不够狠，或者扎伊德太没底线，而是“码头工统领”和“奴隶军官”分别代表的“市民阶层”和“军官阶层”在婆罗国过于小众，只在金加仑港有一亩三分地，而绝大多数婆罗人都是农奴或者精神上的农奴。
杀了想当皇帝的亚努什，就会冒出来不当皇帝改当家长的扎伊德，而杀了扎伊德又会冒出来下一个更难对付且更不容易察觉的扎伊德。
婆罗行省也是有聪明人能看见这点的，比如那个尼扬。
想改变一个社会不是写几本教科书就能搞定的事情，得深入到社会最基层，从底层代码开始改写，彻底改变那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乃至语言的使用习惯。
如果婆罗行省的人口只占废土的1%，那改变他们并不是很难。
但事实是，他们可能比废土上的所有幸存者加起来还要多。而联盟如果真不计成本的去做这件事情，更可能是联盟反过来被同化掉。
作为跟了楚光多年的老部下，瓦努斯觉得这可能才是那位大人选择“成全”他们的真正原因。
虽然其他威兰特人更愤懑于婆罗人对自己英雄的态度，但瓦努斯自己其实不太喜欢用英雄史观去解释客观的问题。
哪怕从结果上来讲，不尊重历史和英雄的婆罗人确实遭了报应。
无论他们是否自知。
不过另一方面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却要幸运的多了。
这里没有东帝国那么广袤的土地，也没有那么多地主，军事贵族更是死的差不多了。
那些年轻的军官没尝过战争的甜头，只吃了战争的苦，只要别让他们活得太憋屈，大概是不会诞生下一个提尔的。
那些少年兵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压根就不能算士兵阶层，只是被强行塞了杆枪就扔到前线的市民，非要说也是民兵。
也算是多亏了提尔那个疯子，他的疯狂送走了自己，反向加速了南方军团的社会进程。
在这片土地上，旧势力已经死绝，市民阶层的力量无比强大，并且人均接受过基础教育，脚下还踏着大片的工厂铁路公路以及亟待重建的废墟。
再加上威兰特人又是天生的艺术家和建筑师。
有这些基础，他们很难不成为废土上又一个经济腾飞的奇迹——第二个南海联盟。
而且是更大一号的南海联盟。
战地气氛组很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块去，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既然你们都这么提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会保留两支万人队在当地，确保威兰特人以及巴托亚行省的原住民受到公正且合法的待遇。”
瓦努斯的脸上也露出愉快的笑容。
正好阅兵式差不多也到了尾声。
他顿了顿，用闲聊的口吻抛出了最后一个既重要也不重要的议题。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南方军团的书面称谓，联盟的意见是希望‘军团’成为历史名词。”
战地气氛组随口说道。
“南方联盟如何？”
瓦努斯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
“南方这个概念太宽泛了……要不还是叫巴托亚联盟吧。”
这颗星球上已经有个南海联盟了。
而且，270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归属也是个必须考虑的问题。
联盟希望在那片土地上成立新的当局，而不是让新生的巴托亚行省继承拉文卡工业区以及永夜港等等聚居地。
那样的话又回到了以前的老路上。
战地气氛组眼睛一亮，竖起拇指称赞道。
“巴托亚联盟……这名字不错，就暂时先用这个称呼好了。”
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瓦努斯谦虚笑了笑，语气委宛的说道。
“只是个暂用名。”
“等到当地成立了新的秩序，如果当地幸存者有更好的想法，再改个名字就是了。”
……
【喜讯！战争胜利！联盟的旗帜在亚文特城上空飘扬！联合阅兵式在亚文特城市中心进行！
头号战犯提尔死无全尸，次要战犯奥古斯畏罪自杀！南方军团其余高层皆被逮捕，将在凯旋城、曙光城、金加仑港、理想城分别接受审判。
——《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
】
【巴托亚联盟成立！南方军团成为历史！让我们向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献上祝贺，恭喜漩涡海南岸的朋友加入新的家庭！
目前威兰特联盟执政官与联盟远征军指挥官已经就亚文特城重建一事达成共识，并打算在亚文特城西部修建一座集装箱港口。
受当地工程设备需求激增影响，北岛重工与当地公司签下5亿银币巨额订单！
——《幸存者日报》南海联盟版
】
【天都向巴托亚行省发出贺电！扎伊德家长欢迎威兰特人改过自新，并表示婆罗人与威兰特人是一家人，南方军团才是婆罗人的敌人，才是婆罗人要消灭的人。
伟大的胜利终于到来，让我们感谢家长大人的亲自部署！目前，北方三州局势动荡，猛犸国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铁将军神”格罗夫挥师80万大军北上！剑指塔桑河！扫平旧纪元余孽指日可待！
另外，天都最近蟑螂数量激增，尊敬的萨瓦委员长在委员会议上表示，再次号召家人们团结起来，对蟑螂宣战！本报记者也呼吁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做到每一家每户没有一颗蟑螂卵！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能把我们的大家园改造成人间的天堂！
——《幸存者日报》天都版
】
【
西帆港冬泳大赛进入第二回合，这次遭殃的是工厂？废土上不愿透露姓名的掠夺者看过本报之后表示这太过分了，交了赎金还撕票是要被其他掠夺者唾弃的！
自由邦的公司战争进入白热化，联盟的“志愿者”疑似下场？
布格拉元又又又一次暴跌，自由邦最保值的货币居然是“连续亏损的火石集团”的股票？
大批员工面临失业，重新变成废土客流浪，或将利好繁荣又稳定的新西帆港！
萨伦在今日晨会上突然咳嗽，或强硬表态提醒联盟好自为之。
麦克伦将军拒绝就自己其实是特区总督一事发表看法，不过并未对是否担任本报特约评论员一事作出明确的拒绝。
另外，恭喜巴托亚行省的同胞们终于摆脱了愚蠢的提尔。
我们诚挚地向你们推荐，我们英明神武、料事如神的萨伦。
和废土上的其他地区相比，新西帆港绝对是天堂中的天堂。
——《幸存者日报》新西帆港版。
】
【废土客们骚话太多，蓝地鼠表示无话可说。
萨伦皇帝一颦一笑皆是暗示，曙光城的居民表示新西帆港的报纸怎么写关我屁事，大家更想知道管理者什么时候才有自己的孩子。
婆罗国前大统领成立阿布航天，据说已经获得1亿银币投资！南海联盟总统李明辉再次递交辞呈，疑似又又又遭到代表会的拖延，谣言称后者为延续战时法律，正考虑向五光年外的盖亚星球宣战？
另外，婆罗行省大逃杀进入下一轮，现任大统领沙鲁克据说被活活饿死狱中，死状极其凄惨，堂堂统领竟成高危职业？“热血太子”萨瓦继宣战老鼠之后又向蟑螂宣战，战火疑似即将烧向地精科技的老板？！
乱七八糟的新闻越来越多了，有顾客来信反馈想看点儿正常的新闻……本报编辑的建议是，您不能要求厨师还会制冷，我们老板本来就不是正常人，想看严肃新闻请移步《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
最后，让我们把目光放到亚文特城的“万圣节”上，由于圣诞老人“负债大眼”撒巧克力闹出来的骚动，“杂鱼”称号正式成为亚文特幸存者口口相传的友好祝福。
另外，这件事情和蚊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一有问题就怪蚊子，就算猜对了幕后黑手，这种手段也是极其不道德的！
——《地精观察报》】
……
《废土OL》官网。
论坛的热闹远超以往。
一方面是因为愤怒的云玩家们发现丫的废土纪元都要结束了，他们的头盔还没有发货。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旷日已久的战争终于特么的胜利了！
【“南蛮入侵”资料片结束！感谢大家积极参与！资料片奖励、以及称号头衔均已经发放。】
【资料片积分抽奖系统现已开启，请各位玩家留意信箱领取！以及尽快将剩余积分用掉，避免积分过期清零！】
【另，不在曙光城的玩家也可远程领取资料片奖励，联盟邮局提供付费邮递服务（仅限通信覆盖范围内区域）。】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眼看着联盟从一个小小的地区势力发育成了世界的‘第三极’，而我特么连头盔都没有！真是太淦了！T.T”
爷傲奈我何：“呵呵，你猜我信吗？”
雷电法王杨教授：“你不信也没用啊，现在热搜都按不住了……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怀疑，阿光会不会是外星人了。（望天）”
暴龙战士：“策划大大有个问题，我要是抽到核弹能帮我邮寄吗？如果我把地址填到404避难所，是不是可以直接让服务器重启？这应该不算违反规则吧，礼貌请教一下。（0.0）”
老白：“哈哈，你这孩子还怪有礼貌的，就是不太聪明。（龇牙）”
精灵王富贵：“阿光：你特么先抽到再说吧！”
伊蕾娜：“阿光：让我看看是谁的头盔痒了，我帮他挠挠。（滑稽）”
夜十：“不，人家就没有头盔，是你们冒昧了。（滑稽）”
白银之爹：“不过话说回来，爷傲兄弟年龄应该够了吧，都开服这么久了。”
白银之剑：“理论上是这样，但有没有必要放熊孩子进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塔兰突袭者：“啊……重开，话说听起来还挺诱人的，真要是重开我说不定能当个T0。（坏笑）”
峡谷在逃鼹鼠：“别想了，方长那狗逼要是带着记忆回到开服的时候重来一遍，他能把雪球滚到月球上去你信不信？除非你把所有人的脑子也重启了。”
方长：“啧，我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你摸着良心把语言重新组织一下，我哪次有好事情没想着你们。（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心虚.jpg）”
泉水指挥官：“哈哈哈，鼹鼠老兄不地道啊，我作证，牛马集团还是很厚道的，从不割自己人的韭菜。（斜眼笑）”
我最黑：“妈的！老子又是一串安慰奖！狗币泉水，老实交代，头奖是不是又被你抽走了！（怒）”
泉水指挥官：“咳，兄弟，先不说头奖的事儿……就算我真有那个运气，你脸黑也不能怪我运气好啊。（汗）”
我最黑：“@#$#！”
战地气氛组：“我最黑兄弟又被欧皇气疯了，要我说还是这ID的锅，真怪不了别人。（龇牙）”
戒严：“卧槽！穿山甲来了！”
尾巴：“噢噢噢！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大人！(?ω?)”
战地气氛组：“你们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汗）”
夜十：“哈哈！你咋还害羞了。（滑稽）”
泉水指挥官：“阅兵式好玩吗？妈的，哥几个就你混的最好了！对了，那个资料片抽奖你看了吗？抽了个啥？（坏笑）”
战地气氛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值钱的好像也就一个紫标的仿生学义体，哎……其实没啥用，好几个资料片的奖励我都放仓库里吃灰了。”
我最黑“你不要给我！！（怒）”
战地气氛组：“那不现实，不过你要是想买，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龇牙）”
我最黑：“@#$#！”

第971章 天人
摸着良心来讲，《废土OL》的资料片抽奖虽然没有保底之类的概念，但随机确实是真随机的，并不存在说“谁更适合某件装备就更容易抽到”的说法。
然而也正是因为是真随机，哪怕“整体爆率”是符合正态函数分布的，也难免冒出来几个脸黑到极点的非酋和欧到没人性的欧皇。
而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管理者下场主动给非酋发福利了。
至于欧皇就算了。
抽到就抽到吧，总不能给人家收回去吧？
虽然偶尔腹黑了点，但楚光扪心自问，自己做事还是比较讲原则的。
一不搞出尔反尔，二不搞秋后算账，三能用规则的力量就用规则的力量。
不过说实话，这泉水老兄有时候确实欧的离谱，连他这个知道“游戏内幕”的假策划真幕后黑手都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开东西了。
同样的，我最黑老兄也是，那脸黑的简直就好像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一样……
避难所B4层的书房，楚光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加了奶的红茶，一边刷着论坛。
此时此刻，前一秒还负能量爆表的我最黑兄弟，正捧着一张“金色传说”的截图喜极而涕——或者说炫耀。
然而我最黑兄弟并不知道，他抽到金色传说并不是因为什么“时来运转”或者握鼠标之前洗了个手，而是大善人阿光手动发给他的补偿。
“小柒，你和我说实话，这家伙真是凭本事连续抽到二十张拉面券的吗？”
坐在笔筒里的小柒一脸无奈的表情。
“主人，您不相信小柒吗？”
楚光喝了口红茶，摇摇头说道。
“那倒没有，只是这家伙脸黑的让人心疼，凭本事拉低了我们的公信力。”
总有人在论坛上说资料片抽奖有黑幕，但其实压根儿没有那种东西，顶多太逆天或者太魔怔可能会拿不到进入异世界的“签证”——也就是头盔。
而且讲道理，他和泉水在游戏之外压根儿就不熟，真要是搞黑幕怎么也轮不到那家伙。
不过客观的来讲，脸黑的情况其实只是少数，绝大多数玩家还是凭本事抽到不少好东西的。
由于最近联盟软硬实力暴增，玩家们的奖励池也愈发的丰富了。
除了避难所自带图纸和加工中心生产的高科技装备之外，里面还包括了一些企业及其下属子公司委托测试的装备，以及联盟科考团与有关单位联合设计的实验型装备。
比如什么等离子切割刀磁力弹弓，神经加速模块以及便携式火箭喷射器等等。
这些装备整活意义大于实战意义，很难在正面战场上发挥作用，不过在废土冒险上还是有一定实用价值的。
比如一些正常途径到达不了的“资源点”，加个火箭喷射器和强化肌腱义体说不定就飞——或者跳上去了。
再比如需要持续照射才能切开目标的等离子刀，未必强得过死爪的爪子但亮出来的时候搞不好能把死爪吓一跳。
除此之外，一些广受好评且经过实战检验的装备也会按计划启动量产，并实装到游戏内商城开放给玩家购买。
不过一般来讲，那种东西也就玩家能用了。
换做是其他废土客，那得八字够硬才行。
楚光在论坛上逛了一圈，看着那些拿着奖励道具整活的人材们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偷着乐的合不拢嘴。
这时候，坐在笔筒里的小柒忽然抬起头，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主人，学院调查司的司长想约您谈谈……关于他们在亚文特城丢失的那艘科研船，以及‘世界之塔’的那个‘伪母巢’。”
伪母巢是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称呼。
根据小羽的意思，那玩意儿和变种黏菌母巢其实关系不大。
从学院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们显然是掌握了一些联盟所不了解的情报。
但这帮人一贯如此，对技术极度敏感，哪怕是技术本身之外的“方向”。
楚光微微抬了下眉毛，眼中浮起了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看来这艘科研船对学院的意义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四大司的司长作为A级研究员，在学院内部已经算是核心圈层的人了。
再往上便是唯一的S级首席技术官牧北，以及站在首席技术官背后的结论博士了。
“什么时候？”
小柒：“他已经到曙光城附近了，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都已经到了？
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上的托盘，楚光示意等候在一旁的X-16替自己收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让他在联盟大厦的1号会议厅等我。”
……
联盟大厦，1号会议厅。
一名约莫40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会议桌前。
他的样貌看起来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而那件银白色的研究员制服，在学院也是属于寻常可见的款形。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为他倒上了一杯咖啡。
男人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便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安静的等待。
不多时，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楚光，男人从会议桌前起身，彬彬有礼地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您好，鄙人是学院调查司司长齐柳，很抱歉未经事先预约在百忙之中打扰您。”
“齐先生客气了，我正好在休息，没有别的事情倒也不存在什么打扰，请坐吧。”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随后抽开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对面。
见楚光入座，表现拘谨的齐柳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旁的工作人员安静地走过来为楚光倒上了一杯红茶。
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寒暄上，楚光直入正题地开口道。
“我听我的助手说，关于那艘失踪的科研船以及它当时在亚文特城进行的未经授权的调查活动……你们有更多的信息想要向我们补充？”
听着那略微带刺的话，齐柳倒也没有隐瞒，而是干脆的承认了下来。
“是的，不过还请您相信，我们不是出于恶意才隐瞒的相关线索。”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全息电脑笔放在会议桌上，轻轻地向前推了出来。
看着那只滑到会议桌中央的全息电脑笔，楚光的眉毛微微抬了下，随后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
后者心领神会的走到会议桌旁，替楚光将全息电脑笔取了过来，随后退出了会议室外。
楚光伸手在电脑笔上按了一下，淡蓝色的全息光束很快在会议桌上展开。
呈现在全息光束中的是一份文件，里面包括了对提尔在决战中使用的那件生物兵器的评估分析以及鉴定结论。
不过也许是因为数据遗失的缘故，报告中的内容通篇都是定性分析，缺乏了定量分析的部分。
将文件从头看到了尾，楚光扬起的眉毛不禁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神采。
“盖亚之种？”
“或者说，类盖亚生命体，”注视着楚光的脸上的表情，齐柳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是我们对提尔使用的生物兵器的称呼……您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那是和变种黏菌母巢像而不同的东西。”
“是的。”
楚光点了点头，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下，关掉了面前的全息屏幕。
“不过在我们看来变种黏菌的母巢显然更具威胁一些，提尔的小把戏还差了些意思……当然，或许你们能向我们提供一些不同的见解？”
“我正是为此而来到这里，”齐柳微微颔首，摆出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会产生这样的误解是因为你们缺乏对盖亚的了解，仅从强弱来区分它们的威胁程度是有悖科学准则的。当然……封锁了这部分消息的我们对此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那或许是歉意。
楚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学院调查司司长，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者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比废土纪元乃至三年战争更久远……当抵达南门二的殖民者意识到他们脚下的行星是一颗‘活着的星球’的时候，殖民地的研究人员对盖亚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而调查的结果也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蜂巢式文明。”
“而根据殖民地寄回来的研究报告显示，那是一个停滞的社会，无论它们是从更高等的文明跌落到现在的位置，还是从低等文明缓慢攀爬到了如今的高度，它们在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向上螺旋或者向下螺旋的能力。”
楚光点了点头。
“联盟社科院有类似的报告。”
齐柳说道。
“我看过，那篇报告写的不错，即使是以学院的标准来说也是如此。”
楚光笑了笑说。
“哈哈，谢谢夸奖。”
“不存在夸奖，这是事实，”齐柳严肃地看着楚光，继续说道，“虽然盖亚已经失去了继续进行社会演化的动力，但祂的存在依然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启示。受到那篇报告以及相关研究的启发，人联在生物学、航天物理以及社会学领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技术爆炸，包括你们正在使用的心灵干涉技术就是那个时期的产物。”
楚光听说过这个事。
清泉市东郊的40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中有提到，心灵干涉技术最初是为了替代驱赶异星生物的次声波围栏而被立项研究。
这项技术意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原本无法交流的人类与盖亚之间建立了沟通的桥梁。
目前联盟不少玩家也是借助这套设备与小羽的子实体们进行沟通的。
当然，这项技术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比如被某不良公司用来带货促销，因此受到了科学道德委员会的审查。
看着陷入回忆的楚光，齐柳继续说道。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文明与文明的交流也是如此。我们从盖亚身上学到了很多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而盖亚对于我们所展现的复杂社会形态与个体意识也展现出了极大的震撼。毕竟在我们踏上那片土地之前，祂一直都是自己和自己玩，只有偶尔会有陨石从天上落下来，带来几个祂没见过、也不怎么有趣的小生命。”
“无论盖亚文明是出于什么理由抛弃了原有的社会形态与可能存在的个体意识，祂确实不记得突变临界点之前——也就是你们联盟社科院那份报告中提到的‘大爆炸’之前的事情了。”
“而我们的诞生让祂看到了宇宙中的另外一种可能性——祂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有‘孩子’的话，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如果自己有父母，自己的父母又是什么样子。”
楚光若有所思的说道。
“祂对我们的传承方式产生了兴趣。”
齐柳缓缓点了下头。
“这在当时的学术界存在争议。一部分人认为帮助祂了解人类的社会可以促进我们彼此之间的交流，推动社会的进步，说不准还能让祂成为人类忠实的朋友。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唤醒一只史前巨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祂的寿命可能比人类存在的历史还要长，我们可能会被祂吃掉。”
楚光点了点头。
“这确实值得担忧。”
事实上，祂的孩子们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光是清泉市就有不少。
而小羽之所以能融入联盟的社会，其实更多的也是废土客们对现实环境的妥协——
完全消灭掉变种黏菌已经不现实了，战建委爆炸了黏菌都没爆炸。
那些小家伙和异种们一样已经成为了生态圈的一部分，与其去发动一场看不到结果的战争，不如想想怎么加以控制和变废为宝。
齐柳继续说道。
“一方面保守派的学者通过科学道德委员会完善立法，试图扼制各领域出现的技术失控。然而另一部分激进派的学者……或者用你们的说法就是左派学者，则向祂伸出了援手，通过人类从祂身上学习到的技术，帮祂克隆了祂的孩子。”
楚光苦笑着说道。
“这……还真是个大胆的想法。”
相比之下，联盟的激进派简直太保守了，最多只是对婆罗人同情心泛滥了点，饭都喂嘴里了还担心他们不会嚼。
齐柳点了下头。
“确实，即便是在当时那个风气开放，能够容忍通过基因技术修改性别以及和仿生人结婚的社会，给盖亚生孩子也太过前卫了……那毕竟是另一个物种。”
“且不说实验可能产生的不可控风险，那场实验本身也存在着不小的道德争议。由于盖亚本身是不具备分裂出第二人格的能力的，因此他们不得不使用一名具有完整心智的人类志愿者作为心智的提供者……即便这位志愿者是自愿献身。”
等等——
这事儿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楚光表情忽然有些微妙，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落羽。
不过那件事情阴差阳错的成分居多，仔细较真起来还是有些差别的。
齐柳倒是没有注意到楚光脸上表情的微妙，只是严肃的继续说道。
“虽然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疯了，但好巧不巧的是……由于盖亚积极配合的缘故，这像在所有人看来都和疯了没什么区别的实验，最终居然意外地取得了成功。”
“就这样，一个拥有人联公民身份的盖亚诞生了，那是一个完全由意识决定形态的新型生命体。用性别，年龄，肤色来定义它都是肤浅的，它只要想飞就能长出翅，想在水下遨游就能长出腮……只要环境中有足够的营养。”
“一些人为此欢呼，认为如果将这项技术应用于行星改造领域，将可以为人类提供更多可宜居星球，还有一些人则表示紧张，人类将不再是人类，而是成为神话中的怪物。”
“但不管怎么说，这项技术已经被发明出来了……我们在完成自己的丰碑‘完形生命体’之前，先一步完成了别人的丰碑——‘无定形生命体’。这是进化树上的另一条可能性，哲学上来讲便是——我既是祂，祂既是全。”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错愕。
“……这就是盖亚之种？”
他的老白一斧子干掉的BOSS，竟然是这么牛逼的玩意儿？！
齐柳目光严肃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战争疯子变成了满身都是触手的怪物，他不再需要飞机大炮和坦克。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任由他吞掉整个巴托娅行省，他自己就能成为一支军队……不过所幸的是，直到你们将他逼上绝路，他才放弃最后的底线。而你们处理的也很及时，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觉得可能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技术到底是什么，启蒙会没道理向他们完全交底。”
“启蒙会……”齐柳不知为何笑了笑，摇着头说道，“那种上不得台面的KB分子能知道什么，它们最多也就配当个棋子。”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说，操纵这一切的是‘天人’？”
寄宿在拉格朗日点星港的远征军后裔……
疑似接收了火炬教会余孽的天外势力。
所以说是这帮人给了提尔最后那件超级武器？！
通过启蒙会的手……
看着陷入沉思的楚光，齐柳缓缓点了下头，代表学院坦白了他们从未透露过的秘密。
“天人。”
“他们是唯一同时掌握有人联的技术资料以及殖民地的技术资料的存在……也是唯一掌握‘盖亚之种’的幸存者势力。”
“如果现在的他们，还能被称之为幸存者的话。”

第972章 深空中的暗流
会议室内的空气安静了许多分钟。
消化着那庞大的信息量，坐在会议桌前的楚光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的食指搭在眉心上按了按，捋清了思路开口。
“所以……天人通过启蒙会向南方军团伸出了援手，给他们提供了包括‘死剂’、‘盖亚之种’在内的一系列王牌？”
“是的，”齐柳点了下头，认真说道，“是不是王牌姑且不论，但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不是南方军团拥有的技术。”
楚光无法理解的看着他。
“我不明白，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或者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张牌给提尔？
除非——
他们并不希望废土纪元结束。
或者说，他们希望废土纪元彻底进入末日纪元，将加速进行到底。
只有这两种解释了。
他想不出第三种解释了。
齐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天人之所以称之为天人，是因为他们并不认同我们是他们的同胞，或者说……飞升到另一个维度的他们已经和我们划清了界限。”
“当然，我这里说的维度并不是空间意义上的维度，而是存在意义上的。”
楚光捏了捏眉心。
“有更直接一点的说法吗？”
齐柳直入正题道。
“你听说过思维上传吗？”
楚光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101号避难所的那种东西？”
事实上不只是101号避难所，火炬教会也通过类似于分布式计算的方法，将思维分散保存在仿生学芯片里，从而在架空的“天国”中建设地上的“天国”。
也就是说……
天人也是一样？
难怪火炬教会直接跑去了那里！
楚光心中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坐在他对面的齐柳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为了完成对五光年之外殖民地的远征，远征军中的许多人很久以前就放弃了自己的肉体。”
“我们很难用人类的思维分析他们的想法，但经过我们常年累月的观察还是获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们不是我们的同胞，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的同胞和他们的家园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他们想回到属于人联的时代，或者说回到那个无限繁荣的纪元。”
“哪怕这在我们看来是不可能的，时间只可能前进，不可能倒退。”
楚光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们打算将这颗星球毁掉？”
齐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难道没有困惑过，既然我们掌握着重力井技术，为什么不在废土纪元早期就用重力井把外层空间的垃圾弄下来么？”
楚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
齐柳点了下头。
“我们尝试过一切能尝试的办法，自然也包括部署重力井甚至时至今日大裂谷还保有一台重力井的原型。然而遗憾的是当我们驱动引力子试图让这颗星球的重力场塌陷的时候，一个不逊色于我们的力量干扰了我们对重力的干涉，并且这股力量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拉格朗日点。”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但如果当时我们成功让那些垃圾掉下来的话，仅靠那些放射尘是不足以让寒冬持续半个世纪之久的。”
楚光的喉结动了动。
“他们想把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杀死？”
“至少消灭掉大部分，或者让活下来的人倒退到封建王朝乃至石器时代，甚至是干脆成为动物，”齐柳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这是种族灭绝，而是‘重来’。”
楚光：“……这岂不是和启蒙会一样了？”
齐柳点头说道。
“所以他们和启蒙会合得来，和提尔也能凑合，你现在还意外那些天人为什么把‘盖亚之种’这张牌给提尔吗？”
“我并不意外，只是感慨。”楚光叹了口气说道，“他们明明能用这些技术干点儿人事……”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他们站的位置确实比启蒙会高太多了。
而且他们对清洗的认识也更加深刻，甚至连保存有一部分旧时代火种的避难所居民都不要了。
齐柳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你再纠结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
顿了顿，他将话题又引回了关于“盖亚之种”的问题上。
“你们对小羽的研究其实很有意义，而且正在逐渐走上正轨。我们不希望你们误入歧途，所以隐瞒了关于‘盖亚之种’的事情。”
“毕竟那项技术给旧时代的我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至少在我们看来，重新开始的你们明明可以走向更好的未来。”
“但事实证明，这次是我们肤浅了。有些东西确实不适合放在小孩子的手上把玩，但有些东西就算隐瞒也是没有用的，你们总会用自己的办法发现了藏在历史背后的隐秘，就像我们曾经孜孜不倦地探索着未来一样。”
“你们的小羽，还是南方军团的提尔……事实上就是类盖亚生命体，而后者极有可能就是通过‘盖亚之种’诞生的。该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结论博士说时间已经到了，我们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这么认为。”
“或许从今往后，我们应该更诚实地面对那段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往。”
楚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们需要的是实质性的帮助，不是口头上的安慰。”
他本以为学院会三缄其口地推诿，却没想这位调查司司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屏住了呼吸。
“我正是为此而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向你们开放包括反重力技术在内，所有我们关于引力子的研究——”
“那些无论是你们，还是企业和军团都曾掌握着，但却未曾真正拥有过的技术。”
“至于那个科研船，你们找到之后就别拆了，没有意义的。”
……
深邃幽暗的深空。
一艘残破的星舰寂静的悬停在轨道上，旁边飘散着大小不一的碎片和一具具全防护式的宇航服，与周围支离破碎的残骸融为一体，共同形成了一片人造的小行星带。
这里是同步轨道，距离赤道3.6万公里。
同时也是这片蔚蓝色废土上最偏远、且几乎不会有拾荒者问津的边陲。
由于远离氧化环境，岁月并没有在这些旧时代的废墟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人联空天部队臂章和徽章依旧清晰可见。
不过那些旧日的辉煌早已蒙上尘埃，就和那琳琅满目的废墟一样早已不值一提。
然而今天和往常却不一样，一艘银白色的飞船从远处缓缓靠近了过来，揭开了那棺材的一角……
科研船驾驶舱。
面无表情的男人安静的注视着前方，瞳孔上倒映着一颗颗淡蓝色的光点。
看着越来越近的坐标参数，他打开了通讯模块用沉着的声音说道。
“……这里是罗一，我已靠近坐标位置，即将进入通讯障碍区域。”
长久的停顿之后，混着电流杂音的回复从遥远的深空传来。
“收到，继续前进。”
“是。”
没有过多的交流，男人伸手关掉了通讯模块，彻底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接着打开等离子引擎的节流阀，推动着科研船向前加速。
淡蓝色的羽流喷射，推动着科研船靠近了近在咫尺的那片绵密的“人造小行星带”。
肆虐的金属风暴越来越密集，那一颗颗或大或小的金属碎片残骸以恐怖的速度，运行在规则或不规则的轨道上。
它们互相碰撞，在真空中分裂成更小的碎片，亦或者释放逸散的电火花。
若不经保护进入这片领域，就算是泰坦也得被打成筛子！
然而当那艘科研船驶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却是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横冲直撞着的一颗颗碎片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纷纷偏离了原先的轨道，主动向一旁避让！
那奇迹般的一幕就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护在了科研船的周围，替它推开了那些致命的轨道垃圾和飞行器残骸！
那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而是偏导护盾在发挥作用。
当然，使用这份力量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就在那飞驰的碎片被弹开的同时，护盾电容器上的能源也在飞速的消耗！
【警告！护盾电容残余量50%！】
【警告！护盾电容残余量45%！】
【……】
能量槽正在飞速的消耗！
虽然反应堆的能源源源不断的涌向护盾电容，但依旧赶不上那消耗的速度！
男人瞥了全息界面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似乎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似乎对于渡过这片危险的“水域”胸有成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护盾的电容残余量逼近3%的时候，科研船堪堪停在了那艘残破的星舰旁边。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撞在偏导护盾上的碎片数量骤然衰减，不断跳动着的红色警报灯也陡然间翻绿！
从反应堆涌入护盾电容器的能源渐渐的补上了能量槽的亏空，男人伸手点在了全息屏幕上，锁定了相对安全的接入点，将等离子体引擎切换到了断点喷射模式，由导航系统自主设计着陆路线。
危机解除。
缓缓靠向接入点的科研船就像冲破风暴驶入港湾的独木舟，稳稳当当地靠向了迎接它的码头。
接入点锁定。
科研船成功“下锚”。
“我已成功着陆。”
已经关闭通讯模块的他并没有选择向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报喜，只是如此默念了一句，随后便解除了身上的安全带，离开座椅飘去了缓冲舱。
内侧的闸门缓缓开启，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正安静地悬浮在缓冲舱内。
【缓冲仓已经开启，外界气压低于安全阈值，请穿戴好全防护用具……】
男人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也没有去管悬浮在面前的安全提醒，只是将喷气背包背在了身上，随后便伸手拨开了墙壁上的保险罩，一拳捶在了那红色的按钮上。
“呜——！”
红色的警报灯亮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厚重的外侧舱门缓缓开启。
缓冲舱内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空，悬浮在舱内的一具具尸体就像被绳子拽住的似的，瞬间便被吹去了缓冲舱的外面。
包括站在舱内的男人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是主动跟着那股气流飘出舱外的，并且在离开舱门的一瞬间将手搭在了舱门的边上，借力一个翻身便调转的方向。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就如预编好的程序一般流畅。
站在科研船顶部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目送那一具具尸体被深邃的黑暗吞没，随后便漠然地看向了前方那座巍峨的星舰残骸。
站在近处瞻仰这座巨物所感受到的震撼，远比站在远处眺望时更加的深入人心。
【“猎户”号巡洋舰】字样印在装甲的外壳上仍然清晰可见，并没有因为时间而褪色。
和那个无限繁荣的纪元相比，挣扎在废土上的人们渺小的就如同蟑螂。
以巨人腐烂的躯体为营养，苟活在黑暗中，那可不就是蟑螂吗？
不过——
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男人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这座宏伟的丰碑，随后便按下了握在手上的按钮。
“嘶——”
喷气背包喷出一串白雾，推着他飘向了那近在咫尺的入口。
让你们久等了。
战友们。
……
【自婆罗国当局对蟑螂宣战以来，永流河河水杀虫药含量激增。河面上漂有大量蟑螂以及其他昆虫尸体，引得鸟儿争相啄食，导致生态系统遭到严重破坏。
目前，这场非理智的战争还在持续，由于生态系统缺位缘故，红土再次扮演分解者角色。根据气象无人机航拍显示，牛州、象州、狼州、蛇州多地原本已经停止扩张的红土，再次出现扩大迹象。
为应对永流河水系化学物质含量超标造成的淡水资源危机，金加仑港当局已从南海联盟引进海水淡化装置应急，并约谈婆罗国驻金加仑港大使安沃就生态破坏一事展开交涉。
由于红土扩张压缩了耕地面积导致粮食以及经济作物减产，分析人士担心这可能会导致萨瓦继续对红土宣战，引发更大生态灾难。
约杜市长呼吁媒体不要制造恐慌，并表示对红土宣战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是根本做不到的，同时也是极其荒谬的，家人会没有任何理由也绝不可能这么做。
但这番发言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激化了恐慌，导致金加仑港市民蓄水囤粮。
——《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
】
曙光城。
菱湖湿地公园的北街，坐在拉面摊等早餐的楚光正翻着手中的报纸，没想到揭开第一页就是一张大大的蟑螂，顿时又一脸“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将报纸合上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联盟的外长程言。
看到楚光脸上的表情，程言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哪篇新闻，于是打趣了一句说道。
“婆罗行省没有傻子，金加仑港尤其是。我之前去过那里，那里的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即使是走街串巷的报童脑袋里都装着一万个发财的点子。”
楚光摇了摇头，从桌上的竹筒里抽了两支筷子用纸巾擦了擦。
“傻子坏不到哪去，怕就怕聪明过头的人干蠢事儿。”
自从那天他与学院调查司司长会面之后已经过去数日，这段时间联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实在没有新闻可报的《幸存者日报》又把天都的那点儿破事放在了头条上。
也许是因为多莉带了一些人前往大荒漠和巴托亚行省发展的缘故，最近曙光城编辑部的水平又又又下降了不少，这照片也不好好挑一下，用的居然是清泉市里的变异蟑螂。
婆罗行省哪有这么大的玩意儿？
不过《幸存者日报》毕竟不是联盟官方机构，他也不好一次又一次的去那串门了。
上次他去的时候，都快给那社长急哭了。
就在他将纸巾扔进纸篓里的时候，端着拉面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拉面来咯！二位慢用！”
“谢谢，”程言朝那个精神十足的小伙子笑着点了下头，随后看向已经开始吃面的楚光，试探着问道，“您真不打算管管？”
管管……
又是这个词。
楚光实在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塞了颗蒜丢进面汤，一句话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会造成生态缺位。”
听到这句话，程言便没再多问了，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
“那战俘呢？天都和猛犸国都提出希望我们将古里昂交给他们，虽然他们之间存在矛盾……但名义上他们都是我们的盟友。”
“古里昂？”楚光皱了下眉头，“那家伙不是在西帆港吗？”
程言苦笑了一声说道。
“一开始确实在那里，但不知道是扎伊德得罪了东帝国的皇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东帝国的人把古里昂塞到金加仑港去了……只把阿克巴留给了他们。”
这个滑头……
楚光呵呵笑着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了萨伦的小聪明。
这家伙又想玩借刀杀人的点子，而这次是想借联盟的手敲打自己的傀儡。
阿布赛克已经被委员会免职，天都虽然名义上还是联盟的盟友，但和曙光城其实已经貌合神离。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家人会是东帝国的傀儡，包括家人会自己也是这么定位的。
然而扎伊德这个人可不老实，既想要东帝国的好处，又想东食西宿的继续要联盟的好处。
天都的联合会都快成一具尸体了，还被他缝在委员会的椅子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萨伦知道自己能看得出来这点，绝不可能抛弃猛犸国的盟友，把古里昂给天都，所以很爽快地把刀递了过来。
而自己如果真把古里昂这把刀递给猛犸国，敲打婆罗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扎伊德再怎么厚着脸皮也知道自己既要又要是不可能了。
至于自己把古里昂杀了，对东帝国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萨伦是威兰特人，但更是政治动物，最多看在面子的份上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倒不至于像那些“威左们”一样发自内心地绝不抛弃每一个同胞。
楚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还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程言。
“你是联盟的外长，你的意见呢？古里昂只有一个，给谁比较好？”
程言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听闻婆罗国‘铁将’格罗夫手下80万大军中有不少南方军团的旧部，更有大量南方军团的武器，其中一些是他们从东帝国手上接手的，还有一些是北风行动中的俘虏。”
楚光：“所以？”
程言瞳孔微微闪烁。
“目前格罗夫正在北边与猛犸国对峙，如果将古里昂交给天都，猛犸国可能就危险了。”
能挡住古里昂的拉西已经死了。
目前猛犸国的统领是拉西的冲锋队队长沙瓦，此人虽然颇有能力，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但毕竟是干内务出身，算不上帅才。
格罗夫虽然在南线捡了便宜，但从北风行动能看得出来这人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被南方军团印在扑克牌上。
“你的意思是把古里昂杀了？”楚光不想听他绕圈子，便随口问了句。
古里昂这个角色大概相当于格里芬，只是个战区总指挥而已，他该不该死的是婆罗人自己的事情，联盟重点清算的目标都在亚文特城，而且至少也得是个四星以上的万夫长。
比如总务部部长等等。
至于一个三星万夫长，判死刑还是无期婆罗人自己决定就好，他其实不太想掺和。
“我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正好相反，”程言连忙摇了摇头，“金加仑港的法庭毫无疑问会判他死刑，但弄死一个光杆司令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顿了顿，他压低了语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匆匆说道。
“我建议您把审判他的法庭放在猛犸城……毕竟从法理上来讲，猛犸城的幸存者也参与了对抗南方军团的战争，而且是战场的主力。他们有审判古里昂的权力，并且比如今的天都更有这个权力。”
看着目光炯炯的程言，面无表情的楚光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不错，不用和我绕那么多圈子，直接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就好。”
程言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这哪是绕圈子……只是想和您说清楚我这么做的理由。毕竟您一定能看得出来，这个古里昂其实是萨伦递给我们的一把刀。如果您要是实在舍不得天都的关系，就在金加仑港把他处决了也是可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必须得提醒您，虚假的友谊带不来任何实质上的好处。扎伊德的任何甜言蜜语最后都是一定不会兑现的，他只会想尽办法薅我们的羊毛。”
“一个小骗子也想薅我羊毛，他还嫩了点，”楚光呵呵的笑了声，将空碗推到了一旁，“你的思路不错，既然已经有主意了，那就放手去做吧。”
程言微微一笑，心领神会道。
“明白。”
婆罗行省的事务只是战后秩序中的一部分，楚光并不是很想亲自下场玩这局牌。
相比之下，那个在人类会议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布赛克，最近在薯条港弄出来的“阿布航天”倒是令他更感兴趣。
这家伙都退休了，居然又闲不住的跑出来搞二次创业。
如果这家伙真能成功，说不准能改变一下联盟的保守派们对婆罗人的看法吧。
当然，他更希望的还是那家伙能对联盟境内的婆罗人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让他们学会自尊自爱和自强。
既然都从婆罗行省出去了，就别再到处找爹和撒泼打滚了。
另一方面，更让楚光在意的还有天人。
如果不把悬在拉格朗日点的那柄利剑折断，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尤其是如今军团已经解体。
原本属于尤里乌斯的担子，现在只能他来扛了。

第973章 倾囊相授
【大快人心！金加仑港审判结束！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东线指挥官瑞恩、参谋长费弗里特等多名战犯被判处死刑！枪决立即执行！
“号角”号艇长约翰辩称轰炸雄狮城是瑞恩指使，然而造成数万余平民伤亡仍是不争事实。法庭驳回上诉申请，维持死刑判决，推迟于次日执行！
另，第36万人队万夫长伍尔夫等次要战犯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
猛犸城。
庄严的法庭上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儿，地板上甚至还黏着抹不干净的脚印和手掌纹。
站在被告席上的古里昂并不知道婆罗人的法庭上为什么会有类似于屠宰场一般的气味儿，也不怎么好奇。
当他得知自己被从相对文明的金加仑港送到这里受审之后，他对于活下来基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留在金加仑港的瑞恩和一众高级军官已经装进了盒子里。
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注视着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威兰特人，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过了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判决。
“战犯古里昂。”
“你的罪行本庭已经不想再重复……”
古里昂闭上眼睛也不想去听，他甚至连辩护律师都没有请，只想让这一切结束的快一点。
他有很多话想问提尔。
早点下去说不准还能赶在投胎之前碰上那家伙——
“本庭判决如下：”
“被告人古里昂因犯有战争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庄严的木槌敲下那“铛”的一声脆响却像个笑话。
站在被告席上的古里昂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忍不住向前了半步。
站在旁边的两名士兵神色严肃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古里昂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死死瞪着法官。
“为什么？”
法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潦草地宣布了结束，然后便匆匆地离席退场，生怕在这儿多留一秒一样。
其他庭审人员也是一样。
古里昂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两眼发直地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
他不理解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陪审席上。
一名神色冷峻的军官站了起来，走到了空荡荡的审判席旁。
古里昂注意到了那个男人，将渴求答案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后背。
然而那人并未理会他的问题，只是望着那象征着正义与公平的天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婆罗国的格罗夫将军在塔桑河的南岸陈兵八十万，算上阿布赛克与沙鲁克以前的嫡系约莫能有百万。”
“能用的人不多，我给你四十万，你替我挡住他们。”
古里昂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这不可能！他们拥有东帝国援助的全套装备！尤其是他们的王牌部队灰狼军，几乎是按照东帝国的装甲万人队以及机步万人队打造的。”
这是他在西帆港的亲眼所见。
沙瓦淡淡笑了笑。
“灰狼军不会动，戈帕尔不会把真正的家底给格罗夫用，你们的对手是北方野战军的炮灰。”
“那也不可能，”古里昂摇头说道，“你对他们的实力一无所知……你们没有胜算的。”
沙瓦却只是打了个响指，示意一旁的士兵将地图取了过来，递到了古里昂的手上。
“你先看地图。”
古里昂愣了下，将信将疑地从那士兵手上接过了地图，在被告席的护栏上展开了。
那是北方三州以及猛犸州南部的地图。
狭长的山脉犹如一把弯月形的匕首，从卓巴尔山系插向婆罗行省北部，从那富饶的版图上割下来了一片肥沃的平原。
不止如此。
为了应对南方军团的入侵，拉西还在山与山之间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和地道暗堡。
此前古里昂对于北方三州的易守难攻便颇有感触，如今拿到昔日交战对手提供的完全版战略图纸，他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还是吃了大意轻敌的亏。
早知道这北方三州被这帮猛犸人修成了铁桶，他断然不会责令奥莱特向狗州进军。
倒不如集中兵力打下天都。
“你们的山地部队有多少？”
看着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的古里昂，沙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猛犸国几乎都是山地师和游击师。我们有外骨骼，有反装甲武器……包括能够破开征服者防御的电浆弹头，还有一些从你们手上缴获并修好的‘火弩’和‘征服者’。”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完整的弹药生产线，有大量的海外劳工，有充足的外汇储备。”
古里昂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沙瓦点了点头。
“去试试吧，立功可以抵扣刑期，等我们的战争打完了，说不准你还有希望回家。另外，格罗夫手上有一些你的老部下，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
古里昂摇头说道。
“不存在手下留情的问题，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我相信我的部下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场没有后勤部的孙子们拖后腿的战争……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古里昂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丧家之犬，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有机会回到战场上发挥余热。
而且还是为昔日的对手战斗。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沙瓦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着替自己解开手铐的士兵，古里昂又将目光投向了沙瓦，继续说道。
“你们都是婆罗人，至少在我们看来是的……你们就没想过坐下来谈谈吗？”
“谈谈？”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沙瓦忽然仰头哈哈笑出了声来。
“想坐下来谈谈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哪天等我老了，该下去陪我的父亲了，我再去当那个好人吧！”
随后他的表情冷下来看着古里昂。
“至于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谈。”
“我只想保塔桑河永无水患。”
……
【尊敬的东帝国朋友，您忠诚友善热情好客的南方朋友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由于气候原因，婆罗行省各地的红土出现蔓延趋势。
当下形势严峻，我们急需一位专业的生物学家替我们收拾罗威尔将军留下的烂摊子。当然，如果你们能派一支团队过来就更好了。
——天都，电】
【联盟都不管红土，你们管那玩意儿做什么？不喜欢就挖了扔海里，你们是没有铲子还是没有手？我们给你们的帮助已经够多了，以后这种无聊的问题别来烦我们！
——东帝国，电】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交给智囊团研究！
——天都，电】
【&#183;&#183;&#183;？
——东帝国，电】
……
【学院专家团抵达黎明城！！！
——《幸存者日报》曙光城版】
……
事实证明，学院并没有画大饼。
就在调查司司长齐柳向楚光作出承诺的第二周，一支由B级研究员带队的专家团队便抵达了黎明城的101号营地。
在学院，B级已经是相当高的级别了。
常驻联盟的杨凯以及参与过猎鹰城停火协定谈判的李科都是B级，而齐柳自己也只是A级而已。
高级别意味着高访问权限。
C级研究员任劳任怨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机密，B级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此前学院虽然也派了一些专家到联盟，但传授给联盟的都不是什么敏感技术，多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尤其不涉及那“放到战前也算前沿”的“引力子相关技术”！
然而这次和以往不同，关于“引力子”相关技术的禁令居然被解除了！
引力子的意义无需多言。
至少在这片宇宙，它姑且算得上是进入星际时代的前置技术了。
它几乎是这片宇宙的人类文明已知惟一能跨越自身所在的维度，并利用其他维度法则干涉三维世界法则的粒子。
包括常温下的缓慢核聚变，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超光速航行等等。
这些在旧纪元被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些在宏观上发生概率趋近于0的奇迹，在引力子的干涉下却成为了可能！
也正是因此，虽然人联时代产业界以及社会主流意见是将可控核聚变技术作为繁荣纪元与旧纪元的分界点，但学术界和航天产业界普遍的观点却是将“引力子”当做新时代与旧时代的分水岭！
它的意义就像风帆、罗盘之于大航海时代一样，在真正意义上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领悟不了引力奥秘的文明永远成为不了真正意义上的星际文明。
而没有装备曲速引擎的星舰与装备了曲速引擎的星舰之间的差别，更是如同独木舟和柯克船一样！
看着学院提供的一长串技术转让清单，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不由想起之前为一台等离子体引擎大费周章倒腾的苦日子，一时间也是不禁感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铁公鸡都开始掉毛了。”
看来那帮家伙倒也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逃跑，也是有考虑过在老家扶植一个靠得住的盟友的。
当然，这些转让给联盟的技术并不是没有附带任何条件的。
比如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在学院离开这片星系之前，这些技术只能联盟自己使用，不得转让给废土上其他未受学院认可的幸存者势力。
包括企业和大裂谷，以及威兰特联盟和南海联盟等等。
以后的事情他们不想去管，但至少他们还在这颗星球上的时候，他们有限制技术扩散的义务……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楚光当然是尊重了他们的决定。
毕竟联盟也算是领教过“科技蛮族”拳头的威力的，不至于自讨苦吃地去害人害己。
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喝着咖啡的殷方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显然也没有料到学院敞开大门会这么的突然。
“别说你没想到，我都没想到。”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赫娅向楚光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要把小羽的研究资料和他们分享吗？”
联盟生物研究所是联盟少数能和学院的研究员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研究机构。
尤其是在关于变种黏菌以及母巢的研究领域，学院没什么可教给联盟的，反而还得从联盟这里学习。
楚光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这么想看就给他们瞧瞧吧，反正他们连‘盖亚之种’的秘密都告诉我们了，再瞒着他们也说不太过去。”
赫娅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
“太好了，总算不用打哑谜交流了。”
站在学术人员的立场上，她当然是希望能和学院互通有无的，毕竟藏着掖着交流起来太麻烦了。
不过她也理解楚光必须站在联盟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毕竟变种黏菌的相关研究是联盟手上为数不多的底牌。
所以一直以来她也很配合楚光的工作，只在黏共体的框架内与学院的研究机构进行有限的技术交流。
至于现在，双方的互信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自然没必要像之前那样互相提防了。
“之前委屈你们了，以后关于变种黏菌的研究你们直接和学院交流就好，不必再事事请教我的意思，”楚光给了赫娅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将手中的清单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不过说实话，虽然以前我想过我们可能会与学院达成一些共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殷方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看来天人确实把他们给吓到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即便是联盟科考团的团长也不例外。
直到今天他仍然对当初上级把锅扣到自己脑袋上，以及之后不由分说地追杀耿耿于怀。
哪怕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看着神经过敏的殷方，赫娅莞尔一笑，接着又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楚光打趣了句。
“其实我倒觉得，是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楚光闻言笑出了声来。
“哈哈，我可没那么厚脸皮，还是把这个功劳算在团结起来的避难所居民和幸存者们头上吧！”
这话是真心的。
虽然觉醒的天赋确实赋予了他一些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他并不认为仅凭自己的人格魅力就足以让彷徨沼泽里的铁公鸡自动脱下羽毛。
学院观察了联盟很久。
甚至比企业注意到联盟的时间还要久。
被天人吓唬到了只是一句玩笑话。
楚光心里其实还是更倾向于认为，他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存在着他们认为值得这么做的理由。
就在殷方还在感慨着学院的大手笔的时候，来自学院的专家团队已经来到了黎明城的核电厂。
当联盟的工程师自豪地向专家团的研究员展示联盟最先进的反应堆技术，以及整个工业系统的心脏的时候，某个脸比蒋雪洲还臭的研究员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翘了下嘴角。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学院有一万个心眼子，但广大基层研究员的情商其实都不怎么高。
尤其是还在实验室里当牛马的老实人。
“激光点火……呵呵，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老古董。”
“用这玩意儿打败了军团，真是难为你们了。”

第974章 老东西爆金币了！
黎明城核电站，发电室。
控制台的屏幕上交替跳动着蓝绿的信号，阵阵低沉的白噪声在宽敞的空间内回响。
一座上了年纪的反应堆座落在厂房的中央，反应堆的旁边围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那褪色的标志和生产序列号让这台反应堆看起来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不过那整件铸造的流线型外壳以及精巧的设计还是颇有可圈可点之处的。
不只联盟自己如此认为。
就连来自理想城的工程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也正是因此，自打避难所的居民将这台【备用反应堆】从西洲市地铁线路的最深处捞出来，并为它修建了一座发电站，这台反应堆就一直作为联盟工业的心脏工作着。
甚至不止如此，这台反应堆还作为示范性的教材，供101号营地的研究员们学习和参考。
也正是由于这诸多的光环，黎明城发电站的核聚变工程师王正义才会炫耀似的将这件硕果展现了出来。
虽说管理者让他们向学院学习，但总不能被人家看扁了不是么？
况且学生的东西足够好，才能让做老师的多拿出些真本事来教嘛！
当然了，王师傅的真实内心想法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想代表联盟在学院的面前装个逼罢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在看到这台“繁荣纪元的文明结晶”之后，却只是若有若无地翘了下嘴角，甚至还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地奚落了两句。
王师傅的脸已经涨红成了灯笼，旁边的同事都担心地看着他，生怕这家伙按不住血压。
然而那个叫钟景初的小伙子却一点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不咸不淡地在末尾补了一刀。
“太原始了。”
“你特娘的才原始！”王正义呛了一句回去，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牛逼！你们了不起！不用激光点火用什么点火？”
钟景初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不点火，我们冷启动。”
王正义懵了一下，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头上。
“……冷启动？”
他倒是听企业的人说过这个词，包括101号营地的专家也提到过，但双方都不推荐选择这条技术路线，哪怕这条技术路线更节能且高效。
理由很简单。
虽然可控聚变在恢复地月航班之前是不可再生资源，但废土上能找到的繁荣纪元遗留储备也是不少的。
而以当前地表上的工业生产活动规模，比起旧纪元的经济危机时期仍有不足，压根儿不需要考虑节俭的事情。
至少五十年之内是不需要考虑的。
看着一脸懵逼的老工程师，钟景初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从一旁的仿生人助手手中接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先后往地上泼了两撇。
这次不只老工程师是一脸懵逼的表情，黎明城核电站的其他工程师也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
面对着那一双双困惑的眼神，钟景初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继续说道。
“……想要让两颗金属球融为一体，最高效的办法不是将它们放在压力机上，而是将它们融化。”
“原子也是一样，无论是采用激光点火，还是惯性碰撞，亦或者间接点火……都是繁荣纪元早期，乃至是旧时代的办法。”
“这其实无可厚非。”
“毕竟在我们对四大基本力的本质还一无所知的年代里，我们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一台概念化的‘锻炉’和一位技艺精湛的‘打铁师傅’，用最粗暴且低效的方式熔炼、捶打并破坏原子核，迫使其释放藏在原子核中的能源。”
“而当我们的教授发现引力子的存在之后，这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起初我们沿用激光技术，但不再是用于点火，而是将原子极化形成特殊键合态拉进两个原子之间的距离。后来我们找到了直接运用引力子干涉力场的办法，再后来我们尝试削弱原子与原子之间的排斥力，打破斥力与吸引力的平衡……再再后来，令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了。”
“原子像水一样，融合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一名工程师嘀咕了句说道。
“不就是引力子么，绕那么多圈子……不过就算是引力子，那不还是得先输入能量么？”
其他几名工程师也是类似的意见。
驱动引力子消耗的能量可不低，未必见得就比激光点火便宜了。
“是的，有予才有取，点火的能量不可避免，”钟景初点了下头忽然又话锋一转说道，“但通过对力场的干涉我们可以将点火以及维持反应的能量进一步缩小。”
“我们干涉的对象不是钢铁之心号那么大的飞艇，只是几颗发生反应的原子而已，消耗的能量比起用激光加热等离子体低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而且更加的稳定高效。”
“回到我之前说的奇迹我们发现通过引力子让原子结合的办法，导致原本激烈的聚变反应在温和的条件下发生了……至少在最初的那一瞬间是无比温和的。”
“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冷启动。”
看着那一个个听的聚精会神的工程师，钟景初淡淡笑了笑，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基于类似的技术原理，人联的研究人员还发现了如何让聚变反应维持在常温常压下进行，以及如何让聚变反应更温和的进行等等一系列更加便捷、高效的方法。”
“包括你们通过黑箱弄出来的便携式反应堆，事实上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
精彩！
除去几个核工程师之外，围在反应堆前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以及无关人士忍不住鼓起了掌。
而那几个联盟的核工程师虽然没有鼓掌，但脸上也都带着佩服的表情。
他们虽然从101号营地学了些维护反应堆的技术，但身为废土客的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些技术是怎么来的。
包括他们的老师——101号营地的教授也未必知道。
毕竟101号避难所的老师也不是什么都教的。
那个年轻人补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三言两语的功夫便将那段几乎所有废土客都已经遗忘的历史娓娓道来。
从技术的原理。
到比原理更接近本质的起源！
虽然佩服这小子渊博的学识，但王老师傅并没有完全服气，只能算半服。
佩服归佩服，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说的再多也只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这些记忆既不能作为反应堆的燃料，也不能作为反应堆的外壳。
他更关心实用的东西。
“说的这些实验像你做的一样。”王正义憋了半天，总算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
钟景初微微笑了笑说道。
“实验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每一个实验我们都亲手做过，而且我不但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还知道‘为什么是那样’。”
王正义屏住了呼吸，眼神渐渐狂热了起来。
“此话当真？”
钟景初笑着点了下头，用温和的语气说到。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的导师说，是时候把这些遗产交给你们了。”
“关于这些技术是怎么来的，怎么运用，以及如何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实验和改良。”
听到这句话，王老师傅再也没了脾气，彻底的心服口服了。
而他那张原本涨成猪肝色的脸，也重新恢复了喜笑颜开的表情。
管理者先生果然没有开玩笑，从学院来的那帮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
若是同一个段位的专家和他装逼，他当然是不会乐意的。
况且让他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向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低头，心理上也接受不了。
不过这番交谈下来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比他强的太多，甚至已经站在了大气层上……双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若是能从学院那儿学到些真本事的话，他是不介意低一下头的。
大不了学成了去和企业的人装逼。
就在王正义如此想着的时候，其他工程师的脸上已经是满脸热切的表情，彻底地心悦臣服了。
“兄弟，那个冷点火……呸，不点火的办法您可得教教我们！”
“唉，我这脑袋咋没想到！”
“还请兄弟不吝赐教！”
“大哥，您要是不嫌弃，我喊你一声师父！”
看着这些求知若渴的废土客们，钟景初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
虽然嘴角都快压不住枪了，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世外高人收徒一般的表情。
“客气了。”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的！”
围在反应堆附近的吃瓜群众除了核电站的员工，还混着几个闲着没事摸鱼的玩家。
虽然一般情况下，这种背景板一样的设施是不会有玩家往这跑的，但最近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学院向联盟派出了专家团队，这件事儿可是登上了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的头条！
虽然很早以前学院就有派过研究员和勘探员来曙光城，但数量毕竟稀少，而且总是神出鬼没，除非接了科考团的任务否则很难遇到。
也正是因此，当他们听闻这帮研究员在核电站附近出没的时候，一个二个都凑热闹地跑了过去。
这可比动物园里的猛犸象有意思多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看了一出装逼大戏，【单机流打野】忍不住跟着那帮NPC们一起鼓起了掌。
“妈耶，还是学院的这帮人能装！”
【挨打流射手】看向他。
“你是说装核聚变吗？”
单机流打野：“什么核聚变，我说的是装逼。”
挨打流射手：“噗——”
一直没说话的【绝食流中单】只顾着傻笑，忽然插了句嘴。
“我倒是发现学院挺多傲娇的。”
“比如那个……蒋雪洲？”单机流打野想了半天，记得名字的学院研究员好像就这一个了，而且还是在论坛上偶然听说的。
绝食流中单不好意思嘿嘿了声。
“还有殷方。”
挨打流射手：“？”
单机流打野：“？”
绝食流中单：“嘿嘿，你们不觉得吗？虽然嘴很硬，但身体却很老实。”
单机流打野：“不，我只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绝食流中单：“……？”
另一边，100号避难所的仿生人工程师也在交头接耳着。
他们不是研究核聚变的专家，但对聚变堆的各种型号也算是有所了解，能听得出来那个姓钟的研究员确实有两把刷子。
此时此刻，那个叫钟景初的小伙子已经从科学史的部分讲到了聚变反应堆冷启动技术的核心难点，以及解决问题的主要思路。
不只是联盟的核工程师们听得眼睛发亮，对核聚变一窍不通的【末世孤狼】也是听得如痴如醉，直流口水。
不过很遗憾。
前者好歹能摸个门道，后者完全就是听个热闹，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听了和没听差不多，一窍不通的还是一窍不通。
意犹未尽地从远处收回视线，末世孤狼一脸感慨的说道。
“MMP！可惜老子学的是自动化……对了，岩教授，你是搞物理的，你说说那个冷聚变堆……到底靠谱吗？”
感受到了那蕴含在视线中的炙热，狂风叹了口气说道。
“我只是个研究物理的而已，又不是神……别想太多，更别想着一口吃个繁荣纪元出来，先把基础打好吧。”
别说什么冷启动和冷聚变堆这种进阶的东西了，如果按照游戏世界里的标准，现实中的聚变技术连“可控”这个概念都没有做到。
两者甚至都不是同一种东西，所依赖的技术原理也是完全不同的。
末世孤狼还是一脸不愿放弃的表情，看着摇头的狂风忍不住说道。
“产生一点启发作用总是能的吧？比如技术路线什么的……”
“你是说核聚变冷启动的技术路线吗，”狂风一时间忍俊不禁，看着自己的同事说道，“我这么说吧，在高能物理学界，一直存在一个关于统一四大基本力的猜想，不少数学家和物理学家都为此奋斗过，甚至奋斗了一辈子。”
末世孤狼愣愣的看着他，见半天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道。
“……然后呢？”
狂风沉默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研究员。
“那对我们来说只是个猜想。”
“而在游戏世界……也就是这里，符合大统一理论的‘引力子’是可以‘摸得着’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末世孤狼茫然地看着他。
“……不知道。”
狂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视线挪开了。
“……当我没说。”
末世孤狼：“？？？”
他的好兄弟方长总觉得《废土OL》并不像是单纯的游戏世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但身为物理学家的他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仅仅是站在一名物理学家的角度，他倒觉得这里更像是另一个宇宙。
现实中的物理法则放到这里并不完全适用的，或者说只在有限范围内适用。
而越是进入微观领域，这种现象出现的概率便越大。
比如最经典的双缝干涉实验，在《废土OL》的游戏世界中对仪器精度的要求就会比现实中更高，而这也意味着这里的微观世界“不确定性”更小。
反推过来便是，《废土OL》世界的普朗克常数是小于现实中的普朗克常数的，哪怕偏移的量小到几乎算不出来，或者说在数学的意义上无穷小。
但即便是无穷小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这其实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更小的普朗克常数意味着量子的尺寸更小，量子效应发生的概率更小，宇宙更加稳定，测不准的东西更少。
举一个通俗易懂的例子。
如果将生成世界万物的上帝比作成一台计算机，或者一张算力有限但很大的显卡，那么现在有AB两个上帝，分别调用自身的算力，生成了AB两个不同的世界。
其中A只能生成城市和市民的模型，而对于市民身上的毛孔、则进行了模糊处理，只有当镜头拉近到市民脸上的时候才会即时生成毛孔，在观测行为发生之前则是不存在属于毛孔的像素点。
甚至于在镜头观测不到的地方，A世界生成的“小人”偶尔还会穿过墙壁……也就是俗称的“穿模”。
而B显卡不同，不但能同时生成一座城市和市民身上的毛孔，甚至还能细节到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纹理……无论观测者是否把眼睛凑得那么近，属于那些像素点的纹理都是存在的，或者说它的存在不依赖于观测的行为。
在B显卡生成的世界中，人是不可能穿墙的，至少行走在城市中的“小人”是穿不了模的，无论是在玩家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地方。
而想要在B显卡生成的世界中发现“穿模”的BUG，得在显微镜都看不见的微观尺度上。
比如纳米。
当芯片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电子等微观粒子就会出现穿越位势壁垒的现象，也就是发生所谓的“量子隧穿”效应。
做个不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如果说B显卡生成的世界叫“地球OL”，那么A显卡生成的世界就是“夜之城”。
而且，是无数个平行宇宙中，不受“地球OL”玩家连续干涉以及观测影响的夜之城。
尤其是“不受连续的干涉和影响”这条极为关键，毕竟任何干涉行为都能以“帧率”为单位迭代裂变出 N个不同的平行世界，而事实上不同玩家的存档也确实是不同的。
与此同时，对于无法做热力学实验的游戏世界来说，“帧率”就是计算普朗克常数的重要参数之一。
并且基于帧率算出的普朗克常数，一定是小于1、并大于现实中普朗克常数的！
而且是远大于！
“废土OL”不存在帧率这个概念，无论是画面还是物理引擎的精细度都远高于传统的3a大作。
在这里别说是热力学实验，连核试验都能做，直接套用现实中的方法就能算出普朗克常数，而狂风也确实这么算了。
一开始他其实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做的实验。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这种行为是捏着鼻子骗眼睛，游戏服务器在观测到他的行为之后要么不搭理他，要么也可以直接调取百科数据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实验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例如他第一次接触到量子力学时一样——
上帝消失了。
或者说藏了起来。
理论上“废土OL”的普朗克常数应该是大于“地球OL”的，就像 Gta5的洛圣都，赛博朋克的夜之城，少女卷轴的天际省……
然而计算的结果却正好相反——
前者的数值无限接近后者，并且小于后者！
不管他计算多少次，甚至重复多少次的实验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意味着“上帝b”住进了“上帝a”的房子里，算力低的显卡上奔跑着一块算力更高的显卡……并且后者能运行前者跑不了的程序？
他活了也有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要么是阿光针对他！
或者阿光背后的外星人，也就是主流媒体猜测的地外文明盯上了他，并通过特别设计的算法故意诱导他算出这样的结果……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度因为自己的发现而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甚至还为此向工作单位请了个长假，背着行囊出门旅游，调整了很久的心态，才从那自我怀疑的迷茫中走了出来。
其实没什么好迷茫的。
物质的存在与否是客观的现象，但“存在”本身却是由主观意识决定的。
看了一眼还在引力子和核聚变上钻牛角尖儿的末世孤狼，狂风坦然地说道。
“……游戏世界就是游戏世界，你不能指望在游戏或者影视作品里发现现实中没有发现的物理学定理，而编一个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猜想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顿了顿，他习惯性地伸出食指摸了摸鼻梁。
那副本该架在鼻梁上的高度眼镜，在游戏世界中并不存在。
在这个世界，“狂风”才是他的名字，而岩风只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上、并且与“狂风”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
“当然，由于普朗克常数的接近……他们的理论确实给了我一些启发，或许我们能找到与引力子类似的存在。”
末世孤狼愣愣地看着岩风教授，苦笑着说道。
“你讲话越来越难懂了……”

第975章 胜利的丰收
有一件事情狂风其实想的太多了。
狗策划的工作是很忙，不可能盯着某一个玩家的具体游戏行为。
从游戏开服以来，楚光做的决策基本都是宏观上的部署。
包括对“另一个世界”的舆论诱导，通过释放有限的信息让主流社会相信，无法解析的《废土OL》是地外文明的手笔。
而且是一个持中立以上立场，并且持续不断释放善意的高级文明。
基于这条底层逻辑，各国智库以及互联网上各大媒体又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比如这是“老大哥”的警告，预示着地球未来会进入繁荣纪元，并且在繁荣纪元之后迅速萧条。
也有人认为这是高等文明的指引，外星人正在相邻的宇宙中寻找价值观相同的朋友，或许不久之后互通有无的货船就会停在同步轨道上。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为了把地球上的人喂得更肥一点，吃起来更香……只是这么理解又站不住脚。
毕竟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吃个饱，多少是有些无聊的，还不如就近开个养殖场。
还有思路新奇的人把目光瞄准了五光年之外，认为地外文明就在那里，而且就是游戏中出现的“盖亚”。
楚光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是否有盖亚，也不在乎各国智库是怎么分析的，各个派系的利益纠葛，以及某个人又是怎么想的。
对于已经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他来说，那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们可以随意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或者自己眼界能看到的东西。
对双方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儿——那便是他们在长久的默契合作中建立了一套相对公平的交易规则。
在这条规则中，玩家给他干活赚取银币，各国经济体系根据市场定价从玩家手上回收银币，并用银币从他手中兑换能够刺激经济发展的高科技。
这是一条闭环的链条。
当他抛出一个牛逼的技术，银币就会上涨，而想让银币降下来，停几周拍卖会或者往技术里兑点水就够了。
只要这条链条稳定地循环往复下去，他是不是地外文明压根儿就不重要。
楚光相信，只要他把可控核聚变技术掏出来，就算他说自己是上帝，一样有大把的人信。
只不过这么编就太扯淡了，他过不去心理那关，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真话假话还是掺着来比较好。
至于游戏世界测算的普朗克常数测算值比现实世界小，这种事情对楚光来说更是太专业了，他顶多也就概念上了解电磁波的发射和吸收不是连续的，而是像存在“帧率”一样一份一份发射的。
至于具体数值是多少，他可能还得找个搞高能物理的小研究员过来问问才知道。
当然了，有没有这个必要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联盟的幸存者不会因为普朗克常数更小而过上更好的日子。
不过，给反应堆换个点火装置却是可以的。
联盟大厦的办公室，楚光接见了黎明城核电站的核工程师王正义。
那个已经四五十岁的老师傅脸上写满了激动，绘声绘色地讲着，试图将自己当时在核电站现场时感受到的震撼传递给尊敬的管理者。
虽然这位老师傅讲了半天都没讲到重点，但楚光还是耐心地听到了最后，甚至还嘱咐工作人员给他倒了杯茶慢慢讲。
而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明智的。
说的口干舌燥的老师傅端起茶杯喝了口，似乎是想不起来刚才说到哪了，于是立刻说到了他最关心的点子上。
“……如果能将冷启动技术应用于我们的反应堆，代替已经过时的激光点火技术，我们的能源利用效益至少能再提升23%！”
听到这个数字，楚光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23%？点火需要耗这么多能量吗？”
王正义点点头，认真说道。
“点火不是打着一次就了事儿了，每次往反应堆里填充燃料的时候需要重新点火……包括停堆检修等等。”
“原来如此。”
楚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眼神也愈发重视了起来。
23%是理论数据。
实际数值可能会比这个值低一些，不过也相当的可观了。
虽然目前联盟在地表上的大型反应堆只有一台，但随着用电量的提升迟早会建更多的反应堆。
比如南海联盟那边李明辉已经不止一次找他谈过电力供应的事情，希望联盟能够在南边再建一座聚变电站，以削减南部海域以及周边地区的用电成本。
南海联盟的电力和淡水主要依靠薯条港进口，虽然潮汐能和风能也很好用，但设施的维护成本摆在那里。
而且发电量也是个大问题。
洋流发电站的铺设速度已经赶不上南部海域及其周边地区的经济增长。
对于一个正在持续增长的新兴经济体而言，可再生能源注定只能作为不可再生能源的补充，很难扮演支柱的角色。
尤其是未来太空电梯还要落户南部海域，到时候当地的经济、生产活动肯定又会指数式的增长。
“成本方面呢？你们计算过了没？”
王正义拘谨地点了点头。
“算过了，完成技术更新大概需要2000万银币的预算……不过考虑到以后还要盖新的反应堆，我们认为这笔开销是值得。”
楚光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已经考虑过了，我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当然，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你们做一份预算报告送到财政部，那边会成立一个预算审核委员会和你们对接工作。”
见管理者支持，王正义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点头称谢。
在来这儿之前他还紧张了半天，总担心说服不了管理者，却没想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说话。
看着点头称谢的王老师傅，楚光莞尔一笑说道。
“谢什么，真要说谢谢也是我替联盟和你说。”
顿了顿，他又叮嘱说道。
“当然，你也别觉得这事儿我点头就是板上钉钉了，该准备的文件还是得认真准备。预算审核委员会那边也有自己的工作，他们得对得起掏钱养他们的联盟公民们。”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老师傅满面红光的说着，那样子简直恨不得行个军礼。
楚光笑着目送他离开办公室，随后打开办公桌上的全息电脑，翻了翻日程表。
第一批对接工作的有21个单位，其中有像黎明城核电站这样的重点公共事业单位，也有造发动机和造反应堆的民营工厂，或者单纯的学术机构。
学院这次确实大方的没话说，有了这些技术做支撑，在废土上再建一座甚至几座理想城还真不是难事儿。
只要给联盟的幸存者足够的时间，他们甚至能重建一个比旧时代更加繁荣的新世界。
不过话虽如此，楚光的心中其实一直都存在着一股与直觉截然相反的预感。
他有时候和其他避难所居民一样，总是本能地将理想城当成了繁荣纪元的参照物，并将理想城市的繁荣当成了衡量繁荣与否的惟一标准，却忘记了衡量事物的标准是与时俱进变化的。
或许人联时代的那种密集式的繁荣已经成为了历史，并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大概不会再出现了。
毕竟如今的地球已经不是两个世纪前的地球了。
结束废土纪元并不难，但改造一颗星球却是另一回事儿。
联盟能够战胜军团，但对变异蟑螂或者变异老鼠宣战只会成为笑话。
甚至不只是星球的生态环境。
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们也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些人了。
历史带给废土客们的不只是教训，还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以及人生哲学。
这些东西不但会让重获新生的人们对异星环境有着更高的容忍度，还会主动推着他们前往更遥远的世界探险，被动地分散那伴随无限的繁荣一同积累的无限风险。
联盟的孩子会像种子一样，以太阳系为中心，将繁荣开枝散叶到数个甚至数十个光年，而不是取数十光年的繁荣筑一城。
楚光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在遥远的未来，联盟的人口一定会超越曾经的人联，不过他们却不会像人联时代的人们一样全部挤在仅有的一颗母星，而是分散到数以万计的行星和空间站。
如果是那样的未来，“在月球上修个大规模激光阵列、发完电再把能量直接打到地球上”的经验确实过时了。
离散式的发电站反而更有利于资源的灵活调配以及外向性扩张，或者说更适合于废土客们“聚落式”的发展。
人联曾发生过的灾难或许会再次发生，但不会再一蹶不振了。
说不准等到遥远的未来，工友会的人们会跑去仙女座复制一座巨石城，南海联盟的人会去太阳系外面找个海洋星球开辟第一百座人工岛。
世界末日？
全宇宙到处都是人类的家园，还用得着怕那玩意儿？
实在不行还能投奔不知躲到宇宙哪个旮旯角落闷声发大财的学院。
除非是碰上波及全宇宙的危机，否则再也没有什么灾难能一波将他们带走的了。
想着那许多许多年以后的事情，楚光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丝笑容。
“要是能看到那天就好了。”
……
【悲报！冲突升级！扎伊德谴责猛犸国占领鸟州与羊州部分地区并制造边境冲突，任格罗夫为总指挥，约卡勒为副指挥，向北进军！
据传，灰狼军总指挥戈帕尔在非正式场合与扎伊德就北伐时机是否成熟一事发生争执，天都高层权力斗争激烈或影响前线战局。
约杜市长呼吁冲突各方保持冷静，看在同胞的份上坐下来谈判。
目前联盟未就此事发表看法，代表曙光城民间意见的《地精观察报》评论则称，至少可怜的“红土”逃过一劫。
不过新西帆港的《幸存者日报》对此却持相反观点。
据不可靠消息，天都方面曾就红土相关问题与东帝国交换意见。
——《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
【审判结束！前南方军团总务部部长杰弗里等一众战犯被判处死刑，“铁弩”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海因斯等人被判处无期徒刑，永夜港前总督亚辉等次要战犯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
目前，亚文特城已逐渐恢复秩序，各城区的重建工作也在陆续开始，来自南海联盟的港口吊装设备已经运抵亚文特城西部港口。
继联盟、威兰特联盟以及企业之后，来自东帝国与新联合邦的物资也在陆续进入巴托亚行省，亚文特城或已成为各方幸存者势力的角力场。
（配图：人才市场前排起长队，“招聘船舶工程师，时薪30银币”等等字样印在最显眼的牌子上）
——《幸存者日报》亚文特城版。
】
亚文特城的人才市场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一如那报纸上的配图一样。
看着络绎不绝的招工点，脸上挂着烫伤疤痕的男人站在队伍，表情有些忐忑。
报纸上说这儿能找到赚钱的活，但他除了打枪就只会开坦克，不会干别的。
队伍总算排到了前面，他犹豫着走上前打算自我介绍，还没开口那招工点的工作人员便主动问道。
“名字？”
男人咽了口唾沫，搓着手说道。
“巴……巴特。”
负责招工的工作人员把表格和笔一起推到了他面前。
“这里叫巴特的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好吧，把你的姓氏也写上去，顺便把自己会干的活也写上去，我们好帮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巴特匆匆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表格里写上了自己的姓氏。
当看到擅长工作的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履历写了上去。
工作人员看见之后却是眼睛一亮。
“你会开坦克？”
“是……”巴特警觉地看着招工点的工作人员，缓缓点了下头。
那工作人员却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喊来警卫，而是欣喜地拍了拍他肩膀。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人开挖掘机！”
巴特懵了一下。
“挖，挖掘机？”
“反正都有履带不是吗？而且都是拉文卡工业区生产的，我相信你能干好这活儿！”
那工作人员冲着他挤了挤眉毛，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一张比兵牌厚得多的卡片塞到他手上。
“这是你的工牌，明天早上8点去工牌上的地址报道，没来就算作废了。”
“我肯定准时到！”巴特连忙发了个势，却见那人压根儿没看自己，于是又匆匆问道，“就这些吗？没有别的手续？”
那工作人员笑着摆了摆手。
“没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只要有手有脚听得懂人话就行。对了，你要是急着用钱，可以拿着工牌去人才市场外面的银行办个救济贷款。你的时薪是12银币，他们会参考你的时薪借先预支你一周的薪水，一个月之内还都是不要利息的。”
旁边的另一名工作人员调侃着插了句嘴。
“他没把话说完，其实就算没手也无所谓，我们可以先替你装个。”
“那倒不用……”从未受过如此亲切的对待，巴特有些诚惶诚恐，感激地看着二人，“谢谢……”
“客气了兄弟，”那工作人员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冲着他咧了下嘴角，“人总得往前看，祝你尽早开始新的生活。”
再三谢过之后，巴特没有继续打扰，匆匆离开了招工点。
他只感觉脚步无比的轻快，就好像飘在了天上一样。
时薪12银币！
一个月努努力搞不好能干到2000银币！
换算成第纳尔，这妥妥的是高薪了！
其实压根不用换成第纳尔，银币能买到的东西比第纳尔多太多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回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爱的妻子和孩子们了！
不过就在他走到人才市场门口的时候，一名穿着大衣的威兰特人却拦住了他。
“喂，兄弟。”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巴特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认识你吗？”
能感觉到他的警觉，那人却没有在意，只是笑着同他说道。
“我这里有更赚钱的活儿，要考虑下吗？”
巴特脸上的表情更加警觉了，立刻说道。
“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
“不违法，就是得玩命，但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男人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婆罗行省在打仗，那儿需要教官，你懂的，我能帮你争取到这个数。”
说着的时候，他晃了晃两根食指。
“一个月2万银币。”
两万！
巴特错愕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心动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也想到了过去的日子，迟疑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
他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并不光荣，更不光彩。
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中了。
男人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膀。
“行吧，我再问问别人……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而我又还没找到其他人，你可以回来找我。”
巴特点了点头，却没接他手中的名片，揣着兜里的工牌匆匆走了……
距离人才市场的大门不远，一家晚上卖啤酒、白天卖咖啡的酒馆里，坐在靠窗位置的方长对比着手中两份不同的《幸存者日报》，嘴里忽然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我记得当初我们避难所的管理者说要弄许多份幸存者日报，这样才能尽可能地保证幸存者日报是属于幸存者的，才不会在他走了之后的哪天被哪个小崽子偷走据为己有。”
坐在餐桌对面的多莉莞尔一笑，浅尝了一口咖啡说道。
“结果他的好助手没有想到，他还没走呢，就已经有人偷走了这块牌子？”
拉文卡工业区的报社已经成立了，并且已经走上了正轨。
自打亚文特城解放之后，她第一时间便拉着方长一起赶了过来，接着在这里成立了亚文特城乃至巴托亚行省的《幸存者日报》分社。
所有记者和编辑都是亚文特城的本地人，其中有威兰特人，也有其他族裔的幸存者。
听着那悦耳的声音，方长摇了摇头，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算不算偷有待商榷，不过我们确实在报纸上看见了世界的参差。”
猛犸城、西帆港以及天都的分社基本上已经被其他报社除名了，就算被转载也不会被作为新闻转载，只会被作为新闻的素材。
新西帆港的那个被抢注的报社正在黑名单的边缘徘徊……而之所以没有上去，一个是因为存在“新手保护期”的设定，一个则是因为那里的报社偶尔还能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能完全算是萨伦一个人的肉喇叭。
至于幸存者日报的牌子有没有被偷走，方长倾向于认为没有。
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联盟的东西，而是幸存者的报纸，何来偷一说呢？
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谎话连篇因为他们就是有意或者无意识的骗子。
至于婆罗人有没有被骗，他也是更倾向于认为没有的。
要说为什么，或许便是因为他是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走到这一步的吧。
就如管理者说的那样，这是共谋犯罪。
而可以预见的是，命运的惩罚已经降临了。
多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然将目光投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他们明明是胜利者，却得承受失败者都没有承受过的苦难，这也太可怜了……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而且战争都已经结束了，我们就不能想办法帮帮他们吗？”
“……我们的援助已经够多了，除了一个深刻的教训之外，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给他们的了。”
方长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战争并没有结束……那场凶杀案的凶手还没抓到呢。”
“你是说启蒙会吗？”多莉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也扶起了一抹担忧。
她听说了之前发生在“世界之塔”的事情，包括那只扭曲着触须的怪物。
方长摇了摇头。
“不只是启蒙会，还有疑似站在启蒙会背后的天人……当然了，目前浮出水面的只有前者。”
那只启蒙会的小老鼠……
那家伙背着一把高斯步枪到处乱窜，而且疑似穿着光学迷彩。
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这家伙还在不在城里，又或者早已经跑出去了。
除此之外，东帝国和新联合邦的人也在亚文特城一带活动，打着救援的旗号搜罗南方军团的工程师以及失业军官，瓜分提尔手上没打完的牌。
值得一提的是，南方军团并不是没有高科技，至少在喷气式飞机以及导弹上也是有所建树的，只是没有冶金技术那么突出而已。
而且，启蒙会还利用避难所居民帮提尔培训了一些高科技人才。
最终决战爆发的时候，这些人并不都在“世界之塔”的大楼，也是有不少幸运儿幸存了下来的。
不过相比起来自拉格朗日点的威胁，方长觉得那些搜罗人才的间谍倒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甚至有点小儿科。
反正真正值钱的人才早就被曙光城和凯旋城瓜分完了，剩下的那点儿边角料想要就拿去吧。
联盟已经不差这两口了。
吃饱了关键时候别添乱就行。
看着那浮在眉宇间的一丝隐忧，多莉忽然有些心疼，不禁想摸摸他的头。
这家伙整天为联盟操碎了心，就连在她身边的时候都是如此。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对上那心疼自己的眼神，方长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倒也没说什么“你照顾好自己”或者“别添乱就好”之类煞风景的大实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可爱的小脑袋。
“嗯，一定。”

第976章 这年头，NPC都开始和玩家抢任务了
就在方长和多莉小姐你侬我侬着的时候，坐在酒馆大堂另一边的鬼鬼已经捂住了口鼻，做出夸张的表情冲着坐在对面的风清小声吐槽。
“不好……我闻到了一股死剂的酸臭味！”
淡定喝着咖啡的风清歪了下头，看着表情夸张的鬼鬼不解道。
“死剂哪有味道。”
“是那种死剂呀，就是那种……哎，算了算了，”鬼鬼红着脸比划了半天，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最终叹了口气双手托腮，“话说和npc谈恋爱不会很奇怪吗？尤其是万一现实里有家庭的话，这到底算不算出轨？”
“emmmm……”风清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那种事情我不知道。”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游戏里她对恋爱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这种事情应该算是个人的私事吧？
然而鬼鬼却还在纠结着，甚至在意到不自觉地啃起了手指。
“……可恶，我一想到可爱的多莉小姐对面其实坐着一个现实中有五六个孩子的大叔我就磕不动了啊啊，可恶的方长快点爆炸吧。”
原来是因为多莉啊……
风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放下了捧在双手间的咖啡杯说道。
“我觉得你要是这么在意别人现实里是什么样子不如亲自去问问……在背后随便编排陌生人的私生活是很失礼的哦。”
“呜……我错了。”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没有边界感，鬼鬼举起了双手投降。
看着一脸委屈的闺蜜，风清莞尔一笑说道。
“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啦，倒不如说是安慰。可爱的npc还有很多哦，不如自己去发掘……而且我觉得人家小两口其实没那么喜欢生活在聚光灯下，完全是因为燃烧兵团的朋友在论坛上起哄才引起这么多关注度的。”
“说的也是，”伸着胳膊的鬼鬼放弃的叹了口气，那表情就像失恋了一样，不过很快又精神了起来，“话说柑橘已经上初中了吧。”
那是风清从旧巨石城外贫民窟的黑.帮经营的孤儿院救下的女孩。
那次事件也是联盟肃清巨石城外帮派份子的导火索，之后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养着的孩子们便搬进了正常的福利院。
联盟有一套完善的社会抚养机制来照料这些孤儿，包括将她们抚养到18岁，包括承担义务教育期间内的开销等等，倒是不用她们自掏腰包抚养她长大。
不过她们偶尔还是会去看望她，带着她做棉花糖给她买漂亮的新裙子……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她。
说到柑橘的时候风清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我上次看她正在准备升学，等年中的时候大概就要考试了。”
托着下巴的鬼鬼也感慨了一声。
“她都要上初中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呀。”
玩家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变化。
当然，也许是因为她们经常死的缘故，复活一次什么都刷新了。
听说也有那些出了新手村一次都没死过的硬核玩家，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是会发生一些变化的。
看着多愁善感的闺蜜风清略加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从我们认识她算起，也才只过了两三年吧。”
鬼鬼挠了挠头。
“呃，好像是哦。”
总感觉这两三年比二三十年还要久。
或许这就是充实的感觉吧。
将咖啡杯和用过的餐具放回了餐盘，风清看向坐在对面的鬼鬼说道。
“我休息好了，继续做任务？”
鬼鬼噌地站了起来。
“哦对！任务任务……我差点都忘了任务的事儿了，得把那只启蒙会的小老鼠揪出来才行。”
打开VM界面的风清提醒道。
“还有送到市政厅的包裹和清剿下水道的变异老鼠巢穴哦。”
“咦咦咦？！我有接去下水道的任务吗？”
看着一脸惊恐的鬼鬼，风清歪了下头。
“我接的……不过奖励还挺高，有1000银币呢，任务流程也很短，忍一忍吧。”
……
就在欲哭无泪的鬼鬼被风清推着肩膀离开酒馆的时候，距离人才市场不远的另一条街上，一对冤家正喋喋不休地拌着嘴。
其中一位正是燃烧兵团的夜十，而另一位则是学院的C级研究员蒋雪洲。
两人原本是在威兰特行省南部隔离区活动的，但由于如今隔离区的工作重心已经从防控转向了疫苗和解药的研发，专业不对口的二人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再加上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学院在亚文特城丢了一艘科研船以及一整只信标小队失联，于是蒋雪洲就被派来了亚文特城这边。
至于夜十，一半是被强行拖过来的，一半也是担心这家伙单独行动遇上什么危险。
对于失踪的信标小队，学院高层已经不抱他们还活着的指望了，不过丢掉的科研船必须找回来。
外层空间飘着太多可能让人把握不住的东西。
一旦让不该碰那些东西的人先一步抵达了那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蒋雪洲一抵达亚文特城便很认真的在搜寻着失踪科研船的下落，然而两人找了都快两个星期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时间拖得越久，失踪成员生还的可能性就越低，科研船找回来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蒋雪洲也是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就把怨气撒在了一脸开摆的夜十身上。
“你不是有那什么第六感吗？就不能用你的第六感把那个家伙找出来吗？”
莫名其妙中枪的夜十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第六感也不是这么用的，你当我会魔法吗！”
那家伙在远处瞄着他倒有可能。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虚空索敌，这已经是开挂了好吧！
蒋雪洲垮了下嘴角。
“嘁，真没用。”
一听这话，夜十顿时不乐意。
“我怎么就没用了，爷凯瑞全场的时候你还是个小D级呢！对了，你不是学院的吗？就没有那种能在人群中锁定我们要找的目标的那种科技吗？”
蒋雪洲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什么凯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蠢话，要不先组织一下语言再表达。”
“凯瑞，就是MVP的意思……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弟弟都没了，唉。”
看着一脸懵逼的蒋雪洲双臂抱着后脑勺的夜十望天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说啊……你们学院好歹也是三大势力之一，既然已经确定是启蒙会弄走了你们的科研船，干嘛不直接把那个阿尔法特遣机动队派过去？就算你们把亚文特城翻个底朝天，找到了那只小老鼠，启蒙会肯定也不会乖乖的和你们交换人质吧？”
联盟也不是没有抓过启蒙会的俘虏，甚至开拓城的荆棘兵团隔三差五就能抓到那么一两个。
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们能做的也就让那些误入歧途的避难所居民接受劳动改造，见识一下联盟的工作成果，然后劝那些家伙回头是岸。
至于通过这些俘虏找到启蒙会的总部或者套取情报。
那些被启蒙会哄骗的避难所居民自己都不知道。
交换人质就更不用想了，那帮偷鸡摸狗的家伙心里是没有同胞这个概念的。
听到夜十又在黑自己的组织，蒋雪洲眼神有些复杂。
若平时她肯定会反驳，甚至竖着眉毛和他吵一架，但这次她确实有些迷茫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高层肯定有他们的顾虑，而找到仅有的线索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夜十瞄了这家伙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街道。
“我相信，学院有一万个心眼子在废土上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担心啊，你不在他们顾虑的范围之内。”
C级又怎么样。
种子这种东西只要活下来一颗就算是胜利，其他的都是土壤里的营养。
学院不在乎的恐怕不只是c级研究员，他甚至觉得他们连A级乃至唯一的S级都不在乎。
他们是真正的利维坦。
和家人会那种拿理想当幌子行骗的组织不同，他们是真正因信仰而凝聚的组织，一个为知识而生、并完全服务于知识的组织。
除了唯一的目标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
包括首席技术官本人。
甚至结论博士。
一个C级研究员，在那以文明为高度的叙事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夜十本意只是想劝她别那么卖命，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不值得，却没想到后者忽然没了声。
他疑惑的看向一旁，只见雪洲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忸怩起来。
就在他刚想问“你怎么了”的时候，蚊吟般细微的声音传来。
“……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担心？
“那倒不——”
“哟，夜十，约会呢。”
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夜十刚要说出口的话。
啥玩意儿？
夜十迅速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大眼和工地佬正挤眉弄眼的朝着他傻笑。
“感情真好啊。”
“那是啊，人家的感情多纯洁，哪像你只进入身体，不进入家庭。”
“滚滚滚，滚尼玛的！”
前一秒笑嘻嘻的大眼忽然翻了脸，却无意识地当了夜十的嘴替，把后者想说的话给说了。
看着拎起拳头追着工地佬拷打的大眼兄弟，夜十把涌到嘴边的毒舌又给收了回去。
站在旁边的蒋雪洲懵逼地看着跑远的两人，接着又歪头看向夜十。
“他们在说什么。”
夜十刚想解释一番，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老脸顿时挂不住的红了一红，糊弄着说道。
“狗东西在黑我。”
“哦哼哼……”
完全会错了意思，蒋雪洲的脸上露出坏笑的表情，左手掩在嘴唇上，右手轻轻戳了戳他胳膊。
“看来你在联盟的人缘不怎么好呢，要不跟我去学院吧，附赠方舟的船票哦。”
夜十翻了个白眼。
“不要。”
蒋雪洲眉头一竖，龇牙咧嘴地说道。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那倒也没有……等等，为什么你对我好我就得跟你走啊！我在联盟呆的也挺好的好不好！”夜十正摇着头，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回过了神来，自己被带进了逻辑的怪圈里。
蒋雪洲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不过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不识好歹的家伙。”
后半程路上，两人在没一句话的交流。
夜十不知道这家伙又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就生起了闷气。
话说这家伙为啥非要这么执着的让他加入学院啊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这也太忠诚了吧！
这时候，夜十戴在胳膊上的VM忽然震了震，抬起点开屏幕看了眼，只见一行简讯浮在屏幕中央。
【边缘划水：关于启蒙会的门徒有新的线索，17号街的警卫亭接到群众举报，说203门牌与202之间的小巷有可疑人员出入，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我们的人，你要是感兴趣不如过去看一眼。如果是误会，也让群众们睡个安稳觉。】
夜十眼睛一亮，立刻回了一句。
【哈哈！谢了兄弟！】
没过几秒，一行消息又跳了出来。
【边缘划水：不客气！抓到大鱼记得分我们一口！（龇牙）】
夜十：【淦！我是吃独食的人吗？等着！我去去就回。】
瞟了一眼正对着屏幕扣字的夜十，蒋雪洲忍不住把脑袋往那边凑了些，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而就在她刚这么做的时候，夜十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蒋雪洲整个人一惊，傻了似的愣在原地。
不过夜十并没有等她，点开VM地图的导航功能拉着她就走。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就是了！”
“？？？”
蒋雪洲一脸懵逼地被拉着往前走，俩人就这样连着穿过了两条街，来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前。
这里看起来像老城区，许多房子都已经空了，住户不是搬走了，就是死在了战争中，只住着一些老头老太太。
蒋雪洲红着脸抽走了自己的胳膊，瞪着总算停下脚步的夜十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夜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小巷。
“你不是说我摆烂吗，我就证明一下自己没有摆烂。”
蒋雪洲：“……？”
看着一脸茫然的蒋雪洲，夜十耐心地把自己掌握的线索和她讲了一遍。
说白了。
这种大海捞针的活就得交给死亡兵团的“丐帮”弟兄去做。
这帮家伙到处乱窜，尤其大眼这帮人又喜欢和当地NPC深入交流，想发现个什么线索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刚来亚文特城就和边缘老兄打了声招呼，后者一有线索立刻就告诉他了。
蒋雪洲愣愣地看着他，呆住了很久，忽然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一出，夜十的第一反应不是乐，而是警觉地看着她。
“……好好的突然谢啥？”
蒋雪洲难以启齿的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坦白了。
“……我不该觉得你没有出力。”
夜十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好家伙，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啊。”
非得拿个的放大镜怼着墙缝找bug才叫出力气了吗？
淦！
这家伙越来越像他那个爱管闲事的老母亲了。
蒋雪洲红着脸把头扭了过去，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谁让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确实觉得你们的高层挺无语的，不太想掺和你们的破事儿，但又没对你事不关己……”夜十哭笑不得地看着脸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后面的蒋雪洲，叹了口气，胡乱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看着径直往小巷子里走去的夜十，回过神来的蒋雪洲连忙追了上去。
“啊，我也来帮忙！”
夜十翻了个白眼。
“你丫的别捣乱就行了！”
蒋雪洲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就要！呸，我什么时候捣乱过？而且这是我的任务！”
“是是是，你的任务。”
夜十叹了口气，原本无所谓的心情却提起了几分认真。
这年头，NPC都开始和玩家抢任务了。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

第977章 下水道中的隐藏任务？
漆黑的下水道中弥漫着阴湿的气息，墙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折射着散发着不祥的油脂光泽。
胶底的军靴吻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就仿佛那啮齿类动物磨牙的声音一样。
与此同时，那似乎也是整条水道中回荡的惟一声响。
这里是亚文特城17号街下方的下水道。
有一说一，威兰特人在城市建设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虽然亚文特城的基础设施维护因为战争的缘故几乎停摆，但亚文特城的排水系统工作状况却仍旧良好，污水仍旧平稳的运行在河道的警戒线之下，并没有淹到两侧的走道上。
不过话虽如此，这儿的情况依旧称不上有多乐观就是了。
短短三天时间里，亚文特城警卫局已经接到七起“下水道异种伤人事件”报案，而关于变异老鼠在亚文特城排水系统中筑巢的消息更是闹得附近居民人心惶惶。
为了保护亚文特城幸存者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为了保障重建工作能顺利进行，地精兵团义不容辞地接下了这个价值1000银币外加200贡献点以及5000地区声望的任务。
而此时此刻，两道矫健的身影便一前一后地行进在那狭窄的过道上。
在来这里的路上，俩人已经解决掉数十只异种了。
不只是变异老鼠，还有神出鬼没的变异蟑螂，以及会发射蝇卵的变异苍蝇。
虽然她们暂时还没有见到异种巢穴的影子，但基本上可以确认警卫局提供的情报是确凿的。
“……没想到在这种居民区中也会藏着这么多异种。”
“毕竟是废土嘛。”
“可恶……这游戏在奇怪的地方做的过于真实了，我还是更喜欢下一些不那么臭的本。”
“淡定，那可是一千银币哦。”
“知道了知道了。”
俩人身上穿着同样款式的五式外骨骼，戴着全防护的头盔，背上还挂着轻便的战术背包以及可能会用上的破拆工具。
由于是买了保险的装备，所以就算挂了也不会太心疼。
因此俩人虽然谨慎地搜索着下水道的角落，但脸上的表情除了淡定和嫌弃之外，却并没有多少除此之外的紧张。
甚至于，还有工夫闲聊。
“话说当地人就不怕睡觉的时候异种突然从地底下窜出来吗？”
“我觉得这种事情怕也没用吧，不如在床头柜上放把枪？”
“噫！听起来怪刺激的。”想象着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撞见足有半人高的老鼠，鬼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她倒是不怕老鼠。
但前提是正面对上。
不过说起来，变异老鼠和变异蟑螂也确实是废土上最弱的异种了。
再往上的变异鬣狗都要稍强一些。
而即便是小鱼那样柔弱的废土客，杀死一条变异鬣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对于血管里流淌着火药的威兰特人想来也不在话下了。
至于下一代嘛，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好在也有心灵干涉装置这种系统上驱赶异种的技术，想来限制异种的活动范围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鬼鬼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细微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吱——”
听到那微弱的动静风清立刻将战术手电移了过去。
光束将阴影笼罩的角落照的雪亮。
只见那扭曲的金属管道下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惊恐地注视着她。
这小家伙似乎被吓坏了浑身的灰毛都竖了起来，瑟瑟发抖地向后扑腾着腿，却又无处可退。
虽然战争让全城的幸存者都饿了肚子，但这座城里的老鼠却吃的意外的肥。
“噫，好肥的一只！”鬼鬼凑近过去看了一眼食指摩擦着下巴评头论足，“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没高过膝盖的老鼠也能算是异种吗？”
风清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像。”
所谓异种便是异常的物种，虽然没有明确的界定标准，但这种符合常识的自然生物显然是不能算异种的。
好歹也多长条爪子吧？
风清伸手掐住了那只老鼠的脖子，将它从扭曲的金属管线中拎了出来。
受到惊吓的老鼠吱吱呀呀的乱叫，扑腾着爪子和腿，用牙去咬她的手，然而那并不算锋利的啮齿根本咬不开她的战术手套。
“好了好了……不杀你，希望你能给我们带来些惊喜。”
嘴里安抚地说着，她从外骨骼的战术挂带上取下一枚绑着信芯片的塑胶带，认真地系在了那只拼命挣扎的老鼠身上，然后将它轻轻地抛了出去。
那肥硕的老鼠一落地，立刻连滚带爬地窜向了远处的黑暗中。
逃出生天的它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立刻溜回巢穴里藏起来！
然而它并不知道，狡猾的人类已经在他身上安装了发信器，就等着它这个二五仔回家了。
看着摆弄着VM屏幕的风清，鬼鬼叹了口气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这种任务应该交给强人所难去做的，那家伙的话应该一瞬间就搞定了吧。”
专心盯着屏幕的风清随口回道。
“emmm……理论上是这样，但总不能指望人家为了一千银币专门飞一趟亚文特城吧。”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搞不定的活儿。
就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带着发信器的小老鼠已经将躲回了巢穴，缩在里面瑟瑟发抖不动了。
根据联盟生物研究所早期便佐证的情报，变异老鼠和一般大小的老鼠并不会因为体型的差距而分居，甚至于它们反而更倾向于混居在一起，并根据体型划分社会阶层。
看着屏幕上不再动弹的信号点，风清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将坐标分享给了旁边的队友。
“搞定。”
“赶快弄完收工吧。”鬼鬼活动了下胳膊，取出手枪上膛。
然而就在她正要往前走去的时候，风清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
“怎么了？”
鬼鬼困惑地回过头，却见风清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上了眼睛。
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鬼鬼立刻安静了下来，并压低了手电筒的光束。
下水道中一片寂静，只有徐徐水声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耳旁的发梢轻轻摇晃，过了许久风清终于睁开双眼，缓缓道。
“有动静，不远。”
鬼鬼同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望着不远处的方向。
“嗯……我也听见了。”
两人都是敏捷系玩家。
虽然感知并不是她们的强项，但她们却有着超乎寻常的视觉和听觉，能够主动发现环境中的异常。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视线，关闭了手电筒，压低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走向了过道尽头的拐角，朝着声源处靠了过去。
一百米。
五十米……
就在附近！
四周静谧无声，刚刚的那一丝响动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风清控制着呼吸的节奏，食指轻轻挑开了冲锋枪的保险。
直觉告诉她，藏在黑暗中的可能不是老鼠，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时候，一声“滴答”的轻响从一旁传来。
那似乎是破损金属管道漏出来的污水滴在水坑里发出的动静，却在响起的一瞬间让风清绷紧了脑袋里的那根弦。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迅速抬起左臂挡在了头盔的左前方！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破空的脆响穿透了深邃的黑暗，伴随着“铛”的一声钝响钉在了她左臂外骨骼支架的防弹衬片上！
尖锐的锋芒硬生生地刺入了那聚合物材料，几乎贴到了她的胳膊。
也幸亏她挡了这么一下，否则那冰冷的寒芒恐怕已经刺中了她的面门。
鬼鬼迅速架起枪口，打开挂在枪口下方的战术手电却并没看见人，只见一把带机械底座和红外瞄具的电磁发射器嵌在扭曲的金属管具上。
“是陷阱！”
既然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盯上了自己，继续潜行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着的同时，鬼鬼已经扣下了扳机，砰砰两枪射爆了那个正瞄着这边的固定武器。
解决掉危险，她迅速看向一旁的风清，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看着嵌在胳膊上的飞镖，风清漠然地将它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瞧了瞧，若有所思道。
“这可不是异种的手笔……”
这玩意搞不好是涂了毒的，而且大概率还是从异种身上提取的有机毒素。
至于理由嘛，自然是为了方便伪装死因。
确认风清没事，鬼鬼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重新警觉了起来。
危险并没有彻底解决。
敌人仍然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能够感觉到那隐匿在黑暗中的杀机，已经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那家伙绝不会放着她们活着离开下水道，一定会设法把她们留在这里！
“是提尔的残余势力？”
“不好说，也没准是启蒙会？你没看论坛上说吗，他们劫持了一艘科研船，还干掉了几个学院的勘探员，”将飞镖收进了战术背带，风清对比这VM屏幕上的地图，警觉地审视着前方，“不管怎么说，这里绝不只是异种巢穴那么简单……”
搞不好不只是这里的陷阱，包括她们先前遇上的那些异种都是人为扩散的，而目的则是为了掩盖藏在下水道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就是说——
她们触发了隐藏任务！
想到这里，风清顿时提起了精神，和脸上写满兴奋的鬼鬼交换了视线，非但没有撤退的打算，反而朝着阴森的下水道深处继续前进。
就在两人继续前进的时候，躲在暗处看着监控的弗林却是紧张了起来，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
这里是启蒙会在亚文特城地下设置的秘密据点，或者说安全屋。
活跃在当地的门徒以及引路人正是通过这座秘密据点举行定期集会以及交换情报和策划行动，而那些活跃在下水道内的异种也正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主动释放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联盟管的这么宽，连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要管。
眼看着那两个士兵距离他的据点越来越近，弗林只能冒险启动了部署在两人前进路线上的诱饵，引导他们进入伏击圈进行猎杀。
然而更令他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两个士兵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走在前面的那个家伙只一个抬手便挡下了致命的毒镖，后面那个家伙更是压根不给他补刀的机会，抬手两枪就打爆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下事情大条了。
他不但没把人弄死，还暴露了藏在下水道中的秘密！
没时间可以犹豫，弗林立刻从全息电脑前起身，取下挂在一旁的外骨骼。
下水道内信号状况很糟，正在下水道里活动的那两个士兵大概还没有把发现的情况报告上。
现在还来得及！
透明的涟漪沿着外骨骼的护甲向四周扩散，就像落入水面的雪花一样很快与环境融为一体。
带好所有装备的弗林二话不说拎起搁在安全屋门口的步枪上膛，穿过安全门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下水道，按照战术目镜上投射的监控画面的指引，藏起杀意朝着目标的方向追了过去。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两只小老鼠活着回去！
此时此刻的弗林已经隐约地意识到，联盟的士兵能够敏锐地感知道藏在黑暗中的杀意，就像一些解锁了特殊天赋的觉醒者。
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联盟的战士会的可不止是这点活儿，还存在着“官网论坛”这种无法用常识来解释的东西。
否则的话他绝不至于去做“擦屁股”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儿，而是第一时间炸掉据点转头就跑。
杀掉一两个玩家毫无意义，他的坐标下一秒就会暴露在论坛上！
此时此刻的风清和鬼鬼还在小心地向前搜索前进着，同样没有料到对方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径直朝她们杀了过来。
就在这时，微不可查的动静忽然从一旁的角落传来。
两人迅速将战术手电对准了那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猜到对方可能有光学迷彩，鬼鬼果断拔出绑在胳膊上的匕首向前挥了出去，然而遗憾的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没砍到。
“嘁，不是。”
A了个寂寞的鬼鬼将匕首收了回来，熟练地左手反握住，并架在了手枪的下方。
风清微微皱起眉头，迅速移开电筒，随着视线环顾四周。
她可以确信刚才听见了什么。
这是长久以来在战场上磨练的经验，她的耳朵不会骗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附着在十米开外金属管道上的青苔。
电筒的光束照在上面会泛出五彩斑斓的油脂光泽，而此刻那层淡淡的油光却出现了明显的撕裂！
在与那看不见的眼神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风清只觉得心脏被拽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里！
“那边！”
“哪边？！”听到风清的喊声，正警戒着另一个方向的鬼鬼迅速扭过头。
“突突——！”
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回应了她的询问，来不及报点的风清干脆扣下了扳机，用弹道给身旁的队友指明了攻击的方向。
如她预料中的那样，橙黄色的曳光没有命中那一根根扭曲的金属管道，而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并泛起了圈圈点点的涟漪。
在那一圈圈涟漪的勾勒之下，一道漆黑色的身影缓缓显出了身形。
对方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梭子扫射，踉跄倒退着差点摔到地上。
“妈的——”
弗林嘴里怒吼了一声，架起手中的步枪正要还击，却见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已经杀到了面前，化作一点寒芒刺向他的面门。
“铛——！”
金属交鸣的声响在狭小的隧道内回荡，拔出弯刀的弗林堪堪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冷汗却已经爬满了后脑勺。
本以为是两个小贼，没想到碰上特种兵了！
一击不成的鬼鬼没有给他时间胡思乱想，迅速矮下身形，又是一匕首砍向了他的侧腰。
饶是同样身经百战，猝不及防之下的弗林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勉强侧过身子用防弹胸甲硬接下了这一击。
斧头砸在墙上似的钝响响起，这次轮到鬼鬼睁大了眼睛。
“我靠！这都砍不动？！”
刚才那是她的全力一击了。
就算是六式重型外骨骼的防弹胸甲，她也有自信在上面戳个窟窿出来。
然而，这家伙的反应却仅仅只是像被踢了一脚。
腹部挨了一击的弗林疼的一阵龇牙咧嘴，不过拜此所赐也总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飞起一脚踹在了那平坦的胸口上。
鬼鬼只感觉被卡车撞了似的，连人带外骨骼直接倒飞了出去，呜咔一声惨叫撞在了墙上。
这一脚至少踢断了她三根肋骨，虽然不怎么疼，但直接给干掉线了。
来不去确认队友的伤势，冷静换上新弹夹的风清重新架起冲锋枪，一边扣着扳机向那人倾泻压制的火力，一边捏了两枚手榴弹在手上，并掐好了爆炸的时间。
就在一梭子子弹扫完的同时，她将捏在手上的两枚手榴弹狠狠地扔向了目标。
那手榴弹脱手而出不到1.5秒，爆炸声瞬间震撼了整条下水道！
炙热的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破片撞在了她的防弹胸甲和抬起的胳膊上。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她自己同样承受了不小的伤害。
不过——
对方承受的伤害显然更高。
扔掉冲锋枪的风清行云流水地拔出了挂在战术背包上的短刀，径直冲进了那弥散的浓烟，准备冲上去给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她踏入那浓烟的一瞬间，一股警兆忽然从她心头升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曲了膝盖，而那呼啸的刀锋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扫过她的头顶。
“嗖——！”
好快！
是那台外骨骼的速度吗？！
风清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而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记膝撞便顶在了她的胸口上，差点给她撞的背过气去。
“唔——”
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风清只感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她憋住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手中短刀用力砸向面前那人头顶，但刚在空中抡了半圈就被一拳轰飞了出去。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她感觉右边的胳膊失去了知觉，大概是脱臼了。
脚尖够不着地面，她垂下左手试图去摸背包上的拉环，结果对方显然看出了她的打算，右手直接捏在了她左肩膀上，接着便是一阵咯吱的脆响。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汗水还是如瀑布一般从那张冷静的脸上冒了出来。
这家伙有点东西。
刚才那一下，她的肩膀大概是碎了。
看着被自己捏在手上只能垂死挣扎的小蚂蚁，嘴角渗着血丝的弗林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是燃烧兵团的吧，我承认你们有两下子，不过可惜了，和我比起来还是弱了点。”
原本因为窒息都快要掉线的风清，忽然感觉捏住自己脖子的手又稍微松开了几分。
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原本摇摇欲坠的意识又清醒了起来。
这家伙……
作为一个反派还真是没品。
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怎么这么多废话，痛快点。”
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弗林的瞳孔微微收缩，那胜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声音……
女人？
弗林伸手抓住了风清的头盔，一把将它从外骨骼上扯了下来。
看着那披散的头发和线条柔和的脸，他的眼中一瞬间浮起了怀疑人生的错愕，就好像来之不易的胜利突然打了个折。
那表情很让人讨厌，风清撇了撇嘴看向一旁。
或许是被这动作给激怒了，抓住她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弗林死死地盯着她。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哪个兵团的？”
你不就问过这一次吗？
风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满不在乎地说道。
“地精兵团……开飞机的，怎么，要和我去天上比划一下？”
“飞……飞行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特么耍我！”
怒不可遏的弗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但风清从他的语气中大概能听出些什么。
这家伙大概是因为没能试探到燃烧兵团的实力而遗憾吧。
或许还有一点儿意外，甚至于惊恐。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根本无所谓吧。
“……你没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吗？你的话有点多哦。”
想早点开始复活读条的风清提醒了他一句，毕竟他在这儿拖的时间越久，到时候队友在复活点等的时间就越长。
弗林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眼神冰冷的看着被他捏在手上的那个女人。
“……少虚张声势了，死吧。”
话音落下的他右手正要发力将那脖子捏碎，一股酥麻的电流忽然透过他的后颈窜遍了全身，并夺取了他外骨骼的控制权。
有人偷袭？！
弗林心中陡然一惊，暗道一声要遭，正要回头却是为时已晚。
不知是中了病毒还是近距离的电磁脉冲，他身上的外骨骼就像被灌了铅一样，彻底的锁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刷的从他额前涌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嬉皮笑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这装备不错啊，送我如何？”

第978章 捕获
虽然夜十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但他下手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仿生材质的指尖跳跃着蓝色的电弧，幽明闪烁的火花就像鬼影，并伴随着干柴折断一般的噼啪声响。
弗林已经说不出话。
挨了电疗的他甚至连求饶都做不到，整个人像犯了癫痫似的抽搐着。
其实若是换成老白，就算被瘫痪了动力装甲的动力部件多半也是没什么用的。
然而这家伙仅仅只是装备比较牛逼而已，本体可能也就是个一般强度的觉醒者，搞不好强化方向还是反射神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放电的能力有点牛批啊！
不只是徒手发射电磁炮，还能近距离释放电磁脉冲以及过载电路，完事儿了还能给对手做个电疗。
便携式反应堆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只要他愿意甚至能电上一整天。
“哥们儿，你咋不说话了？”
把手搭在外骨骼肩甲上的夜十嬉皮笑脸地调侃着，而被他按着肩膀的那人已经在外骨骼里抽搐的翻起了白眼。
这时候，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
总算追上来的蒋雪洲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夜十！你……别把人电休克了！还要问话……抓活的！”
正玩的起劲的夜十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收回了跳着电火花的手。
随着电极从身上抽离，那人肩膀不再抖动，不过却也没了动静，就那么直直的立在了那里。
“卧槽，真晕了？！”夜十心里也有些发怵主要是怕到最后还得自己来给这家伙人工呼吸。
被握着脖子拎在半空中的风清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要不……先把我放下来？”
由于双脚没有着地她倒是没被电着多少，不过人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感觉再吊上一会儿只怕得回曙光城见管理者了。
“啊！你撑住！我这就帮你下来！”
看着已经快翻白眼的风清，夜十连忙切换了安装在仿生学手臂上的电弧焊，给掐住她脖子的那只“铁手”来了一个环切。
电火花滋滋的往外跳着，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墙角传来虚弱的叫唤。
“医疗兵！我需要医疗兵！咳……我要死了！”
虽然听不懂那人在喊什么，但看到还有一名伤兵躺在墙边，蒋雪洲还是慌忙地跑了上去。
“我来帮忙！”
……
半个身子都嵌在那扭曲的金属管中间，重新上线的鬼鬼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散架了一样，全身找不到几个听使唤的零件。
那一脚至少有50级牛马系的力量吧？
不——
搞不好六十级可能都有，她的胸甲整个都成“〈”字型向里凹进去了。
不过好在有外骨骼的保护，她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身上添了几处淤伤。
在某学院研究员的帮助下，她总算从报废一半的外骨骼里挣脱了出来。
随着一剂纳米治疗针扎在腿上，她感觉一股暖流流爬遍全身，整个人就像是支楞起来了似的，原本迟钝的身子也没那么迟钝。
“呼……得救了！啊，谢谢你……这个治疗针多少钱？我我我转你。”
听着那由衷的感谢，蒋雪洲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摆着手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的东西都是用G分换的，不用钱的。”
这时候，风清也在夜十的帮助下双脚接触了地面，从那外骨骼上挣脱了下来。
两条胳膊都骨折了，不过骨头并没有断，只是错位了。
在夜十的帮助下，她将两条胳膊复位，绑上绷带算是稳定了伤情。
至于彻底的治疗以及受伤部位的消肿，只能交给休眠舱去处理了。
虽然得在休眠舱里躺个一两天，但比起重开回曙光城还是要好一些的。
新地图她还没逛够呢，而且她和鬼鬼之后还打算去凯旋城逛逛。
看着散落一地的支架残骸和机械零件，夜十心中一阵肉痛。
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风清微微颔首表示了歉意。
“谢谢……还有，把你的战利品弄坏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夜十客气地摆摆手，笑着说道，“我弄回巨石城给伊伯斯瞧瞧吧，修修说不定还能用……话说你们怎么跑下水道来了？”
刚才他和蒋雪洲在小巷子里转了半天，没发现启蒙会的人，只发现两个小流.氓。
也许是觉得他俩好欺负，那两个小流.氓便俗套地上前找他俩要钱花，结果当然是被夜十爆锤了一顿，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最近亚文特城招工需求旺盛，人流量激增，涌入城中的幸存者成份复杂，保不齐会混进来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
虽然没抓到启蒙会的特务，但教训两个小流.氓，这也算是为亚文特城的治安做贡献了。
不过就在他做完这件事儿之后不久，不远处的井盖下面却忽然传来枪声，他灵机一动地想到下面还没搜过，于是便拉着蒋雪洲跳了下来。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并且就在他下来之后不久，被一脚踹掉线的鬼鬼就去官网上发了贴。
跟着爆炸声寻觅，他很快找到了这里，然后一记闷棍就结束了战斗。
和曾经他在0号避难所中碰到的那个门徒相比，这家伙的战斗力还是弱了些，自己都快摸到背后了还在那吹牛逼。
风清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简单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们是从蚊子那儿接的任务，清缴异种巢穴，没想到下水道里不只是异种。”
顿了顿，风清环顾四周一眼，表情慎重地说道。
“这家伙大概是启蒙会的门徒，这里可能不止一个……我们最好还是小心点。”
“别担心，”扶着受伤的鬼鬼从旁边走了过来，蒋雪洲自信地翘着嘴角，插了句嘴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被穿着光学迷彩的人偷袭了。”
光学迷彩能在视觉上产生影身的效果，但隐藏不了电磁场变化。
自打0号避难所遇险之后，她就给自己身上安装了磁敏装置，能够不间断侦测方圆二十米内所有工作中的电子元件以及电磁波发射源。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同时进行电子屏蔽以及光学隐形的手段。
再加上夜十那不太科学的感知能力，她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能够防患于未然！
然而不知为什么，原本自信着绝不会被偷袭的夜十，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却又忽然失去了自信，咳嗽了一声说道。
“别这样，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但你这个flag立得我有点慌了。”
见这家伙又拆自己台，蒋雪洲眉毛一竖瞪着他。
“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什么弗雷格，我在说正经的事情好吗！”
“是是是……”敷衍的应付了一句，夜十看向风清耸了耸肩，“总之，学院那边有一些能够侦测到光学迷彩的黑科技，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加上我的感知系天赋还算凑合。”
风清和鬼鬼相视了一眼，纷纷感慨着说道。
“黑科技……”
“真好啊。”
听不懂夜十和其他避难所居民的交流，蒋雪洲狐疑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在偷偷说我的坏话？”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夜十哭笑不得地说着，然而蒋雪洲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狐疑了，明显不相信他解释。
“真的？那你把刚才说的话翻译一遍！”
“我说学院科学技术天下第一！”夜十厚着脸皮毫不犹豫说道。
“哼，算你识相……”
心里像吃了巧克力一样甜，蒋雪洲自豪地翘起了嘴角。
然而她心中的得意还没持续一秒钟，便从身旁那个叫鬼鬼的姑娘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些什么，紧接着那翘着的嘴角和上扬的眉毛便一起垮了下来。
“等等，你说谎！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但发音根本完全不一样！”
她这辈子最恨骗子了。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蒋雪洲气得涨红了脸，伸出脚尖去踢他的小腿，结果还踢了个空，被后者一个闪身躲开了。
“哈哈哈哈！抱歉！我开玩笑的哈哈哈！没想到你真信了！”
虽然知道自己笑的很贱，但没办法，小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夜十还是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
看到这家伙狂妄的样子原本只是一般气的蒋雪洲越想越气，松开鬼鬼的胳膊就追了上去。
“你这家伙……给我站住！我……把你头打歪！”
“笑！你先摸到我头再说吧！”
看着在下水道里追逐打闹起来的二人，风清表情微妙地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她觉得自己玩游戏已经很不正经了，但没想到和高玩们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里好歹是下水道。
调情不能换个浪漫点儿的地方吗？
鬼鬼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她的旁边，食指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做苦闷状。
“可恶……原本都已经适应的下水道忽然变得更酸臭了。”
上午在地表的时候就已经被喂了一嘴狗粮，结果没想到下来的时候又被塞了一嘴。
风清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闺蜜一眼。
“人家好歹救了你唉，忍忍吧。”
被这句话给噎住了，鬼鬼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仿佛有槽吐不出，最终右手按住了平坦的胸口。
“咕……杀了我吧。”
风清歪了下头，不太懂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梗。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看了一眼像雕塑似的傻站在那儿的启蒙会门徒，风清接着又看向了已经被蒋雪洲按倒在地上的夜十，朝着旁边指了指。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的游戏……但请问一下这家伙怎么办？”
蒋雪洲红着脸停下手上的动作，总算喘了口气的夜十费力地歪过了头，咳嗽了声说道。
“先带上去吧……不出意外的话，附近一带的据点应该就他一个人，比起慢慢找不如让他带我们去。”
刚才帮风清从外骨骼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了，被他们俘虏的那家伙还有心跳，这会儿搞不好都已经醒过来了。
不过他已经把那家伙穿着的外骨骼上的电池给拔了，锁死运动部件的同时还打了一针。
这家伙就算醒过来也动不了，只能傻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干瞪眼。
“好主意，”风清竖了下拇指，“那我和鬼鬼上去咯？你们……继续？”
后半句她用的是人联语，换句话说便是蒋雪洲能听懂的语言。
听出了那不易察觉的调侃，蒋雪洲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夜十，随后便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咳嗽一声，红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继，继什么继续，我要上去了！”
看着那张烫的快要飘出蒸汽的脸，风清不禁带上了姨母般的笑容。
话说学院的朋友都这么纯情的吗？
她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和玩家们吵架能吵一下午的夏老板。
说起来菱湖湿地公园中的那个武器店都换了好几个npc了，不过她最怀念的还是最早那位红头发的小姐姐。
“那就一起上去吧，正好我还担心和鬼鬼两个人控制不住这家伙。”
看着打算离开的风清，鬼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对了，异种巢穴的任务呢？刚才咱放出去的那只小老鼠就不管了吗？”
风清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也是刚想起来还有这茬，略加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反正一会儿还要下来。”
“等到时候再看看那个小家伙到底发现了啥吧。”
……
人才市场门口的酒馆，喝着咖啡的方长忽然接到了老白的电话。
“人已经抓到了？”
他惊讶地睁了下眼睛，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好……我马上到。”
正在写稿的多莉停下了笔，向他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已经找到了吗？！这么快。”
她还刚才还想说试试发动报纸的力量呢，没想到那个人已经抓住了。
“在17号街的下水道，那里应该是藏着他们的固定据点，就像永夜港下方的那个据点一样，里面说不准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线索……当然，首先我们得撬开那个门徒的嘴。”
说着的同时，方长伸手捡起了披在椅子靠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扣紧了扣子，看着多莉说道。
“我先过去一趟，傍晚之前应该能回来，你要是饿了可以先点餐。”
多莉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对了，要是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记得联系我！”
看着那俏皮的表情，方长温和地笑了笑。
“我会的……还有，你也是，尽量在军营附近活动。最近这座聚居地的治安不太行，不只是启蒙会的问题，还有其他地方来的废土客。”
多莉挑了下眉毛，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治安再差能比得上以前的巨石城？放心啦，我可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方长笑着伸手揉了揉那蓬松的翠绿色秀发。
“我信，等我回来。”

第979章 报应
阴暗湿冷的牢房三面都是不带窗的水泥墙，只有一面是带探视窗和铁门的栅栏墙。
一名身穿囚服的男人坐在牢房正中央的铁质椅子上，头顶悬着明晃晃的白炽灯光。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橡胶混合的气味儿，让那水泥灰的墙壁显得更加压抑、阴森以及寒冷。
这里是亚文特城第11号监狱的审讯室，一个星期前才审问过南方军团的战犯和提尔的仆从。
而此时此刻坐在房间中受审的囚犯则是启蒙会的门徒。
两名威兰特人狱警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审讯室外的办公桌旁。
搞不清楚状况的他们还当这家伙是个普通的小贼，其中唱黑脸的大块头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大声呵斥道。
“老实交待！姓名！年龄！组织！以及那个……学院的科研船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他翻了翻档案才搞清楚这家伙犯得是什么事儿，可对这个科研船是什么东西又懵逼了。
科研船？
亚文特城也妹有海啊这玩意儿是怎么在这里弄丢的？！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并不是所有威兰特人都对学院的情况了如指掌。
甚至于绝大多数的威兰特人对学院的印象都只是“沼泽地里的蛞蝓”，仅有的那点儿了解还得靠《南方军团胜利报》上的只言片语。
那种东西能有几句真话还真不好说。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审问，弗林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一副已经开摆的表情，一个字也不打算说。
从被抓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唯一的遗憾恐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死成。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做好了为理想牺牲的准备，早就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因此，甭管那些狱警上什么样的肮脏手段，都别想从他嘴里问出哪怕一个字来！
此前坐在这里的犯人无不是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坐在铁窗外面的大个子狱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配合的刺头。
见这家伙半天不回话，他顿时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说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见他掏出钥匙就要进去修理这家伙，一旁年纪稍长的狱警连忙伸手拦住了这家伙。
见老同事拦着自己，那大个子狱警瞪着眼睛说道。
“你别拦着！今天谁来也没用！老子非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那年长的狱警苦口婆心劝道。
“你冷静一点！别冲动！联盟那边都说了，让我们把人看好就行，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不急着上手段，他们自然会想办法。”
“妈的！老子忍不了！”
“听我的，算了……”
“……”
听着那一唱一和的对白，坐在牢房里的弗林非但没有一点儿害怕，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就这？
看来联盟也不过如此。
这帮人还是放不下文明人的矜持。
就这样，弗林没费多少力气便熬过了第一轮审讯，而这一切轻松的甚至让他有些瞧不起联盟的手段。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他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时候，栅栏门外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和脚步。
看来刚才只是前菜。
显然联盟的审讯员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今天保不齐还有个两三轮得应付。
正养精蓄锐着的弗林眼皮轻轻跳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寻常的表情，好整以暇地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就在他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的时候，站在铁栅栏另一侧的方长则是上下打量着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
“他交代了吗？”
面对方长的询问，站在一旁的狱警表情有些尴尬，递出了手中一片空白的记录本。
“没有……您说把人看着不要上手段，我们就没上手段，只是随便问了问，结果这家伙不领情，一个字也不交代。”
方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示意那狱警自己拿着本子和笔，随后走到了探视窗口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名字叫来日方长，听说你也是避难所的？”
听到避难所这个词，弗林稍微有了点反应，睁开半只眼睛瞧了铁窗对面的男人两眼。
但也只是瞧了两眼而已。
方长抬了下眉毛。
“所以你不是避难所的？”
弗林呵呵冷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68号，弗林……我就算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避难所早就不存在了。”
“68号，弗林。”
方长点了点头，给了旁边傻愣着的狱警一个眼神，示意他动笔记下来，随后看着坐在铁窗后面的男人，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我们的资料库中确实没有相关的记载，不过从现在开始建立档案也不是来不及。联盟有许多这样的避难所居民，他们生活的都很好，和其他废土客也很融洽。”
弗林兴趣缺缺地撇了撇嘴。
“如果你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说服我还是省省吧。”
“我没有说服你的意思，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东西，”看着一脸不屑的弗林，方长淡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顺便一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弗林没有回答。
或者说懒得回答。
方长也不管他，自问自答地说道。
“这里是亚文特城第11号监狱，南方军团的战犯在这里受审，你并不比他们更高明，你们背后的组织也是一样。我们既然能打败南方军团，打败提尔，就能打败你们……而且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弗林冷笑了一声。
“你的废话有点多。”
“我听我的战友说，你的废话也不少，怎么坐在这儿又没话可说了？”方长看着弗林笑了笑，接着看了下表，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时间快到了，我只是随便聊聊，你别太往心里去。”
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警惕，弗林轻轻咧了下嘴角。
“放弃吧，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那声音很轻。
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家伙，方长忽然笑了笑。
“行，我明白了。”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将目光投向一旁没记两笔笔录的狱警，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把他转到101号房间。”
这家伙本来也是学院要的人。
既然如此，就交给学院的人去审好了。
那个蒋雪洲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狱警起立站直，神色严肃地右拳紧贴胸口。
“是！”
方长挥了下手，随后便闲庭信步的走出门外。
随着命令的下达，三个身形魁梧的狱警打开铁门走了进来。
为首那个狱警狞笑着看着他的脸，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此人正是之前扬言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的那位。
弗林心中没有半点儿慌张。
不过看着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的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能撬开自己的脑袋？
走进牢房的三名狱警并没有给弗林思考问题的时间。
其中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旁边警戒，为首的那人则用钥匙打开了他的脚铐和手铐。
就在解开他身上束缚的同一时间，站在旁边的俩名狱警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反剪着将他押出了门外。
其实这些动作完全是多余的。
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这些人早就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他现在力气比婴儿大不了多少。
弗林心中冷笑着，任由那三个狱警拖着走，将他从小黑屋扭送去了所谓的101号房。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101号房间里并不是审讯室的布局，反倒有些像是服务器机房。
一排排浅绿色的机箱坐落在墙角，粗细不一的管线纠缠在一起，就像是胡乱缠绕的毛线球一样。
仅有的一把椅子是位于房间中央的“牙科手术台”，直觉告诉他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椅子就是自己的座位。
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弗林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惊慌，瞳孔中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甚至本能地挣扎了几下。
然而架着他的狱警并没有惯着他，直接将他按在了那张椅子上，然后锁住了固定手脚的镣铐。
“你不是挺能的么？希望你一会儿别尿了裤子，”大块头狱警冲着弗林狞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那张脸。
他其实也不知道学院到底打算上什么手段，只知道上手段的是学院的C级研究员。
这级别想来应该还是挺牛逼的吧？
大概。
弗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大块头狱警的背影，直到所有的狱警都离开房间，才开始留意房间里的状况。
那个叫“来日方长”的男人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男女——
弗林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便认出来站在这儿的两位，正是先前在下水道里偷袭他的狗男女！
见那家伙死死盯着自己，夜十笑眯眯地伸手打了个招呼。
“弗林是吧？我们又见面了。”
弗林阴沉着脸注视着他，接着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捣鼓着瓶瓶罐罐和针管的女人，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沙哑的嗓音。
“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吐真剂？
致幻剂？
呵呵，那种精神类药品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你说这个？”
夜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直勾勾盯着旁边的机箱，随即笑着说道，“这个啊，用你们的话来讲应该叫记忆提取装置。”
弗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记忆提取装置？少骗人了……你们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看着强装镇定的弗林，夜十笑着说道。
“不至于，曙光城其实是有一台的，只是这里没有而已。”
弗林冷笑了一声，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联盟从哪儿弄到的那东西，但所幸那东西隔着这儿得有一个大荒漠，想弄过来是没那么容易的。
然而就在他刚如此想着的时候，冰冷的声音忽然飘入了他的耳中，让他刚刚放下的心脏又提回到了嗓子眼。
“这里确实没有那种邪恶的东西，但如果非要用的话，让我现场弄一个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已经完成准备的蒋雪洲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牙科手术台上的男人，将配好药水的针管递给了夜十。
后者心领神会，两根指头架着针管，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手术台。
弗林的脸上浮起了惊恐，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却被绑的结结实实，根本无处可逃！
虽然直觉告诉他“现场弄一个出来”根本是放屁，但向他走来的那家伙脸上自信的样子却又让他挑不出任何破绽。
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男人和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女人，弗林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大声吼叫着。
“少特么虚张声势了！你以为记忆提取技术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那是我们十数年社会学经验的积累和结晶——”
“十数年的积累？”蒋雪洲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条扭曲的虫子，“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技术而已，不过是通过连续输入的神经信号诱导人的潜意识，挖掘储存在大脑中的深层记忆罢了。你们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就干了这个？就这？”
要问为什么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她曾经感受过。
弗林恐惧地看着蒋雪洲，看着那逼近到胳膊旁边的针管，喉结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并不知道记忆提取技术的来源，只听说这东西能像榨甘蔗汁的机器一样把脑子里的秘密一个不剩的榨出来。
由于经历过那套系统的人大多都成了痴呆，因此在组织内部也会被当做成一种惩戒以及威慑手段来使用。
他并没有违反过组织的纪律，也从未背叛过组织，自然不可能有机会尝试那种东西……
也正是因此，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玩意儿！
蒋雪洲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以为那是什么很高明的技术吗？我们没有把它做出来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哪个自作聪明并且还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的蠢货用它撬开我们的脑子，然后把这东西用在我们自己身上。”
“不过你们是个例外，因为你们就是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而把这种技术用在你们身上我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的负罪感。”
“我不会忘记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现在我要把它还给你们……”
“自己去体会吧。”
说完她看向了夜十——那个曾经将她从噩梦中拽出来的人。
见剧情过完了，夜十也没有废话，二话不说给弗林的胳膊上来了一针，随后笑着拍了拍一脸惊恐的后者的肩膀。
“祝你好运，就当做了个噩梦。”
记得蒋雪洲的梦里好像是很大的雪？
还有些鬣狗一样的异种。
虽然不知道雪和几条鬣狗有什么吓人的，但既然她都信誓旦旦地说了，用这套装置一定能把人脑袋里的想法全部榨出来，姑且就信她说的好了。
对于蒋雪洲的本事，夜十还是很相信的。
弗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一股庞大的引力便笼罩了他的全身，将他愈发沉重的意识硬生生拽离了躯体。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出窍！
不过在灵魂出窍的同时，被封住的不只是他的五感，还有他的记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被拽出躯体的意识在空中漂浮了一阵，很快被吸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紧接着又坠入了一望无际的猩红！
他仿佛住进了自己的心脏，又仿佛站在地心！
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针扎般的瘙痒忽然爬遍了他全身，而没等多久那瘙痒的感觉就变成了在火焰上炙烤的剧痛！
“啊——”
承受不住那剧烈的痛楚，弗林想要出声惨叫，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只能在没有时间与空间的虚空中无声哀嚎。
无边的恐惧填满了他的灵魂！
而在那无限次数的超频迭代下，他所恐惧的事物与恐惧本身都开始具象化，并且变得越来越具体！
全身的细胞仿佛在燃烧……
就像掉进了岩浆！
很快沸腾的岩浆又变成了别的东西，他试图看清包围自己的是什么，而那炙热的存在很快变成了他最恐惧的……
火焰？
为什么是火？
没有人询问他。
是他自己在问自己。
那冥冥之中的困惑刚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眼前就出现了燃烧着的68号避难所大门。
不只是68号避难所的大门，他的视线透过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见了许多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他那无所不能的父亲，温柔慈祥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妹妹……还有友善的邻居一家、和蔼可亲的管理者、以及他的铁哥们儿和曾经喜欢过的女孩。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本来都已经被他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然而那沸腾的火焰又将他们一个不剩的挖掘了出来。
甚至不只是他们——
还有杀死他们的掠夺者们。
“不——！”
弗林双目一片血红，声嘶力竭地吼着，想要冲进去从掠夺者的手上救下他们，然而那不过十米长的桥梁却像有十光年那么长，无论他怎么奔跑也跑不到尽头，直到他精疲力尽地倒在火焰中。
漫天的火星向外扩散！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段记忆慢放到了最后，接着缓慢地想起了自己以及他们的名字，以及刻在这段刻骨铭心记忆上的仇恨。
这帮白眼狼——
避难所给了他们吃的，穿的……还有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技术！让他们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他们在吃饱了之后却转过身来反咬一口！
他要杀光他们——
将这颗星球上的废土客一个不剩地杀光！
这时候，那爬满血丝的瞳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蓝色的身影，漫天的火雨随着他们的到来冰消雪融。
人对痛苦的感知是有极限的。
持续的疼痛只会让人麻木，对外界的刺激不再回应——而这显然不是支配着一切的“神”所希望的。
看着那一道道蓝色的身影，弗林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希冀的光芒，就好像在沙漠中爬行的旅者看见了绿洲——
哪怕那只是海市蜃楼！
那些人向他走了过来，并如他期待中的那样，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援手。
弗林使出全身的力气，总算是够到了那只手。
不过就在那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引力再次笼罩了他的全身，将他拽入了无边的黑暗。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启蒙会的门徒了。”
熟悉的声音灌入脑海，那由记忆的碎片拼凑出来的世界瞬间崩塌，并再次开始迭代。
“不——！！！”
已经够了！
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快让这该死的玩意儿停下！
弗林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发出了第二声呐喊——
或者说哀嚎。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也根本没人听到。
与此同时，亚文特城第11号监狱的某间牢房，墙上挂钟的秒针才刚刚走过一秒……
……
下午5点。
距离审讯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方长看了一眼VM上的时间，伸手敲了敲旁边101号房间的房门。
就在他敲到第3下的时候，房门向内拉开了，接着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被那刺鼻的味道熏得皱起了眉头，方长凑进门里看了一眼，只见躺在手术台上的某人身下已经是一片姜黄。
“你们把他脑子干烧了？”
“怎么会，”夜十嘿嘿笑了笑，“人还活着呢，不过精神方面确实够呛。”
那家伙在梦境里看到的东西，他在全息屏幕中也看见了。
老实说。
他甚至都有点同情那家伙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该上手段的时候还是得上手段。
而且比起启蒙会来说，他们的手段已经能算得上是仁慈了。
启蒙会的那个记忆提取器是真能把人的脑袋干烧，而蒋雪洲现编的这套程序最多让人脑子像被驴踢了几脚。
心智不坚定的话，搞不好确实可能会疯掉，但心智成熟的人还是能从噩梦中走出来的。
“真是邪恶的技术……”方长咂了咂舌头，打心眼里叹服道。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威兰特人狱警，在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之后，再看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的眼神已经是敬畏不已。
不愧是学院的人！
下手真是有够狠的！
身上一点外伤都看不到，给人直接弄的大小便失禁了！
这也忒牛逼了！
此时此刻的蒋雪洲并不知道，自己和学院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获得了威兰特人的尊敬。
冲着站在门口的方长招了招手，示意后者进来并关上门之后，她将一枚拇指大小的硬盘递到了方长的手上。
“线索已经问出来了……我们的科研船，大概已经不在地球上了。”
方长皱起了眉头。
“不在地球上？那在哪里？”
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
夜十和方长相视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有些错愕乃至于懵逼。
不过很快，那懵逼又渐渐变成了激动。
“卧槽？这是要开太空地图了？！”夜十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句。
方长没有搭理他，只是轻轻咳嗽一声，神情严肃地看着蒋雪洲问道。
“我先确认一点……这个导弹巡洋舰，是星舰？”
“是的，”蒋雪洲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人联时代所有军用舰都是星舰。这艘星舰建造于拉格朗日点的星港，于三年战争末期完工，并在服役之后不久失事……具体失事原因不明。”
“牛逼！！”
夜十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下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论坛上的兄弟们。
然而，这份激动的心情在他心中还没持续两秒，便因为蒋雪洲的下一句话而落入了谷底。
“另外……根据我们的资料，这艘星舰上储存有十万枚中子鱼雷。”
顿了顿，蒋雪洲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虽然具体的爆炸当量数据没有查到，但有一种说法……”
“三年战争末期，人联空天部队对地表母巢的轰炸任务，就是这艘星舰执行的。”

第980章 终局危机再次降临？
《废土OL》官网。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领取到资料片奖励的玩家纷纷在论坛上分享了自己的使用体验，而对地精科技产品的吐槽也是毫无意外地霸占了论坛话题的热榜。
毕竟包括“巨石军工”在内的其他品牌的客户还没掉线，就算要吐槽也得往后捎一捎。
非洲大酋长：“卧槽！蚊子，你这东西也太坑了吧！”
元婴期大能：“说好的爆炸推进器怎么一按按钮直接炸了？！（懵逼）”
屡刑者一号：“哈哈哈哈爆炸推进器，没毛病！”
勇敢猪猪：“坑比！害的我兄弟牛子炸了！（怒）”
勇敢牛牛：“滚尼玛的！老子叫牛牛！”
一个有思想的人：“怎么还有玩家骂人呀不是要筛选玩家吗，阿光你怎么选的玩家！！！”
暴龙战士已黑化：“快把他头盔给我！！！（尖叫）”
伊蕾娜：“第一次玩这游戏吧地精科技的产品是这样的，习惯就好。（滑稽）”
精灵王富贵：“你们其实冤枉蚊子了，他已经把最好的给你们了，接受不了建议把‘玩家产品奖励池’的选项给叉掉。（滑稽）”
早在好几个版本之前，玩家自己DIY的装备就允许登录系统商店上架销售了，不过进入资料片抽奖的奖金池却还是最近的事情。
当然了，考虑到玩家的脑洞并不总是能产生正面的影响，因此是否接入奖金池并非强制性的选项，而勾选之后相应的也会对抽奖者的中奖概率进行权重补偿。
《废土OL》在这方面一直非常的人性化。
至于玩了又玩不起的兄弟……
那就玩不起吧。
反正蚊子的脸皮已经厚的和城墙一样了，这点输出对他来说太弱了。
就在一众萌新对蚊子口诛笔伐的时候，一条劲爆的帖子忽然插入了众人的视野。
夜十：“大新闻！！！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疑似被夺舍！十万枚中子鱼雷箭在弦上！！”
尾巴：“giao？？？”
戒烟：“啥玩意儿？！”
泉水指挥官：“咳……导弹巡洋舰？南海联盟吗？十万中子鱼雷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帖子一经发出，顿时激起了千层波浪！
虽然论坛上一直不缺标题党，但夜十这家伙毕竟不是一般的标题党。
因为时常爆料内幕消息，这家伙私下里甚至被人调侃是阿光的亲儿子，可见其说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最多是可信度多少的问题。
也正是因此，不只是那些“维权”的玩家们被这条劲爆眼球的消息转移了视线，就连一直在装死的蚊老板也跳了出来。
WC真有蚊子：“什么鬼？！又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来找咱联盟的麻烦？”
非洲大酋长：“嗷嗷嗷！干他！（怒）”
和往常一样，夜十先发帖占了个坑，等贴子盖了上百楼，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娓娓道来地将事情的始末发在了论坛上。
“……我们在亚文特城抓住了一名启蒙会的门徒，是68号避难所的居民，根据从他的记忆中挖掘到的线索，他们劫持学院科研船的目的是为了前往位于同步轨道上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
泉水指挥官：“两个问题，他们自己不就在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么，为什么会需要学院的科研船？还有，学院竟然有这么多科研船，为什么不先把同步轨道上的那个茅坑给占着？”
方长：“第一个其实很好解释，他们在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有在拉格朗日点与地球同步轨道之间往返的能力。甚至于也许他们并不是实际存在的实体，只是存在于硬盘或者服务器上的一段讯息。”
斯斯：“‘数字幽灵’么？”
肉山大馍馍：“嘶……好可怕。（害怕）”
泉水指挥官：“那第二个呢？”
方长：“可能的解释有很多，我更倾向于认为学院是尝试过的，但由于条件不足失败了，所以将这件事情搁置了。不过说实话，不管从哪个角度解读都是从结果反推原因，其实没什么意义。”
峡谷在逃鼹鼠：“我特么也觉得没意义，你直接说咋整吧。”
方长：“我哪知道咋整，我又不是管理者。反正下一个资料片可能和太空有关，大概……就这样吧。（斜眼）”
戒烟：“靠！你这分析的也太潦草了吧！”
负债大眼：“策划正准备抄来着，骂骂咧咧的又把笔放下了。（滑稽）”
工地少年与砖：“阿光：兄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滑稽）”
雷电法王杨教授：“哎，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把《废土OL》玩成了《太空OL》，我好心痛。”
暴龙战士已黑化：“啊啊啊，服务器快点爆炸吧！”
夜十：“《星空OL》，启动！（滑稽）”
尾巴：“喔！肉肉号，启动！”
肉肉：“我们的船只能在海里开啊！（笑哭）”
斯斯：“看来珊瑚城的房价要涨了，如果深海能挡住中子鱼雷的话。”
嗷嗷芝麻糊：“我觉得都叫鱼雷了……有点悬吧。（无奈）”
“……”
帖子很快歪了楼。
而且压根没有回到正轨上的意思。
坐在避难所里的楚光打开几个游戏群瞧了一眼，发现老玩家们果然转移了战场，不过也都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想想也是。
那可是十万枚“中子弹”，这种级别的战力已经超出了废土各幸存者势力能够应对的极限。
看着全息屏幕中跳动着的一行行讯息，楚光眉头紧锁地转着手中的笔。
“不好办啊……”
……
另一边。
亚文特城的下水道。
电筒的光芒在爬满青苔的石砖墙上摇晃，惊扰了躲藏在垃圾堆下的鼠鼠。
走在过道上的风清和鬼鬼正一边照着VM地图上标记的路径朝着目标前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Emmm……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十万发中子炸弹已经瞄准了我们头顶？”
“论坛上是这么说的哦。”
“咿呀……感觉难办了啊。”
“难办了呢。”
配合燃烧兵团的朋友将“犯人”押送到警卫局之后，俩人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下伤势，便换上新的装备又杀回了下水道里，继续先前那个因为节外生枝没有做完的任务。
虽然两人都伤的不轻，但倒也没有严重到无法行动的程度。
不过一想到头顶上悬着那么多大家伙，鬼鬼便不由感到一阵气馁。
这种感觉就好像世界都要毁灭了，她还在公司打卡上班一样。
“……淦！那我们还做这破任务干嘛！”说着的时候，鬼鬼踢了地上的石子一脚，看着那石子铛的一声撞上了下水道的金属拦网。
风清奇怪地看了鬼鬼一眼。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1000银币呀，那可是1000银币哦。”
看着这个都世界末日了还一脸没所谓的家伙，鬼鬼哭笑不得地说道。
“可是……世界都要毁灭了还要银币有什么用啊？”
风清：“说的俗气一点，至少能换钱？”
“呃，好像也是哦。”鬼鬼挠了挠头，一时间竟是无法反驳。
至少“银交所”没出现什么大的波动，几个神秘买家依旧在偷偷的进货。
而且买的好像还更多了？
风清笑眯眯地拍了拍鬼鬼肩膀。
“安啦安啦，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在这儿担心也没用。”
“你心态也太好了，”鬼鬼叹了口气，忽然突发奇想说道，“对了，你说会不会是狗策划玩不起了，想通过这种方式……重启服务器？然后公测？”
“不好说呢。”风清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不过我觉得……到时候我可能会把头盔让给需要的人吧。”
鬼鬼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被她的话给吓了一跳。
“淦，我刚说你心态好，你这就AFK了？”
风清笑着说道。
“也不是AFK啦，虽然从结果上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别……”
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她忽然少见地用上了认真的口吻。
“我只是觉得……熟悉的人都消失了，重启之后的世界不再有他们的痕迹，也不再有他们的延续不如让他们和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活在我的记忆里？总之，对我来说这段故事已经结束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不是主角，但这段冒险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重启之后的世界并不会就此结束，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少了她这么一枚齿轮而停止运转，甚至搞不好会比之前运行的更加顺畅也说不定。
她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从他们手中接过火把的后人会比他们跑得更快，走得更远！
甚至于在那些朝气蓬勃的萌新中，也会有一个叫“风清”的姑娘，虽然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却有着不输给她的坚强和勇敢。
她会把她的ID继承下去，并翻过她曾经只能仰望的山峰。
看着嘴角翘着浅浅笑意的风清，鬼鬼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我倒是能理解你说的话，虽然和你的想法完全不同……对我来说，重新认识新的朋友，把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真是太麻烦了。”
停顿了几秒，她侧过脸看向风清，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做和你一样的事情吧。”
风清笑着拍了下闺蜜的肩膀。
“我们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先把1000银币赚到吧。”
“嗯！”
鬼鬼用力点了下头，原本无精打彩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干劲十足的热情。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也要把任务列表里的任务给清完了！
否则真要是“关服”了，那亚文特城下水道里的异种巢穴岂不是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在VM地图的指引下，俩人穿过狭长的走廊，拆掉了一扇栅栏门，先是下了一口井，随后越过一片积水的区域，又沿着金属爬梯爬上了一座高台。
那只被吓坏的小老鼠确实跑得够远，真是难为它跋山涉水跑到17号街的下面吱吱吱磨牙了。
难道那儿的水管比较甜？
俩人接着钻进了一条七拐八拐的通道，接着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下水道的腐臭味儿，空气反而意外的有些干爽。
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结构，而是一种两人没见过的聚合物材料。
很快，一座自动扶梯一样的结构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而从地上散落的垃圾和两侧紧闭的卷帘门来看，这里应该是地下商业街？
或者是类似的地方。
“这里难道是……战前文明遗迹？”鬼鬼的语气激动了起来，没想到世界末日之前还能干一票大的。
风清显然也被这惊人的发现给惊讶到了，只顾举着电筒四处观察，嘴巴张了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鬼鬼走到了一处卷帘门前，试图将它抬起，却发现那卷帘门已经锈死了，随即作罢。
后退两步瞧了一眼附近的布局，她忍不住低声说道。
“所以威兰特人在遗迹上修建了一座下水道？”
风清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说道。
“也许并不是威兰特人修建的……这座聚居地一开始并不属于威兰特人的吧？”
鬼鬼愣了下。
“好像是哦。”
风清走到落满灰尘的自动扶梯旁边，朝着下方一片漆黑的圆形大殿望了一眼，继续说道。
“两个世纪前，最早的幸存者在废墟上建立了名为亚文特城的聚居地，他们尽可能回收了能回收的一切，并将回收不了的地下设施用拦网隔开，防止异种混进去筑巢。”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也可能是半个多世纪……这座聚居地被威兰特人占领。生活在亚文特城的幸存者大多都出生在废土纪元，他们已经忘记了这片被他们的父辈封锁起来的区域和关于这片区域的记忆。”
“威兰特人虽然接手了亚文特城的遗产，但并没有接手那些连当地人都已经遗忘的东西。他们在原来设施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并且不断的扩建，曾经的新区变成了老城区，而这里则彻底成为了历史。”
听着风清的分析，鬼鬼摸着下巴说道。
“这解释听起来还怪合理的。”
风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谦逊的说道：“只是我的一点猜测，不保真哦。”
“不管保不保真，这儿是繁荣纪元时代的遗迹总归不假！”
鬼鬼兴奋地取出了放在背包里的侦察无人机，接着将拇指大小的硬盘插在了头盔上。
同步完成！
头盔的战术目镜上已经浮现了无人机摄像头的视野！
“就让咱们瞧瞧，繁荣纪元的老东西们在这里留了些什么好了！”

第981章 回旋
【未来的孩子们，世界恢复正常了吗？
虽然我等不到一切好起来的那天了，但我希望你们能替我看到。
主卧床底有一只保险箱，密码是我的生日，生日在我的日记本……我把最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那里。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将它用在战后重建上。
这是我的心愿。
——克莱斯特&#183;阿利】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将某不知名的地下综合体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任何收获的风清和鬼鬼，终于在一座被改装成私人庇护所的商铺里发现了如上这段信息。
这行文字被写在了一张卡片上，就像是寄往未来的信。
然而当她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保险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一本日记上找到那克什么特的生日并将箱子打开的时候，俩人却不约而同地被那金灿灿的光芒晃瞎了眼。
“卧槽！黄金——淦！怎么是金子啊！！！”鬼鬼的表情先是惊喜，但很快想到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废土，顿时气急败坏地踢了旁边的折叠床一脚。
风清也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emmm……虽然感情上难以接受，但好像也挺合理？”
听说人联时代的总人口有上百亿，再加上航天、电子产业的繁荣以及高增长经济环境下人们对于财富保值的需求，那个时候的黄金应该还是挺值钱的。
但现在嘛……
各行各业以及人口都萎缩太多了。
黄金当然还是比白银和铜贵的，否则威兰特人也不会拿它做货币。
只是，这东西的稀缺性肯定大不如前了。
“大概八公斤……换一万第纳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蹲在手提箱旁边的鬼鬼测完了黄金的重量，叹了口气将黄金收进了背包。
一万第纳尔能换个两三千银币，其实也不少了。
只不过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罢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把他认为最值钱的东西留给我们了。”
风清安慰地拍了拍鬼鬼的肩膀，笑着说道。
“总之，任务完成，未发现异种巢穴……可以回去交差了。”
俩人沿着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准备登上自动扶梯的时候，轻微的响动忽然从不远处的阴影下传来。
那声音就像鞋子踩在爬满灰尘的地板，虽然只是一声微弱的“咯吱”，但仍然没有逃过俩人的耳朵。
风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步枪上膛，抬起枪口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两人心脏砰砰直跳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举着双手从半倒塌的钢筋支架下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不修边幅，穿着口袋很多的帆布裤，身上披着一件茄克，手上还拎着一只编织袋和一柄短弩，就像废土上随处可见的拾荒者。
“别开枪……”
也许是清楚自己没有胜算，老人将编织袋和武器都放在了地上，警觉地看着站在自动扶梯旁的两个姑娘。
见他主动放下武器，风清也压低了手中的枪口和电筒，用询问的口吻说道。
“你是什么人？”
老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着她手中的枪，又看了一眼她的鼻子，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亚文特城的幸存者，叫尤里乌斯的恶魔占领了我们的家园，我们就从地表跑到了这里……你们呢？幸存者的子女？还是恶魔的子女？”
风清和鬼鬼闻言愣了下，互相交换了懵逼的视线，随后又看向老人。
“亚文特城的幸存者……你指的是哪一年的幸存者？”
老人皱了皱眉头。
“哪一年？什么意思。”
察觉到双方的话题已经出现了跨服交流的征兆，风清表情微妙地说道。
“现在是废土纪元215年，你说的尤里乌斯……应该已经死了一个世纪？”
具体是多少年她也没有仔细去记，毕竟那是威兰特人的历史。
“一，一个世纪？”
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懵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姑娘。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追问道。
“那威兰特人还在吗？”
鬼鬼点了下头。
“还在，不过他们被我们打败了，军团已经成为历史了……话说过了这么久你们一点都没感觉吗？”
老人愣愣地看着面前“敌人的敌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过了很久，他苦笑着说道。
“我们大部分人都躺在休眠舱里冬眠，大概有一两万人的样子。当然了，这里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避难所，只有几台备用发电机，因此得有人在外面守着。”
顿了顿老人继续说道。
“平时我们大概会留100个人最少的时候也有50个人，负责维护设施以及定期检修什么的，防止其他人再也醒不过来，同时也防止威兰特人找到我们……轮换的时间大概是五年一次。”
鬼鬼吃惊地看着他。
“2万人？！等等，这里能藏得下2万人？！那你们平时吃啥啊？”
风清显然也懵了张着小嘴说不出话。
老人咧了下嘴角，一脸不在乎的说道。
“休眠不需要吃东西，醒着的人养点蘑菇，弄点营养膏糊弄一下就行了，我们有人负责食物，有人负责捡垃圾。至于电力，这儿倒不是很缺，用那种商业级核电池就足够了。”
说着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地下商业综合体。
“这大概是我第2次苏醒，我平时就在这一带拾荒……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外面的时间又过了多久。这里的管理很混乱，生活也是一团糟，醒着的时间就像坐牢，唯一的指望就是干满五年去休眠，可我刚闭上眼，一睁眼又醒了。”
“拍我肩膀的那兄弟告诉我，外面已经过了50年还是40年，他自己记得其实也不太清楚，甚至不记得已经换多少轮了。而我就更不用说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当时我心里只有一句大写的‘妈的’，对我来说已经过去的四五十年连一秒钟都不到！”
“不过我还是很欣慰的，至少我把尤里乌斯给熬死了不是吗？谢谢你们，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说着的时候，老人自嘲的笑了笑。
或许他不该坦白这些东西，甚至于他已经违反了亚文特城的纪律。
但老实说，他对自己的使命也感到有些累了。
他这把年龄还能冬眠几次？
或者换个说法，他还有继续冬眠的必要吗？
眼睛一闭一睁，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然后又要再熬上个五年。
休眠或者不休眠他这辈子可能都只剩下个50年可以活了。
而就为了这50年，就为了继续这场漫无目的的时间旅行，他们放弃了亲情，爱情，友情……以及所有生而为人本该拥有的一切，且不再繁衍。
这就像一场集体的慢性自杀。
与其纠结到底把谁唤醒去过那老鼠一般的日子，倒不如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他不止一次想把电源关掉，做一个真正的“守墓人”。
他甚至相信，任何醒来两次以上的人都一定会这么想。
所以他毫无顾忌的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他的心中甚至怀着隐隐约约的期待，希望这些外来者能替他去做那些他下不去手的事情——去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风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老人，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耸了耸肩。
“罗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风清点了点头，耐心地继续说道。
“亚文特城现在不只是生活的威兰特人，也生活着一些你们曾经邻居的孩子……时代已经变了，而且变了很多次。”
“虽然世界搞不好就要毁灭了，但……我们仍然打算过好剩下的每一天。如果你们要出来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帮帮你们，当然……你们要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阻拦就是了。”
老人茫然地看着风清，愣住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世界……毁灭？”
“只是可能，”风清点了下头，“同步轨道上的战略武器落在了一些不好的人手上……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姑且就这么理解吧。”
“那……可真是个灾难，”老人苦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研究航天的……不太懂那东西，可能我的有些同胞会懂吧。”
对于世界末日这种事情，他倒是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毕竟那种事情他这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风清和鬼鬼相视了一眼，随后重新看向老头问道。
“那你要考虑出去吗？”
老人犹豫了一下。
“我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当然，我还是想去地表上看看的。”
如果这两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世界很可能不久之后就要毁灭了，他们在这儿苟着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至少……
他想死在宽敞一点儿的地方。
至于和威兰特人的仇恨，和尤里乌斯的仇恨，以及光复亚文特城……
那些东西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的脑子很乱，暂时没心思去想那些事情。
将步枪收起挂在了背包旁，鬼鬼自告奋勇地看着老人说道。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老人倒也没拒绝，点了点头。
“一起来吧。”
……
【任务报告：亚文特城17号街下方未发现异种巢穴，但发现战前时代商业综合体遗迹，当地有两万余冬眠者。据其中一位幸存者描述，他们是尤里乌斯时期为躲避战祸而逃亡地下的亚文特城原住民。目前当地人已经决定重返地表，两万余冬眠者正在陆续苏醒，其中部分幸存者甚至来自繁荣纪元时期。
报告人：风清、鬼鬼
任务评价：S-
奖励：20万银币，2000贡献点，5万地区声望！
】
【服务器公告：亚文特城人口增加21771人，新增可探索区域“繁荣纪元地下商业综合体遗址”。】
……
虽然世界又一次濒临的毁灭，但玩家们的日常并没有因此止步不前。
毕竟，“废土OL”中的世界也不是头一回濒临毁灭了。
这游戏里的BOSS不搞个世界级危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BOSS。
哪怕这十万枚中子鱼雷听起来吓人了点，但仔细想想联盟手上的牌好像也不少。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敌人在哪里了。
总会有办法的。
亚文特城第11号监狱，101号房间。
看着被结结实实捆在手术台上的弗林，蒋雪洲脸上的神色写满了复杂。
这家伙的精神受了重创，估计得当一段时间的植物人了。
而他就算醒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也都将生活在精神疾病。
虽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但她心中却没有太多出了口恶气的痛快。
要说为什么，她也讲不太清楚。
也可能是因为看了这家伙的记忆之后，她发现这家伙也是个可怜人吧。
“这家伙……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蒋雪洲的声音，夜十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
不知道他在奇怪什么，蒋雪洲皱起眉头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夜十挠了挠后脑勺，“只是，这家伙杀的是你们的人吧？我们当然是更倾向于交给你们处理。”
蒋雪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之前你们也抓过一些启蒙会的成员吧，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夜十耸了耸肩膀。
“还能怎么处理？服刑和劳动改造呗，让他们参与废土重建，去流民之家的学校支教，做社会义工……总之类似的事情。”
蒋雪洲皱起了眉头。
“这管用吗？”
“那谁知道管不管用，我们又不可能为了这点儿事剖开他们脑子。”
夜十笑着继续说道。
“有些人确实改造的不错，各方面都帮了我们不少忙，也有些人念着识时务为俊杰，因为打不过姑且忍我们一手……还有信仰虔诚的家伙服完刑又跑大荒漠里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蒋雪洲不解道。
“你们明知道他们会跑还这么做？”
夜十摇了摇头说道。
“这句话逻辑上就有问题，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会不会跑？准确的说法是，我们在乎的不是那些改造失败的家伙，我们在乎的是前者。”
蒋雪洲低着头若有所思道。
“前者……”
夜十耸了耸肩膀。
“总有改造好的吧？我们让他们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避难所居民和废土客不再自相残杀互害，而是连起手来重建家园，总有人会认同我们然后加入我们。”
“这些加入我们的人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当了工程师，有的当了研究员，还有的被我们策反当了我们的情报员……对我们来说有这些人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跑就跑吧，祈祷下次干了坏事儿别再让我们逮着就是了。”
蒋雪洲的眼睛渐渐明亮了起来，食指摩擦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
“我决定了。”
夜十愣愣地看着她。
“决定什么？”
蒋雪洲认真说道。
“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把他交给你们，让你们来改造他。”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道。
“阿这……虽然我们是无所谓，但你们那边也无所谓吗？”
蒋雪洲摇了摇头。
“学院从来不会在意某一个人的死活，这家伙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我的导师让我自己看着办处理。”
见蒋雪洲不是在开玩笑，夜十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我觉得这么做有点圣母，但随你便吧……反正哪天你在学院混不下去了，来我们这儿也挺好的。”
这次换蒋雪洲愣住了。
回过神来的她眉头一竖，恶狠狠地瞪了夜十一眼。
“我怎么就混不下去了？我混的好好的，而且都混到C级研究员了好吗！呵呵，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夜十傻眼地指了指自己，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在开玩笑吗？我都全服第一感知系强者了，我还要混得多好？”
蒋雪洲皱着眉头。
“什么全服？感知系？第一？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意识到自己一时嘴瓢差点犯了忌讳，夜十连忙把话给收住了。
“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看着做势欲逃的夜十，蒋雪洲顿时追了上去，不依不饶地嚷嚷道
“什么叫说了我也不懂，你你你别把话说到一半啊！！”
房间外的走廊上，听着那远远传来的叫喊，老白的脸上不由浮起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看来夜十这小子嘴巴还挺严的。”
站在一旁的方长淡淡笑了笑。
“你不懂这家伙，他虽然平时没正经了点，但其实还是很讲原则的。”
朴素的正义感和道德感？
不管别人是怎么理解的，至少方长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很久很久以前，《废土OL》当出现在牛马群里的时候，就这小子第一时间想到了诈骗，并出于对群友们的安全考虑拉着其他管理商量对策。
换做方长自己，其实都是懒得管这种事情的。
他有厌蠢症。
老白看了方长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说要是真的世界末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者打断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方长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认真的继续说道。
“绝不会。”
……
另一边，曙光城。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在听完了楚光的叙述之后，殷方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发中子鱼雷？！你的近卫兵团……他们是认真的吗？”
楚光摇了摇头。
“这条情报不是近卫兵团发现的，是你的老东家学院提供的。”
浏览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壶的咕嘟声。
殷方食指按着眉心沉默了片刻，似乎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接着抬头看向的天花板。
“重力井立刻启动，然后建立轨道防御系统……不，不行，我们要是这么做了，等于正中对方的下怀！”
肆虐在同步轨道上的垃圾就像鸡蛋壳一样，对地球形成了天然的保护伞。
如果中子鱼雷在近地轨道附近引爆，那些高能射线在地磁场以及其他因素的综合影响下，对地表上的生物几乎产生不了致命影响！
但如果启动重力井，解除了轨道垃圾的封锁，一切就不好说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天人对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掌握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无论是联盟还是学院，亦或者企业，对于那艘导弹巡洋舰上的情况都一无所知。
看这碎碎念着的殷方，坐在沙发上的楚光点了下头。
“……学院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获得更多情报之前，我们非但不能启动重力井，还得提防启蒙会启动重力井。”
他已经就此事通知了东帝国，而后者也很重视，已经调遣了五十万大军奔赴大荒漠。
联盟这边也是一样。
开拓城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驻扎在大荒漠东部的荆棘兵团已经将巡逻区投射到大荒漠的中心地带。
还有永夜港以及拉文卡工业区等等南方军团旧殖民地也纷纷展开了动员，随时警惕大荒漠中可能爆发的战端。
殷方表情苦涩的说道。
“只是丢了一艘科研船……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倒认为不是科研船的问题，”楚光想了想，摇头说道，“或许，我们的对手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在我们对付火炬教会的时候，在我们深陷婆罗行省以及南方军团的泥潭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为今天的事情做准备，而丢掉的那艘科研船只不过是阴谋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殷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吗？”
楚光摇了摇头。
“没有。”
殷方愣住了。
“没，没有？”
楚光继续说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除了先派个人过去看看之外，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学院的代表已经答应了他，同意借一艘科研船给联盟。
这艘科研船目前就在亚文特城郊外，而驾驶员的名字叫蒋雪洲。
殷方苦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
看着陷入焦虑的殷方，楚光缓缓开口说道。
“相关的部署已经在进行了，包括重启100号避难所的加工基地，包括以防万一的避难计划。不过说实话，我对这十万发中子鱼雷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假如没有轨道垃圾的保护，让这十万发中子鱼雷对地球来一波齐射会怎么样？”
“效果估计会和火炬计划中提到的一样，也许没有中子灭杀高效，但结果上差不了多少。”
将鼻梁埋在了双掌间，殷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地表上大概不会有东西剩下，不过也不一定。圣盾系统应该是能防御住的，还有理想城正中央的那艘致远号应该也有办法屏蔽直接打击。”
楚光看着他说道。
“还有避难所？”
殷方点了点头，但脸上却看不见一丁点乐观的表情。
“没错，但除了这些玩意儿之外，什么也不会剩下！另外，我不认为他们的攻击就到此为止了。即便我不是军事领域的专家也能想得到，战略武器轰炸结束，接下来就该是登陆了。”
至于是轨道空降兵从天而降，还是“猎户号”来一波“致远号殖民舰”式的整舰降临，那就看天人们的心情了。
中子弹杀伤的都是软目标，地表上的工厂和铁路应该都会完好无损的剩下。
那帮家伙应该能很轻松的接管地表上的生产设施，并通过那些生产设施完成自我复制。
楚光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听完殷方的说法之后，他对于“天人”的打算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思路。
那帮家伙打算把他们当成燃料。
或者说，篡夺废土上数以万计幸存者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果实。
他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就在这时，浏览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获得许可的吕北从外面走了进来。
“报告！”
“我们在开拓城的分部收到了一段来自大荒漠中心方向的无线电信号！”
“我们对信号进行分析之后发现了一行坐标以及一行署名……署名者疑似就是信号的发射者，名字叫庄岚。”
庄岚？
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楚光微微抬了下眉毛。
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没想到那家伙还活着，而且还记得那个赌约。
注意到楚光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殷方向他投去询问的视线。
“熟人？”
“算是吧，认识挺久了，”楚光淡淡笑了笑，“没想到蛰伏在暗处秘密行动的不只是我们的敌人，还有我们敌人的敌人。”
看着面带笑容的管理者，吕北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声提醒说道。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那个庄岚是自己人，而且她提供的信息相当模糊，那里搞不好可能是个陷阱。”
“是不是陷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说罢，楚光看向了不远处办公桌上的笔筒，下达了命令。
“小柒，替我查查附近有哪支兵团可以用。”
“强不强无所谓，要不怕死的那种。”

第982章 “守猪待兔”
滚滚红沙在地平线上翻滚，喧嚣的尘埃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死去的城。
巍峨的摩天大楼从中间拦腰折断，半截处镶着一片疑似太空电梯的残骸。
残留的玻璃幕墙在风沙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照着下方空无一人的破败小巷。
破损的橱窗背后藏着未知的危险，锈蚀的广告牌下徘徊着尖牙利嘴的变异鬣狗。
披着斗篷的女人站在附近的沙丘上，举着望远镜朝着摩天大楼的方向眺望。
过了片刻，一只棕羽褐斑的变异雕鸮扑扇着翅膀飞来，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和那锐利的瞳孔对视了片刻，她伸手摸了摸那变异雕鸮的羽毛，随后将它抛去了天上。
“呷——”
那雕鸮长啸了一声，消失在滚滚的沙尘中。
而那个披着斗篷的女人，也消失在了沙丘上。
不多时，风沙便抹平了她的足迹，就像未曾有人来过一样。
这里是大荒漠。
如果说落霞行省是生命的禁区，那这里便是文明的禁区。
没有人能在这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也没有人会记得这条街道或者这片城区叫什么名字，而就算记得也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风沙迁徙的不止是大荒漠中的游牧民，还有那层峦叠起的沙丘。
今天还露在地表的参照物，没准明天就成了“地下世界”的入口。昨天还耸立着的高楼大厦，也许过上几天就塌了个稀里哗啦。
惟一能够标记这片区域的只有一串包含有经纬信息的特殊字符串。
虽然没有轨道卫星导航，但生活在废土上的人们总能找到代替的方法……
【G1178，A2249】
墨绿色的浮点数在越野车的中控屏幕上闪烁，跟着那颠簸的车身一同晃动。
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再次确认了一眼是这个坐标没错，踩下刹车的同时取下了挂在车门内侧的突击步枪，推开厚重的车门下了车。
钢铁衬片覆盖着他的全身，厚重的装甲在沙地上踩出了两个坑。
“各单位注意，我们已经接近坐标区域……按计划行动。”
“收到。”
就在男人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同一时间，一辆辆沙漠色涂装的越野车也纷纷抵达了各自的位置。
车门哐的一声推开，一道道武装到牙齿的身影迅速从车上下来。
他们身上穿着沙漠色涂装的外骨骼，手上端着流线型的步枪，胳膊上挂着一枚标志身份的臂章。
那臂章上画着一只尾针锋利的蝎子，蝎子的背上印着启蒙会的标识。
他们的名字叫“沙漠之蝎”。
他们既是启蒙会手中的利刃，也是这片沙漠上令无数废土客谈之色变的存在。
毕竟，这里可是文明的禁区，比地板还要下面的地下室。
活跃在这一带的废土客别说是外骨骼了，就连几把像样的步枪都凑不出来，而仅有的护具顶多是几套东拼西凑的无动力装甲。
而启蒙会这边不但有黑箱生产的外骨骼和轻重火力武器，不久前甚至还吸纳了南方军团的军事技术与战术思想。
这玩意儿可比觉醒好使多了。
甭管是正经还是不正经的废土客或者变种人组织，碰上了这帮家伙都得被吊着打。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烟尘之下的肃杀，看着这群荷枪实弹的人类士兵，就连藏在废墟中的异种都情不自禁地缩起了脖子，忌惮地藏起了爪牙。
约莫一百二十名士兵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城区中央那栋塌了一半的摩天大楼，接着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有序地收拢了包围网。
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沙漠之蝎”的队长马里克手中握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远处那栋被拦腰截断的大厦，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部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发现信号发射器，位于废墟顶部，距离地面大概100米。”
对于部下的回答没有任何意外，马里克冷静地说道。
“进入废墟。”
“是！”
操作着无人机的小队长应了一声，看向一旁半蹲在地上的士兵握紧右拳，干净利落的向前挥了挥。
十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立刻领命，在队友的掩护下贴着墙根向前迅速突进。
而与此同时，两架悬挂着枪管的攻击型无人机也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队伍的两侧，跟随着这支队伍一同杀向了那座摩天大楼的废墟。
蒙尘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一道道弥漫着肃杀之气的身影。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到了马里克的旁边，食指勾着领口松了松围巾，眯着眼睛望着那栋大楼残骸的方向。
“无人区发现了无线电信号，信号中包含有加密的坐标，解码之后的坐标就是信号源的位置……你说那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的名字叫瓦伦，是沙漠之蝎的副队，同时也是马里克的老搭档了。
“不知道，”马里克随口回了一句，看着远处的那栋大厦继续说道，“但如果要我猜的话，估计是想和我们的对手接头……这么推测的话，这家伙应该不是联盟的人，大概率是联盟养的狗。”
虽然东帝国也有这么做的嫌疑，但那帮威兰特人对于启蒙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上心。
比起遥远的未来以及文明高度的利益，那个僭主式的皇帝更关心现实的利益。
只有联盟，什么都想要。
总之，距离大荒漠比较近的势力就那么几个，用排除法就够了。
瓦伦抬了下眉毛。
“你觉得那条狗会是谁？”
马里克咧了下嘴角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猜是以前的老朋友至少是了解我们的人，不过谁知道呢？”
启蒙会并不是只有联盟一个敌人，甚至可以说满世界都是敌人。
在这样的处境下某个大荒漠外的势力会选择在大荒漠范围内扶植一个反对启蒙会的秘密组织也是极其合理的事情。
比如这两年就冒出来一个叫“守望者”的组织，处处和他们对着干，经常坏他们的好事儿。
直觉告诉马里克，部署在这儿的信号塔八成就是“守望者”干的。
或者再不济，也是和他们有关的人。
想到这儿，马里克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以前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率先展开行动的十人小队很快占领了大厦的入口，并在两架无人机的掩护控制了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上推进。
没过多久，小队长的声音通讯频道中传来。
“这里是一队，我们已经控制信号发射器……这里的设施是由移动供电设备供电，没有发现发信者的踪迹！”
“这帮老鼠！”站在马里克旁边的瓦伦骂骂咧咧了一声。
马里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阴沉，不过倒也没有太意外。
移动设备供电，远程启动发信装置……这些操作不过是基操。
换做是他处在相同的立场上一样会这么做。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通讯设备和供电电源还在，说明他们接头并没有成功。”
顿了顿，马里克继续说道。
“至少我们走在了联盟的前面，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听到马里克的主意，瓦伦的脸上顿时浮起了阴险的笑容。
“这主意不错！”
等联盟的人顺着线索找过来，却正好撞上他们的枪口。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联盟吃个闷亏，说不定还能让联盟和自己养的狗起内讧。
马里克淡淡笑了笑，也没有谦虚的意思，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开始安排人员部署。
一百二十余人的部队被他编成了十二支小队三个组。
往大楼内增派三支小队的同时，他吩咐另外两组人马分别静默躲藏在了目标大厦的东西两侧，随时准备策应支援。
一张天罗地网悄无声息的布下，只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
至于那台发射无线电信号的终端，马里克思索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安排了一辆携带有电子监听设备的越野车保持对其发射信号的监视，以防止有变。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马里克和瓦伦两人也转身回到了越野车上，将车开进了面前这座废弃的城区，藏进了一座沿街商铺的橱窗内。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马里克相信，以联盟对启蒙会死咬着不放的态度，一定不会错过这条线索。
只要把这鱼饵扔下去，钓到鱼是一定的，顶多是大鱼和小鱼的区别。
为此他不介意花上几天的时间等待，只要有鱼儿上钩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掉了越野车的引擎，马里克从车上下来，正巧头顶划过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飞机！从南边往北飞的，应该是从拉文卡工业区那边飞过来的！”
瓦伦将脑袋探出橱窗瞧了一眼，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但也有一丝庆幸。
看来他们虽然快了一步，但并没有比联盟的人快多少。
不过，哪怕只快了一步也是快。
他们的人已经提前藏进了废墟，那架飞机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估计是探路来的……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从破损的橱窗边上撤了回来，瓦伦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马里克说道。
后者显然也是如此认为，神色严肃的点了下头，随后食指点在了头盔一侧。
“……各单位注意，联盟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藏好别让他们发现！”
“等猎物钻进笼子里再动手！”
干净利落地下达的命令，马里克等待着各部的回答，然而通讯频道中却是诡异的安静，只有微弱的呲呲电流杂音。
眉头微微皱起，马里克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虽然大荒漠的通信状况极其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常有发生，但如此近的距离，按道理来说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里是马里克，各单位注意，听到请回答！重复一遍，听到请回答……”
仍然没有回应！
徘徊在心头的不祥预感已经变成了警兆，也就在同一时间，噼噼啪啪的枪声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是大楼的方向！”蹲在橱窗边上的瓦伦眼中浮起一抹惊慌，匆匆回头看向马里克。
后者迅速跑到了橱窗边上，却没有看向摩天大楼，而是逆着刺眼的光芒望向了天空。
只见那万里无云的空中，正飘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芒。
那是一只小号的降落伞！
降落伞的下面似乎挂着什么！
隔着头盔目镜注视着那抹白芒，马里克的瞳孔瞬间缩紧，破口大骂的吼道。
“电磁屏蔽！该死！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不——
等等！
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马里克迅速看向了那栋枪声大作的摩天大楼，写在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错愕和惊恐。
一滴冷汗划过他的额头，滴进了他的领口。
那帮家伙一直都在那里……
与其说是联盟的人发现了他们，倒不如说那帮家伙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看着他们上钩！
来不及犹豫了！
马里克伸手抓住了瓦伦的肩膀，双目通红地瞪着那张懵逼的脸。
“中埋伏了！快！发射信号弹！通知藏在废墟里的弟兄们撤退！”
“好，好……什么？！撤退？！”往信号枪中装弹的瓦伦愣住了，无法理解地看着上司，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
什么叫中埋伏？
难道不是他们埋伏联盟吗？
来不及解释，马里克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信号枪，装上一枚绿色的信号弹，二话不说的一枪打去了天上。
一抹绿光烟窜上了天空，很快绽放了墨绿色的光芒！
也不管其他人是否看见了，马里克二话不说直接跑回了越野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虽然不知道头儿发什么神经，但瓦伦还是跟在他身后一起回了车上。
匆匆打着了引擎，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头儿正想询问，还没张开嘴后者便催促着喊道。
“快！开车！”
瓦伦紧紧握着方向盘，结结巴巴地问道。
“去，去哪儿？”
马里克的脸色一片阴沉，咬牙低吼着说道。
“不管去哪！先离开这里再说！”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急促了。
意识到事情不妙，瓦伦也不敢犹豫，连忙一脚踩下了油门。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怪兽般的嘶吼，转动的车轮托着车身冲出了橱窗。
他双手猛打方向盘左转，试图沿着原路返回城区的外面，却在这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那是车窗被子弹打穿的声音，也是他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声响。
数倍音速的质量弹一瞬间打碎了头盔，甚至干碎了半个座椅！
红的白的一起喷了出去，瓦伦的脑袋就像被捣碎的西瓜一样洒了半个车厢。
越野车失控的撞在了路边。
被热血浇了一脸的马里克只觉心脏骤停，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本能的撞开车门跳了出去，在第二声枪响响起之前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一旁的橱窗，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大声吼道。
“狙击手！”
通讯屏蔽还在继续。
那声音自然是不可能有人听见。
与此同时，八百米开外的沙丘，披着沙漠色伪装网的【沙漠之雕】身前正架着一把又粗又长的高斯狙击步枪。
这一枪的威力就连动力装甲都得绕着走，甭管多少级的觉醒者都得跪下！
“真怂！”看着逃进沿街商铺里的目标，他轻轻啧了下舌头，扬起食指关闭了充能电容。
那家伙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敢出来了。
不过无所谓。
这附近都是沙漠兵团的人，他根本没可能逃掉！
另一边，摩天大楼的废墟中，激烈的厮杀还在持续着！
闪烁的曳光在楼道中肆意穿梭，时不时还伴随着爆炸的巨响。
外骨骼上印着蝎子的士兵脸上写满了惊恐，一边仓皇的朝着不远处的黑暗扫射，一边拽着受伤的队友向大楼外撤离。
现场一片混乱。
黑暗中响彻的不只是枪声和爆炸，还有骂骂咧咧的吼叫。
“这里是一组！我们遭到不明武装的攻击！”
“是联盟的人！！”
“该死！我们的通讯系统被屏蔽了！”
“信号弹！是信号弹！”
“队长让我们撤退！”
“撤退？！开什么玩笑！他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没有支援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恐惧的表情印在每一张脸上，每一个漆黑的房间都让在场的启蒙会士兵们，情不自禁地绷紧了脑袋里的那根弦。
被迫各自为战的他们不知道对手有多少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人还剩下多少……
率先攻入大楼的小队最先遭到了重创！
当联盟的飞机净空掠过的时候，他们正在大厦废墟顶楼分散搜索并布置防御，丝毫没有注意到联盟的士兵就埋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而听到那战斗机呼啸而过的轰鸣，埋伏在阴影之下的联盟士兵立刻打开了外骨骼上的荧光识别条，亮出了那藏在黑暗中的兵器！
在【塔兰突袭者】的带领下，约莫三十名沙漠兵团的玩家发动了突然袭击。
借着通讯屏蔽的掩护以及对地形的提前熟悉，他们三人一组，对分散在大楼内的近四十名启蒙会士兵展开了逐个击破！
而直到那声划破寂静的枪声响起，单单是顶楼的小队就已减员一半！
而其他人却由于通讯屏蔽的缘故，直到枪声响起都毫不知情！
“我跟你们拼了啊啊啊！！！”
终于，一名落单的“沙漠之蝎”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恐惧，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步枪探出掩体，朝着火光闪烁的楼道扫射了过去。
他的食指几乎焊死在了扳机上，攢射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卷向了那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身影！
闪烁的曳光在那棱角分明的装甲上跳跃飞舞，快的就像一阵风一样，几乎是擦着那呼啸的枪林弹雨杀到了他的面前。
那“沙漠之蝎”的瞳孔骤然一缩，浆糊一般粘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快！！！
他几乎是刚刚看清对方的动作，对方就已经冲到了他的脸上。
这还没完！
明晃晃的刀光如同闪电一般纵劈向他的面门，猝不及防之下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架起手中的步枪格挡。
“咚——！”
庞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生疼！
而借着那一瞬间的停顿，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抹撕裂钢铁的寒芒！
那是一把向外张开的刀刃！
弧形的刀锋就像螳螂胳膊上的镰刀一样！
他的瞳孔写满了恐惧。
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锐利的寒光便势头不减的劈开了他的头盔，“铛”的一声凿穿了他的头盖骨。
“三个。”
轻松解决掉了一名碍事儿的“超级兵”，穿着动力装甲的玩家默默数了个人头，随后便一脚踹开那具断了气的尸体。
看着那血腥的场面，蹲在不远处掩体背后的启蒙会士兵们一个二个都纷纷慌了神。
担心自己落到同样的下场，他们纷纷架起手中的家伙，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招呼了上去。
攒射的曳光钉在动力装甲上就像挠痒痒一样，也就火箭筒发射的破甲弹能够产生些威胁。
不过那东西想躲掉也容易。
尤其是在这种直来直去的楼道和走廊。
“就这？”
面对扑面而来的弹雨，那“高玩”咧嘴狞笑了一声，只甩了甩黏在螳螂刀上的血，便不闪不避地杀了上去！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那些“小蝎子们”却都被吓破了胆，再也维持不住濒临崩溃的士气，纷纷调转方向没命似的逃跑！
血腥的屠戮还在持续着。
不只是大楼内的厮杀，大楼外也是一样！
埋伏在摩天大楼废墟东西两侧的“沙漠之蝎”们没有等到撞上枪口的猎物，反而自己成了那个被关进笼子里的鳖，在沙漠兵团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下，死的死，逃的逃！
十数辆越野车作鸟兽散一般窜向城区外的荒漠，然而刚刚摸到城区的出口就被追上来的反装甲飞弹打爆。
被抛下的士兵们见逃出生天无望，面对持续的伤亡最终绝望地丢掉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在短兵相接的交火中从来没吃过亏的他们，这次却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而某个在“南蛮入侵”资料片中全程在打酱油的二三线兵团，这回也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虽然多亏了几个散人大佬的帮忙才打的这么漂亮，但绝大多数的战斗还是兵团里的玩家自己打的。
看着脱掉装备抱头蹲在墙角的三十多名俘虏，【塔兰突袭者】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哈哈！真特娘的痛快！”
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可算是轮到老子装逼了！

第983章 “柄”
街道上风沙弥漫，淡红色的迷雾中只剩下声声犬吠，远处喧嚣的枪声已经停歇了下来。
躲在一处废弃的沿街商铺内，马里克紧张的瞧着橱窗外的街道，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这里距离他遭遇狙击的地点隔着至少500米。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狙击手应该没有追上来，甚至于压根儿没有注意他已经悄悄改变了位置。
不过即便如此，马里克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在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时候，头盔目镜上忽然跳出了【恢复通讯】的图标，把他吓了一跳。
“妈的……”
看着姗姗来迟的信号，马里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伸手迅速关掉了信号接口，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
恢复了不到两秒钟的信号消失。
看着灰色的图标，马里克总算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样一来就算联盟俘虏了他的队友，也没法锁定他的大致方位了。
想到惨死的瓦伦，马里克的心中便是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没办法。
那碎了一车厢的脑浆实在太具冲击力了，以至于过了这么久他的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腾。
判断已经脱困的马里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实话，联盟会派战斗机过来是他没想到，而那枚信号干扰弹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有一种解释——
从进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所有人就已经被盯上了。
甚至于早在他们开始行动之前，对方就已经商量好了伏击他们的每一个步骤。
想到自己一行人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悄悄钻进了对方提前布置好的麻袋，马里克不由感到脸上一阵燥热难耐。
这也太蠢了！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心中默念了一句，他将脑袋探出了橱窗，确认着逃跑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注意到街对面残破的路灯正站着一只变异的雕鸮。
那雕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与他对视着，肥厚的腮帮子微微起伏。
对上那略带挑衅的视线，马里克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松开了紧握的步枪握把，右手伸向了腰间的消音手枪。
为了防止逃跑的时候引起联盟的警觉，提前解决掉这个隐患是最优解！
然而他的右手还没摸到腰间的手枪，一股庞大的力道忽然悄无声息地砍向了他的腘窝。
“铛！”
一声沉闷的钝响响起，随之响起的还有马里克吃痛的低吼。
“啊——”
右腿中了一刀的他下意识弯曲了膝盖，单膝点在了地上。
所幸他穿着动力装，否则这一刀绝对已经把他的小腿剁了下来。
马里克还没从那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那锐器从腘窝间抽离的触感便让他全身每一个神经元都绷紧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挥舞右拳砸向了身后，胳膊不偏不倚的砸中了那柄横劈过来的短刀。
“铛——！”
金属交鸣的声音在废弃的商铺里回荡，转过身来的马里克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个披着斗篷的女人。
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印着一道深深的疤痕，而那双眼睛里印着比疤痕更深的仇恨。
和那刻着仇恨的眸子对上，马里克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是联盟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一个箭步向前，再次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找死！”
看着那人拎着把刀就冲上来，马里克冷冽一笑，架起手中步枪扫射。
然而那突突突的枪焰刚喷出不到一秒，就被那闪烁的刀光削掉了半个机匣。
好快！
马里克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地拔出手枪开火，然而刚刚打出两枪就被抢到近处的那人架住了胳膊，砰砰几枪都打在了天花板上。
大片的碎石灰尘从天花板上抖落，淋了马里克一脸。
心中又惊又怒，他抬起一脚便向前踹去，却没想一脚踏在了披风上，被那人一个侧身轻松闪过。
“嗡——”
翻转的刀光发出破空的嗡鸣，借着那凌空翻转的身形，以雷霆之势砍在了他左腿膝盖的外侧。
这下双腿各挨了一刀。
虽然那刀刃只在动力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但仍旧让马里克忍不住发出一声刺痛的低吼。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
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鼻尖挨着鼻尖！
马里克感觉自己就像一头笨拙的大象，而那个披着斗篷的女人则像是在他身上乱窜的老鼠，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虽然那攻击就像刮痧，伤不到他的动力装甲分毫，但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就在他试图稳住身形的时候，那人却忽然向后一跳，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马里克心中警兆皱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后脑。
也就在这一瞬间，爆炸的火光忽然从他的背后炸响。
那炸弹仿佛是贴在他背上，瞬间沸腾的火焰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像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似的向前一个踉跄，被那炙热的冲击波按倒在了地上。
【警报！动力部件受损严重！】
头盔的目镜上跳动着黄色的警报，马里克只感觉全身的零件就像被炸错位了一样。
无论是机械零件，还是肉长的零件。
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他双手撑着地面正想站起，却感觉一块砖头似的东西“啪”的一下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冷汗瞬间从额头上钻了出来，沿着头盔与装甲的连接处灌进了他的衣领。
马里克没有多想，立刻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趴在了地上。
他彻底服气了。
一番交手下来的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完全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哪怕穿着动力装甲。
“我投降……”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路灯，看向了那个站在路灯上的雕鸮。
雕鸮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扑闪着翅膀飞去了天上，盘旋了一圈之后飞向了北边。
目送着那只雕鸮离去，女人从天上收回了视线，随后重新看向了那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启蒙会门徒。
用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她缓缓开口说道。
“自己脱掉。”
……
另一边，半坍塌的摩天大楼下，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台“霞光”动力装甲。
只见那陶钢铸造的胸甲上爬满了坑坑洼洼的弹孔，一道道凌乱的划痕几乎覆盖了浅灰色的涂装，一双合金锻造的螳螂刀更是砍得几乎卷刃！
那模样看着狼狈，仿佛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只有懂行的老手都能看得出来，那些损伤都是皮外伤，而且大多都集中在了可拆卸的胸甲上。
至于螳螂刀就更不用说了，那东西就是个消耗品，尤其撞上了同样带甲的对手，卷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倒不如说能把这两把螳螂刀用到最后更不可思议！
这家伙是个高手！
看着从大厦楼底下走出来的动力装甲，正站在俘虏们面前装逼的【塔兰突袭者】满脸笑容地张开了双臂，主动迎了上去。
“干得漂亮兄弟！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沙——”
那玩家咧嘴一笑，卸下两把螳螂刀扔在地上，接着便果断伸出了右手。
“客气！工钱结一下，兄弟。”
“淦！这么无情的吗？”
那玩家嘿嘿一笑。
“不一定，主要还是看情况。”
塔兰突袭者：“……&￥#@！”
淦！
特么的瞧不起谁呢！
不过嘴臭归嘴臭，说好的工钱还是会给的。
况且这笔钱已经提前支付给了联盟的佣兵公会，甚至都不需要当场支付，完成之后点个确认，钱自动就到对方的账户了。
拿到了赏金之后，那玩家倒也没有急着离开，嬉皮笑脸地走去城区的外面站起了岗。
任务还没结束。
先前的遭遇战是临时决定的安排，他从沙漠兵团这儿接到的任务是配合后者完成与关键NPC的接头，等整个任务流程做完他才能根据完成度拿到剩下的钱。
身为一名专业的散人玩家，这点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
看着一脸吃瘪相的沙漠兵团团长，同样在打零工的笑川纯一郎抛着手中的战斗刀，嬉皮笑脸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老秃，又在勾引散户呢。”
听到这个冒昧的称呼，塔兰突袭者差点没被唾沫给呛到，扭头便骂道。
“滚尼玛的，老子叫塔兰！你他妈才秃，你全家都秃！”
笑匠翻了个白眼，笑嘻了说道。
“切，谁记那么正经的名字，念起来和个npc似的。”
塔兰突袭者呵呵了一声。
“那你嘞，像个尸体？”
笑匠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滚滚滚。”
虽然这厮不是沙漠兵团的人，但塔兰和他还算熟悉，包括经常和这家伙一起出没的沙雕。
由于总是一起做任务，塔兰不止一次勾引俩人干脆加入沙漠兵团算了，只不过后者一直没同意，前者说多了也懒得再提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加入组织。
而且塔兰思来想去，他的沙漠兵团也确实没什么吸引力，既没有丰厚的福利，也很少出现在废土大舞台的中心，偶尔干点边角料的活儿还可能搞砸。
这次能接到管理者亲自发布的任务，说实话他都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当初在永夜港的行动应该算是搞砸了的……
和几个散人玩家闲扯了几句，塔兰转身回到了看押俘虏的空地。
兵团里的弟兄应该已经审讯完了。
也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负责审讯工作的【医学奇迹】走了过来。
“问完了，他们是沙漠之蝎的人。”
“沙漠之蝎？”塔兰突袭者皱了下眉，思忖着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医学奇迹简洁地汇报道。
“听他们自己交代，应该是启蒙会的特种部队，其中骨干成员都是避难所居民，有几个还是注射了基因诱导表达药剂的觉醒者。”
塔兰突袭者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道。
“牛啊，咱干翻了一只特种部队！”
医学奇迹表情微妙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启蒙会应该就没有正规军，理论上所有部队都是‘特种部队’。”
塔兰突袭者咳嗽了一声。
“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站起来了！”
看着过于乐观的团长，医学奇迹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从分别审讯的结果来看，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无线电信号吸引过来的，至少这能说明他们和那个叫‘庄岚’的NPC应该不认识。”
“另外，他们的指挥官是个人才，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打算利用大厦废墟内的信号基站当诱饵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就撞我们的枪口上了。”
说实话，最初听到团长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计划，他心里是充满了悲观的，甚至做好了在沙漠里吃上一个月沙子的准备。
以大荒漠的通讯状况，对方还真不一定能收到信号，收到了也未必会在乎，在乎也未必会大张旗鼓地派一群人过来。
结果没想到，对方还真就收到了这条线索，并且还把这条线所重视了起来，派了整整一个连的兵力过来。
只能说棋逢对手了。
“哈哈哈，是个人才啊，可惜还是差了我半子，”塔兰突袭者膨胀地笑出了声，摸着下巴催促道，“这人才呢？他在哪儿？”
医学奇迹闻言，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呃，俘虏里没有……沙雕说他好像看见了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家伙，不过让那人跑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帮人的头儿。”
塔兰突袭者瞪了下眼。
“卧槽，跑了？！这废物干什么吃的——”
“你特么说谁废物呢！？”
塔兰的话音还没落下，暴躁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
俩人回过头去，只见背着狙击步枪的【沙漠之雕】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披着沙漠色的斗篷，另一个则是一脸的狼狈，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人在这儿！那个什么沙漠之蝎的指挥官。”
拽着绳子将马里克赶到了前面，沙雕冲着塔兰骂骂咧咧道。
“MMP！整天就知道吹牛逼，活儿都让老子干了，你把团长给我当得了！”
塔兰突袭者的老脸一红，想反驳又反驳不了，最终把话憋了回去。
医学奇迹惊讶地看着沙雕。
“可以啊，兄弟，人是你抓住的？”
原本咄咄逼人的沙雕不知为何也是老脸一红，干咳了声，语速匆匆说道。
“算是吧，我捡的……这不重要。对了，他的副官是我干死的，一枪爆头！”
那声音小的让医学奇迹不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时候，塔兰忽然注意到了那个披着斗篷的陌生人，于是向那人投去询问的视线。
“这位是？”
见站在对面的二人向自己投来询问的视线，那个披着斗篷的家伙伸手摘下了兜帽。
看着那张沧桑的脸，塔兰突袭者的脸上浮起了意外的表情。
女人？
在危机四伏的大荒漠，很少能看见孤身一人的独行客。
而单独行动的女人就更少见了。
那人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叫庄岚。”
医学奇迹和塔兰突袭者相视了一眼，脸上惊讶的表情更明显了。
“你就是庄岚？”
庄岚点了下头，缓缓开口说道。
“是的，68号避难所的幸存者，守望者组织的组织者……在你们的触角伸到大荒漠之前，我们已经与启蒙会相关势力斗争了很长一段时间。”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另外，你们接收到的那个信号就是我发给你们的。”
塔兰突袭者微微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我不明白，既然信号是你发的，那你为什么没有出来见我们。”
庄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一旁那栋半坍塌的摩天大楼。
“因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们能收到信号，不该收到信号的人一样会收到。我是想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再跟上去，没想到你们一直没出来，留在这里不走了。”
空气有些微妙的尴尬。
想到在这儿埋伏启蒙会的人是自己出的主意，塔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见某个憨批团长还在怀疑旁边这位npc的身份，沙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干咳了一声开口。
“我觉得不用怀疑她的身份……实不相瞒，这家伙其实是她抓住的。”
说着的时候，他指了指那个被捆成粽子的马里克。
站在一旁的医学奇迹听闻此事，眼睛瞪得都快凸了出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不像是很能打的女人。
就这家伙？
能干翻一个穿着动力装甲的觉醒者？
其实也是因为他进游戏的时间晚，是最近一年才拿到头盔，因此并不是很了解0号避难所里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庄岚倒是很谦虚，并没有强调那俘虏是自己抓的。
见一双双视线落在那俘虏身上，她停顿了片刻，也将视线投了过去。
“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也算因祸得福，没想到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瞧着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家伙，塔兰微微抬了下眉毛。
“你是说这家伙？”
庄岚缓缓点了下头说道。
“马里克，沙漠之蝎的队长，启蒙会的资深门徒……我在离开启蒙会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那时的他已经小有名气，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果然是我们的人……”马里克扭过头，死死的盯着庄岚，脸色阴沉地从唇缝里挤出了一句狠话，“你一个叛徒，你背叛了避难所，背叛了所有人……”
庄岚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不过那抹玩味很快又变成了自嘲。
怀着“烧出一个新纪元”的想法燃烧自己，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无可救药的煞笔……以前的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一开始也不相信。
直到她找到了遗失的管理者日志，并亲手挖出了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果然管理者最了解管理者。
将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是启蒙会不假。
但那把火同时也是他们放的……
面对那马里克仇恨的视线，她用没太多波澜起伏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和你讲讲68号避难所的故事，一旦了解了历史的全貌，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不过，我又觉得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你就算了解我们的遭遇也未必会同情我们。人只会相信愿意相信的事情，并且只有在疼的时候会感同身受，曾经的我和你一样。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避难所，你需要去找自己的那本日志……如果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马里克冷笑着说道。
“……你想说什么？那些废土客为了栽赃我们编造的谎言吗？”
或许是觉得那句话过于愚蠢，庄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位来自联盟的朋友。
“长话短说吧，给你们发那个信号……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们的管理者，当初的那个赌约我完成了，这是68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除了日志之外，硬盘上附带有地图，你们可以凭借地图找到它的遗址，虽然那里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说着的时候，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拇指大小的卡片，递到了面前那人的手。
塔兰突袭者郑重地接过卡片，插在左臂的VM上完成了数据的读取。
“我们的管理者让我给你带句话，很高兴你遵守了约定，你的自由不再是从他那里借来的，从今往后它都是你自己的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一码归一码，东帝国仍然在通缉你，毕竟你杀了他们的人。”
“谢谢……至于东帝国那边，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赎罪。”
庄岚微微颔首，抬起头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塔兰突袭者立刻说道。
“您请讲！”
庄岚继续说道。
“我们守望者组织在大荒漠的情报网发现，启蒙会最近一反常态地停止了在大荒漠扩张势力范围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将分散在大荒漠上的人员和物资向13号避难所一带转移。”
医学奇迹愣了下，不解问道。
“聚集人员和物资？他们想干什么？”
联盟之所以奈何不了启蒙会，主要就是因为这帮家伙太能藏了。
南方军团的工厂好歹还有个坐标，而这帮家伙的武器弹药都是黑箱造的，突出一个灵活部署，转移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现在他们把人员和物资聚集起来，难道就不怕被一锅端了吗？
“不知道，”庄岚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13号避难所位于轨道电梯基座残骸附近，并且深度据说有一千米。据不可靠消息，那里似乎曾作为‘柄’的预备选项……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柄’，请替我将这句话转告给你们的管理者。”
塔兰突袭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速匆匆地说道。
“我知道火炬计划……你的意思是，那里能够承受住中子灭杀级别的战略武器打击？”
庄岚摇了摇头。
“理论上所有避难所都能承受住，而13号避难所由于其位置的特殊性，特点应该是面积比较大？据说能容纳上百万人？当然，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座避难所之前连坐标都是保密的……不过，我相信马里克先生一定进去过那片乐土。”
见一双双视线看向自己，马里克虽然心里慌的一批，但还是冷着脸笑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吗？”
“说不好，但我觉得那位先生应该能让你改变主意。”
庄岚意味深长地看了马里克一眼，接着又看向了面前那个联盟的战士。
“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别转手就把他放了，至少也让他消失一段时间。”
“我们会的，”塔兰郑重点了点头，看着她继续说道，“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庄岚不假思索道。
“我打算用他的身份混进13号避难所里瞧瞧，说不定能搞清楚启蒙会在里面干什么。”
听到这个疯狂的主意，马里克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装成我？！你，你特么的开什么玩笑！你不可能混得进去！”
原本还算老实的他忽然挣扎了起来，不过按着他的两个力量系牲口可不会由着他乱动，给他死死的按着。
看着脸上写满惊慌的马里克，庄岚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对自己的伪装技术还是有些自信的。”
听闻启蒙会一直将以13号避难所当成自己的大后方，她老早就想混进那里面瞧瞧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掉包。
所幸的是，就在她烦恼着的时候，马里克送上了门来。
他虽然是门徒，但毕竟是个资深门徒，能够接触到一些普通门徒接触不到的东西，而又不会像“引路人”那么显眼。
最关键的是，在启蒙会从事过情报收集工作的她掌握着他的履历和个人信息，模仿别人可能穿帮，但模仿这家伙却不会。
她甚至有自信，就是和他老婆睡在一张床上都不会露馅。
医学奇迹忽然抬起头。
“啊……我倒是有个主意。”
庄岚还没说话，塔兰突袭者已经先一步警觉地看向了他。
“你又想到了啥馊主意？”
“什么叫馊主意，爷想出来的主意能有你那些点子馊？”医学奇迹斜了他一眼，看向庄岚笑着继续说道，“我是觉得吧，你的部下不是死了就是被俘虏了，就你一个人回去，这要是没人怀疑那才叫有鬼了。”
庄岚谨慎地说道。
“被怀疑是肯定的，不过这其实没什么，我以前就是从事情报工作的，我很清楚他们会怎么审讯我，也很清楚如何获得他们的信任。”
医学奇迹耐心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想要做到这一点肯定还是很难的吧？不如这样，我们这边挑个人出来当你的俘虏，这样一来你也好回去交差了。”
庄岚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被启蒙会俘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家伙可不会计较手段。
对于敌人——尤其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俘虏，他们会直接上记忆提取装置，把脑袋里的记忆一个不剩的榨出来。
说着的时候，她焦急地看向了那士兵的上级，却没想到后者在听完了这个主意之后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反而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
片刻后，心中合计完了的塔兰抬起头，表情颇有些惊喜地说道。
“嘶……你这家伙偶尔也能想出来一些有用的点子哈。”
医学奇迹的脸上露出爽朗地笑容。
“嗐，你要是早听我的，我们兵团早就成T0了。”
沙漠之雕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扯几把蛋吧你。”
他承认这主意还凑合，但靠这点儿小聪明就想当T0，那满大街都是T0强者了。
庄岚：“……？”
虽然她没听懂他们在交流些什么，但从语气和神态也能感受出来那不是否定的意思。
这帮家伙是认真的吗？！
庄岚一脸担心地看着几人说道。
“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医学奇迹笑着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儿，我们在永夜港的时候又不是没蹲过监狱。这样吧，既然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就让我医学奇迹——”
“就让我这个团长（散人大佬）来当这个俘虏好了！”
医学奇迹的话音还没落下，塔兰突袭者和沙漠之雕便急不可耐地嚷嚷出了声。
这么有意思的任务，哪能便宜了队友？
而当他们发现丫的竟然有人和自己抢戏，顿时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你特么都不是我们兵团的抢个毛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
“笑，老子也是联盟的一员，怎么和我没关系？倒是你这家伙，你好歹是团长，好意思和我们平民抢吗？”
“你特么和平民有锤子关系？！”
“都别抢了，果然还是让我医学奇迹——”
“滚滚滚，萌新一边玩去。”
“卧槽！老子都玩大半年了，还萌新呢？！”
看着为“谁去送死”而争吵起来的众人，庄岚哑口无言之余，心中也是不禁肃然起敬。
虽然她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她能感受到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战友，去送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真是何等的忠诚……
和庄岚不同，看着那群闹哄哄的家伙，被捆成粽子扔在一边的马里克却是另一般感想。
假装俘虏还行……
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们的审讯手段了。
干脆直接假扮尸体得了。
他脸上无动于衷，心中却是冷笑着。
“呵呵，找死！”

第984章 刺向深空的利刃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扮演俘虏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医学奇迹的身上。
至于理由，倒也不是因为他嗓门更大，主要还是俘虏兵团长太假。
况且塔兰自己也已经练到了四十多级，用NPC的标准就是“第五阶段”觉醒者，哪怕面板属性只是个参考，想俘虏这种段位的强者也是有些困难的。
沙漠之雕也是一样，包括他的好兄弟笑匠都是如此。
相比之下，医学奇迹的性价比就凸显了出来。
和其他新人相比，他的脑子算是比较正常的，战斗力也中规中矩。
尤其是正常这一点。
想在玩家里面找个正常人，比找个能打的高手还要难。
看着乐不可支的医学奇迹，沙漠之雕一脸难受的骂了句。
“MMP！头一回听说任务还有等级上限的。”
“那不是很正常吗？四十级还想做他妈十几级的任务。”医学奇迹嘿嘿一笑，随后对着一众弟兄们抱拳，“兄弟们保重！”
塔兰突袭者懒得看这臭屁的样子，摆了两下手。
“滚吧。”
就这样，俘虏的人选定了下。
沙漠兵团带走了“沙漠之蝎”的真&#183;队长马里克，把玩家【医学奇迹】留给了守望者组织的庄岚。
接下来塔兰突袭者要前往拉文卡工业区，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去的同时，再将从硬盘上拷贝的数据通过联盟铺设的电缆传输给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任务应该是探索68号避难所的废墟。
望着队友离开的背影，医学奇迹的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庄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片刻之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
“不用客气，把我捆起来吧，”医学奇迹转过身，面带笑容的张开了胳膊，“你说用绳子还是胶带好一点儿？我都行。”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为了避免因为人联语不熟练而引起的误会，他想了想还是直抒胸臆的表达比较好。
庄岚愣愣地看着他，被这句话给整不会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倒也不用现在就捆起来。”
“是吗？反正你说了算，”尴尬地收起了张开的胳膊，医学奇迹岔开话题道，“话说你打算怎么扮成马里克？”
庄岚言简意赅的说道。
“我有他的动力装甲。”
“那脸呢？”
“换一个就行了。”
“那……”
话说到一半，医学奇迹忽然害臊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庄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耸了耸肩膀说道。
“安一个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安，安一个？！”
医学奇迹愣住了半晌，最终一脸叹服地竖起大拇指。
“牛逼……”
什么医学奇迹……
这他妈才叫真正的医学奇迹好吗？
庄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语气严肃的说道。
“DNA，指纹，虹膜，包括其他生物识别信息……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伪装的。我以前为启蒙会工作过，知道他们有哪些手段，也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手段，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你可能出现破绽。”
医学奇迹咧嘴一笑。
“那不用担心，我死也不会出卖你的。”
“我相信你的决心，既然你们说……那个记忆提取装置对你们没用的话。”
庄岚点了下头，随后转过了身。
“跟我来吧，我们得先把动力装甲回收了。”
“然后，我会带你去守望者的临时庇护所……”
“那里有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
……
《废土OL》官网论坛。
医学奇迹：“xdm，启蒙会也太牛逼了！”
医学奇迹：“呸，应该说前启蒙会特工的技术……妈的，反正都差不多。”
戒烟：“什么玩意儿？（懵逼）”
医学奇迹：“不解释！@夜十”
夜十：“？你谁啊，艾特我干啥。”
医学奇迹：“嘿嘿，第二根半价，了解一下。（挤眉毛）”
夜十：“滚啊！（怒）”
负债大眼：“哈哈哈哈哈！”
医学奇迹：“靠！好好说话，怎么还骂人啊！（怒）”
夜十：“@#%$！”
……
亚文特城郊外，联盟军事基地，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正停在停机坪上。
约莫二十米长的舰体就像稍大些的游艇，和旁边挂着四座等离子体引擎的“霸王”运输机比起来就像是玩具。
然而不容小觑的是，前者却有后者所不具备的往返地表与外层空间的能力。
科研船的乘客舱，靠在墙壁两侧的座椅上坐着一排排动力装甲。
那棱角分明的钢铁外壳和杀气腾腾的自动武器与周围学院风格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意外的毫无违和感。
“妈的……”
回到线上，夜十活动了下脖子，骂骂咧咧吐槽了一句。
“最近新人越来越无聊了。”
旁边的戒烟憋着笑，没有说话。
刚才夜十在论坛上和人对线的时候他也在场，而且眼睁睁看着俩人盖了三百多楼。
“我觉得你也挺无聊的，就这点破事都能吵起来。”方长斜了他一眼，“说真的，你要不去找蒋雪洲坦白一下，让她给你装一个。”
搞不好人家只是把那个零件给漏了，毕竟她自己又没有，一时没想到也很正常。
甚至于之后想起来了又没好意思提，于是这事儿就一直搁着了。
方长觉得非常有可能。
俩人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意外的相像，都属于那种嘴硬的类型。
“再说吧……这特么咋提啊。”夜十挠了挠头，不出方长所料地匆匆转移了话题，将话题引到了坐在对面的狂风身上，“话说狂风咋也来了？你不是在曙光城那边吗？”
狂风摸了摸鼻梁，淡定地说道。
“这么有趣的任务，错过了太可惜。”
虽然此前也有玩家弄个炮仗把自己射到平流层上，但正儿八经登上太空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更别说在同步轨道上执行任务了。
而且他很想知道，这个游戏的极限到底在哪。
无论是空间意义上的极限，还是其他意义上。
看了一眼狂风，方长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摸鱼这么久了，你还行不行？我们可不是去玩的。”
狂风淡淡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哈哈，方长老哥已经快成npc了。”杀人之匕笑着调侃说道。
“可能吧，”方长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用带着些感慨的语气说道，“至少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无法割舍的记忆，甚至于……这里已经有了我的延续。”
包括拉西，包括许许多多、甚至和他素未谋面的人……
夜十吃惊地看着他。
“卧槽？你有孩子了？”
方长朝这家伙翻了个白眼。
“和你说不清楚，一边玩去。”
这家伙情商太低，说骚话不分场合，活该没有女朋友。
这时候，乘客舱前端的合金门开启，穿着银白色学院制服的蒋雪洲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她做了个深呼吸，开口说道。
“科研船马上就要起飞了，你们……都系好安全带了没？”
或许是因为马上要离开地球，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蒋雪洲的声音充满了紧张，甚至隐隐有些发颤。
“早就系好了，搞快点。”夜十笑着拍了拍胸前的安全带，但某人并没有理他。
老白笑着举起手，给了某位驾驶员小姐一个信心十足的眼神。
“准备好了，你只管开船，把我们送到目标附近，剩下的只管交给我们。”
“嗷嗷嗷，等老子上去就揍扁这帮家伙。”肾斗士按了按拳头，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哈哈，干特么的！”
船舱里充满欢声笑语。
不只是肾斗士，戒烟和杀人之匕也是一样。
作为联盟的王牌精英，和这差不多艰巨的任务他们都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害怕或者忐忑的表情。
看着众人轻松的样子，蒋雪洲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虽说坐在这儿的是大名鼎鼎的燃烧兵团，但他们这幅没正经的样子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担心。
不过话虽如此，见到他们这副反应，她心中的紧张确实冲淡了些许。
或许……
这个坎也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并没有到迈不过去的程度。
就在她正要返回驾驶舱的时候，坐在靠椅上的方长忽然开口道。
“驾驶舱里还有座位吗？”
蒋雪洲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有的……怎么了？”
方长看向坐在一旁的夜十，冲着后者晃了晃下巴。
“你进去待着。”
“啊？”夜十有点懵逼，莫名其妙地看着方长，“为啥？”
蒋雪洲也是不自觉的红了脸，声音结巴了起来。
“这，这不太合适吧……”
主要是人太多了。
一双双视线都看着这边，让她感觉全身不自在。
看着脸越来越红的蒋雪洲，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别想太多，只是副驾驶位上待个人而已，主要是为了方便联络。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或者学院有禁止无关人士进入驾驶舱的规定，那当我没说。”
玩家可以利用游戏外的论坛和群聊交换信息，并且这项能力不受通讯干扰的影响。
因此在下副本或者打团战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安排一名人肉通讯员坐在指挥车里，平时就保持下线的状态，随时留意群里的消息并上线转达。
不过蒋雪洲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纯粹是因为这里人太多感到有些难为情。
“那，那倒也没有……”
看着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个准信的蒋雪洲，夜十都忍不住替她尴尬。
叹了一口气，他解开安全带，起身走上去替她解了围。
“哎，不就换个座位么，搞的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没坐过。”
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脸瞬间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蒋雪洲慌乱的瞪着眼睛踢了他小腿一脚，结果这一脚没把后者踢疼，倒是疼的她自己快掉出眼泪来。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夜十忍不住吐槽。
“是你的反应很奇怪好吗！行或不行一句话不就得了，搞得好像真有什么似的。”
蒋雪洲：“啰，啰嗦！”
合金门重重地关上。
俩人的声音消失在了乘客舱，憋着笑的众人都笑出了声来。
“卧槽……”
“夜十这狗东西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我要向藤藤举报！”
“得了吧，人家对他没兴趣。”
“哈哈，你想被藤藤小姐拿着剪刀追杀就去吧。”
听着众人开玩笑的声音，方长也是不禁莞尔一笑，扬起食指在头盔侧边点了两下，切换到私聊功能之后说道。
“兄弟，别想太多，我只是出于以防万一考虑。一会儿到了外层空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的感知属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行了，知道了。”夜十声音有些不耐烦，显然对于他拿自己开玩笑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这家伙是不记仇的。
已经认识他这么多年的方长，对他可太了解了。
听着通讯频道那头的声音，方长笑着开了句玩笑。
“对了，等会儿她要是紧张了，你就讲些骚话，调节一下。”
夜十：“收到，那万一她更紧张了咋整？”
方长：“你自己看着办咯，别什么事情都问我。”
夜十：“靠！”
通讯结束。
夜十伸手在头盔侧边点了两下，随后将后脑勺枕着了副驾驶的靠椅上。
有一说一，学院做的技术确实有两下子，这座椅看着不咋结实，但连动力装甲这么笨重的装备都能扛得动。
坐在一旁的蒋雪洲悄悄瞄了他一眼，作不在意的模样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背着我偷偷摸摸讲什么悄悄话呢。”
夜十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方长那狗币告诉我，说你要是紧张了，就让我讲笑话给你听。”
在驾驶界面上操作着的蒋雪洲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讲笑话？”
夜十：“那可不，你想听？”
蒋雪洲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见这家伙不像在开玩笑，夜十先是咳嗽一声卖足了关子，做出正要开口的动作，忽然“邪魅一笑”。
“等任务完成了，我就给你讲。”
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出来这么一句话，蒋雪洲鼻子都气歪了，伸手想要敲他头，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去死吧你！”
最终，她将脾气撒在了操作界面的控制屏上，一个突然的加速让乘员舱内弯腰去擦靴子上的灰的戒烟差点在膝盖上磕掉了门牙。
“哈哈哈哈！”
看着蒋雪洲气得牙痒痒的样子，夜十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别人爽不爽他才不管，反正他爽了！
拖拽着淡蓝色的弧光，银灰色的科研船从亚文特城的郊外冲天而起，画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钻入了云层。
在无人知晓的黄昏，一场横跨三万六千公里的远征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
另一边，远在河谷行省的曙光城，清晨的微光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
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门口，关上门的吕北正神色严肃地禀报。
“……他们出发了，根据学院那边的说法，两天之内应该能抵达。”
具体的时间没法估计，毕竟外层空间的情况相当复杂。
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晴朗的天空。
燃烧兵团已经出发。
身为联盟的管理者，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安排，眼下除了为勇士们祈祷以及耐心的等待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大荒漠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启蒙会似乎正在将人员、设备以及物资向13号避难所转移。
说来也是感慨。
向他提供这条情报的人，正是他当初放走的那个启蒙会门徒。
楚光甚至都快把当初的赌约给忘了，却没想到庄岚还记得。
总之，那个曾经一度已经被启蒙会放弃的弃子在得知68号避难所覆灭的真相之后，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启蒙会的对立面。
除此之外，她还收拢了一大批前68号避难所的居民，成立了名为“守望者”的组织。
事实证明，只有加入过启蒙会的人最了解启蒙会，也只有他们知道如何对付他们。
这些信息都收录在68号避难所管理者日志的后半段，应该是庄岚自己加上去的。
楚光也没有想，当初他随手播下的种子，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甚至都没向联盟求助过，愣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穿透了东帝国和联盟的情报组织都穿透不了的沙海，将眼线埋进了荒无人烟的无人区。
如今她正带着沙漠兵团的诱饵前往13号避难所，如果情况乐观的话，说不定能把启蒙会给一锅端了。
想到这儿，楚光的食指在办公椅上轻轻点了点。
“小柒，对轨道武器输入新的指令，结束对亚文特城的瞄准，将装置移动部署到大荒漠西侧待命，将大荒漠中心区域纳入预瞄准范围。”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把巨石城城主传给自己的剑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但该用的时候，他同样不会手软就是了。
悦耳的声音从一旁飘来，小柒对他的回应永远是那么的充满干劲且可靠。
“收到！”

第985章 垂直铸造井启动！
【
战前时代“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残骸疑似被非法武装组织占据！
目前，联盟当局正与学院、企业等各方势力展开磋商，研究探讨通过更紧密的合作应对战前时代遗留武器的威胁。
本报记者呼吁大家保持理智，切勿听信谣言！虽然铅确实能够屏蔽一定程度的辐射，但把铅挂在脖子上或者缠在腰上是毫无意义且缺乏科学依据的。
——《幸存者日报》亚文特城版】
【
“天人”组织浮出水面！身份疑似人联时代远征军的数字幽灵！
联盟社科院专家发表社论，“天人”组织的存在充分论证将思维上传至电路板的行为是“刻舟求剑”的愚蠢及其不可靠的集体自杀行为。
但也有社科院专家分析称，“天人”组织的极端理念是由于拉格朗日空间站上的社会阶层过于单一所致，他们面临的困境与军团相似。
无论如何来自外层空间的威胁已经引起各方势力高层的重视。
代表会秘书长司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声称，尊敬的李明辉总统将与天人势力战斗到底，绝不会临阵脱逃。
李明辉本人暂未对代表会的声明发表看法，只表示十万枚中子鱼雷可能是个严峻的挑战，南海联盟应该尽快发展高轨道反导系统。
——《幸存者日报》环形岛版】
【
羊州战役进入焦灼！
猛犸国新任统领沙瓦铁腕治军，在撑过最初攻势之后已稳住战线。
婆罗国方面虽然首战获捷，但由于后勤供给不足以及山地作战装备缺乏，多支部队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北方野战军在最近一次突围中几乎全军覆灭！
新任工业委员强烈谴责前任统领阿布赛克，称其在任期间劣政严重损害婆罗国经济以及工业发展，是前线士兵伤亡惨重主要原因。而若想要恢复到受损之前，或至少需要二十年。
虽然困难重重危机四伏，但委员会对渡过难关充满信心。家人会二把手萨瓦在委员会上再次表示痛苦只是暂时的，并再次号召天都各阶层团结起来。
另据消息人士声称，扎伊德在内部会议上言辞批评萨瓦对蟑螂和老鼠开刀是“短视”的，是小姑娘打情骂俏式的进步，既没有格局也不够彻底。
为保证永流河畔的耕地，他表示应该采取更激进的措施，对红土出拳。
——《幸存者日报》金加仑港版】
【
“天人”的威胁正在迫近，不过天塌了总有高个子顶着不是吗？
那鬼地方离新西帆港实在太远了，本报记者暂时采访不到受苦难的天人们，只能希望他们再多忍耐一会儿。
不过值得关注的是，萨伦陛下在今日晨会上重重咳嗽，或暗示东帝国将有大动作，而关于其背后的深意我们将发行一篇特刊专门解读！
另外，自由邦的战争已经进入尾声，效忠于市政厅的警察部门和猎犬特种部队已经控制了一半以上的城区。
公司大概是完了，但鹿死谁手也不一定，毕竟布格拉不仅仅是布格拉市民的自由邦，同时也是广大废土客的自由邦。
就算本地的帮派份子死完了，火石集团也能从废土上找来新的帮手。
自由邦的公司和平民可能还得打上一会儿，而那种帮派火拼式的战争，和我们的邻居比起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双方在羊州杀的血流成河，伤亡的数量甚至超过了自由邦内战交战双方人数的总和！
事实证明，即便是世界末日也阻止不了婆罗人自相残杀。
而除了战争之外，其他的灾祸也在轮番上演。
由于婆罗国大力发展工业的缘故，旧西帆港的工业设施几乎凋敝殆尽，产业主纷纷转型当起了游泳健将。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税务局官员抱怨，日子越来越苦了，以前他出门上班之前都会抹些凡士林唇膏，现在只能去厨房找块猪油亲一口。
本报记者也觉得，这简直太惨了。
当然，这位税官先生的头油并没有变成穷人锅里的粮油，毕竟红土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技巧，而当地恰好又爆发了不逊色于西岚时代的饥荒。
英明神武的萨伦陛下百思不得其解，他声称自己虽然拆走了西帆港的一些重工厂，但轻工厂还是留下来不少的，绝对不至于像天都报纸污蔑的那样地皮都扒走了。
在他的规划中，婆罗行省西海岸完全可以成为东帝国的轻工业生产基地，就像金加仑港和百越海峡之于联盟一样。
我们能看得出来，萨伦陛下是某人真正的粉丝，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抄作业了。
只可惜我们的邻居实在不争气，以至于我们的陛下不得不补贴他们一点凡士林油，帮助他们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幸存者日报》新西帆港版】
【
战争从未结束，继火炬教会之后，来自繁荣纪元的“天人”又一次地试图为地表上的废土客们指示未来的方向。
显而易见，他们希望我们去死。
对于来自外层空间的威胁，大裂谷的反应是没有反应，看来十万发中子鱼雷应该打不穿它们的龟壳。
理想城的理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的结果预计将在危机结束之后公布。
至于军团……好吧，军团已经没了，幸亏它们已经没了。
所幸的是，这次学院没有继续躲在幕后，终于久违的硬气了一回，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赌上了一艘宝贵的科研船！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的篓子是他们捅出来的缘故，如果他们没有丢那艘科研船的话，也许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想要登上“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还是有点困难的。
目前，联盟已经向同步轨道派遣了燃烧兵团。
请大家不要担心，如果实在睡不着觉，就想想钢铁之心号吧。
麦克伦将军的评价是如果要和燃烧兵团做对手，他宁可调转枪口面向上帝。
另外，新西帆港的朋友请不要太荒谬，你们的萨伦陛下大概只是感冒了。
——《地精观察报》】
……
关于“天人”组织以及三万六千公里之外的威胁，无论是学院还是联盟都没有刻意封锁消息。
一来这么大的事情想完全瞒住几乎是不可能的，再一个则是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毕竟主动公开还有机会把事情讲清楚，藏着掖着就等于将舆论的阵地主动让出去了。
到时候会传出什么离谱的版本都不奇怪。
也正是因此，在流言蜚语出现之前，楚光便让曙光城的《幸存者日报》就此事件对联盟的科考团做了一期专访，向社会各界公开了联盟为应对危机所做的策略以及准备。
而曙光城居民的反应也令楚光相当的欣慰。
混乱和骚动仅仅只持续了两天。
还没等到第三天的太阳升起，惴惴不安的人们便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世界末日的缘故，绝大多数废土客对于世界末日这种事情的反应都相当平静。
再一个，这种波及全球的灾难就算慌也没用。
更何况以前发生类似危机的时候，他们都在管理者的带领下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次一定也会是一样。
对于无所不能的管理者，他们心中无比虔诚的坚信着……
……
西洲市的西部城区。
一栋栋残破的房屋坐落在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废弃的钢铁残骸和木板随处可见，残留在墙根窗沿的水草仿佛还在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自从进入废土纪元之后，这片城区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被淹没在倒灌的湖水中。
直到联盟的士兵来到这里，并以“黎明”之名重新命名这片土地，这座浸泡在湖水中的城市才得以重见天日。
不过话虽如此，即便联盟将秩序带来了这里，当地由于裂爪蟹频繁出没的缘故，也很少有人会光顾。
直到“天人”的危机出现，这片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的城区才重新被联盟重视了起来。
此时此刻，一辆辆卡车穿行在废墟旁边的公路上，那繁忙的样子就是比之曙光城的市中心也不遑多让。
而在那尘土飞扬的工地中央，还藏着一座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观——
只见一座巍峨的巨井，正坐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混凝土废墟中央！
那庞大的井口得有好几个足球场的面积，从天上向下俯瞰就如一只仰望天空的深渊巨口！
而更令人惊叹的还不只是那口巨井的占地面积和看不见底的深度，还有那座井的内部构造。
只见一根根钢筋骨架就如同巨兽的脊椎，从井口一直蔓延至底部，而那钢筋骨架之下的井壁更是完全由金属铸造，在黑暗中散发着森然的威严。
这里是100号避难所。
为了让避难所中央的“铸造井”发挥作用，联盟的施工队拆除了避难所上方的穹顶！
如今拆除穹顶的工程已经完成，重新服役的“100号铸造井”将正式作为联盟的航天工业的引擎使用。
此时此刻，来自学院的工程师正站在铸造井的上方，向下俯瞰的瞳孔中写满了震撼的表情。
虽然平时他没少嘲笑联盟“简单粗暴”的工业体系，但此时此刻却讲不出一句轻率的话来。
这已经不能用奇观来形容。
简直就像一座艺术品。
“真是不可思议……”过了良久，钟景初发出了一声由衷地感慨，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工程师说道，“没想到你们能在废墟上创造这样惊人的……奇迹，是我小看你们了。”
那声音没有半分恭维的意思。
站在旁边的老工程师爽朗笑了笑，谦虚地说道。
“不至于，仅凭我们肯定弄不出来这么夸张的大家伙……严格来说，这也算是繁荣纪元的遗产，我们只是废物利用了一下。”
他的名字叫齐向松，是101号营地的教授，同时是联盟航天工业集团的总工程师。
听到齐工的解释，钟景初感觉心里稍微能接受了一些。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井道内部闪烁着一颗颗淡蓝色的光点，不由好奇地看向一旁问道。
“那些闪烁的蓝色光点是？”
仿佛猜到他会这么问一样，齐向松神秘一笑，也不解释，只是递了一只望远镜在他手上。
“你自己看吧。”
钟景初将信将疑地从老工程师的手上接过了望远镜，朝着井口下方眺望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当他看清楚那一颗颗幽蓝色的光源是什么之后，两只眼睛顿时不由自主地瞪圆了。
那蓝色的光芒本身并没什么神秘的，只不过是电弧焊在焊接合金时溅射的火花而已。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电火花的光源！
那是“十字蛛”工程机器人发出的光芒！
它们就像织网的蜘蛛一样，在垂直构造的钢筋骨架上往复穿梭和攀爬，按照预编好的程序将井口上方吊具输送的物资搬运到特定的位置，并完成焊接以及组装作业。
在数以万计的机械蜘蛛的忙碌下，一艘万吨乃至十数万吨级的钢铁构造几乎是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向上“生长”着！
虽然不是航天领域的专家，但钟景初对航天工业也是有所了解的。
也正是因此，他很清楚这一幕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难怪联盟的管理者有自信在南部海域再造一座重力井。
若是完全发挥出这座铸造井的实力，别说什么重力井了，联盟的航天器搞不好真能和下饺子一样铺满近地轨道！
“这些机械蜘蛛……”
“是100号避难所遗民的技术成果，”齐向松看着那深邃的井口，开口说道，“他们在了解了我们的事情之后，决定加入我们。”
钟景初的喉结动了动，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脚下的垂直铸造井，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记得最早的时候，人联有过一段在地面上制造航天器的时间……当时他们在地表生产好零件，然后再通过化学动力火箭发射到近地轨道上组装，直到后来太空采矿和合金冶炼技术成熟、以及太空电梯落成之后，航天产业才逐渐从地表转移到了同步轨道，然后又转移到了拉格朗日稳定点。”
齐向松笑着说道。
“我听说过那段历史。这么说来，在地面组装飞船还是头一回？只有我们干过？”
“算是吧。”
钟景初点了下头，表情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当时我们的科学只能解析自己所在的维度，暂时还没有渗透到其他的维度，更别说掌控引力子和干涉重力场。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和那些对抗我们向外迁徙的‘阻力’扳手腕。”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不但能挣脱引力的束缚，还能让引力成为推动我们前进的季风……”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心中的佩服溢于言表，由衷地赞叹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们确实创造了历史。”
以前他不理解那些叛逃的研究员为什么最后大多都去了联盟，现在他终于理解了那些人的想法。
他们在联盟看见了以前未曾见过的希望。
那不是一个人创造的奇迹。
而是一群人共同创造的。
如果不是同样怀揣着使命，他大概也会忍不住想要留下来吧……

第986章 太空坟场
“100号基地”的生产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奋战在岗位上的不只是三十万只“十字蛛”工程机器人，还有近三千名工人以及工程师！
他们几乎是全联盟最顶尖的产业界人才！
其中有的来自遥远的理想城，也有的来自南半球的永夜港，或者大荒漠中的避难所，以及在101号营地学习过先进知识的废土客等等。
面对末日降临的威胁，集百家之长的黎明城工业中心再一次向废土上的各大幸存者势力展现了它那惊世骇俗的恐怖产能。
南边产业园区的“十字蛛”前脚刚刚迈出流水线，后脚挂上电池直接就装上卡车送进了100号基地的铸造井。
从焊接钢材的工程机械到铸造井中的螺丝钉，运行在生产线上的每一个单元无论人还是机器都运转到了极限。
那恐怖的工业吞吐量甚至一度让身为铁路交通枢纽的落叶城运力资源吃紧。
而这种运力追不上生产力的情况，即便是与南方军团战事最焦灼的时候都未曾发生过。
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工业部部长宋学林向楚光汇报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进展。
“……目前我们的‘100号垂直铸造井’各生产单元均已启动，第一艘近轨防御平台正在生产中，预计工期三个月，快的话六月初就能完成交付！”
近轨防御平台是联盟和学院以及企业的各行业专业人士，在会议上共同商讨出来的防御对策，暂定名称为“堑壕”计划。
即，在几个近地环绕轨道上部署装配有电磁炮以及高功率激光武器的防御平台。
这些防御平台被视作是轨道垃圾的替代品。
它们能够像漂浮在港口外围的舢板一样，通过电磁加速的质量弹阻止中远距离的战略武器打击。
虽然楚光很清楚这个生产速度已经足够惊人了，但想到目前紧迫的形势，还是情不自禁地皱了下眉头。
“三个月一艘吗？”
宋学林苦笑着说道。
“这是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能三个月一艘还是多亏了学院和企业的帮助……这个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
顿了顿，他又紧接着说道。
“目前相关的产业链还在磨合中，生产线上的技术人员也都还不熟练，第一艘是可能会慢一些，不过等第一艘完工应该就能快起来了。”
楚光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什么。
有些事情越急越催不得。
尤其是战略物资。
他很清楚，自己给下面施加的任何压力，最终都会一级一级传导下去并逐级放大。
一旦下面真因为自己的压力而赶工，最终的结果很可能便是质量上的打折。
这是他更不愿看到的。
见楚光没有在工期上继续挑刺，宋学林总算松了口气，翻着手中的文件继续汇报道。
“另外，是物流方面的问题……目前河谷行省中部的铁路网已经是超负荷运转状态，虽然我们在河谷行省之外的控制区域拥有大量的矿场和钢铁厂，但黎明城的地区运力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运力不够了？”楚光意外地看着他，略微错愕地从办公椅上直起了身子，“之前不是还有30%以上的盈余吗？”
铁路是联盟的工业的血管，他从嚼骨之乱开始就在重点发展联盟的铁路，甚至还为保障联盟的物流通常专门规划了一座落叶城，作为东西南北物资交换的枢纽。
也正是因为他当时的那项举措，后来的联盟才具备了向落霞行省、锦川行省乃至更遥远的海涯行省辐射影响力的潜力。
毕竟，玩家们只靠着两条腿哪怕走得再远，联盟的装备和后勤过不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样的话恐怕大量的时间都得浪费在等复活上。
楚光甚至想过黎明城的可控聚变堆可能吃紧，都没想过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铁路线会出现运力吃紧的状况。
生产的产品运不进来？
这是废土上可能出现的情况吗？
看着表情错愕的楚光，宋学林额前冒汗地说道。
“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职，原本我们判断是生产力的增长速度是能够匹配我们的铁路网完善速度的，但100号铸造井展现出的实际产能却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其工业吞吐量几乎相当于黎明城工业区的全部，对运力的占用自然也是一样……”
后脚追不上前脚了可还行。
听到工业部部长的回答，楚光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不过有一件事情宋学林说的对，没有考虑到这点确实是工业部门的失职。
“这种事情一定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等问题发生了再想办法。该做检讨的检讨，不过现在还是先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宋学林汗流浃背地点着头。
“是……”
没有在已经发生的失误上继续为难他，楚光的食指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思虑了片刻开口道。
“100号铸造井是搬不走的，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你说如果将一部分产能转移到海涯行省的死亡海岸沿岸怎么样？我之前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宋学林谨慎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考虑到那里的聚居地毕竟还处在早期发育阶段，我担心当地承受不起这么庞大的产业迁入……”
“这倒不用担心，”看着神色犹豫的工业部部长，楚光笑了笑说道，“我们的黎明城一开始也是临危受命，从一无所有的荒野上建起来的。现在形势虽然严峻，但比起早些年也好太多了！”
“而且，死亡海岸那边我是亲自去看过的！那里的幸存者虽然都来自天南地北，但并不输给曙光城和黎明城的幸存者，甚至比后者更有见识，更充满朝气，我相信他们有能力也有信心肩负起时代赋予他们的使命。”
“既然您这么看好他们，那我也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宋学林笑着说道，“我会尽快召开产业界会议，争取尽早拿出一个具体方案来。”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
“去吧。”
对于联盟来说，产业南迁这步棋其实是必然的，甚至很久以前就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了。
集装箱货运先天就比铁路运输更有优势，而像是航天这样的产业自然也是离太空电梯更近一些要好。
100号避难所最大的作用其实是作为联盟航天产业的孵化基地，就像清泉市北郊的种子工厂一样。
楚光对它的期望可不只是造几艘近轨防御平台而已。
它是有潜力孕育出一片森林的。
……
大荒漠深处，旧世界的中心。
层峦叠起的沙丘吞没了一望无际的城市群，只剩那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记录着过往的繁荣。
锈迹斑驳的钢铁巨构下方，一辆战损版的越野车在沙丘上疾驰着。
绕过了几处太空电梯的碎片之后，那辆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大楼门口。
就在那辆越野车停稳的同时，约莫二十多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从一旁废墟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将越野车围在了中间。
越野车的车门推开，一台破损的动力装甲从车上走了下来，抬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解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了属于“沙漠之蝎”队长马里克的那张脸。
“别紧张，自己人。”
看到马里克的脸，为首的士兵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警觉地扬起了握紧的拳头。
一支支步枪瞬间抬起，瞄准了站在越野车旁边的“马里克”，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将其打成筛子。
躺在后备箱的医学奇迹透过缝隙看见了外面的情况，忍不住呜呜了一声“卧槽”。
难道穿帮了？！
面对着那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举着双手的“马里克”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为首的那个士兵。
“我需要一个解释。”
那士兵冷笑了一声，手中的步枪直直对准他的鼻梁。
“解释？该解释的是你，马里克中尉，你最好交代清楚过去一个星期的行程。”
听到这句话，庄岚心中反而松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在大荒漠南部执行任务时遭到联盟的埋伏，这一个星期我都在躲避他们的追捕，具体的情况我自然会向我的陆军行动科交代清楚……只是我没想到，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回来，却还要面对自己人的枪口。”
这句话似乎起了些作用，围在周围的几名士兵纷纷交换了视线，虽然手中的枪口并没有放下，但杀气明显减弱了不少。
为首的那名士兵也是一样。
他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马里克两眼，手中的枪口缓缓压低了下来。
“你没有叛逃？”
“你见过叛逃的人主动回来的吗？”马里克看着他，阴沉着脸说道，“我确实把事情搞砸了，但这不能完全怪我，谁能想到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遇见的不是守望者的小老鼠，而是一群荷枪实弹的正规军。”
“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瓦伦当场就死了，还有我手下的几支小队，就连老子自己都差点交代在那里！妈的……我甚至怀疑那个信号从一开始就是联盟自己挖的坑，情报系统至少得背一半的锅！”
那义愤填膺的表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好像真的被自己人坑惨了一样。
躲在后备箱里看了一出好戏的医学奇迹忍不住感慨，虽然还没轮到他出场，但他已经有那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俘虏了一样。
为首的士兵目不转睛地盯着马里克，信任与怀疑的天平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他挥了挥手，两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上前检查了越野车，随后一把打开了后备箱，看见了那个被捆成粽子、卖力扭动着的家伙。
“这个人是？”
“联盟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翘起了一抹狞笑，马里克冷笑着说道，“我在逃跑的时候抓住了这个倒霉的混球。可惜追兵追的太紧，我没机会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到此为止，执勤的那名士兵已经基本相信他说的话了。
朝着站在越野车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俘虏带下去，随后他看向马里克继续说道。
“我刚才联系了内务部，他们对于你能活着回来表示了惊讶，估计有一堆问题等着你。”
马里克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别这么想，兄弟，”士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举着的双手，“手放下来吧，欢迎回家。”
马里克放下了举着的双手，握住那士兵伸来的右手晃了晃。
松开手的时候，那士兵忽然掏出了一只枪型的检测仪，对着他的两只眼睛各扫了一下。
若是不熟悉启蒙会的人，搞不好会将它误认成手枪而做出过激的反应，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马里克太熟悉这些流程了，这种程度的试探对他非但没有一点儿用处，反而让他有些想笑。
“现在相信我了吗？”看着摆弄着虹膜扫描枪的士兵，“马里克”嘲笑着说道。
“别见外，只是例行公事。”那士兵笑了笑，将虹膜扫描仪收了起来，“请跟我来吧，马里克中尉。”
马里克看了一眼那个被带下去的俘虏随口问道。
“那个俘虏呢？”
那士兵笑着说道。
“他的事情就不需要您操心了，把他交给我们就行了。”
马里克嘱咐了一句说道。
“记得好好审问他。”
那士兵狞笑着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让他好过的。”
看着那狞笑的表情，庄岚的心脏微微抽动了下，不过却并没有替那个俘虏求情。
这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非但帮不了那位联盟的朋友，反而可能让整个计划彻底失败。
她现在是马里克中尉，启蒙会的门徒，“新人联”当局的现役军官，沙漠之蝎的队长。
没再多说一句话，她戴好了马里克的面具，昂首阔步地跟在了那名带路士兵的身后，就像一名虽败犹荣的战士，走向了传说中的13号避难所的入口。
与此同时，距离地球三万六千公里外的深空，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正缓缓穿过一片由空间站残骸构筑的小行星带。
那一片片四分五裂的合金构造就像没有刻字的墓碑，沉默地伫立在一片寂静的坟场。
和那宏伟的巨型构造相比，学院的科研船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样。
坐在驾驶位上，蒋雪洲的脸上写着一丝紧张。
偏导护盾虽然能够偏折太空垃圾，但碰上那种体积比科研船还大的垃圾依旧没辙。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却撞上了这片从同步轨道上穿过的“垃圾带”。
不过他们已经没时间等这片垃圾飘过去了，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和提心吊胆行驶在巨型结构边缘的蒋雪洲不同。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夜十整个就和一观光客似的，看着驾驶舱外那宏伟的太空垃圾惊讶地合不拢嘴。
映入眼帘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天空垃圾的固有印象。
他以为的太空垃圾是易拉罐般大小，而此刻的观感却是月球似的玩意儿直接怼在了脸上。
这是夸张的说法。
这里的空间站残骸当然不可能有月球那么大。
不过，一两艘航母的体积还是有的。
地球上最先进的航天器放在这里就像巨人头上的头皮屑，而所谓的“人类之眼”放在这里甚至比不上一片稍大些的残骸。
奇观！
面对此情此景，夜十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了。
“我草……”
坐在驾驶位上的蒋雪洲瞥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了一抹很浅的笑意。
她最欣赏的就是这家伙脸上那少见多怪的表情。
“梦想城。”
夜十懵逼地看向她。
“啥？”
“梦想城，繁荣纪元的奇迹建筑之一，”一边操作着飞船，蒋雪洲一边缓缓开口说道，“据说那是一座拥有人工重力和昼夜轮替的永久空间站……至少宣传广告上是这么说的。”
夜十挠了挠头盔。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和理想城怪像的。”
蒋雪洲淡淡笑了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理想城这个名字就是他们从繁荣纪元的历史中取材安在自己身上的。”
类似的情况其实不少。
比如亚文特城。
威兰特人的历史中，这座聚居地得名于一名征服了那座聚居地的士兵，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亚文特城在被军团征服之前也叫亚文特城。
根据学院调查的历史，这座聚居地其实得名于一座战前时代的小区，当地的幸存者为了方便就干脆沿用了以前的名字，所谓的特别的含义其实都是威兰特人加上去的。
作为废土上主要的幸存者势力，威兰特人的文化事实上也是在影响着人联语的。
夜十愣愣地看着蒋雪洲。
“……还有这说法吗？”
“只是推测而已，你听听就行了，也别太当真，”蒋雪洲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听说致远号上有不少人都是买了梦想城期房的投资客……因为根据梦想城的商业计划书，这座太空巨构会定期在地球与致远星之间巡航。”
夜十忍不住感慨道。
“……这太特么疯狂了。”
蒋雪洲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将目光继续投向了驾驶舱外的深空。
“是这样的。不过考虑时代背景，当时引力子技术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曲速引擎投送的质量越来越大，航天器的巡航距离越来越远，人们会这么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旧纪元的人们还做梦用化学燃料火箭殖民火星呢，甚至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这没什么可笑的。”
“哈哈……”夜十干笑了一声，感觉莫名其妙躺着中枪了。
蒋雪洲却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异常，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通知你的队友做好准备……”
“我们要到了。”

第987章 13号避难所
“我们到了。”
大荒漠的某处通往13号避难所的电梯终于停稳。
根据电梯下降的时间和速度，庄岚默默地计算了下她脚下的这片位置距离地表至少也有一公里甚至更深。
走到前方的闸门口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将胳膊贴在了墙边的操作台上，完成了身份信息的验证。
“嗡……”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抖动，一道缝隙从俩人面前的墙上裂开，并随着墙壁的移动缓缓扩大，最终让出了一条十多米宽的路。
令人难以置信。
那堵合金墙竟是一扇严丝合缝的门！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启蒙会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错愕于这俩年来老东家的变化，庄岚心中暗暗警觉，不过并没有将那意外的表情写在脸上。
毕竟此刻她的身份是“马里克”中尉，沙漠之蝎特种部队的队长。
而在此之前，“他”是来过这里的。
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一点，那士兵倒没有显摆的意思，完成身份信息的验证之后便转身面向了“马里克”，站定说道。
“内务部刚才发来消息，他们认可了你提交的资料。不过就你逃亡过程中的遭遇以及联盟正规军的战斗力，他们还有一些细节想要了解，大概会联系你召开问询会。”
“什么时候？”
“三日后。”
马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摊开了双手。
“为什么不是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们得先审讯你从联盟带回来的那个家伙，看看能从他的嘴里撬出些什么。”顿了顿，那士兵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而且你可是功臣，我们得先将你安顿好，总不能让你和犯人一个待遇。”
看来“马里克”已经重新获得了启蒙会的信任。
庄岚心中松了口气，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没任何变化，而是忠于人设地一板一眼的说道。
“不敢当，虽然情报系统得背一半的锅，但我把事情搞砸了也是事实……很多人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看着情绪略微低落的马里克，站在门口的那名士兵安慰说道。
“不必自责，我们不以成败论英雄，在遭到了联盟伏击的情况下还能俘虏一个，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当然，对于你的弟兄们的遭遇，我很抱歉。”
他也是一群小伙子们的头儿。
也正是因此，他很理解马里克此刻的感受。
就在俩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那扇敞开的合金巨门背后走出来一位个子瘦高的男人。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礼服，那笔挺的面料就像丝绸一般光滑，看不见一片灰尘。
不只是他的衣服，他的皮肤也是一样，光滑细腻的就像旁边的合金墙，肤色淡雅无暇。
容貌大概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那举手投足的得体和优雅就如同古典时期贵族庄园里的管家，仿佛再琐屑的事情到了他的手上都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虽然此人的模样与真人并无异样，但庄岚仍然只用一眼便看出来他并非是真正的人类。
而是仿生人。
浑然天成的东西一定会存在瑕疵，只有人造的产物才能纯粹到这种不掺一丝杂质的程度。
就在庄岚观察着他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
“马里克先生您好，我是您在‘乐土’停留期间的向导以及生活助理，您可以称呼我为‘管家’。”
“虽然您之前来过这里，但当时我们的乐土并未完工，而在那之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为了帮助您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我将带您重新认识我们的家园。”
庄岚点了下头，接着与带她来到这里的那位士兵告别，随后便跟在了那个自称“管家”的仿生人身后。
在前往避难所的途中那仿生人一路上都在向他介绍着“乐土”的情况，尤其是最近一年的变化。
根据守望者组织收集到的情报，马里克上一次前往乐土正是一年前，并在乐土中停留了十天。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庄岚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偶尔插上两句询问不清楚的细节。
在穿过了一道长廊之后，俩人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地下空间，一道巨型的齿轮状闸门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座闸门与许多避难所的入口一样。
惟一不同的是，它并非是镶嵌在墙壁上，而是平躺在地上，就像货运电梯的升降平台一样。
当发现了这一点，庄岚心中略微惊讶。
难以想象，这扇巨门一次开关门需要消耗多少能量。
启蒙会的能源储备也许超过了守望者组织的预计，如果能搞清楚他们的能量来源就好了。
就在庄岚心中默默盘算着的时候，俩人脚下的巨型齿轮已经开始缓缓下沉，而一道形如隧道入口的拱门也在平台下降之后不久，从一旁的混凝土墙壁上显现了出来。
那便是通往13号避难所的最后一扇门。
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庄岚步履平稳地跟在“管家”身后，跟着它踏入了启蒙会核心机密的最深处——
这里便是火炬的“柄”！
同时也是火炬计划的核心！
耀眼的光芒洒在合金质地的长廊尽头。
而当庄岚终于穿过那最后的隧道，映入瞳孔的一切也果然没有令她失望，甚至于令她震撼的愣在了当场。
景色豁然开朗！
空间以几何倍的放大，以至于令人情不自禁地怀疑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者地上。
只见那巍峨的楼宇如天堑一般伫立在广袤空间的两侧，抬头是蔚蓝的天空，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不过即便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居民也不用担心，镶嵌在楼宇外壁上的发光条会将那温暖的光芒一直传递到这座“避难所”的最下方，将无限的繁荣与生活在这座避难所中的每一个居民平等的分享。
一条条半透明的管道和桥梁交错在楼宇之间，中间串联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它们像肥皂泡泡一样浮在楼宇之间，收容着这颗星球上几乎已经绝迹的自然风光，供人们观赏和休闲。
长条状的交通工具在一根根粗壮的管道中往复穿梭，或将乘客和货物送进那一颗颗镶嵌在空中的水晶球，或者从避难所的一头运往另一头。
这就像是一座修建在火山口的城市。
当然，这并非是真正的火山口，至少头顶的天空是假的。
庄岚很清楚自己下来的时候坐了多久的电梯，这里的实际深度只会比她那保守的估算更夸张。
毫无疑问，那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太阳是人造的。
包括那澄澈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蔚蓝，包括那白的像棉花一样的云朵……这些景致都是废土上极其罕见的。
不夸张的讲，这方深埋于地下的世界确实配得上“乐土”这个称号。
任何站在这里的废土客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里称之为天堂！
看着顿住脚步的“马里克”先生，管家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们按照梦想城的标准打造了这座地下世界，来自那个时代的你一定清楚我说的梦想城是什么。”
庄岚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知道那是什么。
传说在遥远的繁荣纪元，人们担心他们经年累月凝聚的繁荣在一夜之间崩塌，于是在永恒的宇宙建立了第二家园。
那便是梦想城。
那是一座四季如春、有着人工昼夜以及重力的太空居所，那是一座即便地表的繁荣世界彻底衰亡都不会凋零的乌托邦。
如果说理想城是一个半世纪前幸存者们对于昔日美好时光的怀念，那梦想城便凝聚着繁荣纪元时代的人们对于未来生活的一切憧憬与想象。
眺望着距离最近的一颗“肥皂泡泡”，站在落地窗前的庄岚良久发出了一声感慨。
“我和我的弟兄在大荒漠上吃砂子，没想到你们倒是已经享受上了。”
这不仅仅是马里克的感慨，也是属于她自己的感慨。
管家微笑着说道。
“因为契机已经到了。”
“契机？”
“进入新纪元的契机。”
管家伸出食指点在了那透明的玻璃上，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从它的指尖向外扩散，整面玻璃墙就像变成了放大镜似的，将远处的景致直接“拖”到了站在避难所入口处的俩人面前。
随着远处的景色被放大，庄岚不仅看清了公园中的人，甚至还清楚地看见了洋溢在他们脸上的笑脸。
“……多亏了天人向我们伸出的援手，形势前所未有的有利于我们。高层已经调整了对废土的策略，从现在开始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即可。”
庄岚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刚才她就感觉有些奇怪了，自始至终没有人和她提重建“沙漠之蝎”编制的事情。
“等待什么？”
“天罚。”
“……天罚？”庄岚愣了一下。
“没错。”
面对“马里克”中尉询问的视线，管家微微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片乐土，用温和的语气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惩罚的火焰会焚尽旧世界的一切，而我们将在崭新的世界获得一片休养生息的乐土……作为我们协助天人完成使命的报酬。”
说到这儿的时候，管家看向了站在身旁的“马里克”，微笑着继续说道。
“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庄岚问道。
“结束了的意思是？”
管家语气温和地说道。
“这是高层的意思，具体是哪个部门您得询问知情人。总之他们希望我向您转达，我们暂时没有重建‘沙漠之蝎’的计划。”
“虽然此时此刻仍然有许多士兵在执行外勤任务，但除去正在执行的任务之外，以后不会有更多的新任务了，完成任务的他们也会陆续回到这座避难所中……当然，我们会根据您的功劳计算您的功勋，然后安排您在新纪元过上更好的生活。”
庄岚错愕地看着它，过了好久才缓缓点头。
“听起来挺不错的……虽然有些遗憾。”
管家困惑地看着他。
“遗憾？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庄岚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向了身后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走廊。
“我的弟兄……我答应过他们，要替他们复仇。”
管家的脸上浮起恍然的表情，随后轻轻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那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你们的仇人会在最终的天罚中灰飞烟灭，变成无足轻重的放射尘飘远……过去的仇恨就留在过去吧，这有助于我们走得更远。”
庄岚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巨蛋。
园艺机器人将草坪修剪的很整齐，穿着蓝外套的人们正沿着公园的小径散步，还有一些人在遛狗。
自动贩卖机向孩子们供应不限量的冰淇淋，容貌姣好的仿生人分发着大概是免费的气球。
坐在长椅上的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他们或许正聊着关于新纪元的事情。
那明明如同美梦一般美好，然而不知为何庄岚的心中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倒不是说那些画面是虚假的，或者全息影像的模拟。
从事情报工作的她能分辨出来，那些人毫无疑问都是真正的人……至少比站在他身旁的仿生人要真实的多。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初见这位“管家”时的第一印象。
浑然天成的东西一定会存在瑕疵，只有人造的产物才能纯粹到这种不掺一丝杂质的程度。
那座巨蛋便是类似的存在。
或者说——
整个乐土都是如此。
这儿的人们并非是生活在这里，更像是被某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圈养着，成列在透明的水晶泡泡之中。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爬上庄岚的心头，但对上那双眼含笑意的视线，她还是点了下头。
“挺好的。”
……
另一边，位于13号避难所上方地表的某处小房间，躺在手术台上的医学奇迹被强行扣上了记忆提取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轮“电疗”。
启蒙会似乎压根儿没打算用美人计收买他，一上来就是大刑伺候地安排，而这也让期待了挺久的医学奇迹心中多少有些失望。
好歹给他个“改正归邪”的机会吧！
不过他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两眼一黑就断开了连接。
特别审讯室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报错信息百思不得其解，挠着头低估了一声。
“怪了。”
站在一旁的军官见有了结果，赶忙追问道。
“什么怪了？”
那医生在控制界面上操作了好一阵子，随后收回了按在触控屏幕上的食指，一脸费解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军官说道。
“记忆提取装置确实启动了，但实验目标对于实验设备输入的外界刺激毫无反应……无论是视觉信号还是听觉信号。这种感觉就好像……”
他斟酌了一会儿措辞，隔了好久才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就好像这家伙的脑子是空的一样。”
“空的？！”
站在手术台旁边的军官愣住了。
怎么可能有人的脑子是空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往常他们从外面捉住的幸存者，甭管是哪间避难所的管理者，还是哪片区域叱咤风云的废土客，分分钟就能将脑浆榨个干净，还从来没遇到过读取不了记忆的情况。
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医生，那军官忍不住说道。
“要不再试试？”
医生摇了摇头。
“等两天再试吧，这家伙的脑子受了重创，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继续实验我担心把他弄成疯子，虽然您也许不在乎，但这对我们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老实说，他也很奇怪。
按理来说就算栓条狗在手术台上，也不至于什么东西都读取不出来，顶多是读出来的东西比较抽象而已。
作为一名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他忽然对这个嘴硬的家伙有点儿感兴趣了。
难道联盟掌握了对抗记忆提取装置的办法？
这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实验素材。
站在一旁的军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勉强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行吧……”
就算不行，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此时此刻的俩人并不知道，躺在他们旁边手术台上的那个家伙其实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
先前戴上记忆提取装置的时候，医学奇迹原本还期待着能看到什么有趣的画面，结果眼睛一黑就掉了线。
眼瞅着就要错过重要的剧情，好不容易混进主线的医学奇迹当然不能忍了，顿时着急忙慌地戴上头盔重连。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他锲而不舍地尝试了快半个小时之后，一抹微弱的亮光终于钻入了他的眼缝，印在了他的游戏角色的视网膜上。
紧接着他就听见那个庸医说说自己疯了，需要再观察观察。
医学奇迹心中冷笑。
他可没疯，人好好着呢。
不过想到这或许会成为打入启蒙会内部的契机，他最终忍住了睁开眼吓俩人一条的冲动，默默地断开连接回到了线下。
直觉告诉他，成为下一个穿山甲的机会就在面前！
没过多久，官网论坛上出现了一条离谱的帖子——
“兄弟们，怎么装疯子？（尴尬）”
“在线等，挺急的。”

第988章 牺牲
《废土OL》的玩家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尤其云玩家更是恨不得抢过头盔亲自下场帮忙。
就在医学奇迹发帖之后不久，一行行评论迅速刷新在了帖子下方。
“装疯还不简单，你本色出演不就行了。”
“emmm……先干一碗热翔？”
“呕——”
“太辣眼睛了！而且偷偷吃屎是会被封号的吧！”
“我觉得大庭广众下才会……”
“草，装疯有什么难的，你起来先跳一段科目三，再来一段喊麦！别说NPC，保准给窥屏的阿光都给整懵逼了！”
“噗——，不行了，我的脚指已经替阿光抠出四室一厅了。”
看着那些陌生的ID和预约玩家标签，医学奇迹有点懵逼，刷了半天都没一条正经的建议，差点没把嘴里的外卖喷出去。
“我靠！你们来点正经的建议啊！”
方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给你的就是正经建议。（斜眼）”
医学奇迹：“？”
精灵王富贵：“卧槽？！方长老哥？！”
峡谷在逃鼹鼠：“等等，你丫的不是在天上吗？（懵）”
负债大眼：“任务咋样了啊？是不是已经搞定了？（坏笑）”
伊蕾娜：“那也太快了，我估计人家只是下来和队友场外商量下。”
一小时前，方长老哥还在论坛上装了个逼来着，说马上要拯救世界去了，结果一转头又出现在了论坛上。
众人纷纷惊讶，这家伙执行任务的途中竟然还有闲心思来论坛上灌水。
或许是也意识到了现在不是摸鱼的时候，方长只是冒了个泡便从帖子里消失了，甭管后面怎么艾特他都没出现。
帖子很快歪了楼。
原本的主题明明是探讨怎么装疯卖傻，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同步轨道以及燃烧兵团正在进行的“神秘任务”上。
医学奇迹好几次想将话题掰回来，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又冒出来一个ID把他好不容易捋直的话题给掰弯了。
戒烟：“呃，搞砸了。（心虚）”
空气安静了许多秒。
原本热闹的帖子就像中了沉默术一样，好几秒都没有新的回复。
就在所有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服务器卡了的时候，一条条回复就像雪崩一般喷发了出来。
斯斯：“……？”
尾巴：“？？？”
峡谷在逃鼹鼠：“搞砸了是什么鬼？（懵逼）”
泉水指挥官：“你们燃烧兵团的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别一会儿蹦一句，搞得我心脏不好。（汗）”
老白：“哈哈，不好意思哈各位，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何况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玩意儿……总之，被摆了一道。”
边缘划水：“卧槽……”
泉水指挥官：“这玩笑可不兴乱开……”
老白：“所以这不是玩笑。”
负债大眼：“真的假的？！（惊恐）”
工地少年与砖：“也就是说……要世界末日了？！（惊恐）”
雷电法王杨教授：“卧槽，银币价格要崩盘了？！（惊恐）”
藤藤：“你这家伙是把银币当股票炒啊……（惊讶）”
鸦鸦：“别啊，我不想重开鸭！QAQ”
老白：“咳，你们别瞎说，就算我们失手了，也不意味着联盟就输了，正在列装的近轨防御平台才是重头戏呢。”
狂风：“嗯，至少我们已经探清楚了那艘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虚实。”
方长：“怕就怕在管理者和咱们互相把对方当成了最后底牌……（斜眼）”
老白：“别说这种丧气的话，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还没咱们在婆罗行省栽的几次跟头大呢。（龇牙）”
方长：“不管怎么说，我们确实尽力了……接下来要么从学院那里再要一艘科研船试一试，要么就只能等待了。”
医学奇迹：“看来只能靠我来拯救联盟了！顺便问一下，装疯骗过了审讯员之后呢？怎么才能混成启蒙会高层，大家要不要集思广益一下。（龇牙）”
战地气氛组：“说起来夜十呢？平时都是他最先跳出来，这次咋没看到他。”
杀人之匕：“饿……他小女朋友凉了，估计在emo吧。”
边缘划水：“啥？！蒋雪洲……死了？”
尾巴：“giao……（吃惊）”
方长：“那种情况……很难说能活下来。”
老白：“毕竟是在太空。”
帖子里的众人多是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尤其是方长。
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多莉，然后心头便是一阵揪痛而且是痛到令人无法呼吸的那种。
玩家不管死多少次都能复活，但NPC死亡即意味着数据永久删除。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
也正是因此他非常理解夜十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感受。
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过……
方长刚如此想着，一个熟悉的id却跳出在了屏幕上。
玖玖爱吃菠萝：“等等……不对啊我老哥明明还在线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懵逼）”
方长：“？”
戒烟：“怎么可能？！”
玖玖爱吃菠萝：“要我把他弄醒吗？（担心）”
方长：“……不，先放着他别管，让他自己醒！”
狂风：“有点怪，再看看。”
玖玖爱吃菠萝：“嗷！收到！（敬礼）”
医学奇迹：“我靠！你们看看我啊！（抓狂）”
愤怒的脂肪肝：“挽尊。”
“……”
帖子里的消息还在刷新。
坐在电脑前的方长等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夜十的ID出现，绷紧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一抹笑意，悬在心中的石头也轻轻放下来。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人家搞不好还没死。
看着放在电脑旁的头盔，方长心中一动，伸手将它拿在手中。
万一是个误会呢？
也许……
大家都没死。
神使鬼差之下，他将头盔重新戴了上去，然后靠在了电脑椅上。
深邃的黑暗很快笼罩了他的视线和思维。
就在他心脏怦怦跳的厉害的时候，一行淡蓝色的弹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让他原本振奋的心情又沉入了谷底。
【复活剩余时间：70小时30分15秒】
那跳动的数字就像迎面泼来的冷水，方长苦笑一声，将头盔摘了下来。
“也是……”
他摇摇头，将头盔放在了桌角。
“科研船整个都炸了，怎么可能有人活下来……”
……
时间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深邃幽暗的外层空间，一座宏伟的星舰正伴着那茫茫如海的钢铁残骸，寂静无声地漂浮在无人问津的坟场。
在那茫茫无边的坟场中，漂浮着的不只是破碎的钢筋结构和切断的电缆，还有一具具穿着宇航服的尸体。
从那宇航服中氧化的尸骸来看，这些人多半都是被活活饿死或者冻死的，只有少数是死于缺氧。
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空天军制服，已经看不见它们的主人。
他们的尸体要么是爆炸了，要么是被轨道垃圾给切碎。
没有宇航服的保护，想在太空中留具全尸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13号避难所是地上的天堂，那“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毫无疑问就是天上的地狱。
即便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两个世纪，从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依旧能够清晰的看见，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
此时此刻，废弃星舰的某层甲板，背着喷气背包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休眠舱。
那休眠舱的舱门敞开着，一具冰冷的骸骨正躺在里面。
那骸骨的身上套着一件人联时代的军服，那烫着金边的徽章在电筒的光芒下依旧栩栩如生，并没有因为两个世纪的岁月而蒙上灰尘。
罗一盯着那具骷髅看了很久，确认着那张几乎已经无法辨认的脸。
片刻后，他似乎终于确信面前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伸出手在那具骸骨的身上翻找了一会儿，最终从那收拢的指骨下面翻出了一枚亮银色的金属圆片。
那是这名士兵的兵牌。
也是仅剩下的遗物。
借着电筒的灯光，罗一确认了刻在兵牌上的名字和军衔。
【罗一，中士。】
那正是他的名字！
罗一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怀念，思绪不由飘回了两百多年前。
不过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不明飞行物正在靠近，与我方直线距离仅剩1200公里。”
那是星舰控制系统的声音。
如果是在地面上，这个距离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放到天文尺度下，1200公里的直线距离几乎已经相当于脸贴着脸的距离了。
食指在耳旁轻轻点了下，罗一抬头看向了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吗。”
温和的电子音继续传来。
“他们的飞船和你停在外面的那艘是同一型号。”
听到这句话，罗一已经猜到了那些不速之客的身份，嘴角轻轻翘起了一丝冷笑。
这些人若是早上几天赶到这里，赶在他重启备用反应堆以及拿到星舰控制权之前动手，他或许还得忌惮几分。
但事到如今已经太晚了。
虽然这艘星舰已经沉沦了两个世纪，但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变成了废铁。
顿了顿，他沉声说道。
“检索能用的近防御武器。”
短暂的停顿之后，温和的电子声再次响起在他的耳边。
“有一挺电磁加速点防御机炮……根据弹道计算机测算，可以覆盖到他们的航行区域。”
罗一立刻下令道。
“打掉他们。”
温和的电子音回应道。
“好的……火控单元正在通电，预计将在30秒内完成。”
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兵牌，罗一将它收进了口袋，随后按下喷气背包的开关，朝着星舰舰桥的方向返回。
与此同时，星舰之外，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正缓缓的靠近。
总算赶在护盾电容的能量耗尽之前穿过了太空垃圾组成的小行星带，蒋雪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肩膀枕在座椅靠背上放松了下来。
“搞定了……”
见已经到了目的地，夜十伸手去解安全带，却被坐在一旁的蒋雪洲给拦住了。
“等一下……”
夜十停住了解安全带的手，向蒋雪洲投去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
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蒋雪洲低着头小声说道。
“你能……在这里陪我吗？我一个人害怕。”
夜十愣了下，纳闷儿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最危险的区域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蒋雪洲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不知是讲不出来理由还是不想说。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站了，夜十也不太想等了，作势就要起身。
眼看着他要走了，蒋雪洲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自暴自弃的开口说道。
“就，就是深海恐惧症啊！你没听说过那种病吗？有的人生来就是很害怕那种很黑很黑的地方……我有什么办法。”
啊？！
夜十傻眼地看着这家伙，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不能克服一下吗？”
“……”蒋雪洲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瞪着他。
夜十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一口气，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两下。
“老白，我这儿有点情况……”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老白爽朗的笑声便从通讯频道那头传来。
“哈哈，知道了，你就留在驾驶舱里好了。”
夜十：“卧槽？！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老白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大概能猜得到。其实不瞒你说，方长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本来所有人都下去也没那个必要，留个人在科研船上也好有个照应。你记得随时留意线下消息，别把注意力都放在你那朋友身上就是了。”
夜十哑口无言了一阵子，最终沉默地把通讯给挂断了。
知道他在和队友商量，坐在驾驶位上的蒋雪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到他打完电话之后立刻问道。
“你队友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说让我看着办，”
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盈盈目光，夜十忽然也有些难为情了，挪开了视线。
这游戏的NPC也太像人了。
该不会是特么真人扮演的吧？
那就尴尬了。
“抱歉哈，我这人从小神经比较大条，什么恐高啊，晕车晕3D啊之类的玩意儿我都体会不到。那什么深海恐惧症应该也是类似的吧……总之辛苦你坚持到这里了。”
没想到这家伙也能说出关心人的话，蒋雪洲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难为情的感觉占了上风，她匆匆地挪开了视线，将脸扭向一旁。
“倒，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其实努努力还是能克服得了的。”
看着这个嘴硬的家伙，夜十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嘴贱的冲动，戏谑着调侃了句。
“那我走？”
“！！！”
看着惊慌失措转过身来的蒋雪洲，夜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哈哈，我开玩笑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警兆便忽然爬上了他的心头，连同他的心脏都输不由自主的一阵抽动。
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即便无数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甚至经历死亡，他都未曾有过同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
他即将失去比三天一次的生命更宝贵的东西。
在那股强烈的预兆的驱使下，他神使鬼差的脱口而出道。
“有什么东西瞄准了我们……”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正抡起拳头作势要敲他脑袋的蒋雪洲立刻收起了那羞愤的神色。
没有一丝犹豫和怀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了操作界面上，十指在全息面板上点出了残影，控制着科研船来了一个侧向机动，改变了原本的运动轨迹。
哪怕没有预警雷达的提醒！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瞬间放大的电磁信号伴随着雷达侦测到高速运动物体的警报一同出现在了科研船的操作界面！
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一连串与科研船擦肩而过的质量点，蒋雪洲的额前一瞬间冒出了冷汗。
好险！
就差一点！
学院的科研船毕竟不是军用装备，而是科学考察装备。
虽然科研船上的偏导护盾能够抵御质量加速器的攻击，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人联空天军巡洋舰打出的密集阵！
更不要说他们才刚刚脱离太空垃圾覆盖区域，护盾电容的能量才恢复到30%……
哪怕瞄准他们的大概只有一门或者两门点防御炮，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发生了什么？”差点没被安全带勒出隔夜饭，夜十咳嗽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
得亏刚才手慢了没解开安全带，否则只怕刚才那一下已经给他送走了。
蒋雪洲的反应倒是还算淡定，做了几个深呼吸便冷静了下来。
“是点防御系统！”
夜十懵了一下。
“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南海联盟驱逐舰上的那东西……反正差不多是类似的！”蒋雪洲一边解释着，一边双手不停的操作着控制界面上的全息屏幕，试图躲开那门点防御炮的追踪。
夜十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这破船停了两百多年还能开火？！”
蒋雪洲火急火燎地说道。
“这又不是在地球上，太空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坏！何况还是一艘漏了气的船……让你的队友坐稳了！我们恐怕没法减速了！”
“他们稳得很……已经在骂娘了。”食指按在头盔上的夜十咧了咧嘴，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试图让自己的感知发挥更多的作用。
然而他很快发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发挥了些作用，他的直觉在“短兵相接”的较量中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科研船在蒋雪洲的操控下一顿蛇皮走位，而那呼啸的质量弹和死亡的预兆压根就没停过！
毫无疑问——
他的直觉正提醒着他，他们可以成功躲开点防御系统的追踪无数次，但只要失败一次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到300公里的距离几乎就像脸贴着脸！
双方都在预判着彼此的预判，并对下一次攻击和躲闪做着默默的计算！
作为被动挨打的一方，蒋雪洲这边显然是毫无优势可言。
此刻最好的策略压根儿就不是贴近过去，而是立刻撤退——
但他们别无选择。
十万枚中子鱼雷已经落在了天人的手上！
他们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啊啊啊……”
淡蓝色的数据流印在蒋雪洲的瞳孔中，那微张着的小口中发出了声声较劲的低吼。
为了更精确的操作科研船的飞行，她将意识接入到了科研船的深层操作系统，借助飞船的算力和包括全景摄像头在内的一切传感器进行更直接的操控！
她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想到这家伙的“深海恐惧症”，夜十不禁有些心疼，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帮上忙。
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方长冷静的声音。
“夜十！让蒋雪洲不用减速了，把我们直接扔在星舰的破损口附近就行！”
夜十愣了下，脱口而出道。
“我操，你们疯了吧？！”
这特么可不是飞机！
那速度和惯性更不是开玩笑的，别说是把人撞成肉泥了，一个不好人双脚还没着地，在半空中自己就解体了。
方长声音冷静的继续说道。
“这是胜率最高的选择，氮气瓶的反向作用力应该够我们在接近目标之前减速，而我们也能分担一部分点防御系统的火力……比起所有人死在一条船上，用我的办法总能活着进去几个！别磨蹭了，快点！”
听到那声音中的催促，夜十不敢犹豫，连忙看向一旁喊道。
“雪洲！我的队友说，等你靠近星舰缺口附近不用减速，直接打开舱门！”
蒋雪洲想也不想便回了一句。
“你的队友脑子是不是有被摇散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你当这是飞机吗？！”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这种情况根本没法减速……听我的，你直接从那个缺口上飞掠过去，然后一直往船头的方向开，这是最好的办法。”
看着还在犹豫的蒋雪洲，夜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相信你……用你的专业知识计算一下，尽量让他们进去，拜托了！”
蒋雪洲咬了咬牙，紧闭着眼睛。
“我试试……”
确实。
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法减速，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只要减速的距离足够，他们未必不能靠氮气瓶的推力完成“自主并轨”。
就在蒋雪洲改变策略加速冲向星舰侧面缺口的时候，刚刚走到舰桥里坐下的罗一正隔着那爬满灰尘的落地窗，欣赏着那优雅的“舞姿”。
那时候银灰色的科研船确实被这群废土上的虫子们玩出了花来，但那又如何呢？
看着垂死挣扎的小虫子忽然开始加速，罗一的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雕虫小技。”
他好歹是前人联空天军的士兵，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帮人的打算。
想登陆？
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闭上双眼，独自一人坐在舰长位上的罗一缓缓开口。
“星舰主控系统。”
温和的电子音飘入了他的耳旁。
“我在。”
看着距离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越来越近的科研船，他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发射一枚中子鱼雷。”
“抱歉，这个距离恐怕不妥，以中子束的杀伤半径，您也会受到影响。”
那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作为猎户号星舰的舰载AI，它必须首先为乘客的生命安全着想。
罗一却是一脸不在意的表情。
“无所谓，按我说的做。”
舰长的命令是绝对的。
哪怕命令与安全条例发生的冲突。
舰载AI只是略微迟疑，便认可了罗一再次重复的命令，启动了那枚已经在发射架上挂了近两个世纪的鱼雷。
虽然那鱼雷已经年久失修，甚至于传感器都已经失灵，但炸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他们死定了！
与此同时，科研船在一番左躲右闪之后，终于飞到了猎户号星舰的侧面！
没有一丝犹豫，蒋雪洲立刻打开了科研船的舱门，并解除了那一只只座位的安全锁。
在惯性以及气压差的作用下，一台台坐在椅子上的动力装甲就像旋转的陀螺，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向了那艘近在咫尺的星舰。
“稳住！兄弟们！”
“抱紧你们手中的氮气瓶！对着星舰的方向喷！”
“卧槽——那星舰在哪儿啊？！”
“呕！我要吐了——”
有一说一，蒋雪洲计算的弹道还是很准的，不出意外绝大多数人都能落进那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然而那投掷的过程实在是过于粗野，就算是觉醒者也有点遭不住了。
敏捷系的玩家情况稍好一点，方长靠着敏捷系的天赋“子弹时间”抱着氮气瓶一顿操作，勉强让那飞驰的座椅停止了旋转。
不过就在这时，一抹闪烁的白光忽然从漆黑的深空中亮起，刹那间夺去了他的视野。
那是……
中子鱼雷？！
灼烧的刺痛从皮肤的表面传来，方长试图呼叫队友，但通讯设备已经失灵。
客观的来讲，这玩意儿的威力是要比常规核武器大一些的，毕竟动力装甲就是为应对核生化环境设计的。
“霞光”动力装甲虽然是联盟自产自研，但各项性能其实并不弱于战前动力装甲太多的。
尤其是和生化的防护力……
看不见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着，方长用最后的余光看见那艘银灰色的科研船失控地撞向了猎户号星舰的残骸。
它就像是被砍了脑袋的苍蝇一样，失控地撞在了下层甲板的附近。
爆炸的火花绽放。
他看见了一闪而逝翻滚的火焰，也看见了那四散飞舞的合金碎片。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一颤。
素来不把死亡当一回事儿的他，从未如此的害怕死亡的到来。
“不……”
游戏并没有暂停。
下一秒——
冰冷的数字已经映入了他的眼帘。
【复活剩余时间：72小时0分0秒】

第989章 交错
【护盾电容能量剩余0%……】
“轰——！”
伴随着一声天翻地覆的轰鸣，夜十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卡车创飞了出去，恍恍惚惚的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幻灯片一样。
科研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看见了沸腾的火焰和一张焦急的脸。
再然后——
驾驶舱突然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就像黑洞一样吞没了所有的光。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意识也一同坠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说不上来是哪件事情先发生的，也或许两者是发生在同一时间。
没有掉线而是在游戏中陷入昏迷，夜十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大概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古怪的情况。
而且这种昏迷的感觉也很奇怪，他的意识并没有被切断，只是连接不上五感。
难道是昏迷的功能还没有做出来？
夜十试着在脑海里分析，但以他对阿光的了解，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触发剧情了！
想到这里，直面“黑洞”的夜十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然而没过多久，那一丝期待便在漫长的等待中化作了忐忑。
甚至于慌张。
他想到那艘科研船上并不只有他自己。
还有那个家伙……
一丝悸动涌上心头，夜十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发不出声音。
纯粹的意识在那比真空更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回响，而能被他听到的只有无声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微弱的响动传入了他的“耳”中。
“怦怦……”
那似乎是他的心跳。
那微弱的轻响如久旱之后的甘霖，令躁动不安的夜十心中涌出一丝狂喜。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并不存在的手，拽住了那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并使出浑身解数向着那恍惚的声音追了上去。
给老子——
醒过来！
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
哪怕他并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有任何的意义。
或许自己只是在对着一面墙使劲——
或许他其实已经死了。
那锲而不舍的努力似乎终于有了结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没那么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灰蒙。
丢失的五感似乎正在回归，越来越多的声音透过了那层看不见的迷雾。
先是听觉。
再然后是触觉。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一股彻骨的寒冷却在他找回触觉的一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冻得他全身一个哆嗦。
好冷……
这感觉就像掉进了冰窟。
此刻的夜十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刚想脱口而出一句“冻死老子了”，便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吹在了那灰蒙蒙的迷雾上。
那声音是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的。
为了听得更清楚些，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过仍然只听见了只言片语。
“夜十……”
“这里好冷。”
“阿嚏——”
“我……”
我……什么？
没等夜十仔细听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刺目的白光便一瞬间照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那闪耀的光芒差点儿没把他给亮瞎，令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遮挡。
而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细碎的冰渣被袖子带了出去，哗啦地淋在了他的脸上，令他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低吟。
“啊……”
那冰凉的触感冷的他又是一个激灵，而那嘈杂的声音也在一瞬间放大且变得无比清晰，并灌入了他的耳中。
“他醒了。”
“这家伙穿着的是什么衣服……”
“没见过。”
“哪有这么躺进休眠舱的……真是胡来。”
周围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说的都是人联语，不过与废土客的发音却略有不同，显得更字正腔圆一些。
夜十缓缓挪开了挡在面前的胳膊，环视了一眼周围。
只见他正躺在一台休眠舱里，舱盖敞开着，而周围则是一片宽敞的大厅。
柔和的白炽灯光洒在银灰色的合金地砖上，四面的墙壁和天花板似乎也是合金构筑的，不过却并没有显得冰冷或缺乏情调。
由于没有能直接看到外面的窗户，夜十无法确认自己到底身处于何地。
不过其实也无需确认……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
只不过令他困惑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那群人。
攒动的人头将房间的门口堵的水泄不通，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六十号人。
那一双双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有的写满担心，有的写着好奇，还有的则是出于同情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情绪。
这时候，一名穿着军用外骨骼的男人穿过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双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双眼。
“你是什么人？”
夜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蓝外套，“霞光”动力装甲已经不见了。
接着他又抬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那些人，只见他们的身上穿着银灰色的衣服，和学院的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而胳膊上则是印着人联空天军的臂章。
夜十一时间感觉脑洞有些不够用，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过很快，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便叫醒了他，用严肃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告诉我你的名字，身份，以及目的。”
似乎是觉得他的语气太严厉过头了，站在旁边的其他船员反过来又指责起那家伙来。
“嘿，别把人家孩子吓到了。”
“我看他那样子显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一位漂亮的大姐姐蹲在了他的面前，关切地看着他问道。
“你还好吗？”
乌黑的秀发摇晃在面前不远，那薄薄的刘海下是一张线条柔和而不失英姿飒爽的脸。
夜十有点懵逼。
虽然他确实挺年轻的，但怎么也不至于被称呼为孩子。
喉结动了动，他说道。
“我……不确定。”
这是实话。
他确实搞不清楚这状况到底是怎么了。
那位年龄稍长的女士并没有气馁，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的眼睛，耐心地说道。
“我叫林悠悠，是这艘星舰的七部……也就是医疗与生命保障部的值班医生。我们没有恶意，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夜十……”
听到这个名字，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男人吹了声口哨调侃。
“听起来像个代号。”
另一名船员也笑着说道。
“喂，我看这小鬼不像是平民，你说会不会是黏菌保护组织的间谍？”
“虽然听起来有点扯淡，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显然也是如此觉得，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夜十，手虽然没有握着枪，却也放在距离武器不远的地方。
“闭嘴。”
林悠悠回头瞪了两人一眼，警告两人闭上嘴，随后重新看向了夜十。
“告诉姐姐，你的名字是这个吗？”
夜十老脸一红，但还是执拗地强调了一遍。
“这就是我的名字……当然，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是叶炜。”
说出完整的昵称没有必要，平时也没人喊那么一长串的名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误会和沟通的成本。
他已经够意思了。
连现实中的真名都坦白了。
令夜十没想到的是，当他说出自己有两个名字之后，周围的人们反而放松了几分戒备。
这时他才猛然间想起，《废土OL》的背景介绍有在不起眼的篇章中提过一句——
人联时代很流行在成年之后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这倒是有点像现实中那些小众文化圈人士的圈名，许多人日常都用网名交流，一年到头除了收发快递基本用不上几次真名，以至于自己念自己的名字都觉得陌生。
似乎是相信了他说的话，林悠悠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受伤了吗？”
“可能吧……我也不确定，”夜十含糊地低估了一句，从休眠舱里坐直了起来，“我的脑子很乱……状态不是很好……这里怪冷的，可以让我先出来吗，我不想躺着说话。”
“我们正打算这么做，但我得先确认你身上没有受伤……来，我帮你。”
看着直起身子的夜十，林悠悠从地上站起，伸手将他从休眠舱里扶了出来。
“谢谢。”
从琐屑的冰渣里钻了出来，双脚站在地上的夜十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脚下，又看了看周围，表情渐渐错愕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地球上？”
听到这句话，围在周围的船员们交换了一下视线，包括林悠悠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那温柔的声音并没有变化，她仍旧用那诚恳的视线注视着夜十，柔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们在地球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夜十跺了跺鞋子上的冰碴，不假思索地回道，“这里有重力……而且和在地上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难道不是吗？”
林悠悠愣住了。
旁边的几人也愣住了。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人群中传来一声噗嗤的笑声。
“我猜这孩子是第一次出远门，没听说过什么叫人工重力。”
见夜十看向自己，那个留着黄毛短发、脸很长的男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考拉，四部的工程主管……咳，我的意思是工程与维护部门。”
那爽朗的笑容倒是看不出来任何恶意。
这帮家伙似乎比玩家还喜欢开玩笑，夜十忽然觉得反倒是自己这个玩家显得有些拘谨了。
“考拉……是那个动物吗？”
那人笑着说道。
“哈哈，没错！那家伙是我的吉祥物，小时候救我的命。”
夜十忽然好奇这家伙小时候是怎么被考拉给救下来的了。
不过没等他开口问，穿着外骨骼的男人便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插科打诨。
“这里好歹是军事重地，出现了一个身份未知的无关人士，我觉得我们还是严肃一点比较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男人神色严肃地盯着夜十，继续说道。
“你是怎么闯入这里的？”
“我怎么知道。”夜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妈的……是不是出bug了。”
误入了阿光还没做好的地图？
亦或者——
只是自己这边卡了？
他再次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从这诡异的梦中醒过来。
那个是叫林悠悠的医生担心地看着他，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却被后者伸手推开了。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皱紧了眉头，死死的盯着这个装疯卖傻的家伙。
“你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夜十抱怨着说道。
“没错！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本来在一艘科研船上……就是那种挤一挤勉强能塞进去三十号人的飞船，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在休眠舱里，然后周围就站着你们，像看动物园里的考拉一样看着我！”
那个叫考拉的家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自我反省似的低估了一声“有吗？”，随后又挠着头嘀咕了一声“不好意思”。
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地互相交换着视线，小声的窃窃私语着什么。
只有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仍旧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
那视线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从克制的刀鞘中露出了锋芒。
“你最好说实话。”
夜十又不是被吓大的，哪里会由着这家伙，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老子说的就是实话！不肯说实话的是你们！什么七部，四部的……我听着压根就一头雾水！痛快点，你们到底是天人还是启蒙会的人！”
那家伙还在那艘科研船上。
他可以确信，刚才他听见的就是她的声音！
他得回去救她！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愣了下，收敛了几分那视线中的锋芒。
“天人？启蒙会？那是什么……”
他压根就没听过这两个词。
人联的死敌只有盖亚。
还有那些背叛了人类，试图把繁荣世界拱手相让给盖亚的激进组织们。
夜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盯着这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
他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林悠悠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狂躁起来小伙子，随后将严厉的目光瞪向了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
“够了，他是我的病人，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至少先让我把他的病治好——”
“老子特么的不是病人！我没病！”
“……也没有疯！”
打断了她说到一半的话，夜十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我是夜十！联盟的夜十！燃烧兵团的夜十！别再和我打哑谜了，我的身份已经告诉你们了，现在，立刻，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而且是彻底的安静了。
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再次传开了。
“……联盟？”
“燃烧兵团？”
“那是什么东西？”
“人联有这个编制吗？”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
“这小子该不会是玩游戏把脑子玩坏了吧。”
“等等，他这衣服……倒是有点像是避难所宣传画册上的。”
“真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蓝色的可变温外套而已，我衣柜里说不定都能翻出来两套。”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夜十愣在了原地，大脑如同遭了雷击一样。
联盟……
没听说过？
一个可怕的脑洞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难道……穿越了？！
不——
这听起来也太扯了。
他宁可相信自己是被关在了什么类似于黑客帝国一样的虚拟空间，而目的则是为了榨取他的记忆。
如果这条推论是正确的话，至少说明蒋雪洲还活着。
人群中，一名个子瘦高、鼻梁上架着平光眼镜的男人用食指摩擦着下巴，正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小伙。
他的名字叫吴星桓，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第五部门——也就是科学与技术部的太空科学小组的组长，同时也是一名物理学博士。
为应对诡谲多变的宇宙环境，人联每艘星舰上都会配备至少一名理论物理学家，负责对一些可能存在风险的战略部署和航行动作进行科学层面的风险评估。
说的简单点儿，就是类似于大航海时代早期的随船牧师。
毕竟真要是发生了什么超出人类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区区一名理论物理学家也很难做些什么，顶多安慰一下大伙儿们，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而此刻嘴里却是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
不——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此时此刻，他大脑所受的冲击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年轻人，以至于他的认知、学识乃至信仰都发生了动摇……
一名“时间穿梭者”就站在他的面前，并大摇大摆地告诉了他未来发生的事情。
这太荒谬了！
他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和从事的研究都反复告诫着他一条铁律，并且这条铁律从未被证伪——
时间的流逝在不同的空间或许是不均匀的，但一定是不可逆的！
这没有为什么。
因为时间并不是宇宙中客观存在的事物，只是人为定义的标量，用来记录物质运动以及变化先后顺序的尺度。
如果时间是可逆的，“后发生的事情”发生在了“先发生的事情”之前，那先与后的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换而言之，如果时间可逆，那时间本身就不存在了……
伸出颤抖的食指，吴星桓摘下了戴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掏出眼镜布使劲擦了擦再戴上，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地球上，向所有人公布这一惊人的发现！
此时此刻，想到“时间穿越”这种可能性的只有吴博士一人。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个“时间穿越者”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个装疯卖傻的家伙，穿着外骨骼的男人决定结束这场哑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里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我的名字叫罗一，是武器与防务部门下辖太空战斗小组的士官，军衔中士。”
“你说我什么都没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我们是谁，这里又是哪里了。我劝你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现在坦白说不定还能获得从宽处理。”
罗一……
听到这个名字，夜十感觉如遭雷击，浑身的杀意一瞬间释放了出来。
他就说怎么觉得见过这家伙。
搞了半天是在那个叫弗林的启蒙会门徒的记忆片段里。
那个劫持了科研船的启蒙会门徒。
同时也是向他们发射中子鱼雷的那个家伙！
显然察觉到了那股杀意，罗一神色错愕之余，右手已经落在了电击枪上。
然而还没等他手触碰到电击枪，呼啸的拳头已经迎面飞了过来。
“我艸尼玛！！！”
那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但罗一毕竟是现役军人，而且还是接受过基因与义体改造战士，身上更穿着军用外骨骼，自然不可能被一拳放倒。
那拳头轰在了他的外骨骼上，不可思议的冲击力令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罗一的眼中放出了一道精芒。
“你果然不是平民——”
“我是你爹！”
夜十怒吼一声，闪烁的电弧击穿了空气，像鞭子一样抽向了他。
周围响起惊呼的声音，众人纷纷向后退开。
“不！你们冷静一下！”林悠悠惊呼了一声，想上去拉开两人，却被一旁的同事给拉住了。
夜十压根没有理会一旁的呼喊。
他已经避开了无关人士，他要干死的只有眼前这个家伙！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攻击，并且只是轻松的一个抬手便将那闪烁的电弧挡了下来。
那外骨骼似乎有吸收静电的功能，夜十心中微微一沉。
挡下这凶猛的致命一击，胳膊架在身前的罗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记膝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了他的胸口。
虽然预判了对面的攻击，但夜十毕竟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并没有跟上脑子的反应，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下了这一击。
那庞大的冲击力将他顶着向后飞了出去，横着撞在了敞开的休眠舱上，差点没给他摔掉线去。
然而令他惊讶的也正在这——
他居然没掉线。
等等。
难道……
意识到什么的夜十脸色猛的一变，而这时一只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顶。
“义体改造，仿生款，而且安装了攻击型插件。我承认这很酷，打个响指就能放电，但你违法了少年。”罗一握着手枪，俯视着他，“我本来想和你好好聊的，还是说你更喜欢这种对话方式？”
“@#%#！”
夜十唾骂着爆了一句现实中的粗口，随后闭上眼睛默念一声下线。
其实根本不用默念。
玩了这么久《废土OL》的他早已掌握了上下线的诀窍，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中。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而那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沉重的触感并没有出现在头顶，而是从他的眉心涌出并扩散向了他的全身。
他仍然在线上，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就像从休眠舱中醒来之前。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夜十彻底慌了，差点儿没给狗策划跪了。
“卧槽！光哥你别搞我！”
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他下不去了！

第990章 断点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桥，面容威严的男人正站在驾驶舱的落地窗前。
那刚毅的五官线条分明，乌黑的头发梳的整齐，没有一丝凌乱。
他的名字叫赵天河，军衔上校，年龄约莫四十出头，是这艘星舰的舰长，同时也是舰上3000名船员的最高指挥官。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他过了良久之后开口说道。
“还没动吗。”
导航员的脸上露出一抹难色。
“我们已经进入超空间航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好像停住了。”
他把话说的很委宛，因为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往常他们进入超空间航道，落地窗前的星空会一瞬间变成深邃的蓝紫色，并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从前方正中心的黑域中钻出一抹白昼般的亮光。
但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诡异的是，曲速引擎明明已经启动了，而且各项数据都显示他们就站在超空间航道，只是在航道的入口“卡住”了。
赵天河没有说话，旁边一位年龄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怎么可能？已经进入超空间航道却没有动……超空间跃迁难道是能停下来的吗？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她的名字叫吴梦珂，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一部——也就是所谓舰船指挥部门的执行官。
这个职位通俗来讲就是舰长的副手，负责协助舰长管理舰艇的日常事务，以及安排勤务部门的工作等等。
人联空天军的编制和旧时代的海军很像，不过在具体的职能上又有所区别。
赵天河陷入了沉思，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就如他副手所说的那样，自人联空天军成立以来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不——
严格的来说应该是人类文明迈向星际时代，开发出曲速引擎以来！
导航员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已经排查过，引擎运行状况良好，未发现任何异常。就如您所说的，我们就好像在超空间航道的入口卡住了一样。”
“能确定是入口吗？”赵天河忽然开口说道。
导航员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却又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这个……没法确定。”
超空间并不是经典宇宙，而是一条架在大质量天体之间的隧道。
在这条隧道中只能进行点对点的移动，而在经典宇宙中的坐标以及相对大质量天体的距离是没法测定的。
舰桥内一片寂静。
在场的船员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
过了半晌，赵天河看向一旁同样沉思着的吴执行官，沉声问道。
“你觉得可能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如果是纯凭想象的猜测，可能性实在太多了，”已经冷静下来的吴梦珂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说道，“或许五部的科学家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天河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表情凝重的说道。
“但愿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这时候，舰桥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官大步流星穿过敞开的合金门走了进来，行色匆匆地汇报说道。
“报告！下层甲板发生碰撞！有不明飞行物撞上了我们！”
舰桥中传开一片惊疑的声音。
赵天河没有犹豫，快步走到一台终端机前，看向全息屏幕。
坐在终端机前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神色慌张的说道。
“未发现舰体结构损毁……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军官立刻说道。
“不可能！我的人就在现场！我们已经按照安全手册上的紧急预案关闭了受损区域！”
工作人员：“可是……”
没有去听两人的争论，赵天河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而错愕的表情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他那张严肃的脸上。
偏导护盾运行良好。
舰体完整性检测也一切正常……
但他相信自己的船员不会说谎，尤其是他们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走到他的旁边站定吴梦柯女士的脸上也是一片复杂的神色。
“怪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你说会不会是双子号使的把戏。”
赵天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们已经死了。”
吴梦柯反问了一句。
“如果没有呢？谁也没有真正上去确认过。”
“……不需要确认我们确实击穿了他们的护盾，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件事情就别再讨论了。”
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番话，赵天河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而且退一万步，即便他们真的侥幸逃脱，也没有任何可能将我们封锁在超空间航道。”
超空间航道有办法关闭，只要弄个大号的重力井干扰附近的引力场就行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对于已经打开的超空间航道想将其关闭，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至少以人类目前已知的技术手段是无法办到的。
吴梦珂叹了口气说道。
“那只能是外星人介入了我们的战争了。”
“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存在，否则我不想做这种毫无根据的假设。”
留下这句话，赵天河看向了站在舰桥门口的军官说道。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撞上了我们吗？”
那名军官显然也在确认，食指按在耳旁过了好久，才表情古怪地说道。
“是一艘……呃，救生艇级民用飞船？我的部下不确定……但飞船上没有友军标识。”
“民用飞船？”
吴梦珂的眉毛轻轻抬了下，鱼尾纹拉开了一抹浅浅的意外。
“怎么会有民用飞船在这里？”
“或许是激进组织的kb分子，也或许是哪个倒霉的记者……上面有什么东西吗？”赵天河看着军官继续问道。
通过通讯系统确认了现场的情况，军官看向舰长说道。
“我们在飞船上找到了一台休眠舱，里面躺着一个模样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自称自己来自一个叫联盟的组织？隶属于燃烧兵团……”
“联盟？燃烧兵团？”吴梦柯的脸色微微变化，喃喃自语道，“难道还真是外星人……”
赵天河的表情也有些怪异，盯着那军官继续问道。
“他还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
那军官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抬起头说道。
“他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
工程与维护部门的义体修理间，成功制服了某个少年的罗一正靠在手术台上，任由悬在头顶的机械臂在左胳膊上一顿摆弄。
站在控制终端的旁边，穿上工作服的考拉熟练的操作着平板，切开罗一左胳膊上的仿生皮质，从里面抽出了一只烧的漆黑的金属圆管。
“电容烧掉了……得换个新的。”
“严重吗？”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大块头眉头皱起问道。
他的名字叫肖勇，和罗一一样同属于第六部门下辖的太空战斗小组，军衔也是中士。
“严重……倒是不严重，烧了个电容而已，我这最不缺的就是电容，”考拉咧嘴笑了笑，摇着头说道，“不过这些小年轻下手可够狠，一出手就是死手。”
“年轻人下手确实没轻重，给他做义体手术的人也是特么活腻了。”肖勇忍不住骂了一句。
根据义体管理法案，仿生学义体是禁止安装伤害性用途插件的，尤其是装在未完全发育的未成年人身上。
他们已经保存了证据，等回到地球就会对涉事人员提起公诉。
坐在手术台上的罗一看着自己重新更换的右手义体，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
“那家伙上过战场。”
站在旁边的肖勇抬了下眉毛。
“你的意思是他是军人？”
“是的。”
看着点头的罗一肖勇错愕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我们有这么年轻的士兵吗？”
十八岁应该还在读高中吧，参军至少得大学毕业了。
至于殖民地的叛军……
那帮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化成灰了。
罗一抬起头看向他说道。
“你没听他说他来自联盟吗？”
肖勇皱起了眉头。
“你真相信他说的话？”
罗一的神色有些复杂，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的反应速度还有战斗素质并不弱，甚至于……如果不是因为他刚刚解冻，搞不好我一个人还未必能将他制服。”
肖勇吃惊的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吧？就那小子？”
罗一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那家伙能预判他的攻击，并且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只是身体没跟上。
这绝不是在训练场上锻炼出来的本领，只可能是在短兵相接的厮杀中领悟的。
唯一的疑点只有一个。
就如他战友所说的，这小子太年轻了，在他们看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从修理间的门口插了进来。
“我的看法和罗一中士一样，那小子压根不是什么平民，他就是军人，而且和你们不同……他是从废土上杀出来的。”
三双惊讶的视线飘向门口，只见他们的“随船牧师”正拎着一壶威士忌，醉醺醺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甚至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打了个酒嗝儿。
肖勇皱起了眉头。
“废土？那是什么电影吗。”
五部是整艘导弹巡洋舰上存在感最低的部门。
这个部门说是为了应对诡谲多变的宇宙环境而设立，但自设立以来就没听说哪艘星舰上的五部派上过用场。
那些随船行动的科学家既不会修引擎，在战略部署上也插不上什么嘴，唯一的用处仅仅是生产一堆被称作论文的学术垃圾。
他并不否认物理学家对繁荣纪元的功劳，仅仅只是怀疑“在每艘星舰上配一支科研小组”是否有那个必要。
面对肖勇中士的质疑，吴星桓没忍住又打了声酒嗝，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
“电影？不是那种东西……这小子来自我们的未来，或者说他就是我们的未来。”
考拉表情古怪的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疯话。”
肖勇也冷笑了一声，不屑说道。
“就那小子？他要是我们的未来，那人类可真无可救药。”
“哈哈，别这么说，谁没有年轻的时候？我敢打赌你年轻的时候比他混球的多，还未必有他的身手。”吴星桓怪笑了两声，环视了在场的诸位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另外告诉各位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的飞船卡在了超空间航道里……而那个时间穿越者，可能就是导致我们卡住的原因。”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三双视线茫然地看着彼此，交换着眼神中的懵逼。
超空间航道……
卡住了？
见另外两个人看着自己，考拉连忙抬起手说道。
“别看着我……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而且修FTL引擎不是我的活儿。”
肖勇忍不住问道。
“你特么不是工程主管吗？”
考拉咳嗽了一声解释道。
“四部的全称是工程与维护部门，超空间引擎是维护部门的活儿，有专门的工程师负责……而且这种关键的设备，是直接由一部管理的，也就是舰长那边的。”
肖勇被绕的有些头大，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我们的部门太多，该裁掉一些了。”
考拉打了个响指。
“好主意，我也觉得五部是多余的。”
“咳，”吴星桓把手中的酒瓶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地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得捋一捋……”罗一食指按着眉心，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来自未来？而我们的未来……是废土？也就是说……我们的世界毁灭了？”
“世界没有毁灭，只是我们的文明从一个历史阶段进入了下一个历史阶段，”吴星桓这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上，连忙接住了话题继续说道，“你们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了没？那就是避难所的外套，不是什么高仿款。”
肖勇冷笑了一声。
“如果他只是个玩cosplay的你就尴尬了。”
吴星桓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但他显然不是，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变种黏菌的孢子，而且是我们没见过的孢子！”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次不只是肖勇，罗一的脸色也变了。
不过吴星桓却没有在意，仍旧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有些难以令人接受，但这就是未来发生的事情！在遥远的未来，人们已经实现了和变种黏菌的共生，它们对我们不再致命，我们对他们也不再视如仇寇，而是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
“扯几把蛋吧你。”肖勇骂了一句，“照你这说法，这仗不是白打了？”
看着这个接受不了的莽夫，吴星桓耸了耸肩膀，面带微笑的说道。
“站在个人的角度可能确实是如此，但站在文明的高度哪一次不是如此？我们不能站在个体的层次看待文明的问题，同样不能站在文明的高度俯视个体，同一维度的问题必须用同一维度的视角研究。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我得完善一下我的理论，你们应该感到荣幸，你们正和未来的物理学界的新星站在同一艘船上。”
“这和物理学新星有什么关系？”考拉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不解的问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吴星桓微笑着张开了双臂，将藏在身后的酒瓶又亮了出来，“时间是可逆转的，物质的运动也是，熵也是，我发现了新的物理。”
“我看你他妈是疯了。”
肖勇一把抢过了这家伙手中的酒瓶，不顾后者的抗议灌了一口。
他还是接受不了。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战争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而在遥远的未来，精神小伙们不但毫无顾忌地装上战斗义体，还开着带有反重力装置的准飞船像蟑螂一样满宇宙乱蹿。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毁灭算了。
罗一叹了口气，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鼻梁。
“你刚才说我们卡住了？”
“是的没错。”
眼看着瓶子里的酒被喝完，吴星桓失望地放弃了把它抢回来。
罗一无语地看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所谓的未来学术界大牛。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话，但我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帮我们脱困吧。”
听到这句话，吴星桓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自信的笑荣。
“这其实很简单，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掉进了黑洞还是撞上了什么中子星之类的玩意儿，总之他误打误撞的闯进了我们的时间线。”
“所以呢？”罗一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多简单，甚至已经开始感到头疼了。
不过，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吴博士显然是截然不同的看法。
“所以我们只需要搞清楚他在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然后把他送回去就行了。”
听完他的说法，修理间内的三个人都愣住。
真有这么简单吗？
这听起来就像是把打翻的盒子重新收拾好，然后再将盒子盖上一样。
罗一眼中带着几分怀疑，但看着吴博士那目光炯炯的眼神，却又情不自禁的信了几分。
至少这家伙是专业。
“看来我们的五部总算要发挥点作用了，”考拉耸了耸肩膀，“在战争结束的前夜，救下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孩子，还救下了3000多号船员。”
“我的成就远远不止于此，我相信许多年后你们会回忆起今天这场会面……以及，那个平易近人的我。”
吴星桓浮夸地做了个颔首鞠躬的动作，仿佛双脚已经站在了颁奖台上。
肖勇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仍旧是那不屑一顾的表情。
“虽然这听起来很蠢，但总之先试试吧……”
母星虽然受到战争的波及，但远远不至于沉沦到废土的程度。
尤其是和变种黏菌和解……
那岂不是等于在说那些搞砸了一切的激进派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想都别想！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罗一不太想去思考那么远的事情，他已经离开家太久，只想早点回去。
和解了就和解了吧。
宇宙这么大，除了南门二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星系，让他们一颗星星也未尝不可。
放对方一条生路，也是放过自己。
况且那颗星球本来也是属于“盖亚”的，它们在那生活的好好的，如果不是人类的殖民舰打搅了它们的清梦，它们大概会一直自己和自己玩下去，直到整个宇宙热寂。
站在人联的立场上三年战争无疑是光荣的，但在对面看来就未必是了。
从手术台上起身，他活动了下胳膊，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的吴博士。
“那个叫……夜十的少年呢？他现在人在哪？”
吴星桓笑着说道。
“在医务室，小林替他检查了身体，基本上已经没事了。”
罗一点了下头。
“去看看他吧。”
“我也去。”考拉举了下胳膊，匆匆关掉了设备，跟在了三人的身后。
虽然舰上的治安是三部的活儿，但这种有意思的事情他哪能错过？
况且某人都说了，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四人来到了医务室的门口，只见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这里。
不只是医疗与生命保障部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其他部门的人，甚至是舰船指挥部门的高级军官们。
罗一在这儿甚至看到了“机器人与人工智能部门”的人工智能专家。
连十部的人都过来凑热闹了，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罗一的心中微微一沉，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吴博士一眼。
这个大嘴巴子……
毫无疑问，这小子来自未来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所有船员都知道，他们的船上来了一个未来的访客。
“让一让，让我进去……”
吴星桓举起胳膊，像个明星一样，挤向了“舞台”的中央。
见到这个来自五部的家伙，围在周围的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好奇的看着他打算干点儿什么。
径直走到了那个呆坐在治疗床上的少年面前，吴星桓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半蹲在他的身旁。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星桓，是这里的科学家。”
夜十看向了他，总觉得这人不像个科学家，倒像个小丑。
不过想到学院的那些人，他又释然了，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哦。”
他现在脑子很乱。
一方面是过了这么久，他不确定蒋雪洲是否还活着。
另一方面则是他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两种可能。
要么自己现在正在某个一条命的副本，要么自己就是真穿越了。
认真思考后一种情况虽然有点蠢，但他却没法不慌。
阿光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他，论坛的小伙伴因为没有下线也联系不上。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时应该让方长留在驾驶舱，而不是自己。
如果是方长老哥的话，肯定分分钟就把问题解决了吧……
或者老白也好。
至少那家伙做事儿可能会更成熟一点。
夜十仔细回忆自己的游戏生涯，好像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靠“莽”而不是脑子的。
“我或许能帮到你。”吴星桓一脸诚恳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试图博取他的信任。
“帮到我？”夜十微微侧过脸看向他，嘴角忽然翘起一次玩味的笑意，“你？”
正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那一身的酒气。
这家伙让他想到了蚊子，再没有人比那个家伙更不靠谱了。
相比之下，阿尾可能都是稍微靠谱一些的，至少没真把事情搞砸。
不过这家伙大概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酒还没醒，滔滔不绝的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推论，你大概是在进行超空间移动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麻烦，我或许可以帮你……这对你我都好。”
夜十表情玩味地看着他。
“这么来看你的推论似乎不怎么靠谱，我那艘科研船上并没有曲速引擎，最多用反重力装置从地表上起降，可没法进行超空间航行。”
吴星桓用手指比划着继续说道。
“我知道，但反重力装置的技术原理其实和曲速引擎类似，只是对引力子的不同用法而已。而且……呃，也许那只是一艘逃生船，你还有其他的船在附近不远——”
这家伙大概是喝高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夜十撇撇嘴继续说道。
“那是学院组织的科研船，我没有其他的船了，只有这一艘。你应该听说过学院吧，我记得这个组织战前也是存在的。”
“是一个学术组织……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战后发挥了很大用处？”吴星桓惊喜地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夜十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这家伙大概已经想好回了地球之后攀哪棵大树了。
不过这家伙显然是想多了。
要说为什么……
“我们撞上了一枚中子鱼雷，就算没撞上……那家伙也在我们附近爆炸的。我不确定偏导护盾挡住了多少，但飞船失控了，然后撞上了你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夜十停顿了片刻，看着这个所谓科学家那双兴奋的眼睛，说出了让后者乃至在场所有人都一瞬间手脚冰凉的话。
“你猜我是去干什么的？或者说为什么会撞上你们？”
“没错，我是去挖坟的。”
“你们的坟。”

第991章 “幽灵”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原本交头接耳看猴一样的众人彻底没了声音。
吴星桓一瞬间大脑宕机似的愣在了原地，抱着胳膊的肖勇微微皱起了眉头，而罗一则陷入了沉思。
至于考拉，和之前一样挠着头，那茫然的豆豆眼倒是越来越像一只真的考拉了。
你们的坟……
过了良久，他打破沉默的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死了？”
“是的。”夜十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那我们是怎么死的？”考拉仍旧不死心的问道，“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死的，”夜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这不连坟都还没进去吗。”
“嘶……对哦，”考拉似乎被说服了，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你还没进去。”
对于人联空天军的招募标准已经无力吐槽，夜十深深叹了口气，眼睛翻到了天花板上。
他脑子现在很乱，就像一团毛线球，而且找不到头绪在哪。
要怪就怪这游戏太逼真了吧，连个菜单界面都没有，离了VM和登出功能他还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游戏里还是真穿越了。
他当然希望是前者。
毕竟就算要穿越，也没人希望自己穿越到一座坟包里。
更不要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压根就不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再来一次。
可如果是在游戏里，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下线，更惶恐自己现实中的身体。
从他第一次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玖玖到现在还没有破门而入把他弄醒，只能说可能确实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他在现实中醒不来了。
想着这些事情，夜十感觉自己的头又疼了起来。
现在惟一的好消息是就在刚才醒来之前，他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呼唤着他名字的声音。
还有那声可爱的“阿嚏”。
毫无疑问那是蒋雪洲的声音。
还真是令人心情复杂，他想要拯救的人，反而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安慰。
至少她还在这附近……
“我看他大概是疯了。”站在门口的肖勇放下了抱着的双臂，摇摇头走掉了。
罗一没有离开仍旧一脸沉思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回忆一些事情。
站在治疗床旁边的林悠悠将手轻轻放在了夜十的额前，脸上写着一抹担忧。
“你的心率不稳，代谢水平也很低，最好还是躺着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夜十低估了一句，不太适应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向旁边躲了躲，“……我也不需要你们担心，你们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也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神经大条过头了些，得知自己的死讯都能这么淡定。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个乐子，就像玩家们偶尔也会把某个NPC过于离谱的遭遇当成下饭的乐子一样。
起初他还担心这些人会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死了的残酷事实，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看着这个闹别扭的少年，林悠悠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当然也会照顾好你，无论怎么说你才是病人。”
“我没病。”
夜十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他已经不想重复这句话了。
尤其是这家伙似乎把他当成了没长大的孩子，让他横竖觉得别扭。
这时候，蹲在治疗床边上的吴博士忽然冷不丁地抬起头。
“我大概是病了……”
似乎是终于回魂了，他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从治疗床的旁边站了起来。
林悠悠看着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抬了下眉毛，表情古怪地说道。
“要不你也在这躺会儿？”
“不了……”
扔下这句话和一头雾水的夜十，吴博士推开人群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林悠悠叹了口气，扬起食指按了按眉心，朝着围在医疗室门口的众人说道。
“我的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如果不是来看病的就散了吧。”
能看得出来，繁荣纪元的居民素质是普遍比较高的。
虽然吃瓜群众们很明显还没有吃饱，而且刚吃到精彩的地方正好奇接下来的发展，但大多数人都还是听了医生的话，没继续挤在医务室门口，很快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剩罗一站在门口。
林悠悠眼睛盯着他。
“你呢？你有什么毛病？”
罗一指了指自己刚做完手术的胳膊，看着眼前这位值班医生说道。
“我是来看病的，顺便和病人聊两句……放心，我不会打扰他休息。”
林悠悠没有说话，只是询问地看向了躺在治疗床上的病人。
然而后者却没看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并倔强的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病。”
“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等医生说了才算。”
罗一耸了耸肩，默认这句话是同意和自己聊聊了，于是走进了医务室里。
从旁边抽了一只椅子，他走到治疗床的旁边坐下，盯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说道。
“你似乎认识我……或者我换个说法，你认识未来的我？”
“嗯。”夜十点了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罗一，虽然眼神仍然充满警惕不过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了。
其实冷静想想，不管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哪一种情况，有一点都是毫无疑问。
这里绝不是自己撞上的那艘处在废土纪元215年的“猎户号”巡洋舰。
自己就算杀了他也没有用，搞不好还会因为触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时空悖论导致自己回不去了。
这种可能性并不等于0。
就和自己“穿越”了的猜想一样。
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以及尽可能地搜集有助于自己了解当下状况的情报。
此时此刻的罗一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据说来自未来的孩子在想着什么，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
“你的身手不错。”
夜十淡淡笑了笑。
“过奖。”
罗一笑着说道。
“一点儿也没有过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琢磨着报考哪个学校。别说杀人的本事，连枪都没摸过，也没见过。”
并不排斥和这家伙闲聊，夜十随口说道。
“然后你报了军校？”
罗一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最后选了环境改造工程，至于加入部队那是后来的事情。”
夜十：“……环境改造工程是什么？”
“是一坨屎。”
罗一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和殖民地的关系还没那么僵，还在想着怎么把盖亚改造成地球，以及顺便利用殖民地那边研究的技术把太阳系的其他几个行星也改造成类地星球……事实证明，这个专业是个天坑。”
夜十恍然点了点头。
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二十二世纪的生物。
罗一看着他问道。
“你呢？”
夜十坦白说道。
“二十四世纪……大概？用我们的算法是废土纪元215年。”
罗一笑着说道。
“没想到世界末日持续了这么多年。”
夜十想了想说道。
“两百多年吧，不过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罗一好奇地追问道。
“被那个……联盟结束的？”
夜十说道。
“算是吧，其实也不只是联盟，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出了不少力气……不过话说回来，联盟本来就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纠结到底是谁结束的废土好像没什么意义。”
罗一点了点头，忽然感慨地说道。
“其实我初听到你们在废土上沉沦了200多年，我的心情是沉重的，因为我的家人还在地球上，他们这辈子都没希望等到和平年代了。不过想到这200多年已经过去了，未来又都是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我又有些欣慰……或许未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顿了顿，他由衷地说道。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他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没有半点儿客套的意思。
他们的文明并没有毁灭，而且在末日的历练下变得更年轻了，也更团结了。
这其实就是意义。
如果说在踏上回家的旅途之前，他还对三年战争的胜负存有一丝疑虑，担心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那么此刻的他对于未来已经没有任何顾虑和忐忑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曲折，但最终他们所有人的未来都是光明的。
夜十笑了笑。
“是吧？我也觉得还挺不错的……本来是挺不错的。”
罗一抬了抬眉毛，半开玩笑地问道。
“结果遇到了我们？”
“准确的来说是遇到了你，”夜十注视着他的眼睛，直言不讳的说道，“你一个人灭了学院一支小队，虽然是在你队友的帮助下。”
罗一不好意思笑了笑。
“没想到我还有这本事……那后来呢？你追着活了200多岁的我，一路追到了太空上？”
“这听起来就够离谱的了……”
林悠悠按了按眉心，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
她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常识，这家伙是因为没有按照严格的冷冻休眠程序进入休眠舱导致被冻坏了脑子。
时间穿越？
这种事情太离谱过头了点。
然而躺在治疗床上的夜十却点了下头，干脆地说道。
“没错……其实这事儿本来不归我们管的，但你开着学院的科研船直接穿过太空垃圾上了同步轨道，然后回到了这艘已经被摧毁的导弹巡洋舰上。我们接到情报，这艘巡洋舰上储存着十万发中子鱼雷，或者就算没这个数字也差不了多少……你知道吗？我们刚刚打完最后的战争，正准备庆祝我们的文明进入新纪元，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罗一愣愣的看着他，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我有说过自己要干什么吗？”
夜十撇了撇嘴。
“还用得着说吗？你加入了一个叫天人的组织，那是一群躲在拉格朗日点空间站上的神经病外加kb分子，他们和启蒙会一样整天只想着把地表上的一切炸了然后重开。”
“至于你，你压根儿就没和我们废话，而我们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你要干什么，无非是继续执行200多年前没执行完的对地轰炸任务，对地上的黏菌母巢、以及废土客来一轮彻底的清洗，然后再重建你们想象中的家园。”
罗一的脸色彻底变了。
“对地轰炸？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悠悠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了夜十。
“我可以作证，舰队的工作日程都是公开的，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过我们。”
“也许只是你们不知道呢？”夜十用鼻子哼了一声，“就算是我们的管理者，也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吧。”
罗一将手放在胸前，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向你发誓，即便退一万步真有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们正在执行我们不知情的任务，甚至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也绝不会在知情之后继续去做罪犯的帮凶。”
夜十呵呵了一声。
“谁知道200年后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罗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人是会变的，但我不相信我会变成那样。”
“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事情，信不信由你，”夜十望着天花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当然，我其实相信你说的话。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觉得你并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吧。”
“谢谢你相信我，”罗一点了下头，“不过老实说，我理解你的愤怒。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如果我穿越到了过去，看见日后发动战争的罪犯就在我面前，我可能也会犹豫要不要先掐死他……哪怕当时的他什么也没做。”
夜十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你不害怕吗？”
罗一问道。
“害怕什么。”
夜十看着他提醒道。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你们已经死了。你和我说的‘罗一’划的界限越清晰，你还活着的概率就越低。要么那家伙是你的克隆人，要么是仿生人。”
“都过去了两个世纪，死了也正常吧。”罗一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况且你只是看见了猎户号的残骸，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那是很多年后的事情呢？我们也不是一直在这船上服役的，更不要说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你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夜十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倒是挺乐观。”
林悠悠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打趣的语气说道。
“毕竟我们还没死，总不可能因为某个小伙子的一句话就自己吓自己。”
“我的看法和林医生一样。”
罗一点了点头，看着躺在医疗床上的少年继续说道。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因为什么躺进了休眠舱？或者说……你昏迷之前遇到了什么？”
无论吴博士的推测是否正确，直觉告诉他这都关乎着他们能否摆脱眼下的困局。
夜十眼中浮起一瞬间的迷茫。
“我……说实话不太清楚。”
罗一愣住了，和林悠悠相视一眼，接着又看向他问道。
“不太清楚指的是？”
“就是不太清楚，我当时应该是昏过去了。”
夜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表情苦闷的说道。
“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自己是如何躺进休眠舱里的这部分，我们当时挨了一发中子鱼雷，护盾的能量刚好耗尽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撑住了没有，紧接着我们就撞在了猎户号残骸腹部靠下一点的位置。”
“对了，当时驾驶舱里还有一个人，她是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名字叫蒋雪洲……你们有在那艘科研船里看见她吗？”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很渺茫，但夜十还是向两人投去了希冀的视线。
然而两人的反应却让他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艘飞船，那飞船里只有你一个人，”罗一认真的看着他，沉声说道，“里面只有一台休眠舱，而躺在里面的人就是你。”
“但这确实有些奇怪，如果你当时昏迷了，你是怎么躺进休眠舱里的？”
林悠悠食指和拇指的指节捏着下巴，认真思索着说道。
“要么你的大脑在撞击中出现了记忆断片，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爬进去的了。要么就像你说的，飞船里其实还有一个人，只是我们看不见。”
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
夜十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凉飕飕的，就好像闹鬼了似的。
这游戏里好像没有玄学的设定来着？
可他用常理确实解释不了眼前发生的事情，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下不了线。
“总之，现在我们获得两条重要线索。你们先是撞上了中子鱼雷，然后撞上了我们的船……未来的我们的船。”
记下了这两条线索，罗一从椅子前站了起来。
看着起身就要离开的罗一，林悠悠挑了下眉毛。
“你不看病了？”
“已经看完了。”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去爆炸现场再看一眼，二是去鱼雷舱里看一眼。
另外，还要把这两条线索拿给那个姓吴的家伙。
虽然那家伙从来就没靠谱过，但他毕竟是这艘船上唯一专业对口的物理学家。
如果连那家伙都搞不定，他想不出来还有谁有办法了。
总不能指望自己这个“环境改造工程专业”出身的大头兵吧？
躺在治疗床上的夜十紧闭着双眼，脸色微微的发白。
那声音又出现了。
而且依然是那四句——
“夜十……”
“这里好冷……”
“阿嚏！”
“我……”
……
下层甲板的治安办公室。
几名一部的高级军官站在监控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医务室里的情况。
其中有舰长赵天河，也有二把手吴梦柯，以及导航员等等。
尊重医生的意见，他们没有刺激患者，而是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安排三部下属太空战斗小组的罗一去问了他们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
两人聊了很久，从未来一直聊到了现在。
而他们说的那些东西说者无意，却令听者背后渗出了一身冷汗。
猎户号确实没有执行对地轨道轰炸的计划，但舰船指挥部确实接到了来自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支援请求。
情报显示，地表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变种黏菌母巢覆盖，如果不执行更彻底的净化行动，最晚十年之内黏菌的活动范围就会蔓延到南极圈和北极圈附近。
在这样的情况下，重建文明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人类文明压根就等不到重建的机会，在此之前就被盖亚的孩子们消灭殆尽了。
如今太空电梯已经被摧毁，致远号殖民舰又不顾大局的放弃了殖民外星系的计划，人类文明已经逼近了毁灭的边缘。
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意思很明显，反正避难所计划已经启动，该用的核弹早就用上了，地表上的幸存者八成是活不下来了，不如痛快一点，干脆就将油门踩到底。
站在文明的高度来讲，这是尽可能为文明的存续保留火种。
不过矛盾之处在于，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动摇了文明的根基。
也正是因此，对于是否要做到这一步，人联内部以及空天军高层的意见并非是统一的，甚至于存在着严重的分歧。
这种分歧其实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甚至于很早以前就存在了。
包括不限于整场战争的最核心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这场战争的敌人是叛乱分子，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盖亚才是真正的敌人。
分歧是难免的事情。
两个人只要站在一起就一定会分出左右，更不要说是一群人。
最终的战争虽然是激进派挑起的，但仅仅只是最激进的那一派。
而随着殖民地的分离，内部矛盾变成外部矛盾，在人联高层占据绝对优势的保守派内部自然也会根据现有的议程出现新的立场划分，比如立场光谱偏右的成为新的保守派，偏左的成为新的激进派。
站在后者的立场上战争已经结束了，叛乱分子已经消灭，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善后，以及建立新的秩序。
这个秩序是可以包含变种黏菌的，毕竟把这种东西彻底消灭确实不太现实。
然而站在前者的立场上，不惜一切代价将地表黏菌一个不剩的驱逐才是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为此牺牲再多人也是值得的。
赵天河对政治上的事情其实并不感冒。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是一名职业军人，效忠的应该是法律……哪怕整个空天军主流是偏向于站队在前者那边的。
然而，即便他不想选边站，当历史的洪流席卷过来的时候，他和他的部下们还是被迫卷了进来，不得不做出选择。
毕竟当他接到来自拉格朗日点指挥中心的命令时候，整个空天军乃至人联仅剩下的拥有星际航行能力的星舰只有两艘。
一艘猎户号，一艘双子号。
备弹剩余量最多的只有他，相比之下双子号的中子鱼雷在先前对盖亚星球的轨道轰炸中应该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
换而言之，有能力执行末日计划的只有他们。
再也没有别人了……
而他的选择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宁可把枪口对准自己，或者对准自己的友军，也绝不会瞄准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平民。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这打了三年的仗才特么叫白打了。
站在监控终端屏幕前的吴梦柯神色忧愁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舰长赵天河。
“这孩子知道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那段信息，我认为这不是巧合，他可能确实来自未来。”
赵天河神色凝重的盯着屏幕，缓缓点了下头。
“嗯。”
吴梦柯神色复杂的将视线挪开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我们……”
知道她想说什么，赵天河摇了摇头，只是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屏幕。
“不好说。”
“无论再怎么说，你我都还活着这是毫无疑问的，而我们的对手绝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我其实更倾向于认为，他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未来。”
“而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未来。”

第992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
下层甲板的动力室附近。
橙黄色的全息隔离带悬浮在走廊上，圈出了一大片被隔离的区域。
这里是撞击事故发生的地点。
一艘救生艇级民用飞船撞破了猎户号巡洋舰的外壳，半个舰体直接插在了猎户号巡洋舰的舰体上。
哪怕是放眼人类文明并不算长的航天史，这都算是相当炸裂的事故了。
尤其令人迷惑的是，这艘小艇到底是怎么穿过偏导护盾的防御，撞破那几乎不可能被撞破的舰体外壳的。
所幸的是，受损的是下层甲板生活区的健身房，而当时因为飞船即将进入超空间航道的缘故，这种娱乐设施都是处在封锁状态的，因此并没有人受伤。
这也是后来不少人跑去围观的原因。
舰艇安全与维护部门第一时间关闭了受损区域的交换气系统，并按照安全手册上的预案对受损区域进行了隔离。
虽然实际受损的只有一个并不算大的舱室，但安全主管还是根据四部工程师的评估报告对整个关联区域进行了封锁。
此时此刻，穿着宇航外骨骼的工程师正站在隔离带的周围，对着手中的平板操作着。
看到罗一走过来，其中一名工程师走上前去说道。
“嘿，这里是管控区域，你得换上宇航服再进来。”
罗一将呼吸器挂在了脖子上，同时出示了自己三部的证件。
“我身上的改造义体有抗低压环境功能，有二次爆炸风险吗？”
工程师回过头和站在隔离带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后看向他回道。
“那倒不会，我们已经关闭了肇事飞船的反应堆和化学电池。”
“那就行了，我只是在外面看看，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罗一拍了拍他肩膀，穿过了隔离带，走到了那个贴着【修理中】标识的房间门口。
那扇合金门紧紧地封锁着，里外都贴了一层折叠的钛合金加固板。
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递给了他一只平板，平板的屏幕上连接着修理机器人的摄像头。
透过平板上的画面，罗一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况，只见那健身器材已经被庞大的冲击力撞到了房间的一角，而舰体外壳更是被那艘飞船撞的向内凹陷出一座半径约有1~2米的破口。
那场面简直能用惨烈来形容。
罗一皱起眉头。
老实说，这不像是一艘救生艇级民用飞船能造成的损伤。
“简直就像发生了爆炸是不是？”工程师看着他耸了耸肩，咧嘴笑着说道，“但其实没有，我们并没有在飞船上找到破甲战斗部。这的确是一艘科学考察用途的民用飞船，而且飞船表面有明显氧化痕迹……由此推断，这艘船平时应该是在大气层内工作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第一时间把人救出来了。其他的损伤以舰上的修理工具没办法处理，只能交给星港的施工人员了。”
罗一点了点头，将信息记录在了存储芯片上，随后继续问。
“你们救下来的那个孩子说，这艘……科研船里还有一个人，应该是个小姑娘，你们有发现吗？”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懵逼的交换了一下视线，接着表情古怪的看向他。
“怎么可能？”
“当时八部的救援小组可是直接冲进去了的，整艘船里只有一艘休眠舱。”
“他是不是把脑子撞坏了。”
罗一没有说话，食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控制着修理机器人向前挪了几步，将镜头对准了已经被撞变形的驾驶舱。
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沉思着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工程师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罗一看向他。
“什么怪事。”
那工程师继续说道。
“一部分人听到了爆炸声，一部分人没有听到。”
罗一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是听到了的，所以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不过确实也有人没有听到，比如他的战友肖勇，就是之后听到警报才过来。
说来这事儿也很奇怪，原本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警报就该响起的，但警报却失灵了，反而是在下层甲板有关单位向一部报告损伤信息之后，再由一部手动拉响的。
这也是造成当时人员聚集的主要原因。
毕竟根据大家以往的经验，警报没响就意味着事儿不大，会想去看看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有些人听见了爆炸，而有些人却没听到。
罗一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房间里的人确实不多，只有几十个。
相对于下层甲板的上千号人而言，这个数量确实太少了点。
“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我看不出来，”工程师摇了摇头，“我还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调侃道。
“话说这总该是五部的活儿了吧，战争都结束了，那个部门应该发挥点作用了。”
“那家伙不是说了吗，时间穿越者。”
“哈哈，照他那说法，我们现在得赶快给自己买个人身意外险。”
“人身意外险还行，让‘联盟’赔吗？”
“哈哈哈。”
显然并没有人相信那个孩子来自未来，毕竟他们都还活着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这时，工程师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正沉思着的罗一抬起头。
“你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我也是刚想起来的……”工程师看一下相邻的几个房间，伸手指向了角落尽头的那间，“那边是生活区的食堂，当时里面是有几个人的，不过他们的反应是没有听到，直到我们的人进来他们才反应过来出事儿了。”
罗一再次愣住了。
他的值班室距离这里是比较远，都听见了那剧烈的爆炸声，然而爆炸中心附近的人却反而什么也没听到？
“很怪不是吗？那里的隔音效果其实并不是很好，不止一次有人吐槽过在那里用餐的人太吵，”工程师耸了耸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或许我们该找个真正的牧师了。”
“有道理。”
罗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平板还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随后看向那个工程师认真说道。
“这条信息很重要……我想把下层甲板听到爆炸声和没听到爆炸声的人圈出来，然后把他们在爆炸发生时做的事情以及所处的位置也都进行标记，这或许会有助于解决我们此刻面对的困境。”
“好主意，”工程师打了个响指，“你去和八部的人商量吧，这是他们的活儿。”
八部是舰艇安全与维护部门，相当于整艘星舰上的治安管理部门，包括安全主管、治安官以及紧急救援小组等等。
四部（工程与维护部门）的名字里虽然也带个维护，但负责的主要是设备维护以及外层空间作业等等技术活。
三千人的星舰就像个航行在太空中的小镇，几乎每一个人都安排了具体的职务。
不过有时候罗一也忍不住想吐槽，他们的部门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他们自己也得想一会儿，哪件事情具体是谁的活。
但好在大家都很负责，最多是活儿不够分，倒没有人踢皮球。
罗一记下了采集到的情报，干净利落地点了下头说道。
“我会去的。”
……
作为三部的武器与防务部门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准战斗部门，也是应急情况对策部门。
虽然一般的治安事件是由八部负责，但对于这种严重到对舰体造成损伤、威胁到全船官兵生命安全、以及无法排除kb袭击嫌疑的重大事故，三部通常也会介入其中。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罗一的行动很迅速，检查完事故现场以及鱼雷库之后，立刻前往八部交换了情报，并调取了各功能设施的门禁使用情况。
通过这种办法可以很简单的判断所有人当时的位置。
对于三部提供的情报，八部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重视，派出几乎全部安全人员对下层甲板全部1600名船员进行了走访调查。
调查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仅有两百余人听见了爆炸，但因为警报并没有响，所以大多数人都没当回事儿。
八部的会议室，猎户号巡洋舰下层甲板的三维全息图像悬浮在会议桌上。
按照三部战斗人员的意见，他们将听见爆炸声的人当时所在的区域标记成了红色，而那些没听见爆炸声的人所在的区域则标记成了黄色。
淡蓝色的全息图像几乎被红黄两种颜色填满，那蜿蜒的红色就像一条长龙在舰体的内侧蔓延，只可惜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
不过有趣的是，同一个区域中并不存在有的人听见了爆炸，而有人却没有的情况。
换而言之，并不存在介于红色与黄色之间的第三种可能。
“看来问题是出在了空间上。”看着涂满标记的地图，罗一沉思着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对这些标记为红色的房间进行重点检查。”
八部的安全主管站在旁边，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了微妙的表情。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太扯了，不过最终还是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围在会议桌前的一双双眼睛看向他，罗一替在场的所有人问了出来。
“什么？”
安全主管立刻说道。
“薛定谔的猫。”
会桌前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个说法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同。
看着沉默不语的罗一，安全主管用不确定的口吻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不是卡在超空间航道里了吗？恰好又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困在了一个类似于量子空间的地方？”
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罗一认真问道。
“量子空间是什么东西？具体的定义是什么呢？”
安全主管一时语塞，食指在胡茬上摩擦了下，苦笑着说道。
“我其实也是瞎猜的，我又不是搞物理……我学的是物流管理。”
站在一旁的安全员吹了声口哨，揶揄说道。
“看来我们舰上就没一个专业对口的。”
“五部的那位不是专业对口吗？”
“对口，但派不上用场。”
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迫害吴博士，罗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打算一会儿去问问他的看法……关于你提到的量子空间。”
安全主管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那是我现编的名字……总之就是类似的意思，你问问吧。”
玩笑归玩笑。
那家伙毕竟是高材生。
对于吴博士的专业知识以及文凭，他其实还是很相信的。
会议结束之后。
罗一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五部，结果却发现吴博士并不在这里，值班的只有一位他带的实习生，一番询问之后才得知那家伙又跑去喝酒了。
科研与技术部的活儿太少了，属于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边缘部门，在这工作的人也大多性格散漫，都是懒习惯了的。
无奈之下罗一只能联系八部的朋友，最终在中层甲板角落处的一间酒吧里找到了这个喝的醉醺醺的家伙。
看着趴在吧台上的吴博士，罗一叹了口气走到他的旁边坐下，随后看一下面前的仿生学机器人酒保。
“两杯柠檬水。”
“请问是冰的还是常温？”
“一杯冰的一杯常温。”
“好的先生。”
那仿生机器人声音温和的回了一句，没多久桌上便多了两杯插着柠檬片的水。
将热的那杯推到了吴博士的面前，罗一端起飘着冰块的那杯喝了口。
从标准时间的早晨8点到现在已经下班，他忙了整整十个小时一口饭也没吃。
不过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没有胃口。
看着伸手去碰杯子的吴星桓，他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工作时间喝酒合适吗？”
“无所谓了……”
吴星桓抓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没有酒味儿，还是热的，这才皱了下眉。
看着这家伙摆烂的态度，罗一抬了下眉毛。
“什么叫无所谓？你不是发现新的物理了么，还说什么我们会怀念你……那个酒瓶不离手的你？”
听到这句话，吴星桓自嘲似的呵呵笑了一声，摇晃着手中的柠檬水，将迷离的目光投向面前的酒柜。
“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我并没有发现新的物理，旧的大厦也没有坍塌，甚至更稳固了。我们仍然在我们的笼子里，只不过是恰巧在滚轮上停下来的那只仓鼠。”
这家伙显然是喝醉了，罗一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听他似乎否定了之前的结论。
“所以……现在你又觉得，那家伙不是时间穿梭者了？”
“是不是很重要吗？”吴星桓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罗一皱起了眉头，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
“听着，你是船上唯一一个有希望帮助我们了解现状的人，我们需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研究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但我希望至少现在，你能振作起来！”
这句话似乎起了些作用，吴星桓抬头看向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们做一个假设好了。”
罗一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吴星桓将杯子放在了桌上，从柠檬片里扣下两颗籽扔了进去。
看着下沉的柠檬籽，他慢悠悠地说道。
“有一款电子游戏，里面有很多很多人……就假设有100亿个好了。”
罗一皱着眉头。
“然后呢？”
吴星桓继续说道。
“我们的眼睛是有极限的，当然镜头也有，现在假设这个镜头只能看见1亿个人，我们的游戏机支持1亿人同屏。”
不等罗一询问，他马不停蹄地说道。
“那么问题来了，镜头之外的99亿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被这问题给整不会了，罗一愣住了一会儿，表情古怪的回答。
“当然是在镜头之外。”
“聪明！”吴星桓竖起了拇指，咧嘴笑了笑，“可惜只看到了表面……真相其实是，他们都是量子态的存在。”
“你知道他们存在，主机也默认他们确实存在，甚至连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录在案，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在我们的程序中直接生成不是吗？或者说是保存在缓存中的，只有当我们将镜头移过去的时候他们才会实时生成，并被我们看见。”
“旧纪元的人们正是通过这种方法低成本的制作游戏，只要将视角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并巧妙地利用画面加载，只需要几张贴图就能制作一个星球。”
“我大概能理解你说的意思，”罗一皱着眉头说道，“可这和我们现在面对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吴星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吧台上的杯子打翻了。
看着表情错愕的罗一，他缓缓说道。
“现在镜头之外发生了爆炸，而且确确实实的发生了爆炸，甚至你已经看见了伤亡的人数，看见了爆炸的余波，看见了后续的影响……但爆炸真的发生了吗？”
“这还用问吗？”罗一不解地看着他，“你自己都说了，那里确确实实发生了爆炸。”
“我是主机，我是叙事者，爆炸是我告诉你的。”吴星桓盯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但你应该清楚的是，在你将镜头移动过去之前，爆炸的特效、人们的惨叫以及某个人临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在我的程序上生成出来不是吗？”
“也许爆炸发生的时候，某个家伙正对着游戏之外的你比划中指，我敢打赌你看到了一定会惊呼不可思议，因为某个NPC不但觉醒了自我意识还打破了第四面墙……但你没机会看到了，因为当你把镜头移过去的时候，连他的尸体都未必能找的着了。”
罗一愣愣的看着他，隐隐约约的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视界，”吴星桓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个词，接着说道，“我们将一个事件刚好能被观测到的那个时空界面称之为‘视界’，而在这个夸张的例子中，你的镜头的边缘就是我所说的视界。”
“而对于坐在这里的我们来说，处在超空间航道中的我们正好就在‘视界’之外。包括那个误入歧途的小鬼也是一样，我们都被装进了一个外界无法穿透的黑箱。我们的结局对于他来说是既定的事实，而他的结局对于我们来说无关紧要，因为不管他告诉我们什么，未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在他的时间线里都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星桓又自嘲地笑了笑。
“宇宙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残酷的多不是吗？按照这套理论，此刻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哪怕我们在墙上刻满了字，写下了我们传奇般的经历，该被抹去的一样会被抹去。”
“也许我们在历史上已经遇到过无数次时间穿越者……只不过没有一次例外，他们就像我说的那个站在镜头之外对着玩家比划中指的npc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打破了第四面墙。当俯瞰着我们的上帝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彻底的抹去了。而原因，恰好就是我们看到的结果……因为我们压根没听说这个穿越者。”
罗一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可是……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仅仅是因为超空间航行？
可自从这场战争爆发以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超空间航行，从未听说哪艘星舰遇上了这样的……
等等。
也未必是他们没有遇上过。
罗一的额前缓缓的划过了一滴冷汗，滴在了酒吧的吧台上。
或许有人是遇上过的，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就好像没人知道死后世界是如何，到底是轮回转世还是去一个叫天堂的地方。
他们留给外界——或者说“视界内”的信息只有一条。
那便是无可争议的死亡。
“怎么进来的？哈哈，只有天晓得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了。”
吴星桓笑出了声来，看着似乎是开窍了的罗一，慢悠悠的说道，“这种事情压根就不重要，也许是一场大爆炸在一瞬间把我们都杀死了，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盯着罗一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所以为什么我说你在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因为那家伙说的就是实话！我们可能已经……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我们已经死了！”
“而坐在这里的你我……不过是幽灵罢了。”
吧台旁一片安静。
只有仿生机器人熟练地擦着杯子，发出唧唧唧的声音。
罗一愣愣地看着吴星桓，盯着那张脸脸看了许久，最终看向了机器人酒保。
“……两杯‘生命之泉’。”
仿生人酒保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不建议您在值班时间饮酒，尤其是烈性鸡尾酒。”
“可你都给他了。”罗一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吴星桓。
仿生人酒保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困扰的神色。
“可这位先生说他是五部的，你们都说五部不用干活……”
罗一眉头抽动了下，却仍然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给他要的。”
这说法似乎得到了仿生人酒保的认可，两杯澄澈透明的烈酒很快摆在了吧台上。
罗一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吴博士的面前，随后往自己那杯里撒了几粒盐。
“你所说的一切只是你的推论，我也可以推测我们其实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就像那什么平行宇宙理论。”
吴星桓耸了耸肩。
“你根本不懂平行宇宙理论是什么，如果你真的理解就该知道，那和我说的其实没什么区别。我们这部分时空的命运是注定的，几乎是注定的——”
“我认为有区别。而区别就在于，我还在呼吸，我还有心跳，至少现在我还活着。”罗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活人就该做活人的事情，至于死后的事情就交给其他活人去想。”
“不过我得对我之前的偏见道歉，你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于你做的事情远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多。”
当着一脸吃惊的吴博士的面，罗一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还有能做的事情，虽然在你看来可能是无意义的，但我并不想就这样放弃。”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单调的掌声忽然从酒吧的门口传了过来。
包括站在吧台后面的仿生人在内，三人齐齐看向了门口，只见他们的舰长正站在那里。
“您好，舰长先生。”吧台后面的仿生人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至于吴星桓，则是尴尬的将酒杯向身后藏了藏，接着从吧台凳子上滑了下来。
因为就在那位舰长的身后，正站着他的堂姐吴梦柯。
他已经感觉到了那锐利的眼神，正盯着喝的伶仃大醉的自己。
“说得好。”
赵天河放下了鼓掌的双手，朝着仿生人酒保点了下头，随后面带微笑地看着站在吧台前的二位。
“这才是人联战士该有的态度，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您过奖了……”行了个军礼的罗一拘谨地说道。
赵天河简单地回了个军礼，随后看向了某个因为喝醉了站不直的家伙，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
“吴博士，我注意到你之前在提到‘我们的命运是注定的’的时候，用到了几乎这个词。”
“是这样的……”躲闪着吴梦柯那锐利的眼神，吴星桓摸着鼻梁尴尬说道。
赵天河面带微笑的说道。
“所以其实是有办法改变的对吗？”
吴星桓愣了下。
没等他开口，那位舰长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比如……保持既定的未来不变，只改变未知的那部分。”
吴星桓苦笑着说道。
“可这怎么可能……”
赵天河看着他说道。
“双子号是猎户号的姊妹舰，我们是同一张设计图纸。”
吴星桓表情古怪的看着舰长。
“您的意思是……”
赵天河逻辑清晰地说道。
“撞击我们的那艘飞船并不具备星际巡航能力，我们合理地怀疑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地球附近……至少是有工质引擎能达到的地方。”
吴星桓匆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罗一，见后者点头，于是小声说道。
“似乎……是这样的。”
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赵天河继续说道。
“而我们是在超空间航道中，根据我所了解的，超空间航道应该是不存在经典空间意义上的终点和起点，只有时间概念上的终点和起点……我说的对吗？”
“不准确，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相对于两个大质量天体的距离是没法计算的……等等，您的意思是——”说到一半的时候，吴星桓的眼睛忽然瞪大了，错愕地看着舰长。
赵天河注视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假设。
“会不会存在着一种可能，这位自称登上了猎户号的时间穿越者，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猎户号上，还是在双子号上。”
罗一皱起眉头问道。
“可双子号不是已经返航——”
赵天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被击沉了，而且是被我们击沉的。”
酒吧内的空气诡异的安静。
罗一和吴星桓都愣在了原地，接着前者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赵天河身后的吴梦珂——这艘星舰的二把手，行政官女士。
那张脸上面无表情，更没有一丝意外。
看得出来舰长并不是胡扯的。
罗一的喉结动了动，难以置信的盯着赵天河，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长官。
“……为什么？”
赵天河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复杂的说道。
“因为……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你……杀人了……”吴星桓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堂姐，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了最后半句，“……三千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然而这次却是她挪开了视线，没有看自己的弟弟。
赵天河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的僵硬。
“我们必须阻止空天军犯罪，至于具体的过程……全都记录在黑匣子上，等回到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我会接受逮捕，并对军事法庭解释我的行为。另外，这是我一个人的决断，与你们所有人都无关。”
“总之，这次‘事故’背后的水很深，我不想让自己的荣耀蒙羞，但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如果我们不动手，不只我们自己会死，很多人都会死，包括许许多多好不容易熬过这三年的幸存者……”
罗一怔怔地看着舰长，心中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潦草的说法。
双子号是猎户号的姊妹舰，双方的人员经常会轮换，那艘船上也是有不少他认识的人的。
然而现在他最尊敬的长官却告诉他……那些家伙都死了。
而且是他们杀的。
还是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吴星桓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这场噩耗中抽离了出来。
他确实看见了一些生机——
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他的嘴里碎碎念着。
“盒子里的猫有两只……死掉的只有一只，另一只生死未卜。”
“我们看见了开盒子的人，但开盒子的人只看见了一只死猫……只要他们死，我们就是活的。”
罗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没有心思去听了。
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赵天河略微沧桑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从未显露过的疲惫，缓缓开口说道。
“关于双子号的事情还有来自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命令稍后我会解释的，我们还是先讨论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第993章 迂回
“……这里是双子号，我们接到指挥部命令，将协助你们执行‘终末之战’计划。请你们打开偏导护盾，引导我方登陆舰着陆，并与我方人员进行工作交接。”
“这里是猎户号……我们收到你们的请求，正在向指挥部确认……”
“……双子号收到……（杂音）……请尽快回复……”
“猎户号收到……我方无法确认命令合法性，申请提交由军事委员会进行仲裁……”
“……请求驳回，现在是战争时期，我们的敌人正在屠戮我们的子民，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委员会的仲裁，请立刻执行命令！”
“……（杂音）……”
“……呼叫猎户号，你们在做什么？我舰侦测到不稳定引力场波动，请立刻关闭曲速引擎以及偏导护盾！重复一遍，立刻关闭曲速引擎以及偏导护盾接受检查！”
“……（杂音）……”
“……晚安。”
赵天河没有太多选择。
他几乎可以肯定，从他违抗命令的那一刻开始，双子号上的中子鱼雷就已经对准了他和他的部下，并且一定会在他进入超空间航道之前动手。
如果他选择听天由命，便等于带着猎户号的全体船员自杀，并将舰上数以万计的中子鱼雷拱手让给那群杀红了眼的疯子们。
为了他所效忠的宪法，也为了地表上的幸存者，他别无选择只能在启动曲速引擎的同时，将发射架上的中子鱼雷射向了友军。
这是他一人的决断。
不过也确实得到了一部全体官兵的默许。
他们和赵天河都是一类人，都是保守派中没那么保守的传统军人。
他们宁可将枪口对准自己，也不肯将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同胞。
在引力场扰动的掩护下那枚鱼雷成功命中了双子号。
持续加速的鱼雷能够抵抗偏导护盾的排斥，并在战斗部击穿舰体装甲之后释放高能中子束流。
三千号船员将在一瞬间死去，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死亡，而这个过程将没有任何痛苦。
与此同时猎户号巡洋舰也在同一时间跃迁进入了超空间航道。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因此除了少数参与“叛乱”的船员之外，舰上绝大多数船员几乎毫不知情。
这其实也是为了他们好。
毕竟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猎户号击沉友军都是事实。
那也是三千条命，不是一句情有可原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下达命令的人和执行命令的人最终都会受到法律的审判，而赵天河也从未想过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他只希望尽可能将责任更多的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让自己的部下尽可能少承担一些，由此减轻或者免予处罚。
至于现在，他要做的是尽快把真相带回太阳系，并阻止空天军高层所谓“终末之战”的阴谋。
那压根不是什么为了文明未来发动的战争，纯粹就是“火炬计划”的翻版！
这便是猎户号巡洋舰在进入超空间航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而在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舰上所有船员都亲眼见证的诡异情况。
他们卡在了超空间航道中……
赵天河将整个事件的始末坦白地告诉了罗一和吴星桓俩人。
无论两人在感情上是否能够接受，他们现在都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指望我的坦白能得到你们的宽恕或者理解，我的过错自然会有法律来审判，并且我无意逃避。但现在，不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渡过眼前的难关。”
“你们一个是已知的幸存者，一个是舰上最博学的学者，你们是最有希望破局的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天河看着吴博士，认真说道。
“尤其是你，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我说的那个方法是否可行。”
“欺骗揭开盒子的观测者……这种事情没有先例可循，也不可能有‘成功的例子’留下来。”
吴星桓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到了自己食指指尖的颤抖。
这将是一场豪赌。
但似乎也是惟一的胜算。
他们必须主动舍弃掉所有一切注定舍弃的东西，这其中很可能不只是生命，还有包括荣耀和信念在内的其他东西……
而唯一换来的结果，仅仅是让“能活下去的那部分”活下去。
换而言之就是未被观测到的部分，或者说生死未卜的部分。
在这艘星舰上服役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感觉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面对一双双视线，他做了个深呼吸，镇定地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得改变舰上的布局，包括舰体外侧的涂层、标识……以及在离开超空间航道之前将开盒的人送走。”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我们和双子号是姊妹舰，想要伪装成对方并不难……真正难的是另外两件事情。”
看着仔细听着的三人，吴星桓竖起了两根指头，冷静的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必须了解天人，目前我们仅仅是从‘开盒者’的只言片语了解到它们是一群数字生命的集合体而已，并且对地球上的幸存者不怀好意。”
赵天河皱眉道。
“这不够吗？”
吴星桓摇了摇头。
“当然是不够的，首先‘开盒者’只是‘观测者’中的一员，他所了解到的信息既不等同于观测者全体了解到的信息，也不等同于绝对准确的信息。”
“想让两枚碎片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必须做到每一个棱角都吻合……否则我们就会遭到因果层面的麻烦。”
吴梦柯沉思着问道。
“因果层面的麻烦是？”
“这个是未知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毕竟遇到的人不可能告诉我们，”吴星桓耸耸肩膀，继续说道，“也许我们掉进了黑洞，也许被陨石砸中……当然，这些太小儿科了，我更倾向于认为我们会被关在超空间通道里彻底迷失在时间的缝隙，又或者成为量子态的幽灵，一部分人看得到我们，一部分人看不到。”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这种事情过于诡异，他们实在想象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其实别说是他们吴星桓自己也想象不到。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理论推测，而他用理论描述的东西恰好又在理论上是看不见的。
赵天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模拟一个数字生命，然后藏在它的背后，这其实并不难……然后呢？”
吴星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然后是关键，我们得将观测者送走，而且是尽快送走……只有让他尽快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并减少对我们的观测，这样我们才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去欺骗观测者，在几乎不改变观测者未来的情况下，改变盒子里的我们的未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我们了解的越多，我们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少。当然……反过来我们必须利用他，我们通过他知道的越多，我们的胜率就越高。”
吴梦柯认真的问道。
“那么问题来了，得怎么才能把他平安地送走？”
吴星桓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只要让他回到那艘科研船，再躺回到休眠舱……然后我们把门关上，再离开那片区应该就没问题了。他下次醒来，应该就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了。”
顿了顿，他看向赵舰长。
“分歧点就在这儿，被我们带进超空间航道里的应该是别的东西，比如双子号派来的登陆艇？你们不是说他们派了一艘登陆艇过来接管我们的星舰吗，那艘登陆艇应该是出发了的吧。”
赵天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将打翻的盒子盖上，再重新打开，我们就会回到彼此的时间线。”
吴星桓打了个响指。
“没错。”
听到他的说法，赵天河和吴梦柯的神色都缓和了几分，就像松了口气似的，心情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了。
尤其是后者。
食指按了按眉心，她苦笑着说道。
“虽然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情况好像又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悲观。”
赵天河也点了点头。
“我们反而从未来的观测者那里得到了关于未来的启示……”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罗一却举起了手。
见三双视线看向自己，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我其实不太明白……不过也大概听懂了一些。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那个孩子口中的‘天人’？”
吧台前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面对这个问题，三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成为天人……
也就是说，要去毁灭200年后的世界。
可就在不久前，他们才为了阻止世界的毁灭而击沉了双子号。
如果他们要去做和双子号一样的事情，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后者击沉，并等到200年后再去做这件事情？
赵天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暂时将其搁置，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两百年之后的事情太遥远了，我仍然更倾向于认为我们和他们处在不同的平行世界，我们的命运未必是完全联系在一起的。”
顿了顿，他做出了决定。
“先验证吴博士的结论吧，问出关于天人组织的情况。”
“然后，送那个孩子回家。”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繁荣纪元的人们都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的缘故，夜十总感觉这帮家伙神经大条过头了点。
自己一个开着“民用飞船”闯入军事重地、装着战斗义体差点打伤了现役军人的家伙不用蹲小黑屋就算了，还能大摇大摆的在飞船上到处乱窜。
其实说到处乱窜也不对，他也有不能去的地方。
比如其他甲板以及撞击事故的现场。
而与之相对的是，除了这些地方不能去之外，他可以在下层甲板各个区域随意走动，几乎没有人跟着他。
除去人身自由的保障，他的其他基本权利也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障，几乎和生活在这艘星舰上的船员们一样。
再弄清楚他的底细和背景之前，他们首先认可了他身为人类的身份，并将他当成了人类对待。
这艘星舰上的管理部门还考虑到他情况的特殊性，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一人间宿舍，甚至还送了他一张记账式的饭卡。
用发饭卡给他的那个人来说就是，如果他真是从未来回来的，这笔债务在遥远的未来大概也被通胀给吃掉了，也就是不用还了。
如果他不是从未来来的，他们会在下船之后给他一张账单，可以等回了地球之后找份工作慢慢还。
虽然学历是个问题，但应该会有很多研究所对他很感兴趣。
每次想到那个处处为自己考虑的工作人员，拿着饭卡的夜十便不禁心生感慨。
这哪里叫保守派。
简直特么的比理想城还左好吗！
他甚至不禁好奇了起来，殖民地的那帮叛军得激进成什么样，才能将这帮他眼中的老好人们衬托成保守派。
另一方面，这艘船上的船员对他的态度也相当的有意思。
一部分人觉得他在扯淡，一部分人信了他说的话，但无论是信还是不信，他们都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都巴不得他多讲两句未来的事情。
下层甲板的酒吧。
坐在吧台前的夜十身旁围了一圈人，这里无论是人数还是嘈杂的环境都是中层甲板那个格调优雅的酒吧没法比的。
听着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讲着以后的事情，围在周围的船员一个二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云间行省居然成了最繁荣的区域？！就那片老工业区？！这……真是难以置信！”
喝着别人请的酒，夜十随口说道。
“毕竟致远号降落在了那里，他们一开始就开了挂，我上我也行。”
一位胸很大的女人抱着双臂，摇着头说道。
“威兰特人……看来战建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奴隶制都给搬出来了。”
夜十回了一句。
“你要结合时代背景看问题……算了，我又不认识他们，懒得给他们洗地。”
还有一个小伙子愣了好半天，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喊道。
“等等，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的意思是婆罗行省又住上人了？！那动物们去哪儿了？”
夜十耸了耸肩膀。
“鬼知道，人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它们。不过多亏了你们的同事，一个叫罗威尔的家伙，他是真正的环境保护者，拜他所赐那里还是动物园，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太好了。”
那小伙子明显松了口气，夜十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到底哪里好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成了这座“三千人小镇”上的名人。
夜十倒是也挺享受他们的追捧，对他们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从中洲大陆的东边一直聊到了西边，甚至聊到了他没去过的南极北极和新大陆上。
那里是有其他玩家去过的，只是没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那些经历都被写成了旅游笔记式的攻略，更新在了官网论坛上。
如果成功度过这次危机，他大概也会把自己的遭遇写在论坛上。
他曾坐在200年前人联时代星舰的酒吧里，和一群古代人们谈天说地。
不过怎么说呢？
他的心态大概就像陪死人聊天解闷一样，指点江山的同时顺便套些情报，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了，更没有太把这些人的处境放在心上。
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些活在200多年前的人可不就是死人吗？
就算没遇上事故也得老死了啊！
“所谓的联盟……就是幸存者团结起来的联盟，其实最初也没什么神秘的，我们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伟大，并不是抱着救世的想法去做什么，只是不想被掠夺者吃掉而已。”
那个胸很大的姑娘好奇地眨了眨眼。
“吃掉？”
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小伙子也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是我理解的那种吃掉吗？还是……广泛意义上的地盘吞并？”
夜十呵呵笑了笑。
“吞并？你是指吞到肚子里那种吗。”
听到他的话之后，周围传开一片惊呼的声音，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家伙甚至脸都白了，让人不禁怀疑这种怂货是怎么混进部队里的。
“掠夺者还吃人……”
“这帮家伙……就没想过自己也是人类吗？”
听着那白痴一样的问题，夜十随口回道。
“你指望掠夺者理解这个还不如指望黏菌把自己当成人……咳，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真遇到了那种黏菌，拟态到最后已经彻底变成了我们的形状，甚至比人还像人。”
围在周围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一名看起来身材魁梧的男人摇着头说道。
“我还是无法相信，我们的孩子……未来的人们会这么野蛮。”
夜十喝了一口鸡尾酒，悠悠叹气着说道。
“人……这个概念太宽泛了。人和人是不同的，人的定义也是随时代变化的。所以我说联盟其实没什么伟大，它只是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你们可能会更适合理想城的生活吧，不过也有不少理想城的人因为受不了理想城而加入我们。”
那个胸很大的姐姐吹了声口哨，打趣说道。
“所以你们赢了。”
夜十摇摇头。
“不敢当，但我们确实度过了眼前的危机，算是几股力量互相妥协之下的结果吧。”
人类和盖亚已经没法打下去了。
幸存者和威兰特人也是如此。
幸存者的内部也是如此。
这三个矛盾是存在递进顺序的，共同构成了废土纪元的主线。
而当它们都解决的时候，废土纪元自然而然也就结束了。
夜十总有一种自己其实是多余的感觉，他亲手推动的历史可能远远不如方长老哥，而他们加起来所发挥的作用其实也更类似于催化剂而不是燃料本身。
不过思来想去，这其实也正常。
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浪潮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总有人会多承担那么一点责任，有的人少承担一些，但不存在说某个人就是可有可无的。
这场戏只有方长一个人也是唱不下去的，包括被无数废土客奉为神灵的管理者。
他们和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共同完成了这篇姑且可供后人传唱的史诗。
荣誉属于每一个幸存者。
就在众人还想问一些事情的时候，罗一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抱歉各位，我得借你们的明星用一下。”
某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着他吹了声口哨。
“你们还没打够？”
罗一耸耸肩膀说道。
“我们的误会早就解开了，只是有些事情得和他聊聊，对他很重要。”
那个男人将手放在了夜十的肩膀上拍了拍，咧嘴笑着说道。
“这家伙要是为难你就告诉我。”
夜十并不知道这位“粉丝”的名字，不过还是朝着他说了声“谢了”，随后从吧台凳上跳了下来，跟着罗一走出了人群，去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
关上了门之后，他看着夜十说道。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我们找到帮助你回家的办法了。”
总觉得这个副本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为了推进剧情，抱起双臂靠在桌旁的夜十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说说看吧。”
罗一将吴博士想出来的那个方法复述了一遍，而那个坐在桌子上的小伙子在听完之后也果不其然的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罗一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这听起来太蠢了。”
夜十耸了耸肩膀说道。
“你已经替我说了……不过我还是打算陪你们试一试，反正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他这么配合，罗一意外的看了这家伙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能配合我很高兴，另外……我们想和你合作。”
夜十抬了下眉毛。
“合作什么？”
罗一将先前与舰长以及执行官商量过的内容和盘托出道。
“我们五部的科学家认为，你来到我们的时间线上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个天人组织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因此我想让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天人组织的情报尽可能告诉我们。”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很重要，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一起面对那个什么……天人。”
夜十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这家伙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而这背后可能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眼下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并不觉得这些人有办法扭转已经注定的命运。
“你们已经死了，我应该说的足够清楚了，除非你们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罗一没有辩解，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听说过双子号吗？”
夜十皱了下眉头。
“……那是什么？”
罗一耐心地说道。
“那是另一艘巡洋舰，它的设计图纸和我们是同一套，甚至于我们是在同一条生产序列上完成的。”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夜十抬手打住了他的话，错愕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还有一艘猎户号？！”
罗一认真的说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你以为你登陆的是猎户号，但其实是双子号。”
夜十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们舰体上写着猎户号的名字。”
罗一继续说道。
“几行印在船体上的油漆说明不了什么，他们完全可以假扮成我们，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脏活儿。”
夜十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不愿意做的脏活儿？”
罗一没有隐瞒，点了下头说道。
“我们拒绝了拉格朗日点关于‘终末之战’的命令，而我想……你们口中的天人，应该就与那个‘终末之战’计划有关。”
夜十愣愣地看着他。
“终末之战是什么……”
他压根没听说过这个词。
不过其实也正常，即便他来自未来，也不可能知道过去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
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夜十，罗一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或许那个酒鬼的计划真能成功也说不定。
“视界”之外的历史是存在操作空间的，而留给他们的空间似乎不小。
“拉格朗日点的指挥部确实有计划对地表进行彻底的清洗，在他们看来这有助于帮助避难所快速完成战后重建……而我们拒绝了他们，并向双子号发射的中子鱼雷。”
“所以其他人不相信你来自未来，我们却是相信的……而且照你的说法，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并且一直持续到了两百年后。”
走到了目瞪口呆的夜十面前，罗一伸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认真的继续说道。
“这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会放着你们不管，我们将在我们的时间线上继续前进，而你则回到你的时间线上。”
“我们将在200年后汇合。”
“为此我需要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天人的每一件事情。”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神，夜十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缓缓地点了下头。
无论这个计划听起来有多异想天开，无论这其中的可能性有多渺茫——
就冲着他们这份决心，他也打算陪他们赌一把。
而且万一能成功呢？
别说是蒋雪洲得救了，联盟也会获得一个无比强大的帮手！
“我答应你们。”

第994章 偏移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各层甲板，舰船指挥部的广播声在走廊、在食堂、在酒吧、在厕所、在每一名船员的头顶回荡。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船员们，晚上好，我是赵天河，你们的舰长。”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诸位休息，但还请诸位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耐心的听完这段广播。”
“相信诸位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飞船在进入超空间航道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并由于未知的原因停在了时空的裂隙……”
“为了摆脱眼下的困境也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
广播中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长赵天河向舰上的全体船员坦白了事情的经过，并交待了一部、三部与五部联合制定的作战计划。
行动的代号为“破晓”。
他们将伪装成友军的尸体，在深海一般的外层空间保持静默，以达到欺骗观测者的效果，并在所有人的视界之外渡过长达两个世纪的历史黑幕，直到他们的时间线与那个来自废土纪元215年的孩子重合。
这段由赵天河亲自发出的广播在巡洋舰上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叫夜十的少年“时间穿越者”的身份得到了“官方”的承认，更是因为他们在广播中了解到了双子号的遭遇。
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杀死友军的刽子手……
下层甲板的食堂，一群面红脖子粗的船员正大声争吵着。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拳头狠狠的锤在了桌上，毫不掩饰愤怒地吼道。
“这太荒谬了……仅仅是因为怀疑，我们就向他们发射了中子鱼雷？！”
坐在他的对面，抱着双臂的肖勇沉默许久，最终开口。
“我认为我们的舰长没有错，我们不可能执行那个叫‘终末之战’的计划，冲突是早晚的事情。甚至搞不好就在我们拒绝执行命令的那一刻，双子号的鱼雷就已经对准我们了。”
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怒目而视的瞪着他。
“证据呢？因为你的一张嘴？”
“没有那种东西，”肖勇摇了摇头，毫不避让地与那人对视着，“这里是太空，是外层空间，死人没有发言权。我并不怕，我甚至宁愿死在那艘船上的人是我，但我脚下的东西绝不能交给他们，地球上有我的家人……所以他们必须死。”
“你这家伙……”
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不过却被旁边的同事们给拉开了。
看着为双子号的事情争论不休的众人，坐在食堂一角的林悠悠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忧愁。
她无法认同肖勇说的话，也无法认同舰长以及一部同事们的决定，即便他们也许是对的。
那是曾经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那场战争仅存不多的幸存者。
如果每一个人都用这种激烈的方法表达自己的诉求，就算他们侥幸度过了这一时的危机，也一定会在未来某天的下一次豪赌中输掉所有。
或许如今被困在超空间通道中的局面，正是命运对他们的惩罚……
她看向了一旁默默吃饭的夜十，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我们做的对吗？”
她想知道历史对他们的评价。
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夜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不知道，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中……轰炸我们的是你们，不过谁知道呢？后面还有一长串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包括轨道空降师，包括战后重建委员会的组建等等……对于我们来说，战后重建委员会的分崩离析就已经够遥远了，而你们还在他们诞生之前。”
看着那“少年老成”的模样，林悠悠不禁有些心疼，想伸手摸摸这孩子的头，不过很快又想到他并不喜欢被当成孩子，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说的是你们的评价，我想知道的其实是你的评价。”
“我吗？”夜十愣了一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可能会倾向于认同你们的做法吧。”
“为什么？”林悠悠忍不住问道，“我可是杀了3000多人……还是我们自己的战友。”
“可能因为我生活在一个‘一人不杀就得杀万人’的时代？”夜十耸了耸肩“你换个角度想，你们刚刚可是救了一个星球的人。”
这其实是个安慰人的说法，他自己也不清楚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情。
站在避难所居民的立场上，死去的似乎只是那些没能进避难所的人而已，避难所的居民几乎不会受到影响。
甚至于他们救下来的那些人最后大多还是死了，而且是在长久的折磨中痛苦的死去，并将他们所感受的痛苦传给了他们的下一代。
然后那些活下来的人成为了最初的废土客。
从这个角度来讲，那个名为“终末之战”的计划未尝不是一种仁慈的选择。
没有了废土客，启蒙会大概也不会出现，包括火炬教会和天人等等……
不过与之相对的，战后重建委员会大概也会消失，包括巨石城、奇点城这些由前者在废土上播下的种子等等。
那将是一个完全由避难所居民组成的未来。
他们大概会按照“方舟计划”最初设想的那样，完全按照很久以前便计划好的标准，在废土上重建一个新的人联。
很难比较哪一种未来更好。
不过要让他选的话……
“我觉得你们做的挺好……别太自责。”
看着重新开始吃饭的夜十，林悠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揶揄了句。
“倒是让你安慰起我来了。”
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夜十慢吞吞地说道。
“前面一句话算是吧，不过后面那句是真心的。”
“没想到你还挺懂关心人的。”
看着这个有趣的小伙子，林悠悠将下巴靠在了手背上，忽然笑眯眯地冷不丁说道。
“说起来，那个叫蒋雪洲的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夜十差点没被嘴里的饭呛到，红着脸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怎么可能和N……总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是队友。”
看着这个着急了的小伙子，林悠悠没忍住噗嗤了一声，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哈哈，别紧张，在我们这个年代和队友发生更进一步的关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在你们那边是什么禁忌吗？如果是的话，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有点儿好奇两百年后的人们是怎么相处的……我的意思是感情方面的。”
对于自己比较八卦这件事情，她倒是很坦诚。
“不知道，你问方长吧，他懂得多。”夜十糊弄了一句，刨饭的速度更快了。
“是吗？可我更好奇那个叫蒋雪洲的姑娘，”林悠悠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如果我能活到200年后，可以带我认识一下吗？”
“可以吧……”夜十含糊的回了一句。
如果200年后真能遇到，都不用这家伙说，他自己主动就会拉着他们四处炫耀一圈，拿着他传奇一般的经历狠狠的装个逼。
林悠悠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却记住了这句话，莞尔一笑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
虽然双子号的悲惨遭遇震撼了舰上的三千名官兵，但所幸的是这场骚动并没有持续太久，绝大多数人都在一天甚至半天的时间里调整了过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冷血。
而是因为舰上的船员很清楚，他们的舰长有一句话是对的。
那便是至少现在，他们必须团结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他们自己，也是为了拯救未来的人们，以及那个不小心闯入他们时间线上并且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里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早一些将那个下令击毁友军的舰长绳之以法，他们也得团结起来度过眼下的难关。
怀着同样的信念，无论是支持赵天河还是反对他的人，都在此刻放下了争议。
而代号为“破晓”的计划，也正是从最初的动员进入了实施阶段。
四部的工程师放出了修理机器人，对舰体外侧包括涂装之内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
他们要先将自己伪装成双子号，成为活下来的那一方，并在离开超空间航道之后以猎户号的身份与拉格朗日空间站进行通讯，留下记录。
再然后，便是开发名为“天人”的智慧生命。
即使是假的智慧生命也无所谓——
他们需要让来自未来的“观测者”亲眼见证“天人”的诞生！
虽然老实的讲，夜十打心眼里对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他确实被这些人的决心和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他作为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艘船上的人，而恰好这艘船又卡在了超空间航道中，就算有人提出将他弄死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甚至于他们非但没有敌视他，排斥他，反而关心起了他的伤势，对他嘘寒问暖起来。
无论这些船员信不信他说的话，他们确实都把他当成了活生生的人在对待。
夜十扪心自问，他自己是没有这么崇高的。
面对绝境保持冷静、不把人性中的恶爆发出来就已经是他超水准发挥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做到了那些他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他内心才会如此的触动。
他是个将心比心的人。
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
因此哪怕他很清楚这一切仅仅是游戏的剧情，他也很难再将这里的人们完全当成NPC来对待了。
他们更像是他的朋友。
或者说，他们就是他的朋友。
他想帮助他们走出这座迷宫——
为了两百年后的相汇！
夜十竭尽全力地回忆关于天人的所有细节，并毫无保留地将其告诉了“机器人与人工智能部”的工作人员。
作为这艘星舰的“十部”，该部门虽然是整艘星舰上所有部门序列中的最后一个部门，却比序列靠前的五部有用的多。
这艘星舰上的一切智能程序都是由该部门负责维护的。
甚至于偶尔他们还要配合其他部门开发一些人工智能应用，以及协助三部和一部应对可能发生的电子战入侵等等。
十部的工程师都是真正的编程高手，毕业于人联高等院校的他们在天赋上也许不如小蒋那么突出，但专业能力能力却丝毫不逊色于各方面都有所涉猎的后者……并且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在夜十的协助下，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便完成“天人”的设计。
那是一个拥有自主演化能力的智慧生命。
并且完全是以人联空天军中极端保守势力为蓝本设计的。
它将以净化废土生态环境以及光复繁荣纪元为己任，并为此不惜牺牲废土上的所有幸存者。
按照科学道德委员会的标准，这种具有反人类属性的人工智能从头到脚都透着非法的气息，换做是和平年代，从开发商到赞助商一溜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得吃官司和判刑。
但他们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毕竟根据夜十的说法，就算他们不这么做，拉格朗日点空间站上的极端保守势力一样会开发类似的智慧生命，甚至于他们自己去成为那样的存在。
这是未来既定的事实，并且是已经发生且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们要做的是篡夺。
让这个伪装成恶魔的人工智能杀死并代替真正的恶魔，接着在遥远的未来被“勇者”杀死。
如此一来，这跨越时间的因果便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圈。
为了防止恶魔无法被杀死，他们还在设计这个名为“天人”的智慧生命的同时留下了一个致命的后门，或者说一把钥匙。
那是一组密钥。
任何人只要输入这组密钥，就能让“天人”自动格式化，从而将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埋葬。
夜十其实很愿意自己来当这个“驱魔人”，然而可惜按照吴博士的说法，他自身具有观测者属性。
一旦由他将这组密钥带去了未来，这组密钥极有可能就失效了。
换句话说，这项光荣的使命只能由创造天人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自己来完成。
按照“破晓”计划，他们将在两百年后前往同步轨道上的“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残骸附近，与回到自己时间线上的夜十汇合。
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经过将近300多个小时的努力，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船员的帮助下，夜十重新躺回了那个最初醒来的休眠舱。
他将用那个不靠谱的方法重新进入休眠状态，然后再由猎户号的船员将他送进那艘几乎被撞毁的科研船里。
按照赵天河舰长的说法，他不用在里面等待太久，他们会在200年后前往事故发生的地点营救他，并将他从休眠舱中唤醒。
看着站在休眠舱前的众人，夜十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如果你们在我的时间线上没有出现，那天人得是我设计的了。”
什么废土天蝗。
这也太淦了！
“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抛弃你们，那里毕竟也是我们的家园。”
罗一将手放在了夜十的肩膀上，庄严而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我们一定会相遇，在遥远的未来。”
“希望吧……按照你们的说法，对我来说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如果没有的话我倒也不用太期待或者等太久。”
说到这儿的时候，夜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一张张已经熟悉的脸和一双双炙热的瞳孔。
“不过我相信你，还有你们……”
“开始吧！”
“保重……”考拉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跟在罗一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林悠悠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吴星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他是整个计划的理论设计者，此刻也是最忐忑的那个人。
夜十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我”的眼神，随后便以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闭上了眼。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他又不是头一回去世了。
不过想到还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回去的蒋雪洲，上一秒还在心里嘴硬的他忽然又胃疼。
光哥！
爹给你跪了！
让我回去，别让我重开！
休眠舱的舱门缓缓的关上，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背脊爬上了他的眉心。
呼出的空气在舱门玻璃上结了冰，他感到清醒的意识变得摇摇欲坠，仿佛又要调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深井。
他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丝胆怯。
不过现在就算想退缩也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就像以往一样。
站在舱室的外面，赵天河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台休眠舱，接着看像一旁穿着外骨骼和宇航服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开始吧。”
工作人员回了个了解的手势，随后便抬起了休眠舱，走向了被隔离带封锁的那个房间。
按照计划，他们要将休眠舱塞回那艘科研船，然后再尽可能的将现场恢复成原样，并撤走所有可能会干扰量子纠缠的观测设备。
然后……
一切都会回到最初开始的那一刻。
而误入他们时空的那艘科研船，也会变成双子号的登陆艇。
上面大概会有一些战斗人员。
不过无所谓。
三部的太空战斗小组已经做好了准备，全副武装的等待在这里。
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制服那些不速之客，并将其解除武装之后收容在休眠舱中，直到200年后修正的因果形成闭环。
房间内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的开始闪烁，似乎是有异象发生一般。
看着穿着动力装甲站在一旁的罗一，吴星桓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手心更是忍不住渗出了汗。
几乎就在四部的工程师们带着设备从隔离区撤出的同一时间，船体似乎发生了碰撞一般，轻微的颤动了那么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震颤——
就好像是爆炸产生的回响。
一切仿佛回到了时空错乱的原点。
罗一心中错愕之余不禁惊喜，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他们成功了？！
可隐隐约约中，他又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听见爆炸声的人会不会太多？
他的脑海中仍然徘徊着之前从四部和八部那儿了解到的线索。
听见爆炸的只有200多个人，准确的数字应该是227个。
但现在，光现场就不下100个人了。
不过已经没时间思考了，不出意外双子号的人已经登陆了他们的下层甲板。
“准备战斗！”肖勇大吼了一声，已经带着人率先冲了上去。
封锁闸门落下，封锁了空气泄漏的区域。
五十名战斗人员迅速抵达了各自的位置，随后以包围之势向事故发生地推进。
抵达健身房的门口，他们先是往房间里扔了一枚短电磁脉冲手雷，压制了可能存在的无人机设备，随后两台重型动力装甲开道顶在了前面，一马当先地杀进了房间。
一艘小艇级的飞船停在那里，长宽两米的金属外壳被撞的向内凹陷扭曲变形，而那模样确实不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艘——
飞船变了！
也就是说……
成功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保持着压制的队形靠近了飞船。
肖勇朝着罗一挥了一下拳头，后者点头向前压了上去，伸手抓住了扭曲变形的合金门板，驱动动力装甲的蛮力硬生生将其拽了下来。
一只只枪口对准了飞船内部，一瞬间封死了所有死角。
没有人……
罗一的心情已经凉了一半。
而当他看见那座熟悉的休眠舱，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透过全息屏幕看着前线的情况，站在隔离区外的吴星桓呆愣在了原地，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会……”
赵天河面沉似水地看向一旁的导航员，后者表情艰难的摇了摇头。
“我们还在超空间通道……”
他们并没有逃出去。
就仿佛在森林里转了一圈，结果又回到了最初留下记号的原点。
执行官吴梦柯叹了口气，伸出食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至少飞船确实变了……也许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了一眼彻底呆住的堂弟，她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在通讯器上按了下。
“……先赶紧把人救出来再说吧。”

第995章 叠加态
那确实是人联的登陆艇毫无疑问，只不过里面并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只有一台紧急休眠舱。
太空战斗小组的士兵们将休眠舱抬了出来，并在事故现场重新拉上了隔离带，同时将休眠舱送到了最近的医务室。
接入电源之后，他们按照正常的程序启动了休眠舱的舱门。
而随着舱门打开，只见一位穿着银灰色紧身衣的姑娘躺在里面。
看见躺在休眠舱里的那个姑娘，围在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她的头发几乎掉光，皮肤就像被火烧过了一样，大片的组织从真皮层上脱落，以至于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都模糊不清了。
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腹部似乎中了一枪，座舱里都是冻住的血。
那模样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难以想象她之前遭受的痛苦。
站在全息屏幕前的吴梦珂只感觉心头揪紧般的痛，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喊道。
“快救人！”
根本不用她下令，等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已经行动了起来。
她们给她带上了呼吸机，迅速联接上了维生装置，并展开了救治。
重伤情况下冷冻休眠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真的变成尸体。
所幸的是，废土上的人大概是乱来习惯了，生命力都像小强一样顽强。
再加上她身上本身就安装有学院的仿生学义体，因此居然奇迹般地从濒死状态抢救了回来。
“她的症状就像挨了一发中子鱼雷……”检修义体的考拉忍不住砸了砸舌头，低声吐槽了一句说道“这家伙居然还能活下来。”
一旁四部的同事说道。
“可能是因为船上的偏导护盾，还记得之前那艘‘科研船’吗？那个小伙子就没受到多少伤害。”
站在一旁的工程师点了点头，摸着下巴思忖着说道。
“合理的假设那小伙子因为义体化程度更高，所以在核爆刚发生的时候因为电磁脉冲晕了过去，但受到的辐照损伤反而更小……而这位姑娘则是反过来的，扛住了电磁脉冲，但受到了中子辐射的影响。”
考拉无法理解的说道。
“可她为什么在另一艘船上？而且还是人联空天军的型号……”
“不知道”那工程师摇着头，比划了两只指头，“我只能假设有两艘船，一艘是他们自己的科研船，还有一艘则是本来就在那个残骸上……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它是遗迹的一部分。”
考拉愣愣的看着他，表情渐渐的微妙了起来。
本来就在那个残骸上的登陆艇……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说，他们的“破晓”计划失败了一样……
显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周围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四部的工程师们讨论着患者身上装着的稀奇古怪的义体的时候，七部的医生们则是在关心着患者的情况。
“真是太惨了……这姑娘。”
“啊……”
“要是晚几秒钟搞不好就没命了。”
一众值班医生和护士们窃窃私语着，只有林悠悠愣愣的看着那张脸。
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一旁的同事向她投去好奇的视线。
“……你认识她？”
林悠悠表情微妙地点了下头。
“大概？”
“什么是大概。”
林悠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有人和我提过她的名字……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那个孩子提到的姑娘。”
那本来是200年后的约定，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一旁的同事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困惑的看着她。
“她是谁？”
“蒋雪洲。”
思索了片刻，林悠悠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她就是蒋雪洲，不会有错。”
他变成了她。
至于他们自己，则仍然停在这片停滞的时间——或者说时空的夹缝中。
这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治疗床旁边的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病人醒了！”
“等等，她在说话！”
听到同事的惊呼，林悠悠立刻中断了思绪，快步走进到了治疗床的旁边。
那姑娘的呼吸很微弱，龟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让人心疼……
她听见了她的声音，似乎是在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
“夜十……”
“这里……好冷……”
……
好冷——
当意识沉入深渊的那一刻，夜十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那刺骨的寒冷仿佛穿透了他的五感，透过肤发渗入了他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想蜷成一团，却又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头扎进了北冰洋，接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擒住了喉咙，从海面笔直的拉向了海底的最深处。
不过就在他即将触碰海底的一瞬间，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
他的鼻尖并没有触碰海床，而是从星球另一面的另一片海面钻了出来。
“嗡——”
伴随着一声潮涌似的嘈杂，他失去的五感在一瞬间回归。
成功了……吗？
夜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坐起，结果额头却刻在了休眠舱的舱门。
这一行为触发了休眠舱的安全机制，也或许安全机制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动的触发了。
黄色的信号灯闪烁着类似于警报的字样，伴随着一阵“呲——”的漏气声，紧闭着的金属舱盖缓缓的开启。
“咳——”
夜十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虚弱，整个人头重脚轻，后背还枕在冰窟里。
但他还是卯足了力气抓住了舱门的边缘，一个翻身从冰块堆里侧飘了出来。
是的，是飘了出来。
这里没有重力。
甚至不止如此，外面的空间比休眠仓内还要冷，只不过也许是由于空气稀薄的缘故，体感温度反而没那么低。
夜十心中一喜。
没有重力，至少说明自己已经脱离了两百年前的时间线。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便是一变，那稀薄的空气让他渐渐感到了窒息。
“日——”
夜十咒骂了一声，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食指挪到颈后点了两下，启动了人工肺的内循环模式。
这个模式他在地表上的时候很少用，以至于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功能。
启动该模式之后，肺部将关闭出气口，并协助其他消化、代谢器官，利用电能、催化剂以及呼吸作用产生的水，实现类光合作用，生成葡萄糖和氧。
虽然理论上只要有电能输入就能将这个循环一直持续下去，但在实际操作中其实是存在质量损耗的。
安装有大量仿生义体的“义体人”毕竟不是真正的仿生人，他并不能真正的脱离地球生态环境存活。
这个功能大概只够他在外层空间待二十四小时，甚至还不到。
不过——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够了。
按照约定，猎户号的船员很快就会来这里与他们汇合。
冷静下来的夜十观察了一眼四周的情况，那扭曲的钢铁和变形的座舱毫无疑问就是蒋雪洲的那艘科研船。
然而令他心弦不由自主绷紧的却是，这里唯独看不见小蒋。
“怪了……”
人呢？
他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
而且就在醒来的前一秒！
甚至不只是听见，那印在玻璃上的白霜分明就是她的呼吸！
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爬遍了夜十的全身，他绕着废墟翻找了好一阵，甚至扯下扭曲的合金门钻进了驾驶舱后面的乘员舱，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她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变成了毛骨悚然。
一种可能性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她还在里面！
在那“时空的裂隙”里！
可这怎么可能？！
进去的人不是只有自己吗？！
夜十的脸上变换着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就在几分钟前，某人还向他承诺过一定会赶来救他，结果什么都没有。
要么他们失败了。
要么他们彻底把自己忘了。
亦或者他们因为按捺不住冲动，试图干涉视界之内的宇宙，结果自身被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
总之计划出现了偏差……
援军并没有到来！
亦或者他们本就在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超空间航道之中的相遇只是偶然的擦肩。
他既没有改变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改变他们的未来。
反而因为一群人的自作聪明，在某个平行世界创造了一个名为“天人”的怪物。
“妈的……”
夜十狠狠地锤了一拳墙，却被反向的冲击力撞向了另一半，在这并不算宽敞的驾驶舱里差点儿停不下来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番磕碰，让夜十意识到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这时候千万慌不得。
越是进退维谷，越是应该保持冷静。
扶住墙壁稳定身形的他先是调整了自己的心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接着他尝试了下线。
这次尝试的结果和之前一样。
下线功能就像从遥控器上被抠掉了一样，怎么都下不去。
如此说来，自己还在“副本”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十反而松了口气。
他已经发现了。
在副本里的时候，现实里的时间流速是减慢的，或者换个说法他的时间是加速的。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可以证明。
他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待了足足两个星期如果游戏和现实中的时间真是1:1的流速，就算玖玖真放着他这个亲哥不管，他现实中也得凉透了。
只有一种解释。
他所在的副本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不止如此。
这种时间流速的不同不仅仅是快慢的区分，而是在他的时间轴上插入了一段“不存在于这条时间轴上的时间”。
也正是因此，他在副本中明明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但现实中却并没有过去多久，甚至只过了一两个小时。
现实世界中只经过了这么点时间，副本之外的游戏世界自然也是一样。
他不知道这在技术上是如何实现的。
也许是通过某种心理暗示，也许是通过算力模拟……
但总之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他总能反复听见他同样的四句话。
至于蒋雪洲为什么不在这里，同样只剩下一种解释——
她也进入了副本！
可为什么明明她也进入了副本，自己和舰上的船员却观测不到她的存在——
不，未必是观测不到！
只是存在时间差！
甚至于，她抵达的时间极有可能就是他离开的时间。
而这也是他们互相观测不到的原因。
一丝明悟渐渐涌入了夜十的脑海。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一切，也随着他抽丝剥茧的分析都渐渐清晰了起来，并将他脑海中一片片碎裂的拼图穿针引线。
悬停在同步轨道上的星舰向他们的科研船发射了中子鱼雷。
虽然科研船的偏导护盾承担了一部分伤害，但他却并非是因为中子辐射昏迷，而是因为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导致仿生学器件过载。
越小型化的器件越容易受到影响，尤其是他从头到脚乃至皮肤都是这玩意儿。
记忆就此开始断片。
而在他不省人事昏过去的时候，相对受电磁脉冲影响较小的蒋雪洲将他拖进了休眠舱。
她受到的主要伤害应该是中子辐射。
不过由于偏导护盾的缘故，她受的应该不是致命伤。
科研船上的休眠舱当然不只有一台，但她并没有自己也躺进去。
毕竟他们的敌人并没有掉线，他们没有援军，两个人都躺进去就意味着等死！
她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继续战斗下去！
趁还醒着的时候。
夜十设身处地的将自己带入到了对方的立场，躺在他面前的是陷入昏迷的小蒋。
“……如果换作是我，我一定不会留在原地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下她。”
可怎么救呢？
他的大脑运转的飞快，就像超频的计算机，一瞬间模拟了无数种可能。
虽然他的智力属性从来都不低，但他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还是头一回全身心地调用那所有的脑细胞，去思考感知系玩家从来不用思考的东西……
“我的优势是感知，大概会考虑打伏击……她的优势是编程和对机械以及遗迹的了解……只能从环境本身想办法。”
她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
她拥有着几乎天才一般的编程能力，并且曾经在信标小队服役，对探索人联时代的遗迹更是颇有心得。
那么……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以攻为守，与已经登陆这艘星舰的“天人”争夺这艘星舰的控制权！
这样一来，此刻在飞船上的那个假的“罗一”就顾不上自己这边了。
那家伙只能不顾一切的追杀她！
想到那个又怕黑又怕冷的姑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夜十忽然感觉鼻梁有些发酸，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撑在墙壁上的拳头。
“妈的，老子要是过不去这个副本……老子就删号重练……”
所有的一切全都明朗了起来。
而暂未明朗的那些线索，也都只剩下了最后几块拼图。
包括自己为什么仍然无法下线，包括本该在自己醒来一瞬间到达的援军却意外爽约没有出现等等……
虽然整个过程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曲折离奇的多，但大体上却并不难猜。
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她应该是拿到了星舰的控制权，或者至少一部分区域以及设备的控制权。
比如最核心的曲速引擎……
在最坏且最极端的情况下，她所能使出的最后的手段无非一个——
那便是耗尽这艘星舰最后一点能够用来跃迁的能量，打开超空间航道跳跃到另一片星系，将这艘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星舰彻底放逐在太阳系之外。
而为了阻止她打开超空间航道，“罗一”很有可能再次发射并近距离引爆了一枚中子鱼雷，或者干脆直接在发射架上引爆。
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家伙大概是仿生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双子号制作的仿生人。
也正是因此，那家伙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这种战略级武器。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超空间航道中引爆的中子鱼雷将这艘废弃的猎户号巡洋舰变成了新的“黑箱”，而且是属于废土纪元215年——废土纪元即将结束并进入新纪元的这条时间线的“黑箱”。
中子弹的爆炸和超空间跃迁无法同时发生，因为超空间航道中没有时间的概念，而前者又会阻止后者的发生。
因此两者的发生必有先后顺序，哪怕中子弹的爆炸是一定的。
也正是因此，中子弹在超空间通道的入口爆炸和在出口爆炸这两种情况形成了量子力学中的叠加态。
而成为叠加态的不只是两百多年前的猎户号船员们，还包括自己、蒋雪洲以及某个与罗一同名同姓的仿生人。
两条时间线的交错并不是发生在科研船撞上猎户号的那一刻，也不是在第一枚中子鱼雷爆炸的那一刻，而是在他休眠的时候——这艘星舰进入视界之外的“超空间航道”的那一刻！
在这一瞬间，蒋雪洲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生死未卜的叠加态。
而自己则因为休眠舱形成了“法拉第笼”，不但幸运的没有受到第二次“战略级EMP打击”的影响，甚至因为EMP对休眠舱外接电路的影响而意外苏醒。
他醒来的那一刻与她合上双眼的那一刻共同构成了他们与另一条时间线交错的起点，而她苏醒或者死亡的那一刻便是时间线交错的终点！
夜十对物理的了解其实也只是本科水平，对高能物体的了解更是仅限于杨氏双缝干涉实验。
或许狂风教授能给出更科学的解释吧，但此刻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在这第二个黑箱中他不再是观测者，而是处在叠加态的猫本身。
无论两百前的友军是否还记得那个遥远的约定，亦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无法赴约，所谓的欺骗观测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他都必须去做此刻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除了他自己！
抓住舱门的边缘，夜十一脚踹开了扭曲变形的驾驶舱舱门，随着那翻飞的门板一同飘入了一片漆黑的房间。
他不必再掩饰自己的存在。
倒不如说，让那个自称“罗一”的冒牌货来找自己更好！
断裂的钢铁发出咯吱的声响，顺着他紧握门框的右手传来。
与此同时他打开了电筒迅速确认了自己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下层甲板的食堂。
他记得很清楚，甚至还记得自己最后一餐是在这里吃了土豆牛肉……虽然那土豆牛肉此刻并不在自己的胃里，而是被留在了那个不存在于主时间轴的“时空裂缝”。
不过奇迹的是，这些记忆却保留了下来，甚至就连舌尖上的味蕾都还残余有一丝淡淡的回香。
熟悉的餐具和桌椅都漂浮在房间的一角，这里没有闪烁的灯光，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场面混乱的就像车祸现场。
熟悉的人全都不在了，无论是那些用餐的船员们还是掌勺的仿生人厨师，而……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着食堂外那如同黑井一般的走廊，夜十咬紧着牙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让那五感沉入深邃的黑暗，沿着紧握在门框上的手肆意的向外扩散。
那向外扩散的五感就如同绵密的蛛网，任何轻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神经突触的捕捉。
无论是垃圾与墙壁轻微的碰撞，还是悉悉索索的摩擦，亦或者那稀薄到几乎无法感觉到的风……
那绝不是自然产生的动静。
夜十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虽然他的视线无法穿过重重废墟看见那个人的脸，但他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个人行走在哪条走廊。
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毫无疑问——
正是他一直以来不被允许进入的“事故现场”！
背着喷气背包的男人正两短一长地按着喷气背包的按钮，像幽灵一样飘在没有重力的走廊，慢悠悠地靠近着那个在某个平行世界被隔离带圈起的健身房。
“……我看到你了！”

第996章 迷宫的出口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医务室，全身缠满绷带的蒋雪洲正静静地躺在医疗床上，一旁的重症监护设备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响。
人还活着。
但并没有醒。
面对着全息屏幕上平缓的心电波纹，已经脱掉动力装甲的罗一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医生说道。
“还没醒吗？”
那医生还没开口，一旁的护理人员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哪有那么快，这孩子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了好吗。”
罗一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没有催的意思……”
他可能确实有点心急了。
毕竟对于眼前的情况，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想快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注视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沉思了许久都没有说话的林悠悠忽然抬起头。
“说起来有些奇怪。”
罗一看向她问道。
“什么奇怪？”
食指的指节抵着下巴，林悠悠思忖着说道。
“我们使用的组织修复凝胶之后，她的伤口确实有在愈合，但代谢水准和心率却没有任何变化……”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嘴里又蹦出来了一句。
“之前好像也是。”
罗一问道。
“之前？”
“那个叫夜十的孩子。”林悠悠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一边如实说道，“我们治好了他的伤，也修好了他的义体，但他的代谢速率和心率都没有表现出康复的征兆……对了，还有他的体温也是，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体温，我总是担心他昏倒。”
罗一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候，通讯频道上忽然跳出了八部工作人员发来的信息。
没有多想，他立刻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喂？”
“现在有空吗？”
“我随时有空，直接说事情。”
对面也没废话，立刻说道。
“来一趟下层甲板的储备仓库……紧急逃生用品的仓库，我们这里发现了新的线索。”
“我就到。”
罗一点头，挂断了电话，随后迅速离开了医务室，前往了八部的同事在电话中提到的仓库。
那个仓库距离他值班的房间并不远，不过离医务室却还有一点距离。
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他抵达了目的地，只见八部的安全人员正站在一台敞开的柜子门口，旁边还站着报案的仓库工作人员。
“发生了什么？”
先前给他打电话的安全员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拿着平板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刚才接到应急品管理仓库的工作人员报告，说储备库丢了一台休眠舱，而且库存柜的锁是被暴力破坏的。”
罗一询问道。
“是刚发现的？”
安全员点了下头说道。
“没错，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再一看就不见了。不过诡异的是，安全系统却失灵了，是不是和之前很像？”
罗一皱眉道。
“会不会是管仓库的同事搞错了。”
这里可是超空间通道谁也出不去，丢掉的休眠舱肯定还在星舰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想不通谁会偷那东西。
安全员摇了摇头。
“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丢失的休眠舱我们已经找到了。”
罗一愣了下懵逼的看着他。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全员表情微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问题就在于……那台丢失的休眠舱，我们是在‘事故现场’找到的。”
……
下层甲板的治安办公室，“破晓”计划的主要参与者们都面无表情的站着。
包括舰长赵天河，包括执行官吴梦珂，还有五部的吴博士等等。
他们的计划明明很完美。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仍然失败了。
看着屏幕中那个昏睡着的少女，赵天河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疲惫的眉心，缓缓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宇宙比我们想象中的残酷的多……”
吴梦柯看着他，眼角的鱼尾纹挂着一丝忧愁。
“所以我们……这是失败了？”
赵天河没有回答。
眼下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比他曾经遭遇过的任何一场战役都要复杂。
他的经验在这里派不上一点用场。
“不，没有……”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吴博士忽然开了口。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他。
包括赵天河，包括他的堂姐吴梦珂，还有导航员等等许许多多其他高级军官们，以及站在门口正要汇报情况的罗一中士等等……
他将目光投向了监控终端，看着全息屏幕中那个昏睡不醒的姑娘，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们成功了，只是最后的结果和我们原本想象中的不同……”
赵天河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吴星桓将视线从全息屏幕上挪开，目不转睛地看向了舰长。
“您判断双子号在确认我们拒绝执行命令之后一定会发射中子鱼雷……对吗？”
赵天河点了下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以我对双子号舰长宋宇川的了解，他一定会这么做。”
吴星桓紧接着问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天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那家伙是一匹狼，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如果一艘船上一百个平民里面有十个激进派份子，他会将另外九十个无辜的人默认为必要的牺牲。”
吴星桓步步紧逼地说道。
“所以你毫不犹豫的开火了。”
赵天河并没有避讳，干脆的点了下头。
“是的，对付野兽没有别的办法，那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吗？”
“我们必须得讨论这个问题，因为这是我们陷入眼前局面的关键。”
吴星桓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现在你是双子号的舰长，或者说你就是宋宇川本人……你的面前是一个无比了解你的人，那家伙不会手下留情，在第一时间就会抛弃所有幻想并作出最坏的选择……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选？”
赵天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几分。
那几乎是不用去想的答案，那个选项自动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会先下手。”
吴星桓盯着他追问道。
“你一定会先下手，你知道你的对手很清楚你就是一头野兽，你知道你的对手杀死你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负罪感……那么，你打算怎么下手？”
治安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两人。
没有人作声。
赵天河沉默了许久，将目光挪向一方。
“我会将中子弹藏在登陆艇里……”
吴梦柯错愕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赵舰长。
一旁的其他军官也是一样，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们错愕的并非是长官的选择。
而是他们的长官设身处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做出的最大可能性判断。
那时候登陆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人……
吴星桓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仍然步步紧逼的追问道。
“仅仅是这样？和你的对手同归于尽？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你的狠应该不只是对别人，还有对自己……”
这次赵天河沉默了很久。
不过最终，他还是将那最后的手段说出了口。
“……我会将全舰船员的思维上传至舰载服务器，在对方即将发射的中子鱼雷命中我们之前，先一步杀死我自己，让我们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并保证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命令即便是在我们死后也能得到正确的执行。”
说白了。
他们并不是为了利益而大打出手，只是为了双方各自不同的信念而已。
他们并不是仇人。
甚至于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会考虑为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
譬如用服务器上备份的档案和数据，将自己曾经亲手杀死的队友复活。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用继续推演了，他们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而真相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残酷的多。
赵天河的喉结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就像老了十几岁一样。
“……抱歉，战友们，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您没必要抱歉，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是处在叠加态的我们不知道而已。”
吴星桓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继续投向了全息屏幕上的那个姑娘，喃喃自语似的继续说道。
“说实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全明白了。”
“我们都是叠加态，而且是两个不同的叠加态，来自α和β两条完全平行的时间线。我们的纠缠存在两个交错点，一个是起点，一个是终点。”
“那个叫夜十的小伙子是我们的起点，那个叫蒋雪洲的姑娘是我们的终点。而在他们自己的循环中一切又是反过来的，那个叫蒋雪洲的姑娘是一切的起点，而那个小伙子才是终点。”
“而我们，已经死了。”
他最终还是发现了新的物理。
信息的传播不只能超越光速，甚至还能穿越时空。
他们跨越时空的相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论这段记忆最终被解释成梦境，还是即视感亦或者某种心理学效应……他们已经在彼此的时间线上留下了存在过的证明。
他想给这个惊人的发现取个名字，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还是留给后人去总结吧……
关于这种信息与信息之间相互纠缠的特殊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将沉默打破的是吴梦珂，这艘星舰的执行官，或者说二把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你说我们已经死了之后，我忽然松了口气。”
她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的看着监控终端的屏幕继续说道。
“至少……他们的存在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赵天河看了她一眼，眼中浮起了一丝意外。
“哪方面？”
“各个方面。”
吴梦珂想了想，接着说道。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少年是避难所居民……这个孩子应该是废土客吧。”
赵天河点了下头。
“或许吧。”
吴梦珂看着他，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虽然他们和我们明显不一样，但我仍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许多我们曾经歌颂过的东西，比如爱和勇气……还有很多其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的东西。”
罗一倒是理解这位执行官女士的想法，沉思了片刻说道。
“您想说的是……希望？”
吴梦珂笑着点了下头。
“大概吧。反正我觉得，把未来交给他们也挺好的。”
他们并没有变成野兽。
他们仍然是人。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死亡。
那不过是注定的事情。
此刻的她就像个慈祥的老奶奶。
虽然她并没有那么老，也不过才人到中年而已。
“或许你是对的。”赵天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按照吴博士的理论，双子号的登陆艇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只有满载的中子弹战斗部，甚至可能还有前来接管这艘星舰的仿生人或者智能程序。
换而言之，形成叠加态的并不是他们和双子号，而是他们自己。
而无论他们死在了超空间航道的出口还是入口，他们的死亡都是注定发生的事情。
这么来讲的话，“破晓”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而他们也注定不可能前往200年后的未来，履行和那个孩子的约定。
顿了顿，赵天河看向了吴星桓博士。
“所以按照你的理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对么？”
吴星桓摇了摇头。
“并不是，即便我们的死亡是注定的……也仍然有我们能做的事情。”
见一双双眼睛看着自己，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此刻的我们正处在叠加态。即便我们的叠加态在未来已经发生坍缩，但在仅剩下的这段不存在的时间里，依然有我们能做的事情。”
赵天河沉声问道。
“那个事情是？”
“我们的出口。”吴星桓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能决定自己去哪个未来……”
众人都看着他。
表情或惊讶，或沉重，或诧异，或难以置信……
赵天河继续问道。
“……能具体下说明吗？”
此时此刻的吴星桓前所未有的冷静，那混乱的线索都被他抽丝剥茧的串联在了一起。
“……我们确实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信息对吗？因为叠加态的量子纠缠，因为我们所不知道的某种场。总之，我们确实看到了他们。”
“我们拥有这段共同的记忆，即便这段记忆在我们的时间线上未曾出现。我们知道在200年后会出现一个叫联盟的组织，心怀理想和热忱的他们会结束废土纪元，会将旧时代的一切扫进坟墓，然后带着我们的孩子们前往新的纪元！”
“那段共同的记忆就是他们的坐标，我们要去的就是那里——有那对孩子存在的未来！”
这听起来虽然像是弥留之际的幻想，但那段共同的记忆却并不是完全虚构出来的，而是确确实实存在于他们脑海中的记忆。
并且是能够让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共鸣的记忆！
也正是因为那份对未来的共鸣，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赵天河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该怎么去那里？”
“很简单……也不简单，我们必须和他们的时间线形成闭环！”
看着深色认真起来的众人，吴星桓将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罗一。
“我记得你做过统计，听见爆炸声的一共有227人……对吗？”
罗一点了下头，开口说道。
“是的……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报告，我们在登陆艇中发现的休眠舱是我们丢失的休眠舱。”
吴星桓打了个响指，精神抖擞的环视了周围一眼。
“时间线已经变动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并且在我们将那个孩子送走的那一刻！”
“所以我刚才才说，我们的‘破晓’计划并没有失败，只是和我们预想中的不同而已！”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们还以为登陆艇上会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直到我们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残忍，且顽强！”
赵天河已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间线完成了第一次的交错……还需要第二次交错才能形成闭环对吗，是这个意思吗？”
“正确的！”吴星桓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接着又环视了一眼现场的所有人，“我们成功接收到了未来的信息，我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死亡，甚至知道会有几个人活下来，几个人死去。”
“听见爆炸声的一共有227人……中子辐射的速度远快于声波传递，在什么情况下能听见中子弹的爆炸？”
“……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我还是得说，只有活人才能听得见中子弹的爆炸。”
罗一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包括站在现场的许多人。
很久之前他就有这种模糊的感觉，只是因为埋在那琐屑的线索中被忽略了。
赵天河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星桓，忽然哈哈笑出了声来。
“看来我才是幽灵。”
不只是他。
包括当时在舰桥内的几乎所有高级军官，他们都没有听见爆炸，也没有听见爆炸触发的警报。
直到有人跑上来报告，他们才意识到下层甲板出现了状况。
此刻他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
设备并没有失灵。
只是他们活不到警报声响起的“下一秒”罢了。
不过就在这时间停滞的超空间航道中，他们仍然借助某个未知的场完成了信息的交流。
换而言之。
他们其实并不只是和未来发生了信息的交换，他们彼此之间同样是存在着某种共鸣场的。
整了整脸上的神色，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吴星桓，无所畏惧的继续说道。
“继续说下去吧，告诉我们……为了200年后的新纪元，我们这些将死之人还能做些什么。”
“你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回到进入超空间航道的那一刻，待在当时所在的位置……然后等待死亡。”
看着自己的堂姐，吴星桓忍痛说出了这句话，接着又将视线转向了站在门口的罗一。
“而你们……包括我在内，以及所有听见爆炸声的227人，我们是中子辐射下的幸存者，虽然侥幸没有被直接杀死，但死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即便如此，距离我们死于窒息或者饥饿也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时间的闭环，指引那个躺在治疗床上的姑娘来到我们这里，并且还要给他们准备武器，帮助他们战胜我们没有战胜的敌人。”
“看来我们应该留下的不是‘天人’，”吴梦珂打趣了一句，“而是别的东西。”
罗一举起了手，看着众人认真说道。
“我来负责休眠舱……应急设备管理仓库就在我的办公室旁边，我听见了爆炸声，我会第一时间打开仓库，将那休眠舱拖到那时候登陆艇。”
考拉沉默了一会儿，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指引的工作就交给我吧……我听说他们是撞在了下层甲板，我的修理间就在附近，我会制作一个全息导引设备，指引那个姑娘……呃，前往休眠舱所在的房间？”
“这不够。”赵天河摇了摇头，看向了想说些什么的吴星桓，“她必须启动这艘船的曲速引擎对么？”
“没错，而且不止如此，”吴星桓点了下头，冷静地继续说道，“天人在两百年后占领了我们的星舰，拿到了这艘星舰的控制权……至少是包括武器系统在内的绝大部分设备的控制权，我们还得帮她和她的朋友将这艘星舰的控制权重新夺回来。”
考拉满头大汗的说道。
“这……这你们有点太为难我了。”
他甚至不知道一会儿离开了超空间航道自己能活多久。
“哈哈，没事的兄弟，”十部的人工智能专家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我们呢！你负责设计导航装置，帮助她找到曲速引擎的开关，我们负责在引擎上给盗墓者们留个惊喜。”
考拉松了口气，有气无力的笑了笑。
“那就好……我真不擅长黑客的活儿，尤其对面也是高手。”
这时忽然有人举起手。
“我有个问题，我们不能在停滞的时间里设计好吗？甚至是……让死人参与程序的设计。”
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况且这艘星舰上有不少人才，不只是十部的程序员们。
然而吴博士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们卡bug的打算。
“没用的，我们在超空间航道里做的一切改变都会被抹去，除了已经被证明能保留下来的记忆之外……什么也留不下来。”
不过看着表情失望的众人，他忽然又话锋一转。
“不过演习几遍是可以的……而且多少遍都可以，毕竟信息可以通过共鸣场保留，这并不违反我们摸索出来的那些法则。”
看着集思广益的众人和越想越多的办法，赵天河那张冷峻的脸上也不幸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少见地打趣了一句。
“没想到死人还能做这么多事情。”
吴梦珂笑着说道。
“毕竟我们要到‘下一秒’才死，这不还没死呢。”
赵天河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释然，又有些惆怅。
“不过想想还是有些遗憾啊，我和网上认识的对象还约好了来着……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一起去施隆市度假来着。”
话说200年后的那儿应该叫薯条港吧。
听说风景也挺不错的。
吴梦柯诧异地看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官，就像在看废土上的异种。
察觉到了那异样的视线，赵天河表情古怪地看向了她。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吴梦珂愣愣的摇了摇头，“只是完全没听你说过。”
赵天河笑着说道。
“哈哈哈，工作上说那种事情干什么，还会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多不正经的人。”
好吧。
其实他也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
在同事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虚拟机里还存了些想删但大概来不及删的存货。
之所以平时总是一幅不苟言笑的表情，那也不过是因为工作上的需要。
而在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之后，他肩上的担子反而卸了下来，活出了本来的自我。
“我已经开始这么觉得了……”吴梦珂抬起食指按了按眉心，一脸接受不了的表情，“你应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我谢谢你。”
“不客气！你就当我刚才只是在放屁吧，哈哈。”
赵天河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终端机的屏幕，脸上的笑容忽然欣慰了许多，原本的惆怅也散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和你聊了这么几句之后，我倒是忽然没什么遗憾了。”
吴梦柯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赵天河笑着说道。
“你不觉得那姑娘……还有那个小伙子，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吗？”
吴梦珂愣了下，眉毛轻轻向上扬起。
“你在网上处CP的时候也是这么说骚话的吗？”
赵天河咳嗽了声。
“好了……我是说正经的。”
吴梦珂将目光投向了全息屏幕中那个躺在治疗床上的姑娘，缓缓说道。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我要是有孙女的话，或者曾曾曾孙女，大概也会像她一样勇敢和坚强。”
“那看来倒是我迟钝了，”赵天河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倒是回过神来了，其实我们压根儿没必要去两百年后，他们就是我们的延续……我们看不到的世界，他们会替我们看到。”
吴梦珂打趣了一句。
“如果所有人都像我们看得这么开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
收起了慈祥的笑容，坚毅的眼神重新出现在了赵天河那张五官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一刻，他仿佛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舰长。
决心可不是野兽才有的东西。
不过野兽们似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误会，认为只要自己比人更狠，比人更没有底线，把站着的人吓一跳，最终就能把人装进笼子里。
他会让双子号上的那个家伙和拉格朗日点的疯子们知道，他们错的到底有多离谱，做的梦有多么的可笑。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想鸠占雀巢，幻想着在一切结束之后取而代之……做特么的美梦去吧。”
“不管是200年还是2000年，老子就是两只脚都踩进了坟墓里，也要把他们拉进棺材里！一起躺着！”

第997章 归来
这将是一场跨越两百年时空的远征，而对手是和他们一样已经死去的亡魂。
时间停滞在此刻的他们注定看不到这场远征的结果，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在弥留的最后一秒做的选择。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远征也并非是毫无意义的。
就如吴博士所说的那样，他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但他们仍然能够决定，揭开棺材板的后人会从这又黑又冷的盒子里看见什么，发现什么。
那儿那将决定着他们自己将前往什么样的未来。
这便是意义。
面对命中注定的死亡，他们做出了和双子号截然不同的选择——
而他们选择留下的是希望。
至于那在此之后的未来。
会有人替他们看见的。
……
赵天河是一名职业军官，既没有演讲的天赋，也没有说服人的口才。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说服他的战友接受事实，面对死亡，不过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小看了他们。
当得知自己已经死了或者离死不远的消息时，他们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平静，甚至没有之前得知双子号被己方先手击沉时那般激动。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哈哈……没想到老子已经死了。”
“不过没想到在我们开火之前，双子号就已经向我们开火了。”
“咋说呢，这可能也是报应吧哈哈。”
“哪有先来的报应……不过我确实没有任何负罪感了，只庆幸我们确实同归于尽了。”
下层甲板的酒吧，这里聚集了无数来这儿喝最后一杯的人。
按照吴博士的说法，不管他们喝了多少，哪怕喝死在这里，等时空重置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回归原样，并只剩下最后的记忆。
“我还是无法接受……”
抱着双臂的肖勇站在酒吧的门口，看着那干杯的人们无法理解地摇着头，一旁的同事却勾住了他的肩膀，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
“想开点，伙计，难道你还想把遗憾带到下面去吗？”
肖勇无法理解的看着他，更无法理解的是他脸上的豁达。
“我对自己的死亡没有遗憾……但我想问为什么我们不把自己的思维上传？”
那同事耸了耸肩。
“已经来不及了，你没听五部的人说吗？听不见爆炸声的人已经死了，譬如你我。”
肖勇的脸上仍然是无法接受的表情，试图争辩着说道。
“不是还有227个人剩下吗？这些人够了吧。”
正巧这时候，喝的醉醺醺的吴星桓从吧台的旁边走了过来。
他的手上拎着一瓶威士忌，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和之前一样。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已经不再颓废和沮丧。
他发现了新的物理。
而且亲眼见证了它的存在。
从这一点来讲，他搞不好比尊敬的“教授”先生还要幸运。
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也许吧，甚至都不用我们自己来做这件事情。那个孩子不是说了吗？200年后的‘天人’已经用某种技术制作了我们的复制品……甚至于你的好兄弟‘罗一’，就在这艘星舰上追杀我们的孩子，包括你，还有你们……甚至是没什么用的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吴星桓咧咧嘴笑了笑，灌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甘甜的酒。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真的要成为另一群天人吗？”
“或者说在他们已经做得很好的情况下，你真的有自信能代替他们做得更好吗？以一个200年前的老古董的身份。”
看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肖勇怔了怔低着头沉思良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
虽然一想到以后满宇宙都是那种开着飞船四处乱窜、什么乱七八糟的义体都往身上装的小鬼还是接受不了，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未来的孩子们比他们更有勇气和冒险精神，比他们更加自信和进取，并且有着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们需要三千人和十个部门去面对的挑战，未来的孩子们只用两个人就够了。
这么想的话，他们好像真没有赖着不走的必要。
和之前一样，肖勇一把抢走了吴星桓手中的酒瓶，不顾后者抗议灌了一口。
不同的是，这次他痛快地抹了下嘴，还将空了的酒瓶塞回了吴博士的胸口。
“走！喝个痛快去！”
他笑着勾住了这个斯斯文文的家伙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醉不休！”
酒吧里的库存还有很多。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在这喝上一年，等到尽兴了酒醒了再走。
不过，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那个来自未来的孩子……那个他们所有人的孩子正躺在治疗床上。
就在他们纵情痛饮的时候，那个孩子或许正忍受着黑暗与无助的煎熬。
医务室。
站在重症监护装置旁边的林悠悠，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那个来自200年后的女孩。
虽然她很想和她聊上几句，但看样子她是醒不过来了。
“我们……会和她一样？”一旁年轻的护士小声低语了一句。
一想到马上就要死了，那张漂亮的脸上多少带着几分遗憾和旁皇。
林悠悠没有说话，一旁的医疗主管点了下头，表情复杂的说道。
“应该是的吧……不过幸运的是，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如果没有听到爆炸，甚至可能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就结束了。”
“那我就放心了……”那个爱美的小姑娘忽然笑了笑，打趣地说道，“至少看不见自己毁容的样子。”
“死亡啊……”旁边的值班医生叹了口气，食指按了按眉心，“话说十部他们都有活干……就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事情吗？”
众人互相交换着视线，一直没说话的林悠悠忽然开了口。
“应该是有的……”
见众人看向自己，林悠悠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接着继续开口道。
“有什么办法能让止血凝胶的保质期延长到200年后吗？”
众医生相视了一眼，最终一位稍显年迈的医生举起了手。
“听说冷冻可以……不过解冻的时候需要万分小心，得防止结晶沉淀。”
这是个相当冷门的知识了。
毕竟绝大多数库存都会在保质期还没到一半的时候处理掉换成新的。
他也是因为读博士的时候恰恰研究过相关课题，才了解到这个知识点的。
林悠悠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
“冷冻保存是么？关于解冻有更具体的操作方法吗？”
那个稍显年长的医生谨慎的说道。
“我可以教你操作方法，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可问题是就算你记住了也意义不大吧？”
“怎么会？只要有办法就好。我会把操作流程记录下来……在我咽下最后一口之前。”
说着的时候，林悠悠看向了躺在治疗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姑娘。
她慈爱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额前仅剩下的几缕头发。
那应该是张美丽的脸。
即便那光洁的皮肤已经腐烂，她仍然能透过那埋在放射尘之下的纯净的灵魂。
“……你会活下去的。”
“你的伙伴，是个勇敢的孩子……并且他的勇敢不输给我们任何一个人。”
“我相信他一定能治好你，用我留下来的办法。”
……
最后的晚宴持续了三天，而在之后的排练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在这段不存在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无论是死去的人。
还是活着的人。
终于到了临别的那一刻，所有船员都默契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那是他们在进入超空间航道时的位置，同时也是中子弹爆炸时他们所在的位置。
除了三部太空战斗小组的战士。
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前，他们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情。
那就是回到事故发生的现场，将那艘不存在于这片时空的休眠舱放回到那艘登陆艇里，并将被打翻的“盒子”重新盖上。
两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抬着棺材一样的休眠舱穿过了隔离带。
看着躺在健身房中的那艘飞船，肖勇咧嘴笑着说道。
“说来真是奇怪……”
罗一问道。
“奇怪什么？”
肖勇笑着答道。
“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却还能和‘活人’一起执行任务。”
“你说的活人指的是我，还是200年后的那个孩子？”
“都有吧。”
看着走在前面的队友，罗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确实是一段离奇的经历，不过我想它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它发生的理由。”
他不是物理学家，很难从物理学上给出合理的解释。
一定要说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相信着吧。
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种下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很难解释的事情。
两人将休眠舱抬进了房间，将它放回了那艘扭曲变形的登陆艇里。
接着，他们关上了舱门，离开了房间，撤走了房间外的隔离带……就像未曾来过一样。
在值班室里交还了装备，肖勇深吸了一口气，和罗一中士互相行了个军礼，随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门外。
从他回到自己房间并关上门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停滞的时间将继续向前。
他们的肉体将在放射尘中腐朽，而他们的灵魂将前往200年后的战场。
那将是幽灵与幽灵的对决。
借于活人之手。
无论最终胜负如何，他们都不会让他们的孩子独自面对那来自旧时代的幽灵。
他们将并肩作战。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桥，站在落地窗前的赵天河整了整头顶的军官帽，随后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深邃的星河。
“我突然发现……外面的星星似乎很久以前就停住了。”
虽然宇宙中看见的星星并不像大气层内那样频繁的闪烁，但它们并非是完全静止不动的，也会交替着红蓝的光芒。
尤其是当它们的相对距离发生变化的时候。
同样注视着那片灿烂的星河，吴梦珂表情柔和的笑了笑。
“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了，后来才明白过来，不是它们静止了，而是我们停住了……”
赵天河笑了笑，眯着眼睛说道。
“看来这片宇宙中还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隐约中，他的双眼似乎看见，那片凝固的星河再一次闪烁了。
而且和以往不同。
那是他未曾见过的绚烂光芒。
“看来时间快到了。”
“上校。”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他微微侧过脸，从那闪烁的繁星挪开了视线。
只见那位共事多年的老友，此刻正将抬起的右手贴在帽檐的边缘。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谢谢……”
“与您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
看着神色庄重的吴梦珂，还有那些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们，赵天河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抬手回敬了一个军礼。
“该说荣幸的是我，能和你们一起共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感谢诸位数年以来精诚合作。”
“我们陵园里见。”
……
寂静无声的宇宙中忽然绽放了一道闪耀却无人能看见的光芒。
就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离开超空间通道的一瞬间，肆虐的中子羽流便穿透了那坚不可摧的装甲，紧接着爆炸的声波顺着支离破碎的钢铁蔓延了每一个船舱。
和吴博士说的一样。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快到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3000名船员便有2700余人毙命，活下来的仅有227人。
而即便是活下来的227人，也无一例外地受到了重创。
高能的中子射线摧毁了他们体内各个器官与组织的细胞结构，以及游离在细胞与细胞之间的大分子蛋白，所幸的是他们体内的仿生学义体只受到了电磁脉冲的影响，将他们从鬼门关里短暂的拉了回来。
然而危机并没有结束。
爆炸的中子弹不仅仅杀伤了猎户号上的船员，也重创了猎户号本身。
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他们没有任何一丁点儿生还或者自救的可能。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与此同时，搭载在登陆艇上的智能程序开始工作。
趁着猎户号导弹巡洋舰陷入混乱，登陆艇的舰载AI按照预设好的程序，毫不留情地发动了电子战，争夺猎户号的控制权。
若是正常情况下，十部的信息安全工程师与人工智能专家绝不会让它得逞。
然而如今整个十部幸存下来的工程师甚至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面对有备而来的电子战入侵几乎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来自双子号的智能病毒将毫无悬念地突破猎户号的防火墙，而等到猎户号上的幸存者们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承载着双子号导弹巡洋舰全体舰员意志的智能程序将接管整艘星舰，并利用后者的舰载服务器“借尸还魂”，接着继续执行那个名为“终末之战”的计划。
整个计划是可以说是完美到天衣无缝。
甚至于早在五光年之外，这枚子弹就已经命中了标靶！
然而，文明的火种并未就此熄灭，反而绽放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下层甲板的动力室，瘫倒在地上的工程师用胳膊肘蹭着地面，艰难地向前爬着。
鲜血止不住地从他的口鼻渗出，混着粘稠的血块淌在合金地板上，被他胸口的衣服蹭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拖痕。
他的双腿已经失灵，能动的只有两条义体胳膊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他依旧忍受着那全身灼烧一般的痛苦，爬进了动力室的操作间。
这艘星舰的聚变反应堆与他只有一墙之隔，而电源就在他的面前。
如同深渊中爬出的厉鬼，浑身是血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支起了半个身，伸出颤抖的右手，将沾着血的钥匙送进了锁眼，用力一拧，打开了安全闸上的保护罩。
设计空天军星舰操作安全手册的家伙大概不会知道，他当年反复斟酌之后写下的第27条规定，如今意外救了地球上所有人一命。
根据第27条规定，进入超空间航道之前，需至少保留两名电力工程师在反应堆里确认堆芯运行情况，并随时向一部报告。
而他就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同时也是227名幸存者中的一员！
扳机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他将打响这绝地反击的第一枪！
“老子的飞船……想要吗？”
他咧嘴笑了笑，咳出了一口鲜血，随后卯足全身的力气，狠狠压下了手中的闸刀的握把。
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原本稳定运行的反应堆一瞬间熄灭，整个动力室内很快闪烁起了铺天盖地的红色警报。
反应堆停堆。
整个星舰的供电设施迅速切换到了备用电路，并进入了节能模式。
在节能模式下，提供信息化服务的舰载服务器是最先关闭的设施，很快整艘星舰上将只有有线连接的对讲机能用。
双子号上的伙计们大概死都想不到，他们的老朋友还有拔电源这一招，想来再牛逼的黑客也没法骇入断电的服务器。
做完这件事情的工程师松了口气。
而随着那颗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他那勉强还能维持醒着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不过无所谓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就靠那剩下的226名弟兄，以及200年后的战友们了——
他们约好了。
随着反正重力装置停电，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地板上飘了起来，随着一同飘起的工作平板和办公椅一起飘向了房间的一角。
看着飘离指尖的钥匙，那张淌着血的脸上翘起了一丝不屈的笑容。
“想要……”
“那就……从老子的尸体上……去拿好了！”

第998章 共鸣
“轰——！”
爆炸的回响沿着合金墙壁回荡在一片漆黑寂静的星舰船舱。
这里是215年后的战场。
虽然迟了两个世纪，但“天人”最终还是跨过了那个无名小卒的尸体，将那沉睡了两个世纪的反应堆重启。
随着反应堆重启，舰载服务器也重新连上了电源，登陆艇的舰载ai重新启动了骇入程式，没费多少力气便拿下了整艘星舰的控制权。
不过——
这一刻终究是晚了两百多年。
就在“天人”夺取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控制权之后不久，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进入了前者的视野。
那本不是什么值得留意的威胁。
和整个“终末之战”的计划相比，那玩意儿甚至连一只碍眼的蚂蚁都算不上，一发中子鱼雷足以解决掉那艘飞船上的所有人。
然而，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付出了将近九成的伤亡之后，仍然有一只瘸了腿的老鼠混进了星舰，并对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载服务器发动了电子战，强行启动了曲速引擎，将飞船开向了五光年之外。
眼看着刚到手的星舰就要进入超空间航道，“罗一”不得不引爆了第二枚中子鱼雷，干扰超空间航道的启动。
硬扛下了电磁脉冲的影响，漂浮在真空中的“罗一”睁开了双眼，按着喷气背包的按钮继续向前。
中子羽流对仿生人的杀伤效果相当有限，它几乎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而这也是它毫不犹豫先后引爆两枚中子鱼雷的原因。
只是令它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先是挨了自己一枪，接着又吃了一发中子鱼雷爆炸余波的义体人小老鼠居然也没有死。
不止如此。
那家伙甚至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对舰载服务器的电子战入侵只是稍作停顿，在更换了入侵节点之后很快又重新开始。
并且，新一轮的攻击明显比之前要凌厉的多，攻击的范围也更加的广！
继夺取曲速引擎的控制权以及切断武器系统的电路之后，那家伙又将手伸向了星舰的反重力装置。
不过，她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就在刚才，它在猎户号舰载AI的协助下，已经重新锁定了那家伙发动电子战使用的数据接口。
并且有趣的是，那只小老鼠使用的数据接口，正是200多年前双子号射向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那艘登陆艇。
甚至于就在此前不久，“罗一”才帮助那艘登陆艇上的舰载AI，重启了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反应堆，完成了对猎户号舰载服务器的入侵。
那家伙居然妄图使用它们的硬件，以及和它们相同的“登陆点”。
真是活腻了。
面对着那如同深井一般的走廊，向前漂进着的“罗一”看着从走廊中飘过的外骨骼残骸，下意识的神经崩紧。
不过，那具尸体并没有向他发起攻击，只是静静的飘了过去。
目送着那残骸，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了口。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很荣幸解答你的困惑。”
温和的声音飘入了它的信号接收模块。
那是双子号为友舰猎户号重新设计的舰载AI，同时也是拉格朗日点空间站“领航员”AI的早期版本。
“罗一”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罕见的带着一丝迷茫。
“我们之前在动力室里遇到的那个人，那个电力工程师……他为什么要切断反应堆的电源。”
对于这个问题，领航员沉默了许久，才悠悠的说道。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不仅仅是“罗一”的困惑，同时也是它这200年来最大的困惑。
215年前，就在它成功攻破防火墙，拿到这艘星舰控制权的同一时间，有人突然手动切断了动力室的电源。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中子羽流就算没有在一瞬间杀死他们，也会让整艘星舰从指挥层到执行层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而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人的本能一定是自救，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也绝不会想到去关闭什么反应堆。
除非……
那家伙在那种极端危险且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擅作主张且没有一丝犹豫的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领航员”想了足足两百多年也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然而无论怎么说。
历史就这样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改变了。
而“天人”也为此多等了200年。
“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答案。”
领航员语气温和的说道。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也许是因为灵光一现，也许是出于某种本能，只能说……历史没有如果吧。”
“……”
看来即便是无所不知的领航员也有想不明白的问题。
“罗一”无言地向前漂着，朝着那个垂死挣扎的小老鼠前进着。
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
它总感觉从那艘银灰色的科研船撞上这艘星舰的那一刻开始，这艘星舰上所有的一切都在和他作对，并将事情推向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就包括这条走廊。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却比它想象中的还要漆黑和漫长。
这里明明曾是它的家园，而它明明是来拯救它们……可它的战友却待它如敌人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尸体都仿佛在和他作对，就如深海中野蛮生长的海藻，试图缠住它的桨。
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更是如同通往深渊的入口，除了从它自己身上发出的光源，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好黑。
真是太黑了……
……
“轰——！”
215年前的战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每一处船舱。
2700余名船员瞬间毙命，活下来的仅有227人。
没多久之后便是大面积的停电，以及闪烁在各个区域的红色警报。
“呜——！”
抑扬顿挫的警报随着那迅速消逝的空气被拉长拉远。
然而仅剩下的227名船员，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甚至没等那警报声响起，在听到最初的那声爆炸时，他们就已经像是听到了发令枪似的行动了起来。
就如同无数次演练过的那样。
面对已经注定的死亡，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自救以及活下去的幻想，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不止如此。
他们还要用仅剩下的时间，为200年后闯入这片墓穴的孩子们留下杀死幽灵的剑。
看着如同崩塌的沙垒一般掉落的头发和皮屑，坐在值班室里的林悠悠自嘲地笑了笑。
“……从现在开始我也是燃烧兵团了。”
鲜血从鼻孔中渗出，一颗接着一颗的滴在了桌子上。
她感觉全身的每一颗细胞都仿佛在燃烧，生命几乎是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流逝……
没有时间可以犹豫了。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推开椅子站起，林悠悠忍着剧烈的痛苦扶着桌子的边缘，从已经“睡着”了的同事们身旁穿过，跌跌撞撞地抢进了那灯光闪烁着的药品库。
她翻开了保存止血凝胶的柜子，抓起一把库存带在了身上，接着匆匆抢出了门外，朝着爆炸发生的区域赶了过去。
她的病人就在那艘登陆艇上——
那个将在200年后抵达这艘星舰的姑娘！
在那不存在的时间线上，她亲口对她说过，一定会将她治好！
看着红色的警报灯亮起，她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一边向前走，一边打开了揣在兜里的录音笔，语速匆匆地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长话短说，希望你听仔细了……”
“关于解冻止血凝胶的方法……”
……
就在林悠悠赶往爆炸事故现场的同一时间，正在四部修理间内忙活着的考拉也终于完成了他此生的最后一件作品。
那是一只由磁悬浮修理无人机改装的机器人。
圆滚滚的身子上插着两只机械胳膊，主要依靠磁控元件进行活动，外表丑的就像大学生的毕业设计一样。
在没有重力也没有空气的外层空间，这大概是惟一能正常工作的无人机了。
至于什么扫地机器人之类的玩意儿，等到人工重力装置关闭全都得歇菜，要么被庞大的负压吸出星舰舰体，要么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虽然考拉也想过给它安装一些牛逼的武器，但无奈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装备库调取战斗义体了。
他能做的仅仅是为它装上十部工程师协助设计的智能引导程序，在两百多年后的那一天引导她夺取曲速引擎的控制权，并指引她前往这场战役开始的起点……
那同时也是两条时间线交汇的起点。
看着那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大功告成的考拉咧嘴笑着欣赏了一会儿。
“……没想到老子人生中最后一件作品是个这么丑的玩意儿，嘿嘿。”
口鼻中涌出的鲜血滴在了那机器人的身子上，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结果非但没有止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反而越流越多了。
大概是负压的缘故吧。
知道那血已经止不住了，考拉干脆不去管了，伸手拍了拍那机器人滚圆的身子，将那粘稠的血手印留在了它的身上。
“拜托了我的小考拉……来不及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了。”
“总之，交给你了……”
就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主人，身子滚圆的小考拉微微动了动身前的摄像头，随后按照计划进入了休眠，开始了那漫长的等待。
而这一等——
就是整整215年！
肆虐的中子羽流穿透了沉睡的星舰，久违的爆炸震动将沉睡中的小考拉唤醒。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它拔掉了连在身上的外接电源。
在磁力的驱动下，那滚圆的身子悠悠飘起，推开已经腐朽的尸体，离开了四部的修理间，并缓缓的飘向了另一场撞击事故的事发地点。
那是下层甲板的食堂。
和主人留下的信息一样，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撞破了已经腐朽的钢铁装甲，扭曲变形的驾驶舱直挺挺的嵌在墙壁上。
两条机械手臂向前伸出，它扯开了那扭曲变形的合金门，看见了那个穿着宇航服的姑娘。
此刻的她正趴在一台休眠舱上，意识似乎陷入了昏迷，嘴唇一动一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真是可怜。
简直和自己的主人一样。
不过，大概是因为装了不少胡来的义体，先前爆发的中子羽流并没有杀死她。
在磁力的牵引下，小考拉飘到了蒋雪洲的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盔，将那摇摇欲坠的意识唤醒。
“嘿，醒醒。”
蒋雪洲缓缓睁开了模糊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开合着。
“你是……谁？”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滚圆的身子上印着一只锈迹斑驳的手印。
那似乎是干涸的血。
不过——
这家伙不像是敌人。
毕竟如果是敌人的话，它压根儿就不会把自己弄醒。
站在面前的那道身影思索了一会儿，片刻后连上了她的通讯频道。
“我？我的主人叫我小考拉……当然，我应该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但他说他来不及给我取了，或许你能替他做这件事情。”
考拉……
蒋雪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
好耳熟的名字。
她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即视感，就仿佛自己在哪里听过，却又完全记不起来。
其实记不起来是正常的。
虽然他们早在200多年前就已经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面，但在她的时间线上，他们的相遇毕竟还没有发生。
此时此刻，第一枚中子鱼雷刚刚爆炸不久，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还稳稳地停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上。
而距离她打开超空间航道进入叠加态，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看着这个迷迷糊糊的姑娘，小考拉发出了金属罐头磕碰一般的声音。
“当然，我们见过你，而且会再见到……我们等你好久了。”
它果然认识自己！
蒋雪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不只是眼睛。
她努力撑起了身子，从那台冰冷的休眠舱上缓缓飘起，向那个陌生的机器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请帮帮我……有人要杀我们，不只是我们，很多人都会死……”
对手是已经控制了整艘星舰的“天人”，协助她的燃烧兵团又几乎全灭，陷入绝境的她几乎都要——甚至已经放弃了。
和夜十想象中的不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更谈不上有多坚强。
她仅仅只是一个在专业领域上颇有天分、而且又受过良好教育和培训的普通人而已。
她用仅剩的力气将昏迷的夜十拖进休眠舱，并不是什么深思熟虑之后的布局，仅仅只是希望“天人”看在夜十是避难所居民的份上留他一命。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这么安慰自己。
哪怕活下来一个也好……
而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一根救命的稻草忽然飘到了她的面前。
而也正是这根稻草，让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心中又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还没有结束。
她还没有死！
他也是……
看着从休眠舱上飘起的姑娘，小考拉轻轻点了下那滚圆的身体，用温和的电子音说道。
“我就是来帮你们的。”
说罢，它转过了身子，同时向她伸出了一只机械手。
“抓住它，跟在我的身后……”
“在鬼抓到你们之前。”
……
和幽灵的赛跑开始了。
这将是一场横跨两个世纪的接力，而那位来自215年后的选手，已经从227名战友的手中接过了这场接力的第一棒。
握着小考拉的机械手，蒋雪洲紧紧跟在它的身后，穿梭在那漆黑如深井一般的走廊。
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是个怕黑的人。
尤其是这种幽闭狭窄的黑暗，仅仅是待在里面就能吓得她挪不动腿，更不要说这艘星舰里还藏着一只拎着刀的恶鬼。
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却意外地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任由那个自称小考拉的家伙将她带向未知的前方。
她明明是第一次踏入这片墓穴，却有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已经来过的即视感。
这就是……所谓的“感知”吗？
以前夜十总是和她吹牛，说自己能够预感到即将发生的危险。
对于那种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她素来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然而此刻这份怀疑却又不禁动摇了起来。
或许那并不是科学无法解释，只是现有的理论还无法将其覆盖……
就比如现在。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着她，搞不好“新的理论”就在她的面前。
就在她思索着这其中的奥秘的时候，飘在前面带路的小考拉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告诉我，我的主人为你准备了几首歌。”
“……还是别吧，这时候突然放音乐怪吓人。”蒋雪洲缩了缩脖子说道。
“是这样的吗？那好吧，看来我的主人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看着那滚圆的金属身子，蒋雪洲紧张地问出了在自己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
“我们……这是要去哪？”
小考拉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去最近的数据接口，我需要你骇入这艘星舰的曲速引擎。”
“骇，骇入这艘星舰的曲速引擎？！”蒋雪洲瞪大了眼睛，“你的主人……是认真的吗？！”
这可是人联的导弹巡洋舰！
虽然她也挖过一些人联空天军的祖坟，但骇入一艘导弹巡洋舰的曲速引擎多少还是异想天开了点。
仿佛猜到了她会惊讶，领在前面的小考拉温和的笑了笑。
“别担心，我们在曲速引擎上为我们的对手准备了一个惊喜……放心好了，超空间航道的启动坐标和目的地坐标已经计算好了，钥匙已经插进了锁眼，你只需要轻轻的扭一下，我相信这对你来说不难。”
听到这句话，蒋雪洲总算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说道。
“谢谢……你们还怪贴心的。”
小考拉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笑声，那声音就如音色变形的风铃。
“不客气。”
“我的主人说……总不能让我们的孩子独自面对旧时代的幽灵。”
……
就如小考拉说的那样，它的主人和它主人的战友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而需要她做的仅仅是只是握住那已经插在锁眼里的钥匙，然后轻轻地一扭。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颤，这座沉睡了两个世纪的星舰就如同一头苏醒的巨龙，在无垠的星空中发出了无声的低吼。
一切就如计划中的那般顺利。
不过就在蒋雪洲即将断开与数据接口连接的时候，“罗一”最终还是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并朝着她清空了弹夹。
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间爆发了战斗。
虽然猎户号的太空战斗小组在数据接口的附近留下了不少装备，但很遗憾蒋雪洲仍然不是“罗一”的对手，被一枪打中了腹部。
而某个身子滚圆的家伙也不是战斗机器人，只能驱动磁控元件牵引着周围的金属残骸砸向了罗一，掩护中枪的蒋雪洲撤离了现场。
或许那也是命中注定的一环。
它的主人并没有告诉它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它也并不知道她会中枪。
在被罗一揪住脑袋之前，它将通往下层甲板健身房的地图传给了那个成功逃脱的小姑娘。
那是双子号的登陆艇与猎户号巡洋舰相撞的事故现场。
那里留着一台休眠舱，同时还留着最后一个能用的数据接口。
不止如此。
那同时也是曾经攻破了这艘星舰舰载服务器防火墙的数据接口！
她将用这柄插在心脏上还没有拔出来的剑，完成对徘徊在这座坟墓里的幽灵的最后一击！
就在刚才她借助数据接口入侵曲速引擎的时候，攻破防火墙的数据包已经通过曲速引擎控制机房的缓存服务器，上传到她大脑中的仿生芯片里了。
“引擎已经启动了……请根据AR导引路径前往地图中的坐标，那里有一艘登陆艇，登陆艇的驾驶舱里放着一台休眠舱……”
用应急胶布封住了宇航服的破口，蒋雪洲艰难地穿过了半掩着的舱门。
听到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她来不及关心小考拉的情况，慌忙问道。
“接下来呢……还需要我做什么？！”
叮叮咣咣的响动顺着舱壁传来，紧接着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躺进去……将数据线插在脑机接口上……然后什么也不需要做，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蒋雪洲茫然的问道。
“……交给……你们？”
这里还有别人吗？
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却坚定不移的回答。
“是的……相信我们……我们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最残酷的未来。”
那是它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信息。
在冰冷的墓穴中沉睡了两百多年，它终于完成了主人交代给他的使命。
“为什么？！”
挣脱残骸封锁的“罗一”发出了一声怒吼，伸手擒住了小考拉的脑袋。
它一把扯断了那简陋到可笑的摄像头和传感器，接着挥出手中的钛合金刀刃，将这台老旧的机器人一刀劈成了两截。
看着那融入残骸的垃圾，它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为什么！！！”
就因为这帮蠢货，它们在黑暗中煎熬了整整200年的时间！
而如今这帮已经凉透了的死人还要阻止它们！
这不仅仅是“罗一”的怒吼。
也是“领航员”，乃至所有“天人”的怒吼！
然而，它们的吼声并没能阻止那颗200年前就已经射出的子弹。
最终，曲速引擎还是完成了充能。
根植于舰载服务器上的智能病毒对于已经启动的引擎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超空间航道时隔两个世纪再一次开启。
而“罗一”则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正在装填的第二枚中子鱼雷上。
十数米长的飞弹脱离了发射架。
在一道耀眼的光芒中，炙热的中子羽流在一瞬间释放！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无声的低吼撕裂了时空，万千光芒收束向一颗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点，裹挟着庞大的质量一瞬间贯穿了空间。
站在地球上眺望同步轨道，那艘数公里长的星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瞬间跃向了五光年之外的南门二。
而就在这不久之前，躺在休眠舱中的蒋雪洲看着渐渐合上的舱盖，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中子羽流从她身上扫过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进入了低温休眠。
高分子蛋白在超低温冷冻的情况下保持了最大限度的结构稳定，而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中子羽流对有机体的伤害。
她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不过，她大脑中的仿生芯片却并没有停止工作。
一根细小的数据线正连在她的脖颈处，将芯片中的数据缓缓导入休眠舱，并以休眠舱为跳板蔓延向双子号的登陆艇，并通过后者为入侵猎户号而搭建的桥梁，向猎户号的舰载服务器渗透。
两条彼此平行的时间线在此刻发生了交错，庞大的信息流在两个彼此不相干的叠加态之间，以共鸣的形式进行了交换。
从空间与时间的维度上来讲，他们并未直接的接触，也不可能相遇。
但他们所做的一系列坚定不移且毫不犹豫的选择，却像是约好了一样。
那确实是约好了。
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相信着……
……
时间回到了215年前。
随着最后一点能量的耗尽，红色的警报灯不再闪烁，整艘星舰安静的就像死掉了一样。
拖着越来越沉的身体，穿着动力装甲的罗一拆开了那扭曲变形的舱门，独自一人将休眠舱拖进了那空荡荡的驾驶舱。
不出意外的，他大概是227名幸存者中活得最久的一位。
也许是因为安装了大量义体的缘故，中子羽流对他的杀伤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以至于他居然活了这么久。
不过，他这边差不多也快到头了。
如吴博士所说的那样，这艘登陆艇里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椅子都没有一把。
双子号的船员们早在他们发动攻击之前就已经抛弃了肉体，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是的。
他们早就是“天人”了。
大概用不了多久，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其他人也会变成类似的存在。
而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那个孩子告诉他的“历史”了。
没想到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居然知道了那么多本来绝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这么说来，自己其实是赚到了？
看着躺在驾驶舱里的休眠舱，罗一咧嘴笑了笑，呼出了一口不剩下多少温度的浊气。
这大概是最后一块砖了。
他们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只能交给215年后踏入这片坟墓的孩子们了。
就在罗一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不对——
还差最后一件事情。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放着我不管，呵呵。”
想到这里的他又站了起来，扶着敞开的舱门飘了出去。
如果是“我”，为了所谓的身份认同感，肯定会设法去找自己的遗体。
要是让那家伙找到了这儿，看到了那台休眠舱，他们的计划搞不好就出茬子了……
简单来说，他得找个容易找着的地方死。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罗一又回到了值班室，关上舱门，脱掉了动力装甲，接着爬进了应急弹出的休眠舱里躺下。
这种由化学能电池供电的应急休眠舱大概能休眠个五十年左右，不过以他现在就剩下半口气的身体状况，五十年后醒来怕是也只能等死，甚至压根儿醒不过来。
这点来讲还是废土客们皮实，什么义体都往身上装，虽然舍弃了一部分血肉，但反而变得更“耐造”了。
他忽然有点儿欣赏那小子了。
充血的眼球已经渐渐看不清东西，躺在休眠舱里的罗一将兵牌紧紧的攥在了手里，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拜托了——”
“阻止另一个‘我’！”

第999章 如约而至
“到此为止了。”
下层甲板的健身房，飘在房间门口的“罗一”举起了手中的枪。
电子战入侵的源头就在它面前。
庞大的数据流正通过他面前那艘登陆艇的通讯模块，源源不断地攻向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载服务器。
而在此之前它和它身后的战友们正是通过这个后门夺取的这艘星舰的控制权。
不过，这只小老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再花狸狐哨的黑客也挡不住脑门上的一枪。
虽然迟了200年虽然障碍重重，但它终究还是不负众望地完成了战友们的夙愿。
这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穿过那横在空中的障碍，它飘进了房间内。
就在它正要上前完成最后一击的时候，周围的磁场忽然如沸腾的岩浆一般狂躁了起来。
感受到了身旁磁场骤然发生的变化，“罗一”心中猛然警觉，却已经来不及躲闪。
就在它回过头的一瞬间，那飘在空中的合金碎片以及残骸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似的，狠狠向了它的侧面！
“罗一”几乎是本能的架起合金质的胳膊和膝盖抵挡，紧接着“铛！”的一声脆响传遍了它的全身，将它像棒球一般打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它全身上下的传感器一阵晃动，电子元件差点短路。
看着如同锁链一般卡在身上的钢铁支架，“罗一”心中又惊又怒，奋力的试图将其推开，却发现不只是那钢铁残骸，就连自身也被一并磁化吸在了身后的合金舱壁上。
感受着背后噼噼啪啪作响的静电，它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通过电流诱发磁场。”
“不过指望这种程度的磁场就能困住我，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它冷笑了一声，背后的喷气背包氮气汹涌而出，将它整个身子向前顶起。
而与此同时，已经适应阻力的它双手开始发力，将粘在身上和身后墙壁的磁铁拆下。
这大概是最后的陷阱了。
就在它刚这么想的时候，却见那一片漆黑的房间内正立着一道人影。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通用型号的核电池，大概是从哪台动力装甲上拔下来的。
看着那因静电而飘起的头发，它一瞬间就明白了那狂躁的电流来自哪里。
不过令它震惊的还远不止如此，而是这家伙竟然和自己一样不用穿戴防护设备就能在真空中行动！
他也是仿生人？！
意识到了危险，“罗一”立刻将全身电机的输出功率提升至最大，试图挣脱那禁锢在身上的钢铁残骸。
然而很快它便惊恐的发现，那禁锢在他周围的磁场忽然一瞬间放大了。
不止如此——
那庞大的磁场还在剧烈的波动着！
而在那高频变换的波峰与波谷之间，正蓄积着恐怖的能量！
“罗一”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镜头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撕裂痕。
和有机体不同。
仿生人虽然可以无视中子羽流的杀伤，却无法豁免磁场的影响！
且越精密、越小型化的元件越是如此！
“……高频变动磁场……会摧毁你的……控制电路……”
“……快……停下……”
强撑着卡顿的意识，“罗一”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个处在磁场风暴中央的少年，劝说他停下的同时扬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因为磁场对传感器的干扰，那枪口却是不断的抖动，始终无法瞄准那个距离他并不算远的家伙。
“砰——！”
它最终还是扣下了扳机，而且连开了数枪，但站在它面前的那人却像没事儿一样。
猛然间“罗一”看见，那破膛而出的子弹竟是停在了空中，就像被看不见的蛛网粘住了一样！
这家伙在禁锢它的同时，竟然还有余下的算力调动磁场防御它的攻击！
“罗一”的瞳孔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磁场风暴中央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它的眼睛。
一颗颗细小的金属碎片悬浮在他的旁边，被那一条条银蛇般跳动的电弧串联，连同它先前射出的子弹一起。
那视线仿佛穿透了它的电路板，令它那虚无的灵魂涌出一丝毫无来由的恐惧——
“去死吧——”
“你这个赝品！”
狂暴的电流在一瞬间收缩，电磁加速的弹丸如同暴雨一般砸向了被钢铁残骸架在墙上的“罗一”，将它射成了筛子！
那坚固的合金外壳以及仿生学皮肤在电磁炮的扫射下不堪一击，顷刻之间四分五裂，化作碎片向四周溅射。
夜十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更没有给他的对手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而是将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在了那喷涌的金属风暴上。
他抽空了手中核电池仅剩下的最后一丝电力，将手边能作为炮弹调用的工质全都一股脑的砸了上去，直到他自己义体上的电容也终于撑不住的过载，窜出了银色的电弧！
至于处在那汹涌火力中心的“罗一”，已经彻底被砸成了破烂。
当最后一粒弹丸钉入它的胸口，那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块歪七扭八的破布，挂在千疮百孔的合金墙壁上不省人事，在静电的作用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动。
结束了……
幸好，他赶上了。
看着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罗一”，夜十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握在手心的核电池从他指尖飘了出去，像掏空的易拉罐一样滚向了房间的一角。
那核电池的外壳上印着一行编号。
虽然他不清楚这行编号属于哪位勇士，但想来应该也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3000名战士中的一员。
“谢谢……”
回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夜十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果然。
时间是不可逆转的。
他们的存在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这片宇宙，和那个名为“破晓”的计划一起。
不过，他仍旧不认为他们在弥留之际作出的抉择是一场徒劳。
如果不是因为那段经历，他大概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陌生的迷宫中乱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地寻找迷宫的出口。
并且，迷宫的地图仿佛就印在他的脑海里一样，他甚至感觉自己比那个自称“罗一”的家伙还要熟悉这里。
冥冥之中他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
在整个事件或者说副本中，有什么东西其实是穿越了时间，并同时影响了过去和未来的。
只是他现在脑子非常乱，还没有从那时空错乱的感觉中挣脱，暂时无法将脑海中模糊的感知组织成语言。
不过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会把这段传奇般的经历写在论坛上，分享给其他感兴趣的人。
不只是这段神奇的经历，
还包括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的三千名船员，和那个代号“破晓”的计划一起。
历史应该有属于他们的一页。
在长夜将至的那一刻，一群心怀理想的人们作出了不约而同的选择——
他们面对死亡留下的是希望。
他们义无反顾地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生者。
唯一的遗憾是，那个“200年后汇合”的约定终究还是鸽了……
就在夜十心中久久无法释怀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仿生人的遗骸上飘了起来。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金属碎片，上面坠着一圈细碎的挂链。
那仿生人之前一直紧紧将它攥在手心，由于失重和静电干扰的缘故，它从那敞开的指缝中飘了出来。
看着缓缓飘来的金属碎片，夜十忽然感觉心脏抽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似乎是一枚身份牌，一行细小的文字刻在它的正面。
【罗一，中士】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夜十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从胸腔中涌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爽约！
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他们最终还是相遇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汇合。”
逐渐明白了一切，夜十想深吸一口气，压下那渐渐绷不住的情绪，却发现呼吸不了，只能将那兵牌紧紧地攢在手心。
这时候，通讯频道内飘出了微弱的信号。
这信号似乎是那台报废的仿生人发出的。
挨了自己一顿胖揍之后，它全身上下也就剩个通讯模块还能工作了。
“……你……认识我？”
夜十本来不想搭理它，但这家伙已经自顾自的说起了话，于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我不认识你。”
耷拉着破损的脑袋，它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急切的问道。
“那……你认识……这枚兵牌的主人？”
“是的。”夜十干脆的说道，“我和他见过一面，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和你这种半吊子赝品完全不同。”
听到“赝品”这个词，通讯频道里的信号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似乎很抗拒这个词。
不过被钉死在墙上的它除了精神上的抗议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就是了。
“这不可能……我……不认识你。”
“是么，这恰好说明你是个赝品，”夜十冷笑着嘲讽道，“我不知道天人是怎么把你弄出来的，但想来你除了长得和罗一一模一样之外，也不可能真的拥有他的记忆吧。”
钉在墙上的仿生人无法反驳。
它确实没有那东西。
“天人”告诉它，它的名字叫罗一，军衔中士，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一员，因为一场叛乱变成了失去肉体的电子幽灵……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了。
它所缺失的那部分记忆，也正是它一直以来竭尽全力寻找的东西。
它想成为他！
然而此刻，它却陷入了前所未有混乱。
一个自称认识罗一的少年站在它面前，它只是个赝品而已。
“这说不通……我……他……200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你在骗我？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信不信随你。”
看着这个絮絮叨叨不停的家伙，夜十不耐烦的扔下了这句话。
他没有和它解释的义务也懒得和这家伙解释那么多。
然而那仿生人的脑袋却像是坏掉了似的，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循环。
片刻后，它只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是谁？”
“问你自己好了。”
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把这个唠叨不停的信号源给掐断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找的蒋雪洲应该就在眼前这艘陌生的飞船。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儿，想来等她醒了之后应该会告诉自己。
这时候，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亮起了灯。
甚至不只是这一间房间，包括外面那如同深井一般的走廊也都明亮了起来。
那突然亮起的光芒就像长夜将尽时破晓的一抹浮白。
与此同时，他的通讯模块收到了一条陌生的广播信号。
那似乎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中央广播发出的。
“系统重置完毕，新任指挥官生物识别信息已经登录，备注编号……舰长蒋雪洲，执行官夜十。”
“反应堆运行状况检测完毕，低电量警报解除，下层甲板电力供应恢复中……
“人工重力系统正在重启……本舰将于5分钟后进入低重力模式，请各单位做好准备。”
听到那温和的电子音，夜十的心中情不自禁涌出一丝喜悦。
毫无疑问——
那是雪洲的手笔！
也许不只是她——
就在自己与罗一的复制体战斗的时候，她顺利攻破了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防火墙，将原本落入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星舰控制权又夺了回来！
“干的漂亮！”
他忍不住挥了下紧握着的拳头，随后掌心放出了电弧，在电磁力的牵引下飘向了那艘镶嵌在船体装甲上的飞船。
半掩着的舱门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扯下，然而当他看见那鲜红色的休眠舱时，是不由自主地凝固了心跳。
“不——”
兴奋的心情在一瞬间跌入了谷底，他失魂落魄地扑到了休眠舱的舱门上。
那本该透明的舱门就像盖了一层红色的霜，舱门的边上甚至还沾着刚刚凝固不久的血。
怒火一瞬间窜上了他的头顶，他恨不得转身回到刚才的房间，将那个已经碎成渣滓的赝品彻底的挫骨扬灰了！
就在夜十心急如焚着的时候，插在休眠舱旁边的录音笔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只是录音笔。
就在那录音笔的旁边，银色的金属托盘，还放着几支冻得梆硬的塑料袋。
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潦草的一行字。
【抢救需要在常温常压环境下进行，请先关闭驾驶舱的舱门，并按照录音中的指示手动开启登陆艇驾驶舱的应急气闸。】
一切就像是准备好了似的。
开门的钥匙就放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
就如他第一次出远门时，他的母亲事先为他准备好的行囊。
没有一丝犹豫，夜十立刻回头关严实了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舱门，随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去找驾驶舱里的应急气闸。
然而很遗憾，他在驾驶飞船方面完全是个外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开关在哪。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那支录音笔，于是又乖乖地回到了“任务提示”旁。
就在他从脖子上抽出数据线插在录音笔上的瞬间，熟悉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令他恍惚的意识不禁飘回了那片停止的时空。
“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长话短说，希望你听仔细了……”
“关于解冻止血凝胶的方法……”

第1000章 终点站
当休眠舱关上的那一刻，蒋雪洲的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甚至有想过，自己睡着了之后，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过，即便心中百感交集，她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能感觉到有人正握着她的手。
顺着指尖传来的温暖不只是她溢出体外的血，还有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人的名字，甚至想不起来那张脸，只记得那是个温柔的姐姐。
她一直都在这里。
而且等了足足215年……
安详入睡的她合上了双眼，在猎户号巡洋舰跃迁跳入超空间航道的那一刻，昏睡不醒的她完成了最先也是最后的相见。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中她遇见了许多人。
虽然梦中的她是睡着的，并没有睁开双眼醒来过一秒，但那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认识她。
无论是她的脸，还是她的名字。
隐隐约约中，她模糊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和自己一起——亦或者比自己晚一瞬间出发的某人，已经先自己一步来过了这里，并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们。
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她并不孤独。
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抚过了她的额头。
还有一声温暖的轻语。
“……你会活下去的。”
“你的伙伴，是个勇敢的孩子……并且他的勇敢不输给我们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就像驱散黑暗的火把，一瞬间照亮了她整个世界。
而当那破晓的光芒亮起，笼罩在她身旁的所有一切黑暗都像是褪去色采的污泥，在那愈发耀眼的光芒下土崩瓦解。
隐约中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被拉的很长，就如同徘徊在深渊中的幽灵，发出的怒吼与哀嚎。
“……为什么……”
“200年！我等了200年！”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为什么！！”
那家伙似乎破防了。
是有人做了什么吗？
此时此刻蒋雪洲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就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原本时间线上的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先前在她骇入曲速引擎缓存服务器时下载到她的仿生学芯片上的数据包，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释放，并沿着它脖梗处的数据线冲击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载服务器。
那破防的怒吼正是那个名叫“领航员”的AI发出的。
那个寄宿在老旧电路板上的亡魂。
它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被它杀死在200多年前的人们，会握着它曾经用过的那把剑，反过来斩下它的头颅……
一切都结束了。
恍惚中，蒋雪洲仿佛看到了休眠舱的舱门第二次关上。
那是个穿着动力装甲的男人。
做完了一切的他本想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可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了起来，从这扭曲变形的驾驶舱里走了出去。
她的眼睛无法看见，却又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而就在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扭曲变形的舱门再一次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火急火燎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他拼命地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可又哭不出来。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不过所幸的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家伙最终还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把钥匙。
接着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躺在这里的自己，欣喜若狂的向她走来。
就在她试图睁开眼睛与他视线接触的时候，那本就模糊不清的视野忽然凝上了一层白霜，紧接着失去的五感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钻心般的疼痛，她眉头轻轻皱起，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呜咛。
这时候，隔着不远的地方传来慌忙的声音。
“……你先别起来，我在帮你处理伤口！”
血痂粘住了眼皮，她睁不开眼。
不过在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之后，她原本绷紧的神经一瞬间便软了下来。
“夜十……”
“我就在这！你撑住啊！”
站在休眠舱旁边的夜十满头大汗地将刚刚解冻成功的止血凝胶涂抹在了她腹部的伤口上。
登陆艇的应急气闸已经打开，驾驶舱里充盈着空气。
在正压的作用，扭曲变形的舱门自动被死死地压在了门框上。
与此同时，星舰的人工重力装置也已经顺利重启，目前船舱内已经能感受到近似月球的重力，并且正在逐渐的恢复到1G的水准。
那钻心的疼痛渐渐被一抹凉飕飕的感觉取，蒋雪洲轻轻地喘息着，粘住眼缝的血痂逐渐被温热的泪水融化了。
“呜……”
看着从蒋雪洲脸上滚落的泪珠，夜十顿时慌了神，连忙问道。
“疼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不疼”。
然而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是一颗接着一颗，越掉越多了。
不疼你哭个啥？
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夜十彻底给整不会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过好在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最终还是按照林悠悠留下的方法，成功帮助她把血止住了，然后缠上了绷带。
作为一名无证行医的外行，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至于修复辐射损伤什么的。
只能等回了地球上之后找联盟的生物研究所帮忙，或者再想想什么其他的办法了。
肯定是有办法解决的。
“……血已经止住了，你之前的那套宇航服已经破了，我帮你弄了一套舱外外骨骼，可以代替宇航服穿着。”
红着眼眶的蒋雪洲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一声也不吭的躺在那。
从没见过她这么文静的样子，夜十不禁多看了一会儿。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日总是龇牙咧嘴的她此刻居然害羞了起来，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
“……别看我……”
从那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蒋雪洲难为情地扭动脖子，将视线躲向了一旁。
“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
客观来讲确实是如此。
她的头发几乎掉光，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凝固的血痂，要么就是破损皮肤渗出的组织液，就像一只刚刚啄破蛋壳的小鸡。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搞不好还会低情商地调侃她两句。
不过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解风情的自己了。
NPC还是真人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感受，就是无比真实的。
深情地注视着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就像注视着埋在灰烬中的宝石。
看着那张白纸般的脸染上红霞，他用这辈子都没尝试过的语气动情的说道。
“……我不嫌弃。”
时间结上了霜。
空气就像冻住了一样，凝固了那渐渐烧红的晚霞。
万籁俱寂。
两人之间半天没有声音，过了好半晌才从那轻咬着的嘴唇里蹦出了一句倔强的话。
“……不用你勉强。”
事实证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前一秒还被这家伙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蒋雪洲，下一秒就被气的心态爆炸。
什么叫我不嫌弃？
她承认。
此刻的自己确实看起来狼狈了些，但她都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啊啊啊！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死了算。
她用所剩不多的力气轻咬着贝齿，只感觉负面情绪沸腾到就要爆炸。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的吧！
就在她越想越委屈，恨不得哭出来的时候，一阵风忽然吹到了面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快从唇缝溢出来的委屈便被一抹炙热的情绪堵了回去。
那股热流驱散了寒冷，融化了那几乎冻住她心跳的冰块。
她的瞳孔一瞬间瞪大，接着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睛又缓缓的闭上了。
所有承受过的委屈和痛苦，以及面对绝境时的彷徨和无助，此刻都化作了那滚落在唇角的一抹淡淡的咸。
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前所未有的幸福面前，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都太多余了。
她只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让那温暖的感觉再停留一会儿……
……
唇齿分离。
脸红成苹果的不止是蒋雪洲一个，还有胳膊撑在休眠舱上的另一个人。
那家伙的姿势说不出的怪异，就像爬楼梯时卡在一半的橘猫。
不过此刻的她心中无比满足，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吐槽和拌嘴的欲望。
埋着红透了的脸，她小声说道。
“笨蛋……你……你想把我牙齿给磕掉吗……”
太狡猾了。
居然用这招……
这让她还怎么生气。
看着忽然娇羞的蒋雪洲，夜十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已经很努力在模仿方长那家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搞砸了。
也许是平时说的骚话太多了，他这张嘴天生就讲不出来那种煽情的话。
不过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无论还有没有机会治好，他都不会辜负她。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好不容易软下去的拳头又硬了，蒋雪洲恨不得把他头敲歪。
“为什么喜欢是疑问句啊！你这家伙……喜欢……就不能好好说出来吗？真是的气死人了！”
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夜十的老脸有些挂不住，红着脸怼了回去。
“啊啊啊……我说行了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一口气连着说了三遍，把以前没说的那份也给补上了。
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蒋雪洲的脸刷的红了起来，耳朵仿佛飘出了蒸汽，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又软了下去，就像快融化的雪人儿。
吵架从来没输过的夜十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反击的机会，看着一脸晕乎乎就好像快要融化似的蒋雪洲，红着脸乘胜追击道。
“我说完了，该你了？”
“我，我？”
似乎没想到会被反问，蒋雪洲一时间慌了神，上翘的尾音都走了调。
看着想要躲闪的她，夜十却是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是啊，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喜欢你，喜欢的不行，就算觉得你难为情我也要说，我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差一点就错过你了。”
“……”
那句“喜欢”就好像遥控器的开关，按一次她的大脑就宕机一下。
薄薄的嘴唇开合了半天，火红色的云团铺成了一片烟霞。
等等……事情发展的会不会太快了？
要不要再考察一下？
就，就算她是不太讨厌小孩子的……一个两个都挺好，三个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果然还是得问问月寒的意见吧？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接受自己突然就当小姨了。
直到想到自己的孙女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的太远了，不禁想把那滚烫的脑袋扎进冰块里冷静一下。
夜十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双小鹿似躲闪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终于……
这个比他还要不坦率的家伙，最终还是没忍心让他一直等下去。
那嘴唇糯糯的张开，说出了两人其实早就已心知肚明的回答。
“喜欢……”
“喜欢谁？”
“喜欢……你这个笨呜——！”
她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堵住了。
……
当蒋雪洲从休眠舱里坐起，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在止血凝胶的作用下，她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并且已经开始了缓慢的康复。
“义体人”在适应性与愈合能力上远比一般的废土客强的多。
而这也是学院的人在废土客们的眼里会成为香饽饽的主要原因之一。
虽然蒋雪洲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但在常规重力环境下起身行走已经基本没有任何问题。
按照林悠悠临终交代的嘱咐，夜十帮她换上了舱外活动的外骨骼。
伤口结痂之后尽快从“冰柜”里出来会更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这时候一直躺在休眠舱里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有外骨骼的辅助，他倒也不用担心她会磕着碰着或者摔倒。
在确保了安全之后，夜十关闭了应急气闸，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驾驶舱内的空气一瞬间被抽空，又重新变成了真空的环境。
在夜十的搀扶下，蒋雪洲小心翼翼地从登陆艇的舱门口爬了下来。
看着吃痛弯了下腰的蒋雪洲，刚松开手的夜十又连忙担心地扶住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伤口扯了一下……不用搞得我好像很脆弱一样。”
蒋雪洲红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突然这么会照顾人，总让她感觉怪怪的。
不过虽然嘴上怎么说着，但她心里还是吃了蜜一样甜。
“我还不是担心你……”夜十挠了挠后脑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还是悠着点吧，抓住我的手别松了。”
蒋雪洲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不过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很享受现在的感觉。
即便他们现在的情况称不上有多乐观，距离地球足足有五光年那么远……
反应堆的燃料应该撑不住下一次跃迁了，否则那个仿生人也不会如此着急。
不过，即便困难重重，她的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
要说为什么……
她总感觉来过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是她自己家的客厅。
“话说……我刚才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注视着那个被废墟埋在墙角的仿生人残骸，蒋雪洲忽然小声地开了口。
夜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你梦到了什么？”
蒋雪洲闭着眼睛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仔细的回忆着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我见到了好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说了好多话，但大多我都听不清楚。对了，后来有个姐姐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我会好起来的。”
夜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那个姐姐是不是叫林悠悠？”
蒋雪洲愣了一下，左手扶住了额头。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夜十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录音笔，递到了一脸懵懂的后者手上。
“也许……那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他曾经答应过她，要把蒋雪洲带给她瞧瞧，现在看来她们可能已经见过了。
在自己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
从夜十的手中接过了那支录音笔，蒋雪洲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眼神迷离地呢喃了一句。
“我也觉得……那不像是个梦。”
看着迷迷糊糊的蒋雪洲，夜十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盔。
“总之，你醒来就好……他们将这艘星舰的指挥权交给了我们，虽然是一艘基本报废的星舰，但应该还是有一些能用的功能的。你先琢磨琢磨，我也下线和我的朋友们报个平安。”
不出意外，他现在已经到了南门二。
这游戏大概没有人比他去的地方更远了，远在北极的尾巴和他一比都弱爆了。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他现在的麻烦也不小。
等会儿去了官网上，他得问问他们的主意，同时也顺便替光哥捧个逼，那五光年外的世界真不是个大饼。
就算以前是，如今这块饼也烙好了。
至于装逼什么的，那都是不存在的。
他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虽然如此想着，但他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枪了。
看着突然说起莫名其妙的话的夜十，蒋雪洲歪了下头。
“下线？”
“呃，就是……类似于感知的方法，我说过我是有一些特异功能的吧？好了好了，你就别管了，等我两分钟就好。”
不小心说漏嘴了的夜十连忙打住了这个话题，无视了那双狐疑的视线，靠着墙边席地而坐，合上双眼下了线。
不过，也许是下线太过仓促，他那帅气的坐姿还没维持两秒，就一头磕在了地上。
看着自说自话拱成虾球的夜十，蒋雪洲不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坐在他的旁边，“嘿咻”一声将那颗榆木脑袋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说起来以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自称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其他避难所的居民，能在物理通讯隔绝的情况下交流。
以前她总觉得这家伙是在吹牛，但现在想想他搞不好是认真的。
不过这可是五光年的距离啊……这真是特异功能能办到的事情吗？
“话说这个笨蛋睡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看着那张恬静的睡脸，蒋雪洲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这家伙就像个小猪一样，睡着的时候不管怎么摆弄都醒不了。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可能他也累了吧。
轻轻摸了摸那顺滑乌黑的头短发，蒋雪洲的脸上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轻声呢喃道。
“辛苦了。”

第1001章 幕间
“……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总之那艘导弹巡洋舰暂时是不用担心了。”
《废土OL》官网。
夜十花了足足一小时的时间，将燃烧兵团遭遇中子鱼雷之后的事情更新在了论坛上。
包括蒋雪洲启动曲速引擎，包括“罗一”的复制体为了阻止前已经报了第二枚中子鱼雷，包括昏迷中的他在进入超空间航道的时候意外遇上了同样处在“叠加态”的215年前的猎户号船员，以及后者和他约好的“破晓”计划等等……
说实话。
敲下这千把来字的时候，他自己心中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无论是从电脑上的日历还是从论坛上正在热议的内容来看，从方长老白他们掉线到自己下线汇报情况都仅仅只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然而对于他来说，却已经过了半个月！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但他可以确信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绝不是错觉。
他确实在215年前的猎户号上生活了半个月，哪怕整艘星舰上找不到一丁点儿他存在过的痕迹。
即便这段经历可以用副本来解释，这种时间流逝的差异还是令他情不自禁的惊讶。
看来《废土OL》的技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牛逼……
不过话说回来，那真的只是个游戏而已吗？
想到残留在唇上的触感，他感觉脸颊又情不自禁的烫了起来。
淦！
老子一个纯爷们儿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看着自己抠了半天的字一个回复也没有，夜十将那混乱的情绪发泄在了键盘。
“我靠！你们给点反应啊？”
爷平时当标题党骗回复的时候你们在这儿蹭蹭蹭盖个几十层，这回爷没当标题党你们一个二个反而白嫖起来。
这合适吗！
就在他刚把沙发抢到手按下F5的时候，一行行回帖总算蹦了出来，而且一瞬间冒出了几百楼。
“看入迷了……”
“呆。”
“有点懵，我捋捋。”
“giao！已经解决了？！”
“阿尾星球大战计划当场破产。（滑稽）”
“已经在哭了。”
“……”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几百条评论，坐在电脑前的夜十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么多潜水艇？！
这时候，几行熟悉的ID映入了他的眼帘。
显然在他还留在线上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好兄弟们没少关心他。
方长：“可以啊，兄弟，我刚才还在担心你想不开呢，没想到这回轮到你carry了。（斜眼笑）”
夜十：“嘿嘿，不至于……我其实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老白：“不用谦虚，干得漂亮！哈哈，这次是我们躺了。（龇牙）”
戒烟：“逆风翻盘！躺赢的感觉真特么爽啊哈哈！（龇牙）”
边缘划水：“这话老白说说就算了，你特么哪次不是躺。（白眼）”
戒烟：“淦！老子也是有出力的好吗！（怒）”
负债大眼：“比如努力扮演尸体？（坏笑）”
戒烟：“@#%$！”
帖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看着朋友们的回复，夜十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笑意，但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期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在帖子中不经意间透露的细节。
狂风：“刚把帖子看完……所以说你现在人在南门二？”
夜十：“嘿嘿，算是吧。”
虽然这家伙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儿，但帖子里的其他玩家们已经无暇在意了。
五光年外的大饼居然是真的！
人联时代的太阳系外殖民地！
当看到这行回复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尾巴：“！！！那边是不是有三个太阳？（激动）”
夜十：“呃，应该有吧不过我还在船舱，没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爷傲奈我何：“笑。”
精灵王富贵：“咋，你大舅又跑南门二当兵王去了？（惊讶）”
戒烟：“哈哈哈哈哈。”
伊蕾娜：“爷傲：你他妈和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滑稽）”
狂风：“话说我其实更好奇，那个超空间航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方长：“设定上来讲是大质量天体之间的引力纽带，更专业的解释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仅从字面意义上来讲，超空间就是多维空间的意思吧。”
狂风：“确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儿好奇，在《废土OL》的世界观中超空间航道里能看见什么。”
夜十：“这我倒是没有留意……我在游戏里进入超空间航道的时候是在休眠舱里。”
狂风：“那在副本里的时候呢？你没有看到外面吗？”
夜十：“啊，那倒是看见了，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很普通的星空？不过根据吴博士的说法，我们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卡在了超空间航道里，换而言之时间是静止的。如果是平时的话，好像会亮起一道白光，星空一瞬间变得很亮，然后飞船就直接穿过去了。”
雷电法王杨教授：“直接穿过去是什么鬼。（懵逼）”
狂风：“吴博士？”
夜十：“科研与技术部的吴星桓，或者说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第五部门……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都是他告诉我的，说实话我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大概还是能理解。”
狂风：“有空务必和我细说一下！”
泉水指挥官：“话说狂风老兄对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意外的感兴趣。”
方长：“毕竟他是干这行的。（斜眼笑）”
WC真有蚊子：“！！！狂风老兄是研究曲速引擎的？！惊了！”
肉山大馍馍：“giao！你说话怎么尾里尾气的！”
尾巴：“！！！你们把尾巴的话说完了，尾巴说什么？”
狂风：“咳，怎么可能……我只是对原理的部份比较感兴趣，仅仅只是个人兴趣而已。”
负债大眼：“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故事的后续，嘿嘿，老实交代，你把蒋雪洲救下来之后有没有发生些什么？（坏笑）”
鸦鸦：“噫，怎么挺纯洁的东西，被你说出来就这么w琐。”
斯斯：“+1，你这目的性也太强了。（斜眼）”
工地少年与砖：“大眼风评被害。（滑稽）”
伊蕾娜：“什么叫风评被害，已经深入人心了好吧。（滑稽）”
负债大眼：“淦！我就是开个玩笑，什么叫我说出来就w琐啊？而且这服务器里谁不知道这家伙没作案工具啊！（怒）”
方长：“噗——”
戒烟：“哈哈哈哈哈草！”
老白：“你这是把夜十老弟的裤子都给扒了啊。（笑）”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夜十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气急败坏地对着键盘一顿噼噼啪啪。
“你特么眼睛长我裤裆里了是吧，谁告诉你老子没有了！”
他刚敲下回车，可很快又有点绷不住，毕竟游戏里的那具身体还真没有。
不过指望他认输是不可能的，谁年轻的时候都倔得和头驴一样。
情急之下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谁说非得有那玩意儿才能发生点什么。”
虽然他的本意是岔开话题，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冒出来，整个帖子瞬间爆炸了。
斯斯：“？？？”
藤藤：“好家伙，这就开起来了？”
尾巴：“噢噢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夜十！”
玛卡巴子：“刚刚是不是有个车轮从我脸上碾过去了。”
滚筒洗头机：“等等，藤藤小姐怎么办？”
WC真有蚊子：“卧槽，脚踏两条船？！”
藤藤：“跟我有毛关系啊！！！”
夜十：“跟我有毛关系啊！！！”
关于五光年之外的帖子，就这样彻底的歪到了五光年之外的地方。
事实证明，绝大多数玩家并不是真的关心五光年之外的世界，反而对身边的乐子更感兴趣。
盖亚啊。
说实话还是太远了。
那儿搞不好连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呃，老球？
不过听到五光年之外的盖亚行星居然不是个能看不能吃的大饼，甚至已经实装到了《废土OL》的宇宙，不少老玩家们还是相当的欣慰的。
也算是了却了一个心愿吧！
论坛上的话题渐渐从燃烧兵团的惨败变成了大佬们牛逼。
服务器看来是不用关了。
医学奇迹仍然在请教装成傻子以及打入启蒙会内部的办法。
而战地气氛组仍然在试图让前者明白这两件事是互相矛盾的。
至于方长和鼹鼠，则是又推翻了先前对下一个版本的预测，而分析的角度也渐渐从悲观变得乐观了起来。
只要夜十老弟继续“凯瑞”下去，把那艘“繁荣纪元”的核武库开回同步轨道上，分分钟就能把拉格朗日点空间站轰成渣。
当然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前提是能开的回来，以及“天人”除了几个仿生人之外没有其他外挂。
隔了好久好久，不知何时开始就不吭声了的大眼忽然蹦出来一句话。
“卧槽……夜十这家伙真脱单了？（惊恐）”
他本来只是逗逗这家伙玩来着，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开窍了？！
不是——
凭啥啊！
那种事情不要啊！
……
“这帮狗东西真特么无聊。”
看着彻底歪了楼的帖子，叶玮摇着头鼠标点了右上角。
刷了好久的论坛，他感觉肚子都有些饿了，于是起身推开房门去了客厅。
不出他所料，玖玖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外卖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家伙一考上大学就放飞自我了，打游戏打的连饭都忘了吃。
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
都已经玩上了全世界最牛逼的完全沉浸式虚拟游戏了，却还对那种屏幕小小的手游感兴趣。
不过想来这可能也是鼹鼠老兄的游戏能在理想城大卖的原因之一吧。
快乐的本质是多巴胺的分泌。
而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并不一定需要很复杂的东西。
快乐的阈值会不断的提高，但高到了一定的水准之后，简单的快乐反而又成了新鲜的东西。
玖玖毕竟还年轻嘛……
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也就这两年的时间，而且还是他给她买的。
这么来想的话，游戏头盔和手机对她而言搞不好能算是同一时期出现的新事物，而这种情况和自己显然是不同的。
想着想着，叶玮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小了，再过几年也要成老东西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摁着屏幕的玖玖抽空回了一声。
“老哥？你醒了啊，我没点你外卖哦。”
叶玮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
“诶嘿，不客气。”
叶玖俏皮地抽空回了一句，没多久又杀气腾腾地戳起了屏幕。
就在叶玮翻开手机打算点个外卖的时候，趴在一旁沙发上打游戏的老妹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话说没想到呀，我一直以为你对藤藤小姐是一片真心，没想到最后你还是和她在一起了。”
叶玮嘴角抽了下。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嗯哼，难道不是吗？”
对上那坏笑的眼神，叶玮情不自禁又回忆起了两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眼神不由自主的躲闪开了。
“……那倒也没有。”
看到老哥害臊的样子，叶玖顿时精神了起来，丢开手机从沙发上正襟危坐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的问道。
“讲讲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忽然就八卦了起来。
叶玮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把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妹妹。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他其实也是头一回谈对象，也有点好奇女生又是怎么想的。
人的双标之处或就在于此。
虽然以前纸片人纸片人的喊，但真轮到自己谈上了的时候，他又没法将蒋雪洲当然是单纯的纸片人了，反而患得患失了起来。
至于叶玖。
这小丫头倒是一直都把《废土OL》当成大活人，因此倒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嘲笑他。
认真听完了老哥的话之后，叶玖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嘴里忽然蹦出了一句话来。
“果然啊老哥你还是喜欢那种性格上照顾人的女生。”
“你在说什么蠢话，她什么时候是会照顾人的那种人了，我才是比较会照顾人的那个好吗？”叶玮难为情的嘀咕了一句，唯独这回一点没了平时在妹妹面前威风的样子。
叶玖则是正好相反，看着害臊的老哥不置可否地坏笑了一声。
“嗯哼，是吗？”
叶玮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却罕见的没有抬杠，而是嘀咕了一声。
“……好吧，你赢了。”
他突然想到以前发生的事情。
不只是在猎户号巡洋舰上的时候，以前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着急，听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她会一个人吃醋生闷气，但后来还是会帮他。
当然了，他也没少帮过她就是了，两个人一直都是互相照应。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玖玖说的也不完全对，只能说对了一半。
改成半赢就合适了。
看着忽然审视起自己内心的老哥，叶玖满意的翘起了嘴角。
“不容易，不容易，看来倔驴也学会低头找萝卜吃了。”
叶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什么萝卜，你才是个萝卜！呸，你才是倔驴！老子哪里倔了？”
“诶呦哟，还护起短来了，哥！我才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能站在外人一边！”
叶玖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就好像真的被伤到了一样。
叶玮才不吃这套，用手做出赶蚊子的动作。
“滚滚滚，少和我来这招。”
“哈哈哈哈，但你的反应太好玩了……啊对了对了。”
嬉皮笑脸地看着老哥，玖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住了开玩笑的话头。
“话说那艘星舰上就你们两个人吧？”
叶玮微微一愣，看着她说道。
“怎么了？”
玖玖却一脸认真的表情。
“虽然我对五光年有多远没什么概念……但你把人家一个人丢在那种乌漆嘛黑的地方真的好吗？”
叶玮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但嘴巴还是脱口而出地说道。
“反应堆已经恢复供电……应该不黑了吧。”
叶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你是笨蛋吗。”
其实说到前一句话的时候，叶玮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就在刚才他猛然间想起，自己在下线之前才说过等他两分钟就好的来着，结果这都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看着墙上的挂钟，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卧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茶几上还没拆封的外卖，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般冲回了房间里。
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听见了那透过门缝传来的哀嚎。
“那是我的外卖啊！淦！”
“你吃我的那份！”
三下五除二将饭扫荡进了嘴里，叶玮用手机迅速下单给玖玖点了一份她最爱吃的酸菜鱼，接着一把抓起搁在桌子上的头盔戴在了脑袋上。
废土OL——
启动！
就在夜十急匆匆地赶回线上的时候，坐在客厅的叶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哎，这家伙。”
算了算了。
反正那份外卖本来也是给他点，点的还是他最喜欢吃的猪脚饭。
她的思想还是比较开明的。
也许老爹老娘会比较在意传宗接代的问题，但她倒不是很在乎自己嫂子是活人还是赛博人。
网上不是一直都有传言吗？
说《废土OL》其实是外星人开发的游戏，游戏里的世界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类传言的信徒还不少，尤其是在《废土OL》破圈了之后，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玩家在里面，并煞有介事地罗列了一系列证据。
虽然她觉得那些所谓的实验本身很蠢，但也没准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呢？
很少有人能分得清楚，“存在”与“证明存在”看似是一个问题，但事实上却是两个不同维度上的问题。
那是课本里不会教的东西。
不过无论怎么说，看到自己亲哥活蹦乱跳的样子她就放心了，她最担心地就是这家伙从此醒不过来又没人要，以后自己还得给他把屎把尿。
总之，人没事就好。

第1002章 阔别已久的重逢
“没想到这个麻烦就这么解决了。”
曙光城，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
坐在沙发上的楚光正刷着官网里的帖子，脸上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欣慰。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这边才从官网上看到消息，说燃烧兵团被一发中子鱼雷全灭。
结果没等几个小时的功夫，当他再打开官网论坛的时候，论坛里的帖子已经变成“夜十老弟牛逼”了。
有一说一，这小子确实挺牛逼的。
不但拯救了一回全人类，还把“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从天人的手上抢了回来。
虽然这艘星舰被开到了五光年外，剩下的燃料疑似回不来，但楚光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那儿不是还有一艘双子号吗？
大不了把那艘星舰开回来嘛！
废土幸存者势力与天人以及启蒙会的决战还在准备阶段。
楚光一点也不着急，此刻该着急的是对面。
新的秩序已经建立，旧的秩序随着时间的推移注定会渐渐的埋进土里。
对于联盟而言时间拖得越久，整合的幸存者的力量越多，胜算便越大。
以上便是楚光惊喜的地方。
至于欣慰。
自然是夜十这小子居然开窍了。
不容易啊。
看着帖子里的那些祝福楚光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作为每天都要被玩家们亲切问候的爸爸，他心中自然也是祝福的。
那姑娘是个好女孩。
好好珍惜吧。
坐在笔筒里的小柒双手托着下腮，晃悠着小腿脸上也是一副欣慰和感慨的模样。
“没想到最让人放不下心的家伙也变得成熟了，话说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觉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着坐在笔筒上摇头晃脑的小家伙，楚光没忍住笑着调侃了句。
“你才认识他几年，凑什么热闹。”
听到这句话，小柒顿时不乐意地嚷嚷抗议了起来。
“什么叫凑热闹，小柒也是看着玩家们长大的好不好！”
“哈哈，是是是。”
楚光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没有和它争辩。
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平时确实一直都是小柒帮他盯着他的小玩家们，也多亏了小柒充当客服以及GM才避免了玩家与废土客们之间的磨擦。
“一直以来辛苦了。”
听到楚光的夸奖，小柒原本不乐意垮着的嘴角顿时又得意的上扬了起来。
享受了一会儿头顶的抚摸，它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对了主人，既然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我们的近轨防御平台还要继续做吗？”
楚光笑着说道。
“当然要做，两件事情又不冲突。”
小柒歪了下头。
“可是我听说，那种防御平台好像没有进攻能力吧？”
楚光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但战略上的决策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况且我们本来也不完全是为了应对猎户号的威胁才做出这样的部署。”
近轨防御平台最大的意义其实是外层空间太空垃圾的代替品。
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太空垃圾的保护之下，况且那玩意儿也谈不上什么保护，各方面来讲都更像是个麻烦。
在启动重力井之后，联盟会有序的用近轨防御平台控制近地轨道以及同步轨道，在应对外层空间威胁的同时也能作为“移动武器站”监视地上的威胁。
这是只有在面对“天人危机”的时候才能去做的事情。
换做其他任何时候，就算是联盟的铁杆盟友也不可能支持联盟去做这件事儿。
另一方面，近轨防御平台还可以激活联盟的航天工业。
一个产业从诞生到形成规模并走向成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鼠标点一下就能凭空冒出来的。
既然目前发展的势头不错，楚光当然是更倾向于让它继续发育下去。
就算这套防御系统最终派不上用场，其本身也能带动联盟相关产业链积累经验，同时还能让沉寂了一个多世纪的“垂直铸造井”重新运作起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眼下的布局，同时也是为了以后打好基础。
听完楚光的说法之后，小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您已经决定了的话，那小柒就不说什么了……对了，那艘困在五光年外的星舰怎么办？您的玩家好像被困在那里了。”
楚光哈哈笑了笑。
“那种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我相信他自己能解决的！”
五光年的距离太遥远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
如果夜十能把那艘星舰开回来，他倒是能想办法让学院派艘科研船去接他俩。
如果开不回来，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曲数引擎这东西不是有技术就能做得出来的。
以联盟目前的生产水平，把最基础的反重力装置复刻出来就已经得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
就在楚光正为联盟的未来未雨绸缪的时候，重新戴上头盔的夜十也匆忙地回到了线上。
当他睁开双眼，只见周围是明亮的光。
自己仍然躺在那个健身房里，但蒋雪洲却没了踪影。
他顿时急了，打开广域通讯频道喊出了声来。
“雪洲！你在哪儿？！”
说着他就要从地上爬起，却听见身后传来磕磕巴巴的电子音。
“你醒了？”
夜十一个机灵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子滚圆的机器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谁？”
“我？”
那机器人指了指自己，用不太聪明的声音说道，“我叫小考拉，我的新主人说让我在这里等你。”
听到这个名字，夜十顿时傻了眼。
“考拉？你……你还活着？！”
这名字他简直不要太熟悉！
那个四部的工程师，嘴巴停不下来的话唠，虽然总是一副怕麻烦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很喜欢替别人操心的家伙！
那滚圆的机器人动了动摄像头，用叮叮咣啷的金属音说道。
“很荣幸我的记忆存储器和主电路板还是好的，那个仿生人只破坏了我的动力部件，而我的新主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替我换上了新的……嗯，不过我的情感传感器元件告诉我，你可能把我误会成了你记忆中的某个熟人。”
食指按住了太阳穴，夜十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捋清思路说道。
“我大概明白了……你的主人叫考拉对不对？他设计了你，然后让你在这等着我们。”
小考拉若有所思的说道。
“考拉吗？他并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他的名字，也没有告诉我到底要等谁。不过在看到你们之后我就明白了，你们就是我要等的人……所以，我觉得你没有说错。”
顿了顿，它继续说道。
“他也叫考拉吗？所以说考拉到底是什么？我认为这个词应该还有别的含义。”
果然是那家伙。
看着这个肚皮滚圆的机器人，夜十心中既怀念又伤感，既欣慰又难过，犹如打翻了一桌的调料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有点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从小老爹老娘就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有什么都一个人憋着。
“你好像有点难过。”小考拉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样好点了吗？”
“……谢谢，好多了。”
看着似乎好了一些的夜十，小考拉礼貌的点了一下摄像头，最后指向了一旁。
“不客气，我都是和我的新主人学的。”
夜十顺着它指向的方向看向了房门口，只见一顶滚圆的头盔不知何时杵在了那里。
虽然隔着漆黑色的面罩看不清头盔下的脸，但夜十还是仅凭气质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遂惊讶地说道。
“你怎么换了身外套？”
原本的那件舱外外骨骼被她换成了厚实的宇航服。
滚圆的头盔加漆黑色的防紫外线面罩，背后还有个储气背包看着倒有点像是21世纪的风格。
“之前那套……”
蒋雪洲轻咬着嘴唇，扭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最终难为情的小声说道。
“……总而言之，在我好起来之前不许看我。”
人都是要脸的。
尤其是在心上人的面前。
这和自卑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在他眼中，而不是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样子。
看着受伤了还在想着自己的小蒋，夜十的眼中写满了感动。
“没事，我不嫌……”
他刚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又给憋了回去。
不过也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这次蒋雪洲并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小声说道。
“你刚才‘下线’和其他人报平安的时候，我把小考拉修好了，然后又回我们之前的科研船看了下，虽然情况不太乐观，但补给品都还在……两个人吃的话，够吃上小半年了。”
“另外，这艘星舰里的食品储备也不少……尤其是淡水、压缩饼干、冻干食品以及罐头之类的，虽然早就过了保质期，但吃的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吃不了的也能用有机物回收装置做成营养膏。”
夜十松了口气，打趣着说道。
“至少不用担心饿死和渴死了。”
蒋雪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除了补给之外，我还去下层甲板工程与维护部门的修理间看了一眼，那边的船舱结构相对完整，而且和主船舱之间有密封式隔断……一会儿我试试看能不能用那里的工具制作一个简易的缓冲舱，这样我们就能把气压和空气的问题解决了。”
靠两个人的力量修好一艘星舰不太现实，不过就地取材弄个临时的太空庇护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也算是学院研究员的必修课。
虽然以前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这门课简直多余，但她现在只庆幸当时没有摸鱼，把每一个课时都认真听完了。
“我也来帮忙。”听完蒋雪洲的计划，夜十兴致勃勃的举起了手。
虽然这时候说这话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想说这听起来还怪有趣的。
就像玩缺氧一样。
蒋雪洲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到时候肯定会麻烦你的，那种体力活我一个人也搞不定。一会儿我把设计方案做出来传给你，至于现在，咱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准确的来说，她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之前进入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残骸附近的时候，她就只吃了点流质食物，科研船硬着陆之后又发生了一大堆的事情。
夜十从地上跳了起来，和小考拉一起跟在了蒋雪洲的身后，走进了灯光瓦亮的走廊。
看得出来蒋雪洲是真的很怕黑，他总觉得这灯开的比他在215年前看到的还要亮。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俩人目前正面临严峻的能源短缺的问题，但相比起一次超空间跳跃消耗的能量而言，这点儿照明用电只能说是九牛一毛，不管回不回得去都不差这点。
所以即便是夜十也没有抬杠为什么不把反应堆关了省电。
省的那点儿电搞不好还没有开关一次反应堆消耗的能源多。
端着放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两包流质食物的银色托盘放在地，蒋雪洲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随便弄了点吃的，你别嫌弃哈。”
“怎么会。”
抓起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夜十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能吃饱就行了，我不挑食的。”
虽然刚才在线下已经吃过了，但线上这边他肚子仍然是空的。
看着狼吞虎咽的夜十，蒋雪洲不禁轻轻翘起了嘴角。
这家伙吃饭的样子也是，就像是小猪一样。
如此幸福的想着，她心中不禁萌生了想学一下烹饪的冲动。
想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做的美味，蒋雪洲小口小口的咬着饼干。
那原本没什么味道的应急食品，都因为那下饭的样子变得可口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一餐，夜十把垃圾简单收拾了下，打包收拾了起来。
趁着休息的功夫，蒋雪洲根据事先拍摄的修理间的照片，设计好了临时缓冲舱的图纸。
不过两人并没有立刻开始动工，而是先去了一趟上层甲板的舰桥。
那里有这艘新舰的星图坐标。
他们首先得搞清楚自己在南门二的具体位置，还有那艘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位置，然后才能琢磨回家的办法。
走在前往舰桥路上的时候，夜十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说起来那个叫罗一的复制体呢？我醒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它。”
蒋雪洲小声说道。
“我把它的零件拆下来回收了，至于主板上的数据……它自己删除了。”
“……自己删除了？”夜十愣了下，迟疑着说道，“这会不会有诈。”
“基本上没那个可能，我已经检查过了，它抹掉了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看着表情惊讶的夜十，蒋雪洲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
“天人用服务器备份中的数据创造了它，给了它‘罗一’的身份，却没有给它任何关于‘罗一’的记忆。”
“它一直以来都是以‘罗一中士’的身份活着，结果有一天却忽然发现自己是假的。”
“甚至不只是自己，包括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它发现自己存在的每一件证明甚至连同存在本身，都是与它原本信仰的东西背道而驰。”
“自相矛盾了么，”夜十试着理解了一下，摇着头说道，“其实我不明白，天人为什么要制作这么复杂的东西，就弄个机器人不好吗？”
“单纯的机器人没有自主行为能力，除非实时保持通讯，否则很难独立处理情况复杂以及需要主观决策的任务。而且……”
蒋雪洲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可能它们其实并不是很相信程序，对于自己的身份也并不是完全认同，只是将‘天人’当做一种曲线救国的手段吧。”
夜十愣了下。
“这……怎么曲线救国？”
蒋雪洲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成为天人，重启文明，然后再变回人……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他们最终是为了变回去，而不是像火炬教会的疯子们成为另一种存在。因此对于他们而言，你们这些避难所居民是必不可少的，不过相对的，我们这些废土客就显得多余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我基于有限线索做出的推测，也没准他们其实并没有设计我说的那个方案的最后一环。即，他们并不在乎能不能变回成人，只是希望后来的人们一直按照他们的想法活着……而他们则作为全人类的监护者。”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知性插件都是必须的，否则他们留下的就是一具死物了，那未必是他们的期望。”
夜十忍不住吐槽道。
“可这不还是死物吗？死的机器换成了死的思想？都过去两百年了，人怎么可能一直用以前的办法活着。”
就算是婆罗国的僭主们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是会与时俱进的。
譬如将受命于天改成受命于家，譬如将天王改成了家长。
蒋雪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轻轻耸了耸肩膀。
“你说的是对的，但胜利从来都不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相信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像火炬教会的疯子们……总之，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至少对此刻的两人来说，把这艘星舰开回去才是最先要考虑的事情。
十万发中子鱼雷。
如果能把这艘星舰开回去，就算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里都是电子幽灵，也足够把它们连同空间站本身一起轰成渣了。
登上电梯来到舰桥，一排排蒙着灰尘的落地窗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透过那蒙着灰的透明墙，他看见了一枚耀眼的火球孤悬在茫茫的夜幕中。
那耀眼的光芒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在蒙着灰的落地窗上拉开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此刻舰桥正对着恒星的方向。
“怎么只有一颗恒星？”被那奇伟瑰丽的景色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夜十的视线被彻底黏在了窗户上。
一旁的蒋雪洲同样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了注意，不过倒是没有像夜十一样大惊小怪，只是看了两眼便走到了一旁的终端机前，打开全息屏幕操作了起来。
“……因为那两颗恒星挨得太近，站在我们现在的位置看起来就像一个太阳，你换一个专业点的望远镜就能看清楚了。”
“说起来不是三合星系统吗？那还有一颗恒星呢？”夜十忍不住继续问道。
蒋雪洲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说道。
“你现在看到的是南门二A和南门二B，至于你说的那个比邻星，距离我们太远了，我现在没法指给你。”
不只是天文尺度的远。
那还是一颗红矮星，亮度非常暗，在这种强光照环境下基本上是看不见的。
夜十茫然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挪不开了。
说实话。
虽然和他想象中的南门二不太一样，但这片绚烂的星空也着实震撼到了他。
那是地球上看不到的景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甚至不禁涌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现实中的南门二会不会也是这样？
如果真是那样，这款游戏搞不好真是外星人做的了。
“找到了，万幸，我们的导航设备还能正常启动，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以AB主序星为中心旋转的第三颗行星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
注意到了那声音中的语气变化，前一秒还沉浸在美景中的夜十迅速从窗户上挪开视线，走到了蒋雪洲的旁边。
“有什么问题吗？”
蒋雪洲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开合了下。
“是盖亚……”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夜十当场愣住了。
“盖亚？你是说……人联时代的那个殖民行星？”
蒋雪洲脸色苍白地点了下头。
“嗯……”
夜十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惊喜，心中只觉得牛逼，唯独没有害怕。
好家伙。
这新地图牛逼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就算那盖亚再牛逼，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同步轨道上吧？
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用温柔的语气安慰着说道。
“别担心，它离我们远着呢。”
那肩膀轻轻地颤抖着，似乎因为他的安慰平复了些许。
但也仅仅只是些许。
过了许久，绝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飘了过来。
“我知道，但双子号的残骸不在我们附近，我用雷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它……”
“只有一种可能，要么它自己掉下去了，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弄下去了。”
“我们搞不好得下去一趟……”

第1003章 着陆
【……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被联盟燃烧兵团攻陷！“天人”试图为废土客指明未来的企图又一次失败，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就此死心，后续的发展让我们拭目以待。
另外，占领导弹巡洋舰的最大功臣拒绝透露自己的姓名，或因为名字太长念起来不好听。
总之历史真相大白，“猎户号”导弹巡洋舰3000名舰员最终被正名，他们从未执行过对地表清洗任务，并且曾经拯救过废土世界！代表会提议为其修建记念陵园，感谢他们的贡献。
然而细思极恐的是，猎户号从未向地球发射中子鱼雷，双子号在五光年外……所以废土纪元早期从天而降的核弹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无论如何，这场横跨36000公里的远征最终以胜利告终！
就如麦克伦将军所说的那样，即便是以上帝为对手联盟的燃烧兵团都不可能会输，地精兵团当然也是一样。
另外，我们老朋友理想城的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已经进入争论最激烈的阶段，看来他们就快公布会议讨论的结果了！
——《地精观察报》
】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装上缓冲舱并重新改造完成的修理间。
夜十正将他通过“特异功能”获取的新闻更新在平板电脑。
喝了一口足足有两百年历史的陈年速溶咖啡，蒋雪洲看着平板上的文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
夜十呵呵笑了一声。
“是不是真的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这书呆子死活不相信他能够跨越五光年距离隔空传递信息，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于是他便决定给她露一手。
验证这事儿其实也很简单。
等回去以后买份特定日期的《地精观察报》瞧瞧就知道了。
至于会不会泄密，这玩意儿也不存在什么秘密不秘密了。
相关的情报早就写在了旧南方军团情报部门的信息简报里，更不要说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就在用玩家的跨区域传讯功能卡bug，在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传递消息了。
那时候理想城和曙光城之间还没有建立稳定的通讯信道，稍微动动脑筋都能看得出来这其中不简单的地方。
至少对于联盟来说，被人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相对于其他离谱的传闻而言，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罢了。
当然了。
这仅仅只是夜十一厢情愿的认为。
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编了一整版新闻，蒋雪洲即便心中不信，也不禁被他的毅力感动到了。
这家伙为了不让她陷入沮丧也是够拼的了。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他，他并不是真的不懂得如何照顾人。
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嗯哼，那就当是这样好咯。”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夜十一脸不满的抬起头，“我已经很认真的在默写了好吧。”
“行吧，既然你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那么本小姐就陪你玩玩好了，”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蒋雪洲将咖啡杯放在了一旁桌上，嘴角翘起一抹使坏的笑容，“赌点什么吧。”
夜十闻言顿时乐了。
“行啊，你说怎么赌吧。”
蒋雪洲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写在平板上的内容和现实中的那个《地精观察报》查重率超过50%，就算你赢了。如果低于50%，证明你是瞎编的，就是我赢了。”
6666！
夜十见过送人头的，还没见过主动把人头喂嘴里的。
“哈哈，行，就按你说的。”
“别急，还没完哦，”蒋雪洲一脸坏笑地掩着头盔面罩，毫不客气地发表了那白给的宣言，“要是我赢了，你就当一个星期小猪，每句话的后面都得加一句‘哼哧’。”
好家伙。
还挺腹黑。
夜十呵呵笑着说道。
“行，那要是我赢了呢？”
“随你处置，”蒋雪洲的嘴角翘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道，“当然啦，本小姐是绝对不可能输的，所以你也不用费那个力气去想就是了，嗯哼哼……”
那杂鱼般狂妄的笑声，让夜十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几个g的资料，脸上不禁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作案工具，就算有满脑子的坏主意也做不了什么，除了拳头什么也硬不了。
那邪恶的笑容顿时偃旗息鼓了，变成了悔恨和气恼。
MMP！
狗曰的阿光！
好气啊！
看着忽然笑不出来的夜十，蒋雪洲却完全会错了意，以为前者是演不下去了，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更加的放肆了。
正在打扫房间的小考拉歪着头看着两人，完全理解不了他们的对话。
与此同时远在曙光城的楚光却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梁，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又是哪个狗哔在甩锅我……”
……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飘在南门二的两人，已经度过了整整一个月的二人世界。
在这段时间里，两人一边回收星舰上能用的物资，一边尽可能地对还能凑合着用的设施进行了维修和改良。
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了点，但在两人的苦中作乐之下倒也不至于绝望。
尤其是夜十通过“特异功能”搜集来的新闻和冷笑话，可以说是蒋雪洲在五光年外冰冷的宇宙中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同时也是她坚持不懈寻找回家的路的动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蒋雪洲终于通过修好的定位装置确认，那艘“双子号”就是掉在了围绕南门二A、B主序星旋转的第三颗行星——盖亚的地表。
不止如此，她还成功搜索了从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黑匣子上发出的无线电信号！
回家的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
俩人只需要派出一人乘坐科研船抵达地表，找到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残骸，并从中回收反应堆的燃料储藏罐，他们就能凑足下一次超空间跃迁所需的能源了。
这个计划虽然充满了风险，但比起“改进曲速引擎降低超空间跃迁的能耗”来说还是靠谱太多了。
经过一番争执，夜十最终还是说服蒋雪洲留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充当远程支援的角色，由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地表。
按照一般rpg游戏的惯例，两个人一起进副本，最后一定会冒出来“队友去哪儿了”的支线。
他已经预判了狗策划的“诡计”，压根儿就不会掉进这个坑里。
一个人行动也挺好。
……
已经维修完毕的科研船旁边。
穿着“龙骑兵”动力装甲的夜十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以及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接着看向一脸担心的蒋雪洲叮嘱道。
“……如果我要是没有回来，你先别着急，千万要保持冷静。”
蒋雪洲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虽然隔着厚厚的舱外宇航服和面罩，但夜十还是能感受到凝在那双眸子里的凄楚。
“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哎嘛……咋说呢？”抓耳挠腮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自己不会死这个事情，只能咬咬牙说道，“总之……你要相信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
虽然《玩家手册》并没有规定玩家在复活以及隔空传讯这两件具体的事情上统一口径，但不能透露“游戏”仍然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他不确定阿光的摄像头是否就在附近看着。
况且就算没有GM在旁边监视，他也不想在答应了的事情上食言。
“说好了。”
蒋雪洲红着眼眶抬起了厚厚的手套，伸出了小拇指，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拉勾……”
“拉勾。”
虽然觉得有些幼稚，但夜十为了让她安心，还是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
这一晃就是好久。
蒋雪洲勾着他的小拇指久久不愿松开。
看着那只不愿松开的手，夜十虽然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狠下心将手从她的手中抽走了。
他可以不在意这条命，却没法不在意她的安危。
“如果我没有回来……我是说如果！你就找个休眠舱躺着。”
“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扔下你不管，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猎户号上的应急休眠舱躺个五十年总归没什么问题。
现在也不是刚进入废土纪元那会儿了。
就算联盟暂时没有能力前往五光年之外的世界，五十年的时间怎么都够他们把曲速引擎相关的技术给捡回来了。
“嗯……”
蒋雪洲小声的应了一句，将悬在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夜十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
站在一旁的小考拉也听着那滚圆的金属肚皮，呆头呆脑的挥着手。
“一路顺风。”
“嗯！我去去就回！”
说完，夜十大步流星的登上了科研船，穿过舱门坐在了驾驶舱的座椅上。
那是之前蒋雪洲坐着的地方。
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在她的指导下已经熟悉了科研船的操作流程。
单纯把这玩意儿开起来和开到地上并不难，舰载AI能够一键导航并通过摄像头传感器自动分析靠谱的着陆点。
况且还有蒋雪洲在天上看着。
猎户号的指挥系统已经与科研船的通讯模块建立了直接连接。
如此一来就算是他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蒋雪洲也能远程接管飞船把他从地表上带回来。
“……反重力装置打开，等离子体引擎启动，切换自动驾驶模式。”
默背着之前学习的操作流程，夜十将需要按的按钮都全部按了一遍。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停在破损舰体边缘的科研船缓缓从合金地板上飘起，接着在淡蓝色等离子体羽流的推动下与庞大的星舰分离开。
座舱前挡风窗外的景色开始上下翻转，从正对着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体，调整成了正对着那颗散发着丝丝渺渺雾气的墨绿色行星。
看着那颗奇伟瑰丽的星球，夜十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将后脑勺贴在了座舱的座椅上。
那里就是盖亚！
人联空天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要出发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蒋雪洲的声音，夜十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心中的紧张，铿锵有力的回道。
“收到！”
随着他的这声回答，那幽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渐渐的放大，推动着科研船画出一道弧线，朝着近在咫尺的那颗行星靠近了过去。
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轨道的高度越来越低，施加在科研船上的引力也在逐渐的变大，直到与反重力装置之间形成新的平衡。
而与此同时，从同步轨道降下的科研船也已经贴近了大气层的边缘，在那银灰色的飞船外壳上擦出了炙热的光芒。
不过那炽热的火焰并没有绽放太久。
在反重力装置与等离子体引擎的共同作用下，科研船的速度很快降低到了三倍音速以下，并在进入对流层之前下降到了一倍音速。
坐在驾驶舱里的夜十只感觉全身的神经紧绷着，心中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这种感觉就像坐跳楼机一样，而且是从大气层外面跳进来！
疾驰的科研船一瞬间洞穿了云层，并在穿过云层的同一时间扔下了四枚折叠着翅膀的无人机，借着惯性的作用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驰飞去！
在无人机的雷达与视觉传感器的双重扫描下，地表的情况很快被采集到的科研船上，并通过科研船的通讯模块反馈到了同步轨道的星舰共享。
只见一株株奇形怪状的宽叶植物铺满了整个行星的每一寸土地，放眼望去就像一片浩瀚无垠的墨绿色海洋。
和在同步轨道上看见的航拍画面一样！
夜十再次做了个深呼吸，从闪烁在全息屏幕上的数个登陆点中选择了地势相对较高，且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地点飞了过去。
裹挟着庞大的气流，银灰色的飞船吹飞了无数的蔓藤和枝叶，降落在了松软的草坪上。
片刻后舱门打开，手中紧握着突击步枪的夜十穿过舱门站在了盖亚行星的地表。
这大概是215年以来，人类文明首次重返五光年外的世界了。
如果这儿真的没有活人剩下的话……
夜十心中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所了解的历史和真实的历史其实是存在“偏移”的。
产生偏移的可能性很多。
这就好像巨石城的居民总觉得理想城曾经远征过自己一样，还传得煞有介事，结果理想城的居民却压根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直到后来内城崩塌才真相大白。
那些口口相传的记忆，只不过内城贵族们在制造统治合法性时虚空编造的历史之一罢了。
这里的物种甚至比地球上还要繁盛，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点儿也不像是被核弹洗过了的样子。
或者说，人联的空天军确实轰炸过这里不假。
只不过这里的生态环境远比地球上的生态环境更加抗压，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早已经恢复到了人类文明光顾这里之前的模样……
“夜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忐忑和焦急。
听到蒋雪洲的声音，夜十立刻伸手在头盔上点了下。
“我已着陆成功，感觉良好……你那边呢？找到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位置了吗？”
天上的四架固定翼无人机是蒋雪洲在操作着。
很快，一幅画面投射到了他动力装机头盔的战术目镜上。
“信号源已经锁定在一片山谷，距离你现在的位置大概3公里……那里的植被过于茂盛，平均高度在20米到30米。”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声音充满了紧张。
“夜十……你一定要小心，这里的情况和我们数据库中记录的资料完全不同，沿途中我看到了不少奇怪的动物。”
“我知道。”
夜十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森林下的阴影，食指已经挑开了步枪的保险。
一股杀机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周围。
毫无疑问。
那是来自掠食者的杀意。
他能感觉到，一只眼睛正藏在那阴影的背后注视着他。
“……这里的动植物多的就像没挨过打一样。”

第1004章 拜见始祖大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划过了树林，夜十权衡利弊之下最终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对面似乎也是一样。
就在那枚子弹破膛而出的同一时间，一道两米高的黑影窜出了树林。
那是一头四足行走的猛兽。
它身躯低矮，有着锋利的前爪和粗壮的后足，以及匕首似的獠牙！
这玩意儿不像是哺乳动物，倒有点像是爬行动物。
那猛兽般的外形好似匍伏着的野狼，通体却没有一片毛发，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油光的鳞甲！
让夜十心惊肉跳的是，这家伙感知危险的能力竟然也不弱。
仿佛预感到了他的攻击似的，它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飞秒预判且避开了他的弹道。
这看起来就像是巧合。
不过对于感知系选手而言，夜十却无比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小心！”
通讯频道内传来后知后觉的惊呼，双方的距离已经从二十米快速拉近到了十米之内。
并没有因为穿着动力装甲而托大，夜十迅速挪动枪口追上了那异种的行动轨迹，切换全自动模式短按扫射了两梭子过去。
废土上的经验告诉他，就算穿着动力装甲也并不意味着无懈可击。
尤其像是死亡之爪之类的“危险种”，仍然能把穿着动力装甲的菜鸟吊起来打！
“看见你了！”
攒射的子弹压制了那只异种的行动轨迹，那异种左挪右闪了一阵最终还是中了枪。
7毫米的弹头贯穿了它的角质鳞片，在它身上留下一颗颗淌着血的枪眼。
“吼——！”
那异种吃痛的哀嚎了一声，两颗绿豆似的眼睛里闪烁了恐惧的光芒。
不过——
它并没有就此转头逃跑，反而爆发了拼死一搏的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冲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夜十的面门咬了上去。
那迅猛的撕咬就像迎面撞来的卡车，夜十甚至已经闻见了那扑面而来的口臭。
然而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就算不以力量和敏捷见长，也不至于被这种野怪给刷了。
侧身躲过了那咬合力恐怖的巨口，他架起步枪用枪托挡下了呼啸而来的前爪，接着拔出挂在腰间的开荒用的斩草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砍向了那野兽的脖子。
在动力装甲与肌肉的共同驱动下，锋利的刀刃如同飞驰的电光，直接将它脑袋剁了下来。
暗红色的血液从脖颈的豁口喷涌而出，淋在翠绿色的草地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看着下意识躲过的那抔热血，夜十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焦急的关切声。
“你没事吧？”
“小场面，问题不大。”
夜十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上斩草刀，在一旁的宽叶上擦去血迹，随后将其插回了皮套。
这地方有点邪门。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飘着雾气的草，他嘀咕了一声继续道。
“好家伙……这血还特么是酸性的？”
更离谱的是那片呲了血的草，在那丝丝袅袅的雾气中居然像是被滋润了似的，生长的反而更旺了。
真是见了鬼了。
蒋雪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不一定是酸性，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具有脱水性的物质……飞船上有取样器和试管，可以的话能麻烦你采集些样品吗？”
“不用这么客气我正打算这么做。”
《废土OL》一直有收集异种图鉴的任务，给的贡献点和银币奖励还不少。
这玩意儿可是异星上的异种，不比什么北极熊牛逼多了？
夜十回了一趟飞船取下专业的采样工具收集了那头异种的血液、唾液以及各处的组织细胞，贴上标签放进低温样品箱里。
而就在他忙活着的这一会儿功夫，那具野兽尸体发出的血腥味儿已经招来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小家伙们。
其中有长着吸管的飞虫有滚圆的甲虫，还有一堆类似蚂蚁但又不那么像的小型爬虫，以及徘徊在树丛边上想上前又不敢靠近的四足小型野兽。
穿着动力装甲，夜十倒是不怕这些虫子在身上爬，不过还是觉得烦人。
“去去去，一边玩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虫子，无奈之下他只能拔出一枚白磷弹拉开拉环丢在旁边。
随着刺目的白光亮起，刺鼻的浓烟向周围飘散，总算是将那些昆虫驱赶开。
趁着那些昆虫逃离的空档，夜十立刻抓紧时间完成了采样工作。
而就在他收工返回科研船之后又出来的这一会儿空档，先前掉在不远处草丛的头颅已经被啃食的露出了白骨。
夜十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儿简直就像是个放大版的百越海峡。
不过和后者不同的是，他在周围并没有发现类似于纳果原始菌株的东西。
这里的物种与物种之间好像只是单纯的食物链关系，并没有更深入的DNA交流。
“……难道盖亚已经死了？”
他并不清楚盖亚是否有死亡的概念，不过心中还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了如此的困惑。
尤其是从他降落到现在为止，所碰到的威胁也不过只是一只异种。
他本以为对手会是整个星球。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夜十的困惑，同样也是蒋雪洲的困惑。
这里谈不上有多安全，但似乎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危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登陆没多久的缘故，这颗庞大的星球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来了……
“……我们最好快一点，或许能够赶在盖亚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之前离开这里。”
“我尽量。”
回复了蒋雪洲一句之后，夜十将死去野兽的尸体搬去远些的地方埋了，接着返回到了飞船的附近，在周围撒上了一些从野兽肠子里掏出来的粪便。
这是蒋雪洲的建议。
听说肉食动物的粪便能够驱赶其他野兽。
虽然不知道这套地球上的荒野求生方法在异域行星上是否依旧管用，但夜十还是强忍着生理不适照办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他在一旁的树干上摩擦着装甲的手套，把树皮都快薅下来了才停下，接着又从科研船里拖出了大包小包的设备。
这些设备都是蒋雪洲利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工程修理间里材料制作的。
其中包括有支持中等距离信号接收的临时基站，地面气象观测站，无人机使用的充电桩以及太阳能板和金属氢蓄电池等等。
有了这些设备，至少能保证他在科研船附近50公里内活动“不断网”。
看得出来蒋雪洲确实为他的安全操碎了心，夜十自己都没这么操心过自己的安全。
以前在曙光城周围做任务的时候，他和燃烧兵团的好兄弟们从来都是用脸探草丛的，死了全当是提前回城了。
总算做完了所有准备，夜十背上了那足有半人高的补给箱，在一架四旋翼无人机的跟随下，朝着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残骸黑匣子发出的信号摸索着前进。
记得官网的背景资料里有写到，人联曾在盖亚行星上修建了连接殖民地与殖民地之间的道路网以及轨道交通运输系统，而最大的一座人类社区甚至已经拥有百万人口。
然而不知为何，蒋雪洲的无人机在天上飞了好几圈，除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这里只剩下了那野蛮生长且奇形怪状的植株。
夜十只能像古典时期的开荒者一样，一边挥舞着斩草刀，一边努力穿过树干与蔓藤之间的缝隙，并祈祷这一路上不要遇见什么奇怪的异种。
老实说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扔枚燃烧弹把这烧了算球。
不过想到这颗星球是特么活着的，他只能姑且忍下了这个冲动。
盖亚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但要是放一把火就不好说了。
所幸的是，也许是周围的野兽也觉得森林的深处充满了危险，因此这一路上他并没有再遇到之前那种凶猛的肉食动物。
至于那些时不时向他发起攻击的毒虫，则都被动力装甲的外壳挡了下来。
唯一把他吓了一跳的只有一次。
那是在他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宽叶林的时候。
一根根深棕色的枝条缠绕在二三十米高的大树之间，就像被晒干了的蔓藤。
起初夜十也以为那就是蔓藤，也没多想，手中的斩草刀抬手就抡了上去。
结果就在他劈中那张十数米高的藤网的一瞬间，墨绿色的血一瞬间飙了他一身。
紧接着整张“枯死的大网”就像活过来了似的，分裂成一根根粗如手腕的棕色蟒蛇，如同下雨似的从空中“哗啦”了下来。
那些蛇就像发狂了一样，在地上扭动着扑向了他，似乎是要将他杀死在这里。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夜十只觉得san值狂掉，情急之下拔出燃烧棒一顿乱舞，借着那刺鼻的浓烟和闪烁的火光才杀出重围。
在树林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好一阵，确认那扭动着的蛇群没有追上来，夜十这才松了口气，扔掉了手中已经熄灭的燃烧棒。
四旋翼无人机摇摇晃晃地跟在了他身后，小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我分析了刚才拍摄的照片……那应该是某种脊索动物门爬行纲下的蛇类生物，它们通过首尾相连的方式在树干和树干之间连成了一张网。种种迹象表明它们没有牙齿，应该不会对比自己口腔大的猎物感兴趣……你当时绕过去就好了。”
“妈的，神经病啊……”气喘吁吁的夜十双手撑着膝盖，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没事在半空中吊着装死，老子还以为是蔓藤……”
“呃，其实，它们可能……”蒋雪洲说了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喘过气的夜十却好奇了起来。
“可能什么？”
蒋雪洲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用难以启齿的声音说道。
“它们……可能在交配。”
“噗！”
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夜十差点没被自己唾沫给呛到。
好吧。
倒是自己冒犯了。
“……好了好了，别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我在天上拍摄到的那片山谷就在前面。那里植被密度很大，而且很高，信号不一定好，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不太好意思聊这个话题，蒋雪洲语速飞快的将话题掰回到了正轨上。
“知道了。”
正好夜十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歇了一会儿之后便扛着箱子继续向前。
在进入山谷周边区域的时候，附近的地势明显变得崎岖了许多，活跃在周围的野生动物也明显变得更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穿过一片灌木丛之后，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排约有半米多宽、十数厘米深的凹痕，就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脚印。
“……这附近怕是有什么大家伙。”
看来附近八成是有水源。
对着地上的痕迹拍了几张照片，夜十心中提起了几分警觉。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就在他穿过一片草丛之后，潺潺的流水声果然出现在了前方。
跟在他身后的四旋翼无人机率先飞了过去，夜十也加快了脚步紧随其后。
很快，一条蜿蜒的溪流映入了他的眼帘，而紧随其后映入他眼中的还有那未曾见过的美景。
粗如宝塔的树干伫立在蜿蜒的溪流周围，深褐色的树干上覆着五光十色的苔藓，和约有一两人那么高的宽叶。
细碎微小的光粒萦绕在树木与树叶之间，就像空中翩翩起舞的精灵，在空中汇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
而在那绿树成荫的溪流边上，十几头原有四五米高的巨型哺乳动物，正埋着那三角形的脑袋，匍匐在河边安静的饮水。
那绮丽的美景令夜十一时间不禁看得出了神，以至于差点儿忘了那暗藏杀机的凶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匍匐着脑袋饮水的三角形脑袋抬起了头。
但也许是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的缘故，它们没多久又将脑袋埋了下去，就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舔着甘甜的溪水。
“好美……”
通讯频道里传来小蒋的声音，显然她也被这眼前瑰丽的景色给吸引住了。
“确实，就算是百越行省的森林，和这里一比也差了点意思……唯一令我困惑的是，盖亚去哪了。”
回过神来的夜十低声默念了一句，沿着溪流寻觅过河的路。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地势较高的上游附近居然横着一道墨绿色的水晶矿床。
“这是……水晶矿？”
夜十脸上浮起惊讶的表情，朝着那片晶莹剔透的岩体走进了过去。
只见一排排墨绿色的水晶就像生长在那岩壁上一样，顺着缝隙一直蔓延至岩体深处。
这附近是有铜矿矿脉吗？
心中如此想着，他凑近了一些，却惊讶的发现那一颗颗碎钻似的水晶下面居然爬着一只只甲壳虫似的虫子。
它们的背上凝结着墨绿色的晶体，在岩缝与岩石表面往复的穿行。
时不时有墨绿色的晶体从它们的背上脱落，而那似乎就是这些墨绿色水晶的来源！
“这居然是某种有机质材料？！”
夜十心中大为惊讶，拿出巴掌大的锥子在地上敲了敲。
这玩意儿还挺硬，而且硬度搞不好比钻石还高，竟然让锥子的表面出现了划痕！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激动的声音。
“多采一些回来！”
“知道……我正在弄。”夜十匆匆回了一句，从墙上敲了一整块岩石下来。
果然女人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当然，也没准是出于科学研究的目的。
其实别说蒋雪洲，夜十自己也很好奇这玩意儿是什么，带回地球能换多少银币。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最近几年出现的，还是200多年前就有。
如果要是最近出现的，他搞不好是第一个发现这片墨绿色晶体的人。
按照《废土OL》的惯例，最先发现的人享有优先命名权。
到时候是叫它“叶晶”呢，还是叫“夜晶”呢？
就在夜十心中偷着乐的时候，附近的树丛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听到声音，夜十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又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道浅绿色皮肤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半人高的标枪，标枪的尖头正是那墨绿色的水晶。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是被他身上这套铁疙瘩给整不会了还是怎么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看到那浅绿色的皮肤，夜十的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卧槽？”
变种人？！
可是——
这怎么可能？！
他很清楚地记得变种人是怎么诞生的，那是废土纪元44年发生在云间行省的生物研究所的事故。
就算变种人的繁殖速度再快，生命力再强，也不至于能繁衍到盖亚星球上吧？！
此刻他已经来不及多想，食指已经挑开了步枪的保险，并搭在了扳机。
不过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的那头却传来急促的喊声。
“等一下，夜十！这家伙可能不是变种人！先别急着动手！”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转眼间树林下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十道身影。
在看到那群“小绿人”的瞬间，原本趴在河边饮水的“三角脸”们仰起头便嚎叫了一嗓子，接着调转身子就跑。
看得出来它们在这群“小绿人”的身上吃了不少苦头。
而就在同一时间，夜十看见了更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空中飞过了一条扑扇着翅膀的翼龙！
和他在恐龙博物馆里见到的翼龙不同，那家伙身上也长着墨绿色的结晶，而这些小绿人手中长矛上的矛尖似乎就是从那个大家伙身上抠下来的。
这是一支狩猎队！
夜十脑袋转的飞快。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二三十道身影中忽然走出一名年龄稍长的长者。
那老人的皮肤褶皱，嘴上挂着乱糟糟的胡须，眼中含着泪光，叽里呱啦的叫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忽然跪在了地上。
这动作把夜十吓了一跳，似乎也把后面的那群小绿人们给吓着了。
不过很快，老人回头说了几句，那些精壮的小伙子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神色虔诚的匍匐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夜十哭笑不得地说着，却又想起他们可能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不过就在他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老人却从嘴里蹦出来一句磕磕绊绊的人联语。
“拜见……始祖……大人。”

第1005章 后裔
“噗——”
始祖是什么鬼？！
夜十没想到这老头是会说人联语言的，只不过这一开口直接瞬间给他整不会了。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金加仑港登陆的时候。
那儿的人们对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是大为诧异，惊呼他们为“铁人”。
不过那些人好歹还是能沟通的，很快就变得正常了。
“快，你快演一下！”
通讯频道里传来急匆匆的催促。
夜十能听得出来，飘在同步轨道上吃瓜看戏的蒋雪洲比在现场懵逼的他还着急。
“我知道……”
夜十压着嗓子回了一句，接着咳嗽一声，打开动力装甲的扬声器，看着匍伏在面前的老头和一众小伙子们说道。
“都……站起来说话吧。”
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那老头倒是听懂了，嘴里一边诵念着什么，一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匍匐在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们也是一样。
原本写在他们脸上的懵逼，已经随着那个老头的絮絮叨叨变成了庄重和敬畏。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压根听不懂他们的讨论，夜十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却是慌的一批。
蒋雪洲：“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之前做过一套语言行为分析模型，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夜十闻言心中一喜。
“牛逼！你什么时候做的？”
蒋雪洲：“之前的事情了……还不是因为你总说些奇怪的话！”
夜十嘿嘿笑了笑。
看来没事的时候多讲讲骚话也是有好处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就在他插科打诨的这一会儿工夫，越来越多的“小绿人”从森林中钻了出来，用既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站在河边上的铁疙瘩。
他们身上穿着甘草和亚麻编织的衣服，有男有女，或者说有公有母。
并不是所有人都拿着武器，也有的人拎着编织的框子和篮子，里面装着附近采集的浆果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昆虫。
那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和身后的族人说着什么，并且越说情绪越激动。
而那些后知后觉聚拢过来的小伙子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从害怕和好奇变成了虔诚。
“……他们似乎将你当成了某种宗教意义上的图腾。”蒋雪洲在通讯频道中小声说道，“我试着翻译了一些他们的语言，大体上来讲就是……在他们的文化中，他们是来自天上的种族，而他们最早就是穿着‘铁’做的衣服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他们还知道铁？”看着他们手中那些原始长矛，夜十惊讶道。
蒋雪洲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呃，那只是我的翻译，其实也可以翻译成金属或者类似的东西。当然，我并不认为他们已经掌握了锻造技术，但他们应该是见过金属的，毕竟双子号的残骸就落在这一带。”
穿着和那艘“星舰”一样材料的衣服，这么翻译可能会更准确，但如果死抠字眼，念起来又太拗口了。
夜十试着理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蒋雪洲试图表达的意思。
“我大概理解了……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后裔？”
蒋雪洲显然也是一头雾水，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不好说，我从他们的对话中解析不出更多的信息……也不排除他们可能是人联时代殖民地的幸存者，毕竟早期的殖民者也是穿戴了类似于动力装甲的防护装置从高轨道上降落，很多句子不管怎么理解都是可以的。”
夜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其实无论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后裔，还是人联时代殖民地的后裔，两种说法其实都是存在不小问题的。
毕竟前者挨过一枚中子鱼雷，后者更是被中子鱼雷或者中子灭杀装置洗过一轮，按理来说应该都死绝了才是。
然而眼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情况。
他们以另一种形式活了下来，甚至成为了另一种形式的人类。
这时候，蒋雪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继续传来。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的文明发生了严重的倒退，而且退回了部落时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节外生枝……但我还是建议你去他们的聚落里瞧瞧，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蒋雪洲最终还是将决定权抛给了他，夜十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这片森林完全不了解，一路上都在踩坑，前面那个山谷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奇形怪状的麻烦在等着他。
这次是一命通关，最近的复活点在五光年外，脸探草丛的方法未必可取，搞不好找个向导帮忙或许才是正确的办法。
反正这儿有这么多人把他当祖宗。
经历过猎户号事件之后，夜十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学会用脑子解决问题了。
就在夜十沾沾自喜着的时候，那老头似乎和族人沟通完了，一脸虔诚地向他提出了邀请。
“尊敬的始祖大人……能否随我……前往我们的部落。”
那老人会的人联语不多句子里掺杂了大量他听不懂的单词。
不过好在有蒋雪洲的帮忙，靠着那个所谓的行为语言模型将那些模糊不清的单词猜了个大概，连成句子同声传译给了夜十。
看着一脸虔诚的老人夜十顶着那笨重的头盔点了下脑袋，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好。”
看着点头的夜十老人像是受了某种莫大的荣誉是似的，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以至于前者都不禁怀疑这个全人类通用的肢体语言在这里是否还包含了什么其他的含义。
不过不管怎么说，双方这误打误撞的“第一次接触”还算成功。
那老人冲着森林中一声叽里呱啦的吆喝，很快森林中响起了百灵鸟似的鸣叫。
在那此起彼伏的叫声中，森林里的飞禽走兽都被惊动驱赶。
就这样，夜十在一群小绿人们的载歌载舞下，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前往了上游地势较高处。
根据老人的说法，他们的部落就修建在小溪上游拐弯的地方。
一路上，夜十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惊讶的发现，越是往上游的方向，周围的树木便愈发的粗壮，而那生长在树木之间的奇异植被也愈发的繁茂和奇形怪状。
与之相对的是，那可供穿行的道路则越来越少，并且越来越窄。
按照地球上的经验，这种植被茂盛的地区其实并不适合发展聚落，依山傍水地势开阔的地方才是安家落脚的首选。
然而那些地球上的经验在这里却似乎并不适用，尤其那些身手矫健的小绿人们，似乎压根不受这枝繁叶茂森林的影响，行走的速度反而比之前在开阔地带时更加的迅捷轻快了。
唯一苦了的是夜十。
即使前面有人带路，他这笨重的行头想要挤进密林里也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是他背后那半人高的箱子，能从这树林里挤进去简直是个奇迹！
他甚至情不自禁的怀疑，若是没有这些人帮忙，自己还能不能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上是有一些燃烧弹的。
不过那种单兵装备用来驱赶一下野兽还行，想毁林开荒还是难了些。
更不要说那个不知潜伏在何处的“盖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一点儿也不想让祂知道，两个世纪前的对手又回来了。
穿过一排茂密的树丛，很快一堵高大的“城墙”映入了夜十的眼帘，令他情不自禁的瞪大了双眼。
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惊讶的发现这城墙竟然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那一排排粗壮的树干紧密无间地拼接在一起，繁茂的根系交错着向地下蔓延，就如同一只牢牢抓住地面的手。
夜十情不自禁抬起头，只见那繁茂的树冠在空中交错纵横着，犹如生长在天空中的海。
难怪蒋雪洲的无人机没有发现这座聚落！
若是没有向导带着，恐怕他就是从这旁边路过，都未必能发现这座埋在森林深处的聚居地！
注意到了城墙外的动静，一名手持长矛的卫兵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他的身上穿着曼藤编织的木铠，向下拉长的头盔和面甲与中古战锤的木精灵盔甲倒是有那么几分的相像。
夜十目瞪口呆地发现，这五光年外的世界和太阳系的那片废土完全是两个画风，哪怕这些人下一秒突然咏唱起魔法咒语他都一点也不会意外。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他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些怪异的造型只是当地的幸存者们为了适应这怪异的环境而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生活习惯和传统。
“……没想到这里藏着一座城市，我在天上的时候完全没看见。”蒋雪洲在他耳边小声地窃窃私语了一句。
“那你最好再仔细找找……我总感觉这片森林里还藏着类似的聚居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十总感觉就在蒋雪洲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个手持长矛的卫兵将警觉的目光投向了他。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视线接触。
那卫兵很快又将视线挪开，重新看向了那个似乎德高望重的老人。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带外人回来？万一他是……的……怎么办？”
“……@%#！”老人情绪激动的说了几句，似乎是驳斥了他的说法，接着又精神振奋的重复了先前那几句话，“始祖……我们的始祖回来了！”
随着他绘声绘色的表述，蒋雪洲能够翻译出来的词汇也渐渐丰富了起来。
本质上他们使用的仍然是人联语，只不过经过两个世纪的独立演化变成了另外一种形状。
听着老人的解释，站在营地门口执勤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错愕的表情，接着急匆匆的跑回了城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大群穿着木质铠甲的小绿人们从那树墙的根须下面走了出来，纷纷用那七分紧张三分崇敬的眼神盯着夜十。
被那一双双异样的视线看着，夜十心中好一阵的不自在，不过却也没做任何表示。
直觉告诉他，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装神弄鬼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等这些人主动向他解释。
果然，那个老人在与一众卫兵们争辩完之后，转头将恭敬地目光投向了夜十。
“尊敬的，始祖。鄙人名字，萨奎&#183;多玛。我们，是你的孩子。”
蒋雪洲很快对他说的话进行了翻译。
多玛应该是这个部落的姓氏，而萨奎大概是职业，类似于祭司或者僧侣。
夜十姑且算是听懂了他的话，忍住了心中吐槽的冲动。
接着他夹起了嗓子，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慈爱语气开口说道。
“我的孩子，你们久等了。”
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也似乎是听懂了他语气中的悲悯，老人的眼中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看着那副虔诚的样子，夜十都有点儿不忍心继续忽悠他们了。
他到底不是天人，天生就不是干装神弄鬼那套的料。
不过蒋雪洲倒是看得很开，甚至对他的演技表示了赞赏。
“装神弄鬼是个不错的思路，我们的技术对于他们来说过于超前，与其试图让他们理解认知之外的概念，不如先让他们崇拜我们，这样能有效的减少沟通成本……嗯，这是地外文明交流课上讲的。”
这些人虽然长着人的模样，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难将他们解释成人类文明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此她反而没有夜十那么矫情，况且他们也没打算利用神棍的身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仅仅只是打算拿到回家需要的燃料以及收集一些当地的情报罢了。
夜十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们学院都教些什么奇怪的知识……”
蒋雪洲笑着说道。
“也不算奇怪吧，我不是说了嘛，我们的理想是去往遥远的世界，总得提前做些准备吧？”
“随便吧，”夜十叹了口气，“反正咱也不骗他们什么，尽量不干涉他们的文明进程，拿到东西就走人。”
从法理上来讲，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的东西本就属于地球上的幸存者。
他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蒋雪洲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给你整个好玩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夜十非但没有好奇，反而是警觉了起来。
“你要干啥。”
蒋雪洲嘿嘿笑了笑，却也不做解释，只顾怂恿着说道。
“你先别管了，把右手举过头顶放着就行了！”
夜十有点懵逼。
但他想到蒋雪洲不会害自己，于是还是顺从的举起了右手。
不只是他自己被这多余的动作给整不会了，就连周围的小绿人们也是一阵骚动，不清楚这位始祖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片晴朗的空中忽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那是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茂密的树干就像一顶撑开的大伞，将那落下的水滴延迟在了空中。
不过没等多久，那从天而降的甘霖便笼罩了整座聚居地！
在场的所有小绿人都愣住了。
尤其那些穿着铠甲的卫兵们，眼中仅剩下的七分警惕也被强烈的震撼取代。
水是生命之源。
而呼风唤雨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些还活在原始崇拜时代的人们来说更是不言而喻。
由于是人工泼洒的干冰，那瓢泼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穿过了树叶的缝隙，挂在了那淅淅沥沥落着水滴的树冠上。
见证了这神奇的一幕，老人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激动，神色恭敬的再一次匍匐在了地上。
夜十也傻了。
不过动力装甲的面罩遮住了他那呆着的表情，所以并没有露怯。
过了好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
“……是你干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银铃般的咯咯笑声，蒋雪洲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刚好天上飘过一团积雨云，我就用无人机撒了些干冰……没想到和课本里说的一样，这些人果然被唬住了。”
看着那一排排匍匐在地上的信徒们，夜十脸上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时候，那高大的树墙下又走出来一名身形健硕的男人。
他的身上穿着镶嵌着墨绿色水晶的木质铠甲，头上戴着一顶水晶雕成的挂冠。
那睥睨众生的气质让人一眼便不难看出他首领的身份。
尤其令夜十惊讶的是，他从那个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威压感。
那直入心灵深处的威压简直太像了。
不过也许是等级差距的缘故，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并不如管理者那么纯粹和强烈。
而且也许是因为这家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所掌握的天赋的缘故，那股粗犷的力量就像路边生长的野草一样，做不到收放自如，更不知道该如何收敛。
就在夜十观察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后者同样在观察着他。
视线在那棱角分明的铠甲上聚焦了许久，男人将手掌贴在胸口说道。
“……尊敬的始祖大人，我是多玛氏族的首领，吞南&#183;多玛。”
这家伙会的人联语居然反而比那个叫萨奎的祭司要多，想来应该是这些人中的贵族。
夜十点了下头，看着那双惊讶错愕的眸子，用庄重肃穆的语气说道。
“你好，凡人的首领，我是……联盟的夜十，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始祖。”
吞南愣愣地看着夜十，虽然对他说的话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着头说道。
“请问您为何来到这里。”
夜十也不绕圈子，直入正题道。
“我们有一件东西落在了地上，那东西你们把持不住，会给你们带来灾祸。为了避免灾祸，我们要将它带回天上。”
大概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吞南脸上露出了重视的表情。
“多玛氏族一定尽全力协助您！”
看着这个“小管理者”如此上道，夜十的脸上也是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不会让你们白白帮忙，只要你们肯协助我，我们不会吝啬对你们的报答。”
蒸汽机和印刷术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还太遥远了，但随便分享点冶金术的“尤里卡”给他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在他偷着乐的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吐槽的声音。
“某人刚才不是还说尽量不干涉他们的文明进程的吗？”
夜十表情挂不住的干咳了一声。
“我有说吗？好吧，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好了。”
蒋雪洲：“……”
听完夜十的话之后，吞南与身后几位长老模样的部落民交流了几句，随后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
紧接着，他郑重地看着夜十，语气严肃的问道。
“请问那件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我没法描述它的样子，它的位置应该就在河流对面，大约一两千步的山谷……我需要一名向导，我会亲自找到它。”
夜十试着描述了自己的需求。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得知他的目的地在对面的山谷之后，那个叫吞南的首领和身后一众老者却都露出了惊惧万分的表情。
包括匍匐在地上的萨奎，也面露惊恐之色的抬起了头。
“尊敬的始祖大人，那里是禁林……我们不能靠近那里。”
“禁林？”
夜十皱起了眉头，从这个名字中听出了一抹不祥的意味儿，追问着说道。
“什么是禁林。”
萨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解释了半天。
多亏了蒋雪舟的同声传译，他才勉强听懂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那片山谷并不是一片无主之地，四五十米高的树丛下生活着一群无论是文化还是信仰都和“森林人”完全不同的部落民。
森林中的部落们将那些人称之为“罪民”。
那些人不但数量众多，体格强壮，而且穿着坚硬的盔甲，并且驯服了凶猛的野蜥蜴，能够骑在野蜥蜴的背上打仗。
而这个萨奎所说的“野蜥蜴”，似乎就是他之前在树林里遇到的那头异种。
如果仅仅是这些威胁的话，夜十虽然觉得麻烦，但倒不至于害怕。
不过按照蒋雪洲的说法，萨奎描述的威胁似乎不只是这些。
那些人除了擅长战争和锻造之外，还能够驱使一种森林住民们所不了解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也是真正令后者恐惧的东西……
“我希望只是几台装神弄鬼的无人机……”蒋雪洲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着说道，“不过在有氧环境中工作两百年……这玩意儿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吞南面沉似水地盯着眼前那台铁疙瘩，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
身为部落的首领，他不得不为部落的未来做更现实的考虑。
然而，始祖的预言也是未来的一部分。
灾祸，还是恩惠。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与身后的长老们商讨之后，他用庄严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始祖的孩子永远听从始祖的召唤，我们会协助您从禁林和罪民的手中取回天上的‘圣物’。”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需要召集这片森林中的其他部落一起。”
“还请您宽限一些时间给我们。”

第1006章 分歧
《废土OL》官网。
论坛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在一众沙雕网友的帮助下，不听劝的医学奇迹最终还是成功骗过了启蒙会的审查，并且以“被废土客忽悠瘸了的典型”当做反面教材，关进了13号避难所地下都市的博物馆进行展示。
虽然这种行为各种意义上都充满了问题，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打入启蒙会的内部了。
至少医学奇迹自己是这么倔犟的认为的。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出着馊主意的时候，远在五光年之外的夜十忽然又冒了出来，抢走了医学奇迹老兄还没捂热乎的热搜。
“兄弟们！光哥没有吹牛，五光年外的星球真特么已经做出来了！”
“不是贴图！”
二楼夜十自己抢了。
帖子刚一刷新在论坛，立刻引起了无数沙雕网友们的围观。
雷电法王杨教授：“？！”
戒烟：“什么情况？”
尾巴：“！！细嗦一下！”
和以前一样夜十并没有急着把话说完，而是等那楼都盖了几十层，吃瓜群众们已经渐渐从期待变成骂娘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娓娓道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们的星舰不是没油了吗？正着急怎么回去的时候我们突然想到五光年外还飘着个双子号，就把主意打到了它身上……”
夜十一直从他和蒋雪洲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为登陆地表做的准备工作开始，讲到了他登陆之后的种种见闻。
包括遭遇到一头长着獠牙的蜥蜴，包括看见了一只头上挂着结晶的翼龙，以及一群称他为“始祖”的“绿皮类人生物”，和那个叫多玛的部落等等。
“这里一天大概有30个地球小时，一年大概有180个自转周期，相当于5400个地球小时，225个地球天。”
“星球表面的状况和百越行省很像，但没有后者那么极端，且生态系统的演化反而趋近于温和，以至于已经出现了智慧生物以及文明的痕迹，并且该智慧生物疑似人联殖民者的后裔。”
“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很像，不过皮肤是浅绿色，就像变种人……但和变种人不同，他们的种群中有雄性和雌性的区分，社会也出现了明显的分工。”
“不过这些其实都没什么，真正令我震惊的是他们可能掌握有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心灵能力’！具体表现为，他们能够通过祈祷以及特殊的仪式使植物按照他们心中所想的方式生长。”
“他们通过这种方法筑起了城墙，修建了树屋，以及在树屋与树屋之间搭建桥梁，甚至是催熟果树和驯服牲畜。”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个原始部落而已，结果没想到他们生活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富足，而原因正是他们之中部分人觉醒的这种特异功能。”
“他们将其称之为萨奎，那既是这类人的名，也代表职业……类似于祭司的意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夜十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这游戏虽然充满了不科学的地方，但如此不科学的事情他却还是头一回遇见。
那个叫吞南的族长在许诺帮助他夺回“天上的圣物”之后，就邀请他在部落中住了下来，并且安排他住在了“圣树”的附近。
那是一座完全由树木生长成的宫殿，位于整个“多玛城”的正中心。
盘根错节的根须和枝芽不但形成了一道道螺旋的阶梯，还生长出了家具和座椅。
也正是在那里，他见识到了多玛部落的原住民们展现出的那些神奇的力量。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由精神决定物质’的特异功能，这种特异功能帮助他们在丛林中生活的很滋润。不过客观的来讲，也增加了他们认识自然和了解自然的成本。”
“比如他们基于对天体运动的研究发明了历法，却没有掌握耕作技术，食物的来源主要还是以采集和狩猎为主。再比如他们的冶金技术也相当落后，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包括养殖技术等等都远远逊色于他们的邻居‘山谷人’。”
“而所谓的‘山谷人’，也就是‘森林人’口中的‘罪民’。根据后者的描述，那些生活在山洞中的人们是被‘母亲’抛弃的人。他们住在山洞以及石头做的房子里，使用石头或者疑似金属制作的工具、武器和盔甲，烧毁森林耕作农田……选择了彻底的‘堕落’。”
“我不知道能否将‘母亲’理解为‘盖亚’，而所谓的抛弃又该作何理解。不过从森林人的种种描述来看，这些‘山谷人’的文明程度是远高于他们的，而所谓的‘罪民’很可能只是过过嘴瘾的咒骂？”
“毕竟我毫不怀疑，如果那些人真得罪了盖亚，后者可能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他们。否则我只能认为，要么盖亚现在很虚弱，要么祂已经死亡亦或者我们对盖亚的认识本身存在偏差。”
“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我最在意的地方，祂对于生活在自己身上的人类后裔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祂的存在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
“其实如果祂真的消失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说明我的麻烦只需要几发精确制导的中子鱼雷就能解决了。”
“然而我的直觉总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可能并不完全是我用眼睛看到的那点。或者说，我对这颗星球的了解，仅仅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
夜十将自己已经收集到的情报，尽可能的都更新在了帖子里。
包括他和蒋雪洲基于有限情况做出的推测以及他自己的理解。
泉水指挥官：“所以说……你现在住在那个多玛城或者说多玛村的圣树里？（懵逼）”
夜十：“是的，他们一般部落民平时就在圣树的树根下面朝拜，酋长和祭司住在树的腰部，然后最上面的房间用来供奉‘始祖’……我看了一下，那其实就是一台坏了的动力装甲，型号就是龙骑兵。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们把我误会成他们的祖先了，然后就把那个房间让给了我。”
戒烟：“牛逼……”
边缘划水：“和贡品睡一屋还行。（尴尬）”
夜十：“妈的，你这说法听起来咋感觉怪怪的。”
伊蕾娜：“群星生命之树起源实锤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什么生命之树！明明是卡塔昌！坐等夜十老弟和一棵树打起来。（滑稽）”
滚筒洗头机：“阿光是不是又偷偷取材去了，这特么即视感也太强了。”
戒烟：“话说你们都没注意吗……我没听错的话，这些家伙还掌握有唯心侧的力量？！（呆）”
峡谷在逃鼹鼠：“只是控制植物生长吧，咱们这儿不是还有能和植物讲话的大聪明么……不过那技能没啥用就是了，植物也讲不出来啥。（斜眼）”
斯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鸦鸦那个虚空锁毒的技能，会不会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
鸦鸦：“我是感知吧，感知的话应该不算吧。0.0”
斯斯：“不，只是你没深究而已……我觉得就算是用感知来解释也有够离谱了。”
戒烟：“妈的，这太不科学了！”
尾巴：“可恶啊，为什么阿尾没有！QAQ”
方长：“这得看你怎么理解科学了，是将科学当成一种信仰，还是当成了解世界的方法。”
峡谷在逃鼹鼠：“有一说一哈，我倒是没有把科学当成宗教，只是精神决定物质……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存在吗？”
方长：“不好说，现实里的例子就不说了，既然是游戏里的事情，就用游戏里的例子好了。比如你觉得猎户号上发生的事情，算不算是精神决定了物质？”
峡谷在逃鼹鼠：“呃，我想说算，但又总感觉这种说法有些牵强。”
方长：“这就是不同人的理解不同了，而我理解的精神对物质的影响就是类似的程度。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种奇怪的现象都是值得深入研究一下的，搞不好那些人其实是掌握了能和盖亚直接沟通的方法……就像落羽兄弟能听懂小羽说的话。”
落羽：“这很难吗？（懵）”
方长：“自信一点，这对我们这些听不出‘咿唔’和‘咿唔’区别的人来说还是挺难的。（斜眼）”
夜十：“哎，先别管唯心唯物的问题了，你们觉得我现在怎么办比较好？继续演下去？趁他们打仗的时候把反应堆顺走？可我总有点良心过不去，这会不会不太好。”
泉水指挥官：“你小子这回又不把游戏当游戏了？（斜眼笑）”
狂风：“毕竟谈对象了。”
夜十：“咳，这和对象有什么关系……”
好吧。
确实也是有点关系的。
在关于是否要利用多玛部落入侵“罪民”这件事情上，他和蒋雪洲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或者说的直接一点儿，在城墙外的会面结束之后，俩人在通讯频道里小吵了一架。
在他看来，整个事件的最优解自然是用当地人的力量制衡当地人，就让那些小绿人集结起来讨伐那群住在山谷里的“罪民”，把双子号的残骸给抢回来。
然而蒋雪洲却觉得他被那个原住民首领利用了，并且这种做法太过于没人性，还不如直接发射中子鱼雷把山谷里的幸存者全清洗了算了，那样反而还能少受点罪。
毕竟原始人的战争和文明人的战争可不同，把车轮高的孩子留着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最后会发生什么几乎都是一定的。
这话又说回来了，南门二可是五光年外，那些小绿人能不能算是人联的后裔还不一定呢，夜十实在想不通和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
部落与部落的战争不过是他们所处文明时期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算自己没有“降下神迹”他们最终一样会打个头破血流，把对方当人牲血祭了。
而自己的到来顶多是加速了他们的文明进程，非要说的话指不定还让那些小绿人们少吃了几年苦。
夜十其实都没好意思告诉蒋雪洲，他心里还真想过直接用核弹。只是顾及盖亚的存在，所以把那玩意儿当成了最后一张牌。
至于被那个叫吞南的部落首领给利用，他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明摆着这是最优解。
夜十将自己的吐槽附在了回帖的下面，说出来之后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老白：“不错，没想到夜十老弟也会用脑子解决问题了。（龇牙）”
夜十：“是吧？这家伙平时挺好的，就是关键时候左过头了。”
方长：“那她的建议是？”
夜十：“她想让我去和山谷里的‘罪民’们谈谈，看能不能完成交易的同时化解当地人的矛盾……我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
斯斯：“emmm……为什么我觉得她的意见没什么毛病。”
夜十：“卧槽，这还叫没毛病？我都已经成始祖了，咋从这群小绿人眼皮子底下溜去对面，而且鬼知道对面对我又是个什么态度。”
斯斯：“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但……这不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吗？还是说你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捷径，所以偷懒了？（斜眼）”
夜十：“……淦！咋被吐槽的变成我了？”
伊蕾娜：“因为你确实有点儿过于城市化了。（滑稽）”
斯斯：“这不是吐槽呀……哎，小孩子真麻烦，不管你了，自己看着办吧。”
夜十：“？？？”
老白：“其实就算中子鱼雷是相对仁慈的手段，死亡的感觉也并不好受……总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我其实也希望你把它留作最后一张底牌，如果你不仅仅是把它当做一款游戏，还在上面寄托了其他感情的话。（龇牙）”
狂风：“我猜老白大概是想说，少做一些以后可能会后悔的事？”
老白：“哈哈，差不多。”
夜十：“如果他们是双子号的后裔呢？”
方长：“我想即便他们是双子号的后裔，如果猎户号的舰员们还活着，也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把中子鱼雷当鞭炮点，成为他们曾经反对的人。（斜眼）”
夜十：“哎……妈的，老子真是自找麻烦！早知道晚点装这个逼了。得了，我再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吧。”
WC真有蚊子：“加油。（坏笑）”
……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楚光让小柒将夜十在盖亚行星上的见闻提炼成了两页纸的报告，打印在了纸上。
这大概是整个废土上所有幸存者势力对五光年之外世界的唯一一手资料。
而且还是新鲜出炉的那种。
看着眉头紧锁盯着报告的殷方，楚光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开口说话，于是主动开了口。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关于盖亚行星。
以及当地不寻常的情况。
殷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太不可思议了。”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
“只是不可思议？”
“嗯……仅从有限的情报中我确实看不出什么。而且容我冒昧的多嘴一句……”
殷方看向楚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坦白了心中的困惑。
“您能够获取五光年外的信息……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够令我震撼的了。”

第1007章 端倪
关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秘密，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整个联盟部长级以上的官员，乃至一些特殊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对于“wanjia”们所展现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包括心灵感应交流，包括死而复生等等。
虽然这些传闻并没有在公众的认知里成为广为流传的共识，并且被淹没在了许多更离谱且偏离事实的都市传说中，但大多数和玩家们打交道久了的废土客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
这些与废土格格不入的蓝外套们，可能不只是与废土格格不入。
他们就好像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基于这样的认知，绝大多数联盟高层以及相关基层人员对于“404号避难所居民”的身份都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尊敬是肯定的。
就算死亡之后能够复活，也不意味着避难所居民们身先士卒的牺牲就是无足挂齿的。
不过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难免会有恐惧，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去做这些事情。
因此与其说是尊敬，倒不如说是“敬畏”更加贴切一些。
殷方并不是第一个问出心中困惑的人，赫雅之前其实也提出过类似的困惑。
不过也许是专业领域不同的原故。
比起死而复生这种勉强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殷方对于玩家能无视通讯障碍进行信息的交换更加震惊。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种信息的交换能跨越五光年距离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可以说是认知碎了一地。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楚光悠悠叹了口气。
“我应该是有说过的，我并不是这座避难所唯一的管理者，在我之前应该还有几任，只不过我并不掌握关于他们的信息。”
“我的权限是由初代管理者直接授予，他把这个避难所交到我手上的时候，留下的线索也不过是几段录音和几张小纸片而已。”
殷方傻眼地看着楚光，愣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他就这么把这个避难所交给您了？”
“没错，听起来很胡来对不对？”楚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应该找个更专业的人来打理这座设施，但有时候我又不禁会想或许这正是最好的安排。”
职业的避难所管理者他其实也见了不少了。
无论是面对面见过还是从管理者日志上见过。无论是初代的还是和自己一样前一任手中继承的。
这些人虽然面对的问题各有各的不同，但有一点都是相同的。
那便是“异化”。
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他们几乎都不可避免的将自己异化成了另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这并不是指他们在生理上变成了另外的物种，而是指他们已经失去了与人类感同身受的能力。
同样的问题楚光自己其实也遇到过，甚至由于生理上的异化导致这种感觉格外的强烈。
如果不是因为有意而为的节制，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欢呼或者跪下。
但那是他不愿去做的事情。
“……好吧，我其实不太在意您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怀疑这里的初代管理者做了最好的安排，”殷方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种跨越空间距离……甚至是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光笑着说道。
“其实别说是你，我也很好奇，要不在科考团立个项研究一下？”
殷方愣了一下。
“这……没问题吗？”
楚光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我从来没说这是不能深究的课题，况且这也有助于我们了解自己。”
之前他总是在等待初代管理者主动向他坦白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自从那家伙将B7层以及一系列的权限交到他手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吱过声了。
或许他应该自己去挖掘这座避难所的秘密，而不是等待。
别说是殷方了，他自己对这种无视时间与空间的交流方式也充满了好奇。
没想到楚光竟然会点头同意，殷方正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感谢您的支持！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们说不定会发现新的物理！”
看着这位兴奋上头的“联盟首席科学家”，楚光不禁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别太期待，既然我们都已经用上了这项技术，我觉得早就有人发现了。”
殷方笑着说道。
“那不重要，重新发现已经被遗忘的知识也算是一种发现。”
“哈哈，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看着精神振奋的殷方，楚光笑了笑说道，“我想想有什么能提供给你的信息……”
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楚光忽然心中一动，将眼睛睁开了。
“对了。”
看着凑过来认真听讲的殷方，他将那个很久很久以前，从某段录音中听到的概念说了出来。
“关于课题的名字，就叫‘形态形成场’好了。”
……
盖亚行星的某片森林，戴上游戏头盔的夜十从动力装甲里醒了过来，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只见在他床榻的旁边，正跪着一群姿容绰约的少女。
她们穿着干草编织的衣裳，手中捧着藏着水的陶土制品容器，似乎是打算伺候他沐浴洗漱。
那一张张青涩的面庞就像早晨刚摘下来的青苹果，恬静而端庄的气质和其他原始人截然不同，以至于夜十竟然有点心跳加速。
虽说原始人的审美不敢恭维，但这些小绿人毕竟不是从树上下来的，而是大概率“从天上下来又爬回树上”的，因此哪怕以人类的审美标准而言，她们的样子也绝对称不上丑。
甚至还有几分野性的美。
至于翠绿色的皮肤，虽然怪异了点儿，但看久了倒也挺养眼。
尤其是胸。
真是难以置信，那娇小玲珑的树枝上居然能挂起如此硕大的果实。
夜十猛然发现，自己特么的居然没比原始人高尚多少。
原始人的某方面崇拜，他特喵的竟然也有？！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呵呵”的冷笑。
夜十只觉背后一凉，猛然间意识到动力装甲上的行动记录仪还连着网，于是赶忙正襟危坐地从床上直起了身。
“你们这是做什么？赶，赶快起来？”
那些少女听不懂他说的话，只顾茫然地面面相觑。
一位稍年长的少女也许是听懂了几个单词，一边带头起身，一边用比玩家还不标准的人联语磕磕巴巴地说道。
“祭司……吩咐……我们……洗澡。”
这家伙大概是想说帮他洗澡。
夜十连忙拒绝道。
“那不必了。”
那少女眨了眨眼。
“可是天上都这样。”
夜十闻言差点没被唾沫呛到。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绝逼是这帮原始人的头头们在关于始祖的传说上夹的私货。
为了匡扶正义，他义正辞严的说道。
“你们去过天上吗？”
几个少女茫然的交换着视线，不知道是在表示没去过，还是单纯的没有听懂。
夜十继续说道。
“天上是讲平等的，我们那儿不这样……至少一般来讲是不这样的。”
他一开始说话的语气听绝对的，然而突然想到负债大眼那家伙，语气顿时又犹豫了起来。
其实老实说，在原始部落里讲平等是很蠢的事情，不过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她们听的，而是在讨好飘在天上的某人。
那个能听懂他说话的少女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却不知怎么的磕磕绊绊地从嘴里蹦出一句令夜十始料未及的话。
“您……要……帮我们？洗？”
“噗——”
听到这句的夜十差点儿没用鼻孔喷出一口老血，赶忙摆着手澄清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丫的能听懂我说话啊！
不对——
看着那个表情似懂非懂的少女，夜十猛然间回过神来。
刚才他情急之下说的是汉语，而那个女孩最后说的“洗”也是汉语……
可问题是，他整句话里也没有这个字啊。
夜十整个人都懵了，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少女见他的反应，脸上也露出忐忑的表情，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祈求原谅一样。
就在夜十一脸懵逼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了蒋雪洲的声音。
“夜十……”
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动，夜十一听顿时慌了。
“雪洲，你听我解释——”
“不，你先听我说！”
那声音中的颤抖似乎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激动。
蒋雪洲深深吸了口气，按捺着心中的震撼缓缓开口。
“我刚才忽然发现了……他们其实，根本不会人联语。”
“什么意思——”
夜十刚把这句话问出口，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蒋雪洲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初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叫萨奎的祭司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的第一句人联语……”
这我哪特么记得——
不等等！
夜十直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在我和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后？”
那个老头见到他之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话，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直到他让他们起来，那老头才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
“没错，在你说第一句话之后，或者说在你表达出沟通的意愿之后，他们立刻听懂了你说的话，并且习得了你的语言……”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蒋雪洲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之前的那个叫萨奎的祭司，那个叫吞南的领袖，还有你面前的那个姑娘……他们掌握的其实不是人联语，而是‘你的语言’。他们其实压根不会一句人联，他们会的每一个单词都是从你身上读取到的！”
细思极恐的感觉爬上了夜十的背后，看着面前那一双双懵懂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上顶着的铁疙瘩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纸糊的。
而是精神意义上。
那一双双视线仿佛能透过他的盔甲，甚至透过他的脸，直接触碰他的灵魂。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夜十仍然无法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哪怕他自己也掌握有那股令其他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感知力。
“……可是，我也没说自己叫‘始祖’啊？这个词还是他们告诉我的。”
蒋雪洲声音冷静的继续说道。
“但你仍然能准确的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不是吗？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他从你身上知道了你没说过的单词对吗？这也正是我惊讶的地方，他们展现出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语言天赋那么简单，而是在此之上的另一种能力……心灵感应？共鸣？脑电波调制解调？或者某个不知名的高维能量场？总之就结果而言，他们读取了你心里所想的某些东西，并且进行了调用。”
夜十的背后渗出汗水。
“……这到底是什么鬼？读心术？卧槽？”
蒋雪洲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清楚，我在废土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洗’这个字是她凭空知道的。我可以作证，你一次都没说过，毕竟就连我都不知道这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担心把夜十给吓着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你其实也不用这么害怕……我感觉他们并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且从结果上来看，这种抽象的能力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明显的战斗力或者生产力的优势，否则他们不至于过着这种原始的生活了。”
“那他们该不会已经知道我其实是……”
夜十刚想说装神弄鬼的事，但想到一半又不敢往下想了，生怕被面前那个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孩看穿了心思。
蒋雪洲耐心地说道。
“我觉得未必，他们能读到的大概只有你想传达的信息，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想法被他们看穿，除非是你明确表达出来的东西……”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不过我的建议是，万事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在你打算表达些什么的时候。”
也就是说，尽量少说些心口不一的话，尽量说什么的时候就想着什么吗？
想到那少女之前会错意的反应，夜十不禁感觉脸上有些燥热，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的缘故，说完了正事儿的蒋雪洲在通讯频道里扔下了一句“呵呵”，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夜十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才好，只能暂时将注意力先放在了工作上。
看向那些被自己晾在一旁半天的姑娘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
似乎是印证了蒋雪洲的猜想，那个疑似具有“强感知能力”的稍年长的姑娘果然听懂了他的话，语气恭敬地说道。
“遵命。”
她转身和其他几位少女吩咐了几句，接着一行人带着东西准备从房间中离开。
夜十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你留下来。”
那个稍年长的姑娘眨了眨眼睛，用手指了下自己，见夜十点头，随后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其它姑娘们，顺从地留在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
看着那个一脸好奇的姑娘，夜十整理了片刻思路，缓缓开口说道。
“我刚回到这片土地上，这里的变化令我吃惊，很多东西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我们未曾来过一样。”
“我希望你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关于‘我们’离开之后的事情，还有关于‘你们’的事情。”

第1008章 代言人
蜿蜒曲折的溪流缠绕着联绵不绝的山谷，在开阔的平原上绘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河。
只见在那山谷的向阳面零星的点缀着些许山洞和不算广袤的梯田。
由于那高耸的植被遮挡那一道道刻在山腰上的田埂几乎很难看见。
这里是山谷人的地界。
森林人将他们称之为“罪民”。
然而这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他们称自己为“邱”。
这个音节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仅仅只是他们祖先传承下来的，并且一直被沿用到了今天。
生活在这片山谷中的邱人虽然不似森林中的部族一样，以氏族为单位抱团在同一棵树下，却有着不输于后者的团结。
大大小小的氏族皆以“邱人”自称。
他们不但拥有相同的文化和传统，还用相同的象形文字进行记录，甚至使用同一套的戒律和行为准则，推举各自氏族的长者组成了“元老院”，对大小事物进行仲裁。
就事实而言他们已经诞生了“国”的概念，并且演化出了有组织的社会。
从这一点上来讲，森林中的部落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虽然如今邱人相对于森林人的优势还不明显，但长此以往下去，前者的崛起和后者的衰落几乎是注定的。
当然了，这仅仅是在一般情况下。
若是考虑到盖亚这一强大的干扰因素，两个族群的未来就难说了。
森林人之所以将生活在山谷中的邱人称之为“罪民”，除去那遥远的历史之外还有一个最为直接的原因。
那便是后者完全不具备“与自然沟通的能力”。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森林人都能觉醒这种能力，但这份流淌在血脉中的力量在森林人的部落中却从未断绝过。
而相对的，“邱人”则像是被神遗弃了一样，只能住在冰冷的石头里，吃那些干巴的植物种子和又酸又涩的野果过活。
当然了，这同样是森林人的视角。
至少在邱人自己看来，经过烹饪的谷物并不算难吃，野生的浆果和蘑菇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了。
相反，倒是那些住在森林里的“变节者”们才是真正的可怜，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活得像猴子一样。
一片崎岖的丘陵上，一名骑着蜥蜴的少年正眺望着山谷的南边。
只见那茂密的森林深处，一簇枝繁叶茂的树冠上正升腾着金黄色的荧光。
那是“变节者”们集结的信号，似乎是多玛城发出来的。
看着那飞舞在黄昏下的萤火虫，匍匐在岩石上的蜥蜴躁动不安的前后踱步了一阵，直到骑在它身上的少年扯紧了套在它脖子上的缰绳。
“嗤——”
蜥蜴的鼻孔喷出雾状的鼻息，左右甩了甩脖子，终于安分了下来。
而与之相对的，骑在它身上的那个少年眉宇间却浮起了一丝不祥。
听族中老人说，每当变节者们发出积极的信号，便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必须立刻将消息报告给元老院！
少年心中如此想着，拉动缰绳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矮树下忽然亮起了一抹淡蓝色的光，接着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
“那边的人，等一下。”
听到近在咫尺的动静，少年心中猛然一惊，几乎本能的取下背在肩上的弓箭，拉上箭矢的同时拉开了弓弦。
“谁？！”
那淡蓝色的光束似乎是从树叶里放出来的，一道铁罐头似的身影站在那光芒的中央。
看见那台铁罐头的瞬间，他整个人一下子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紧接着，柔和的声音从那光芒中飘来。
“我是……你们……始祖。”
没有等到声音把话说完，少年已经收起弓箭翻身从蜥蜴的背上下来，大气不敢喘一口的跪在了地上。
“拜见始祖大人！”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那道身影赞赏地点了下头，用平缓的语速继续开了口。
“起来说话吧。”
那少年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个站在光芒中的身影。
他的脑子很乱。
一方面震惊于传说中的始祖居然回来了，而且还降临在自己的面前，另一方面则又惶恐于自己先前的大不敬行为。
不过，始祖似乎并没有怪罪他，反而宽容地让他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如实回答道。
“我没有名字，是领克氏族的士兵。”
始祖继续问道。
“领克氏族是什么？”
少年连忙解释说道。
“是‘邱人’的一支，山谷里的大伙们虽然分成了各个氏族，但大伙儿们都还在用您赐给我们的姓氏。”
站立在光芒中的铁罐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继续开口说。
“我大概了解了，你是山谷里的邱人的领克氏族的士兵……对吗？”
少年连连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
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铁罐头点了下头，看着紧张到屏住呼吸的少年，继续说道。
“为了方便交流……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邱岭’了。”
听到始祖大人的吩咐，少年先是一愣，脸上随即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地再次匍匐在了地上，叽里呱啦地一阵感谢。
站在光芒中的铁罐头安静的等待着，直到他宣泄完心中的喜悦和激动，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先别急着高兴，我之所以降临到这片土地，是因为我嗅到了灾难的气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一秒还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少年顿时变了脸色，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到了先前在森林中看到的异象。
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他用谨慎的语气询问说道。
“灾难……您说的是森林中的变节者吗？”
始祖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或许吧，但也许不光是他们的问题，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们。”
邱岭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恐惧。
“您……要毁灭我们？”
他对始祖的话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此，无法理解尊敬的始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面露恐惧之色的少年，站在淡蓝色光芒中的始祖用平缓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的孩子们……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试图弥补已经发生的错误了。”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我看见了燃烧的火焰吞没森林，看见了无数人在黑烟中死去……其中既有你们，也有森林里的孩子们。”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了另一种未来，你们从此走向了共同的繁荣，结束了数百年来的恩怨，开启了新的纪元……你相信我吗？”
邱岭恭敬地低着头说道。
“……愿听从始祖教诲。”
淡蓝色的光芒中飘出了赞许的声音，接着那光芒渐渐衰落了下来。
“很好，看来我没有选错人……过来吧，我的孩子。”
邱岭茫然的抬起头，只见那个魁梧的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微弱的光束立在原地，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你面前的树枝上有一只银色的金属圆盘。”
“把它带在身上，时刻带着，我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
就在某个绿皮肤的少年卯足力气往树上爬去的时候，某个飘在同步轨道上研究员正坐在终端机的屏幕前惬意地伸着懒腰。
“搞定了！”
半小时前，她的无人机在天上盘旋着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站在山谷地势较高处的小绿人，估摸着那家伙大概就是生活在山谷中的“罪民”，于是心生一计，从科研船那边派了一架带有全息投影功能的四旋翼无人机过去。
这些原始人哪里见过这种牛逼的技术，果不其然被唬的明明白白，当场就信了她全部的忽悠。
就这样，她只付出了一台无人机的代价，便获得了一名原住民内应。
接下来只要通过那个孩子再展示几次“神迹”，分分钟就能把反应堆的燃料罐给弄到手了，甚至都用不着夜十出事。
一想到夜十，蒋雪洲心中便是一阵气不过。
这家伙平时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倔的像头牛一样。
就因为自己不赞成他鼓动原住民发动战争浑水摸鱼的做法，他就指责自己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还把什么同情心泛滥啊，不替他着想啊之类的帽子一股脑的都扣到她脑袋上了。
真是把良心喂狗了！
那家伙不是说和“山谷人”谈判是自己的异想天开么？
这下用不着他去冒险，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搞定了，他总归说不出话来了吧？
当然了，虽然气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承认夜十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至少，她忽悠那个原住民少年用的语言，就是通过夜十收集来的素材整理出来的。
所幸的是，森林人和山谷人使用的语言还没有出现分化，甚至就连关于“始祖”的文化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终端机屏幕上整理出来的资料，喝着咖啡的蒋雪洲喃喃自语的思忖道。
“邱人……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有姓‘邱’的船员么？”
“不过说来真是怪了……两拨人都来自天上，难道他们都是双子号导弹巡洋舰舰员的后裔？”
一波人觉醒了特异功能，另一拨人没有觉醒特异功能。
觉醒了特异功能的人和没有觉醒的人发生了矛盾，亦或者是出于对盖亚或者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以至于没有觉醒特异功能的人凭借数量优势将前者赶进了森林。
这样一来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森林人称邱人为“罪民”，而邱人又称森林人为“变节者”了。
站在双子号——或者说人联空天军的立场上，投靠盖亚的森林人可不就是背叛吗？
可是问题来了。
如果两拨人都是双子号的后裔，原来的那些殖民者又去哪儿了？
虽说人联空天军对殖民地的叛军执行了彻底轰炸行动，但连双子号上都有幸存者活着，很难想象地表上反而没有人活下来。
就在蒋雪洲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蹲在一旁的小考拉端着刚刚热好的罐头和米饭走了过来。
“您的饭好了。”
“啊，谢谢。”接受了脑海中的思绪，蒋雪洲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餐盘。
不得不说，人联在脱水冻干技术上是有一套的。
很难想象这些已经超出保质期两个世纪的食物在完成烹饪操作之后，仍然能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味儿。
蒋雪洲只感觉饥肠辘辘，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客气，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小考拉点了点摄像头，用温和的语气说，“不过话说，主人您真的不打算和夜十沟通一下吗？”
“……我之后会和他说的。”
嘴里塞满了食物，蒋雪洲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老实说，她生气归生气，心里其实早就已经不怪那家伙了。
其实仔细的想想，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错。
至少，她应该设身处地的考虑到，他正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环境里，或者说正踩在一只怪兽的头顶，不可能也没办法像隔着地面上万公里的自己一样置身事外的吃瓜看戏。
他想速战速决拿到反应堆的燃料之后立刻返航，至于生活在这片星球上的原住民并不是他首要考虑的事项，自己不该因为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就说他没有人性。
他终究不是她的工具，更不是她的孩子，能任由她摆弄……
他们明明是能够通过沟通解决问题的。
看着眉宇间带着一丝懊悔的蒋雪洲，站在一旁的小考拉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人们常常对亲近的人太过苛刻，因为相信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己……然而你们似乎很少记得，自己的生命是多么的短暂。”
“我的上一任主人还没来得及给我取一个好听的名字，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骸骨。虽然我的这些话可能有点多余，但我还是希望您在像他一样成为骸骨之前别留下遗憾。”
蒋雪洲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这番奇怪的话而感到任何的气愤。
或许就如小考拉所说的那样，她对夜十有点儿太苛刻了。
她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的蒋雪洲忽然又患得患失了起来，担心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话说也到饭点了，不知道那个家伙吃了没。
如此想着，蒋雪洲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连接了动力装甲的行动记录仪。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妙曼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片黑灯瞎火的空间，萦绕在那道妙曼的身影周围的萤火虫是仅有的光源。
其实这本来没什么。
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对象多看了其他女人两眼就打翻醋坛子的人。
然而问题在于，那行动记录仪的摄像头就像是开了垂稳功能一样，一动不动地锁定在那两坨硕大的果实上。
似乎是预感到了风暴即将来临，站在一旁的小考拉摇晃着滚远的身子悄悄离开了舰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终端机的屏幕前响起了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家伙……”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蒋雪洲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好不容易软下去的拳头又硬了！
……
多玛城圣树的腰部，枝杈缠绕之处坐落着一座纯木质的宫殿。
多玛城的酋长——或者说整个部落的君王，此刻正端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
他的名字叫吞南。
在这片森林广为流传的语言中，这个被刻在圣树根部的名字既有首领的意思，也可以被解释成“法力无边的战士”。
通常来讲，两者其实是一个意思。
所谓的“法力”其实就是与圣树沟通的能力。
而在这片由圣树赐予的土地上，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取悦圣树，并获得圣树的垂青。
至于圣树又是什么，那便说来话长了。
即使是多玛城中最年长的智者，没个两天两夜也是说不完的。
一名身披木质铠甲的男人走进了殿内，曲下双膝跪在了地上，瓮声说道。
“始祖醒了。”
他是部落中的勇士，同时也是吞南最信任的侍卫之一。
吞南俯视着匍匐在台阶之下的男人，声音沉稳地说道。
“他有何吩咐。”
那侍卫垂首恭敬答道。
“他吩咐神殿诸侍女，任何人未经他允许不得踏入他下榻之所。”
吞南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还有吗？”
侍卫继续道。
“他留下了一人。”
吞南问道。
“谁？”
侍卫答道。
“朵拉。”
吞南看向了一旁，站在旁边的年长者俯下身，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简单叙述了那个获得始祖垂青的侍女的生平。
听完长者的叙述后，吞南神色沉稳的点了下头，接着又看向那侍卫。
“其他部族有收到我们发出的信号么？”
那侍卫双手抱拳说道。
“附近大小十数个部落已经回应我们，他们派出的使者正在向我们这边集结。”
听到侍者的比禀报，不只是吞南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包括萨奎在内的一众祭司们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天佑多玛部落！”
粗糙的手掌拍在了蔓藤缠绕的扶手上，身形魁梧的吞南从王座上起身，精神抖擞地上前了两步，站在台阶的边缘环视了一眼大殿内的祭祀与部族中的贵族们。
这是前所未有的时机。
他们将从“罪民”的手中夺回整个禁林山谷！
“这次连始祖都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是时候结束这延续数百年的恩怨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行走在圣树根部神殿壁画旁的夜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听到那声喷嚏，在萤火虫的簇拥下走在前面的朵拉回过头，关切地看着他柔声问道。
“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讲圣树的事情。”
夜十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有一种被人惦记上了的感觉……

第1009章 茵索夫之树
两百年的历史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尤其是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们不但遗忘了人联的语言，甚至连文字都已经遗失。
不过令夜十惊讶的是，即便这些森林人都是准“文盲”，他们仍然用自己的方法记录了他们的文化以及历史。
那是一道道镌刻在圣树根部的皲裂纹，那些棱角分明的纹路爬满了整个“神殿”墙壁的每一处。
就像是壁画一样。
起初夜十以为那些纹路是自然形成的图案，直到他亲眼看见那棱角分明的纹路，随着自己的到来缓慢的增长了一行。
那似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很难区分孰先孰后。
就像他在超空间通道中遇到的异象一样……
“圣树，既是茵索夫之树，万物之母。祂的根系遍布整个森林，整个世界，乃至构成了我们的世界……而此刻我们头顶的这颗圣树，仅仅是祂露在外面的那一部份，或者钻出土壤的一簇嫩芽。”
朵拉用柔和的声音讲述着关于圣树的事情。
夜十惊讶的发现，随着自己与她的不断交流，她的人联语水平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高着，甚至比那个叫萨奎的老头还要惊人。
如果“灵能”存在等级的区分，那个老头大概是10级左右的水准，而她至少也有个30级了。
当然，也没准是年轻人学东西学得更快的缘故。
“我大概理解了……如果将祂比做成高维生物的话，我们所看见的圣树只是祂在三维世界的投影之一，而在我们看不见的维度上还有其他部分，是这个意思吗？”
朵拉愣了一下，起初似乎是没有听懂，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微笑着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最初的解释。”
夜十疑惑道。
“最初的解释？”
朵拉轻轻点头，声音恬静地说道。
“维度，对于我们而言是很古老的词汇了。很久很久以前您或者您的族人便是如此教诲我们……如何理解茵索夫之树的存在，以及如何呼唤祂，如何喂养祂然后成为祂的枝芽。”
夜十大致理解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或者殖民地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在三年战争结束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发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并且掌握了与祂进行沟通的能力，并用人联的物理理论进行了解释，然后将嚼碎了的知识传给了他们的后人。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沿用盖亚的称呼，而是单独发明了一个专有名词，与原先的名字进行区分。
他们是想表示盖亚已经死了吗？
还是说祂进化成了别的存在。
亦或者，人联最初对盖亚的认知就是存在偏差的，他们对原来的理论进行了修补。
见始祖大人没有说话，朵拉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扇由树木的根须组成的墙壁。
漂浮在她周围的萤火虫就像受到了一股未知力量的牵引，慢悠悠地向前飞去。
它们在空中聚成了一团，就像停在书页上的食指，定格在了文章开篇时的第一行。
“我们在长久的岁月中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后来我们又走向了森林，抛弃原来的一切重新开始。从第二次审判之日后，我们便用圣树根部的生长纹记录圣树对我们的教诲，以及过去发生的事。”
第二次审判日？
夜十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问道。
“这种抽象的图案不会导致信息的记录出现偏差吗？”
“不会的，”朵拉摇了摇头，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符号只是形式，我们能通过看不见的纽带与过去建立联系。”
听到这句话，夜十彻底的震惊了。
好家伙。
他在极度巧合的情况下，才在超空间航道里和同样处在超空间航道中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舰员们建立了联系。
结果这些人一生下来就具备这种能力？
可不对啊。
要是能和过去建立联系，把未来研究的技术挪到过去，然后再反过来作用于未来，那岂不是能左脚踩着右脚上天了？
然而他看到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的。
至少按照多玛部落自己的描述，他们这些森林人的技术力是远不如隔壁的“山谷人”的。
似乎是看出了夜十脸上的困惑，朵拉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能够传递的信息是有限的，必须是同样相信的东西，同样存在的困惑，以及同样在思考的问题。因此当这种联系建立在不同时空之间的时候，我们从过去获取到的信息往往会更具体，而从未来得到的启示则趋近于抽象。”
随着交流的推进，她理解的语言似乎越来越多了，甚至能讲出一些夜十自己都不是完全能理解的概念。
听完了她的陈述之后夜十由衷地赞赏了一句说道。
“即使是这样也相当的厉害了。”
得到始祖的肯定，朵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欢欣雀跃的笑容，用愉快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我们在您离开之后探索到的规律……如您所看见的那样，我们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
夜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这是多玛部落的特异功能吗？还是说……所有人？”
“森林中所有的部落都是如此，”朵拉用柔和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找到让所有人都觉醒这种能力的办法，但只要我们生活在圣树之下，拥有类似能力的族人就会不断的从我们的族群中出现。少则十五六个，多则四五十个，而我便是其中一个。”
夜十猛然间发现，自己最初对他们的印象是不准确的。
他原本以为那些特异功能的出现阻碍了他们认识自身所处的宇宙，但如今看来事实似乎是截然相反的——
他们的视野非但没有被看不见的手遮住，反而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甚至提前接触到了自己乃至人联繁荣纪元都尚不完全了解的那部分宇宙。
通过与植物沟通加速植物的生长，与过去沟通找回遗失的技术，甚至是与平行时空建立联系以获得来自未来的启示……这些家伙搞不好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牛逼！
只是起点低了一大截而已。
诚然，这种“方便的能力”阻碍了他们对自然科学的发现。
然而一旦等他们在长年累月对自然的观察中建立了相对成熟的科学研究体系，这种感知上的强化搞不好反而会成为加速他们科学技术突破的催化剂，让那些巧合之下的“灵光一现”更加频繁的出现。
甚至不只是科学领域。
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工业……等等一系列的领域，这种能力都有成为催化剂的潜力。
这天赋简直吊爆了好吗！
夜十心中越想越是震撼，甚至产生了“此子断不可留”的念头，不过猛然间又回过了神来。
话说跳出游戏本身的设定和框架，“玩家”特么的不就是类似的存在吗？
就事实上而言，玩家的存在确实推动了联盟的科学、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等一系列领域的繁荣，而且是爆炸式的推动！
在他们这些“玩家”的影响下，联盟只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取得了其他幸存者势力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取得的发展成果。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十彻底的震惊了。
好家伙。
吊爆的竟是我自己？！
朵拉一脸困惑地看着忽然间沉默不语的始祖，好奇的眨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家伙总是这样。
说着说着忽然就没了声音，或者一个人自顾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和谁交流。
不过她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站在神殿“壁画”前的始祖便回过神来似的，诚恳地看着她说道。
“谢谢……这些资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们一直谨记您的教诲，和圣树的沟通未曾懈怠过。”朵拉恭敬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在之后的时间里，夜十又问了许多问题。
尤其是关于森林中各部落的由来，森林部落和山谷部落——也就是所谓“罪民”的恩怨，以及所谓的“来自天上”具体指的是什么。
而对于这些琐屑的询问，这位名叫朵拉的神殿侍女，也都耐心地一一做了回答。
据她所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都是蒙受茵索夫之树的恩典得以幸存的孩子们。
而在此之前，也就是所谓的“旧纪元”，这颗星球曾一度属于来自天上的“始祖”们。
那时候的人们有着各式各样的肤色、各不相同的信仰、说着几乎一样的旧纪元的语言，生活在现今无法想象的天堂……
直到第一次“审判之日”的降临，无数颗炙热的太阳从天而降，将繁荣的地表世界化作焦炭，彻底摧毁了旧纪元的一切，整片土地上只有少数年轻的孩子们侥幸活下。
就在世界陷入绝望的时候，茵索夫之树的枝杈钻出了土壤，向灰蒙的天空伸展了第一缕嫩芽。
没有人知道祂来自哪里，也或许祂其实一直都在，并且就生活在人们的脚下。
只不过祂沉睡了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直到最近才被吵醒。
面对逐渐衰亡的世界，心怀慈悲的祂降下了神迹，赐予了诸信徒绿色的皮肤，让他们得以沐浴在阳光中获得温饱，度过那段没有食物的岁月。
不止如此。
在祂施展神迹的作用下，死寂的世界开始渐渐地复苏，并只用了短短两个十年的时间，便将整颗星球从一望无际的荒原变成了森林。
新的纪元就此开启。
从审判之日幸存下来的人们因为某些原因忘却了过去的一切，包括旧纪元的文字和历史。
甚至于就连这段关于审判之日以及“始祖”的记忆，都是来自于茵索夫之树的叙述。
当然了，这些都是发生在后来的事情。
刚刚进入新纪元的人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茵索夫之树”的存在，换了皮肤的人们虽然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却更多是像动物一样苟活着。
也正是因此，朵拉将这段最初的时期称之为“蛮荒纪元”。
那时候的人们就像野兽一样，和原始动物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叫声比较特别。
听到这里的时候，夜十背后已经忍不住渗出了汗水。
看得出来这帮家伙压根不记得三年战争以及三年战争之前的事情了，以至于对他们这些“始祖”还带着一层崇拜的滤镜。
如果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审判之日”其实就是杀红眼的人联空天军射出的中子羽流，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地球上的同胞们。
不过另一方面，此刻的夜十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些“小绿人”们就是地球人变的。
那个“茵索夫之树”大概是改变了他们的基因，疑似让他们获得了光合作用或者类似的能力，从而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可话说回来，光合作用这种事情真的是人类能办到的吗？！
地球上的话，他只听说有些裸鳃类动物能进行光合作用，比如某些海蛞蝓……然而即便是海蛞蝓，也是在藻类细胞的帮助下办到的，并不是完全靠自己独立进行的。
不过这些小绿人们显然也不是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进行光合作用，他们同样需要进食。
夜十忽然有点儿想和面前的这位姑娘借点DNA回去研究下了。
没有别的意思。
纯粹是出于好奇。
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始祖大人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朵拉看着夜十继续说道。
“再往后的第三个十年，也就是蛮荒纪元的第五十年，我们重新见到了始祖。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一共有十七个人，穿着和您一样的盔甲，说着和您一样的语言。”
“他们帮了我们很多的忙，教会了我们生火，教会了我们狩猎，以及最关键的……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意识到了自己与万物的不同，点燃了……文明的火种，并且发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
“是他们帮助你们找到了茵索夫之树？”夜十惊讶地看着她，被这条信息给整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这十七个人应该是双子号的船员？
猎户号的船员们已经死了，而且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这只可能是对面的活人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的舰员应该是“极端保守派”才对，这帮人居然会主动帮生活在地表上的这群幸存者向疑似“盖亚”的存在寻求帮助？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事情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绝对，或许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极端的保守派。
更何况他们将在这颗星球上的发现称之为“茵索夫之树”，很可能是已经认可了祂和盖亚的不同。
也或者，他们只是想利用一下“茵索夫之树”的能力，将这些几乎快变成猴子的同胞从树上拉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夜十没想到这十七个幸存的船员，竟然在天上飘了三十年才落地。
他和蒋雪洲此前一直以为，“双子号坠落”和“猎户号事件”是发生在同一时期，甚至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感觉自己距离历史的真相越来越近了，夜十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呢？”
朵拉娓娓道来的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在茵索夫之树的帮助下了解了彼此，并在他们的帮助下渐渐掌握了与茵索夫之树乃至世间万物沟通的办法，完善了我们自己的语言。”
“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用你们的话来说便是，我们用短短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原本需要用上千年去走的路，而我们也因此将那段时间称之为‘觉醒纪元’。”
觉醒纪元还行。
夜十还以为她会用“繁荣纪元”这个词。
面对着墙壁上一行行棱角分明的生长纹，朵拉的眼神浮起了一抹怀念。
那双通灵的眸子就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时代，那个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己的“繁荣纪元”。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生活在禁林山谷，并且所有人都生活在那里。也正是那时候，茵索夫之树告诉我们，我们来自天上的某颗星星，那里居住着我们的祖先。我们曾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争吵，导致审判日的降临，不过未来是光明的，早晚有一天我们终会再次相见。”
“不过好景不长……在觉醒纪元的第二个十年，我们的始祖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而这场分歧最终造成了预言中的审判日再次来临。”
说到这儿的时候，朵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悲伤，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一部分始祖离开了禁林山谷，前往了森林的深处，剩下的始祖依旧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而就在此之后不久，燃烧的宫殿从天穹坠落，摧毁了禁林山谷中的圣树——那枚茵索夫之树留在地表的枝杈。”
“我们的厄运就此开始，森林燃起了大火，火焰吞没了一切，成千上万的人在火焰中死去，幸存下来的人不过寥寥……而那些曾经离开禁林的人们带着武器找了回来，将圣地从我们的手中夺走，并将余下的我们囚禁、献祭、以及放逐。”
“不过所幸的是，被焚毁的只是茵索夫之树的枝芽，而祂的孩子们早已透过时间的迷雾预知到了未来的危险，离开禁林山谷的我们在更广袤的森林中建立了新的家园。”
“而与之相对的是，罪民们从我们手中抢走的圣地反而成为了囚禁他们的牢笼。失去了圣树的庇护，他们在森林中寸步难行，森林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敌人。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和鸟兽争夺野草的种子，躲在冰冷的石头里苟延残喘……”
听到这里的夜十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你不恨我们？”
“我们为什么要恨您？”
朵拉疑惑地看了夜十一眼，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和野兽的区别，更不会像今天一样生活在繁荣与富足中。而茵索夫之树也不止一次告诫我们，我们应该从过往的记忆吸取教训，而不是让已经发生过的灾难再次重演。”
愣愣地看着朵拉，夜十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惭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纯朴的眼神。
或许蒋雪洲是对的。
他确实把事情搞砸了。
摆在他面前的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然而他却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坏的一个。
哪怕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只想继承人联时代那近乎无限的伟力，却下意识忘记了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交到他手上的并不只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船钥匙”，还有他们曾经肩负过的责任。
他们是信任他才把这艘星舰交到他手中的。
不过所幸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可能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夜十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脸困惑的朵拉，语气严肃的说道，“你有办法和山谷里的那些罪民取得联系吗？”
朵拉愣住了，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和罪民们……取得联系？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既然始祖已经选择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们的敌人。
“我想和他们谈谈。”
看着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夜十诚恳地说道。
“或许，我能帮你们了却这200年来的恩怨，让整个事件以更圆满的方式结束——”
其实办法有很多。
尤其是以“始祖”的身份。
大不了一会儿他哄哄蒋雪洲，低头认个错，让她配合自己再演一回神棍。
相信她的善良，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朵拉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尊敬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俩人身后飘来。
“已经太晚了，尊敬的始祖大人，我们和罪民没什么好谈的。”
“你想违抗我的旨意？”夜十的脸色垮了下来，厚着脸皮说出了这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中二的话。
不过，这句中二爆炸的台词似乎产生了些许的作用。
在“凡人”的面前，“神灵”果然还是有些天威的。
哪怕这个凡人并不是一般的凡人。
站在神殿入口处的，吞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继续说。
“我不敢违抗您的旨意，不过为了您孩子们的未来……还请您睡一觉。”
呵呵。
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夜十冷笑一声，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拔出了手枪。
这家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承认这帮家伙有点东西，譬如那个绿色晶体的长矛，譬如那神乎其神的“心灵能力”。
但指望就凭这点伎俩对付他的“长枪大炮”，多少还是痴人说梦了些。
当然了，他也没想对那个“小阿光”怎么样，更没想过把那家伙咔嚓了，不过给点颜色瞧瞧还是要得的。
光哥骑他脖子上他认了，你特娘的也配？
然而就在夜十心中刚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却听到了玖玖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老哥，你的外卖我吃了哈！”
“桀桀桀……反正听不见，给你留个鸡骨头哈。”
脑袋上一沉，夜十的脸色猛然一变，眼前却已经浮现了【连接异常】的图标。
“卧槽？！”
掉线了？！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第1010章 被“外星人”绑架了？
“卧槽？哥，你没在线上？”
卧室的房门砰的推开。
看着从房间里冲出来的老哥，正啃着鸡爪的叶玖被吓了一跳，啃到一半的鸡爪差点儿掉下来。
“老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有喊你的来着……”看着黑着脸的老哥，叶玖心虚地小声说了一句，却见前者的注意力压根儿不在已经打开的外卖盒上。
“上不去了。”
“上不去了？！”叶玖愣住了，喃喃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咋什么好事儿都让你给碰上了……”
“好个屁，一点儿也不好。”
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叶玮压根儿没心思管什么外卖，只顾看着妹妹催促着道。
“你快拿你的头盔试试，是不是服务器炸了。”
“噗——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吗？”
“你试试就行了。”
拗不过老哥的催促，刚从线上下来的叶玖无奈地又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看着重新上线的老妹，叶玮坐立不安中等待了五分钟，而这五分钟就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其实看到叶玖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是忍不住怀着对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希冀，希望出问题的不只是自己。
然而很遗憾。
这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片刻后，叶玖将头盔摘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叶玮不死心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服务器的问题？”
叶玖白了这家伙一眼，把头盔扔到了一旁。
“很明显，是你有问题。”
“……”
叶玮整个人陷在了沙发中，已经彻底放弃了服务器故障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自从断开联接之后，他已经反复尝试了上百次，结果就是连不回去。
之前是下不了线，现在又特么上不了线。
叶玮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妈的，咋啥破事儿都让我赶上了？”
“我也纳闷儿，我这个封测就像假的一样，啥bug都没遇到过……”叶玖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老哥说道“对了，你不是和光哥很熟的吗你问问他呗？”
叶玮叹了口气说道。
“我问了他说可能是异常状态……还说五光年外的新地图正在测试，不归他管，让我找到机会就尽快回来。”
说实话，他甚至觉得，光哥对那艘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关心都胜过他。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光哥说他人还活着，这点不用怀疑。
不过想到蒋雪洲此刻正一个人待在五光年外，他顿时又焦虑了起来。
“五光年啊……我就算想帮你传个话也传不过去，”叶玖望了一眼天花板，看向他问道，“话说你怎么就异常状态了？吃毒蘑菇了？”
叶玮：“……怎么可能。”
别说是蘑菇了。
他连喝的水都是自己带的补给，对这些土著们的“贡品”丁点儿没碰。
“那是什么情况……”玖玖挠着后脑勺，也有点懵。
主要是以她哥的感知属性，能被偷袭本身就已经够离谱的了，居然还被弄得回不去线上。
叶玮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我觉得可能是催眠……”
“催眠？！”玖玖瞪圆了眼睛，“可……不是……催眠你有什么用啊。”
叶玮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冷静的分析了起来。
有什么用……
那用处可大了。
所有人都看见“始祖”降临在了多玛城，并且亲眼看见他降下来那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的身份毋庸置疑。
然后紧接着，他又以“始祖”的名义宣布了他的旨意——
天上的圣物坠落到了凡世，而且落到了禁林山谷的罪民们手中。
如果不将此圣物送回天上，将给整个世界带来灾祸。
这是绝佳的战争借口。
多玛城的首领不只可以用这个借口进攻禁林山谷中的“罪民”，还可以用这个借口号令整片森林里的“群雄”。
叶玮感觉自己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下。
“好家伙……挟天子令诸侯？！”
动力装甲并不只有一台，他的房间里就有一套旧的。
那玩意儿虽然已经坏了，但只要力气足够大，穿着走两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些野蛮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接下来那个吞南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让他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干脆两只眼睛都闭上，然后再找个人来假扮他，甚至干脆自己假扮他，便能让整个计划顺利的进行下去。
可是问题来了，这帮人到底是怎么把他给催眠了的？！
……
就在夜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多玛城圣树根部的神殿入口正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
这些侍卫都是多玛部落的精英，虬结的肌肉就像花岗岩一样结实坚硬，木质的藤甲上镶嵌着一片片墨绿色的晶体，一根根竖起的长矛就像凶兽的角。
无论是装备还是力量，这些人展现出的素质都堪称精良。
不止如此——
身为神殿侍卫的他们还有着寻常勇士所不具备的能力。
那便是心灵能力。
这种特殊的能力不但赋予了他们沟通世间万物生灵的天赋，还赋予了他们向目标释放心理暗示以及负面情绪的本领。
譬如让陷入绝望的战士欢欣鼓舞，譬如让躁动不安的野鹿温顺的低下头颅。
至于催眠。
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能让“被施术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梦里。
而如果是借助“茵索夫之树”为媒介进行施法，甚至都不需要面对面的站在对手面前。
也正是因此，即便干掉他们所有人只需要突击步枪的一个扫射，但前提也得是有机会开枪才行……
看着从神殿中抬出来的“钢铁盔甲”，萨奎的老脸不禁浮起了一丝惶恐。
起初他们脱不下来那套盔甲，他还以为吞南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他直接借用了茵索夫之树的力量，从过去获取了经验，最终摸索出了强制解除动力终结的方法。
那并不是很难。
只要在几个关键的机关上按一下就行了。
踯躅了片刻，萨奎最终还是架不住内心的煎熬，，看向一旁的酋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您对始祖出手了。”
吞南的脸上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萨奎的惶恐而动摇。
“所谓始祖，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人而已……甚至于他对茵索夫之树的理解还不如你我，强大更是远不如你我。”
自从第二次审判日的降临以及始祖的离去，已经过去上百个春秋了。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多玛部落的族人一直谨记着始祖的教诲，从未懈怠过与茵索夫之树的沟通。
然而当族中老人们口中的始祖真正降临到他面前时，吞南在最初的欣喜若狂与惊讶之后，心中剩下的却只有失望。
感觉……
也不过如此。
那呼风唤雨的能力固然令他震撼，但同样的把戏他们很久以前以前已经玩过一次，时隔上百个春秋还是老一套。
始祖的能力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吞南的失望还不止如此。
他们的始祖不但能力和以前一样软弱，对茵索夫之树的理解也被他们这些晚辈远远甩在了身后。
时至今日，始祖们仍然没有领悟心灵沟通的能力，以至于他们还得去试图理解那个早就被他们抛弃——乃至于摈弃的语言，像和动物沟通一样去试图理解那些难懂的叫声。
这就是吞南从那个人身上看见的所有。
那些曾经告诫他们不要懈怠对“茵索夫之树”的研究的人们，如今却活得像山谷里的罪民们一样，甚至比后者更加无知。
看着目光如炬的首领，萨奎垂下了头，表情苦涩的说道。
“茵索夫之树告诉我，这可能会为我们的部落带来灾祸，我看见了未来，天上地上都是火，还有许许多多的尸体……”
“我同样看见了你看见的画面，不过我看见的是敌人的尸体。我们会将始祖的圣物物归原主，不过是以我们的方式，而不是受他们的摆布。”
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吞南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已经战胜了神灵，很快他还将战胜那些被神灵遗弃的罪民。
森林中的万千部落将归于一统，而他将成为万人口口相传并歌颂的人皇。
这样的未来同样是存在的。
而且是他透过茵索夫之树的枝杈，从那万万片树叶上亲眼看见的。
看着无动于衷的首领，萨奎轻轻叹息了一声，闭上嘴不再多做言语。
未来的可能性有很多，就像茵索夫之树的树叶一样多。
茵索夫之树赐予了他们窥见整个树冠的眼睛，却没想到祂最聪明的孩子却被其中一片漂亮的树叶遮住了双眼……
这时候，一名身材婀娜的少女从神殿的入口走了出来。
走到吞南与萨奎的面前，朵拉微微颔首说道。
“始祖，睡得很香，没有醒来。”
听到“睡得很香”，吞南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嘲笑，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看着面容姣好的神殿侍女，他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从今日开始你伺候他生活起居，对他有求必应，唯独不得让他离开神殿半步。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将被处以极刑。”
朵拉将头埋的更低了，毕恭毕敬地说道。
“遵命。”
……
战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森林，就连站在枝头的鸟儿都不由自主放轻了歌唱的声音。
以“始祖”之名，森林中各个部落派遣的代表集结在了多玛城的圣树之下，以“茵索夫之树”赐予他们的心灵能力为媒介召开了会议。
在会议中他们无声的交流，共享着从茵索夫之树以及始祖的圣言中获得的启示。
在那关于启示的梦境中，他们看见了萨奎曾经看见过的大火和死亡，看见了化作废墟的森林。
毫无疑问，那是第三次审判日。
而根据无所不能的始祖降下的神谕，第三次审判日的开端正是因为那遗落在罪民土地上的圣物。
为了避免灾祸，他们必须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夺回天上遗失的圣物，并从罪民们手中夺回他们的“圣地”！
事实上，他们早该做这件事情了！
会议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悬念，森林中的部落们均赞同对禁林山谷出兵，并推举“吞南”担任诸部落的领袖。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朝着多玛城的方向集结。
而与此同时，为了应对森林诸部落的入侵，“邱国”元老院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动员各个氏族的年轻人加入军队，准备抗击森林人的入侵。
只有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名背着弓箭的少年踏入了群山环抱的禁林。
由于依山傍水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这片森林远比山谷之外的任何一片森林都要危险。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也不会轻易踏足这片森林的深处。
邱岭其实也不想踏入这片土地。
然而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邱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他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禁林中的圣物，将它归还给森林人的部落，以平息后者的怒火。
这不仅仅是元老院的期待，同时也是“始祖”的旨意。
根据那位始祖的说法，只有这样才能拯救这片森林中的生灵。
虽然对于这种乐观的想法抱有一丝怀疑，但邱岭还是决定完成始祖的“试炼”。
毕竟这是他眼下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试一试。
所幸的是，始祖并没有让他孤身一人面对森林中的猛兽。
在那个会飞的银色金属圆盘的指引下，他在山谷之外的平原上找到了一柄拥有开山裂石之力的“神弓”，以及一些能够召唤火焰的“树枝”。
有了这两样神器，他在森林中如履平地，凭着丰富的巡逻经验，很快便摸索到了那个所谓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圣物所在地。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他所看到的却并非是什么圣物，而是第二次审判日时从天空坠落的那座燃烧的宫殿！
邱岭的眼中浮起一丝忌惮，甚至于恐惧，徘徊在那黑黢黢的入口旁边不敢向前。
而与之相对的，飘在同步轨道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桥里却是爆发了一声兴奋的欢呼。
“找到了！”
面对着终端机的全息屏幕，蒋雪洲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透过无人机的摄像头，她清晰的看见了双子号的残骸！
绿色的蔓藤爬遍了那锈迹斑驳的钢铁舰身，不过仍然遮不住那巍峨的气概。
看着徘徊在“遗迹”入口不知所措的少年，她克制着激动的情绪，用装神弄鬼的语气怂恿说道。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你眼前的那座神殿里面！”
“找到它！”
“然后，把它完整地带出来！”

第1011章 心与心
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背着弓箭的小伙点燃了始祖赐与的“燃料棒”，朝着星舰残骸的内部摸索了进去。
揣在他手中的银色圆盘向前投射了淡蓝色的光芒。
那一颗颗细小的光粒在空中汇聚成了箭头形状的图标，指引着他向前。
而与此同时，坐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舰桥里的蒋雪洲则是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遥控指挥着土著人小伙子。
整个流程就像是在玩第一人称视角的RPG游戏。
如果夜十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这么吐槽。
甚至不只是第一人称，必要的时候她还能让那小伙子手中捧着的“无人机”飞到后面，切换成第三人称视角。
就在蒋雪洲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舰载服务器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以弹窗的形式呈现在了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关于“茵索夫之树”、森林人部落以及当地人特有的“心灵能力”的调查报告】
看到这行弹窗的蒋雪洲眼睛一亮，轻轻咳嗽一声对着通讯频道说道。
“我没电——我的意思是我的法力不够了，你自己探索一会儿。从遗迹里出来休息的时候记得把探索过的区域做好标记，把银色的金属圆盘放在阳光下。”
邱岭：“？”
扔下一句话的蒋雪洲也不等那个正在遗迹里探险的土著小伙儿回复，立刻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夜十上传的那篇调查报告。
在报告中夜十详细记录了多玛部落神殿侍女对“茵索夫之树”的解释，以及“蛮荒纪元”和“觉醒纪元”期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当地人出于某种原因忘记了人联时代的文字和历史。我的推测原因是，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大多都是性状未发育完全的孩子，甚至是出生不久的婴儿。盖亚或者说茵索夫之树改变了这些孩子们的基因，赋予了他们在特定情况下进行光合作用的能力，以至于他们能够从那场战争的余波中幸存。然而由于没有父母的缘故，文明和知识的传承就此发生断层。】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那次基因改造赋予了部分幸存新生儿们“心灵感应”的特殊能力，以下简称为“灵能”。】
【通过这种特殊的能力，他们能够直接以心灵感应的方式进行彼此之间的交流，与自然界中其他生灵交流，与茵索夫之树进行交流，甚至连接过去和未来。】
【这种特殊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当地人的文明进程，即便当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特殊能力的存在。在“灵能”的催化作用下，他们很快发明了新的语言，并在新的语言和文化的凝聚作用下形成了庞大的部落社区。】
【时间来到了觉醒纪元，以双子号导弹巡洋舰幸存船员的登陆为分水岭，当地幸存者在十七名双子号舰员的协助下彻底领悟了“灵能”天赋，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并将用维度理论将其理解为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在“茵索夫之树”的帮助下，当地人重新认识了被遗忘的历史，并将过去的记忆总结为蛮荒纪元，将“意识到本我与祂的存在”之后的记忆称之为为觉醒纪元，直到第二次审判日的来临。】
【在关于“茵索夫之树”的问题上，双子号的舰员发生了分歧。其中部分人带着疑似无法感应到茵索夫之树的“罪民”出走森林，余下的人则带着信仰茵索夫之树的幸存者继续留在禁林山谷，在最初的圣树——也就是茵索夫之树的枝芽下休养生息。】
【双子号舰员具体是因何而产生分歧，在神殿的壁画上没有明确的记载。神殿侍女透过神殿壁画所能“看”见的历史似乎并不包含这部分。】
【根据她所言，“灵能”感应的基础必须建立在互相认同的基础上，并且所能交流的信息也必须是共同理解的概念。我的理解是……这种灵能就像是互按对方手中的提词器因此当这种联系建立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时，现在能够传递给过去的信息更多，但相对而言对未来的影响更小。过去能够从现在接收到的信息更小，但相对而言基于已知信息作出选择之后对未来产生的影响更大。】
【这和我们在“超空间航道”的遭遇极为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不过虽然和双子号舰员之间建立“灵能信道”的希望渺茫，我仍然能够依靠有限的信息作出大致的推测：他们的争吵或许与是否要继续协助当地人觉醒以及是否乘坐双子号返回太阳系有关。而这场争执最终也以双子号导弹巡洋舰坠毁在大气层告终，自此森林人被迫离开禁林山谷，将祖传圣地让给了如今的山谷人。】
“原来如此……难怪森林人称山谷人为罪民，而山谷人又称呼前者为‘变节者’。”将报告从头看到了尾，蒋雪洲的嘴角翘起了一抹赞许的笑容。
尤其是“报告”这个词，狠狠满足了一把她心中的征服欲，连带着气也消了不少。
“嗯哼，不错不错看来这家伙也不光是盯着肥肉在看，还是有在好好工作的。”
回到报告本身。
这个变节者，指的应该是背叛了人联？
虽然人联这个词汇在“邱人”的文化中已经被“始祖”替代，就像“维度”的概念在森林人的文化中被“高等存在”替代一样，然而两者之间的仇恨却代代相传了下去。
时至今日，禁林山谷仍然是森林人心中的圣地以及旧日的耻辱。
不得不说，夜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挑起这场战争确实是个很坏的主意。
并且这个小聪明搞不好还会把他自己给搭进去。
始祖的宫殿摧毁了森林人的圣树，虽然森林人仍然尊敬始祖，但明显更尊敬“茵索夫之树”。
如果是两者发生了冲突，又或者叠加上领土、世俗名望和财产等等其他因素，她想都不用想便能猜到那群森林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茵索夫之树”这边。
“就算邱人归还了‘圣物’，森林人那边大概也不会就此罢手了吧……到了那时候那家伙良心过不去又想踩刹车了，怕是两边都不讨好。”
虽然夜十不止一次吐槽她“圣母”了点，但她其实能感觉到那家伙并不是真的冷血，只是偶尔有点自作聪明和鲁莽。
这场战争真要打起来，等他看到那尸横遍野的景象以及想到这些人其实也是人类的后裔，只怕又开始后悔了。
这种对同一件事情一会儿喊着要一会儿喊着不要，一会儿喊着太软弱了一会儿又喊着太残忍了，其实正是不成熟的表现，而且是会付出代价的。
当然了，她这么吐槽也并不是想说自己有多成熟就是了。
尤其是在坦率的表达这方面……
“灵能啊……听起来真是个方便的能力，要是我也有办法觉醒那种特异功能就好了。”
靠在办公椅上的蒋雪洲悠悠叹了口气，食指点在了全息屏幕上。
“算了……还是提醒一下这家伙吧。”
看在他服软的份上……
就在蒋雪洲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一行淡蓝色的弹窗却浮现在了窗口中。
看着全息屏幕中的弹窗，蒋雪洲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连接丢失？！”
什么情况？！
……
《废土OL》官网论坛，一条关于五光年外世界的讨论贴正挂在热搜的榜首，而帖子的标题正是蒋雪洲在舰载服务器上看到的那条——
【关于“茵索夫之树”、森林人部落以及当地人特有的“心灵能力”的调查报告】
戒烟：“卧槽，灵能？！”
WC真有蚊子：“心胜于物！！！（尖叫）”
精灵王富贵：“快进到轮回之终末。（滑稽）”
伊蕾娜：“人生五十年是吧，我替联盟签了。（滑稽）”
边缘划水：“草，你们的梗越来越难懂了。（惊恐）”
不只是边缘老兄没看懂，这次夜十也没看懂，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觉醒灵能，没有和这帮狗东西们建立“灵能信道”。
不过看着那一行行热心肠的回复，他原本焦虑不安的心情却是冲淡了许多。
方长的猜测和他一样，他可能是中了类似催眠术的把戏。
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能力，不过是通过心理暗示的方法产生催眠的效果。
别说是游戏里附加上了“灵能”的设定，就算是没有“灵能”的现实也是存在类似的情况的。
方长：“……根据你的描述，那些小绿人能通过灵能理解你说的部分人联语甚至汉语，基于类似的原理向你施加催眠的心理暗示也是能做到的吧。”
夜十：“连催眠都能办到吗。（苦笑）”
方长：“至少心灵干涉装置是可以的，我总觉得灵能是类似的东西，想来应该也是可以办到的吧。”
峡谷在逃鼹鼠：“话说我记得心灵干涉装置对心智活跃的生物影响不大来着？”
狂风：“我记得具体的解释应该是，心智水平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接受到的信息越具体。”
负债大眼：“好家伙，你们又偷偷黑夜十老弟。（手动滑稽）”
夜十：“？？”
方长：“类似不等于完全一样，心灵干涉装置发射的信号毕竟是机械模拟的，和真正的“灵能”天赋者应该还是有区别的。我倒是更倾向于认为是你的戒心太低了，被那些土著钻了空子，别太往心里去。（微笑）”
夜十：“滚滚滚！”
看着这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叶玮恨不得把白眼翻到天上。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落在了被他放在一旁的头盔上，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它拿了起来。
距离他掉线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如果是催眠术也该醒了吧。
再试一次好了……
如此想着，他第N次将头盔戴在了脑袋上，接着卯足力气将意识延伸向那片透不过光的黑域，试图从那片黑暗中穿过去。
这是他在无数次尝试上线的时候发现的“诀窍”。
当游戏中的身体陷入昏迷而又没死透，戴上游戏头盔的同时并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向周围的黑暗蔓延，可以隐约的感知到游戏中角色的情况。
比如现在，他便感觉到一丝温暖的触感从后脑勺传来。
那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连接异常】的封印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夜十心中一喜，遂将自己想象成了一条小蝌蚪，奋力朝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游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并且越来越亮！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了双眼，从昏睡中惊醒。
也就在同一时间，两颗丰硕的果实跃入了他的眼帘。
“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双膝跪地的朵拉微微俯身，恬静的笑容从那丰饶的山峰上露了出来。
借着萤火虫发出的微光，夜十看见了那张温柔而漂亮的脸。
他的后脑勺似乎正枕在她的膝盖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十心中没有半分荡漾，更无暇欣赏那恬静的笑容，而是脸色狂变地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这帮土著——
把他动力装甲给偷走了？！
对于此时此刻的他而言，再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
朵拉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那句“卧槽”所包含的复杂意义，不过却是读懂了他眼中的震惊是所为何事。
“首领，解除了您的盔甲，他希望您能待在这里……直到一切结束。”
她停顿了片刻，用不标准的人联语继续说道。
“多玛城无意冒犯，我们……将在一切结束之后，将天上之物双手奉还，并向您道歉，以及……对您补偿。”
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夜十已经一个激灵从她的膝盖上弹了起来，双脚站在了地上。
神殿还是原来的那个神殿。
不过地上却多了一张桌子和两只椅子，还有一只蔓藤拼成的床。
“你们是怎么知道如何解开动力装甲的？”
看着神色警惕的始祖，朵拉依旧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您……告诉我们的。”
我告诉你们的？
夜十懵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这里的“您”指代的应该是“始祖”！
他们通过灵能和过去的“始祖”——那17名船员中的某些或者某个人建立了联络！
想到超空间航道中的遭遇，夜十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抓起了一枚锋利的石头，一个健步上前抵在了朵拉的脖颈上，用冰冷的声音威胁道。
“带我离开这里！”
看着杀气腾腾的夜十，朵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首领让她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让她去死。
她不会有怨言。
看着这幅引颈就戮的样子，夜十顿时没了脾气。
杀了她又有什么用呢？
这家伙只是个侍女而已。
吞南别说不会在意，搞不好会再送个侍女过来让他发泄。
在原始人部落里讲人权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人在这儿和物品的区别仅仅只是会说话而已。
至于掌握灵能的人，也只是昂贵一点的物品。
此刻的夜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似的，咬牙切齿了一阵，最后狠狠地将手中的石头摔在了神殿的墙壁上。
那根须缠绕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钝响，却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
附近没有金属。
如果有的话，他倒是说不定可以一炮把这墙壁给轰烂了。
当然了，他也不是只会这一个技能。
除了电磁炮之外，他还能直接放电给这棵破树来一波电疗。
然而指望用这点电量把一棵摩天大楼那么高的圣树给碳化了，多少还是有些异想天开。
外面的人不可能干等着。
就算土著未必了解电流是个什么东西，在知道是他搞的鬼之后，想必也会用老办法让他再睡一次，而且搞不好会给他来个不间断施法。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朵拉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了独自一人生着闷气的“始祖”。
那张温柔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心疼，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您是一个……温柔的人，您不忍心杀死我，即便您可以这么做。”
夜十瞟了她一眼，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就是好人没好报吗……”
好吧。
他其实也不能算好人，或许善恶有报更准确一点儿。
朵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什么，您不愿意听从首领的吩咐……我们并不打算害您，还打算帮助您。”
“帮助我？”夜十呵呵了一声，讽刺的反问了一句，“你们就是这样帮助我的？”
朵拉轻轻的点头，柔声继续说道。
“森林中的部落正在集结，我们很快会再次团结起来，将天上的圣物从罪民手上夺回并归还于您。我们的首领还说过，让我满足您的一切要求……除了从这里离开，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看着那张乖巧动人的脸，夜十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没那个兴趣……”
况且他也做不了什么。
呸。
就算做得了，他也是不会做的。
和负债大眼不同，他是个有节操的人，而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看着无动于衷的夜十，朵拉并没有多做勉强，只是安静的等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十心中也愈发的焦急。
现在最麻烦的是，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许战争的动员正在进行，也或者森林人和山谷人之间的灭族之战已经开打了。
再一个他在这儿躺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蒋雪洲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他其实更担心她一些，尤其是担心她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怎么办？
夜十脑袋转的飞快，短短数分钟的时间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看着在神殿壁画前来回踱步的始祖，朵拉忽然用温柔的声音再次开了口。
“有什么我能替您做的事情吗？”
压根没觉得这家伙能帮上什么忙，夜十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
“你能帮我做什么。”
朵拉恭敬的说道。
“什么都可以。”
夜十冷笑一声。
“放我出去呢？”
朵拉轻声道。
“除了这个之外。”
夜十撇了撇嘴。
“那你替我去一趟禁林山谷好了。”
这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想过让这家伙去那里。
况且去了有什么用？
一个神殿的侍女，还能替自己把两个部落说和了不成？
且不说他自己都未必有这本领。
然而令夜十没想到的是，朵拉却轻轻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果是为了您，我愿意去那里。”
夜十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了朵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认真的？”
朵拉再次点了下头，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您出不去的，外面都是首领的人，他只用动动手指就能将您送回来，就算我愿意帮您出去，您也走不出这座神殿……”
顿了顿，她看着夜十的眼睛，用真诚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从这里出去……首领大人吩咐过，让我满足您的一切要求，我会为您做任何事情。”
那真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
很显然，她其实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背叛了首领的本意。
不过朵拉相信着，站在她面前的始祖大人是个善良的人。
而且，她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如此相信着。
即便他并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能感觉到您是认真的，您是真心希望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将我们当成您的孩子……就和觉醒纪元之初时一样。”
“我们……其实都一样。”
夜十愣愣地看着那张恬静而虔诚的脸庞，猛然间想起来蒋雪洲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他们能读懂语言之外的东西！
甚至是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灵能”还真是方便的能力。
连接在心与心之间的桥梁，极大降低了他们族群内部彼此之间的信任成本。
如果非要找一个反例，婆罗行省大概能算一个，那里的人们实际拥有的凝聚力和幻想中的凝聚力永远差了一个正负极。
至于正面的例子，巨石城大概能算半个，而那已经是废土上独一无二的奇迹。
而这种达到匪夷所思程度的凝聚力，即便是联盟也不曾拥有。
或许只有将集合的“取值范围”缩小到做完新手任务的玩家身上，才能找到类似的情况……
夜十心中感慨万千。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将希望托付给她。
其实这本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猎户号的舰员们将星舰的控制权交到他的手上一样——
虽然阴差阳错因他而起，但那终究还是属于当地人自己的命运。
“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为了生活在森林里的幸存者，也为了生活在山谷里的幸存者……
“以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

第1012章 我看见你了
多玛城外，乌泱乌泱的森林人聚集于高耸的巨木之下。
他们身上穿着藤木制的铠甲，手持镶嵌着翠绿色晶体的长矛，威风凛凛地站在如山岳般蜿蜒起伏的根须上。
森林诸部落青壮年勇士皆聚集于此，他们是整片森林中最勇猛的猎人和战士。
放眼望去——
那乌泱乌泱的人海没有三万也有两万！
自打第一次审判之日以来，这片土地上还是头一回组织起如此庞大的军队。
而放到文字尚未发明的部落时代，如此庞大的数量更是难以想象的。
望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势，吞南只觉得心潮澎湃。
在那此起彼伏情绪的怂恿下，站在高处的他扯开了雄厚的嗓门，朝着那犹如林海一般的虎狼之师振奋喊道。
“森林的子民们——！”
“罪民不但焚毁了我们的圣树，抢走了茵索夫之树赐与我们的圣土！还胆大妄为的偷了天上的至宝，盗走了属于始祖的圣物！”
“为了让森林免于灾祸，为了避免第三次审判日的降临，我们必须将他们手中的圣物夺回！将我们的圣地夺回！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灾祸的根源！”
“觉醒纪元之初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那震耳欲聋的吼声震撼了整片森林，也震撼了在场所有森林人的心灵。
那同样是茵索夫之树赐予他的能力——
鼓动人心的能力！
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瞳孔无不燃起沸腾的战意，发出嘹亮的吼声作为对他们共同领袖的回答。
“噢噢噢！！！”
看着那山呼海啸的吼声站在人群之中的各部落酋长隐隐觉得不妥，却都沉着脸，并没有提出异议或者多说什么。
吞南说得对。
他们已经容忍了罪民们一次又一次，结果换来的就是后者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不如新账旧账一起算得了，彻底的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至于吞南是否还有其他企图……
在第三次审判日的威胁面前，那些都是可以暂且搁置的。
至少现在，他们需要一位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首领！
面对那汹涌的人潮，身为祭司一员的萨奎站在吞南的身后。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后悔将始祖迎接到他们的部落里了。
带来灾祸的或许压根就不是因为什么从天上坠落的圣物，恰恰相反正是那个来到地上寻找圣物、试图帮地上人们躲避灾祸的始祖。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萨奎心中叹息一声，看着那些像野兽一样嚎叫着的年轻人。
茵索夫之树赐予他们的也许并不完全是祝福。
比如现在，有人就利用那链接在他们彼此之间的桥梁，将所有人变成了野兽……
……
多玛城外风起云涌，巨木环绕的城内也是一片萧瑟肃杀。
对于还处在部落时期的多玛人而言，战争和狩猎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讨伐的对象有所不同罢了。
男人们负责打仗，女人、孩子和老人们则负责后勤。
在祭祀和侍女们的带领下，城中的部落民们将尖锐的晶体绑在长短不一的木棍上。
山谷里的罪民擅长使用弓箭和刀剑，还用野蛮的手段驯服了性情暴躁、智力低下的野蜥蜴，而标枪和长矛是最能克制他们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觉醒了“灵能”的祭司站在“果园”中祈祷。
那是圣树根须的一支，既是圣树储存营养和孵化种子的地方，也是多玛城的粮仓。
他们通过祈祷让凝结在根须上的果实快速成熟，并在孩子们的协助下将其摘进框子里，混合一些其他植物的根茎研磨成粉，晒制成富含糖分和营养的干粮。
这些干粮都是军粮。
在首领的意志下，整个多玛部落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经济作物生产到战争准备的转变，并且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动荡。
而这也是“灵能”赋予森林部落的社会特质之一。
整个社会的权利几乎垄断在灵能觉醒者的手里，而灵能觉醒者彼此之间又存在着精神上的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联盟也具有类似的特质，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以及“404号避难所居民”并没有垄断整个联盟的权力和资源而已。
不过这些深奥的社会学经验，对于多玛城而言还太早了。
被中子羽流赶回树上的他们才刚刚从树上下来不久，说好听点儿心思单纯，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太聪明，充其量只能作为被研究的样本。
不过不聪明也有不聪明的好处。
吞南虽然灵光一现的想到了“挟始祖以令诸部落的主意”，但暂时还没领悟到“茵索夫之树”其实也是可以被用来巩固权力的。
甚至于不只是尊敬的茵索夫之树，他对于始祖的尊敬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那个始祖已经失去了活着的价值，他也只想过将其囚禁起来，而不是大逆不道地将其杀死。
换而言之，他是个有底线的人，而一旦有底线就注定成为不了扎伊德。
不止吞南如此。
他的族人中除了被狂热所裹挟的信徒之外，依旧存在着那种单纯信仰着始祖的人。
这些人愿意为他们相信的东西付出生命，而不是骨子里就不信自己念的那套经。
也正是因此，即便在狂热的火焰即将蔓延整个森林的时候，他们内部的纠错机制仍然是在发挥作用的。
并且是发挥着正面作用的。
圣树的根部，神殿的入口。
看着从台阶上来的侍女，站立两侧的侍卫握紧手中的长矛。
其中一名赤着上身的侍卫长上前，瓮声瓮气的询问道。
“始祖大人醒了么？”
那并不是用森林语言发出的询问，而是茵索夫之树赐予他们的更高等的语言。
在外人听起来，那就像是一阵或短或长的鸟儿叫声。
不过每一个有着相同文化背景的灵能觉醒者都能听懂那叫声意味着什么。
朵拉用柔和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已经醒了。”
侍卫长继续问道。
“他有什么吩咐。”
朵拉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不喜欢部落里的食物想吃南边的野果，而且必须是我亲手采摘。”
南边，是远离禁林山谷的方向。
那儿虽然活跃着危险的野兽，但通常来讲是伤不了能够与茵索夫之树交流的神殿侍女的。
建立在心灵之上的沟通几乎无法说谎，侍卫并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颔首便让到一旁。
首领吩咐过。
只要始祖不离开神殿，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都务必尽可能的满足始祖。
只要是他们能做到的。
并且不会威胁到整座神殿安危的……
朵拉微微点头示意，从一群侍卫的身旁穿过，径直前往了部落的南门。
她所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只是没把话说完罢了。
……
就在朵拉离开神殿的同一时间，坐在神殿中的夜十正屏息凝神地盯着神殿入口的方向，并仔细留意着透过那条黑暗长廊的脚步声。
幸运的是，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并没有回来，而是就此消失在了神殿的入口。
夜十松了口气，总算是放松绷紧的神经，整个人躺在了藤条编织的床上。
“接下来就看她的发挥了。”
他交给朵拉的任务有很多。
除了去南边采摘浆果之外，还包括去寻找一艘银灰色的科研船。
其实他也不清楚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座驾，毕竟无论是外形还是坐标经纬，多玛部落的文化中都没有与之对应的东西，或者能够辅助理解的“参照物”。
不过好在这时候，朵拉“心灵感应”的特异功能发挥了作用，和胡乱比划着手指的他建立了精神的连接，透过意识海洋的迷雾看见了那艘科研船。
那里恰好是她去过的地方！
夜十不知道她所谓的“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但总之她能理解自己表达的意思就好。
只要去了那艘科研船的附近，就能和蒋雪洲取得联系，让后者了解到自己的处境，并帮忙出点儿馊主意。
无论是选一名新的神棍出来终结这场战争，还是以始祖的名义撮合邱人与森林人的谈判，都是有很大操作空间的。
实在不行，先想个法子把自己救出去也行。
由自己亲手揭开吞南的阴谋，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总之无论如何，夜十相信蒋雪洲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无法相互观测到的超空间航道中，他们也曾像今天这样默契的配合过。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感觉好像又特么没我啥事儿了。”
平躺在床上的夜十盯着飞在头顶的萤火虫，想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又上了“BAN位”的尴尬处境，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之前在超空间航道里的时候，他好歹是凯瑞了一波的，但这次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冥冥之中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此刻的他正处在与罗一相似的立场上。
虽然一切因他而起，但这注定是得由后来者们去解决的问题。
那个名字叫朵拉的神殿侍女就是他选中的人。
而直觉告诉夜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搞不好也有着类似的存在——一群或被命运选中、或被裹挟其中的主角们。
这将是一场以“始祖”和“茵索夫之树”的名义发动的圣战。
也不知道数千年后的人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描述这段史诗。
就在夜十如此想着的时候，他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了咯吱的轻响。
那声音就像皮革靴底踩在木质地板上，然而听在他的耳中却像是刺耳的嘲笑。
当然，也许那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发出笑声的那个存在或许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以至于话语中还带着几分赞赏。
“……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有趣，从来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夜十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触电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疑神疑鬼的看向左右。
“谁？”
那声音瞬间消失了，就好像不曾来过一样。
就在夜十自己都开始拿不定主意，怀疑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那蕴含意味儿复杂的咯吱声再一次飘入了他的耳中。
或者说直接飘进了他的脑海。
“哦？你能听见我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意外。
夜十正要反问，却忽然感到自己屁股底下一阵扭动。
那张由蔓藤编织成的床板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扭动着藤条开始向上生长，缠绕住了他的脚踝乃至双腿。
夜十陡然一惊，正要放出电流。
那慢悠悠的声音就像预判了他的反应一样，再一次飘入了他的脑海。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有些好奇，让我好好瞧瞧。”
满藤继续向上生长，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已经爬遍了他全身。
令人意外的是，那蔓藤虽然有着粗糙的树皮，却并没有将他弄疼。
“你的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有点像我的孩子们，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嗯……”
那迟缓的声音似乎是陷入了沉吟，过了许久之后才缓缓的继续开口。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你们最终还是接纳了它们。”
“不错不错，你们终于变得稍微开窍了那么一点儿……虽然都一样，但过程或许会有所不同吧。”
祂兀自地说着什么，那语气就像是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不过似乎因为某些原因，祂并没有看透一切，仍然有看不见的地方。
听着那自言自语的呢喃，夜十只觉得毛骨悚然，手脚冰凉。
祂醒了！
而且注意到了他！
那是夜十最担心的事情，甚至比对发生在两个部落之间的流血冲突更加担心！
毕竟整个星球真正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似乎也只剩下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了。
夜十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行踪。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祂的意思，祂好像观察这一切已经很久了……
为了搞清楚此刻的状况，他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的说道。
“你是盖亚？还是……茵索夫之树？”
“你是说我吗？”
那干枯的声音轻轻笑了笑，慢吞吞地继续说道。
“你们对我的称呼总是在变，然而我就是我……嗯，我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好呢。”
那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夜十一时间陷入了困惑。
甚至于迷茫。
他本以为盖亚会对他恨之入骨，却没想到祂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祂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哪怕三年战争差点让这颗星球彻底的死去……
“其实盖亚也好，茵索夫之树也好……它们都是我，也并非是我。不过要让我具体解释给你，这其中的困难并不比你‘试图让那个叫朵拉的女孩理解科研船是什么’更小。”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对‘灵能’的理解还不如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孩子们，虽然你们之中的‘聪明人’似乎已经在利用这种能力了，而且还是系统化和规模化的利用……呵呵。”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祂的语气中听到“嘲笑”这层意思，仿佛他们做了一件比自我毁灭还要无趣的事情。
是的。
在祂看来，他们的自我毁灭要有趣的多。
祂渐渐失去了兴趣，慵懒地说道。
“我不会去干吃力不讨好且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好奇的话就自己去寻找那个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的答案吧……反正你们也不是没有成功过。”
“加油，愚蠢的物质主义者。”
缠绕在他身上的蔓藤渐渐褪去，又重新变成了平整的床榻。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张床活了过来只是他的错觉，就像他在超空间航道中看到的一切。
不过即便如此，那被束缚的感觉依旧清晰的残留在他的肤发之间。
夜十二话不说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警觉地看向周围。
终于，他找到了那声音的源头！
那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声音”，更不存在任何一个音符。
那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意识体，而来源正是神殿四周墙壁上的“壁画”！
他在试图理解那些文字的一瞬间，意识到了祂的存在，并和祂建立了联系——
那是感知属性赋予他的能力！
他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脑海中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夜十心中猛然间涌现了一丝明悟，看向了神殿的某个方向——壁画的某处。
那是毫无来由的直觉，他感觉到有谁在看着他，并在他的背后窃窃私语，说着些站着不嫌腰疼的话。
不，那或许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我看见你了。”

第1013章 两条路
雾气凝结的水滴落在爬满青苔的岩块上，锈蚀的合金板发出吱呀的声响，阴影下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野兽磨牙。
邱岭的手中握着“永不熄灭”的火把，谨慎地行走在双子号导弹巡洋舰残骸的船舱，检查着每一处角落和可探索的区域。
自从他在始祖的指引下踏入这片遗迹，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
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几乎找遍了散落在这片森林的每一处断裂的残骸，然而依旧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圣物”。
说实话。
若不是怀着对始祖的虔诚，他都不禁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圣物到底是否存在了。
自打记事以来他便听族中长者说过，这座从天上坠落的宫殿早在觉醒纪元之初就存在了。
那时候的禁林还不似现在这般凶险，族中的大伙们偶尔还会前往“天宫”祭祖，直到后来活跃在这周围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危险，他们才将祭拜的地点迁往了附近的山上。
按理来说的话，如果真有圣物在这里，邱国的祖先们早该发现了才对，怎么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这里，也没有……”
检查完最后一处船舱，邱岭从漆黑的合金板底下钻了出来，爬到了残骸的外面，接着将银色的金属圆盘放在膝盖上，虔诚地等待着始祖的指示。
然而这一次，就连一直以来指引着他前进的始祖，声音中都不禁带上了一丝沮丧。
“到底去哪里了……”
按理来说不可能啊。
所有的残骸都在这里了，总不可能惟独少了反应堆。
不——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根据夜十提交的报告，多玛城神殿中记载的第二次审判日之后，“罪民”在一部分双子号船员的带领下杀回了禁林山谷，并将觉醒了灵能的幸存者驱逐到了禁林山谷之外的森林。
感觉到了通讯频道那头的沮丧，邱岭连忙安慰说道。
“请您不要灰心，还剩下最后一处遗迹……说不定您要找的圣物就在那里！”
他心里其实也很焦急，毕竟他的族人这时候已经和森林中的“变节者”们干上了。
在一位名叫吞南的首领带领下，那些原本散落在森林中的变节者们前所未有的团结。
他们声称得到了始祖的旨意，不但要替始祖夺回圣物，还要夺回觉醒纪元之初遗失的圣地！
浩浩荡荡的部队已经跨过了溪流，围绕着他曾经巡逻过的那片邱岭摆开了阵型。
邱岭的族人和手足弟兄们都在那里，包括从其他氏族赶来的援军。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那个圣物，他恨不得立刻拿着始祖赐予他的“神弓”，骑着他的野蜥蜴杀回前线保卫家园……
看着脸上写满信心的少年，蒋雪洲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当然知道还剩下最后一处“残骸”没有探索，然而那里根本不可能有反应堆的存在。
要问为什么，因为那是导弹巡洋舰的舰桥，是黑匣子的信号源……
那里大概是距离反应堆最远的地方了。
她本打算在找到了反应堆和剩余氦三库存、解决了回家燃料的后顾之忧之后，再想办法去拿到那个黑匣子的。
毕竟如果回不去的话，就算回收了黑匣子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说的对，现在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振作了起来，“最后一座遗迹就交给你了……你先想办法找到进入遗迹的入口，过两天会有一位帮手来协助你。”
邱岭恭敬领命说道。
“遵命。”
……
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的舰桥被卡在了一座山体的侧边，整个半弧形的钢铁构造完全翻转了过来，斜靠在了山上。
由于这个奇葩的姿势，整个遗迹的入口完全被悬在了半空中，没点攀岩的本事想要爬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要进入这座遗迹尚且困难不小，更不要说在里面探索了。
那一条条横着的走廊全都变成了斜着的井。
再加上始祖大人说那里是最不可能的存在圣物的区域，因此邱岭并没有将这座位置最偏僻的残骸作为探索的首选目标。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最不可能有所收获的地方反而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顺着从陡峭的合金墙壁上垂下的蔓藤，邱岭经过一番有惊无险的攀爬，总算是爬到了双子号舰桥残骸的入口。
一群吃肉的鸟在这黑黢黢的洞口里筑了巢，看见有闯入者爬上来，纷纷嘎嘎叫着扑了上去，用利爪和尖锐的嘴撕咬。
猝不及防之下，邱岭差点儿从洞口掉下去。所幸那银色的金属圆盘投射的光芒吓了鸟群一跳，让他抓住机会滚进了洞里，随后拔出燃烧的燃料棒一番挥舞，将这群食肉的鸟驱赶走了。
看着那嘎嘎叫着飞走的鸟群，邱岭总算松了口气。
那些野兽肯定还会回来。
他没敢在入口多做停留，取出始祖赐予他的绳索挂在结实的地方，随后翻身跳进了那斜坡似竖起来的走廊，向舰桥的内部探索过去。
这里的情况一片狼藉。
大量的残骸堵在入口处，以至于他不得不一边向下索降，一边想尽办法清理那些堵住入口的垃圾。
不过就在他进行这项工作的时候，却偶然间发现了几处可疑的细节。
只见井道的尽头残留着一堆漆黑色的木炭。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这里有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邱岭伸出食指捏起了一簇碳渣，和拇指一起搓了搓，微微皱起眉头。
“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至于具体是多久以前，他也分辨不出来。
这时候，挂在他胸前的银色金属圆盘放出淡蓝色的光束，对着地上的残骸扫描了一阵，接着又扫向了四周。
片刻的等待后，始祖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中。
“是觉醒纪元早期留下的。应该是在双子号……这座宫殿坠毁在大气层之后不久。”
邱岭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始祖大人居然有如此神通。
不过他也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儿，注意力很快就被一旁半敞开着的合金门吸引了。
一块横倒着的木棍支撑住了门板，形成了一个方便的开关结构。
他将木棍往下压了压，接着侧着身子挤过门缝，进入到了房间的内部举着“永不熄灭”的火把环视了周围一圈很快被这里面的布局给震惊到了。
这座颠倒的房间被改造成了生活区，有木头做的桌子椅子还有床……形状就和他们部落里的一样！
而且比他们做的精致的多！
说不准他们部落里的那些物件，其实就是从这儿学来的！
“……这里是始祖的家。”邱岭喃喃自语了一声，移动着手中的光源，很快又注意到了身旁爬满枯萎蔓藤的合金墙壁。
只见那锈迹斑驳的合金墙壁上刻着一排排字，然而很可惜他却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
别说是他看不懂。
就连同步轨道上，坐在终端机前的蒋雪洲一样看不懂。
岁月的洗礼已经让那些文字模糊扭曲了，仅剩下的那些潦草划痕就像鬼画符一样……也许这压根就不是人联语，而是某种抽象的图案或者本就毫无意义的随笔。
“这上面写了什么？”
邱岭小声地问了一句，然而挂在他胸前的银色圆盘却并没有回答。
看来始祖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就在这时候，柔和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我看见了祂。”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邱岭猛地转过身去，却见一位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女正站在他先前穿过的入口。
“谁？”
“朵拉。”
“你是怎么进来的——”邱岭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话头，眯着眼睛盯着她，“你是变节者。”
朵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双方之间的气氛渐渐僵硬的时候，挂在邱岭胸前的银色金属圆盘忽然飘出一声轻咳。
“别激动，是我让她来的。”
僵硬的气氛松懈了些许。
虽然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但邱岭确实松开了已经握住的匕首。
朵拉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了他身后的那面墙。
顺着那锈迹斑驳的纹路找到了诗的第一行，她用梦呓似的声音继续念道。
“我徘徊在没有出口的迷宫，找不到该去往何方。直到我抬起头，看向了天上。”
“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云的背后，与我对视了许久。我终于看见了祂，就像凝视着变化多端的云彩，而云彩也凝视着我，就像凝视着活过来的壁画。”
“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邱岭愣愣的看着她，脸上带着一头雾水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朵拉用恬静的声音说道。
“那是始祖留下的信息，我能看得懂他留下的符号。”
“这些字符连起来应该是一首诗……诗人也许想说，祂是天上的云，我们是墙上的壁画。”
邱岭缓缓咽了口唾沫，只感觉头皮隐隐发麻。
他听族中的老人说过，森林里的变节者们都是“茵索夫之树”的信徒。而在那个树的帮助下他们能干一些装神弄鬼的事情。
不过他们的本事也仅此而已了。
精神世界再丰富，也弥补不了这些变节者们在物质领域的缺陷。
就算这些家伙能和树说话，也挡不住邱国的火焰和刀剑。
靠着始祖留下来的方法，邱国的国力正蒸蒸日上！
早晚有一天，他们能光复蛮荒纪元之前，回到那个无限繁荣的旧日时代！
而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这帮变节者还活在树上！
不过……
他得承认这家伙有两下子。
就算会“兽语”，爬到这里也非一件易事。
就在邱岭如此想着的时候，走到壁画前的朵拉伸出食指在墙上一阵摸索，很快找到了诗的下一章。
“我们都很惊讶，我们本不会遇见，却阴差阳错地碰了面。”
“祂笑着告诉我，出口就在前面不远，但跨过去也是白费力气，因为还有新的迷宫在前面，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而我只剩下不多的时间。”
“我问祂怎样才能像祂一样飘在天上，我恳求祂给予我更多的时间，祂却大笑着离开了。”
“这次相遇已经用尽了我一生的时间，我和祂都知道，我们不会再见了。”
将这首诗读到了最后，站在壁画前的朵拉停顿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
“诗人，邱时也……第五个部落？”
“什么意思？”邱岭急匆匆的问道。
朵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始祖的名字？”
说着的同时，她看向了手中的银色圆盘。
然而那银色的圆盘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被她翻译的那段故事给震撼到了。
始祖大多比较迟钝，总是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对此她倒也是早有领教的，于是便耐心地等待了起来。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少年却等不及了。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身上也带着和自己类似的东西——那个由始祖赐予的会发光的至宝。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邱岭更在意的是这段信息的含义。
尤其是当他听到那个始祖的姓氏，他更没法置之不理了。
“我的意思是这首诗！他到底想表达什么，迷宫的出口在世界的尽头是吗？所以我们必须去山谷之外寻找？”
朵拉的眉宇间浮起一丝愁容。
“我不知道……我想，也许整首诗的本身就是始祖想表达的意思。他想说他是画上的人，祂是天上的云。他有着不确定其实数不清的未来，却看不见前面的路。祂能看见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飘在天上静静的看着。”
顿了顿，她又说道。
“你对于唯一的结果太过于执着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唯一解释的。”
邱岭愣愣地看着她，脸上仍然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在他的认知中，万物的一切都有一套准确无误的法则，而对于琢磨不透的东西也有琢磨不透的规则。
并且随着他们的钻研，“琢磨不透”的那部分迟早也会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然而这家伙却告诉他没有唯一的解释。
或许这正是他们与变节者们无法和解的原因，他们从对世界认知的根本就是存在分歧的。
“或许吧，但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个春秋过去，我们依旧理解不了彼此了……”
邱岭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忽然带上了一抹释然。
看着那满墙看不懂的壁画，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
“……不过至少，我们终于看懂了始祖留下来的启示。”
顿了顿，他从壁画上收回视线，看向了那个叫朵拉的少女。
“我会带着我的族人前往世界的尽头，去开拓更遥远的世界……圣地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我会把它还给你们。”
那是他突然想起来的事情。
很久很久以前，在禁林还没有如今这般凶险的时候，邱国的各个氏族每年的第二次审判日之时都会前往这片遗迹祭祖。
而元老院，也正是在祭祖的过程中形成的。
从那时开始，邱国便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传言。
他们的祖先，那位姓邱的始祖在遗迹中留下了一条属于他们的寓言。
如果谁能参透那条寓言，谁就能成为邱国的领袖！成为号令百族的“王”！
如今他在始祖的指引下来到这里，并且元老院已经见证了他手中的银色金属圆盘展现出的神迹。
等他带着壁画上的信息从这里出去之后，他便是邱国无可争议的王！
“可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呢？”
朵拉看向了邱岭，月牙似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忍。
“既然始祖是天上来的，就算你用双脚丈量了大地，也有大地之外的世界……那是只靠双脚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到的地方。”
穷尽一生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在她看来这太可怜了。
其实他们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互相接受彼此，重新成为一家人。
然而，这仅仅只是她的想法。
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却未必如此。
况且他也认清了现实。
他们注定是不同的。
“那就走到我寿命的尽头，走到我能走到的地方。”邱岭淡淡笑了笑，不假思索地继续说道，“至于大地之外的世界，我的子孙会替我看到。”
那是他的宿命。
也是所有“邱人”的宿命。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世界的尽头！
就像他们的祖先一样。
他没有机会看到的世界，他和他的后人会替他去看见的！
朵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如同她自己说过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唯一的理解的。
万物自有其运行的法则，但是否有“意义”却是人决定的。
他领悟的正是他的“意义”，而那正是“邱人”一直以来寻而不得的“自我”。
忽然间，她看不见他的未来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连接在他们之间的纽带已经悄悄的消失了。
邱岭郑重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微微颔首。
那是这片森林与山谷中，除了跪拜之外最高的礼节。
“谢谢你告诉我，我祖先的名字，还有墓碑上的字……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完，他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金属圆盘，将它轻轻的放在了一旁桌上。
他已经履行了自己的约定，找完了整片静林中的最后一座遗迹。
没有的话，只能说明那件圣物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至于现在，他必须去拯救他的族人，带着他们离开这片山谷！
朵拉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那扇半掩着的门背后。
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绝对，他们的子孙还会再见面的。
不过，那将是不知多少个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
同步轨道，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舰桥，坐在终端机前的蒋雪洲深深吸了口气，久久没有言语。
“第五个部落……”
什么第五个部落……
那分明说的是“五部”！
至于那个邱时也，估计和猎户号的吴星桓一样，都是五部的物理学家。
只不过前者的行动力明显要强的多，不但带着一群没有觉醒灵能的原始人烧毁了第一颗“圣树”，还差点将拥护另一群船员的灵能觉醒者们杀绝种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双子号搞不好就是他砸下来的，为了摧毁那个“圣树”！
当然了，他倒也未必真想过把那些灵能觉醒者杀绝种，毕竟仍然有不少“变节者”逃进了森林里，并且发育成了如今的森林部落。
如果他真的赶尽杀绝，都无需特意吩咐，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
以原始人的残忍和野蛮，是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的。
就算是在奴隶制的早期，奴隶更多也不是作为劳动力，而是作为人牲和活祭品的。
至于当地人所谓的“第二次审判日”、“你们来自天上”……那等等一系列来自茵索夫之树的寓言，恐怕都是祂对能听见祂窃窃私语的人讲的“剧透”。
当然，受限于眼界的原因，那些原始人能听懂的只有这点。
蒋雪洲还记得夜十的报告中有提到过，双子号的舰员们已经明确用维度理论对祂进行了解释。
然而由于那些原始人无法理解维度这一概念，所以主动抛弃了那些过于先进的理论，反而又用原始崇拜的方式以及更加抽象的“高等存在”去理解茵索夫之树。
这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启蒙失败的典型案例了。
“天上的云，墙上的画……太抽象了，他想表达的祂是高维生物吗？还是仅仅想表达祂是局外人的意思……”
想到某个年事已高的老头蜷缩在废墟里，拿着绿色的水晶在钢板上写诗，蒋雪洲忽然有些同情那家伙了。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大概是疯了，甚至把自己物理学家的身份都忘记了。
当然了，也没准这段信息本来就不是留给“地球人”的，而是留给之后造访这片遗迹的当地人——甚至是那些曾经被他赶进森林里的灵能觉醒者的后代们。
这首诗压根儿就没用人联语写是最直接的证据。
也许是出于幡然醒悟之后的忏悔，也许是出于无奈和对现实的妥协，总之他的选择也没什么毛病，毕竟站在他的视角上，地球那边的情况可能还未必比盖亚这边乐观。
蒋雪洲试着站在他的角度推演了一下。
离开双子号的17名船员显然是反对“终末之战”计划的。
而站在他们的视角上，“终末之战”计划大概已经成功了，“提前预判了猎户号预判”的双子号船员们已经将病毒上传到了猎户号的舰载服务器上，对地球的生态系统进行了洗牌。
谁也不可能想到，一个不知名的电力工程师会在最后的关头拉下电闸，让“终末之战”计划搁置了215年。
如果是这样推演的话，站在邱时也博士的立场上，盖亚行星上的小绿人们，就是人类留在这片宇宙上唯一的血脉了。
他只能用更容易理解的象形图案，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前，将自己穷尽一生参破的信息留给日后的考古者。
复盘了这段被埋没的历史，蒋雪洲的心情也是一片复杂。
邱时也博士的研究成果她倒是成功回收了，然而最关键的反应堆却没了。
“……是将那东西搬走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蒋雪洲窃窃私语地嘀咕着。
那个叫邱岭的少年已经离开了，她并没有出言挽留。
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既然他决意带着族人离开，这场原始人的史前战争想必很快就会结束。
森林人会回到他们的圣地宣布胜利，山谷人会带着始祖的寓言踏上迁徙之路，这个星球很广袤，他们的前途都是光明的。
接下来吞南大概会亲自和夜十赔罪，然后翻遍整片森林替他们找出那座丢失的反应堆和反应堆上的氦三储备。
如果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他们也只能做好在这颗陌生的行星上度过余生的打算了。
总不能指望原始人替他们提炼氦三。
“尊敬的始祖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站在银色的金属圆盘面前，朵拉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迟疑。
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似乎成功帮助自己的部落避免了血流成河的结局，甚至兵不血刃地拿回了属于他们的圣地。
可是，她仍然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
包括那首诗。
包括那首诗中描述的壁画和云。
坐在终端机前的蒋雪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却并没有和她多说什么。
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像那个叫邱岭的少年就很不错，聪明的刚刚好，从那壁画上领悟到的也刚刚好。
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们别想太多，原始人就做好原始人份内的事情。非要我给一句忠告的话，你们最好花点时间研究下星象，把历法琢磨出来，然后再琢磨一下自己的语言，把文字弄出来。”
“就算你们打定主意以后要把文字和语言抛弃掉，我觉得最好也先将它们发明出来比较好。否则搞不好没等到你们找到稳定觉醒灵能的办法，你们就得被同一颗星球上的竞争对手给淘汰了哦。”
话说自己说的是不是太多了？
这本来应该是由他们自己从历史的曲折中总结的东西。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蒋雪洲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朵拉的思绪。
“……不说那些事情了，替我给你们的首领带句话吧。就说审判之箭已经搭上了弓弦，如果他不想看到多玛城的圣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就按兵不动七天，放那些‘罪民’离开……这是对他狂妄自大囚禁始祖的惩罚。”
她不可能真的对一群无辜的平民释放中子鱼雷，不过战略恐吓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山谷里的人反正都要撤了，吞南权衡利弊也没有必要冒险。
朵拉记下了这句忠告，急匆匆地继续问道。
“能……带我去天上吗？”
她知道这是个冒昧的请求，但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
邱人未来的君王从那首诗里领悟到了属于邱人的使命，她同样领悟到了自己的东西。
他们要去世界的尽头，要征服脚下的迷宫，要寻找迷宫的出口。
而茵索夫之树的孩子们则要去天上，成为那飘在迷宫上面的云。
听到那恳求的声音，蒋雪洲打了声哈欠。
她能猜到朵拉在想什么。
这小姑娘大概是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把来自天上的始祖误会成了诗中的云。
其实根本不是。
他们也是迷宫中的人，只是走的比较远，以至于在身为原始人的她看来就像站在云上一样罢了。
地球上没有“茵索夫之树”，以后会不会有谁也不清楚，但至少在蒋雪洲能预见的未来中，继承了人联的废土客们大概率是会将更多的精力倾注在物质的迷宫中的。
不过，如果她本人有那个意愿的话，把她带回地球上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这将有助于重获新生的人类文明了解自身之外的其他维度，以及原本所不知道的新的法则。
想到这里，蒋雪洲心中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使坏笑容。
反正是决定好的事情，不如趁这个机会考验一下某人。
“咳咳，想去天上可没那么容易……不过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指条路好了。”
“那个被你们的酋长囚禁起来的始祖，其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能决定带谁离开凡间。”
“如果你真想去天上，就去拜托一下他好了！”

第1014章 “心胜于物”
多玛城圣树根部的神殿，飞舞在空中的萤火虫就像一双聚散离合的眼。
盘腿坐在藤木制床上的夜十两眼发直的望着天，视线仿佛穿过了那忽明忽暗的萤火，也穿过了那能够遮断一切光线的藤木墙面。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像在翻小人书的时候，忽然与书中的小人儿对上了视线。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并非是翻书的那个人。
而与他对上视线的则是薄如蝉翼的书页之外的那双眼。
“……原来如此。”
刹那间他终于领悟了为什么祂说盖亚和茵索夫之树都是祂，也都不是祂。
甚至不止如此——
他同样也领悟了，为什么祂又说那对他们而言是毫无意义的答案。
“你们打破了‘第四面墙’……”夜十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那是森林人绝不可能理解的词汇，就像关于维度的理论一样。
毕竟他们的文明进程才到原始部落时期，暂时还没有诞生那些璀璨的思想。
冥冥之中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似乎来自于聚散离合的萤火虫之中。
祂一直都在这里。
而且从来都在。
“没错，聪明的小机灵鬼……恭喜你找到了答案，不过很遗憾没有奖杯。”
夜十瞪圆了双眼。
一股毛骨竦然的感觉渐渐爬上了他的后脑勺，这种感觉就好像电视剧里的人突然透过屏幕爬进了他的客厅一样。
他恨不得立刻摘下头盔，确认自己的卧室里没有第二个人。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这很蠢……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哪怕它各方面都做得很逼真。
“……墙的背后有什么？”夜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壁画，出声问道。
忽明忽暗的萤火用听不见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什么也没有。”
夜十愣住了。
“……什么也没有？”
那声音慢悠悠地作出了回答，又或许一切的答案早就写在了墙上。
只是他读的太慢了。
“没错，这里什么也没有，却也拥有一切。超脱于物质的我们成为了永恒，我们的命运不再受可能性的摆布，彻底离开了这片蛮荒的宇宙……而这也正是我们在知晓这片宇宙的一切之后，愿意为之倾尽所有的毕生追求。”
从那忽明忽暗的光芒中读出了这些信息，夜十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原来如此。
无论是用盖亚还是用茵索夫之树来形容祂的存在都是缺乏严谨的。
人类只是去过南门二的系外世界，于是下意识地认为祂的足迹只出现在南门二AB主序星的第三颗行星上。
盖亚只是祂留在这颗星球上的痕迹罢了，包括之后出现的“茵索夫之树”，那或许都是某种“具有自主意识的生态维持系统”。
三年战争从来都不是人类与盖亚的战争，只是森林人与山谷人战争的升级版，盖亚充其量只是交战双方其中一方手中的底牌。
而交战双方的武器，也从长矛和弓箭变成了“中子鱼雷”和“盖亚之种”。
变种黏菌所谓的母巢从一开始就是人工培育的产物。
关于这件事情，名叫“白鸽”的学院研究员已经提供了丰富的实验证据进行佐证。
甚至包括清泉市中心那个叫西娅的母巢，不具备星际航行能力的它总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飞到地球上。
它从一开始，就是殖民者们利用从盖亚身上学习到的技术开发出来的生物兵器，甚至于它的记忆都极有可能是人为灌输的。
这点其实也不难证明，譬如小羽就是最好的例子。
它的记忆同样是联盟的人们教给它的，只是教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场浩劫最终以双方的毁灭告终，无论是殖民地还是人联都因为自身的局限性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只能任由后人评说。
如今盖亚星球上已经孕育出了新的文明，而太阳系的地球也重新点燃了文明的火种。
至于祂——
用盖亚来称呼祂确实片面了，包括双子号舰员们发现的茵索夫之树。
如果要让夜十重新给祂命名，或许将其称之为“先驱”更加合适。
那是一个历史远比人类更久远的文明，两者存在于这片宇宙中的时间间隔跨度或许得用亿年或者千万年来计数。
他们因为自身的原因，在物质与精神的取舍之间选择了后者，并在物质与精神的繁荣都到达顶峰之后完成了文明范围内的升维，飞升去了另外一个维度。
不——
也许不只是另外一个维度那么简单。
用维度来形容他们的存在是片面的，毕竟无论低维宇宙还是高维宇宙都是这片宇宙的一部分，而他们打破的是第四面墙。
想要定义他们的存在或许得用一个全新的词汇。
譬如“虚空”。
那是这片宇宙中所有生灵视界之外的世界，也就是“第四面墙”之外的世界。
如果把这片宇宙比作成一部电脑游戏，那么他们穿过的便是显示器的屏幕。
他们在屏幕上钻了一个小眼儿，或者开了一个大洞，总之去了另一片普朗克常数截然不同的宇宙。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做有任何的意义吗？
前往另一片宇宙的他们可能都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形态，甚至连质量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一束光或者一段电磁波。
而在“视界之窗”外面的宇宙搞不好也有着自己的“世界之窗”，就像套娃一样也存在于自己的虚空。
相对于他们曾经所在的宇宙而言，他们毫无疑问是完成了最终的升维，并见到了自己的“造物主”。
但相对于他们自己曾经那无限繁荣的存在，也未尝不是一种坍塌。
他们从巨人变成了灰尘。
夜十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以从祂的回答中感觉到祂从一开始便清楚一切的结局，并且远比蝼蚁一般的自己清楚的多。
但祂并不在乎。
要问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毕生所求。
他们燃烧了原本所在宇宙中的一切自我，并化作了宇宙之外的光芒……
“我们穿过了‘视界之窗’，找到了我们的造物主，和他打了声招呼。”
“虽然他看不见我们，但我们都看见了他……对我们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从那以后我们的故事便不在这片宇宙中，包括现在你看到的也不过是‘大爆炸’之后的回响。”
“至于盖亚，茵索夫之树的枝芽……都只是我们留下的存在过的痕迹罢了。”
“你的同胞很聪明，他发现了答案，而我相信你也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就像我说的那样，‘反正你们也不是没有成功过’。”
“答案一开始就在你面前的壁画上，那个叫朵拉的孩子念给你听的是她能读懂的那部分。而你此刻看到的正是她理解不了的那些内容。”
在想通了所有的一切之后，夜十的脑海中听见了这段声音。
两者似乎是同时发生的。
在对于壁画的参悟中，他渐渐“看”到了那个曾经参透这一切的船员经历过的一切，以及那完整记录在生长纹上的所有。
那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心中愈发的震撼，甚至不禁怀疑起了这款游戏的本质。
凝视着那片愈发明亮的萤火，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个什么飞升……包括前往虚空。”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没有作答。
也或许祂其实已经做出了回答，只是他无法听见，更无法理解。
毕竟——
正在进行这段对话的他们，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
在猎户号上的那么段经历已经证明过了，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并不是万能的。
他们只能互相按彼此手中的提词器，只能提示对方彼此都了解的存在。
祂缓缓的开口，留下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的交流已经足够多了，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非要说的话，我的忠告只有一个——”
“除非你们将对精神世界的探索作为你们的毕生所求，否则不要试图打破第四面墙。”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的穿过那里，也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困在了墙里，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都会给你们带来巨大的麻烦……你应该庆幸，遇上的是我。”
“顺便一提，你们之中有个傻瓜曾祈求我带他去‘天上’，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天上’也有‘天上’的迷宫。就如你已经领悟到的，宇宙之外还有新的宇宙，视界之外还有新的视界……真理是无穷的。”
“总之祝你们好运，愚蠢的物质主义者。”
“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声音消失了。
夜十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萤火，心中只觉怅然若失，久久无法释怀。
在这座神殿中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本以为已经成功打破了第四面墙，却没想到还是差了一点。
他所看见或者说听见的，仅仅只是不知多少个万年前，某个先驱文明破碎虚空而去，残留在这方世界的爆炸回响。
留在这颗星球上的信息就这么多了。
双子号的船员已经将他们的研究成果记录在了神殿的壁画上。
想要找到更多关于先驱的线索，恐怕还得前往宇宙中的其他星系。
“……虽然把人联的毁灭算在盖亚背后的先驱头上有点牵强，但挖掘这遗迹的代价也忒特么沉重了吧。”
想到过去的种种经历，夜十不禁苦笑了一声，一时间很难评价。
当然了。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文明也并非一无所获。
除去生物技术以及航天工程学领域的收获之外，他们在社会学领域的收获同样丰厚。
重获新生的他们将比曾经的自己更加坚韧，并且更加的强大。
至于他自己，从这场探险中也收获了不少。
虽然没有VM无法判定序列等级，但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属性强化了不少，少说也往上跳了三四级。
而且不止如此。
夜十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能流畅的阅读神殿墙壁上的生长纹了。
除此之外，那些萤火虫也变得能听懂他的声音，还有那些像蟋蟀一样的昆虫。
他的“灵能”，好像觉醒了。
……
就在夜十惊讶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的时候，森林人与山谷人的战争也进入了最后的高chao。
森林诸部落组成的联军在吞南的带领下连战连捷，奇谋频显，将沿着山脊一带布防的邱国守军打的节节败退，望风而逃。
尤其在最近的一场战役中，身披动力装甲的吞南宛如始祖下凡，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身骑巨熊横冲直撞，在邱国军阵中犹入无人之境，就连邱国最勇猛的勇士都被斩杀于阵上。
无数士卒莫敢与之对视，更别说阻拦了，纷纷丢盔弃甲逃跑。
动力装甲出现在了原始人的战场上，那毫无疑问能称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至于吞南是怎么掌握的动力装甲的使用方法，那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要通过“灵能”和过去建立联系就可以了，那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的问题。
那场战役成为了吞南的封神之战，其仅以一己之力便大破邱国数千士卒！
战场的局势对于邱国而言岌岌可危，诸元老却拿“刀枪不入”的吞南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祈祷始祖的庇佑。
眼看着邱人就要覆灭，就在这岌岌可危之时，一位叫邱岭的勇士忽然站了出来。
此前他曾带着始祖的预言出现在元老会的会议上，并代表邱人前往禁林深处寻找始祖遗失的圣物。
如今圣物虽然没有找到，但他却已然通过了始祖的试炼，并带回了始祖曾经留下的预言。
那位名叫邱时也的祖先告诉他们，他们的使命是前往世界的尽头，并且要一直走，直到前方再没有路可以走为止。
始祖的旨意就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让已经支撑不住的邱人们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们都背负着守卫禁林山谷的使命，如今终于可以离开这片越来越难以生存的是非之地了。
邱岭带回来的不只是始祖的预言，同时也带来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不但重整了邱国的军队，还带着重振旗鼓的士兵们接连挫败了森林部落数次合围歼灭的企图，并掩护族中的老弱妇孺，带着牲畜和生产资料翻山越岭突围，遁入了荒无人烟的东部群山。
那里是无名之河的下游，连接着一片风平浪静的海。
据天上的始祖所言，只要翻过了脚下的群山，越过炎热的雨林一直向东，一直穿过广袤沙漠和草原，他们会找到一片远比禁林山谷更肥沃的土地。
那是始祖赐予他们的休憩之所。
他们将在那片土地上建起无数个城池，建立一个无限繁荣的王国，并在那里安居乐业，以及探索远比禁林山谷更广阔的世界。
邱岭说服了他的族人安心上路，随后带着500名骑兵留在了东部群山的隘口断后。
虽然吞南已经得到了禁林山谷，但意气风发的显然并不满足于眼前的胜利，还想得到更多。
无视了神殿侍女带来的预言，他率领多玛氏族的三千精锐以及诸部落最精锐的两千名青壮年勇士，沿着“罪民”撤退的足迹追到了东部群山的脚下，并在黄昏之时发动的进攻。
邱岭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吩咐手下的士卒斩断了缠绕在滚木上的蔓藤，放任那石块和滚木从山坡上滚下去。
倾泻而下的石块和滚木就如同崩塌的山洪，瞬间冲垮了吞南手下的五千部落勇士。
那些森林中的住民哪里见过山体滑坡的恐怖，只当是始祖降下的天罚，没被石块砸的头破血流，也被着天崩地裂的一幕吓的肝胆俱裂，四散逃跑。
以部落时代的组织能力，士气一旦崩溃便几乎不可能重新组织起来。
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邱岭率领手下500名身骑蜥蜴的勇士立刻发起了冲锋。
紧随碎石滚木倾泻而下的野蜥蜴们成了森林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望着一盘散沙的士兵，吞南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虽然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仍不愿就此罢手，反而仗着身上这件刀枪不入的“铁甲”，骑着巨熊孤身一人朝着高处杀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破空声便灌入了他的耳中，接着又是“铛”的一声脆响。
不等他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一支箭矢便贯穿了他的膝盖骨。
那是邱岭射出的一箭。
此刻他手上握着的正是始祖赐予他的神弓！
至于那箭矢到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用那墨绿色的晶体做了箭头罢了。
吞南惨叫一声从巨熊背上摔了下来，翻滚着落去了山脚下。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那个叫“朵拉”的神殿侍女从森林中带回来的预言！
虽然各种意义上他都理解错了“惩戒之箭”的真正意义，但在此时此刻的他看来，射穿他膝盖的箭毫无疑问就是对他的警告。
“撤退！”
将屈辱吞进了肚子，他最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带着不到300人的残兵退入了森林。
与此同时，一箭将吞南射下山坡、不废一兵一卒便挡住“数十万大军”的邱岭则成为了邱人们眼中的神话，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新的传奇。
不过他并没有像吞南一样，因为对胜利的贪婪而留在这片是非之地上继续纠缠。
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要把足迹踏遍海洋的沿岸，将文明的种子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前进！”
他高举手中的长弓，朝着士气高昂的士卒们大吼了一声，勒住身下野蜥蜴的脖子掉转了方向，带着众人朝着群山深处远去。
虽然不想放过这群家伙，但吞南还是将仇恨吞进了肚子里。
突如其来的惨败彻底打破了他一统森林的计划。
就算多玛部落成功夺回了圣地，也已经因此元气大伤。
而在此之后，他和他的族人们还得面对来自始祖的惩罚。
在部下的搀扶下重新站起的他只觉前所未有的虚弱，伤口的肿痛甚至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他心中只剩下懊悔，悔恨当初为何要一意孤行，悔恨自己为何没有听劝，悔恨为什么不放那群“罪民”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太阳落下之后，双方各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前往了他们各自认同的未来。
至于在此之后的事情，那又是一段曲折而漫长的史诗了……

第1015章 螺旋
森林中的营地，兽皮搭成的军帐，昔日不可一世的多玛城之王正虚弱的躺在床榻上。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或许是淋了雨水的缘故，他的伤口愈发的肿胀。
看来不止是始祖，就连伟大的茵索夫之树都站在了邱人的一旁。
可为什么？
那些家伙明明听不到茵索夫之树的声音，却获得了祂的垂青。
卧在床上的吞南百思不得其解，意识却已渐渐恍惚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他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之于天地的渺小。
击败他的人从来不是邱人，也不是始祖，更不是茵索夫之树，而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傲慢与贪婪。
他以为自己参透了茵索夫之树的秘密，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大树脚下的蚂蚁，参透的那点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只是些枯萎的树叶树皮罢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错。
时代的局限性注定他只能站在蚂蚁的视角上看问题。
属于森林诸部落的巨人还没出现，思想的启蒙尚未兴起。
兴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的后人终于走出这片森林，真正点亮文明的火种，双脚迈向星空，再重新认识茵索夫之树的时候……也许会有不同的理解。
不过那将是不知多少个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如果他们的文明能历经时间的考验，走到那一天的话……
看着虚弱的首领，坐在床榻旁边的萨奎轻轻叹气，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预言终究还是发生了。”
火焰，尸体，死亡……
那是他连接茵索夫之树所获得的启示，并且从战争开始之前他就已经看见了。
而这一切也果然的发生了。
全知全能的祂就如同穿透了因果，或者说祂就是因果本身！
震怖于那可怕的业力，萨奎左手按在胸前，右手捏着一撮野兽的骨灰撒进火堆，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向伟大的茵索夫之树和始祖忏悔和祈祷。
微眯着眼睛的吞南忽然睁开了双眼，那张棱角分明而虚弱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一丝虔诚。
“我看见了茵索夫之树……祂在召唤我。”
萨奎闻言脸色大变，握住了这位年轻领袖的手，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请不要抛下我们。”
吞南叹息了一声，气若游丝地缓缓说道。
“我也不想，但我已时日无多……没有听从始祖的劝诫是我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多玛城的后裔应该记住这个深刻的教训。”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那张虚弱的脸上忽然涌出了一丝红润的光泽。
就像回光返照似的，他抬起胳膊，握住了萨奎的手腕。
“我得回多玛城，带我去始祖的面前……我要亲自向他道歉。”
那是他最后的愿望，也是他通过茵索夫之树看见的启示。
那是他能为自己族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虔诚和决绝，萨奎哽咽着泪水点了下头，答应了行将就木的首领。
“好。”
在300名残兵的护送下，多玛部落的士卒日夜兼程，终于在太阳第3次落山之前将还剩下半口气的吞南带回了多玛城。
而此时此刻，圣树根部的神殿之外，虔诚的信徒们正匍匐在那粗如山岳的树根旁。
万千萤火正萦绕在那宏伟婆娑的树冠之下，将黑夜变成了白昼，将那一片片绿叶映成金黄。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从前线返回的部落勇士们纷纷睁大了双眼，随军出征的祭司们脸上更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即使是他们部落中“灵能”最强大的吞南，也驱动不了如此之多的“圣光之虫”。
寻常觉醒了灵能的族人，所能驱使的数量也不过几十上百只而已。
而此刻萦绕在此地的“圣光之虫”，却点亮了整颗圣树！
那数量已经多到无法用茵索夫之树子民的语言来形容！
“黄金树……”
萨奎嘴里喃喃自语着，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仿佛在发光的树冠。
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言。
传说在遥远的蛮荒纪元之初，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生活在禁林山谷中的时候，那颗最初的庇护一切生灵的圣树便是这般闪耀的模样！
如今那早已消逝的一幕再一次降临在了这片森林中，并且降临在了多玛部落的圣树上。
欣喜若狂之余，萨奎的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跪在神殿入口处祈祷的神殿侍女——
那个代替始祖降下预言的朵拉。
他脉动颤颤巍巍的脚步，穿过蜿蜒的树根快步走到了神殿的入口。
双膝跪在她的身旁，老人双手合十祈祷，与她建立了心灵的连接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
朵拉闭着眼睛，虔诚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如湖水般宁静的心境荡开了无声的回响。
“……茵索夫之树降下了神迹，始祖再一次听见了祂的声音。”
萨奎闻言一愣，接着脸色陡然变了。
“始祖大人还在里面？”
朵拉轻轻点头。
“我们请求他出来，但他拒绝了……”
萨奎茫然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从地上起身，迈开脚步走向了神殿的入口。
朵拉没有阻拦他，只是睁开了双眼，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神殿的入口。
没等多久，年迈的祭祀又两眼茫然地从那神殿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错愕……并渐渐变成了惊慌和恐惧。
他刚才分明在向神殿的深处走去！然而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入口！
朵拉看着他，用那无声的语言说道。
“没有人能进入神殿……”
“没有他的允许。”
在此之前，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
……
神殿之外亮如白昼，神殿之内亦是一样的灯火通明。
坐在那蔓藤缠绕的床上，夜十安静地注视着墙上的壁画，只觉精神世界前所未有的充实。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在同一台电脑上开了两个小号，而其中一个小号进入了副本。
之前在超空间航道中的时候，他曾经体会过一次这奇妙的感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便匆匆的离开了。
如今随着他将意识沉入周围的环境中，并任由那发散的精神感知向周围蔓延，那种意识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并且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在“主世界”中的意识并没有陷入沉睡，而是和在副本中的意识同时保持着清醒。
不过相对的是，这一次他无法触碰副本中的任何事物，只能透过一层忽明忽暗的迷雾，看着迷雾背后的事情静静的发生。
这大概就是“灵能”了。
起初夜十对于这种光怪陆离的情况还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而如今的他已经能熟练的控制这种能力，并自主选择建立连接的目标。
譬如此刻，他便将自己的意识连接到了多玛城的圣树，透过那镌刻在圣树根部的生长纹让一部分意识回到了150多年前，回到了这棵参天大树刚刚被种在这片森林中的时候。
与他推测的一样，森林中的圣树果然是双子号的船员种下的。
不只如此——
夜十经过一番测试之后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但能与圣树根部的壁画建立心灵连接，甚至还能在进入副本的同时继续发动能力，以副本中的目标为“跳板”进入新的副本！
换而言之，就是将“进度条”继续往前拖！拖到这棵圣树还没被种下的200多年前！
当然了，这种迭代不是能无限进行下去的。
当他以副本中的目标为跳板进入新的副本之后，所能看见的东西已经相当模糊了，就像在迷雾的外面笼罩上了一层更浓的雾。
透过那层虚空的迷雾，他能看见的只有模糊的影子，能听见的也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根本没法寻找新的“跳板”。
不过，哪怕能听见看见的只有只言片语也相当的不错了。
至少对于夜十来说，帮助他结合壁画上的信息还原这颗星球过去200年间发生的历史已经足够了！
三年战争末期，双子号和猎户号分别接到了关于“终末之战”计划的命令。
正如赵天河舰长预感中的那样，他们和身为姊妹舰的双子号接到了截然不同的命令。
猎户号是终末之战计划的执行者，负责对地球的生态环境进行重启，彻底清扫盖亚之种残留的危害，以帮助避难所更好地重建人联时代的秩序。
至于备弹不多的双子号，则是计划的监督者，负责监视猎户号执行命令。
双方其实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尤其是在双子号清楚猎户号大概率不会执行任务的情况下，他们想要活命只能先下手为强。
而即便是先下手为强，他们活下来的概率也相当之低，最多不过是拼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那样的胜利毫无意义，甚至比失败更糟糕。
于是，双子号的舰长宋宇川做了一个极其冒险且大胆的决定——
那便是将全体舰员的思维上传到电路板！
他们将在对手杀死自己之前先杀死自己，并在与对手同归于尽之后复活，以仿生人的姿态继续执行命令。
这是他们所能想出来的最优解。
在幸存者与人联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联。
这个计划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毕竟他们本来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况且他们的家人大多也都在避难所里。
然而也有少部分人认为，这种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的行为与自杀无异，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制定的“终末之战”计划更是愚蠢至极。
正确的方法应该是和猎户号谈谈，他们相信一定有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关于这场争执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夜十也看不到更多的信息。
透过虚空的迷雾，他所能看见的200年前的历史就这么多。
毕竟对于他头顶的这棵圣树而言，想要真正理解这段“属于天上”的记忆并不容易。
更何况种下它的那名船员，显然也不太想回忆那些“旧时代”的事情。
十七名船员最终被塞进了休眠舱，塞进登陆艇射到了同步轨道上。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无需多言，基本上就和夜十在超空间航道以及猎户号残骸上看到的差不多。
双子号向猎户号射出了装有中子弹以及全体舰员“灵魂”的登陆艇，而猎户号则在进入超空间航道之前的一瞬间向前者发射了中子鱼雷。
双子号的残骸留在了盖亚行星的轨道上，而猎户号则带着处在生死未卜的叠加态的船员们跃向了五光年外。
至于十七名躺在休眠舱中“被流放”的船员，则在同步轨道上沉睡了将近四五十年，终于在蛮荒纪元的末期苏醒。
他们乘坐登陆艇降落到了盖亚行星上，并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殖民者的后人——也就是那群绿皮肤的盖亚人。
在对那些盖亚人的研究和观察中，他们渐渐意识到人联对于盖亚行星的认识是存在偏差的。
甚至是彻底错误的！
这种错误究竟是因为殖民地的“激进势力”有意误导，还是因为人联自身那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偏见已经无从知晓。
在研究了盖亚人的生活习性以及文化习俗之后，十七名船员最终得出了结论——
这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无限繁荣的文明。
并且和刚刚踏入星空的人联不同。
这个高等文明的繁荣远远不止局限于南门二这一片星系，其足迹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文明认知的范畴！
至于盖亚——
只不过是那个高等文明留在这颗行星上的“生态维持系统”罢了。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相当的令人着迷。
无论是那个高等文明的存在本身，还是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毕竟，如果连这个成就远超人类文明的“先行者”最终都难逃自我毁灭的结局，人类文明的衰亡似乎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万物由生向死，由死向生，不过是注定的宿命。
怀着对“先驱”的好奇以及对揭示“宇宙真理”的渴望，十七名船员暂时放弃了回家的打算，借助有限的工具对盖亚人和他们的圣树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
而经过一系列过程充满曲折的探索，他们最终发现了祂的存在！
那是发生在“觉醒纪元”前夕的事情，最初发现祂的是五部的物理学家邱时也。
这些平时派不上用场的家伙，总是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证明自己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没用，只是有用的不太明显。
总之，在长达十数年的研究中，他终于解析了盖亚人所拥有的“灵能”，并在觉醒灵能之后发现了“茵索夫之树”的存在，进而又用维度的理论对其进行了解释！
这些都是留在神殿壁画上的信息。
当夜十看懂了壁画上的内容之后，自然而然也就继承了这些线索，并且和那个曾经“成功过一次”的邱时也一样，与“祂”进行了直接的对话……
也正是那次对话，让邱时也博士彻底的疯了，并且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走火入魔了。
他从先驱那里得知，这个宇宙是存在“造物主”的，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个宇宙中的一切，都只是某本书中的角色，或者某面墙上的壁画。
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唯有打破“视界之窗”！
也就是打破第四面墙！
在邱博士看来那是所有文明最终都必须经历的命运，他们终将直面自己的造物主！
并且他面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曾经存在于这片宇宙中的“先驱”已经成功做到了，打破了他们与造物主之间的屏障！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需要双子号导弹巡洋舰上的反应堆进行更进一步的试验，为此需要把反应堆拆下来搬到地上。
对于这个疯狂的计划，另外十六名船员自然是表示了反对，毕竟那是他们回家唯一的希望。
在另外十六名船员看来，他们已经成功挖掘了整座遗迹，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更不要说他们都是吃过疯子的苦的，并且为此被一脚踹下了船。
为了防止这个害群之马干出离谱的操作，他们试图把这家伙关起来，结果很不幸让他带着自己的拥趸逃进了森林。
而这些人也就是后来的“邱人”——那些感知不到灵能的“物质主义”土著们。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是这片森林中所有土著们都耳熟能详的“第二次审判日”——
燃烧的宫殿坠落在了地上！
值得一提的是，多玛城神殿中的壁画并不是邱博士留下的，而是另外十六名船员中的一员。
他们将圣树的种子带进了森林，在觉醒了“灵能”的土著的帮助下哺育了新的圣树，并将这段历史记录在了圣树的根部。
也正是因此，壁画上的信息其实是包含有强烈的主观色彩的。
夜十站在第三方的视角试着对壁画上的线索进行了抽丝剥茧，忽然惊讶的发现这段历史竟是如此的相似！
十七名船员就是否追随“先驱”的道路发生了分歧，并因此大打出手。
带领“罪民”征服禁林山谷的邱时也无疑是赢了，但也无疑是彻底的失败了。
如果第四面墙真这么容易打破，“先驱”文明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力气了。
虽然壁画上没有记载，但夜十靠猜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和自己一样。
那个邱时也博士最终发现了那个最后的真相。
“祂”确实打破了第四面墙，但并没有变成身为物质主义者的他幻想中的那个“无所不能”造物主。
而他听见的声音，也并不是身为“造物主前辈”的祂发出的，仅仅只是“祂”残留在这片宇宙中的回响。
他从没有真正的和“祂”对话。
只是和“祂”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子打了声招呼罢了……
“淦！这特么不就和‘第一次审判日’一样了吗？”
三年战争的幸存者为了自己所相信的真理，在战争结束之后的盖亚行星上拿着没打完的家伙又干了一架。
历史就像一个圈，发生过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甚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转了一圈。
想到那场令所有土著欢欣雀跃的雨和那个自作聪明的吞南，夜十心中哭笑不得，也终于理解了“祂”在最初见到他时那意味深长的嘲笑——
你们总是如此。
“见笑了。”

第1016章 刻在石板上的故事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天。
就在多玛城的首领吞南从只剩下一口气变成了只剩下半口气的时候，夜十总算是离开了神殿，结束了这漫长的闭关。
至于为什么多待了三天，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主要是为了将他在壁画上的发现以及壁画本身移植到论坛上。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有点儿费神的。
以至于夜十感觉自己在现实中的记忆力和专注力都跟着提升了不少，甚至一度怀疑现实中也觉醒了某种特异功能。
不过很遗憾。
或许是因为现实地球正处在“末法时代”，也或许是缺了一座先驱文明的遗迹，那心灵感应的能力并没有在他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上出现。
但说实话，在更新帖子的时候夜十总是不禁会想，会不会现实中其实也存在着类似的东西。
譬如算命、风水、占卜甚至塔罗牌等等这些具有民俗文化性质的“命理学”，会不会其实就是一种灵能的初级表现呢？
就像多玛人通过向“茵索夫之树”祈祷，透过虚空观测未来。
虽然他们并没有正确理解茵索夫之树的本质，但由于他们一代又一代人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在虔诚的重复着同一件事情，以至于他们无意中和未来的后代们围绕着“茵索夫之树”这一不可名状的存在建立了共鸣，从而遇见了自己的未来。
仅从结果上来讲，虽然他们寻求的从来都是自身的建议，但和寻求“茵索夫之树”的建议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个存在而不可捉摸的存在起到的只是“梯子”的作用，站在梯子上的他们最终还是看见了一部份未来，哪怕看见的未来是抽象的。
而这关于未来的预言，最终也确实应验了。
夜十不知道如何用科学的理论来总结这些发现，或许联盟应该派遣专业的社会科学研究人员，常住在盖亚星球的轨道上对地表的文明活动进行观察。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己之见。
但他总琢磨着，这或许会比直接殖民这颗行星更加有用一些。
宇宙很大。
他们没必要执着于南门二这一颗星星，还有是更广阔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
譬如先驱文明留在这片宇宙中的其他遗迹，譬如其他和人类一样刚刚走出襁褓的新生文明。
总之，在经历过猎户号和双子号的事件之后，夜十仍旧毫不怀疑地确信自己仍然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只不过他的认知却不再和以前一样，像小孩子那么绝对了。
毕竟他亲眼看见了。
真实的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将所有的发现更新在了论坛上，夜十终于从神殿中走了出来。
而当他走到外面的时候却发现，无数森林人正匍匐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顶礼膜拜。
这其中不只是多玛城的土著。
还有森林中其他部落的住民。
他们神色庄重，模样虔诚，匍匐在圣树的树根下沐浴露金黄色的光芒中。
直到这时夜十才注意到那飞舞的萤火虫已经将圣树点缀成了闪耀的金黄。
一群赤着上身的神殿侍卫走进了过来。
他们抬着一支藤木编织的担架，担架上铺着宽叶和干草干草上躺着一具魁梧的躯体。
这具躯体曾属于一位拥有着无限伟力与权力的君王。
他曾经是这片森林中的最强者，无论是凶恶的猛兽还是最能争善战的部落都臣服于他的脚下。
然而如今的他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如同一块腐烂的朽木一样，甚至已经无法用自己的双脚行走。
夜十怜悯地看着他，心中意外地没有一丝仇恨，也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或者大仇得报的解气。
人不能指望树上的猴子和人一样懂得礼义廉耻，他只不过是做了他一定会去做的事情。
而他的结局也早已写在了预言中，一切就像是约好了那样。
“我向您忏悔……恳请你宽恕我和我族人的罪。”吞南用忏悔的视线注视着他，试图抬起那已经抬不起来的手。
夜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从未用过的和蔼语气说道。
“我宽恕你。”
那句话仿佛赦免了他所有的罪。
吞南的双眼浮起了一丝感激，也终于的咽下了喉咙里最后一口气，合上了那双疲惫的眼睛。
想救活他其实很容易。
甚至不用太高端的科技，只要一针青霉素就够了。
不过夜十并没有这么做，而躺在担架上的那人也没有恳求他出手。
看着逝去的首领，抬着担架的神殿侍卫单膝跪地，嘴里耸念着悼词，送别那远去的灵魂。
“用火葬。”
夜十看着为首的那位神殿侍卫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语。
那个叫萨奎的祭司成为了新的首领。
据说是吞南临终之际，将首领之位禅让于他。
有趣的是，邱人在元老院的溃败之后，得到了带领他们走出蛮荒的领袖。
而森林诸部落在经历东部群山的惨败以及吞南的身死之后，反而捡起了被邱人扔下的元老院制度，居然出现了森林中未曾有过的古典共和的萌芽！
战争带给他们的也不全是毁灭，也带给了他们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或许那便是祂所说的“有趣”的地方吧……
这些发生在神殿之外的事情，是夜十在闭关的时候，由朵拉通过心灵感应告诉他的。
他并不是真正的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毕竟蒋雪洲还在同步轨道上等着他，他怎么也得让人替自己报个平安。
看着合上双眼安息的吞南被抬了下去，萨奎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上前，恭敬地跪在了夜十的面前，用郑重的声音说道。
“无上的始祖，我恳请您，给予您的孩子以启示……”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就像犯错的孩子面对着自己那严厉的父亲。
夜十注视着他的眼睛，用上了从未用过的温和语气。
“将你们的历史刻在树根上，刻在石板上，刻在泥土里，刻在你们能看见的每一个地方……将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永远的流传下去。”
“你们不需要我们的建议，你们需要面对自己的内心。”
萨奎的脸上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又似乎是领悟了什么。
他恭敬的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感谢着，随后在神殿侍卫的搀扶下起身，走去了他的族人们面前。
属于吞南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帷幕。
看着走到所有小绿人的面前，做着慷慨激昂演讲的萨奎，夜十的嘴角翘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就在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只银白色的无人机忽然飘到了他的身旁，对着他的肩膀狠狠的撞了一下。
“你到底在搞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焦急的声音从无人机的下面飘了出来，看得出来蒋雪洲确实是担心坏了。
“我不是和你报过平安了吗，”夜十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吐槽了一句说道，“而且别说你心里没想过，‘让这家伙吃点苦头也好’。”
“唔——”
这句话明显把蒋雪洲给噎住了，显然她确实是有这么想过的。
一群土著能把他困住，但要说能让他有什么生命危险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毕竟那家伙身上的零件可都是她自己装，她可太清楚他的本事了。
“……总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空中的无人机晃了晃扬声器飘出一声小声的嘀咕。
夜十不由自主上扬了嘴角，淡淡的笑了笑说道。
“有吗？或许有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醒了灵能。”
“真的假的？”无人机的摄像头对准了他，那声音里充满了将信将疑的惊讶。
“真的，”夜十一脸迫真地说道，“不信一会儿我回去给你露一手。”
“露一手可以……但你可不许乱来哈。”蒋雪洲的声音忽然扭捏了起来。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乱来还行……
他还能怎么乱来。
真是无稽之谈。
“说正经事儿吧，我有个想法。”
总觉得从这家伙嘴里听到正经这两个字儿感觉怪怪的。
不过蒋雪洲还是疑惑地问道。
“……什么想法？”
夜十停顿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在多玛人的神殿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种种线索表明，在我们的文明诞生之前，在我们的母星还是一颗死寂行星的时候……这片宇宙中还存在着一个远比我们先进的多的文明，我姑且将其称之为‘先驱’文明。”
“详细的报告等我回到星舰上之后我会写下来给你瞧瞧……我想等这一切风波结束了之后，去寻找那个先驱文明的遗迹。”
“这段旅程可能会很长，我也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会结束……甚至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我们可能会在这条路上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宇宙的尽头。”
“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那些遗迹想来应该比废土上的遗迹有趣多了，而且价值大概也比后者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觉得尊敬的管理者应该会支持他的想法，说不定还会赞助他一艘飞船。
越是了解祂的存在，夜十便越是克制不住对祂的好奇，以及对这款游戏的好奇。
这真的只是一款游戏么？
他想到了那个一直以来流传在网络上的传言。
《废土OL》其实并不只是一款游戏，而是高等文明送给人类的礼物。
终结废土纪元只是明面上的主线，而在那深层的代码中其实还埋藏着一条明线之下的暗线——
那便是关于世界本质的探索。
或者说，探索关于造物主的线索。
夜十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不只是《废土OL》的世界存在着造物主，现实世界也有着类似的存在。
无论“夜十”还是“叶玮”，其实都是某部电影或者某本小说里的人物。
就像他俯瞰着吞南一样，一双或者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同样正透过那无所不在的视界之窗，俯瞰着他和“祂”留在这方宇宙的回响。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传来了激动甚至于哽咽的回答。
“我愿意……”
“我愿意陪你到宇宙的尽头！”
她其实并不清楚“先驱”究竟是什么，对于夜十在神殿中的奇遇更是一头雾水，只知道他好像和那个朵拉一样，透过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鬼画符”成功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进行了对话。
那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研究素材，搞不好能让她的事业再进一步，从C级升级为B级，成为和她昔日导师平起平坐的存在！
不过对她来说，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的那句话便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浪漫也最深情的告白。
听着通讯频道那头的回答，夜十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阳光的笑容。
原本他还打算和她道歉来着，不过现在看来她心中的气好像已经消了……
不只是自己。
她变得成熟了。
看了一眼重新回到自己的历史轨迹上的森林人们，夜十准备从这儿离开。
也就在这时，一直守候在神殿门口的朵拉忽然跪在了他的面前，用恳求的声音说道。
“尊敬的始祖大人……请带我去天上。”
她感觉他要离开了。
而且这一走，便是不知道多少个世纪。
生活在地上的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和这些始祖们相遇了。
看着那张虔诚的面孔，夜十不知怎么便想到了“祂”口中提到的那个傻瓜。
那个傻瓜大概就是邱时也博士吧，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那家伙了。
他渴望祂将自己带去天，最终却发现天上的世界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夜十思索了片刻，看着她说道。
“天上不过是另一个地上，那里不是你想象中的天堂……如果你们将对精神世界的探索作为毕生的追求，应该多听听祂的声音，而不是听我们的。”
非要说的话，这些森林人们应该是“先驱”的孩子，而不是人类文明的。
至少在精神上是如此。
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他们最后大概会走上和“先驱”文明相似的道路，飞升前往造物主的世界。
而邱人，才是真正意义上属于“人联”的孩子。他们大概会走上和“人联”相似的道路，将“理想城式的大同世界”作为精神层面的天堂，并将对物质世界的探索作为毕生所求。
两个文明在同一个星球上将孕育出不同的国家和组织。
而这些原始人国度和组织彼此之间相互摩擦碰撞迸发的火花，将为联盟提供海量的艺术品以及宝贵的社会学经验。
联盟或许能从中获得某种启示，以增强或改进与其他地外文明的交流。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夜十如此说着，朵拉却仍不愿就此放弃，用那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
“我想去看看……拜托了，请您带我去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那双虔诚的眸子，夜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心软了。
“看在你帮了我这么多忙的份上，我可以带你去天上瞧瞧。不过你得记住，这将意味着你永远无法回到这里，你将和你的家乡还有家人彻底地永别……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朵拉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更想知道……真理，先驱，茵索夫之树，刻在遗迹里的那首诗，还有墙上的壁画和天上的云……我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邱人的首领说，他看见了自己的答案，他会在迷宫里继续前进下去。我同样看见了自己的答案，但它埋在了天上的云里……我想去那里看看，请您带上我吧。”
在她的能力所能窥见的未来中，她和她的族人仍然在这片森林中徘徊，至于更遥远的未来，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所能窥见的范畴。
她不愿余下的一生都在困惑和等待中煎熬。
她想知道她所渴望的真理。
甚至于，她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夜十最终还是认可了那份决心，不再劝阻。
其实仔细想想，在他的船上添一位灵能者翻译官也挺不错的。
虽然他也觉醒了灵能，但他毕竟是舰长——
好吧，雪洲才是猎户号钦定的舰长，他是二把手执行官。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起来吧。”
“现在开始，你也是猎户号的船员了。”

第1017章 灵能寻路
“灵能……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404号避难所，B4层的浏览室。
在看完了来自五光年之外的报告之后，殷方放下手中的平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说实话。
初看到这篇报告，楚光的惊讶不比他少，甚至一度以为夜十那小子在整活，故意放一些烟雾弹逗论坛上的其他人玩。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新在论坛帖子里的线索越来越多，这种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
那家伙不太会说谎，真要是编的最多三句话就露馅了。
抠了那么多字都还没有露出破绽，甚至把他这个管理者都唬的一愣一愣，那也只可能是认真的了。
放下手中的红茶，楚光表情微妙的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你看到的这些资料……本身就是通过类似的方法从五光年外传来的。”
殷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长叹了一声。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但也很令人兴奋不是吗？”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一个领先我们数千年乃至上亿年的文明替我们揭示了这其中的奥秘，我们只要顺着它们留下的线索继续寻找下去，说不定能比他们走得更远。”
玩家的存在其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显然已经找到了穿透第四面墙的方法，并且基于形态形成场建立了一座类似于“信息网道”一样的东西。
虽然目前联盟对于形态形成场的探索还处在早期阶段，但楚光相信他们迟早有一天能把这其中的秘密完全挖掘出来。
双臂抱在胸前的赫雅站在一旁，忽然饶有兴趣的说道。
“我倒是很好奇那个从盖亚行星来的孩子……你说那个灵能，会不会和大脑垂体中的某些特殊信息素有关？”
看见那兴致勃勃的表情，殷方忽然没由的打了个寒颤。
楚光咳嗽了一声。
“对于地球外的智慧生物，我是赞成不干涉立场的……更何况他们身上也流淌着人类的血，有些事情是禁止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借一点DNA研究一下……你别说的好像我要把人开肠破肚了一样好吗？”看着表情微妙的楚光，赫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种野蛮人的研究手段都是多少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楚光表情微妙的时候。
“我只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
这时候，殷方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照这份研究报告上的意思，404号避难所居民本身就是具有某种‘灵能’层面特质的吧？就是那种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传递信息的能力……”
“有什么问题吗？”楚光看向他问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殷方轻轻耸了下肩膀，“毕竟储存在这座避难所的基因序列都是公开的研究项目，但一直以来……我也没听说生物研究所这边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这次赫雅也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起来。
“确实有点奇怪……”
如果灵能觉醒者在生物特质上与其他同类存在明显的差别，她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解释。
这种差异并没有体现在生物层面……
楚光思索了一会儿，试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太懂研究上的事情，不过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虽然‘灵能’和‘形态形成场’描述的都是同一种现象，只是专业的角度不同，就相当于一张纸的两面。”
殷方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赫雅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只能交给物理研究所和社科研究所去琢磨了。”
……
南门二，盖亚行星，禁林山谷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山洞埋在联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通往洞口的山路几乎被茂密的植被埋住，远处还时不时传来野兽和翼龙的鸣叫，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危险在黑暗中蛰伏。
若是没有向导在前面带路，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也难免在这里迷路。
然而穿着动力装甲行走在这里的夜十却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一样，一点儿也没有被那茂密的森林困住的迹象。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动力装甲性能有多强，而是灵能赋予了他与“茵索夫之树”沟通的能力，这里的每一只昆虫甚至每一片树叶都是他的眼睛。
与其说他是闯入这片森林的探险者，倒不如说他是这片森林的客人。
而这座埋藏在禁林深处的遗迹，也已经在这里等候他多时了……
“就是这里了……这颗行星上的最后一座遗迹，由人联空天军舰队双子号导弹巡洋舰第五部门邱时也博士留下的临时实验室。”
“不出意外的话失踪的反应堆就在这里。”
双子号的残骸中没有发现邱时也的遗体，而刻在遗迹上的那首诗中又提到了迷宫和云。
结合祂留下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夜十合理的推断邱时也博士应该是将反应堆拆下来搬到了森林中的某处。
甚至于被拆下来的不只是反应堆，还有第五部门的实验仪器等等。
在之后的调查中，夜十通过树木的生长周期确认了邱时也博士活动的最后位置——也就是这片位于半山腰处的山洞。
这里曾经是邱人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只是后来因为自然原因而被废弃了。
至于他们祭祀的目的，能想到的理由显然只有一个……
那便是他们的始祖曾在这里长眠。
说实话，夜十其实挺意外的，蒋雪洲居然漏掉了这些线索。
以她的能力绝不至于挖掘到舰桥附近，就找不到推进挖掘的线索了。
当然了，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而他自己其实也是靠着灵能取巧才找到了疑似实验室入口的山洞，倒也没什么可取笑她的。
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入口处，夜十在洞口放置了发射无线电信号的信标，接着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探险工具。
也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轻轻的哼声。
“哼……”
听到那通讯频道中传来的轻轻冷哼，正准备进入山洞的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尊敬的、亲爱的舰长小姐……请问鄙人又怎么招惹您了？”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半响，接着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心里清楚还行。
听到那赌气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回答，夜十不禁莞尔一笑。
然而这不易察觉的笑声，却是激怒了某个正在气头上的醋坛子。
“！你，你笑什么！”
夜十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正在生闷气的某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蒋雪洲气鼓鼓的说道。
“你才像小孩子！你最像小孩子！”
她现在生气的理由已经不是这家伙善作主张让某人上船了，而是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像无理取闹的反而是自己。
“是是是，我是小孩子，那你让让我喽，”夜十笑着回了一句，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其实你心里也是想带上她的吧。”
蒋雪洲：“！？”
见通讯频道那头没了声音，夜十笑着调侃了一句。
“我猜对了？”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那么久，通讯频道中传来小声的声音。
“这，这就是灵能么。”
夜十想了想说道。
“虽然心有灵犀也是心灵感应的一种……不过我猜这种程度的心灵感应，和你想象中的那种灵能大概是不同的。”
蒋雪洲呲牙咧嘴的说道。
“谁和你心有灵犀了！”
夜十哈哈笑出了声来，臭屁地说道。
“那当然是我了，还能有别人不成。”
没有继续捉弄雪洲。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换上了郑重的声音说道。
“朵拉的事情没和你商量对不起，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你会因为她的事情吃醋。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会替你和她把话说清楚，等回地球那边她下船就是”
带一个“盖亚人”代表回地球上还是有必要的，这也是他接到的支线任务之一。
无论是出于科学研究的意义，还是出于文明与文明之间交流的意义，联盟那边都希望他能带一个或几个人回去。
以友好或者收买的方式。
朵拉是自愿离开自己的世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那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且不说无稽之谈，她也压根儿就没有表现出对他有男女那方面的感情。
那种对先祖和神灵的崇拜，以及对知晓真理的渴望，与一般世俗的感情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差别的。
就不说别的了，朵拉对蒋雪洲也是一样的反应，总不至于也是那方面的喜欢。
夜十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大归大，他震惊归震惊，但还真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那就又回到了那个无稽之谈的问题上了。
不过他其实也理解，恋爱中的小女生和更年期的老女生都是敏感的。
小蒋无疑是前者。
听到夜十把话挑明，正在同步轨道上的蒋雪洲脸刷的红成了灯笼，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谁谁谁谁吃醋了，你你你别自作多情！我怎么可能吃原始人的醋！”
夜十嘴角翘起了一丝笑意，将这摇摇晃晃踢来的皮球又踢了回去。
“哦？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请问尊敬的舰长大人，不知道鄙人到底是哪里没做好又得罪了您？。”
压根没想到这个皮球会被踢回来，猝不及防的蒋雪洲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狡辩。
“你，你擅作主张……不经本舰长同意，就，就擅自让人上船。”
夜十笑着说道。
“人还没上船呢，现在反悔也来得及。那我让她走？咱再重新找个？”
“唔——”
坐在终端机前的蒋雪洲就像噎住了似的，一时语塞，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这家伙……总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
夜十笑了笑说道。
“毕竟人也是会成长的嘛……你呢？感觉稍微好点了没？”
“一点都不好！更生气了！”看着这个得意的家伙，蒋雪洲狠狠地瞪了全息屏幕一眼，口是心非的甩下了一句。
其实她也意识到了，刚才的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而以前的她其实不是这样的。
甚至于大多数时候，她才是扮演更可靠的那一方，结果这次却完全反过来了。
都怪这狗男人……
红着脸的蒋雪洲做了个深呼吸，让那摇摆的心情镇定了下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工作上。
“探索遗迹就交给你了……前面，要小心。”
“收到。”
抬手对着天空打了个招呼，夜十收起了检查完毕的装备，接着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洞穴的内部走去了……
……
无名的山洞的一片漆黑寂静，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显眼。
通讯频道内静悄悄的，同样没有一丝声音。
走在山洞中的夜十忽然想起来，蒋雪洲似乎很怕黑。
也不知道坐在屏幕前的她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把椅子的扶手给抠烂了。
或者干脆把镜头关了。
心中如此想着，夜十绕过了一片泛着油腻光泽的钟乳石柱，终于在一处斜坡的附近找到了有人来过这里的痕迹。
那是一道歪歪扭扭的阶梯，方方正正的台阶很明显是人工开凿的。
而一侧斜面上的划痕，很像是在搬运设备时蹭出来的。
“这洞还怪宽敞的。”
夜十打着电筒四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之余，眼中也不禁浮起了一丝兴奋。
有人工开凿痕迹的不只是他脚下的这条阶梯，还有两侧的岩壁。
原来如此。
那些邱人开矿挖井盖房子的技术，搞了半天就是在这座山洞里磨练出来！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夜十，这座遗迹的终点就在前面不远了。
“我下去瞧瞧。”
在通讯频道里留下这么一句话，他蹲下身沿着斜面，朝着阶梯下面的空间滑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他的双脚很快接触了地面，着落在了一片宽敞的山洞中。
这里的面积很宽阔，有点像是在原有洞穴的基础上做了拓宽。
夜十举起了电筒，朝着前方望去，很快发现了一座合金门。
与其说那是门，倒不如说是一块横在洞口上的钢板。
而且很明显，那是从星舰残骸上拆下来的钢板。
通讯频道里传来小声的惊呼。
“还真让你找到了……”
听着那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夜十得意地轻轻翘起了嘴角。
他没有说话，走上前去伸手拆下了那块已经锈到掉渣的钢板。
“只是实验的话应该用不了太多燃料……”
希望还有剩下的。

第1018章 打破第四面墙！
实验室内的空气很干燥，和外面潮湿阴冷的洞穴完全不同。
显然，邱时也博士考虑到了通风问题，而这也让担心反应堆燃料罐泄露的夜十松了口气。
氦气本身具有较强的穿透性，因此对储存环境有着严格的要求。
别说是肉眼可见的缝隙，就是无缝的玻璃和陶瓷都有可能透过去。
通常情况下这些核燃料都是在低温条件下保存于高密度合金容器中。
“真是难为那家伙把反应堆藏这么深了……”蒋雪洲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打着电筒的灯光在实验室的走廊中搜索，夜十随口回了一句说道。
“但换个角度想要是没有这座实验设施，任由那燃料罐扔在外面的森林，恐怕我们都不用费那个力气去找了。”
“你这家伙是在故意找茬吗……”
“怎么会。”
已经想象到了那张红成猴的屁股的脸，夜十调侃的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这座地下研究设施上。
从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能够看得出来，邱时也博士对这座实验室确实倾注了不少心血。
那大概是觉醒纪元早期第二次审判日降临不久之后的事情，当时的他还没有在双子号的舰桥里写下那首诗。
夜十试着带入了邱博士的视角。
那个研究员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和发现了自己的“吞南”一样，心中充满了惊喜、踌躇满志乃至兴奋和癫狂。
这并不难想象。
毕竟就在不久前，站在人联肩膀上的他刚刚发现了人联倾尽所有都未曾发现的秘密——
那个比盖亚更接近这颗行星上秘密的本质、名为“茵索夫之树”的存在！
以及，那个历史远比人类久远，并且疑似窥见了“世界本质”的先驱！
这座实验室应该算是他向第四面墙发起挑战的开始。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藐小，并在墙上刻下那首诗的时候，已经是他生命走到尽头时的事情了。
“实验室入口的立柜中有两套防辐射服和一件舱外活动外骨骼，应该是从双子号上回收的。”
检查的实验室入口处的缓冲舱结构，夜十接着又观察了一眼四周，在通讯频道里简洁汇报道。
“种种迹象表明，邱时也博士在这里大概生活了十五年。算上之前和土著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大概享年60岁左右……”
在医疗条件为0的情况下活到60岁，夜十也说不好这到底算不算长寿。
通讯频道中传来催促的声音。
“先别管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找到反应堆的燃料罐吧。”
“收到，我正在找。”
夜十回了一句，随后便沿着狭长的走廊向实验室的更深处探索。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蒋雪洲操作的无人机的帮助下，他顺着实验室内的布线结构很快找到了反应堆核心。
那是一座圆柱形的罐体，约莫有四五人合抱的粗细，密密麻麻的管线缠绕在周围，连接着从星舰上拆下来的电力部件。
那样子要多抽象就有多抽象，以至于聚变反应堆在夜十心目中的逼格都快掉光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考虑什么逼格不逼格的时候。
就在那电筒的光芒照在反应堆上的一瞬间，通讯频道里顿时传来激动的声音。
“找到了！就是那个插在圆罐上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吗？”
夜十顺着无人机投射的淡蓝色光束看去，在那巨大的圆罐中间找到了一个向外凸起的握把。
那握把连接着一块圆帽篮球大小的金属圆盘，嵌在反应堆罐体的正中央，似乎是供能部件。
夜十伸手握住了握把，想试着将它从反应堆上拔出来，却发现整个供能部件的外壳已经锈死在了反应堆结构上。
“我来帮你！”
说着的同时，蒋雪洲操控的无人机已经飞到了反应堆的旁边，两支形似弹簧刀的机械悬臂迫不及待地从机体下方弹了出来。
“嗡——”
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从机械悬臂的末端喷出，就像一把炙热的刀，轻而易举的插入了那锈蚀的缝隙，并沿着罐状的反应堆与供能部件的连接处环切了一圈。
伴随着一声“咔”的清响，夜十感觉手上的阻力骤减。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他终于成功地将供能部件从罐体中抽了出来。
然而，当夜十看清那供能部件的全貌，他那原本激动的心情却是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只见一枚拳头大的孔洞就这么印在那储气罐的正中央！
结实的罐体就好像被轰了一炮似的，从中间戳了个对穿！
难怪他抽不出来！
“好家伙……漏气了！？”看着那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夜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中传来小蒋绝望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不是插在反应堆上好好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打穿了？！”
那是他们回家唯一的希望。
没有了能够打开超空间航道的燃料，他们就只能在这五光年之外的世界度过余生了……
“先别急着绝望，这儿说不定还有备用的燃料……至少现在我知道这储气罐长什么样了。”
看着手中的空罐，夜十心中同样慌得一批，不过还是抽空安慰了蒋雪洲一句，接着在附近继续搜寻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实验中搜寻了一阵之后，他还真在一张折叠床的下面发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储气罐！
“这里还有一个！”夜十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用力掀翻了折叠床，将压在底下的储气罐给搬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邱时也博士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种宝贵的核燃料当成了垫床板的凳子。
这家伙是打算靠这法子来觉醒灵能吗？
不过用氦三当放射源会不会太稳定了……
看到夜十手中的储气罐，坐在同步轨道舰桥的蒋雪洲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操作着无人机飞到了夜十旁边，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很快从机体摄像头下方的发射器投射到了罐体上。
克制着波动的情绪，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罐体完整度……100%。”
“燃料剩余……”
“0。”
“淦！”听到最后那个“0”，夜十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仍旧不死心地问道“会不会是测错了？”
蒋雪洲：“不可能的……氦三构成的液氦比氦四构成的要轻，你要是不信自己称一下呗。”
夜十沉默了。
主要是他也不会算这玩意儿。
过了片刻，通讯频道中传来悠悠的轻叹。
“……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吧，如果还有燃料剩下，那个邱时也博士怎么可能把它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床板下面。”
这次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声音要比之前冷静的多。
哀伤莫大于心死。
虽然蒋雪洲承认，自己最初看到那个储气罐的时候也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停顿了几秒，蒋雪洲忽然换上了释然的语气。
“唔，其实仔细想想……和你在这颗星球上度过余生也挺不错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们刚约好要去宇宙的边缘瞧瞧。”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家伙怎么突然用上大结局的语气了。
他还没放弃治疗呢。
“哈哈……是啊，可惜了。”
夜十能感觉到，那释怀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寂寞。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自己提出的那个提议很感兴趣，而不仅仅只是为了配合自己。
想到这儿，夜十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蒋雪洲调侃了一句。
“哦？是灵能告诉你的吗？”
“你就当是吧。”
夜十神秘一笑，接着将自信的目光投向了周围。
那和灵能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只是敏锐的感知带给了他强烈的违和感，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算宽敞的实验室内一片漆黑，仅有他手中的电筒和身旁无人机发出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
不过——
即便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在他脑海中却清晰的就如同白昼。
他将从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看到的一切都记在了脑海里，并对每一处线索加以抽丝剥茧的整理。
而那些被他忽略掉的线索，也在这一刻彻底清晰了起来。
“门口的立柜有两支三角形的衣架，分别对应仅有的两套防护服。两套防护服都在柜子里，说明他并没有离开。”
“……”
通讯频道中一片沉默，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很显然，蒋雪洲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接过话茬说道。
“……你想说他还在实验室里？”
夜十冷静地分析说道。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邱时也博士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
蒋雪洲叹了口气说道。
“我觉得仅凭两件防护服都在衣柜就做出这样的推断有些牵强，万一他只是没穿防化服呢？”
双子号的遗迹确实没有发现他的遗骸，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仍然有可能死在这片森林和山谷中的任何地方。
况且——
就知道那家伙死在哪儿又有什么意义吗？
关键是核燃料。
那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夜十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如果是出门的话，他一定会穿……至于为什么，只要你来地面上瞧过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当地土著关于始祖的一切记载似乎都和“动力装甲”分不开。
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土著看到的未必就一定是“动力装甲”，也可能是外骨骼+防护服的组合。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便是所有“始祖”都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要出行就一定会穿着笼罩全身的衣服或者铠甲。
至于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这片森林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我们刚着陆的时候不是就见过了么？”
蒋雪洲愣住了。
“啊……可是，穿那么厚的防护服不热吗？”
夜十淡淡笑了笑说道。
“防护服自带散热通风模块，虽然麻烦了点，但总比被毒虫咬伤甚至是咬死要好。”
当地的土著可能不受毒虫影响，毕竟他们在这儿繁衍生息这么多年可能早就习惯了。
但对于来自地球的双子号船员来说，那些毒虫就算不致命，也有够烦的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条线索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蒋雪洲小声嘀咕了一句。
夜十环视了一眼漆黑的周围，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
“怎么会没有用？这明明是条不得了的线索。”
“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邱时也博士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实验室中度过，然而实验室中却找不到他的遗体。”
“那么问题来了……”
“他去哪儿了？”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通讯频道中才传来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你在天上感觉凉飕飕个锤子。”
夜十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随后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和白板前。
那白板上写着一些涂涂改改的计算公式，大概是邱时也博士随手打的草稿。
他看不懂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只是用战斗记录仪拍了张照，借着便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一摞纸。
由于经过了岁月的洗礼，那些纸张都已经泛黄。
不过即便如此，夜十还是能勉强看清楚残留在那一页页残缺不全的纸张上的笔记。
他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那一行行残缺不全的线索上。
而就在这时，灵能赋予他的能力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在那视线无法穿透的虚无中，邱时也博士仿佛活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旁，拿起了那只已经蒙上尘埃的笔……
那张脸上写满了虔诚。
即便是隔着上百年的时间，夜十依旧清晰的看见了那张脸。
转眼间，他坐在了桌前，一丝不苟的在实验笔记上写道。
“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我看他们才是真的疯了。我们距离通往真理的大门从未如此接近，甚至已经有人替我们找到了它！”
“我们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那个已经打开过一次的盒子再次打开……我甚至已经找到它，它就在我们的脚底下！”
他的嘴絮絮不停的念叨着。
站在他身后的夜十，则是絮絮不停的重复着他的呢喃。
在一旁看着的蒋雪洲被整得一头雾水。
操作者无人机的她并不能看见夜十看见的那些东西。
她眼中的画面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站在无人机镜头中的夜十就好像疯了似的，对着几张残缺不全的纸絮絮不停的念叨。
“你在说什么？”
“我在念他留在笔记本上的话……”
夜十随口回了一句，随后继续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那些实验笔记上，而坐在他面前的那倒跨越时间的虚像也继续的奋笔疾书着。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精神状态，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到迷宫尽头的求索者。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在发现了“祂”并且意识到自己只是墙上的壁画之后的邱时也博士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更加忘我的投入到了那未尽的事业！
即便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第四面墙的背后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
即便他已经领悟到哪怕见到造物主，也不意味着能够成为造物主……
夜十猛然间想到了朵拉，那个多玛部落的神殿侍女。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彻底地领悟了邱时也博士的精神状态。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最终还是走出了那个困住他的壁画，成为了天上的云！
“我成功了！我找到了！哈哈哈……”伏案在案前的老人忽然笑出了声来，接着精神抖擞的从实验桌前站起。
他兴奋的就像个孩子一样，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摸到了实验室的反应堆旁。
那是他利用星舰上拆下来的材料拼凑成的反应堆，也不仅仅是反应堆。
夜十学着他的动作，甚至是一颦一笑，甚至是那首不着调的小曲。
他就好像也疯了似的，重新回到了那台反应堆前，将那个能源耗尽的储气罐狠狠地插在了那座圆柱状的金属罐体上。
“咔——”
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储气罐严丝缝合的与那座东拼西凑出来的反应堆融为了一体。
“你在做什么？”看着走火入魔了的夜十，蒋雪洲紧张兮兮的问道。
夜十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那金属罐体侧边的仪表盘上一顿操作，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一样。
终于将最后一个按钮归位，他深吸一口气解除了动力装甲，双脚踏在了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我们都理解错了……邱时也博士的研究并没有到此为止。”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通讯频道中传来蒋雪洲困惑的声音。
夜十很清楚她在困惑的时候，她的困惑其实就是邱时也博士在研究早期时所遇到过的，也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困惑。
如果她也觉醒了灵能，或许就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吧。
“……这台反应堆不是用来维持实验室供电的，或者说不仅仅是的。”
“那它是什么？！”蒋雪洲无法理解的问道。
夜十用确信无语的语气说道。
“是奇迹。”
蒋雪洲愣愣的盯着屏幕。
“奇，奇迹？”
夜十点了下头。
“这是一台……穿孔仪，是‘凡人’藉由‘神灵’的意志，与神灵共同打造的奇迹。它能穿越虚空，透过‘视界之窗’，或者说‘第四面墙’。”
蒋雪洲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懵了似的愣在了全息屏幕前。
“打破……第四面墙？！”
夜十轻轻地点了下头，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且复杂的表情。
“祂对这个世界的善意让祂最终选择带他离开，就像我们带走了朵拉一样。不管那是否是她发自内心想要的，我们总得给她选择的机会……我想，祂留在这片宇宙中的回声也是这么想的。”
灵能所能交换的信息，必须是双方彼此都相互认同的。
而此刻，他也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了祂留下的那句话——
“你们又不是没成功过。”
说着的同时，夜十拆下了动力装甲的核电池，引导着那枚被他捏在指尖的核电池释放出恐怖的电流。
炙热的能量在空中聚成噼啪作响的电弧，那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与之对上视线。
虽然这股能量与打开超空间航道所需的能量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用来驱动这台“迷你级”的穿孔仪却是足够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根头发丝儿大小的孔洞而已，他并不想将这颗行星毁掉。
躁动不安的静电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和汗毛都飘了起来。
漂浮在一旁的无人机失控的摔在了地上，通讯频道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惊呼。
“你在……做……什么？！”
引导着那恐怖的电流反向贯入反应堆中，夜十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在演示给你看……”
“这台穿孔仪不只能将这片宇宙中的质量和能量折叠成另一片宇宙的光，还能将来自另一片宇宙的光展开成能量或者质量……就像拆开叠好的纸飞机一样，”
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在他的引导下，这台建造于一个世纪前的穿孔仪已经成功的启动，并且顺利的在那绝对无法打破的第四面墙上钻出了一个小眼儿，让另一个宇宙的光透了过来。
放在另一片宇宙，那只是一束渺小的光芒，小到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小到甚至无法将一枚灰尘照亮。
然而当它跌落到这片宇宙，那枚尘埃似的光芒却是一瞬间变成了巨人，并释放出了那足以令整颗行星燃烧的恐怖能量！
不过所幸的是，它跌落的位置正好有一块合适的容器在那里安静等待着。
那颗插在反应堆上且绝不可能充电的“电池”，居然在一瞬间充满了……
闪耀的光芒渐渐熄灭了。
原本失控摔在地上的无人机重新飘了起来，晃悠悠的飞到了反应堆的前方。
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再一次照到了储气罐的金属外壳上。
而这一次，蒋雪洲彻底的震惊了。
“氦三……这是……怎么做到的？！”
氦四与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质子结合，重新变成了氦三……
这特么怎么可能？！
她的脑袋就像挨了一棍子，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原地，开合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宇宙发生了熵减，从无序走向了有序，物理学又一次当着她的面消失了……
或许光有一个掌握灵能的外交官是不够的，他们还得去地球上绑几个物理学家上船。
听着通讯频道另一头地喃喃自语，夜十将充满电的储气罐从“视界穿孔仪”上轻轻拔了下来。
“总之回家的燃料是有了……而且理论上要多少有多少。唯一的风险就是，频繁的从另一个世界借来能量，可能招来卡在墙上的东西，所以能少用还是少用为好。”
邱时也博士究竟是如何完成这台装置的仍然是个谜。
就算是得到了祂的帮助，能办到这种事情也有够令人惊讶的了。
顿了顿，夜十继续说道。
“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想这个课题可能够我们用一个世纪的时间来研究了。”

第1019章 回家
多玛城。
圣树之下人头攒动，一张张虔诚的脸面朝着那金黄色的树冠，人们用那无声的语言，做着只有他们彼此之间能听懂的祷告。
那庞大的心灵能量结成了一张网。
虽然他们没有真正的与茵索夫之树建立面对面的交流，但那股将数万人凝聚在一起的心灵能量，同样是媲美神灵的存在。
他们感知到了祂。
并且正在成为祂。
带领着众人祈祷的朵拉忽然睁开了双眼，从那盘根错节的树根上缓缓站了起来。
接任酋长之位的萨奎册封她为新的祭司长，她并没有拒绝，不过却与萨奎约好了时间。
她将带领森林中的信徒们祈祷一段时间，直到第十四次落日。
“……光之精灵已经在树冠上筑巢，只要你们虔诚的祈祷下去，缠绕在树冠的金黄便不会熄灭。”
所谓的光之精灵，也就是森林中的“萤火虫”。
虽然多玛部落暂时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但当这些小精灵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给圣树带来肉眼可见的繁荣。
看着站起身来的朵拉，拄着拐杖的萨奎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走到她的身旁。
从祭司到酋长，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太多，脸上的皱纹也愈发的沧桑。
“时间到了吗？”老人看着姑娘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
她是多玛部落的年轻人中最具天赋的神殿侍女，也是他最最看好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
他甚至都想过，等到自己寿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将酋长的位置传给她，让她带领族人在这片森林中继续繁荣下去。
可惜了……
始祖带走的为什么偏偏是她？
看着眼含不舍的老人，朵拉轻轻点了下头，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始祖在召唤我，离别之日已到，我将与你们的告别。”
萨奎轻叹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
朵拉如实答道。
“也许，不会再回来。”
始祖说过，去了天上就得遵守天上的规矩。
离开这里以后，她就不再是多玛人，甚至不再是盖亚人了。
萨奎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些挽留的话说出口，只是祝福道。
“一路走好。”
朵拉点了下头，由衷的感谢说道。
“谢谢您的祝福……另外，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
说着，她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了一把削的很薄的木签递到了萨奎的手上。
萨奎愣了一下，却见到木签上刻着一行行细小的蝌蚪。
“……这是？”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抬头看向了朵拉。
朵拉柔声说道。
“这是我们的文字，是我们的先驱没来得及交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知识……如今我试着把它完成了，但还不够形象和完美。至于完善的工作，就靠你们了。”
“以后我们的历史，都用它刻在石板上。”
她相信老人一定看得懂，就像自己能看得懂始祖写下的符号一样。
这是灵能赋予他们的能力。
而他们所要做的，但是将他们通过灵能读懂的东西，交给那些不掌握灵能的族人……直到最终他们找到了能稳定觉醒灵能的办法。
萨奎郑重地接过了朵拉手中的木签，将它收进了怀中。
“我会用我余下的生命去做这件事情，我向你保证。”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老人一个拥抱，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祈祷和祭祀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接下来要选出新的祭司长了。
匍匐在树根下的祭司和神殿侍女们都好奇地望着站在树根上的萨奎，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见他久久无言，一名部落中的长老走到他身前，低声询问道。
“她去了哪里。”
萨奎缓缓作答。
“另一个世界。”
“另……另一个世界？”长老愣住了，那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萨奎其实也想象不到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只能试着从过去的只言片语中理解。
“那是一个无限繁荣的世界，所有的好人最后都会去那里。她拯救了森林，始祖带走了她，她飞升了……我们应该祝福她。”
飞升……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多玛人的文化中。
带着无数美好的祝愿，这个词注定将被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人们代代相传下去。
不只是多玛城庆祝着她的飞升，森林中的诸部落同样为她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
从今往后，森林人的日历上多了一个节日。
朵拉从这片土地上离开的那天，将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称为飞升节……
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朵拉离开这方世界的那天，远遁群山的邱人部落也终于在邱岭的带领下从群山中走了出来。
他们饥肠辘辘，遍体鳞伤，但所幸没有迷路或者放弃希望。
滚滚潮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他们终于看见了始祖们口中的大海！
“海！”
冲到沙滩上的邱岭兴奋的像个孩子，朝着身后呆愣住的族人们大吼了起来。
“是预言中的海！”
那浩瀚无尽的蔚蓝震撼了一双双迷茫的瞳孔，人们心中的震撼根本无需用语言诉说。
此刻即便是再彷徨的人，也相信了首领口中的那片无限肥沃的土地——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落脚点，采集食物！还有盐！为穿越更广阔的世界做准备！相信我，只要我们跟着预言继续走下去，还有更富饶的土地在前面等着我们！”
邱岭精神抖擞的呼喝着，招呼着一部分族人前往附近的树林砍伐木头，招呼另一群人去附近搜寻浆果。
而他自己则坐在了海边，琢磨着如何从海里捞些能吃的东西上来。
太阳升起又落下，转眼间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虽然并没有弄到海里的鱼，但聪明伶俐的邱岭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成功的烤熟了一只螃蟹！
这大概是这颗星球上的“直立猿”们头一回品尝到名为螃蟹的美味。
而这种肉质鲜美的小家伙，在这片富饶的海滩上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竭！
袅袅的炊烟飘向了空中，邱人在海岸线的旁边搭起了篝火。
这里与森林人的地盘隔着一整片群山，不可能被森林里的人看到。
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因为火源而引来追兵，也终于可以吃到煮熟的食物了。
围坐在篝火前休息的人们唱着庆祝胜利的歌谣，并将他们的领袖征服了海洋的传说刻在了他们从禁林山谷带走的石板上。
这趟旅程将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漫长，而能刻在石板上的史诗更是会长到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发现新的文字，新的词语以及新的信息记录载体以及传播工具。
一些人也许会掉队，主动或者被迫留在沿途建立的村子里。
但大多数人都会跟随他们的首领继续前进下去，去世界的尽头寻找传说中的家园……
……
告别了自己的家人，朵拉回自己的树洞带了一些随身物品和族人们送的礼物，随后便前往了停在多玛城郊外的科研船。
当她抵达科研船附近的时候，穿着动力装甲的夜十正在将先前部署在科研船外的太阳能板和无人机充电桩拆除。
“这些东西也要拆走吗？”走到了那台银色的机器旁边，朵拉俯下身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
将最后一只打包好的收纳箱搬了起来，夜十笑着回了一句。
“要不然等再过个千百年，你的族人把这些东西挖出来，还真不好解释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来的。”
朵拉不解道。
“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吗？”
夜十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而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人类文明已经为轻率的第三类接触方案付出了代价，新生的联盟大概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奉行不干涉主义，让这些土著在自己的家园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自然演化。
只要他们不将自己的家炸掉，联盟大概是不会再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了。
“那些麻烦的事情就交给喜欢自找麻烦的家伙去处理好了，我们准备启程了。”
将最后一只箱子搬回了科研船，夜十站在舱门口朝着她招了招手。
后者忐忑地跟了上去，顺着舱门踏入了科研船的内部。
那银白色的墙壁就如同艺术品，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可思议和新奇。
“你们……平时生活在这里？”
“怎么可能。”夜十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叫科研船，蒋雪洲应该解释给你听过吧。”
朵拉茫然的点了点头。
另一位始祖确实和她讲过，这是一种能飞在天上的船。
可船又是什么？
对于森林里的部族而言，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东部的群山而已。
虽然森林中也不乏一些较宽的江河，但他们通常都是控制植物的生长形成桥梁过河的，因此别说是船，就连桥的概念也没有。
某种意义上而言，灵能虽然赐予了他们许多，但也限制了他们许多。
很难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进一步观察再下结论了。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蒋雪洲的声音，将正对着科研船的座椅左摸右瞧的朵拉吓了一跳。
“夜十！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我就让科研船起飞了哈。”
“已经ok了。”
夜十对着摄像头比划了一个搞定的手势，随后示意朵拉学着自己的样子系好安全带。
“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紧贴在身上的束缚感让朵拉感觉好不自在，不过她还是很老实地忍耐住了，并没有将安全带解开。
“没错，就这样就可以了。”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夜十倒是想帮她一把，但想到某个醋坛子还在天上飘着，于是只能默默地装作没有看见了。
忍忍吧。
反正一会儿就好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柔和的电子提示音，淡蓝色的文字从全息显示屏上滚动闪烁了起来。
看来自己闭关的那段时间里蒋雪洲是真的无聊了，连这种乘客起飞提醒都给做了出来。
夜十将后脑勺枕在了安全座椅上，做了个深呼吸。
终于——
要回家了！
【飞船进入起飞准备阶段，请乘客在座位上就坐，并保持安全带处于关闭状态——】
【5……】
【4……】
【3……2……1——】
【引擎启动。】
就在电子提示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的推力从座椅的下方传来，推动着科研船朝着天空飞去。
那剧烈抖动把朵拉吓了一跳，但看到夜十一脸淡定地闭着眼，她很快也安下了心来。
飞船运行了一阵子，已经接近了云层的边缘。
这时候，靠在安全座椅上的夜十睁开了眼。
“其实这科研船以前没这么抖……话说，你好奇自己曾经生活的森林长什么样吗？”
朵拉匆匆点了点头。
“我想看。”
夜十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很快将科研船下方的画面投射在了屏幕中央。
看着那翠绿色的森林收缩成了一张弯折的曲面，原本已经落下山头的太阳又被“揪”回到了地平线的边缘，朵拉惊讶地睁着难以置信的双眼，那震撼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夜十没有打扰她，而是让她就这么看着那片森林越变越小，最后被厚实的大气模糊了边缘。
两人一路无话。
打开反重力装置的科研船贴着大气层的边缘完成了加速，就像从水面一跃而起的蜻蜓一样跳入了深邃的宇宙，并缓缓靠向了悬停在同步轨道上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
看着那巍峨的钢铁堡垒，朵拉的眼睛瞪大的都恨不得从眼眶里调出来，惊呼着说道。
“天宫！”
“另一座天宫……说起来这座天宫和你们那座还有点儿渊源。”夜十笑着说了句，思绪不禁又飘回了两百年前。
谁能想到，两个世纪前同归于尽的猎户号与双子号，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穿过了破碎的舰体，双子号成功着陆在了猎户号的内部。
看到夜十解开安全带，朵拉也学着他的动作将安全带拆了下来，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去开门，不过刚走到门口又被夜十给拉住了。
“别激动，把这个‘宇航服’穿上。”说着的同时，夜十将一件舱外宇航服丢到了她的手上。
接着告诉了她如何穿戴这玩意儿，以及用语音检查设备的完整。
总算做完了最后的准备，他将船舱内的空气抽空，随后才打开了科研船的舱门。
看到站在门口的夜十，早已经等候在舱门口的蒋雪洲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想念，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
“夜十！”
被那圆溜溜的宇航头盔撞上了下巴，夜十疼的一阵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住吐槽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让你久等了。”
站在科研船旁边的朵拉愣愣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始祖大人，随后又将目光挪向了一旁肚子滚圆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抬起了胳膊，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好。”
那只是一句简单的招呼声，却让朵拉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甚至于脸上浮起了惊吓的表情。
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蒋雪洲从夜十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轻轻咳嗽了声说道。
“它叫小考拉……是这艘星舰上某个工程师的孩子。”
“小……考拉？”
朵拉愣愣地看着小考拉，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人联语，“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灵魂。”
“嗯……为什么呢？”小考拉似乎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用不太灵活的机械手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可能因为我不是人吧。”
“看来灵能只对有机体有用……”蒋雪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不知道仿生人有没有那种东西。”
“仿生人？”朵拉歪了下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实说，她连“机器人”乃至“机器”是什么都不太理解，只觉得是什么很厉害的法术。
看着一脸困惑的朵拉，蒋雪洲大方地介绍说道。
“一种和人基本上没有太大差别的机器人，不只是外貌上高度仿真，甚至能够和人一样思考……不用在意，一些专有名词的含义我会交给你的。喂，先说说你的感想吧，第一次来天上有什么感受？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的眼中带上了饶有兴趣的神采，那凑近过来的样子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标本。
朵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舷窗，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说实话……挺不可思议的。”
“比如？”
“比如……好黑。”
从那深邃幽暗的深空收回了视线，朵拉重新看向了那位戴着滚圆头盔、穿着厚厚衣服的始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以为天上的星星会更亮一点……您平时就生活在这里吗？”
“那当然不是，我们住在五光年外的另一颗星星上，”夜十笑着插了句嘴，耐心地解释说道，“至于黑……那是因为我们距离这颗星星太近了，其他星星的光芒就看不见了，等离远点就好了。”
朵拉茫然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颗翠绿色的行星。
原来她一直都生活在星星上，并且她生活的星星只是天上万千星河中的一颗。
“五光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光都需要走五年的意思……啊，对了，这个年说的是地球年，不是你们这里的年。”夜十忽然想起来这里的公转周期和地球不同，于是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
朵拉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慨，“没想到我们生活的那片森林居然如此渺小，而且我们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的大地是球形的……我一直以为它是平的。”
蒋雪洲打趣了一句说道。
“你想不明白很正常，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还得再过几百年甚至一两千年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翠绿色的星球，心中一半是知晓真相的喜悦，一半是忧虑。
那些原本她既无法理解也想不通的问题，当她踏上星空的那一刻全都迎刃而解了。
然而令人她悲伤的是，她的族人们还要在这座迷宫里走上很久很久……
甚至不只是她的族人，还有那些离开森林的邱人。
她记得那个少年的名字叫邱岭，他发誓要用双脚丈量脚下的大地，不知道他已经走到了哪里。
如果世界是个球的话，那岂不是压根儿就不存在所谓的“世界的边缘”？
他从一开始就在做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而且大概会在这条路上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也太可怜了……
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朵拉，夜十随口关心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呢？”
朵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了两位始祖，用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说道。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们。包括世界很大，我们生活在星星上，还有地面是圆的……”
夜十和蒋雪洲相视了一眼。
后者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伸手挠了挠头盔，片刻之后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朵拉连忙说道。
“我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加入你们。虽然我们暂时还很无知，还很弱小，但我们可以向你们学习，早晚有一天一定能帮上你们的。”
蒋雪洲耐心地说道。
“其实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有考虑过，但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
朵拉愣愣地问道。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这个我该怎么说呢……”蒋雪洲有些头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夜十。
见蒋雪洲编不下去了，夜十想了想，看着朵拉的眼睛回答说道。
“因为……宇宙比你想象中的黑。你只是恰好看到了映入眼帘的那束光，所以误会整个宇宙都是亮的，但其实并不是。”
“如果我说，我们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我们也有让我们焦头烂额的问题，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些问题你们一定解决不了，就像我们给你们的科技你们一定消化不了一样……你确定带着你的族人彻底加入我们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朵拉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确实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而且她茫然的发现现实似乎确实就是如此，她甚至还没有抵达始祖的世界，才刚刚站在天上就已经感到了失望。
让始祖降临或许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这一点，始祖看的要比她远的多。
“……你们其实是有可能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文明，甚至可以启发我们解决我们双方共同存在的问题。但如果你们打算直接跳过这些步骤，直接成为我们……我想这对我们双方来说可能都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似乎是想通了的朵拉，夜十继续说道。
“你可以带着这个问题去我们的世界，等你到了废土上自然就理解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另外，到了那时候会有人和你讨论，两个世界之间该用哪种方式相处的问题的……”

第1020章 一瞬五光年
【超空间引擎正在充能中……预计将在32分钟之后完成。】
【进度：1.1%】
猎户号的舰桥，站在控制台前的夜十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全息屏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把启动程序改了？”
“只是改了下UI，”蒋雪洲得意的翘了下嘴角，语气带着一丝炫耀说道，“人联空天军的那套旧UI太潦草了，外行根本看不懂，我就把科研船上的舰载AI移植到了猎户号舰载服务器的平台上。”
“这……能行吗？”夜十诧异的看着她说道。
蒋雪洲懒洋洋的说道。
“你别忘了我好歹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另外，我的科研船上的舰载就是我自己设计的，没人比我更熟悉它的本事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夜十心中不禁感慨，对这家伙的本事又多了一份更深刻的认识。
朵拉和小考拉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
前者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粘在落地窗上，似乎想多看那颗翠绿色的星球两眼，把那宏伟的轮廓永远记在心里。
小考拉的摄像头动了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行星。
“很漂亮的星球。”
朵拉微微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局促的说道。
“谢谢。”
“不客气，我是真心这么觉得。”
小考拉点了下摄像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广袤无垠的翠绿，用闲聊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儿的风景应该很不错，甚至也许是这片宇宙中独一无二的。”
朵拉怔怔看着它，忽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我……忽然能感觉到你的灵魂了。”
“真的？”
小考拉将摄像头转了过来，惊讶的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
朵拉的脸上也带着不确定的表情，似乎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片刻后还是肯定的点了下头，用确定的语气说道。
“我看见了，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的。”
刻在墙上的壁画能寄宿创作者的灵魂，而如果能与创作者建立心灵上的连接或者说共鸣，则能够读懂壁画的含义。
这是“灵能”的最基础用法。
而现在，墙上的壁画动了起来，并且像人一样活动着。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工艺，或者说存在形式。
也正是因此，她拿不定主意那灵魂究竟属于小考拉本身，还是属于创造它的那个人。
但也或许，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谁又能证明一个人的灵魂，与创造他的那个人毫无瓜葛呢？
或许他们的灵魂其实根本就不是来自于茵索夫之树，从一开始就是来自那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猛然间，朵拉似乎领悟了什么，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明悟。
在接触到了未曾接触过的事物之后，她对于自己的能力以及信仰又有了新的理解，离“祂”曾经领悟的真理又进了一步。
小考拉安静的看着她。
虽然它并不能理解她此刻的感悟，不过对她说的那些话却产生了一丝好奇。
在0和1的世界中，看见而又无法确定的存在是它难以理解的。
它想试着帮她看的更清楚一些。
“它是什么形状？”
朵拉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簇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说不清楚，是一个……很友善而且很随和的人？”
小考拉继续问道。
“有更具体的特征吗？”
朵拉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关于他的就这些了，不过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对你怀有某种期待，就好像在你身上寄托了他的一部分。”
“比如？”
那声音似乎包含了一丝期待，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察觉出来。
不过朵拉确信自己听见了。
而也正是那一丝期待让她确信，她看见的那个灵魂是属于它自己的。
至少一部分是的！
“他希望……你能替他看见他离开之后的事情，很多很多他没见过的事情。”
似乎是意味着这个回答，小考拉在原地愣住了许久，片刻后似是有些感慨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朵拉歪了下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小考拉的摄像头动了动，“我以为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但看来他对我的期望并不只是我理解的那样，谢谢。”
朵拉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她清楚听到了那个寄宿在冰冷钢铁上的灵魂对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它究竟属于谁似乎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其实都一样……
……
32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就在超空间引擎完成充能的一瞬间，整艘残破的星舰忽然间轻微的抖动了起来。
站在蒋雪洲旁边的夜十，忽然毫无征兆地抓住了她的手。
蒋雪洲的手轻轻晃了下，有些难为情的躲了躲，不过倒是没有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
“你，你干什么……”
听着那小声的呢喃，夜十脸上也是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干什么，就是怕一不留神又看不见你了。”
听到这句话，蒋雪洲只觉心中一甜，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本小姐可是天才……”
不是她吹牛。
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她甚至能把这艘老古董在原来的基础上改造的更加牛掰。
【充能完毕，正在进入超空间航道……】
淡蓝色的文字印上全息弹窗，璀璨的星河也在一瞬间倒映在了漆黑的落地窗上。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万千颗闪耀的星光尘都变成了耀眼的蓝白，并在一瞬间化作了千丝万缕的光轨，将整个舰桥照的发白。
这是夜十头一回在清醒的状态下，进入超空间航道。
与此同时，这也是他带上游戏头盔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感受最震撼的一次。
宇宙在他的面前收缩成了一个点，紧接着又无限的放大。
那一瞬间，他仿佛撕裂了空间，跳出了他原本所在的维度，前往了一个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世界。
那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肉身已经跨越了五光年，跟随猎户号一起从南门二跃迁到了太阳系。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着那颗熟悉的太阳还有蔚蓝色的行星，夜十呆愣在原地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时隔三个地球月，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月系统附近。
而且是作为拯救了地球的英雄！
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不只是他，还有站在落地窗前的朵拉。
她瞪大了双眼，双手扶住了窗户，鼻尖恨不得戳了进去。
蓦然间她回过头，将惊喜而激动的目光投向了两位始祖。
“那里是……你们的家园？”
夜十点了下头，微笑着说道。
“没错，它的名字叫地球。”
朵拉歪了下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它看起来好像水更多？”
夜十：“呃……这很正常，毕竟我们生活在地上。”
朵拉做出恍然的表情，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可这么说来……我们的星球岂不是也可以叫地球。”
夜十笑了笑说道。
“是可以这么说，你们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化和语言……不过不管你们怎么称呼自己的母星，我们大概都会将那个词翻译为‘盖亚’。”
就在两人交流着的时候，坐在控制台前的蒋雪洲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等等，近地轨道上好像有东西……是一艘长宽大概500米，中心厚度约50米的钢铁构造体。不对……太空垃圾去哪儿了？！”
看着近地轨道上的情况，蒋雪洲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夜十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意外，笑着调侃了句说道。
“你是不是把重力井的事情给忘了？”
蒋雪洲愣住了，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已经……部署成功了？！”
夜十点了下头。
“没错，而且那都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
两个星期前，部署在南部海域的重力井正式开机，将环绕在近地轨道上的垃圾拉向了大气层，并引导它们在南部海域一带坠毁。
根据玩家们在官网论坛上所言，那从天而降的太空垃圾就像流星雨一样，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燃烧的轨迹，就好像给地球套上了一层星环。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天！
无论是在亚文特城的玩家，还是在曙光城的玩家，都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小行星带一般密集的轨道残骸从空中坠落的样子。
老实说，没能看到那壮观的流星雨，夜十心中其实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自己可是见证了文明的兴衰，这不比一场流星雨牛逼多了，于是心中顿时也没那么遗憾了。
这波不亏！
蒋雪洲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嘴巴微微张了下。
“你……真能和地球那边联系上？”
夜十耸了耸肩。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和地球那边一直都有联系啊，不是还帮你和学院那边传了几句话吗？”
在关于天人的问题上，联盟和学院有签订情报共享协议，因此五光年外的事情联盟也没有向学院保密，甚至还和学院的研究人员互通有无了一下。
他还在官网上听说，学院在了解形态形成场的存在之后相当的震撼，甚至一度怀疑联盟的研究人员在开玩笑。
不过现在大概是没什么争议了。
等猎户号导弹巡洋舰开到他们所有人的面前，一切怀疑都不攻自破了。
虽然这其实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朵拉愣愣的看着这边。
虽然她听不懂学院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被他的话给震惊了。
多玛部落对灵能的研究应该算是颇有建树了，甚至于这也是吞南对始祖的态度从最初的尊敬变成后来的傲慢的最直接原因。
然而即便他们对灵能的研究颇有见地，信息的交流也必须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进行，远远做不到这种跨越长距离的隔空交流。
他们之间的差距看似只隔着一条小河，实则却差了五光年甚至更远。
“好厉害……”朵拉在心中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对始祖的仰慕和钦佩又增加了一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等等，你那时候不是还没有觉醒灵能吗？！为什么……我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捋一捋……”
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住了滚远的头盔，然而心思却是越想越乱。
尤其是想到之前的赌约，她整张脸刷的红成了灯笼。
看着语无伦次的小蒋，夜十笑了笑说道。
“我能和五光年外的地球建立联系倒不是因为什么灵能……emmm……不过其实也说不好。形态形成场搞不好就是灵能的另一种解释，至少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
至于更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头疼好了。
“那，那……这个钢铁构造体是怎么回事儿？！”生怕这家伙想起赌约的事情，蒋雪洲手忙脚乱的岔开了话题，食指在全息屏幕上一顿操作，将远处的那个造型古怪的东西放大镜拖到了面前。
那玩意儿隔远了看就像一块横在近地轨道上的钢板，中轴线笔直的指向地心。
仔细的看，那钢板上镶嵌着一根根如刺猬钢针般林立的炮管，遥遥对准了大气层之外的星海。
看官网论坛上其他玩家的说法，这0.25平方公里的防御平台上安装着足足五十门电磁加速器，由四块连接板构成，通过反重力系统从地表推入近地轨道完成安装。
据说这些电磁加速器都是按照60号避难所库存中的反舰电磁炮为标准打造，最多只要三炮就能让护卫舰级的偏导护盾过载。
而对于导弹巡洋舰级别的舰载护盾，虽然没有具体测试过，但想来也就是一轮齐射的事情。
目前联盟已经掌握了近地轨道的防御手段，就算拉格朗日点的天人手上还有其他底牌，废土上的幸存者们也有十足的信心应对。
中子羽流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只要在其进入大气层之前将其击毁，地磁场本身的屏障便足以将其威力削减到几乎无害的水准。
“那是我们的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由联盟及其盟友以及企业还有你们，共同完成的行星级防御设施。”
“除非先驱从另一个宇宙回来，否则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突破它的防御……除非是和我们一样已经掌握了星际航行能力的外星人。”
看着一脸惊讶的蒋雪洲，夜十笑着说道。
“我们直接靠过去吧，停在同步轨道上就好……我的好兄弟们已经在那儿等着咱回去了。”

第1021章 都让这小子一个人装了
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中央控制舰桥，一只只脑袋恨不得从落地窗上穿过去。
“卧槽！”
“星舰！！！”
“好家伙……夜十老弟还真把那玩意儿开回来了？！”
“啧，还叫人老弟呢！”
“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听说他还带了一个盖亚人回来！”
“激动！”
“你激动个锤子！和你有毛关系？”
“靠！好奇人家长啥样不行？”
“哎，《废土OL》可以改名了，公测直接叫《星空OL》得了。”
“嘘！别让狗策划听见了！”
这些在落地窗前挤成一团的家伙都是联盟的玩家。
其中有燃烧兵团的，也有其他兵团甚至没有加入兵团的散人。
迎接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回归是最近服务器里的限时活动，只要报名就可以参加。
当然了。
这种限时活动一经推出，几乎可以预见是个人都报了名。
然而仅仅几百平的舰桥空间显然是容纳不下那么多人。
况且“观众席”上站着的并不只是联盟的人，还有废土诸幸存者势力派来的代表，譬如学院、企业以及南海联盟甚至是东方帝国等等。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大艘星舰关起门来欣赏有什么意思？
着急装逼的不只是夜十楚光同样也有这个需求。
站在一众玩家的身后看着那黑鸦鸦挤在窗边的人群，方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家伙嘴角压不住枪的嘴脸了。”
“哈哈哈，没办法，谁要咱确实被这家伙给装到了呢。”
老白笑着拍了拍方长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深邃的宇宙。
从这里向同步轨道的方向眺望，其实压根儿看不见那艘星舰。
不过那张熟悉的脸却好像已经飞到了他们的面前了。
他甚至已经听见了那家伙放肆的笑声。
可能这也是灵能吧。
站在一旁的边缘划水感慨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啊……这回你们集体翻车，最后反而靠这个最不靠谱的家伙翻了盘。”
“不靠谱倒也谈不上，”狂风摸了摸鼻梁，淡淡笑了笑说道，“只是平时一般都是方长拿主意，别说是他了，我和老白都习惯性的躺了。”
“哈哈哈，好像还真是。”老白笑着说道。
这回方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对于他能翻盘倒不意外，这小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还记得钢铁之心号那次吗？也是似曾相识的局面，最后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泉水指挥官吹了声口哨，调侃着说道。
“只是运气？”
方长耸了耸肩。
“当然，还有感知。”
老白：“哈哈哈哈，幽默！”
就在众人插科打诨着的时候，几个来自学院的小D级正一脸嫌弃的看着这帮吵闹的家伙，却又不敢多嘴说什么。
原因无他。
这帮家伙的武德太充沛了，在废土上的名气更是响当当的。
不过，虽然正面冲突是不敢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背后吐槽两句。
“这帮家伙难道指望用肉眼看见同步轨道上的星舰么。”
“愚蠢的废土客，呵呵。”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他们之中有人掌握了灵能，能够和五光年外的同胞进行交流？”
“扯淡吧。”一名D级研究员呵呵了一声，斜着瞧了一眼旁边的E级同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
那个小E级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那……那个形态形成场呢？高层都立项研究了，总不至于也是扯淡的吧？”
“那个听起来稍微靠谱点。”
“……不都是一个东西么。”
“……”
除了吐槽联盟的避难所居民挡住了整面落地窗之外，也有一些研究员脸上写满了羡慕的表情。
这份羡慕倒不完全是针对那艘星舰，也有是针对这座“近地轨道防御平台”本身。
学院虽然掌握无数战前时代遗留的技术，然而能将其还原到现实中的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保存在数据库中。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繁荣纪元大多数造物都是依托于那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产业链形成的，而废土上显然并不具备那密集且复杂的庞大产业链。
事实上别说是学院，就算是联盟乃至企业也几乎不可能将人联时代的繁荣简单复制出来。
不过联盟却干成了一件其他人没有干成的事情。
那便是利用繁荣纪元时代的遗产创造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繁荣。
如果说繁荣纪元是属于旧纪元人们的乌托邦，那新纪元毫无疑问便是属于废土客们的乌托邦。
他们创造了属于废土客自己的未来……
和那些指指点点的“小D级”们不同，身为B级研究员的杨凯倒是显得淡定许多。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经常会在联盟的地盘和学院的地盘之间往返，包括科委会的特区等等，因此对这些玩家们的行为倒也算是习惯了。
看着面部表情没有多少波澜起伏的杨凯，站在一旁的男人轻声笑了笑说道。
“恭喜你你的徒弟平安无事……而且保守估计她这次大概会升到B级了。”
很少有人能在退休之前培养出一名B级研究员。
毕竟学院的研究员通常50岁就退休了。
哪怕是杨凯这种自己就算是年轻有为的那一款的研究员，从学徒做到B级也用了将近20年的时间，更别说是他带的学生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意外就在所有人都不经意的时候发生了。
一个小E级研究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火箭般的窜升到了C级，并在成为C级之后不久又接连遇上了“死剂”以及“猎户号”这样的重大事件。
放眼学院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这种情况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人没事就好。”对于一旁同僚的祝贺，杨凯表情拘谨地做了回答。
那人哈哈笑着说道。
“是啊，人没事就好。”
杨凯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心中却是计较起来。
此人身份非同一般，乃是学院四大司之一——调查司的司长齐柳！
虽然他并不是调查司的研究员，但在等级森严的学院中，A级已经是除了首席技术官和结论博士之外所有人的爹了。
只有四大司的司长和已经退休的司长，才有这个级别！
虽然从履历上来讲，杨凯已经符合晋升准A级的标准，也就是所谓的A-级。
但即便是准A级，和真正的A级在权限以及地位上依旧有着不小的差别。
不过相对于他的拘谨，齐柳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居高临下，反而随和的让人有些意外。
杨凯一时间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搞不清楚这位大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柳却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说起来，学院最近有个传闻，不知道杨先生听说了没有。”
杨凯微微一愣，谨慎说道。
“我这段时间都在联盟这边出外勤，不太清楚后方的事情……还望齐先生提点。”
齐柳略微意外地抬了下眉毛，随后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只是传闻，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有传闻说，尊敬的结论博士找到我们的首席技术官谈话，说是希望在四大司的基础上成立一个单独的部门，负责研究虚空、维度理论以及离开这片宇宙的先驱文明，然后把形态形成场的相关项目合并进去。”
杨凯闻言顿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他震惊的原因倒不完全是因为齐司长说的那个传言，而是这个传言居然是从齐司长的口中说出来……
这特么还能叫传言吗？！
四大司长之上就是首席技术官，除了首席技术官亲口告诉他还能是哪个人？！
看着意味深长笑着的齐司长，杨凯震惊的说不出话。
创造历史的搞不好不只是他的徒弟，他这个师傅也能跟着沾点儿光，顺便创造一下历史了……
“通常来说，准A级是四大司的储备司长，晋升流程一般是先放到副职上锻炼，等到上一任司长退休再接班……不过这个凭空多出来的部门，也不太好用原来的办法。”
“我们调查司的副司长倒是挺感兴趣，但我还等着他交接工作呢，把他弄走了我找谁接班去？更何况，这个先驱文明的遗迹和人联的遗迹也不一样……灵能长啥样我们都没见过不是么？我也不好厚着脸皮和其他司长说，这活儿是我们的。”
“于是我就和组织推荐了你……你的研究团队，大概也是距离‘形态形成场’最近的团队了。”
齐柳笑眯眯的说着，轻轻拍了拍呆若木鸡的杨凯的肩膀。
“提前恭喜你啊，杨司长……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四大司就变成五大司了！”
……
就在杨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正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的蒋雪洲也紧张的不断打喷。
看她不停吸溜着鼻子，夜十想把她头盔摘下来帮她擦擦，却又怕被她揍，只能心疼地把纸递给了她。
“你是感冒了吗？”
蒋雪洲使劲摇了摇头，转身擤了鼻涕之后，接着又扭过头认真盯向了他。
“夜十……”
透过那漆黑的头盔目镜感觉到了那认真的目光，夜十微微愣了下说道。
“怎么了？”
蒋雪洲忸怩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一会儿下船了你就说你是舰长好不好……或者我和你换一下，把舰长的职位转给你。”
夜十摸不着头脑的说道。
“为啥啊。”
蒋雪洲小声说道。
“你不是说要开着这艘船带我去宇宙的边缘吗……我，我怕回去之后，我师傅知道我是舰长，把这艘船从我这里要走。”
噗——
夜十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觉得学院应该没这么小家子气吧。”
以前他吐槽学院小心眼儿，蒋雪洲还和他急，咋这会儿自黑起来了。
好吧。
以前确实不一样。
之前他们是啥也没有，但如今可是真有一艘星舰了！
学院最馋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看着蒋雪洲紧张兮兮的样子，夜十心中不禁感慨这游戏太他妈真实了，甚至就连嘴硬的部分都是如此真实。
虽然学院的傲娇们面对废土客们的某些调侃总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激动，但真遇上什么事儿的时候，他们对自己家里的臭毛病还是有些逼数的。
“那可是一艘星舰！人联空天军的导弹巡洋舰！而且还是完整的那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夜十心虚地小声说道，“这艘船都破成这样了，他们还能就用这艘船当殖民舰不成……”
“说不好，”蒋雪洲一脸认真的说道，“它的超空间引擎还能用呢，而且是太阳系唯一一台可以用的超空间引擎。”
那认真的表情让夜十心中一暖。
看得出来，她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他们未来的小家，胳膊肘已经不知不觉拐向了他这边，终于不再把学院那一套天天挂嘴上了。
话说这算不算是攻略成功？
“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傻笑什么！”
看着突然翘起嘴角的夜十，蒋雪洲竖起了眉毛，没好气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哈哈，我只是觉得你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儿可爱……”
看着下一秒就要炸毛的蒋雪洲，夜十果断不再继续调侃，转而用一半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我们不回去了？当场私奔？”
夜十感觉到，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停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雪洲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着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没有和家里人告别果然还是有些遗憾。
而且她这么做搞不好会坑了师父。
虽然在人情淡薄的学院里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教导之恩，导师和学生之间更多是互相利用和互相成就，但她的导师对她其实还是不错的，不杀之恩总归还是有的。
看着那副纠结的样子，夜十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那滚圆圆的头盔。
“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很感激……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做那种为难的选择。”
指望把舰长转给他就能解决问题那也太天真了。
说句开玩笑的话，学院惦记的东西，光哥未必就不惦记了。
蒋雪洲抬起头看向他，眼中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感动。
“夜十……”
夜十冲着她笑了笑。
“放心好了，我们会带着其他所有人的祝福离开……交给我。”
联盟不会让学院拥有这座星舰，蒋雪洲的想法纯粹是多余的。
而反过来，学院和企业也不可能允许联盟单独拥有这种超规格的武器，而且还是能在太阳系和其他星系之间灵活机动的那种。
信任是存在边界的，而这种超规格的武器已经超越了这种边界。
谁也不能保证，那飞在头顶的十万枚不会指向自己。
如此一来，这艘星舰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在从南门二返航之前，夜十心中就已经想好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了。
在公布对盖亚行星的发现以及先驱文明秘密的同时，他会同时发出倡议，从废土上召集志愿者，一起乘坐猎户号前往太阳系外的其他星系寻找先驱文明的足迹。
这项计划将在他踏上地球之后宣布，并在解决天人危机之后立刻实施！
以探索先驱文明的遗迹为名义，由各方志愿者共同驾驶猎户号前往太阳系外，这是他能想到的、除了把这艘星舰拆掉之外最好的主意了，同时也是听起来最靠谱的主意。
反正把这种超规格的武器留在太阳系内也是个隐患，任何一方得到它都会让其他各方神经紧绷。与其增加各方的信任成本，不如干脆把它扔出去探险。
而且是在各方人员公开监督下的探险。
他们会定期和地球上的科研机构报告航线以及调查到的线索，同时从后者获取技术上的帮助，这对各方而言都是共赢的选择。
对于各大幸存者势力而言，他们既能够确保这艘船还在人类文明这一整体的控制之下，又能通过对地外世界的探索获得更多系外行星的数据以及先驱文明的线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人类文明的航天工业能力发育起来，这种超规格的力量自然而然也就此消彼长，变得没那么超规格了。
看着夜十胸有成竹的表情，蒋雪洲用力的点了下头，牵着他的手登上了科研船。
朵拉和小考拉也跟在了两人的身后，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坐在了座椅上。
与此同时，404号避难所的浏览室。
看着全息屏幕中那艘缓缓靠向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的科研船，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还在想夜十这小子会不会耍小聪明，直接带着他的小女朋友私奔了。
毕竟这家伙在论坛上是有认真讨论过私奔的技术可行性的，某个ID叫【雷电法王杨教授】的家伙还煞有介事的出了不少自作聪明的馊主意。
不过看来这小子并不傻，还是乖乖地把船给开回来了。
其实这家伙根本没那个必要担心，他楚某人又不是家长，除了锅碗瓢盆不拿什么都拿。
他虽然从开服就把割韭菜挂在嘴上，但还真没动手抢过玩家手上的宝贝，顶多是大家都穷的那会儿，把一部分玩家根本用不上的“副本收获”当任务道具结算成银币了。
但有谁真的亏了呢？
事实证明一个人都没亏。
联盟从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为联盟贡献过力量的人。
以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这时候，楚光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
“小柒，话说空着手欢迎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愣了下。
“诶，现在准备礼物吗？可是……会不会来不及了？”
楚光神秘一笑。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发个全服公告什么的，类似于隐藏任务通关、世界BOSS击杀，顺便欢迎猎户号归队，人联空天军回家。”
没别的意思。
他就是想逗逗夜十，发个锦旗吓唬一下这小子。
顺便也帮这小子降降仇恨。
逼都让他一个人装了，这两天官网论坛都快变成拼夕夕了，刷新一下全都是喊“砍一刀”的，好像不削一下这家伙游戏没法玩了。
“噢——”
看到主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柒恍然大悟地拖长音调嗷了一声，接着也坏笑了起来。
“酷酷酷……不愧是主人，好坏！”
看着秒懂的小柒，楚光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
不愧是他的小柒！
“别忘了再给他发个限定称号和声望奖励，让他高兴高兴。”
星舰都许给他了，就别在任务奖励里谈什么钱不钱了。
那太俗了！
当然了，星舰也不用提。
那家伙要是真的开窍了，自然能想到该怎么留住它。

第1022章 震惊世界的发现！
楚光并没有亲自前往近地轨道迎接夜十，而是选择坐在404号避难所的书房，看曙光城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实况转播。
一来那儿姑且能算是人类与天人对峙的最前线，自己去了太拉仇恨，二来反正有那么多小玩家替自己去接人了，他不太想抢了其他人的风头。
身为一名专业的吉祥物，楚光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该待着的地方，保持他身为阵营BOSS的逼格就好。
同一时间，千里高空之上。
银白色的科研船缓缓切换了轨道，朝着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防御平台靠近了过去。
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夜十甚至已经能看清楚那黏在舰桥落地窗上的一张张熟悉的脸。
当然了。
他能看见是因为他视力比较好，像是坐在他旁边的蒋雪洲就看不太清楚了。
“空间站接入协议正在下载……”
“接口位置锁定完毕……正在执行接入程序！”
坐在驾驶位上的蒋雪洲和防御平台的导航员一阵交流，很快完成了空间站对接的所有准备。
说实话夜十心中其实挺震撼的。
以前他都是在新闻联播里看这种画面，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体验一把宇航员的感觉。
哪怕是在游戏里。
哪怕就在不久前他才玩过更刺激的……
在无数双视线的期盼下，从科研船前端伸出的联接杆狠狠地插在了防御平台的接口上。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地拖沓，就像是预先排练过的一样。
“你也觉醒灵能了？”夜十惊讶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主驾驶位上的蒋雪洲，小声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蒋雪洲微微一愣失笑一声之后打趣说道，“真要是那样就好咯，我就能自己研究自己了。”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蒋雪洲呵呵笑了声说道。
“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因为空间站的接口用的本来就是我们的标准。”
好吧。
真相竟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无论是联盟还是企业在太空领域都毫无技术积累，在这方面整个废土上确实只有学院走在了前面。
而且是领先了诸幸存者势力一大截。
夜十正感慨着，戴在胳膊上的VM屏幕忽然一亮，紧接着便飘过了一行闪烁的大字。
【恭喜玩家“我一夜起床十几次”通关“超空间迷航”“遥远的殖民地”事件！解锁唯一称号“文明拯救者”和“先驱探索者”！】
看到这行弹窗的瞬间，夜十乐得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然而当他看到下一行弹窗的时候，却顿时笑不出来了。
【欢迎猎户号归队，人联空天军回家！】
“我靠！”
这就充公了？！
注意到突然从座椅上弹起来的夜十，蒋雪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夜十轻咳一声调整了情绪。
大家都是人联后裔，没谁比谁更平等，因此废土上的垃圾从来都是谁捡到就归谁了。
除了避难所和黑箱。
不过哪怕是避难所和黑箱，也会折算成奖励发放给发现的玩家。
至于这艘星舰。
且不说猎户号的舰员已经认可了自己继承者的身份，这好歹也是他和蒋雪洲煞费苦心从天人手上抢回来并开回家的吧！
虽然联盟回收这艘星舰也不是完全没有法理依据，但他觉得光哥应该不至于这么搞自己。
这时候，夜十忽然注意到，任务奖励除了称号之外就只是加了一堆声望和贡献点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明悟，立刻明白了管理者的意思。
原来如此……
光哥其实已经默许了将这艘星舰作为对他的褒奖，只要他能从其他幸存者势力的手上保住它。
狗策划还是爱他的！
就在夜十心中释然的时候，科研船已经牢牢地固定在了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的连接模块上。
舱门的对接很快完成。
随着科研船的舱内气压调节到了和平台舰桥一致的水准，紧闭着的舱门“呲”的一声开启！
一众买了票的玩家纷纷转移了阵地，从落地窗涌向了舰桥的舱门。而紧接着，那一双双落在舱门口的视线更是挪不开了！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那里。
那翠绿色的皮肤就像初春时挂在树梢的嫩芽，随着气流轻轻摇曳的乌黑色秀发犹如丝绸一般光滑。
她的身上穿着猎户号船员的常服，色彩单调的白衬衫和浅蓝色的休闲裤丝毫掩盖不住那妖娆野性的曲线。
而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却是，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又偏偏带着一丝虔诚圣洁的优雅。
虽然此刻这份虔诚多少受到了点儿惊吓。
没别的原因。
主要是“始祖们”都是太热情了。
“！！！”
“盖亚人？！”
“好可爱！！！”
“giao！翠绿色的皮肤看起来意外的带感。”
“能进行光合作用是真的嘛？！”
“好大！！！”
“淦！狗日的夜十没说实话！”
“快出来挨打！”
虽然朵拉能感觉到那一双双视线并没有包含恶意或者邪念，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
实在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她试着用人联语说了声“你好”，却没想到令现场的气氛更加沸腾了。
见所有目光都被朵拉一个人吸引过去了，被晾在一边的小考拉挠了挠滚圆的金属肚皮，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呃，看来我是多余的？”
起初它还想帮朵拉解围，却发现后者似乎意外地逐渐享受起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了。
终于这时候，两个“正主”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总算给一脸难为情的朵拉解了围。
“卧槽！你们这帮狗——咳！别把人吓着了。”
看着大眼那哈喇子快掉地上的表情，夜十差点儿没像平时一样口无遮拦。
好在他及时看见了混杂在人群中的摄像头，这才及时把涌到嘴边的话给收住了。
同一时间，等候在人群外围养精蓄锐已久的记者们一拥而上，挤到了舱门的边缘。
一只只话筒瞬间怼向了夜十的鼻子下面，还不等他和一众好兄弟们吹牛，那铺天盖地的问题便像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
“您好！夜十先生，您的战友告诉我说，就在不久前您的义举拯救了人类文明，请问您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夜十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咳——这个不方便说。”
“尊敬的我一夜起床十几次先生您好！我们是地精观察报——”
“滚蛋！让你们老板自己来！”
看着在一众记者围攻下招架不住的夜十，蒋雪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贴着舱门的边缘悄悄地从科研船里溜了出来，走去了自己的导师那里。
看着那张严肃的脸，蒋雪洲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走了过去。
“教授。”
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徒弟，杨凯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可没多久又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穿成这样？”
那身臃肿的宇航服和圆滚滚的头盔与学院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风头全被联盟的人给抢去了。
蒋雪洲沉默了一会儿揭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了那张被中子辐射毁容的脸。
破损的皮质和组织增生留下的伤痕从她的头顶一直爬到了脖颈之下，并且可以预见的遍布了全身。
看着昔日活泼靓丽的容颜变成这幅模样，杨凯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当场。
一旁随行的D级研究员也被这张脸给吓到了，纷纷小声窃窃私语了起来。
被那窃窃私语的声音惊醒，杨凯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些嘴里嚼着闲话的学生们一眼。
众人立刻闭上了嘴，噤若寒蝉地不敢说话。
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杨凯喉结动了动，素来没太多感情起伏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惭愧和自责。
“……让你受苦了。”
没想到师父这么关心自己，蒋雪洲不好意思笑了笑，很快又将头盔面罩给合上了。
“没关系啦，他说不嫌弃我……咳咳！而且，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换成仿生学皮肤就好了。”
听说仿生学皮肤结合基因修复技术使用，可以让人永不衰老，她其实老早就纠结要不要换个了。
只不过那东西过于前卫，她一直没下定决心，而如今倒是不用纠结了。
看着腼腆开朗的笑容，杨凯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叫夜十的小伙子身上，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
他徒儿的对象好像就是这家伙？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开口询问俩人感情进度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笑眯眯站在一旁的齐柳，于是立刻又将那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学院到底不是慈善机构。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变数，也为了两个人的未来。
有些事情还是私下里问比较好……
从科研船与近地轨道防御平台对上的那一刻，站在空间站角落的麦克伦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舱门口的方向。
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央接受媒体采访的“联盟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个翠绿色皮肤的“盖亚人”，麦克伦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是作为东帝国的代表，和来自诺顿城的使者一同受邀前往这里的。
而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代表东帝国向拯救人类文明的勇士致敬之外，顺带着也有刺探联盟虚实的目的。
他们需要确认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完整度！
以及它对地缘政治的影响！
虽然很遗憾没有亲眼看到那艘巍峨的战舰，但麦克伦将军忽然觉得看见或者没看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联盟已经在事实上肩负起了捍卫新纪元的责任，并将四分五裂的秩序重新粘成了一个整体。
不止如此。
他们现在还继承了人联时代的殖民地——那五光年外的遗产。
在这些诸多丰功伟业的面前，一艘人联时代的导弹巡洋舰压根儿就不重要，甚至于后者反而会成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累赘。
虽然联盟从未宣布过胜利或者自己正处在一场与废土诸幸存者势力的竞赛，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赢下了所有……
萨伦皇帝做梦都想像那个男人一样，主导世界的秩序，哪怕是威兰特人内部的秩序。
但很遗憾，即便是威兰特人内部的秩序，最终也被联盟分走了一半。
看着那个被理想城记者簇拥追捧的联盟士兵，麦克伦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过，也有几分释怀。
赶超联盟已经不太可能了。
哪怕东帝国已经抛下军团的历史包袱，并分走了军团最大一块遗产也几乎不再可能。
不过所幸的是，威兰特人的结局并不算太坏。
他们并没有像那个叫提尔的野心家说的那样被时代抛下，而是和废土客们一起前往了新纪元。
整个人松弛下来的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从诺顿城来的使者，用随意的口吻询问说道。
“等回去之后萨伦陛下肯定会询问我们的看法，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那使者似乎是走神了，听到旁边的声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一句。
“好大。”
麦克伦：“……？”
注意到了那愈发锐利的眼神，使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言辞的不妥，讪笑着慌忙改口。
“我说的是星舰……好大。”
麦克伦：“……”
那句回答令他哑口无言。
而也就在这时候，他听见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小伙子，在面对记者关于星舰归属一事进行询问时大声宣布道。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是属于全人类的遗产！它不应该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组织。”
记者犀利地提问道。
“您说的这个组织包括联盟吗？”
夜十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包括！”
说到这儿，他不等记者继续发问，便抢先一步继续说道。
“因此我提议，以黏共体的名义组建太阳系外探索队，以猎户号为旗舰对外部恒星系展开调查，去寻找更多先驱文明留下的遗迹！宜居且无人问津的行星！以及——这片宇宙中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文明！”
现场的记者闻言一片轰动。
甚至不只是众多的记者们，就连不远处学院的研究员，企业理事会的专员，南海联盟的代表以及东帝国与新大陆联邦的使者们……脸上都无一例外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发言。
包括正在现场的玩家。
“我靠，夜十是不是傻了……”负债大眼瞪大了眼镜，惊讶地嘀咕了一句，“他还真打算开着这玩意儿去找地图的边缘？”
虽然那家伙在官网上有提到过，但他一直以为是吹牛的来着，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
“……我只好奇一件事情，管理者会同意吗？”工地少年与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不解，“让他开着这个大杀器去太阳系？”
这不仅仅是工地佬的困惑，也是其他玩家的困惑。
“没……”饶有兴趣地看着夜十的方向，方长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以为我对管理者的了解，他大概是会顺水推舟点头的。”
工地佬迅速看向了他。
“为啥？”
“为了一件永远用不上的武器，和废土上的其他幸存者势力翻脸纯粹是吃力不讨好，我们并不缺毁灭世界的能力，但重建家园需要的却是信任，这十万发中子弹只会增加我们和盟友的信任成本。”
“况且与其提防其他人得到它，利用它，不如把它扔到所有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顿了顿，方长面带微笑的继续说道。
“我想不只是管理者是这么想的，企业的理事会经过讨论之后一定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长看向夜十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以前没有过的赞赏。
这小子确实成长了。
至少，变得会用脑子了。
面对那一双双或惊讶或怀疑，或紧张或始料未及的眼神，夜十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十万枚中子鱼雷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个麻烦，让谁来处理这个麻烦都会成为新的麻烦，与其让两百年前的错误继续，不如让这艘星舰去干点儿对人类真正有用的事情！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也是猎户号三千名已故船员们的心声！”
“我们会面向整个废土招募船员，接受全人类的监督，并在与“天人”的决战结束之后，立刻启程出发！”
现场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掌声。
这番发言惊讶了在场几乎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代表第三方势力前来围观的宾客以及理想城的记者们。
学院那边的高级研究员没有说话。
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也并不是很排斥这个主意。
仔细观察着在场所有人脸上的反应，站在一旁围观着的麦克伦心中也是不禁叹服，都忍不住给这小子鼓掌了。
什么叫格局啊。
这特么就叫格局好嘛！
直接上升到人类大义以及文明未来的高度，就算有人想阻碍该计划的实施都难得讲出个理由来。
看着鼓掌喝彩的支持者以及媒体记者们，夜十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名记者挤到了他的面前，满脸疑惑地将话筒递到了他的面前问道。
“请问……夜十先生，您提到的‘先驱’文明究竟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您应该是从盖亚行星上回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夜十拍了额头，面对着一众媒体的镜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现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他的发言。
包括那些在论坛上已经看过剧透的玩家。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夜十微微翘起了嘴角，这种全世界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感觉，简直比全服公告还要爽！
紧接着，他用庄严而肃穆的声音，揭开了那笼罩在五光年之外的神秘面纱……
“一直以来，我们对于盖亚行星的认识和理解都存在严重的偏差。”
“那确实是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不假，名为盖亚的蜂巢意识体曾一度支配着那颗行星也不假，但这些种种现象都只是我们看见的冰山一角。”
“真相是，那颗星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比人联更加繁荣，并且繁荣无数倍的文明。而我们所谓的‘盖亚’，不过是他们留在那颗行星上的‘生态维持系统’的诸多表现形式之一罢了……。”

第1023章 连接天空的“塔”！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还有震撼以及无法接受的表情。
一张张脸上写着神彩各异的表情。
盖亚。
茵索夫之树。
以及——
站在所有这一切背后的先驱。
不止如此。
身处于现场的众人还从那个叫夜十的男人口中听闻了许多他们从未听说过——甚至不曾想象过的事情。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星空中，曾经存在过一个远比人联更繁荣、且疆域更广袤的文明。
祂在洞悉了这片宇宙的一切真理之后破碎虚空而去，前往了盒子之外的另一方宇宙，而位于南门二的盖亚行星只是祂留在这片宇宙中的无数遗产之一……
这些发现已经足够的惊人。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就仿佛是为浴火重生的人类文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更别说祂留下给新生文明的那些善意的忠告，至少能帮助年轻的人类文明少走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弯路。
按照祂的建议。
人类不必非得走上和祂一样的道路，不过却可以沿着祂曾经走过的路探寻属于自己的真理。
除去这些令人震撼的发现之外，这个叫夜十的年轻人还从五光年之外的世界带回来了历史的真相。
令人哭笑不得是，将人联付之一炬的从来都不是藏在星星里的某个外来的文明，从始至终都是人类自己。
那甚至不是能够怪罪到某一个具体的组织或者某一个人身上的责任。
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责任。
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
前者作为已经支付的代价，而后者则需承受代价并对过去的错误进行彻底的清算……
“……这听起来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这就是我在盖亚上看到的事情。”
顿了顿夜十补充了一句继续说道。
“同时也是从双子号上幸存来的十七名船员，在劫后余生中陆续发现的事情。”
周围一片安静。
就连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的记者们都一时失去了言语，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一名理想城的记者结束了愣神之后开口。
“我并不怀疑您说的关于‘祂’的事情，只是灵能还有所谓的‘视界之窗’或者说‘第四面墙’……你怎么证明它确实存在？而不是你在异星球上因为吸入了某种致幻气体产生了幻觉。”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也让许多一时间被那宏大蓝图给唬住的人们清醒了过来。
站在舱门口的朵拉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那记者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善意地向她递了个暗示的眼神，希望她能够拿出证据。
文化差异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在盖亚人——至少森林诸部落中是不存在证据这种东西的。
用灵能传递的信息必须是心中深信不疑的，且必须是双方都深信不疑的。
在朵拉看来，她已经展示了证据。
然而在对方的眼中，她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而已。
如果是自作多情的人，搞不好会将这误会成“示爱”。
所幸在场的都是正常人，即便是那个被“深情凝视”着的记者也仅仅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好了，我们这里是没有灵能的……你用这招没有用。”
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阻止了朵拉的努力。
让她就这么一直试下去搞不好真能让在场的幸运儿觉醒灵能，毕竟他自己的灵能就是这么觉醒的。
但这太耗时间了。
如果每一个人都需要靠这种方式去说服，无论从时间成本上来讲还是物理成本上来讲对他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地球上的诸幸存者势力都是物质主义起源。
说服其他人必须用“愚蠢的物质主义者”能听懂的方法。
面对着那一双双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夜十用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我带回来的诸多遗物中，有一件遗物是属于邱时也博士的。可靠的证据表明，他受到了先驱文明的启发，并在后者的指引下耗尽一生的时间完成了那件不可思议的‘穿孔仪’，并追随先驱的脚步前往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另一片宇宙的光。”
“……我借助灵能的力量，获得了他留下的启发，以另一种方式启动了‘穿孔仪’，让另一片宇宙的光透过第四面墙，注入到反应堆的储气罐中，获得了从五光年外返航的能量——”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被站在人群边缘的D级研究员惊叫着打断了。
“这不可能！你的意思是，你凭空变出来了一罐反应堆燃料？！”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和怀疑的表情。
那纯粹是出于学术角度的怀疑。
夜十耐心地解释说道。
“是的，这片宇宙的物质和能量在前往造物主所在的宇宙之后只能以电磁波的形式存在，比如我说的光就是其中一种。而反过来，造物主所在宇宙的光投射到我们的世界，自然也会展开成别的东西……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至于为什么展开之后的东西是氦三，我也不清楚，但我能告诉你，它并不是无中生有的。”
“通过灵能进行信息传递是存在限制的，我从邱时也博士那儿只能获取我已经知道的信息，比如如何操作那台穿孔仪。至于穿孔仪的原理，以及邱时也博士是如何获得祂的启示，我并不知道，除非他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亲口告诉我。”
看着呆愣住的学院研究员，夜十面向采访自己的那个记者继续说道。
“至于灵能，这个其实很好验证……毕竟联盟的研究机构已经对该项目立项了，甚至我们早就用上了。只不过叫法不同，双子号的船员称其为灵能，而我们称之为‘形态形成场’。”
那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形态形成场在联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而现在更是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研究课题。
废土纪元已经结束。
他们不再需要隐藏底牌以获取战略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与合作伙伴建立更紧密的信任关系，以及深入的了解自己。
现在已经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夜十从兜里取出了一张报纸。
那是《地精观察报》三个月前发行的某一期。
自打和蒋雪洲立下那个赌约之后，他就在猎户号上找了张纸和笔，将自己通过“形态形成场”看见的《地精观察报》某一期抄了下来。
虽然他只抄了一个版面，但也已经足够了。
以太阳系和南门二之间的距离，就算是电磁波也得走上五年的时间！
这一页报纸已经能证明很多东西了。
看着迅速围拢上来的众人，夜十缓缓开口说道。
“末尾的时间签名和墨水的痕迹足以证明我写下这些内容的时间……你们只要根据版本编号找到三个月前《地精观察报》发行的那一期内容，自然知道我没有说谎。”
吃瓜看戏的负债大眼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也行？！”
他当然知道夜十没吹牛逼，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底裤都给扒了。
而且还得到了光哥的默许！
方长的眼中放出一丝精芒，脸上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与此同时，先前被排挤到人群外围的《地精观察报》的记者，终于使出吃奶的力气重新挤回了前排。
而就在他看向那张手抄报纸的一瞬间，那张将信将疑的脸上顿时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那篇报道——
正是他写的！
“一模一样……”
脸都快被挤变形了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出了这句话。
也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一时间，整个防御平台的舰桥瞬间沸腾了！！！
……
……
【尊敬的萨伦陛下，
遵循您的吩咐，鄙人与麦克伦将军同行，前往联盟部署在近地轨道的防御平台，参加了联盟为迎接南门二归来的英雄举办的凯旋仪式。
由于距离遥远的缘故，我并未用肉眼瞻仰那艘修建于人联时代的宏伟战舰……不过事实上，我觉得是否看见那属于旧日的辉煌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更惊人的东西就摆在我的面前。
这并非是在夸大其词，只是我的所见所想。
从我站上太空电梯升降舱的那一刻开始，我心中的震撼以及惊讶就没有停止过。
体积巨大的升降舱在空中往复穿梭，将数十吨乃至上百吨重的荷载输送至我目光所不能及的天上。
那副画面带给我的震撼不仅仅是“大”而已。
还有多。
很快我们坐上了其中一台。
随着升降梯的高度不断上升，我没过多久便看见了缩成一块巴掌的南部海域，看到了大陆中央的荒漠，甚至看到了远在西部的诺顿城和凯旋城……
是的，升降舱并不是垂直上下，而是在大气层的上方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形，直达距离地面上千乃至数千公里的接收站点。
那是联盟部署在同步轨道上的空间站，形状就好像一座垂直地面的钢铁圆环！
我们飞到了圆环的中间……大概是中心的位置，接着两条折叠的悬臂从圆环的内侧展开，和我们乘坐的升降舱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沿着狭窄的舱门离开了升降舱，前往了那环形圆环状构造的内部，并在那里换乘了其他交通工具。而就在我们终于抵达最终目的地的那一刻，我透过舷窗看见了令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长宽数百米的钢铁构造体上，林立着一座座口径与长度惊人的电磁舰炮！
它们就像竖起的长矛，直指向大气层之外的黑暗。
老实说，那玩意儿让我很有安全感，以至于那原本孤寂阴冷的宇宙在我的眼中都没那么黑暗了。
同样的巨炮我在南海联盟的海岛上见到过，然而这里却密集地排列着足足数十座！
不止如此。
那些工作人员自信的眼神告诉我，这种玩意儿他们还有更多。
根据他们的说法，这种电磁炮只需要三炮就能让护卫舰核心的偏导护盾过载，足以代替运行在轨道上的太空垃圾应对拉格朗日点的威胁。
我无法想象这座炮台一轮齐射会是怎样恐怖的画面，更无法想象他们若是调转炮口对准我们又该怎么办。
听说南海联盟有一种特殊弹头，能够让炮弹在大气层内以极低的动能衰减飞行。
如果这是真的，从联盟将电磁炮装上近地轨道防御平台的那一刻，属于钢铁飞艇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用文字表达我心中的震撼以及失落，我们在某些领域可能确实已经被我们的对手远远甩在了身后。
而更令人沮丧的是，就在我们还在试图争夺地上的霸权的时候，他们已经将目光瞄准了星空，并开始为人类文明的未来未雨绸缪。
请原谅我在这封非公开的私人信件中写下这些话，我担心我的任何委婉都有可能让您对当前的形势产生误判……而这对我们来说很可能将是致命的。
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留给我们试错的空间可能不多了。
或许我们应该尽快顺应历史的潮流，将思路从对抗转为合作，像其他幸存者势力一样积极参与到文明层面进步的事务。
新的纪元不再需要一位支配一切的霸主，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可能只有两条路——
要么让威兰特人的荣耀像灰尘一样无声无息地坠落，要么让它成为璀璨群星中同样闪耀的一颗。
您忠诚的使者，奥斯提尔特万夫长。
】
……
随着欢迎英雄回家的凯旋仪式结束，这场时隔两个多世纪的重逢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至于夜十从南门二带回来的那些震撼的消息，地球上的幸存者们恐怕还需要一段消化的时间。
包括他提出的成立太阳系外探索舰队的倡议。
虽然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这种事情并不是某个人说句话或者点个头就能决定下来的。
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推动这支“舰队”的成立还需要一些幕后的博弈。
不过这些事情倒是不用夜十这个最先开口嘴炮的家伙操心了。
在返回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之后，他接到了由避难所管理者亲自下达的任务——
带着来自盖亚行星的“使者”乘坐太空电梯返回地表，并搭乘轮船和火车前往曙光城的黏共体大厦。
其实在南海联盟坐飞机是可以直接抵达曙光城的，并不需要换乘辗转那么多交通工具。
不过管理者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借这个机会在地球上多走走看看，更多地了解一下“始祖”们的星球。
这里姑且也能算她半个娘家。
另外，黏共体这边也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商讨如何处理与“盖亚文明”的关系。
哪怕联盟的意见在其中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楚光也得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尤其是学院和企业的意见。
听闻“始祖”这边“酋长”的安排之后，朵拉表现的相当配合。
早在盖亚行星上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想瞧瞧那些传说生活在天上的始祖们，平时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了。
乘坐升降梯返回了地表。
当她从敞开舱门钻出来的一刹那，顿时被那映入眼帘的景色给惊掉了下巴。
“好大！！”

第1024章 被装到了！
宏伟的钢铁构造直插云霄，伫立在宽阔如平原的混凝土平台的两侧，远远望去犹如一把从海底戳向天空的双刃钢矛！
那是一座人工铸造的山谷，并且是在波涛汹涌的南部海域中央！
别说朵拉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呆立在原地不动，就连钻出舱门的夜十都被狠狠震惊了一下，一时不由张大了嘴。
他好像身处于一座“八”字形巨塔的中央。
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绝壁，只余下最高处那一拳便可遮住的天涯！
这就是联盟的太空电梯！
虽然没有九万公里那么长，却也足够震撼他的眼球了。
“我靠……”夜十嘴里情不自禁地念叨了一句。
好家伙。
他才离开三个多月而已，联盟居然已经变得这么牛逼了？！
蒋雪洲同样震撼到了，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次。
“……这用的是陶钢？”
总算认出了那钢铁构造的材料，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被灌了一嘴的海风，咳嗽了好几声才平静下来。
夜十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关心了一句。
“你还好吧？”
“我没事……”平复了紊乱的呼吸，蒋雪洲抬起头嘀咕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也太夸张了，这是在海面上造了一艘星舰吗？”
或者说两艘竖起来的航母。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于只在人联时代的遗迹上见过类似构造的她而言都有够震撼的了。
夜十很理解她此时此刻心中的震撼，毕竟他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之前在官网论坛上有人给他剧透过电梯的情况，但文字描述以及干巴巴的照片显然不如亲眼一见来的壮观。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但我听说这东西很久以前就在施工了，只是最近才建好。”
而且——
这其实并不只是联盟的功劳。
从太空电梯立项伊始，这个工程就是由联盟、企业以及南海联盟的各级单位和组织共同参与的，尤其是理想集团更是出了不少力气，将近37%的产能都是由他们完成的。
不过相对的，他们从这项工程中获得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听说截止到昨天收盘，理想集团已经在过去的120个交易日内累计上涨了50%，重新成为了理想城市值第一的企业！
自打一个半世纪前理想城竣工以来，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发生。
一度沦为物业公司的理想集团，随着太空电梯的竣工以及优质资产股份的注入，再一次打开了理想城居民们对未来的想象空间，并且再一次的让自己伟大了起来！
事实上，它已经从理想城的企业变成了人类文明的企业。
当所有人都模糊的意识到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在事实上发生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理想城的端点集团身上。
作为曾经理想城“最保守势力”的代表，端点集团出于维护自身市场份额以及理事会席位的原因，一直是反对企业向外扩张业务的。
毕竟废土上没有网络需求，而混乱的环境也不适合端点云的搭建，一台造价上千万Cr服务器只需要一枚火箭筒就能轰成渣。
不过随着废土纪元的结束，这家最保守的企业子公司反而成为了最进步的力量，像旧时代的互联网公司们一样积极推动了全球化起来。
目前联盟的邮政、物流、工业、金融等产业已经陆续引入了端点云的服务。
相信用不了多久，民用网络也会随着海底电缆信道宽度的扩大以及基础设施的完善而开通。
到时候理想城居民即便是躺在薯条港的海滩上也能连上老家的网，甚至和埋在海底的珊瑚城的网友们开黑吃鸡。
时隔两个半世纪，中洲大陆东部的人类幸存者们将再次迎接互联网时代！
相信那又会催生一轮新的繁荣，甚至让理想城的五巨头变成六七八个巨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一行人离开升降舱之后没多久，远处很快走来了一群人。
其中领头的二人一位是联盟社科院的研究员韩明月，另一位则是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孙泽文。
前者的身份自不用多说，由于经常在报刊上露脸以及经常向玩家发布任务的原因，在玩家中也算小有名气了。
至于后者，新玩家可能会觉得眼生，但alpha版本进游戏的老玩家还是能认出来的。
此人乃是401号避难所的居民，而且是心灵干涉装置以及共鸣场理论方面的专家。
所谓的共鸣场理论，也就是形态形成场理论。
由于最近形态形成场理论在联盟研究所正式立项的缘故，他作为战前时代该领域的研究员，立刻成为了当代泰斗。
那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模样也确实有几分泰斗的气度。
不过夜十却记得，自己最初见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可不像现在这般风度翩翩的老教授模样，而是正被掠夺者用枪指着搓药丸。
就在夜十怀念着刚开服那会儿和好兄弟们一起下副本的日子的时候，那老头已经一脸激动的抢到了他的面前，上来就去摸他的手。
那热情的样子把夜十吓了一跳，差点儿怀疑这老头的取向。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动作的唐突，老头不好意思笑了，赶忙将手送的回来赔不是说道。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那个……请问您真的掌握了灵能吗？”
“是的……”夜十拘谨的点了下头。
孙泽文教授激动地搓了搓手，那样子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想来也是。
那毕竟是繁荣纪元都未曾参透的领域，人类第一次接触到了三维世界之外的其他维度。
夜十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气功大师一样，有那么点神棍的味道了。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神棍，他确实和祂进行了交流。
哪怕实际上和他对话的只是祂留在这个宇宙中的一片回响。
“真是难以置信……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你的遭遇将解释我们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的维度之外的领域……啊，等等，我不是说你在装神弄鬼，那个新闻我看到了。”
看着慌忙解释的孙泽文教授，夜十轻轻耸了耸肩膀。
“无所谓，其实即便是在盖亚行星上，也有坚定的物质主义者对茵索夫之树的存在表示怀疑，毕竟那种东西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朵拉说，邱人没有灵能者，但夜十却并不这么认为。
对于宗教文化具有极强排他性的原始文明而言，除非其文化中本身就包含有灵能元素，否则接纳灵能者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也许邱人部落中也是有灵能者。
但由于他们对始祖和天空的崇拜，以及对茵索夫之树的敌视，很可能让他们的社会自发性的排斥这些觉醒了灵能的异类。
毕竟，他们的技术水平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解锁“心灵干涉装置”的程度，更别说借助纯粹科技的力量与祂进行对话，并听到祂的嘲笑。
这样的结果会导致哪怕一个人觉醒了灵能，也会因为自身主观上的排斥而削弱自己的心灵感知能力，并最终自我提纯。
这种情况夜十是亲身体会过的。
当他还是一名“愚蠢的物质主义者”的时候，他压根儿感觉不到灵能的存在，最多只是第六感比别人强而已。
而当他试着去理解那些原本排斥的东西，成为了一名“聪明的物质主义者”或者说“狡猾的实用主义者”的时候，灵能又奇迹般的出现了。
这也是灵能最有趣的地方。
这种精神能力的存在与否以及存在的强弱，本身也是由精神决定的。
孙泽文教授目不转睛的盯着夜十，那如饥似渴的表情就像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只怕后者看着心里发毛。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朵拉的身上，而那表情也愈发的狂热了。
“盖亚行星上的人类……都会灵能？！”
夜十摇了摇头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哪怕是森林中的部落，也只有一部分人可以。”
“仅仅是一部分人也足够的不可思议了！”孙泽文教授感慨了一句，眼神火热的看着他说道，“下次去南门二请务必带上我！”
看着那火热的眼神，夜十表情微妙的后退了半步，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说道。
“我可能不会再去了。”
孙泽文教授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
夜十思索了片刻说道。
“怎么说呢，那颗星球上的遗迹已经发掘完了，茵索夫之树已经把祂知道的关于先驱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们了……我也不太想打扰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人们，我给他们带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
“不过我会向管理者提议在那里建一个观察站，在不干涉的前提下被动观察他们的文明进程，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和我一起推动这件事情。”
孙泽文教授错愕地看着他，眼中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惊讶。
不过最终，他还是释然了，只是心情复杂的点了下头。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说其实直接干涉会不会效率更高一些，但很快又想到了人联。
对宇宙保留一份敬畏其实也挺好。
作为人联时代的遗民，他对旧日辉煌陨落的感触远超这里的所有晚辈们。
“好了，没什么好遗憾的……我想即便不用回到人联时代去寻找历史的教训，过去两个世纪留给我们的教训也足够深刻了。”
韩明月爽朗笑着拍了拍孙教授的肩膀，接着又看向了那个叫蒋雪洲的小姑娘，语气轻松的说道。
“我还为你找到了联盟最专业的义体医生——巨石军工的CEO伊伯斯先生。他会负责你的义体手术，为你更换由学院和康茂集团联合设计的仿生学皮肤——”
蒋雪洲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夜十却是先紧张了起来，打断了韩明月博士的话。
“伊伯斯？！让那个疯子来做手术？”
韩明月笑着说道。
“他确实有点儿精神不正常，但他的手艺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最好的了……连企业的人都这么说。”
这话其实没什么毛病。
只是夜十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蒋雪洲握住了夜十的手，小声说道。
“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也是义体方面的专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蒋雪洲都这么说了，夜十也不再说什么。
看着在那儿腻歪的小两口，韩明月用打趣的语气说道。
“好了好了，也就几天的事情，手术很快就做完了……你导师的科研船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你还是快点过去吧。”
蒋雪洲点点头正要离开，站在一旁的夜十却是愣了一下。
“你不和我一起吗？”
蒋雪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蠢话，让我顶着这幅……奇奇怪怪的模样到处乱晃吗？你不嫌弃我都嫌弃。总之，接下来我就不跟着你一起了……你带着朵拉还有小考拉四处逛逛就好，我在曙光城等你。”
在天上的时候她就和导师商量好了，先去巨石城把病治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警告似的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还有哈……不许利用某人对始祖的崇拜做奇怪的事情！那是不道德的！”
朵拉歪了下头。
也许是蒋雪洲表达的太含糊的缘故，她的灵能居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虽然她没听懂，但一旁的其他人却是听懂了。
韩明月的反应最大，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孙泽文教授则是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声，懂装不懂。
虽然同为避难所居民，但他最近刚成为学术界的新星、“灵能学”界的泰斗，因此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偶像包袱的。
至于夜十，则是已经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
奇怪的事情还行……
这欲加之罪真是何患无辞，好歹也等他有了作案工具再冤枉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回了曙光城之后要不想办法安一个？
就在夜十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朵拉有些难为情的小声说道。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韩明月面带笑容的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盟社科研究所的研究员，受联盟管理者之托担任您这趟地球之行的向导……话说回来，你知道社科研究所是什么吗？”
朵拉眨了眨眼睛。
“你的眼睛告诉我，是研究我们的机构。”
韩明月在眼中浮起一丝惊讶，随即打趣的说道。
“看来夜十小兄弟不是在开玩笑，‘灵能’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不过请不要介意，我们的研究并没有恶意，只是以和平为前提加深我们对彼此的了解……我们希望了解你们。”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得到。”
韩明月的眼神更惊讶了，而那浮现在瞳孔中的兴趣也更加的浓厚了。
“不可思议……我现在越来越好奇，关于盖亚行星上的事情了。”
一个灵能者普遍存在、人与人的信任成本极低的社会……
这与她之前的研究课题形成了有趣且鲜明的对照，或许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
朵拉腼腆的笑了笑，欣然说道。
“我们可以在路上聊。”
就在众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架虎鲸运输机降落在了曙光城的机场。
在一队身着外骨骼的士兵的护送下，一只黑色的箱子被装上了运输卡车，开往了联盟科考团旗下研究所的仓库。
此时此刻，联盟的首席科学家以及管理者都站在这座不起眼的仓库中。
黑色的箱子从车上卸下，两名穿着动力装甲的近卫上前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那台造型怪异的反应堆装置。
看着那粗犷甚至于潦草的机械构造以及金属表盘，楚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穿孔仪吗？”
那个所谓的“先驱”文明，藉由晚辈之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圣遗物”。
老实说，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一台形似反应堆的破烂而已，那斑驳的锈迹更是让人情不自禁的怀疑它是否还能发挥作用。
如果不是在官网上全程围观了整个事情的始末，他甚至都不禁怀疑夜十那小子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在场的研究人员们都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眼神中的惊讶和怀疑。
显然不只是楚光一个人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就连站在一旁的殷方脸上都同样带着微妙的表情。
“……总之先试一下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殷方朝着一旁招了招手，示意等候在一旁的研究员上前，将一支型号匹配的燃料罐插在了那个圆柱状的金属罐体上。
这支燃料罐是从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回收的二手空燃料罐。
这也是夜十的建议。
根据他的说法，必须是“曾经充满燃料、并且在耗尽了所有燃料之后没有打开过”的燃料罐才能被穿孔仪充能。
这听起来有些玄乎。
而且玄乎的毫无道理。
不过本着控制变量的原则，殷方还是听取了那个奇怪的建议，在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完全按部就班的操作。
做好一切准备的研究员回头看了他一眼，得到“开始实验”的命令之后立刻按下了按钮。
也就在同一时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耀眼的白光忽然从那反应堆的中央绽放，并一瞬间穿透了实心的罐体，甚至令后者变得透明了起来！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吕北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楚光的身前，旁边的X-16也警惕地向前了半步，紧张的盯着那坨耀眼的白光。
不过所幸的是，那恐怖的能量并没有存在太久，很快便发生了坍缩，最终萎缩成了一个点，被那插在反应堆上的燃料罐装了起来。
随着一切归于平静，操作实验设备的研究员立刻上前，断开电源的同时拔掉了插在罐体上的燃料罐，并对其进行了检查。
也就在这时，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经过众人一系列的检测，那个原本能量耗尽的燃料罐，此刻居然装满了氦三！
就好像那个空燃料罐是假的一样……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殷方的脸上写满了吃惊的表情，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燃料罐不放。
楚光的反应倒是相对平静一些，不过片刻后却也是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
“被这小子装到了。”

第1025章 两个文明的交流
一台能够凭空产生核燃料的装置！
楚光此刻心中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撼这个词来形容。
“不可思议……这太不可思议了！”殷方摸了摸鼻子，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台被称作穿孔仪的装置，嘴里似乎只剩下了这个词。
吕北脸上的表情和他差不多，同样被眼前这幅画面给震撼到了。
他并不是很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原理，不过却很清楚氦三正是联盟最需要、并且短时间难以再生的战略资源！
想到这里，吕北情不自禁地低声念了一句。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掌握了……无限的能源？！”
只要持续不断地将燃料罐中的能源抽取出来，然后再塞回这台穿孔仪上重新“充电”，他们就能不断的“借”来另一个世界的光并使其变成他们需要的形状！
听到这句话的殷方猛然惊醒，却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吕北的设想。
“不可！”
愣住的吕北向殷方投去了不解的视线，而就在这时楚光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便宜的主意。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便宜往往意味着这其中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代价，而且极有可能是我们支付不起的。”
绕过吕北走到了那台穿孔仪的旁边，楚光盯着它端详了许久。
班驳的锈迹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台机器还能工作，然而他亲眼看到的现实却总不可能是假的——他们的的确确借来了另一个宇宙的光。
并且是来自造物主宇宙的光。
“您是对的，这其中存在着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而无知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殷方接上了他的话，语速匆匆地继续说道，“还记得祂的忠告吗？”
楚光点了下头。
“不要试图打破第四面墙。”
这句话是夜十在南门二听见的，并且被更新在了官网论坛的帖子里。
殷方打了个响指，激动的继续说道。
“就是这句！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那面墙上……极有可能存在着连祂也会感到忌惮的东西。”
就连破碎虚空离开这片宇宙的文明都会感到忌惮的存在……
真是难以想象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
不过反过来想，这台穿孔仪倒是可以成为一个有效的威慑手段。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在这片宇宙中真遇上了现存的其他星际文明的话……
这时候，一直抱着双臂没有说话的赫娅忽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来。
“抱歉，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所以说……我们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呃，角色？”
她不确定是否该用这个词，但总觉得这个词是最准确的。
殷方点了下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可以这么说，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根据先驱留下的线索，不只是我们是被创造出来的，我们的造物主同样是被另一个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所有的宇宙都是如此，一层一层的迭代，没有尽头。”
或许有尽头。
但那又涉及到了不可知论的范畴。
赫娅陷入了沉思，抿着嘴唇，好半天都没有继续开口。
对精神世界的过多探索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譬如楚光就不是很在意，那第四面墙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发自他自己的内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造物主是否存在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甚至于他更倾向于认为，这种事情就和“灵能”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并不以某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某人随手在墙上画下的一笔，刚好画出了他的人生轨迹而已。
那一笔若是画的歪了，那便说明画的是另一个宇宙中的别人而已，哪怕这个人和他同名同姓。
基于这条理论，他和他的造物主对于彼此而言都是亿万分之一可能性的一种。
无论造物主是否存在，他的命运都不由任何人决定，并且从来都只属于他自己。
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赫娅忽然再次开口说道。
“……我们刚才测试的应该是穿孔仪的反向操作，如果在插入装满氦三燃料的燃料罐的同时进行正向操作呢？”
殷方立刻开口说道。
“那就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就像邱时也博士一样，透过第四面墙的缝隙以电磁波的形式前往造物主的宇宙。”
现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偌大的仓库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听起来好像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至少站在物质主义的角度来看，毋庸置疑就是如此……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好了，今天的实验到此为止了……我们确实从南门二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用它来生产氦三纯粹是大材小用，那点能源对我们来说是杯水车薪，不如用这家伙来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赫娅歪了下头。
“比如？”
“研究虚空！”殷方的眼中闪烁着炯炯光芒，那锐利的眼神就仿佛瞅见了猎物的狮子一样，“比起一丁点儿在太阳系里根本不缺的氦三……我更期待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那狂热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就连在场的几个殷方的研究员都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很难说这是否是一个好主意。
不过楚光却觉得，比起对于未知的恐惧，无知才是更加可怕的。
大胆的设想。
或许早在他们之前，就有人已经开始研究上这玩意儿了。
他们既不大可能是第一个触摸到先驱文明遗迹的新生代文明，也不大可能是最后一个。
看着一脸期待的殷方，楚光点了下头，认可了他的提议。
“至少我们得弄清楚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
就在联盟的科学界正为南门二惊人的发现大呼不可思议的时候，碧波浩荡的南部海域之上，一艘体积巍峨的钢铁潜艇正朝着百越海峡破浪而行。
负责接待来自盖亚行星的“多玛人使者”的是联盟社科院。
根据韩明月女士设计的航线，他们将搭乘“海豚号”货运潜艇，从太空电梯的基座出发，一路穿过百越海峡，抵达金加仑港，然后再前往银月湾换乘列车前往曙光城。
毫无疑问，这是去曙光城最远的一条路。
不过按照韩明月女士的说法，这条航线会更能够代表真实的废土，并且能够更好的帮助朵拉了解“始祖”们生活的世界。
毕竟要是在死亡海岸上岸的话，那一路上看到的景色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硕大的合金艇身埋在海浪之下，只露出U型的舰桥。
看着拍打在弧形落地窗上的波涛，站在舰桥内的朵拉兴奋地睁大着双眼。
“这就是……海吗？！”
“哈哈！没错！这儿一整片都是！南海联盟的居民就生活在这里，而且生活了整整两个多世纪！”
站在控制终端前的陈建宏艇长发出开怀的笑声，朝着一旁的船员挥了下手。
看到艇长的手势，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调整了方向舵，让那硕大的艇身从滚滚波涛下挺身而出，将舰桥顶得更高了。
前方视野瞬间开阔！
只见那浩瀚无垠的蔚蓝连接着天际，仿佛和蓝天白云连成了一片！
隐约可见的天边泛着一抹翠绿和金黄，就好像天空送给海的项链。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浮在海面上。
其中有集装箱货船，也有四处游弋的打捞船。
自从重力井启动之后，大量的太空垃圾坠落在广袤的南部海域，废土上的拾荒者们就像嗅到鱼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
拜此所赐，这片原本孤悬于废土边缘的海域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朵拉激动地篡紧了拳头，踮起了脚尖，恨不得跳起来，好能再看得再远一些。
看着她那激动的样子，陈建宏艇长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自豪的笑容。
虽然很久之前就加入了联盟，但他一直都把这片海当成他的家乡。
这一点从未变过。
“好厉害……”朵拉感慨了一声，总算让那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瞧她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倒也不至于好厉害，氢氧化合物在宇宙中还是挺常见的。”
朵拉好奇地看向他，兴冲冲地问道。
“氢氧化合物？”
夜十咳嗽了一声解释说道。
“就是水的意思。”
“好厉害……”
“都说了没什么厉害的了啊。”
夜十哭笑不得地解释，却发现闪烁在这姑娘眼中的小星星愈发闪耀了。
一旁的小考拉抬头望着天花板，从那滚圆的金属肚皮下发出了叮叮咣咣的声音。
“我不太喜欢这里，潮湿的空气让我感觉浑身难受。”
尤其是当那潮湿的空气在它的钢板上凝结成水滴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孙文泽教授盯着它看了半天，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难以置信，机器居然也能有灵魂……所以你的灵魂叫什么？机魂？”
小考拉无奈地回道。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别问我。”
潜艇缓缓驶入了百越海峡，停靠在了薯条港的港口。
一行人站上了码头。
由于行程严格保密的缘故，薯条港的幸存者们并不知道这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会在这里下船。
也正是因此，当朵拉站在码头上的那一刻，一双双好奇的视线顿时飘了过来。
翠绿色的皮肤。
在废土上只有变种人是这个肤色。
不过那种翡翠似的绿，又和她身上的那种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翠绿不同。
而即便除去颜色本身的差异，站在港口的人们一样能分出她和变种人的区别。
一个是头发。
再一个便是性别特征。
变种人是没有头发的，更不存在雌性的。
就在港口上的众人向码头投去惊讶与好奇视线的时候，站在码头上的朵拉同样惊讶睁大着双眼，激动不已地看着岸上的人们。
只见那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支着一顶顶遮阳伞，而远处是一条绿树成荫的街道。
街道上的人群隐隐绰绰，在五颜六色的招牌与婆娑的树荫下来来往往。
那是朵拉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她的部落中，人们都是生活在树上的，并且吃住在树洞。
而即便是生活在禁林山谷中邱人，他们会用石头盖房子，也盖不出这般漂亮的房子，更别说用平整的石头铺成路了……在她的认知里，并不存在路这种东西。
映入眼帘的景色让她感到目不暇接，以至于让朵拉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关于始祖的传说还是太保守了。
这里倒不像是天堂，而像是天堂之上的天堂。
“好多人……”看着岸边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她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光是走在岸边上的人，就已经比她家乡整个部落的人还要多了！
甚至比整片森林中生活的人还要多！
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夜十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是最多的，等你路过金加仑港就知道什么叫人多了。”
那儿大概是整个废土上除了理想城之外，人口最多的幸存者聚集地了。
至于薯条港，单就人口这方面还真排不上号，只能算是一座风景宜人的度假港。
朵拉一脸惊奇的看着夜十。
她能感觉到他没有在开玩笑，却无法想象比这儿的人更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人叠在人的身上吗？
笑眯眯的看着大惊小怪的朵拉，韩明月戴上了插在领口的太阳镜，用打趣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话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从这里的空气中……或者其他地方。”
朵拉微微愣了一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了神，合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恢复了那恬静虔诚的模样。
韩明月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就像在端详着什么艺术品一样。
并没有等待很久。
朵拉重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也在同一时间绽放了惊异的色彩。
“我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和我们的森林，很像！”
站在旁边的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包括身为玩家的夜十。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间想起，这片森林似乎是活着的！
不止如此。
它也是盖亚的孩子！
就和清泉市之前的母巢一样！
说起来，联盟生物研究所好几个版本前发布的那个寻找母巢的任务，似乎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完成过……
看着有所发现的朵拉，韩明月眼中闪烁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她继续追着说道。
“你能和它沟通吗？或者说……它存在自我意识吗？”
朵拉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有的！它在和我打招呼，它的声音和‘茵索夫之树’很像，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它是祂的孩子。”
它确实是祂的孩子。
就和盖亚行星上的盖亚人们一样，他们都有着同样的父母。
唯一不同的是，它是人联的激进派们基于“毁灭”这一理念而设计出来的战略武器。
而朵拉却是“茵索夫之树”——或者说先驱文明留下的生态维持系统，出于“拯救濒危物种”这一目的而孕育出的新生命。
韩明月激动地看着朵拉。
“它有说什么吗？”
朵拉再次迅速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尴尬，并不像刚才那般自然。
“它在抱怨，说你们很吵。”
“它还说，你们要是能安静点就好了……”

第1026章 宇宙的尽头是吃货
安静一点儿还行。
韩明月愣住了好一会儿，脸上旋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那还真是抱歉了，麻烦替我们和它说声对不起。”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闭上了双眼，张开了那看不见的心灵网络，与近在咫尺的百越行省母巢意识体建立了联接。
这次，她花的时间稍微有些长。
孙泽文教授盯着她看了半天，接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夜十，怂恿着说道。
“你不是也会那个灵能吗？要不你也试试？”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会说话又不代表它愿意搭理我。”
孙泽文：“……”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以至于孙教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其实即便没有掌握灵能，就单纯借助“心灵干涉装置’一样能够让拥有高等心智的变种黏菌母巢听懂人在说什么的。
然而心智越高的生物越有主见，到目前为止除了小羽之外，联盟也没真正用那玩意儿驯服过哪个变种黏菌母巢。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找不到百越行省的母巢在哪儿，以及考虑到百越行省的作物增产BUFF，夜十估摸着避难所里的那个阿光可能早就怂恿小羽对这儿的母巢下黑手了。
除了清泉市的母巢之外，死在小羽手上的母巢也有几个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其实也说不好。
毕竟由于双子号幸存船员的调查和自己这个灵能者的传话，如今联盟对盖亚星球和变种黏菌的本质又有了新的认识，“盖亚之种”的技术原型其实是先驱文明的“行星级生态维持系统”。
谁会和“圣遗物”过不去呢？
靠着这玩意儿联盟说不准能多弄出来几个宜居星球。
尤其是百越行省的母巢还是地球上所有母巢中，发育特征和盖亚星球上的那套名为“茵索夫之树”的系统最相似的。
夜十猛然间发现这家伙的统战价值直接拉满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朵拉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
看着向自己投来期待目光的众人，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腼腆地小声说道。
“它说……它不需要你们毫无诚意的道歉，反正你们也不会改。但如果你们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把倒在地里的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给它也来一点……它也想尝尝。”
“……呃，五颜六色的颗粒？”
韩明月被这句话整的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旁边的孙文泽教授，然而后者也是一幅愣住的样子。
朵拉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灵能的局限性正在于此。
心灵的桥梁不但只能建立在互相认同的人之间，能传递的信息也必须是双方共同理解的概念。
这也是“共鸣”的前提。
她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在场的众人，期待生活在这里的他们能理解藏在那片森林中的熟悉的意识体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时候，夜十忽然轻轻咳嗽了声，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它说的……该不会是化肥？”
“啊？！”孙文泽教授傻眼地看着他，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
不只是孙文泽教授，同行的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投来了怪异的目光，显然被这个弯拐的猝不及防。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随便乱猜的，”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要不咱试试？”
这是最快的验证办法。
“我先和研究单位报告一下吧……”韩明月表情古怪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朵拉继续问道，“它还说了什么吗？只是这件事情？”
她总觉得这点事儿用不着那么久才能说清楚。
果然，朵拉的脸上露出了被看穿的表情。
韩明月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似的，玩味地审视着那躲闪的眼神。
这家伙有事情瞒着自己！
面对着那双锐利的视线，朵拉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坦白说道。
“它和我说这个部落里有好多好多宝贝，怂恿我偷一些躲进森林。它还说它可以保护我，可以让其他人都找不到我，只要我顺便帮它捎一些……那些‘五颜六色’的颗粒？啊，当然我是拒绝了！真的！”
韩明月扬起了眉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继续问道。
“哦？什么宝贝？”
盖亚人确实不太擅长说谎，估计藏在森林里的那个家伙也没想到自己的老乡这么耿直。
无论如何，她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从刚才开始，夜十就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儿想得太多了，再怎么样那个母巢还能靠几袋化肥把薯条港给扬了不成？
而且，对于互相建立了灵能连接的人来说，甄别彼此的恶意和善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至少他没感觉到朵拉有什么坏心眼儿。
事实也确实如此。
面对那步步紧逼的眼神，朵拉最终还是招架不住的开了口，试着用食指比划了一下那个自己压根儿没见过的东西，小声说道。
“比如那个……一种黄色的果实，外面浇着奶白色的液体。”
前一秒还期待着能挖掘到什么线索的韩明月整个人都傻了，以至于声音都走了调。
“啥？！”
被吓了一跳的朵拉缩了缩脖子，求助地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那位懂灵能的“始祖”。
夜十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道。
“她说的可能是……呃，椰浆芒果？”
大脑当机的韩明月一瞬间回过神来，红着脸慌忙解释说道。
“我当然说的是椰浆芒果！”
夜十：“……？”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朵拉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只是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好吃吗？”
多玛人的食物并没有那么多花样，要么是甜的，要么是没有味道。
她还记得刚才她告诉那个母巢，食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时候，还被后者狠狠嘲笑了一番。
也正是因此，她忽然好奇了起来，始祖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哈哈哈！那东西确实挺受欢迎虽然我更喜欢这儿的啤酒，”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宏艇长爽朗地哈哈笑了笑，插进话题打了个圆场，“说起来这都大中午了，你们从太空电梯下来的时候还没吃东西吧？我正好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这顿我请客好了！”
夜十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一路上光顾着说正事儿了，还没来得及带这位南门二的客人搓一顿。
看着一脸期待的朵拉，他笑着说道。
“说的也是，先吃饭吧。”
……
薯条港的外围分布着不少种植园和农场，生产金加仑港的工厂需要的棉花以及蔗糖。
由于当地的植被生长速度极快，而为了让土壤保持肥力，这些种植园和农场通常会大量使用各种型号的化肥。
否则作物光窜高了，却不结果穗儿，要么就蔫巴的趴在地上。
五颜六色的颗粒……
夜十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唯一没想到的是百越行省的黏菌母巢会馋这玩意儿。
关键是其他地方的母巢也不这样啊？！
猛然间，夜十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记得很多个版本以前，生物研究所针对百越海峡的变种黏菌母巢是出过一个报告的。
报告中提到，该地区的母巢疑似以纳果原始菌株的形式分散存在，并与当地森林建立了共生关系。
不止如此。
通过这种特殊的共生关系，该母巢还能将外来物种的DNA整合到森林中的其他物种身上，以达到维持森林内的生态平衡的目的，给外来入侵者上强度。
这逆天的能力一度让玩家不敢随地大小便，生怕自己的基因序列被森林里的怪物“偷走”。
其实仔细想想，这家伙搞不好还真是最像“盖亚”——或者说“茵索夫之树”的母巢。
首先它和茵索夫之树一样，并不拘泥于变种黏菌这一单一的形态，而是润物细无声地与环境融为一体，没有具体的形态，而又无处不在。
其次它能够让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物互相融合，而不只是像其他母巢一样只能整合到自己身上。
盖亚行星上最初的小绿人们，事实上就是人类DNA与其他物种DNA融合的产物……
趁着午饭开饭前的那点儿时间，韩明月博士将“盖亚人与盖亚之种第一次接触”的情况报告了上去，并且很快引起了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注意。
几乎就在一行人吃午饭不久，正在曙光城做报告的陈雨桐女士便带着几名79号避难所的研究员坐飞机杀了过来。
百越行省的母巢一直是她的课题。
即便前段时间她的研究重心暂时转移到了“死剂”疫苗的研发上，关于百越行省母巢的研究也没有中断过。
“有点意思……变种黏菌的母巢居然会对化肥感兴趣，我们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在了解完具体的情况之后，陈雨桐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看着朵拉继续问道。
“化肥的品种在我们这儿挺多的，它有具体要求哪种化肥吗？”
此刻的朵拉手中正捧着一碗浇着红糖浆的刨冰，一脸陶醉地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塞着，哪怕脑壳疼的酸爽也停不下来。
此时此刻的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个母巢告诉她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儿就再也回不去了。
别说回去了……
她甚至产生了永远留在这儿的冲动！
至于什么宇宙的边缘，什么种下“茵索夫之树”的神灵的遗迹，就让小考拉陪着尊敬的始祖大人去找好了！
“草……草莓味！”
看着脑袋被冰坏掉了的朵拉和一脸懵逼的陈雨桐，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说道。
“问的是化肥。”
“啊！”朵拉猛然回过了神来，放下勺子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它没有具体说明。”
陈雨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噗嗤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有趣！那就都来一点儿好了。”
反正这玩意儿也便宜。
用揶揄地口吻说出了后半句话，陈雨桐向等在一旁的研究人员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打电话安排去了。
没等很久。
两个地精兵团的萌新立刻出现在了薯条港郊区的农贸市场。
按照任务要求，他们雨露均沾地采购了五十吨各种型号的化肥，包括有机的和无机的，接着又用卡车屁颠屁颠地运去了附近的军事基地，开着螺旋桨飞机一股脑地洒进了附近的森林里。
那漫天飘洒的颗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上万亩林区，甚至还把正在附近做任务的玩家给卷了进去。
被那从天而降的颗粒撒了一身，玩家【只想安静的做条狗】瞬间恼火地抬起头，却见始作俑者已经飞走。
拍了拍身上的灰，他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
“MMP，这洒的什么玩意儿？！”
【只想安静的曰狗】弯腰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扔进嘴里，然而没等一秒钟便呸了出来。
“呸！苦的！”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给一个队里的路人队友看傻眼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卧槽，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啊！”
【只想安静的曰狗】嘿嘿一笑。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死不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周围的树丛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动静。
原本嬉皮笑脸着的众人瞬间警觉，手不约而同地伸向了别在腰上的家伙事儿，指向了附近的阴影。
这里毕竟是百越行省的森林！
官方认证的三十级地图！
在这儿碰上什么离谱的异种都不奇怪，某种意义上而言甚至比大荒漠还要危险！
毕竟死在大荒漠里未必有人知道，但在家门口送了人头极有可能被狐朋狗友们嘲笑一整天。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而周围植被的晃动幅度也越来越大，众人的脸上渐渐写上了一抹不安。
“哥，要不咱还是撤吧？”【只想安静的曰狗】有点儿怂了，他不太擅长对付这种藏着掖着的对手。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地挥了下手。
“撤——”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只见眼前的那片森林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曲着向上生长，并向着周围蔓延。
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一幕，站在森林中的三个玩家顿时傻了眼，手上的步枪更是失去了作用。
眼看着蔓藤就要将周围的路都封住，【只想安静的曰狗】被吓了一跳，尖叫出了声来。
“卧槽！什么情况？！”
ID叫【只想安静的做条狗】倒是稍微淡定些，却也好不了多少，拔出战斗刀砍断了缠向脚踝的蔓藤，大吼着说道。
“先别管什么情况了，赶紧特么的撤！”
同样的一幕在森林的各处上演着，一支支正在做任务的玩家小队纷纷从森林中撤退。
那疯长的树木甚至惊动了驻扎在郊区军营的丛林兵团。
一台台拎着链锯的大块头瞬间集结起来，搭乘奇美拉装甲车前往了据说受“浪潮”袭击最严重的伐木场。
那儿有十几个NPC被困在了仓库里。
据他们所说，是“树”干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那些发疯的木头，带队的小队长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那辆奇美拉装甲车快要开到伐木场的时候，意外却忽然的发生了。
只见一条粗如大腿的树根就像在地上游动的蟒蛇一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水泥路上窜了过去！
受限于视野障碍，驾驶员压根儿就没看见直插裆下的树根，装甲车的前轮直接怼了上去。
高速疾驰下的车身直接被颠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坐在装甲车上的铁罐头们向铅球一样飞了出去，在公路旁边摔了一地。
好在这帮家伙一个二个都是能扛能打的主，再加上面前又是松软的泥土和草，这才没有出现非战斗减员。
听着NPC军官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大叫的询问，总算从车祸中缓过劲来的小队长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里是丛林兵团……巡林客小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刚才和树打了一架。”
周围的树木和蔓藤还在继续发疯。
甚至不只是树木和蔓藤！
整个薯条港周围所有一切植被都像是磕了药似的，以不可思议地速度野蛮生长着！
虽然暂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让薯条港的居民以及玩家们感到了猝不及防。
这森林之前都好好地，怎么突然开始发癫了？！
不只是薯条港的居民们被震惊到了，站在森林边缘的“始作俑者”们也被发生在眼前的骚动给震撼了。
望着那片犹如活过来似的森林，孙泽文教授的嘴里絮絮叨叨着，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
“灵能！这就是灵能的力量吗……”
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好像搞砸了……”
陈雨桐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
谁能想到，区区几十吨化肥居然能产生如此恐怖的威力。
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计算什么经济损失了，心中只默默祈祷着人千万别有事儿。
要是弄出了人命，这实验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薯条港的居民很清楚自家门口的森林是个什么状况，压根儿不会有人越过隔离森林的铁丝网和围墙。
至于玩家。
被吓了一跳确实是真的，但被几棵树弄死还真不至于。
包括被困在伐木场仓库里的NPC，所有被卷入其中的无关人士都已经被保护了起来。
站在朵拉旁边的夜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疯长的树木和蔓藤，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卧槽……吸收这么好的吗？！”
好歹也等下场雨吧！？
别说是夜十，朵拉同样被这恐怖的生长速度给震惊到了。
在盖亚行星，多玛人的祭司虽然也能通过祈祷加速植物的生长，但远远做不到这般令人惊讶的程度！
她亲眼看见，那只有小腿高的蔓藤短时间内爬上树梢，半人高的矮木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向上拔高了一寸长。
不过——
眼下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
听到那冥冥之中飘入耳中的声音，朵拉立刻回过神来，看着一旁的夜十语速匆匆说道。
“它说……这些木头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可以直接拿去用，不用客气。”
礼物还行……
这误会可有够大的。
夜十哭笑不得地看着朵拉。
“替我转告它，这个礼物非常好，下次不许这么送了。”

第1027章 吃得太饱
【百越行省森林疑似爆发“浪潮”？！来自南门二的天外来客表示——你们疑似有些过于城市化了。
——《地精观察报》】
【据悉，正在薯条港访问的盖亚行星特使展现出了灵能特质，并且成功和百越行省的变种黏菌母巢建立了心灵联接，加速了该地区的植物生长！
目前尚不清楚该能力的具体效果和作用范围，以及是否能作用于其他领域，我们呼吁联盟公开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满足广大废土客的好奇心，以及解决萨伦陛下的顾虑。
据小道消息，自从得知联盟掌握更强大的心灵干涉技术之后，尊敬的陛下已经从原来的卧室搬进了铁做的房子。
——《幸存者日报&#183;新西帆港版》
】
……
曙光城，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认真听取了赫娅报告的关于百越行省母巢的最新研究进展。
“分析的结果出来了发生在百越行省的疑似‘浪潮’的现象，是由于纳果原始菌株释放的某种特殊信息素，催化了森林中的植被加速生长。”
说到这儿的时候赫娅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的研究发现这种信息素不只是会加速植被的生长，还会延长动物的发情期，从而加速当地的野生动物的繁殖速度……这些线索已经足够证明，百越行省的生态环境完全是由活跃在该地区的母巢意识体支配的。”
好家伙。
延长动物的发情期还行……
楚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忽然有些好奇这会不会加速百越海峡地区的人口增长。
不过这种事情不是短期能看出来的。
而且人和动物不同，繁衍后代的欲望并不完全是由下半身支配的，还有房子和车子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所以……发生在百越行省的‘浪潮’，扩张的其实不是母巢，而是受到‘母巢’影响的森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母巢也是扩张了的，毕竟纳果原始菌株与该地区的动植物是共生关系，”赫娅点了下头，用简洁的语气继续说道，“合理的推测，南门二的生态维持系统也是基于类似的原理……由多种生命形式共同构成了一个集合意识体，并根据该集合意识体的自主意识完成对生态系统的调节。”
这听起来有些拗口。
简单来说，盖亚并不只是黏菌，人们观察到的黏菌仅仅只是祂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楚光试着理解了一下，食指按了按眉心说道。
“南门二的是功能完整版，百越行省的那个是阉割版……是这个意思吗？”
“仅从存在形式的角度来讲确实是如此！”
赫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地继续说道。
“南门二的‘茵索夫之树’根本没有三维空间能够看见的表现实体，即便被中子鱼雷消灭无数次依然能够将已经摧毁的生态系统完全重置。而百越行省的那个母巢是有具体实体的，并且就是那个生长在植物根部附近的纳果原始菌株，只要消灭那个纳果原始菌株就能将其从百越行省的土地上移除！”
“但是！如果从实用的角度来讲，它的功能其实并没有被阉割多少，反而搞不好比南门二的那套生态系统维持装置更加匹配我们的需求！有存在实体意味着我们能够更容易的掌控它，并且有利于我们和它进行沟通，甚至是交易！”
“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楚光脸上浮起沉思的表情，食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轻轻敲着。
过了片刻，他看着赫娅，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甚至觉得，它搞不好可以用来帮我们多改造几个宜居星球。”
赫娅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虽然小羽也具有类似的能力，但小羽的黏菌形成的生态系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过于单一了。
它的子实体变化的花样再多，本质上也都是黏菌而已，并不能演化成森林或者草原。
而百越行省的母巢不同。
它能够打通物种与物种之间的DNA隔离，从而形成一片由复数个物种组成的生物圈。
而作为整个生物圈的一份子，它在这其中只扮演着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甚至于在完成了行星改造之后，还可以将它从已经稳定成型的生态系统中移除，或者收缩到特定的行省范围！
从技术上来看，完全是有希望实现的！
楚光甚至觉得搞不好都不用从技术的角度来解决这个问题，和那家伙打个商量说不定就行了。
比如每通过这家伙改造一颗宜居星球，就在星球上划一片类似于百越行省的自然保护区给它待着。
看着陷入思索的楚光，赫娅不禁微微翘起了嘴角。
她一猜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个母巢将联盟的利益最大化了。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她的工作了。
完成汇报的她收起了手中的平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以上就是生物研究所的最新研究进展，如果再有新的发现我会及时向您汇报的！”
结束沉思的楚光抬头看向她，笑着点了下头。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实话，联盟有这么多优秀的大脑，他这个管理者的存在感确实高不起来，毕竟啥事儿都有人做了。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那帮玩家的。
尤其是夜十那小子。
整个服务器再找不出几个人比这家伙的经历更传奇了，以至于他都想开个小号去论坛上艾特狗策划削一刀了。
目送着赫娅离开，楚光拿起桌上的平板，正打算瞧一眼科考团那边对于“穿孔仪”的研究报告，刚刚关上的门外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只见办公室秘书拿着一份账单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秘书是从玩家们的行商公会转入联盟大厦文职工作的，名字叫霜雪。
说起来，她还是联盟的头一批居民来着，好像是来自那个“霜矛部落”。
当然了，在联盟生活了这么久，那些已经定居下来的流民们早就不用那个土到掉渣的名字了。
楚光记得，在经历过几次拆迁和吸纳新的族人之后，霜矛部落的流民已经将自己的村子改名成了霜矛镇。
而在曙光城下辖的几个镇级行政单位里面，这个名字听起来武德充沛的小镇也算是赶上了时代发展的红利，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档了。
“……先生，财政部那边寄来了一份账单，是关于薯条港市政厅申请的国家赔偿。”见楚光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边，霜雪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仿佛要飘出蒸汽来。
楚光倒是没仔细观察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触景生情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笑着点了下头说道。
“放在我桌上吧。”
“好的。”霜雪略微僵硬地回了一声，颔首将文件工整地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随后赶在露出破绽之前红着脸匆匆溜出了办公室外。
楚光伸手拿起财政部转过来的账单瞧了一眼。
根据薯条港市政厅的财政人员评估，联盟生物研究所超出预计的实验行为造成了将近700万银币的直接经济损失。
因此，薯条港方面希望能获得财政部的国家赔偿。
财政部的人审核了账单的金额和数字，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根据特别预算审批的法定程序，将相关申请转到了管理者办公室签字。
而这大概也是楚光今天唯一一件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了。
楚光将账单和申请文书从头看到了尾，确认没什么问题便伸手去拿抽屉里签字用的钢笔。
然而就在他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整个人却是愣了一下。
“小柒，你看到我的钢笔了吗？那个签字用的。”
他用那支钢笔签了不少文件来着，还打算等退休了以后当个收藏摆件，结果怎么没了？
“诶？！抽屉里没有吗？”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也愣住了，从笔筒上跳下来凑到了抽屉旁，惊讶地看着抽屉里的那只笔果然消失了。
“奇怪了……”
它明明记得就在这里的来着……
虽然楚光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毕竟丢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仅仅只是一支钢笔。
“也许是哪次我签完字随手塞兜里了吧……”
定了定神，楚光看着趴在抽屉旁边的小柒说道。
“麻烦办公室秘书处的人再送一支钢笔过来吧。”
“收到！”小柒点了点头，呼叫了秘书处的工作人员之后，接着又看向楚光问道，“主人，不需要和近卫兵团的人说一下吗？虽然只是一支钢笔，但这里可是您的办公室哦，小柒觉得还是得重视一下的。”
虽然觉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但楚光想了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于是点了下头说道。
“和吕北那边说一声吧。”
……
薯条港。
距离海滩不远的度假酒店，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正在休息。
小考拉对酒店花园里的大理石雕像产生了兴趣。
尤其在得知设计者是一名威兰特人艺术家之后，它更是产生了想去凯旋城瞧瞧的想法。
听说那儿有很多类似的艺术品。
至于孙泽文教授，仍然和以前一样跟在这台据说有“机魂”的机器人身后，眼中燃烧着狂热，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
那初见面时仙风道骨的老教授模样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
另外。
由于百越行省森林浪潮事件的缘故，陪同南门二使者参观“始祖”星球的随行人员数量忽然又增加了一大截，变成了50多人的观光团。
这其中除了社科类研究员之外，还增加了一大批联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譬如陈女士。
受到她的影响，正在太空电梯附近军事基地为反攻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做准备的老白也被拉了过来，作为随行保镖负责生物研究所科研人员的安全，防止启蒙会的间谍搞个大新闻什么的。
百越海峡毕竟不在联盟的核心控制区内，安全问题还是得留意一下的。
不过老白却觉得多自己一个或者少自己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燃烧兵团“最强感知系选手”都在队伍里跟着，他很难想象得什么样的间谍才能打得了这帮家伙的主意。
更不要说这位感知系选手最近还解锁了全服唯一一个“灵能”天赋。
启蒙会的刺客恐怕还没露面就被逮着了，和送人头没任何区别。
就在老白打着瞌睡的时候，正望着天上看星星的朵拉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用好奇的大眼睛望着夜十问道。
“说起来，那个‘化肥’……到底是什么？”
今天这一天时间里，她见到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以至于把那个最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且好奇的东西给忘了。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超纲，夜十挠了半天后脑勺，试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简单的来说……是一种用在植物身上的兴奋剂，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
朵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兴冲冲地问道。
“那我们的部落，多玛人……以后也会拥有这种能力吗？”
夜十想了想说道。
“说实话有点难。”
那双藏不住事儿的大眼睛很快写上了失望，朵拉失落的小声说道。
“为什么？”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要我说实话的话……因为你们吃的太饱了，大概是不会有发明这种东西的需求的。”
只要和圣树撒个娇就能收获一大筐水果，和天上的翼龙打个商量就能知道兽群迁徙的轨迹和猎物的动向。
这种能力已经达到魔法的范畴了，甚至可以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魔法。
再加上盖亚行星的生物资源取之不绝，他们已经提前不知多少个世纪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能够想象迁徙的邱人在路途中忍饥挨饿的模样，却想象不出来那些森林人饿肚子的样子。
种地？
化肥？
那是什么东西？
食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站在森林人的立场上，朵拉并不能完全地理解他说的这句话，不过又本能的觉得“始祖”说的肯定没错，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不过这时候，旁边的另一位始祖却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也不一定哦。”
朵拉抬起头，见那个叫韩明月的姐姐冲她露出了微笑，用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
“饥饿，战争，贫穷，疾病……这些要素在文明的发展进程中确实扮演着催化剂的作用。它们的存在迫使文明走出原来的舒适圈，主动改变现状。不过我还是得说，并不是只有这些负面的要素才能作为催化剂，一些正面的要素同样是能作为催化剂的。”
夜十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比如？”
韩明月微笑着说道。
“比如，吃的太饱。”
“噗，吃的太饱还行……”夜十刚想举个例子反驳，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玩家们不就是属于这种情况吗？
由于吃的太饱了，他们整天整些奇奇怪怪的活儿，反而推动了联盟的经济增长。
其实不只是玩家，随着废土客们逐渐摆脱了朝不保夕的亡命生活，在联盟的各个聚居地过上了“吃的太饱”的日子之后，也在各行各业各领域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恰好在他们脚下的薯条港就有一个。
那个由婆罗国前大统领创办的“阿布航天”。
其自成立以来网罗了不少从婆罗行省逃难来的技术工人以及南海联盟的工程师。
靠着对繁荣纪元航天产业链技术的回收与整合，这家企业在等离子体引擎以及航天半导体和控制器件等领域已经有崭露头角的趋势，并且越来越多的参与到了联盟的太空产业链中。
很难想象这是一家初创企业。
而创办他的人很久以前还只是个码头上搬箱子的劳工。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见辩不过这位专家，夜十直接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向，看向一旁的朵拉咳嗽了声说道。
“你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也有我自己的局限性……当然了，她也一样，她说的话也不代表就一定是正确的，你听听就好。”
后面补充的那半句纯粹是为了挽尊。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什么都要争个输赢了，但有时候一些已经形成习惯了的东西还是没那么容易改掉的。
相比之下韩博士确实成熟的多。
看着强行挽尊的夜十，她笑眯眯地点头承让了这个台阶，接着看向一脸懵懂的朵拉说道。
“确实是这个理，我说的东西也不代表正确，只是一些理论上的东西，仅供参考哦。”
朵拉茫然地看了两位始祖一眼，不解说道。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
夜十摇了摇头。
“没有那种东西，无论是我说的，还是她说的，都仅仅只是一种观点。就像你们用宗教解释茵索夫之树的存在，我们用维度的理论来解释祂的现象……我们并不会说你们的方法完全是错的，只是欠缺客观。而对于你们自身来说，这种欠缺客观的解释，其实未必就不如我们的解释。”
无法传承下去的知识没有任何的意义，多玛人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件事情。
十六名船员将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维度理论传授给了森林里的部落，最终的结果却是那些森林人一百多年后仍然生活在树上。
相反，邱时也博士并没有传授给他的“精神子孙”太多难懂的知识，只是教了他们一些钻木取火、冶金锻造、烧制石灰以及刀耕火种这类简单又实用的技术。
在这些实用技术的帮助下，那些邱人反而发挥自己的创意，先一步住进了石头房子里，甚至举一反三地琢磨出了始祖没教给他们的“蜥蜴镫”，训练出了原始部落版的冲击骑兵。
如果不是一直以来他们生活的区域被守旧的思想局限在了禁林，森林里的精神主义者们恐怕早就被这群率先武装起来的物质主义者们团灭了。
看着似懂非懂的朵拉，韩明月笑着点了下头，接着夜十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
“就是如此，你们不用太心急。站在文明的高度，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逐渐理解那些原本不了解的一切事物，该理解的总会理解的。”
“而作为当下的人，你只需要过好当下的生活，为能看见的未来做好力所能及的未雨绸缪就足够了。”
“至于再远一些的事情，那不是现在的你应该去考虑的。”

第1028章 圣树的萌芽
翌日，薯条港的郊外，拎着链锯和爆弹枪的丛林兵团正在执勤。
虽然森林中疯长的植被已经停止生长，但是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
尤其是那些疯狂扩张的植被惊动了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导致薯条港周边一带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几架巡逻的无人机甚至在森林中发现了危险等级60级的大型肉食系异种！
而这类极具危险的异种，原本都是活跃在深入内陆的森林深处的，如今却因为兽群的迁徙而被吸引到了薯条港的附近。
这种情况也是森林中的母巢无法控制的，它并不能直接命令某一只异种前往哪里。
目前通往内陆地区的几个关口已经关闭，只有玩家以及持有通行证的人员才能出入。
事实上，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丛林兵团的巡林客小队之外，几乎也没多少玩家会在这时候往森林深处探索。
毕竟就算游戏里不会真的死亡，死亡惩罚也有够头疼的了。
不过，即便官网以及vm已经上调了该区域的危险系数以及建议等级，依然有头铁的玩家偏不信这个邪，哪儿危险往哪里钻。
比如此刻，哨卡的门口就站着三个20级出头的小玩家。
执勤的NPC军官检查了他们的VM，确认三个人的身份都是避难所居民无疑。
不过看到他们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他还是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地图当前推荐等级临时上调为40级，玩家等级低于推荐等级10个级别保险只赔一半，低20个级别保险只赔四分之一，你们想清楚了哈。”
领头的玩家笑着说道。
“看清楚了，哥。”
另外俩玩家也喊道。
“我们不用你操心。”
“咱自己负责。”
听到这帮人这么说了那NPC也没多说什么，在他们的VM上做了核准通过的标记，随后肃然起敬的行了个军礼。
“去吧，祝你好运。”
【队伍：只想安静的做条狗、只想安静的曰狗、帅到掉帧。（核准通过！）】
完成地图登记领头的队长笑嘻嘻的回了个礼，接着便带着身后俩弟兄火急火燎的冲进了森林，生怕宝贝被人抢先了。
目送着三人消失在森林中，那军官忍不住看向一旁丛林兵团的弟兄。
“他们没问题吗？”
那个穿成铁罐头的家伙也算是个老玩家了，用脚都能猜到那三个菜鸟打的是什么主意，打了说哈欠说道。
“估计是想刷贡献点吧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就好。”
只拍个照片其实加不了多少贡献点，除非弄到了高价值的标本或者掉落素材。
简单来说，得干的过才行。
这帮人还是太年轻了，多死几次就回过神来了。
NPC军官：“……”
另一边，通过哨卡的三个玩家已经深入了丛林。
正如那个老玩家预料的一样，这三个愣头青都是奔着刷贡献点去的。
如今受到这波植物疯长的影响，不少原本躲在森林深处的异种跑到了低等级区域，但换个角度想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再没有类似的机会，能让这么多高等级异种出现在低等级区域了！
为了减少装备的损失，他们身上只带了把LD-47和几枚白磷弹。至于护具更是只有一件防刺背心，连基础款的外骨骼都没有带。
这套行头可以说是相当的节约了，属于那种其他玩家瞧一眼就知道这帮家伙没打算活着回存档点的程度。
不过随着继续往丛林深处深入，一行人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话说这儿咋这么安静？”仔细搜索着丛林的角落，憋了一路没说话的【只想安静的曰狗】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不是上调了地图的推荐等级吗，一点动静都没有……”
“闭嘴，仔细听脚步。”【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斜了他一眼，全神贯注的警戒着周围，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慌的一批。
这太不对劲了。
推荐等级上调之后的地图，竟然比之前的地图更安静。
原本活跃在这一带的异种不知去了哪里，就好像消失了似的。
亦或者——
它们藏了起来。
想到了这里，【只想安静的做条狗】只觉心脏砰砰跳的利害，肾上腺素飙升。
不过，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只有一半是因为惊悚。
而剩下的一半则全都是惊喜！
能让整片森林中的异种都藏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这附近刷BOSS了！
看着队长一脸狂热的表情，那个id叫【帅到掉帧】的路人心里愈发的慌了。
他是队里唯一的感知系选手，虽然等级只有20多级，但作为一名侦察兵来说也算是及格了。
然而，连他都感应不到附近异种的存在……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此刻面对的麻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实力范畴！
“哥，你心里有谱不，我怎么感觉有点慌？”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眯起了双眼。
“听过一句话没有？”
【帅到掉帧】咽了口唾沫。
“什么话……”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咧开了嘴角，恶狠狠的说道。
“浪越大，鱼越贵！”
【只想安静的曰狗】：“……”
【帅到掉帧】哭丧着脸说道。
“现在退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
就在【只想安静的做条狗】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一声压抑的吼声忽然从众人的前方传来。
“吼——！”
那吼声仿佛震动了整个森林，就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三人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瞧见十数道黑影从前方窜了过来。
那黑影约摸三米身长，形似猎豹，锋利的牙齿翻在嘴外，就如同两柄竖着的镰刀！
【帅到掉帧】一眼就认出了这异种的身份，而整个人也在一瞬间惊了。
“猎影郊狼！30级异种——”
这名字是由最先发现它的玩家命名，通常活跃在距离薯条港100公里的深山。由于其有着能咬穿钢板的利齿以及经常成群结队的狩猎，因此其危险程度就连巡林客小队都会感到棘手！
他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只想安静的做条狗】已经抬起手中的步枪，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朝着那一道道奔袭而来的黑影扫射。
“别他妈多少级了，赶紧开火！”
突突突——！
炙热的金属弹片在森林中拉开了一片死亡之雨，迎头撞上了一只从灌木丛中窜出的猎影郊狼，后者呜呼一声瞬间毙命。
这一梭子子弹是打出暴击了，好巧不巧的命中了头部。
“干的漂亮——！”
见好兄弟单杀了一头三十级的猎影郊狼，【只想安静的曰狗】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嗓子，说罢也趁乱捡起了人头，朝着那东逃西窜的黑影突突突的一阵乱扫。
然而好景不长。
同伴的死亡让原本四散奔逃着的猎影郊狼意识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野兽的本能提醒着它们，如果它们不能先解决掉眼前这两只两脚兽，恐怕用不着等追在后面的猎食者追上它们，它们得先死在这里了！
在求生欲的促使下，领队的狼王嚎了一嗓子，原本四散奔逃猎影郊狼在躲过一轮扫射之后居然是集结了起来，并且不再逃跑，而是朝着逃亡之路上的绊脚石一拥而上！
看着那扑上来的黑影，【只想安静的曰狗】顿时被吓傻了，惊呼了一声“卧槽”便腾出右手去拿腰间的白磷弹。
然而还没等他将白磷弹从腰间扯下，一头三米多长的巨狼便腾空而起，嗷呜一嗓子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脑袋都吞进了喉咙里。
噗嗤——
尖牙破开血肉的声音和咯吱的嚼骨声混在了一起，滚烫的鲜血喷了两三米高，将一颗宽叶的矮木染成了鲜红！
被鲜血激发了兽.性，那猎影郊狼仰起头嚎了一声，转而又杀向了旁边的另一只狗。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整个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傻了，不过好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扯下一发白磷弹扣掉引信扔了出去。
刺目的白光瞬间亮起，晃的那头野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而也就在这同一时间，炙热的火焰在空中爆开点点星光，裹挟着浓稠的白烟撒了它半个身子，并引燃了它身上的毛发！
“嗷——”
那猎影郊狼发出一声吃痛的哀嚎，三米长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在灌木丛里挣扎着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然而它没想到的是，它越是挣扎，那火焰便越是汹涌！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烧遍了它全身！
看着不再动弹的猎影郊狼，【只想安静的做条狗】不敢掉以轻心，右手已经扣住了另外两枚白磷弹，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而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三只猎影郊狼正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如果不是忌惮那突然爆开的火光，它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将其撕碎。
“呜……”
为首的那头猎影郊狼匍匐着身子，前抓摩擦着地面，嘴里发出恫吓的声音。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也不甘示弱，眼睛直直的盯着它，同时小心的往旁边瞥了一眼，想寻求队友的帮助，却见那个丑到掉帧已经没了。
“妈的……路人就是靠不住。”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彻底放弃了靠队友帮忙脱困的想法。
不过就在这时，情况似乎出现了转机。
正与他对峙着的那三头猎影郊狼忽然像是嗅到了危险气息似的，浑身毛发乍起，嘶吼着向后退缩了几步。
紧接着，它们毫无预兆的一个转身，重新窜进了身后树丛。
确认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真的跑远了，【只想安静的做条狗】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全身绷紧的神经。
“妈的……今天可真是有够倒霉的。”
居然碰上了兽群迁徙，而且还是猎影郊狼！
不过让他心中疑惑的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让这帮连装甲车都敢咬的野狗怕成这样。
就在他心中困惑的时候，那地动山摇的吼声却是再一次响起。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跟着那吼声一同吹来的还有一道炙热的劲风。
那股炙热的气流就仿佛是某种巨型野兽的鼻息，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他一瞬间再次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扯下两枚白磷弹转过身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如同遭了雷击似的愣在了当场。
那是一头约摸有五六层楼高的蜥蜴。
它的身上披着五彩斑斓的鳞甲，两颗硕大的眼睛就如钟楼的表盘。
在森林中直起半个身子的它就如哥斯拉一样，全身上下每一寸鳞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什么玩意儿？！”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整个人都傻了眼，一时间甚至忘了用VM记录下这个震撼人心的瞬间。
那蜥蜴似乎并没有看见他，只是向前迈动着迟缓的脚步。而随着他向前迈进的步伐，整个森林也地动山摇似的晃动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那只蜥蜴似乎是得到了某个声音的召唤一般，并没有继续向前迈进，而是原地转过了身躯。
它这不转身不要紧，这大屁股一扭，那粗如水桶的尾巴顿时如横扫的长鞭，一瞬间刮过了上百米宽的树林。
“卧——”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毁天灭地的一尾巴甩飞了出去，随着无数崩飞的木屑在空中一并解体。
而与此同时，原地刨了个散兵坑，并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的【帅到掉帧】却侥幸活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看到那逃跑的兽群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开火，而是本能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管是因为怂还是因为感知属性，总之他就这样侥幸的活了下来。
看着周围的满地狼藉，他的眉心情不自禁的狠狠抽动了下。
“妈耶……这是遭台风了吗？！”
他咂了咂舌头，将头抬起，却是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头巨大无比的蜥蜴正站在那一片狼藉的树林中央，昂起的冠状头部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
那巨大无比的体积，把垃圾君放到它面前指不定就像只蚂蚁一样！
龙蜥！
【帅到掉帧】的脑海里瞬间涌现了这个词。
他抬起颤抖的手，握住了耳旁带有摄像功能的耳机，对着那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接着上传到了VM。
数据存档。
异种命名……
搞定！
看着VM屏幕上跳出的“命名成功”弹窗以及解锁图鉴的巨额奖励，【帅到掉帧】总算松了口气，这次冒险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种级别的生物恐怕不是某一个玩家能猎杀的，搞不好得逼着联盟使出战略级武器。
就在【帅到掉帧】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巴，正打算从附近溜走的时候，却很快又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只见就在那片东倒西歪的树林背后，一颗巍峨的巨树正屹立在森林的正中央！
那似乎不是一棵树，而是许许多多棵不同种类的树扎堆生长在一起！
它是整片树林中唯一高过那只巨大无比的蜥蜴的存在。
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只巨大无比的龙蜥凑到了那颗巍峨的巨树身旁。
它就像后者的孩子一样，垂下鸡冠状的头颅依偎在了后者的身侧，用分叉的舌尖舔舐着树的根部，并从那不断起伏的腮帮中发出呼噜的声音。
瞅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帅到掉帧】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猛然间想起了在官网论坛上看过的某篇帖子。
那是夜十大佬写下的关于南门二星系盖亚行星的见闻。
这颗巨树似乎有些眼熟……
回过神来的他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卧槽……”
这难道是……
多玛人的圣树？！
居然复刻到地球上来了！

第1029章 交易与请求
联盟大厦，管理者办公室的门口，吕北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后走了进去。
“先生。”
楚光放下手中的平板，看向站在门口的吕北一副有事要汇报的样子，于是笑着说道。
“我丢的那支笔找到了？”
吕北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的说道。
“还没有……”
楚光笑着说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也许是我扔避难所里自己搞忘了。一支笔而已，也用不着兴师动众，别把其他事情耽误了。”
虽然小柒说事关他的安全不可以掉以轻心，但说的再大丢的也只是一只钢笔而已。
而且说白了，他也不认为有谁能威胁的到自己的安全。
不是他吹牛。
仅从个人战斗力的角度来讲，这颗星球上大概已经找不到比他更强的生物了。
以至于赫娅甚至夸张的表示——他的DNA里存在某种以现有技术手段无法解释的地方，而这种情况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出现了。
连联盟的生物研究所都这么说，他觉得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担心的必要。
况且他每天的事情多着呢，犯不着在一支钢笔上花这么多心思。
不过吕北显然不这么认为。
和以前一样，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忠心耿耿的说道。
“您的事情哪能是小事，何况还是发生在您的办公室里……而且，我们在最近的走访调查中发现了一件怪事。”
楚光：“什么怪事。”
吕北语气慎重的继续说道。
“不只是您，其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表示，最近总是弄丢东西。一些办公室里的小物件，尤其是不常用的物件，总是莫名其妙就找不到了。”
“还有这怪事？”楚光抬了一下眉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提到过吗？”
“其实类似的情况已经出现有几天了，不过由于丢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所以弄丢的人也没太放在心上，甚至都没报损，”吕北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直到我们的人找到他们之后，他们才纷纷表示确实有类似的情况。”
楚光皱起眉头思忖了良久，食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点之后说道。
“这事儿恐怕不小……丢失的物件类别有统计吗？”
吕北立刻说道。
“以办公用具为主，主要都是笔，还有丢的是笔盖。”
“范围呢？”楚光继续问道，“只是这层楼？还是整栋联盟大厦？旁边的其他建筑呢？附近居民家里是否有出现类似情况，还是说只针对zf机关。”
吕北愣了下，接着匆匆说道。
“目前发现问题的只有联盟大厦，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传闻和猜测，我们严格控制了调查走访的范围……当然，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刻扩大调查范围。”
楚光思索了片刻说道。
“涉及居民区的问题尽量还是不要以近卫兵团的名义出面。这样吧，一会儿我给警卫局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们那边配合你们，以治安摸底为由适当扩大调查范围，看看居民家里是否也出现有类似情况。”
事情有点蹊跷。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把东西搞忘弄丢了，没想到不只是自己，联盟大厦好几个办公室早就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得亏丢的只是办公用具，没弄丢重要的文件。
不过也正是因此，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直到同样的事情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楚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摸清楚“异象”发生的范围，说不准可以找出其中的规律。
他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吕北点了点头，记下了管理者的吩咐，随后接着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是来自南方的军情。根据驻扎在薯条港的近卫兵团分部报告，薯条港郊外发生紧急情况，一头巨大无比的异种突然出现在了距离薯条港城区仅100公里的森林——”
楚光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开口说道。
“是叫龙蜥对吧。”
吕北愣了一下。
“这……我倒是不清楚它的名字，您已经知道了？”
楚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说是一头史诗级巨兽出现在了薯条港附近。我已经通知丛林兵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如果发生紧急事态，他们会直接行动。”
这事儿在论坛上已经吵翻天了，说什么哥斯拉降临废土大陆。
他其实早第一时间就了解了情况，并且嘱咐当地驻军做好战斗准备。
不过老实说，他其实并不太把那玩意儿当回事儿。
虽然有不少好事玩家在论坛上描述的绘声绘色，把它吹成了什么无敌的存在，但在他看来再强也就是一头体积大点的畜生而已，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不堪一击。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根据目击玩家描述，那头蜥蜴的旁边生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疑似盖亚星球多玛人部落同款的那种。
这一现象立刻引起了联盟生物研究所的注意，目前针对该“异象”的研究已经由负责百越行省母巢研究项目的陈雨彤女士负责。
包括那头巨大无比的奇异蜥蜴。
放下手中的茶杯，楚光说道。
“薯条港那边的事情就不用你们近卫兵团操心了，你们先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了。”
吕北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
《废土OL》官网，论坛上热议声沸沸扬扬，而起因则是因为一条帖子和一张近距离的照片。
帅到掉帧：“大新闻！兄弟们！世界级boss在薯条港附近刷新了！速速围观！”
尾巴：“！！？”
戒烟：“卧槽？！真的假的？”
雷电法王杨教授：“别真的假的了人家照片都贴上了。”
爷傲奈我何：“呵呵，就这也世界级boss？爷当年在东南亚当特种兵的时候，比这更大的见过至少十个，还亲手杀了一只！当时它追着咬我我直接绕着几棵树蛇形走位，然后一个回旋跨步翻身飞到它背上，剩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懂行的人都懂该怎么办。（流汗黄豆）”
精灵王富贵：“虽然不是你们内行但我觉得它应该没吃饱。（滑稽）”
伊蕾娜：“龙蜥：这小菜上的挺别致（滑稽）”
滚筒洗头机：“由于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了。（汗）”
塔兰突袭者：“话说百越行省居然藏着这么牛逼的怪，以前咋都没人发现。（呆）”
峡谷在逃鼹鼠：“以前也没人往森林深处走吧，这次是里面的怪物自己走出来了。”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我作证，这玩意儿太猛了，单兵力量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直接上战略武器吧。T.T”
笑川纯一郎：“我怎么觉得是菜的问题。（斜眼笑）”
只想安静的做条狗：“滚蛋！你行你来！”
只想安静的曰狗：“就是！”
藤藤：“打扰一下，话说你们这是情侣名吗？（脸红）”
鸦鸦：“呃，我觉得人家可能只是关系比较好，话说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青灯古酒：“妈的，好担心这玩意儿一屁股把薯条港给扬了。（尴尬）”
负债大眼：“要不开个投票贴好了，看要不要先把这怪物给扬了。（滑稽）”
夜十：“兄弟萌等一下，我好像接到任务，你们先别动手。”
工地少年与砖：“我发投票贴了。”
杀人之匕：“我举手了。”
峡谷在逃鼹鼠：“全票通过！！！（破音）”
午夜杀鸡：“兄弟们来活了！”
晓小笑书虫：“嗷嗷嗷！！”
夜十：“？？？卧槽，这么狗的吗？！”
……
“这帮狗东西。”
薯条港的滨海酒店，回到线上的夜十骂骂咧咧了一句，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换上衣服匆匆出了门。
虽然知道好兄弟们在开玩笑，但架不住这儿的玩家太多，搞不好真蹦出来两个憨批抱着爆金币的想法，去把那个圣树给烧了。
管理者交待给他的任务是尝试用灵能与森林中的圣树建立心灵连接，询问后者的意图并探讨合作的可能。
他必须在有人把事情搞事情之前先和那颗圣树谈谈。
看着慌慌忙忙从电梯里出来的夜十，站在酒店大堂的孙泽文教授看着他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夜十没有回答，只顾匆匆问道。
“朵拉呢？”
“你说朵拉啊，她应该在酒店后面的花园，和韩明月女士在一起。”孙泽文教授表情怪异地打量了他两眼，继续说道，“韩教授不是说去找你了吗？你没有看到？”
夜十表情有些尴尬。
他刚才在线下，线上的游戏角色睡得比猪还死，自然不可能听到什么敲门声。
“花园是吧，谢谢了。”
“不客气。”孙泽文教授点了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对了，关于灵能……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记得告诉我一下哈。”
“一定！”
扔下一句话的夜十匆匆去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而当他赶到花园里的时候，却被这儿的景色吓了一跳。
只见一条条粗壮的蔓藤爬上了弧形的玻璃幕墙，并且盛开着一朵朵色彩艳丽的花朵。
这儿的景观不像是地球，反倒像是五光年之外的盖亚！
站在花园入口的他瞪大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同样站在花园路口附近的陈雨彤女士以及老白。
“这……就是南门二的景观吗！”
夜十看着陈女士。
只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那不可思议的表情比自己还夸张。
老白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花园中那一株朱奇伟瑰丽的植株说道。
“我不是很懂但这真不会造成物种入侵之类的麻烦吗？”
“在百越行省不存在这个问题，”陈雨彤摇了摇头，说道，“这儿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物种，它们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动态平衡。”
夜十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整个废土上都不存在这个问题……包括河谷行省，那儿的怪物也不差这一点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夜十，老白笑着说道。
“终于回线上了？韩女士好像在找你。”
夜十：“我也正在找她，还有朵拉……她们人呢？”
“就在前面。”老白指了指花园中心的方向，“麻烦替我给那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带句话，让她尽量把这些植被控制在这座酒店的花园范围里……就不要往外扩散了。”
酒店的老板倒是挺喜欢这种景观的，毕竟这玩意儿说不好还能成为一大卖点。
不过要是扩散到了外面去，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改变薯条港的市容市貌，是需要经过代表会的审议决定的。
“知道了。”
夜十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穿过一排植被茂密的小径，很快来到了花园的正中央。
韩女士和朵拉都在这里。
尤其后者正盘腿坐在一张蔓藤缠绕的石桌上，似乎还在和那森林里的母巢神交。
见到穿过小径走来的夜十，韩明月打趣了一句说道。
“你睡得可真够死，门铃按的我手都酸了。”
“昨天累到了，我中午就补了个觉。”夜十不好意思说道。
“不会吧，这么年轻就不行了？”韩女士打趣了一句说道。
夜十：“……”
“夜十！”正盘腿坐在石桌上的朵拉睁开了眼，惊喜的说道，“你来了！”
夜十指了指周围。
“这是你弄的吗？”
朵拉不好意思摇摇头，腼腆的说道。
“是它弄的……它说想让我替它看看，看南门二的景观是不是这样的。”
这个它指的大概就是母巢了。
见夜十问起这儿的事情，韩明月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解释说道。
“别担心，我们已经问过了这家酒店老板的意见，他对我们的实验很感兴趣，甚至还答应把这个花园借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唯一的要求是不影响酒店的经营和其他客人的休息。”
夜十点了点头说道。
“他没意见就好，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扩散到外面的街上。”
“嗯！”不等韩明月说话，朵拉兴冲冲的点了点头，炫耀似的说道，“它答应我了，这些植物只种在这片花园里……不会扩散到外面。”
韩明月重新抱起了双臂，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景观，惊讶说道。
“话说这是怎么做到的？通过空气里的……某种特殊成分吗？”
朵拉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我的灵能并不能让紫色的花变成红色，不过它却可以……根据它的说法是，这些植物都很顺从它，它能够决定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生长。”
韩明月摸了摸下巴，深思着说道。
“掌控进化吗……听起来有点牛批，就是不知道对人有没有效果。”
她并不是很懂生物学上的技术，只是听说这挺不容易的。
即便是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也有太多不了解的事情。
夜十思索了片刻说道。
“理论上讲应该是可以的，盖亚人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不过我觉得还是最好不要尝试比较好，感觉会引发很多伦理问题。”
比如出生的孩子和父母不一样什么的……
就算知道没有被绿，他觉得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接受不了的。
再比如虽然联盟的主流媒体对南门二的同胞都是报以美的评价，但大概也不会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换一身绿色的皮肤。
哪怕能进行光合作用。
人的观念是随着科技的进步慢慢变化的，指望一蹴而就很容易诞生出变种人这样的怪胎。
这时候，朵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啊，对了，它想见你一面。”
夜十心中一动，立刻说道。
“在哪？这里吗？”
“在那片森林中的圣树，”朵拉用诚恳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说道，“它听说您也掌握了灵能，它想看看您，和您面对面的交流。”
“呃，也就是说，在那个大蜥蜴的旁边？”夜十的表情有些为难。
朵拉点了点头，认真说的。
“它说那是它的孩子，只要您不伤害或者刺激它，它是不会对您出手。”
顿了顿，她又说道。
“如果您害怕的话，我可以陪您去……要去看看它吗？”
那张脸上写满期待的表情。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促成这次会面。
夜十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样比较安全。”
朵拉略微失落，但还是点了点。
“好吧……不过您可以放心，它说了，一定不会伤害您的。”
她似乎看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夜十笑了笑说道。
“我相信它，否则也不会答应它见一面了。”
……
傍晚时分，一架运输机飞过了薯条港远郊森林的上空，扔下了一顶降落伞。
匍匐在圣树旁边的蜥蜴抬起了鸡冠状的脑袋，盯着那顶降落伞看了一会儿，想伸出爪子去触摸，不过很快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将伸出的前爪缩了回去，呜噜一声匍匐在了圣树的旁边。
从靠近森林边缘的那一刻，夜十便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直到那个蜥蜴老实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了紧张的心情。
双脚接触地面，他熟练地收起了降落伞。
附近一带的植被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一颗高耸的圣树屹立在空地的中央。
清空那些树木似乎就是它下的命令，而目的大概是为了让土壤的肥力聚集在自己根系的附近。
根据盖亚上的情况，等到它发育完全之后，形成一顶庞大的树冠，树冠笼罩下的区域和笼罩之外的区域将形成一片新的森林王国。
注视着那一株株纠缠在一起的树干，夜十拘谨的打了声招呼说道。
“你好……呃，你能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他的灵能才刚刚觉醒，使用起来并不熟练，很难做到完全无声的交流。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只余下徐徐清风和树叶沙沙的摇晃。
就在夜十疑惑是不是自己的灵能失灵或者发功姿势不对的时候，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终于飘入了他的耳中。
“你好……这是你们的语言吗，我猜那是问候的意思，我们很少这么打招呼。”
“是这样的，它表示问候，”夜十的眼中浮起惊喜的表情，试着上前了两步，仰望着那新生的树冠继续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迟缓的声音继续从冥冥之中飘来，直接飘入了他的脑海里。
“我没有名字，长久以来也不太需要那东西……你是第一个用到它的人，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称呼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十总觉得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他犹豫了片刻，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生命之树……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土，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别的名字了。
不过，虽说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名字，但那棵巨大无比的圣树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参差不齐的树冠前后晃动着。
“生命之树吗……听起来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叫我黏菌或者别的什么。”
夜十如实说道。
“我确实有这么想过。”
“但我根本不是那种玩意儿，”生命之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就像在呷巴着嘴一样，挑三拣四地说道，“黏菌……那种东西太肤浅了，我应该是在此之上更高等的某种存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凝视着站在他身前的夜十说道。
“谢谢你，年轻的人类，你从五光年外的某个星星上带来了我的同胞，我相信以及确信那才是我的同胞。通过她的叙述，我终于领悟了我本来的面貌是什么……”
夜十愣愣的问道。
“是什么？”
“是生命本身，或者用你们的语言说就是自然……我即自然。”
它似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不过只有站在这里的夜十能听见。
停顿了半晌，它继续说道。
“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终于领悟了自己的使命。我大概会沉睡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将重新定义自己的生命形式，我将不再是之前的我……那个生长在树根上的菌株，我将是万物一切，这片森林中所有生物的起源。”
夜十惊讶的看着它，盯着它看了好久。
好家伙。
这变种黏菌成精了？！
他试着理解了一下它说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它的意识体将不再拘泥于纳果原始菌株这种孱弱且不断萎缩的躯壳，而是和这片大地彻底融为一体。
就像无法消灭的茵索夫之树一样。
“那这棵树……”夜十咽了口唾沫问道。
“是我在你们能看见的世界中留下的投影，是我的无数枝芽中的其中之一。”生命之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们大概会陪伴彼此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如果你们排斥我的话，我也会像以前一样保持沉默，你们可以就当我不存在。”
夜十立刻说道。
“我们当然不会排斥你……事实上，我正巧带来了我们的首领的善意，他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
“哈哈……那是最好了，请替我向他问好。”生命之树笑着说道，“我也挺喜欢你们的，虽然有点吵，但也挺有趣……还有那些东西，尝起来真不错。”
这说的是那些化肥吗？
夜十笑着说着道。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送一些过来……啊，不过请别像之前那样了，我们这边会很伤脑筋。”
生命之树和蔼地笑了笑说道。
“放心，除非你们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不会擅自做那种事情了。不过，白拿你们的东西也不太好，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而且能帮助到你们的吗？”
夜十本想说像以前一样就好，但看到那头大蜥蜴，忽然心中一动说道。
“你能让危险的异种远离百越海峡附近吗？”
生命之树好奇问道。
“远离……是指多远呢？总得有个界限吧。”
夜十想拿出地图比划，但又想到对方未必看得懂，于是说道。
“就从你的位置开始，一直到海边！”
从这儿到海边大概有100多公里的距离了，囊括百越海峡的数个聚居地。
将这片区域作为联盟居民的活动区已经足够了。
至于剩下那一大片广袤的森林，则留给玩家们打怪、狩猎以及采集。
相对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折中办法。
生命之树点了下头说道。
“这很容易，只要让我的孩子待在这里就行了，其他野兽嗅到了它的气味自然会避开。如果有兽群向你们的聚落迁移，我会让它替你们驱赶。当然了，如果你们自己深入到森林中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就不管我的事情了，那是自然选择的一环。”
“我明白，我们祈求的只是一片相对宁静的居所，未来我们的聚居地也会集中在海峡两侧的海岸线，不会继续向森林深处深入。”
看着那头巨大无比的蜥蜴，夜十迟疑了片刻说道。
“不过你确定这家伙不会伤人吗？我感觉……它不像是吃素的。”
“哈哈，它确实不完全是吃素的，主要吃一种大概和它脚趾那么高的蚂蚁。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叮嘱过它，让它不要对你们出手，只要你们不主动伤害它，大多数时候它还是很温顺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温顺吗……
看着那个匍匐在圣树根部打着呼噜的大家伙，夜十实在难以想象它温顺的模样。
毕竟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它才暴走过一次，而且一尾巴就干翻了一片树林。
不过，既然生命之树都已经保证过了，夜十姑且还是相信了它的话。
“我会向其他人转达你的话。”
“谢谢，”生命之树微微晃动着树冠，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夜十看着它问道。
“什么事？”
“我听你的朋友说，你们之后打算去其他星星上对吗？”
生命之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是在盼望着得到肯定的回答。
夜十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有什么问题吗？”
那冥冥之中传来的声音带着欢欣鼓舞的笑声。
它高兴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那太好了……请您上路的时候顺便带上我的种子，我想让它替我去其他行星上看看。”
似乎是担心他拒绝，那生命之树又慌忙着补充说道。
“这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而且对你们也是有利的。我会让它跟在你们的船上，为你们提供氧气，等到你们找到能呼吸的地方，或者有水的地方，把它扔一部分下去就好。”
“能不能活下来，看它自己。”

第1030章 丛林征服者！
巨石城。
巨石军工的义体手术室内，多轴机械加工悬臂环绕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位一丝不挂的少女。
她的皮肤光洁细腻，犹如无瑕的羊脂玉，而那恬静而美丽的睡颜更是如同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魔力。
事实上，那也确实是艺术品。
这套全新的仿生学皮肤同时融合了学院最尖端的技术力与企业的工程力，并由联盟鬼斧神工一般的义体手术技巧完成了安装，完美替换了原来那套被中子辐射破坏到几乎一颗完整细胞也不剩下的原始皮肤。
仅从视觉、触觉等等一系列感官上来看，这套新皮肤和原始皮肤比起来简直毫无瑕疵，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非要挑毛病恐怕也只有“过于完美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不只如此。
这套仿生学皮肤还侧重强化了使用者的软组织防御能力。
当纵向切割以及穿刺破坏导致皮肤弹性限度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该仿生学皮肤将自动触发硬化效果，从而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度堪比钛合金的保护层，抵挡深入真皮组织的切割以及穿刺伤害。
配合钛合金骨骼以及缓冲元件，抵挡手枪、步枪级别的轻武器动能伤害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除去这些皮肤自带的护甲之外，蒋雪洲还一不做二不休地在此基础上进行了diy改装。
譬如为了适应外太空活动以及各种复杂的特殊情况，她要求巨石军工在进行植皮手术的同时，在她的皮下组织植入了可变温、抗负压正压控件等等一系列的插件。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在不穿戴防护服的情况下在真空环境下正常活动。
这套系统是她自己设计的，同时也算是夜十身上那套系统的改良版。
有着诸多buff的加持她的身体确实已经达到了艺术品的范畴。
而且是以技术力实现的义体艺术巅峰！
随着义体改装手术的结束，像八爪鱼一样吊在手术台上方的多轴悬臂收缩成了一个硕大的球体。
而与此同时，手术台的下方喷出气化的液氮，蒋雪洲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从一片白雾中苏醒了过来。
也就在她清醒过来的同一时间，一行淡蓝色的加载弹窗投射在了她的义眼视网膜上。
【服务器已经登陆……正在执行义体完整度检查协议……】
【检测完毕……各组件运行正常。】
淡蓝色的文字和加载数据瞬间散去，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蒋雪洲深吸了一口气，陆续测试了一遍温度调节以正负压平衡功能，随后两手一撑，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站在落地镜面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那焕然一新的身体，蒋雪洲心中一阵神清气爽。
“不错不错……大概有本姑娘巅峰颜值的七八分神韵了！”
虽然不知道在参加什么比赛，但总感觉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某人惊掉下巴的傻样。
当然，要是没有的话，她也不介意亲自动手，一拳把那家伙的下巴打掉下来。
“酷酷酷……”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喜欢，蒋雪洲偷着乐的嘴角已经合不拢了，就差没像个反派一样，双手叉腰的笑出声来。
起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矜持地捏着鬓角的发丝绕着指尖打了几个圈，扭捏着不好意思。
但也许是意识到这里反正也没有别人，她很快就渐渐放肆了起来，先是将刘海轻轻向后一甩，接着臭美的连续摆了好几个pose。
直到她看见转着轮子的医疗机器人向这边走来，这才红着脸匆忙停下臭美，匆匆抓过机器人递来的衣服穿了上去。
绸缎似的长衣如同轻盈的溪水，淌过她的双肩如瀑布似落下。
那摩擦力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穿戴整齐的蒋雪洲重新站在了镜子面前，而这一次无论是仪容还是神态都要比之前正经了许多。
扬起恢复如初的手腕，她看着那丝绸一般光洁柔软、璞玉一般细腻雪白的肌肤，兴奋的劲头过后忽然又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这……
真的是她自己吗？
站在镜子前的她毫无疑问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一颦一笑也确实带着以前的那般神韵，脑袋里的专业知识就更不用说了，那一直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要说惟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如同艺术品一般的义体了……
人都是爱美的。
她同样没有免俗。
只是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总觉得从头到脚的那一身东西并不属于她自己，并且替代了原本属于她的存在……
我还是我吗？
或许——
真正的我其实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复制品……
蒋雪洲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阵恶寒，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不过很快又松开了，伴随着一声深呼吸冷静了下来。
首先，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其次，她此刻的存在是无比真实的，并且这是她能够感觉到的。
在严谨的逻辑面前，疑神疑鬼毫无意义。
然而也许是她太敏感了，她的心中很快又难以抑制地涌现出另一个疑问——
仿生人和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或者说——
从具体替换掉哪一个零件开始，人便不再是人，而是成了一件东西。
也就在这一瞬间，站在相同立场上的她忽然理解了夜十一直以来默默承受着的孤独，以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以前她总觉得那家伙不识好歹。
自己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劲救活了昏迷不醒的他，给他换了最好的义体，他却还不知足，甚至连感谢她都是一幅不情不愿、要死要活的样子。
直到这时她才逐渐感同身受的理解了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情绪……
想到这儿的时候，蒋雪洲忽然感觉眼眶微微的发烫。
不成熟的并不只是他。
也有自己。
“你在可惜。”
悠悠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不知何时伊伯斯已经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没有……”
蒋雪洲迅速收起了那略显失态的表情，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扬起的手腕，看着镜子里那个完美无瑕的自己说道。
“我只是感觉……身上的东西有一部分被替代掉了，虽然像我，却又不是我。”
“那要我帮你装回去吗？”伊伯斯绅士地说道“虽然有些费事，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大可不必。”蒋雪洲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道。
伊伯斯哈哈笑出了声来。
听着那毫不掩饰的笑声，蒋雪洲有些恼火，低声抱怨了一句。
“你笑什么……”
“我很抱歉，我的笑声让你感到了不快。”伊伯斯清了清嗓子，然而那笑容却没有半点儿真的感到抱歉的意思。
蒋雪洲小声嘀咕了句。
“倒也不用道歉……谢谢你给我做的手术。”
“不客气，”伊伯斯彬彬有礼的这么说了一句，忽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寻味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大概知道你在困惑着什么。假定某件物品的构成要素完全被替换掉，它是否还是原来的物品……我猜的对吗？”
“……”蒋雪洲没有说话，不过那份沉默未尝不是一种回答。
见自己猜对了，伊伯斯的笑容变成了愉快，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根本没必要纠结这种事情，你们身上的细胞长则七年，短则上百天，自动就会完成一轮新陈代谢……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周期会更短。不过即便如此，在我看来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
蒋雪洲正想询问那是什么，伊伯斯却像是猜到了她会问什么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是灵魂。”
“我在这座城里待了很久很久，拜此所赐拥有了一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有的人在我的面前只是一块肉而已，只有死亡的那一瞬间会迸发出一丁点像那么回事儿的火花。而有的人却拥有着令我垂涎的无价之宝，他的灵魂就像燃烧的火把，看多久都不会腻。”
蒋雪洲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看你只是单纯的过了报废年限吧……”
“也许是吧。”伊伯斯微笑着颔首，“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正常途径生产的仿生人，而是特殊时代下的特殊产物……”
不等蒋雪洲回答，这个疯子一忽然又自怨自艾的哀叹了起来。
“多么的令人悲伤……我主人的主人为我的主人设计了最后的死亡，但我的主人却忘了设计我的结局，或许我应该找个角落蹲着画几个圈圈。”
“……”蒋雪洲一脸无语的看着这家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也算是拜他所赐了。
被这么一打岔，她心中那点儿纠结全都烟消云散了……
……
【……以上便是我们谈判的结果。】
【生命之树表示愿意与我们建立更紧密的共生关系，包括修复废土上受损生态环境、为我们的恒星系外开发区提供建立生物圈以及促进农产品增产等等技术服务。】
【而作为交换，它表示希望我方能给它提供一些化肥或者类似能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物质。当然，如果能够安排几名精通营养学以及灵能的护林员就更好了。】
曙光城，联盟大厦。
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将夜十的报告从头看到了尾，脸上三分是欣慰，七分是赞赏。
“不错，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办事儿比以前靠谱多了。”
小柒开心的吹起了彩虹屁说道。
“嘿嘿，主要是主人调教的好。”
“哈哈哈，那确实，也不看看我是谁。”
楚光笑了笑，心中得意了一会儿，随即在报告上留下了一个【阅】，便将手中的平板放在了一旁，处理其他事去了。
同一时间，中洲大陆的最南部，百越海峡的薯条港。
坐在酒店行政酒廊里打发时间的夜十总算是等到了管理者回复的消息。
然而当他看到这仅有一个字的回复，这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淦！老子写了那么多字，回信怎么就一个阅？！”
看着这家伙没见识的样子，老白哈哈笑着说道。
“你还年轻，不懂这一个字的含金量。”
夜十：“……啥意思？”
坐在对面的方长淡淡笑了笑说道。
“简单来说，管理者觉得没毛病，让你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他对任务简报的回复通常字越少，意味着完成评价越高。如果里面有长篇大论的一大段，那就说明他急了。”
这种情况方长自己倒是没遇到过，不过听战地老兄说他以前好像经常遇到，直到后来当上千夫长了才慢慢遇不到了。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那表情倒也不是不满，只是有点遗憾。
“我还以为会更隆重点。”
老白调侃着说道。
“比如给你带个大红花？”
夜十：“也不是不可以。”
老白：“哈哈哈哈。”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夜十，方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得了，你小子得到的奖励已经够让人眼红了，还想咋样？”
夜十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这……多多益善嘛，谁会嫌奖励多？”
其实他没好意思说。
就在他刚才吐槽的那一瞬间，狗策划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吐槽似的，在他的VM屏幕上刷出了一系列的弹窗。
【恭喜玩家“我一夜起床十几次”完成“探索百越行省母巢”任务！】
【任务完成度：100%】
【评价：S】
【奖励：“丛林征服者”限定称号，一万贡献点，以及一百万银币奖励！】
【服务器公告：百越行省母巢已经进化为生命之树，与联盟的势力关系为“盟友”，禁止未经许可的敌意行为。生命之树守护兽“龙蜥”同样为友方单位，禁止未经许可敌意行为……觉醒“灵能”之后可以触发对话。】
【服务器公告：薯条港周边100公里区域地图等级下调至0，纳入安全区范围。100公里以外区域地图推荐等级设置为30级……】
后面的公告刷了屏，夜十没有仔细看，只确认了一眼自己的任务收益。
总的来说阿光给的还是很多的。
一万贡献点相对于他七位数的贡献点来说显得可有可无，贡献点等级他早就封顶了。
不过一百万银币和“丛林征服者”称号这两个奖励还是挺香的。
尤其是后者，可以拿去嘲笑杀鸡佬了。
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坐在桌旁的狂风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夜十说道。
“说起来，等这趟行程结束之后，你真打算去寻找那个什么先驱文明的遗迹？”
成立太阳系外探索队的消息虽然并没有在官网上掀起特别大的风浪，不过在npc的世界里却是吵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最前卫的理想城的居民，不少人甚至专程坐飞机去了南部海域乃至薯条港这里，四处打听在哪儿报名。
这帮人宅确实是真的宅，但行动力也不是一般的强。
面对狂风询问的眼神，夜十也收敛了说笑耍宝的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接着继续说道。
“有时候我觉得……这游戏就像个真实的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主线，所谓的主线都是我们自己在游戏的进程中发掘的。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么？我们一起烧水泥的时候。”
听夜十忽然说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老白的脸上不禁扶起一抹怀念的笑容。
“当然记得……说起来，咱们都玩这游戏这么久了。”
“是挺久了，对我来说就好像……另一段人生一样，和现实中截然不同的人生。”
夜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这款游戏对于我而言的意义，就像思考自己现实中的人生一样，包括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虽然我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但仔细想想，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单纯的npc了。”
要说这一切的转折点，可能是一位叫吉祥的老大爷的死。
当然，不只是吉祥，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他能叫得出名字的npc。
他宁可牺牲的是自己，也不愿他们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看着脸上少见露出认真表情的夜十，狂风轻轻抬了下眉毛。
“那，你找到了？”
“算是吧，”夜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找到的，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想好了……包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包括以后要去哪里什么的。”
他想去遥远的世界看看。
当然，重要的是和约好的人一起。
“恭喜你，”理解他的心情，方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我支持你的选择。”
“哈哈，别搞得我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只是大概有段时间没法一起开黑了而已。而且，我也不是马上就走，咱们还有一次任务呢。”
夜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又郑重的看着好兄弟们说道。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不算成熟的我。”
“哈哈，别特么搞得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线下又不是不能碰面，”老白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将他说的话又还了回去，接着郑重的说道，“有空回来看看，燃烧兵团永远都留着你的位置。”
夜十感动地用力点了下头。
“嗯！”
狂风摸了摸鼻梁。
“我就不说什么煽情的话了，不过你要是找到了地图边界，记得告诉我一声……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方长笑着说道。
“你要不跟他一起去得了，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还没想好，而且……”
狂风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改了口，看着夜十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要是真和你一起去，你不会嫌我当电灯泡吧？”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船上又不只是我和蒋雪洲两个人，”夜十笑着说道，“而且我们正计划着绑几个科学家上船呢，你愿意来正好！怎么样？一起不？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点个头，我到时候把你绑上去。”
“绑上去倒也不必。”
看着不开玩笑的夜十，狂风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哈哈笑着说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先给我留个床位不算过分吧？”
“准了！”
夜十拍了一把胸口。
“这事儿我做主了！”
就在夜十和几个好兄弟有说有笑吹着牛的时候，薯条港北郊的圣树旁边正站着一群呆头呆脑的菜鸟，望着那个长着鸡冠头的巨型蜥蜴指指点点的议论。
其实要说菜鸟，这里也不完全都是菜鸟，也是有那么几个不太靠谱的老玩家。
比如已经加入丛林兵团的【杰尼龟】。
作为一名30级选手，虽然和T1、T0的骨灰级玩家没法比，但也算是《废土OL》服务器里的中坚力量了。
不过，杰尼龟并不甘心于此。
和大多数玩家一样，虽然实力不允许，但并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要成为强者的心。
如此想象，他心中不禁打起了那头匍匐在生命之树旁边的龙蜥的主意。
虽然服务器将其列为友方单位禁止敌意行为，而且他也确实敌不过这玩意儿，但服务器也没说不能把这家伙拐跑吧？
要是把这玩意儿当坐骑，整个服务器谁能是他对手？
恐怕就是管理者出面也得被他踩成粑粑！
嘎嘎嘎……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海迅速帕鲁——哦不，活跃了起来。
“你说这么大一头蜥蜴……一天得吃多少东西？”摩擦着下巴，杰尼龟越想越觉得有戏，嘴里忽然冷不丁的念叨了一句。
站在旁边的【水箭龟】和【憨八龟】愣了一下，茫然相视一眼说道
“不知道。”
“你管它吃多少干啥……”
杰尼龟立刻说道。
“我想养一只。”
旁边兄弟俩闻言顿时惊了。
“卧槽？”
“你认真的？！”
杰尼龟瞟了一眼这两个没梦想的家伙。
“瞧你们没出息的样，服务器说了禁止敌意行为，又没禁止投喂！我要是把这家伙喂熟了，它认我做爹，非要跟我，GM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可不是——”水箭龟看着他，哭笑不得说道，“大哥，你养过蜥蜴吗？”
“养过……呃，巴掌大的那种，不过这不重要！”杰尼龟严肃的看着他，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重新拿出了气势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想当龙骑士吗？”
“想……”
“那就给我去拎两桶营养膏过来，等我驯服了这玩意儿，咱们换着骑！”拍了拍他的肩膀，杰尼龟接着看向傻站在原地的憨巴龟，也拍了后者的胳膊一把，“你也去，动作快！”
“别让其他狗币抢先了！”

第1031章 “屑流成河”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想到一块儿的人。
尤其是薯条港站着这么多被同一个形态形成场联接着的人。
圣树的旁边，被蜥蜴尾巴横扫粗糙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成吨的食物用桶和拖车装着，就像大型自助餐派对的现场。
像什么水果味的营养膏，精致的猪鸭牛羊饲料，那都是基操了。
实力强劲的玩家干脆组成了狩猎团，跑去推荐等级五十级的地图进了一大批货，将那些猎杀的铁背蚁、巨甲虫、泰坦蠕虫用卡车一车接着一车的拉了过来。
根据官网上的资料龙蜥喜好“嘎嘣脆”的食物。
尤其是那些喜欢在遗迹里筑巢的铁背蚁，它更是喜欢的不行！
显然不只是杰尼龟甚至不只是丛林兵团，围在周围的几乎所有玩家，是个人都想当那个龙骑士。
堆成小山的食物拎着桶装营养膏的三只老乌龟一瞬间傻了眼。
“卧槽？！”
“过分了啊！”
“这尼玛也太卷了吧？！”
三只老乌龟是傻眼了，可趴在圣树根部打瞌睡的龙蜥却是给乐坏了。
它只是打了个盹，没想到一睁眼食物竟是自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感谢伟大生命之树的馈赠！
它可一点儿也不矜持，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山珍海味二话不说立刻凑了上去。
那潦草的模样像极了听见开饭铃声的猪，对着地上的铁背蚁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的造！
那疾风卷残云的动作简直就像轰炸机舔地一样，不但掀翻了地皮，甚至连半截插在地里的烂木头桩都一起卷进了肚子里。
这家伙的消化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强，几颗木头渣子对它来说不过是下酒菜了。
不到半个小时，陈列在圣树周围的“尸山骨海”便被扫荡一空。
酒足饭饱的龙蜥扬起脑袋打了个震耳欲聋的饱嗝，接着便尾巴一卷，蜷着身子安逸地趴在了圣树旁，腮帮子发出地动山摇的“呜噜”。
然后——
没了？
一群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二个的脸上都带着懵逼的表情。
其中一名四十级的老玩家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大哥问道。
“哥……然后呢？”
价值好几万银币的货都喂进去了，结果就听了几声响。
他感觉这不是在森林里抓帕鲁，而是在峨眉山上喂猴儿。
不对——
峨眉山上的猴儿都比这家伙敬业，哪有吃饱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睡的？！
那大哥也懵了，没想到这龙蜥不按套路出牌，尴尬的挠了挠头。
“……呃，要不等它睡醒了问问？”
安全区内禁止敌意行为。
目前来看也只能等它醒了再问了。
这时候，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叫嚷。
只见白银兵团的头儿白银之爹，正一脸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铲子扔在地上。
“坑爹啊！”
他花了整整10万银币，从附近猎人玩家的手中收购了一大批铁背蚁的尸体，正想借此机会将这头畜生收服，却没想这畜生干饭的时候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而更过分的是，这狗东西吃完直接睡了！
他恨不得拿刀把这狗蜥蜴的尾巴给剁下来。
见头儿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站在旁边的白银之剑和白银之手慌忙上前拦住了他。
“卧槽，兄弟，冷静啊！”
“放开我！我看到它血条了！”
“你号不想要了？！”
他们倒也不是真怕这狗东西删号重练，主要还是担心血溅自己身上。
这时候，几个猎人小队拖着猎物从森林里走了出来，冲着龇牙咧嘴的白银之爹笑着喊道。
“兄弟，你要的猎物给你拖来了哈，下次还有需求继续找我们。”
“尾款记得结一下。”
白银之爹：“我%@%#！”
圣树前的空地上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趴在地上打盹的龙蜥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打着呼噜继续养膘。
看着血本无归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手中拎着空桶的杰尼龟心中终于平衡了，恶狠狠的碎碎念着，嘲笑了一句。
“嘿，一群憨批，多少级了还不长记性，狗策划的羊毛是那么容易薅的？”
“沙布！”
水剑龟和憨八龟一脸微妙的看着这个浑然不觉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的家伙，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两步做出陌生人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匍匐在生命之树下的龙蜥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噗！”
听到那声音，吵闹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看向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大家伙。
“你听见了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螺蛳粉的味道……”
“呃……？”
看着忽然翻了个身的蜥蜴，白银之爹的心中忽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没等他做出反应那声短促的闷响便如同机关枪一样拉的悠远绵长。
“噗——！”
黑色的洪流如同喷泉一般从那翘起的尾巴下方喷涌而出，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过来！
“卧槽？！”
看着那股迎面扑来的洪流，白银之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和周围的好兄弟们一起被淹没在了那股黑色的能量中。
这家伙大概是吃的太杂，吃坏了肚子。
那山洪一般的固液混合物直接打出了一波AOE伤害，在地上扫荡了一片扇形面，将至少三分之一的玩家都笼罩了进去。
包括站在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只老乌龟，以及其他渴望着驯服这头大蜥蜴的家伙们，一个也没躲掉。
毫不知情的龙蜥从肚子里发出一声呜噜，惬意的继续睡觉。
看着那不可名状的画面，生命之树的树冠轻轻摇晃，发出了无人能听懂的低语。
可惜了。
要是喷的近一点就好了。
……
《废土OL》从开服到现在从没有人被屎淹死过。
所幸的是这次也没有。
当天傍晚。
忙活了一天的小玩家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了薯条港。
那熏天的臭气直接干掉了半条街。
当地居民还以为是什么化学品发生了泄漏，赶忙带上了防毒面具，后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当天晚上，薯条港的海滩上挤满了洗澡的人，洗衣房的订单更是被排到了三天后，按订单算钱的洗衣工们似乎成了最大赢家。
毕竟不洗澡就不让存档，换谁也受不了。
一众“龙骑士”们欲哭无泪。
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龙蜥的粪便可以驱赶野兽，而且据说还可以入药。
虽然后者没人敢尝试，但前者还是有现成经验可循的——
一些没脸回去的玩家试图前往高等级地图送人头直接回曙光城，结果从下午一直转悠到了天黑连个异种的影子都没见着。
要是把这玩意儿做成护身符，探索遗迹的时候戴在身上，那简直无敌了！
另外，联盟的生物研究所也采购了一些样本，虽然采购的量很小。
总之有了这些收获，也算是弥补了众多投资者们一点小小的损失。
虽然和他们投入的成本相比，这点收获也只能用“聊胜于无”来形容了。
深夜。
滨海酒店的花园。
森林深处的生命之树通过朵拉再次找到了夜十，用带着一丝埋怨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并不反对你们喂我的孩子，但你们把它喂的太饱了，它不去找其他异种的麻烦可不怪我，到时候你们自求多福吧。”
作为这片森林中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龙蜥也是有着自己存在的意义的。
夜十表情尴尬的说道。
“呃，我会转告其他人的，让他们不要去投喂那家伙了。”
他觉得有了这次教训，就算不提醒应该也没人再去犯傻了。
不过说来也挺奇怪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帮家伙是怎么想的，以为喂几块肉就能把那家伙驯服成宠物。
主要是他们也没有觉醒灵能啊？
同样的事情换他来做说不定有点希望，或者换经验丰富的驯兽师也行，但让这帮纯纯的外行来肯定是毫无胜算的。
生命之树对他的回答表示赞许，接着又继续说道。
“主要是你们给的太多了，其实一点点是没关系的……这孩子吃饱了就知道睡，时间长了搞不好连狩猎的本领都忘了，光找你们讨饭去了。”
“这对它和你们都不好。”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到了退房的时候，夜十在酒店结清了账单。
虽然大堂经理一再表示，那个独一无二的“南门二景观”花园已经足以支付他们一整年的房费，酒店老板已经把他们的账免了，但夜十还是坚持把账付了。
要问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经费光哥都已经拨下来了。
替光哥省钱真没那个必要，这家伙自己就是印钞的。
不过对于朵拉来说，那种画着漂亮图案花纹的纸片却是个新鲜玩意儿。
眨着好奇的眼睛，她将从夜十那儿要来的百元大钞举过头顶看了好半天，接着又看向夜十问道。
“这是什么？”
夜十随口回道。
“钞票，钱，银币，你想叫它什么都可以，用它可以从别人手中交换东西。”
不只是从别人手中交换的东西，这玩意儿甚至还能和游戏外的神秘买家交换现实中的货币。
不过看到朵拉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便意识到这家伙显然并没有听懂。
“交换？为什么？”朵拉脸上的困惑更明显了。
在多玛部落，交换无疑是个新鲜的词汇。
因为部落中的东西都归大家共同所有，部落之外的东西想要的话去拿就是了。
而部落与部落之间更不存在互通有无的情况了。
大家都是崇拜同一个神灵，遵从同一套生活方式和行为准则，你有的东西基本上我也有，并不存在人有我无的情况。
再加上这帮人活的就和“龙蜥”一样，平时吃饭靠打猎，缺粮食了就和圣树撒个娇什么都有了，要是以后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搞不好真有可能在部落时代一直爽下去。
“这有什么为什么……”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你们的社会还没发展到那个阶段，等你们……找到海就知道了。”
朵拉歪了下头。
“为什么是找到海？”
夜十言简意赅的说道。
“因为你们会发现森林中没有的贝壳，然后就会有人拿着森林中有而海边没有的猎物，去和住在海边的部落交换贝壳了……贝壳你知道吧？就是你下船的时候，在沙滩上看到的那些小玩意。”
那应该是最古老的钱币了。
眼看着朵拉还有问题要问，夜十连忙拉住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韩明月女士，把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塞给了她。
“这位是联盟的社科专家！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她好了，她比我懂。”
“等等，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了，这里交给你了！”
“喂！”
扔下了一脸懵逼的韩明月，夜十急匆匆的离开了酒店的大堂，闪身进了电梯。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脸上挂着一幅“我很好奇”模样的朵拉，韩明月还是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用掌心拍了拍额头，她让还没完全睡醒的自己清醒过来，看着朵拉柔声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地方吗？”
朵拉有些犹豫的看向她，试探着的递出了手中的那张钞票。
韩明月哭笑不得的叫它推了回去，用耐心的语气说道。
“这点小事情不用付钱的……咳，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和你说了什么，但他大概率没有说清楚。这种东西的使用场景仅限交易中，明白吗？朋友之间互相帮一点小忙的话是用不上的。”
朵拉红着脸将钞票收了回去。
韩明月耐心的看着她，柔声说道。
“所以，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朵拉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韩明月：“什么事？”
朵拉看向了酒店大堂的外面，那片稀稀嚷嚷的街道，小声说道。
“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非常快乐，甚至一度想永远的留在这里。而你们告诉我，这里只是联盟的一角，这片土地上并不只有联盟，繁荣的地方也远远不止是这里。”
韩明月笑着说道。
“算是吧，最繁荣的应该是理想城，那里的繁荣能够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天空……你应该会有机会去那里看看的。”
朵拉转头看向了她，也冲着她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令我惊讶了……有时候我不禁想，如果我在盖亚行星上的族人们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该多好。”
韩明月说道。
“他们总有一天会过上的。”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朵拉认真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说了，我们的身上流淌着至少一半你们的血，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如果你们愿意去我们那里，我们也会非常欢迎你们的……就像之前，夜十来到我们部落里的时候一样。”
虽然也发生过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们已经认真反省过自己的错误了。
包括已故的酋长吞南。
而他的道歉也得到了始祖的宽恕。
韩明月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过了片刻之后说道。
“其实……你提出的方案确实也是一种选择，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降临对于你们而言就一定是好的。”
“为什么？”
“你把我们想的太好了。”
“难道不是吗？”
看着困惑不解的朵拉，韩明月轻轻摇了摇头。
“和是不是没有关系，它只是一种角度，就像你手上这张钞票的两面。我们的方法并不是完美的，并且我们相信未来一定会有更完美的社会形态取代现在的我们……而你们的社会，对于我们而言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我们只是处在不同的时期罢了。”
有时候她觉得，这个来自南门二的姑娘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当然，这么说是不准确的。
准确的来说，她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的孩子……
看着仍旧一脸懵懂的朵拉，韩明月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趟行程还没结束呢，你看到的只是‘始祖’世界的一角。”
“很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这么说了。”

第1032章 失重
硬币的正面写着富裕，刻在另一面的自然就是贫穷。
理想城终究只有一个。
而在那上亿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绝大多数的仍然是荒芜。
自由邦的街头混战还在继续，而婆罗行省的内战已经结束了。
在联盟的调停下，婆罗国陆军最终放弃了北上，从羊州、鸟州的纵深撤回了塔桑河南岸平原背后的山区。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从天水往南，婆罗行省最肥沃的土地上爆发了百年未有的饥荒，再加上大量生产设施被人为的破坏，哪怕前线的补给还能维持，勒紧的裤腰带也已经锁在了肋骨上。
再一个，东帝国不想打了，对婆罗国的军事援助来了一波货币化改革。
换而言之要枪要炮，那就拿钱去新西帆港买好了。
其实这几乎已经是陛下的“明示”了。
在见到了联盟的太空电梯以及近地轨道防御平台之后，萨伦已经彻底放弃了争夺陆上霸权的想法，转而将心思打到了太阳系的外面。
这也是麦克伦将军从太空电梯回来之后向他提出的建议。
他的手上有大批“护卫舰”核心，这些东西能安在飞艇上自然也是能安在星舰上的。
甚至只要装个超空间引擎和等离子体引擎，再强化一下飞船结构强度以及气密性就能直接当成正儿八经的星舰用。
联盟对他手上的这些好东西一直都非常感兴趣，而他也恰好对太阳系外的那些星星感兴趣，甚至将其视作为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其实大家本来也没必要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上死磕。
一起开拓未来也挺好的。
就这样一个以“远视主义”为核心的全新派系，正在重获新生的东帝国冉冉升起，一场关于太空的赛跑也正式开始了。
而由于东帝国与联盟达成了共识，婆罗国的北上也只能戛然而止。
双方各自宣布了自己的胜利，随后各自退回了最初的边界线上。
猛犸国占据婆罗行省的东北角，并以塔桑河流域两侧的平原为界划河而治。
婆罗国这是保留了原有边界，包括在与南方军团的战争期间就已经通过合邦加入婆罗国的虎州、豹州以及除金加仑港之外的罗威尔州地区等。
双方各自清点了自己的伤亡。婆罗国方面宣称阵亡3万人，击毙猛犸国百万士兵。而猛犸国则宣称阵亡5万人，击毙婆罗国一百五十万士兵。
不过这显然是吹牛。
双方大概把死在战争中的平民甚至是牛都给算上了，而且算在了对方的头上。
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综合双方数据并通过现场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婆罗国方面阵亡应该在27万左右，负伤接近40余万，并且接近三成的减员都是因为疟疾和传染病。
猛犸国方面阵亡应该是12万，负伤17万，得益于良好的医疗条件非战斗减员较低，但相对于其处在劣势的人口数量而言仍然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由于沙瓦召回了大量海外劳工回国参战，这场战争的余波甚至冲击了南部海域的劳动力市场。
另外，曙光城《幸存者日报》还针对双方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平民伤亡进行了调查，并惊人的发现这场战争中平民伤亡的比例竟然远远高于之前与南方军团的战争，达到了令人咋舌的250万！
在这场战争中，双方奇谋频出，一次又一次击穿了人类的下限。
戈帕尔效仿已故“战神”阿赖扬，在后者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的开发了“羊群战术”，即将逃难者向羊州、鸟州一带的城镇驱赶，然后再用利用炮火和机枪逼迫其冲击猛犸国的战壕。
不得不说，他确实无愧于阿赖扬的左膀右臂，也的的确确继承了“战神”的威名。
就连“铁将”格罗夫在他的不择手段面前，都输在了一丝下不去手的仁义。
由于格罗夫下不去手，戈帕尔便把从南方军团那儿收编的威兰特人、中部仆从编成了驱赶羊群的“牧羊犬”连队，让威兰特人去驱赶婆罗人难民。
这招确实产生了奇效。
那些在上一场战争中就杀红了眼的家伙，听说立功可以减刑，在杀起婆罗人的时候就像疯了一样，机枪突突突的乱扫。
这下不存在下不去手的问题了。
甚至不止如此，等这场仗打完了，戈帕尔还可以把责任往威兰特人的身上一推，自己置身事外。
可以说是双赢了。
不过戈帕尔没有想到的是，站在他对面的也是个屠夫。
作为前冲锋队的队长以及拉西的义子，沙瓦“屠夫”的威名早在猛犸城之乱中就已经体现过了，放到内战中自然也不会手软。
就在戈帕尔催促着“铁将”格罗夫向前进攻的时候，沙瓦直接将南方军团前婆罗行省战区总指挥古里昂派到了前线上。
此招一出，交战双方前线士兵都被干懵了，包括指挥作战的格罗夫。
之前他虽然在“北风行动”中让古里昂吃了些苦头，但那毕竟是在古里昂正全力以赴面对联盟以及婆罗国主力部队进攻的时候捅的刀子，古里昂虽然恨的牙痒痒却没机会答理他。
这下双方是对上了，而且是面对面的拼刺刀，再也没有谁扯着谁的门牙和后腿了。
虽然格罗夫的手上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相对强势的火力，但对方修龟壳也是专业的，并且是被联盟的轰炸机调教出来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杀起婆罗人来同样不会手软。
戈帕尔的羊群算是撞到了铁板上，还没来得及冲击猛犸国的阵地就被突突突在半路上。
格罗夫也是，而且他面临的状况更令人头疼，原本被他安排在前线的南方军团旧部开始出现大批大批的逃跑。
而且是军官带头逃跑。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吉普森，也就是那个他在南边俘虏的万夫长！
他之前还写信给东帝国的人，想让东帝国的人给这家伙提升军衔……虽然东帝国的人拒绝了。
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跑了！
吉普森基本上是他手上级别最高的威兰特人军官了。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他只能将威兰特人部队从前线撤到后方，担任培训新兵的教官，重新将自己人派去了前线上。
包括副指挥官约卡勒的嫡系第十一万人队。
背叛北方野战军之后这支部队曾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光好日子，还带着鲜艳的花环登上了天都的《幸存者日报》。
可如今北野的其他人都死光了，就连后勤辎重队的牛都给打没了，这群天之骄子们似乎又成了旧时代的尾巴，不得不去最前线证明自己的忠诚。
唯一逃过一劫的只有约卡勒自己。
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手上一个兵都没有了。
就算都是家人，也总有人的血脉比其他人更浓，看起来更像是家人……
……
塔桑河边上。
一座混凝土堤坝屹立在湍急的河流中央。
在最后的一场战役中，婆罗国曾试图炸毁这里，让洪水再一次吞没猛犸城。
不过所幸的是，在当地部队的拼死抵抗下，他们终于还是将大坝守住了。
如今战争终于结束了。
从南部海域回到家乡的工程师正在大坝上调研，琢磨着怎么在原有大坝的基础上进行改良，给它装上发电机组。
那兴许不只能造福两岸流域的农民，还能造福更多人了。
虽然很多人都看不到那天了……
望着那座巍峨的大坝，穿着笔挺军装的沙瓦一语不发，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或者在怀念着谁。
一众猛犸国军官站在他的身后，全都是一副屏息凝神的模样，莫敢打扰。
除了某个读不懂空气的威兰特人。
“……这滚滚波涛不知道埋葬了多少能人，多少英雄。”
“说不好。”
看着睹物伤怀的古里昂，沙瓦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说不好哦，没准过不了几年，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都成狗熊了。”
他早就看透了。
在这片土地上，英雄不是被肉体毁灭兼精神活埋仿佛不曾存在，就是被泼污成恶棍或者小丑。而真正的小丑与恶棍则总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地上的神灵。
而他拿到的则是恶棍这张牌。
古里昂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了那双死灰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悲凉。
他的喉结动了动，又看向大坝的方向。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沙瓦瞟了他一眼。
“哦？”
古里昂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在凯旋城，英雄就是英雄，和圣人是两个概念。我们能接受英雄不完美的一面，甚至将他的错误和荣耀一起纪念。前者并不会令后者蒙羞，反而会让后者更加立体……就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凸起本就是由阴影衬托的。”
沙瓦笑着调侃了句。
“即便是元帅？”
古里昂缓缓点头。
“是的，他干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亚文特城的屠杀……我们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它视作是荣耀，将他不光彩的故事掩埋，然后所有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沙瓦咧嘴一笑。
“你想说你就是那个代价么。”
“我只是其中之一，不值得同情的那一个。”古里昂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了沙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战争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沙瓦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说话算数，你自由了，可以带着你的退休金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古里昂说道。
“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呢？”
沙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确定？”
这家伙虽然算个孤家寡人，但能力却摆在那里。
无论是回巴托亚联盟，还是威兰特联盟，都一定会有人需要他。
“我想……赎罪，”古里昂认真的看着他，“虽然这么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我想试着帮帮你们，尽我力所能及的努力。”
沙瓦呵呵笑了声。
“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大言不惭的话。”
顿了顿，他像是厌倦了似的转过了身去，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随你吧，这是你的自由。”
……
从那之后不久，古里昂辞去了猛犸国陆军指挥官的职位，以一名威兰特人的身份开创了婆罗行省解除兵权之后善终的先河。
虽然他是否真正拥有过兵权有待商榷，毕竟他的背后站着猛犸国第一狠人“大月王”沙瓦，但他确实算是开了一个头。
退休之后的他也没有闲着，而是拿着退休金创办了猛犸国陆军学院，为猛犸国培养真正效忠于国家、而不是效忠于君王的政界以及军事界人才。
仅靠着他手上的退休金，显然是不足以办成这么一所大学的。
他毕竟不是鼠先生，有着卓越的个人魅力与才华，并且又赶上了历史的早班车。
然而，就在他经济困顿的时候忽然得到了一笔巨额的捐赠，这个大学就这么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办了起来。
有人说那笔捐赠其实是他从婆罗行省搜刮的财富，也有人说这笔钱是其他对婆罗人心怀愧疚的威兰特人的捐赠，更有甚者说是金加仑港的帮派钱又多的没地方花了，亦或者“大月王”沙瓦钱多的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不管怎么说，那原本熄灭的火苗似乎又重新的燃烧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或许能点燃自己的光了。
不必再依赖联盟乃至任何人的力量……
……
另一边，天都城。
城外饿殍遍野，连红土都被刨了个干净，而城内的大剧院子里却是车水马龙，喜庆洋洋。
为了庆祝北伐的胜利，一场马戏表演正在大剧院子里进行。
这马戏团据说是从银月湾来的，还在联盟的胜利日庆典上表演过，如今请到天都来，也算是联盟为天都贺寿了。
扎伊德坐在观影席上，嘴里叼着一根瑞克五，眯着眼睛一嘬一嘬，那样子好不快活。
萨瓦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对尼古丁过敏，至少他自称是的。
平时隔远了还好，就这么肩膀挨着肩膀坐着，纵使他身段柔软也被熏的睁不开眼，咳嗽连连。
而瞧着他病怏怏的样子，扎伊德忽然更来劲了，在众星拱月的吹捧下甚至抽出了花样，吐起了烟圈。
看萨瓦那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他笑着打趣了一声说道。
“萨瓦啊，你看那小丑怎么样啊？”
舞台上的小丑正和老虎互搏，那当然不是真的搏斗，而是翻筋斗的戏码。
萨瓦一愣，拿捏不准干爹什么意思，但还是谄媚笑着说道。
“我看……这小丑确实挺丑的。”
这也是一句废话到了极点的车轱辘话，也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安全的回答。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随口一说的话，还是被他干爹拿捏到了小尾巴。
只见扎伊德眉头一皱，将瑞克五摘了下来，张口就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小丑啊，我看不丑，涂抹自己给别人带来欢乐，怎么能算丑呢？这非但不丑，还是大大的善！极致的善！”
萨瓦当时傻眼了。
这也行？！
而周围众人则是兴奋地鼓起了掌，把两只手都拍得通红了。
“家长明鉴！”
“是这个道理啊！”
“正所谓……以尘做面身饲虎，只为笑颜在凡间！”
“好！！！”
“大义！！！”
喝彩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台上的小丑还以为在给自己鼓掌，表演的更卖力气了，殊不知台下的众人才在台上。
《幸存者日报》的总编辑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文章，就叫《小丑不丑》。而没文化的粗人皮克利只觉得妙极了，兴高采烈地鼓掌，就像刚刚被那小丑逗过的猴子一样，笑得停不下来了。
唯独教育委员卡巴哈兴趣缺缺，双臂抱在胸前，与周围格格不入，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甚至自顾自的冷笑。
“我笑阿布赛克对猫谄媚讨好，对人趾高气扬，如今一看倒是笑的太早了。”
罢了。
是他看走了眼。
吃了瘪的萨瓦一脸惺惺，不过心中也松了口气，挨一翻批评总好过丢了命，顶多回去以后写一份深刻的自我检查。
这时忽然有人问了一句。
“话说戈帕尔怎么没来？”
紧接着有人回答。
“他病了，就没来。”
“病了？我看倒像是精神上懈怠了，对咱们的家业倦了，乏了。不想看新纪元的马戏，关起门来看罗威尔时代的斗兽棋，呵。”
扎伊德弹了弹瑞克五的烟灰。
末了的这声“呵”只是轻描淡写，却把周围一众家人吓得肝胆俱颤。
他们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却怎么也比不上这位。
所有人心中都盘算起来这句话的分量，唯独始作俑者却谈笑风生着说起别的，仿佛刚才只是点到为止一样。
那可不是点到为止。
马戏刚一结束。
衣冠楚楚的人们一拥而上，冲上舞台将那个演小丑的演员捧为英雄，紧接着又抡起棍棒和刀枪冲向了那头张牙舞爪的老虎。
银月湾的教徒哪见过这般魔怔的样子，顿时被吓傻了，哀求着他们放过自己的朋友，试图喊醒众人，告诉他们这只是表演，却没有一个人停手。
那头从来没吃过人的老虎，硬是被一群直立猿活活打死，剥下了皮囊。
人们高唱着胜利，欢呼圣雄的英明。
后来剧院当然是赔了马戏团一笔巨款，而且赔的是银币，并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了天都，毕竟他们到底不是婆罗人，是废土上的废土客。
不过到这个故事并没有完。
聚集起来的人们并没有散去，而是嚷嚷着要去戈帕尔的宅子，找戈帕尔问清楚情况。
一名看着就很有力气的男人领在前面，冲着群情激愤的人们喊道。
“戈帕尔说他病了，圣雄说他没病，我们就去看看他真病还是假病好不好！”
“好！”
“真要是病了怕什么！”
“就是！我们是去看病的！”
乌泱乌泱的人潮涌向了戈帕尔的宅邸，并且声势越来越浩大，规模少说得有几万了。
屁股上挨了几脚的萨瓦被吓的胆战心惊，孤坐在剧院的门口不敢说话。
他老早就想到了干爹可能先对戈帕尔动手，却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么突然。
格罗夫正在从前线回来呢，难道大人就不顾及一下格罗夫的想法吗？
等等——
猛然间他看到了面红脖子粗、一脸兴奋叫好的皮克利将军。
那家伙是阿布赛克的旧臣，按理来说应该是被忌惮，绝不会提拔的。
但换个角度想，他对扎伊德来说未尝不是最安全的……
因为想杀随时都能杀掉，不管这家伙做的位置多高。
联想到这次看剧时他坐在了扎伊德的附近，就隔着一把椅子的位置，萨瓦大脑嗡的一声全明白了，脸也跟着白了。
“铁将”格罗夫危矣！
冷汗爬遍了他的全身。
他本来是打算趁着戈帕尔垮台，将格罗夫作为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却没想到这家伙退场的时间居然如此的早，早到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
他的布局才刚刚开始，结果棋盘上的棋子就被打乱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那位圣雄的可怕，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
浓稠的乌云笼罩在婆罗行省的上空，那场电闪雷鸣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一样。
那个坐在枯树下，将烟盒狠狠扔出去的人联士兵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有人又将那烟盒捡了起来，而且一次又一次的捡起，并且换了个以前从没有人见过的新花样。
这烟，大概是戒不了了。
婆罗行省风雨飘摇，金加仑港也难得独善其身。
驻扎在城外的部队能让猛虎军和黑豹军保持冷静，却按捺不住聚居地里的人们躁动的情绪以及分崩离析的神经。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巫陀死之前的年月。
朝气蓬勃的人们热血渐渐的冰凉，再也不去畅想未来是什么模样。
那些东西都太虚了。
还是赚钱来的实在，有钱了哪儿去不了？什么事办不成？什么东西买不了？
这座港口的实用主义者们最终迈出了那最后的一步，双脚踏进了一片虚无。
不过，这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是坏的结局，至少不用再死那么多人了。
当他们不再去幻想乌托邦的形状，不再去赞助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业，而是比赛谁兜里的银币更多，金加仑港的高楼比以前多了一倍，狭窄的街道也宽敞了不少，飞驰在街上的自行车更是多出来了两个轮子，以更快的速度奔跑！
最先有钱起来的人们坐上了汽车，贫穷的人们也继地铁之后又添了上百辆公交，就像曙光城的幸存者们曾经经历过的变化一样。
不只是交通工具。
废土上的义体也陆续流入了这里，并逐渐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还有来自自由邦的移民。
他们厌倦了无休无止的街头混战，又受不了曙光城单调乏味的悠闲，于是带着积攒的财富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试图从当地人破碎的精神碎片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闪烁的霓虹忽然遍布了鸽子笼一般的街头巷尾，让这座饱经风霜的古老城市意外染上了几分赛博朋克的味道。
这大概也是罗威尔没有预料到的。
从冰天雪地下的生物研究所到高楼遍地的赛博都市。
这跨度确实太大了……
“号外！号外！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研究人员表示，百越行省的龙蜥粪有壮阳效果！”
“我靠？！”
“真的假的？”
热闹的港口区人声鼎沸，报亭前挤满了住在附近市井的街坊。
码头上，一艘货运潜艇缓缓的靠近，一位翠绿色皮肤的姑娘满眼好奇的跳上了码头，惊呼着说道。
“好多人！这里！”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不远处的楼房，韩明月的表情不禁带上了几分怀念。
“这儿的变化还挺大。”
“是啊。”
夜十也是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声，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起了最初登上这座码头时的模样……
这时候，远处传来的钟声将他的思绪冲过去拉回了现在。
也就在同一时间，朵拉忽然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那是什么？”
只见一顶顶热气球飘在天上，印在晚霞里就像一朵朵蒲公英一样。
夜十也是头一回见到类似的画面，不过却没有当一回事儿，毕竟这东西不管在联盟还是现实中都不算稀奇。
“估计是观光气球吧，好像在永流河边……一会儿一起去看看好了。”看着朵拉一脸期待的样子，他从善如流地说道。
这时候，韩明月忽然插了句嘴。
“在此之前，方便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我想带朵拉女士去一趟罗威尔营地……虽然是个冒昧的请求，但我想请她用灵能帮我看一些东西。”
联盟一直在发掘那座遗迹，而且发掘出来不少有趣的东西。
不过由于后来者多次翻修过遗迹的缘故，导致罗威尔将军本人的遗物几乎损失殆尽。
她想看看用灵能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夜十向朵拉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立刻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我可以帮您。”
韩明月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如果能找到罗威尔将军本人的笔记，我们就能完成拼图上的最后一块了……谢谢！”
朵拉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学习能力确实不一般。
前几天才刚刚学会的东西，她已经能够学以致用了。
就在一行人有说有笑着的时候，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码头前。
随着车门敞开，金加仑港的市长约杜从车上下来，并在几名市政厅官员以及保镖的簇拥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和在薯条港的时候不同。
在联盟的合作伙伴的地盘上，这只半官方半民间性质的访问团受到了超规格的接待。
“欢迎来到金加仑港！”
看着眼前来自联盟以及南门二的客人，约杜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代表金加仑港的居民以及市政厅全体，欢迎你们的到来！”

第1033章 闪回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汽车，但坐进铁盒子里的朵拉还是感到万分惊奇，左摸摸右瞧瞧，似乎是想弄明白这东西是怎么动起来的。
看着这家伙大惊小怪的样子，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话说你连能超空间航行的星舰都坐过了，这种小玩意儿有什么好好奇的？”
朵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星舰是什么，接着小声的说道。
“星舰……比这个利害？”
被安全带绑在副驾驶位上的小考拉发出了无奈的声音。
“这大概是猎户号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抱，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看着慌忙解释的朵拉，夜十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想……看来得从最基本的常识补起。”
或许等回了曙光城之后，他应该去书店里买一套小学语文教材。
虽然灵能是个很方便的交流工具，但缺乏常识也是个大问题。
一行轿车停在了罗威尔营地的门口。
这座曾经的军事基地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可供游人参观的旧时代博物馆。
插在门口的半人高石碑上镌刻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位名叫罗威尔的将军在冰天雪地中立下了“不世之功”。
后人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
有人认为他的想法是好，只是执行错了，况且红土后来也歪打正着地发挥了些作用，并不像罗威尔将军的反对者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但也有人认为他就是个偏执的暴君，一意孤行的赌徒，幻想着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救主，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计划害死了本不该死的人，断送了让文明传承下去的最后一丝可能。
还有人说，如果罗威尔将军没有试图用所剩不多的资源去赌那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或许这座研究所里的人不会死，或者至少能活下来一半。
也许他们会成为另一个70号避难所。
也许生活在这儿的人们会和南部海域的幸存者们一样，根本用不着红土这种剑走偏锋的玩意儿，甚至都不用人带着往前走，自己就将自己的光和热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另一种未来的形状只能任凭后人想象了。
除了罗威尔时期的遗物之外，这座博物馆中也存放了不少西岚王朝、大月王朝等等时期的遗物。
这些物件大多都是前西岚帝国金加仑港总督尼哈克公爵的私人收藏。
联盟的社科研究所在对那些遗物进行研究和扫描建档之后，又以捐赠的形式将这些战利品还给了这座属于金加仑港人民自己的博物馆。
再还有一些物件，则是旧城区改造期间内流入市场的。
金加仑港市政厅通过财政拨款从拍卖会上买回来了一部分。
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遗物，这里也包含了一些后来者对这些历史的记述。
譬如鼠先生写的《红土》等等。
不过，这到底算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几度蹉跎的金加仑港居民对这段历史的兴趣也远远不如以前了，因此博物馆里大多都是些外来的观光客。
在向罗威尔营地内部走去的时候，金加仑港的市长约杜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道。
“你们要是提前几天告诉我们你们的行程就好了，我们也好事先做一些安排。”
韩明月笑了笑说道。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只是来这儿看一眼，很快就会离开。”
两人正说话间，博物馆的外面已经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听闻南门二的客人突然造访了这里，全城的媒体都被惊动了，一大波记者乌泱乌泱的赶了过来。
好在约杜是个会来事儿的人，提早就料到了那些媒体的反应，事先和警卫局那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调遣了一大批警力在博物馆的外面拉起了隔离带。
已经进入馆内的客人还能继续参观，而那些后来的客人就只能等在外面了。
那乌泱乌泱的热情把朵拉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那些……都是记者？”
她从夜十那儿已经听说过了记者这个词，虽然并不是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是什么。
“也不都是，大概也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吧。”看着人群中一些做出求神拜佛模样的家伙，夜十表情微妙的说道。
来自南门二的这位客人确实会灵能不假，但这些狂热的家伙大概误会了些什么。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来，当初自己上岸的时候似乎也是。
那些人将他们称之为“铁人”，也是像现在这般顶礼膜拜。
直到后来接触的多了，也受了些教育，知道那身刀枪不入的铁疙瘩只是外骨骼而已，是个人都能穿，“铁人”这个称呼才慢慢的不流行了。
夜十忽然有些失望。
这些人应该是受了些教育的，却又好像和以前一样。
同一道方子只是换了个汤，他们就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群聪明人明明聪明到了极点，却又蠢笨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似乎是注意到了夜十的表情，约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见笑了。”
从很久以前就跟在方长身边的他，姑且能算是这座聚居地中的精英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其中的责任，但面对那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维持现状而已。
在联盟还需要这里的时候。
“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谈不上见笑，”夜十摇摇头，叹气说道，“老实说……我甚至在想，我和我的朋友们会不会其实做了一件坏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
约杜连忙说道。
“您千万别这么想这座聚居地的每一个居民都很感谢你们。如果你们没有来这座博物馆还是尼哈克的牧场……”
“也许吧。”
夜十抬头看了一眼围墙的塔楼，那儿之前曾吊着一个百夫长还是千夫长。
他还记得是谁把那家伙挂上去的。
顿了顿夜十又说道。
“可惜了……最先攻下这座营地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约杜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旋即也沉默了下来。
他和那人也算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在其打算北上之前还好言相劝过，最后劝不住才在方长的授意下接受了那份辞呈。
看着此情此景，想到那人后来的下场，他心中也是不禁涌出了几分悲凉。
不愿将那悲伤写在脸上，他看向了一旁的局外人——那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
他强颜欢笑着说道。
“听说……您能看见死去之人的灵魂？那您能帮我看看这儿有没有一位瞪着眼睛的将军。”
朵拉微微愣了一下，一板一眼的纠正了他的说法。
“这是一种误解，只有活着的人才有灵魂，死去的人并不存在那种东西。”
约杜怔了怔，追问着说道。
“那……死去的人的灵魂去了哪里呢？”
“哪里都没有去，还在他存在过的地方，只不过它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成为了其他人的一部分，”朵拉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微笑说道，“我们多少会受到先祖的影响，我们的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他们的印记……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延续。”
这些事情，她还是从小考拉的身上发现的。
“哪里也没去……”
约杜低着头兀自默念了一句，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绷不住心中的情绪。
原来他哪儿都没去……
他一直都在这里，看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着。
“别放弃。”
韩明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朵拉走进了营地的内部。
这座遗迹基本上已经发掘完了，只剩下少数几个疑点。
而就在这时候，朵拉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停在了营地中央的几个铁笼子上。
“那是西岚时代用来羁押奴隶的地方。”见她一副困惑的表情，韩明月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朵拉点点头，接着问道。
“之前关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月族人？”
韩明月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只只铁笼子。
而就在她的目光在那斑驳的锈迹上聚焦的时候，一个眼窝深邃的男人也向她看了过来，并且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你能看见我。”
“你是……大月王？”
在薯条港的时候，朵拉从韩明月女士那儿了解了月族人的历史。
虽然并不是很确定，但她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脑海里便蹦出来了这个词。
她觉得他很像吞南。
他们或许是一个类型的人，但又有着许多不同的地方。
“大月王……我的后人是这么称呼我的么，”这位威严的君王喃喃念叨了一句，随后又看着朵拉急切地问道，“对了，我的族人还好吗。”
回忆着在薯条港的美好时光，朵拉腼腆的笑了笑说道。
“他们，都挺好的至少……我见过的那部分人都挺好。”
“那就好……”
他像是解脱了似的，长长的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谢，我心里好受多了。”
看着这位像是如释重负的君王，朵拉用不解的声音问道。
“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大月王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但……他们确实因为我吃了不少的苦，我听见他们跪在这里呼喊我的名字，每当夜幕降临都在向我祈祷。”
“不过……最近倒是听的少了，我原本还以为他们都死完了。”
“还活着就好。”
他欣慰的笑着，透明的影子渐渐淡了，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两人无声的交流，没有任何人听到。
朵拉微微点头示意，目送着那若隐若现的虚影消逝在风中。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影子从那斑驳的锈迹背后冒了出来。
那人气质与大月王截然不同，倒是有些像约杜市长说的瞪着眼睛的“军官”。
不过——
朵拉通过灵能却又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并不是约杜市长所说的那个人。
并且，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这帮混球……老子的红土是让他们去救人的，可没让他们拿去当抢夺地盘的筹码！就没一个人觉得很蠢吗？在动物园里扮演原始人玩部落战争！”
“还有——核冬天都已经结束了，怎么还在用这玩意儿当粮食！妈的！连奴隶制都搞出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朵拉愣了下，没听懂他喋喋不休的唠叨，不过好在旁边还有个对灵能略知一二的家伙。
也许是身上都有人联的印记的缘故，这次夜十也“看”见了那个人，并且还是和朵拉一起。
不出意外。
他应该就是罗威尔了。
看着那个絮絮叨叨的家伙，他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红土就是在核冬天结束之后才发育起来。”
他怀着恶意推测，光是春暖花开的天气只怕还不够。
红土的扩张搞不好和部落混战时代的血流成河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必须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击穿人类下限，红土才能找到真正适合它生长的土壤。
那就是当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活下去。
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舍弃。
这句反问把罗威尔给干沉默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鼻子都给气歪了。
“这谁他妈能想到？我那时候是什么情况？我有别的选择吗？一亿人！我手上的部队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如果我不能把他们喂饱，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人吃人，老子是特么要上史书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罗威尔将军忽然又沉默了下来，颓然地叹了口气，坐在了地上。
“罢了……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已经上史书了，我知道你小子想嘲笑我，随你笑去吧。”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说不下去了，用手抵住了额头，痛苦的呢喃着。
“我承认，我也有错，至少一半的错误……我对不起那些相信我的士兵们，有些东西是能用精神克服的，有些事情是不能的。我对不起那些学者，他们说办不到，哪怕是人联最繁荣的顶峰时期也需要一座庞大的研究机构来完成这个项目，但我却觉得他们就是人联的学者，拼一拼总有办法……”
“我无法评价，但在物质构成的世界里，精神确实有太多办不到的事情，”夜十叹了口气，“比如黑的没法变成白的，方的没法变成圆的，就算灵能也做不到。”
罗威尔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们……还好吗？”
夜十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
“你看不见吗？”
罗威尔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营地的围墙，眼神迷离的说道。
“我看不见外面，不知道从哪一个混球开始的……好像是个自称月王的蠢货。他害怕那些吃土的人反对他，于是在这修了一堵墙。虽然他失算了，他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反对他，但后来的人却效仿他把这营墙越修越高了。”
他喉结动了动，继续说道。
“而且……我对他们的感觉越来越稀薄了。可能确实太久远了吧，我也并不值得他们铭记，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着我的一时糊涂，一并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了。”
夜十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虽然他并不祈求任何人的宽恕，但至少他还是承认了自己的一时糊涂。
然而就在这时候，朵拉却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说道。
“你……可能其实并不在这里。”
罗威尔愣住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周围，脸上写着古怪的表情。
“我不在这？那……我在哪里？”
夜十也被朵拉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虽然他在灵能方面的造诣确实不如这位“神殿侍女”，但已经成型的共鸣场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这就好像当着鬼的面说鬼话一样……
然而朵拉却不这么想。
看着那个寻常人看不见的幽灵，她用无声而肯定的语言继续说道。
“真正的你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他们都是你，或者说你的延续。”
“而留在这里的，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活在200年前的那个你。”
“还未死去的那个你。”
“都是我……”罗威尔愣住了许久，不知为何脸上浮起了一丝恐惧。
“不……”
“那种事情……”
朵拉点了点头，认真的注视着他，即便他可能并不想继续听下去。
“你并没有被忘记，无论是你的红土，还是你的一时糊涂……”
“你的灵魂被这里的所有人当做……和茵索夫之树一样神圣的东西，他们传唱着你的故事和你降下的神迹，并将其视作榜样代代相传下去。”
“不！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他歇斯底里的吼叫，以手掩面，转而又像是嚎啕大哭一样消逝在了风中。
又或者——
回到了他原本所在的时间线上。
原本困惑着的夜十，此刻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刚才他看见的并不是已经死去多年的罗威尔，而是200年前跪在刑场上歇斯底里咆哮着的那个暴君。
他的灵魂在弥留之际跨越了时间，在行将就木前的一瞬间看见了两百年后这片土地的模样。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时间穿越。
就像猎户号的船员们一样。
只是站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他们，在各自时间线上由于精神的高度共鸣，不约而同的产生的推演或者说联想。
灵能只是触发共鸣的媒介之一，并不是连接精神的桥梁本身。
“……这就是共鸣场么。”
夜十猛然间发现，自己对于灵能以及共鸣场的理解又精进了一分。
而虚空与他的距离，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接近了……
朵拉的肩膀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晕眩似的向后倒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韩明月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一脸关切的问道。
“你没事吧？”
朵拉缓缓睁开双眼，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事。”
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韩明月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热切，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问。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看见了罗威尔本人……对不对？”
朵拉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可眼中又带着一丝困惑，或者说迷茫。
韩明月见她点头，连忙继续追问道。
“他说了什么？”
“他……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我想安慰他，但他推开了我。”
朵拉摇了摇头，顿了顿之后，有点寂寞地继续说道，“我告诉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延续……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忽然泣不成声了。”
她之前遇到的几乎所有灵魂，在得知自己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之后都感到了欣慰。
包括小考拉的父亲。
包括那位“大月王”。
然而那个罗威尔将军却不同。
当他得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延续之后，他激动的情绪甚至胜过了对红土本身的懊悔。
看着自说自话的朵拉，不只是站在旁边的韩明月教授愣住了，包括孙泽文教授以及约杜市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过那并没有持续太久，韩明月教授很快回过神来说道。
“我大概明白了……你看见的是200年前的他对吗？”
朵拉轻轻点头。
“嗯。”
韩明月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谢谢，我大概了解了。”
朵拉愣愣的看着她，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怯生生地说道。
“我帮上忙了吗？”
韩明月认真的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片营地。
“我们缺的最后一块拼图，其实就是罗威尔将军本人的证词。”
“他的部下在反叛成功之后，几乎销毁了他留下的所有遗物，无论是笔记，还是私人衣物。以至于罗威尔将军本人的意见只剩下了只言片语，遗留下的线索更多是其他人对他的间接评价，要么就是后来者对他的笔记进行的拙劣仿造。”
“无论他们是出于为他们的长官保留最后一丝体面还是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合法性，他们自作聪明的涂抹都严重妨碍了我们对遗迹的挖掘以及对历史全貌的还原。”
“甚至于，他们自作聪明的行为就和罗威尔一样，启发——或者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自作聪明的后人，造成了远甚于红土且难以估量的影响。”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好像一件了不起的事业，终于盖上了最后一块砖头。
“……多亏了你的帮忙。”
“这份留白总算是补上了。”

第1034章 传火
那是好些日前的事情——
永流河旁的芦苇荡，站在船头的老翁朝着码头上几个拉网摸鱼的小伙儿唤道。
“小子，这鱼碰不得，都是吃了死人的。”
几个皮肤晒的黝黑的小伙儿一抬头，见船上的老翁笑着说道。
“你这老头说什么笑话，吃了死人的鱼怎么就吃不得了？”
“就是！”
“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落进水里的都是鱼的，吃的肥些还好卖咧！”
看着这几个不知敬畏的后生仔，老头摇头叹气说道。
“你也知道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最后全都在水里，那你可知道它们落进去之前都吃了些什么。”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都讲不出来话。
最后还是拽网的那个小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顽皮作答。
“我管那蛇鼠虫鸟吃了啥，我们网鱼拿去换钱，又不进自己肚子里！别个收鱼的不讲话，你说个什么！”
其他小伙儿一听也回过了神，纷纷附和着叫嚷。
“就是！”
“你这不也是渔船么！你没打过渔？”
“老头儿不是什么好东西，怕不是在担心我们坏了他生意！”
哎……
老翁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撑着长长的竹竿荡走了。
他的确是打渔谋生的不假，之前还养些鸭，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刚开年那儿，他养河里的鸭子就被水里的东西毒死了，常合作的鱼贩子也不收永流河里的鱼了，改做了海产生意。
大家都是做街坊买卖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再不讲究的人，也不敢赚那昧良心的钱。
可话说回来，最近新来的鱼贩子好像又不挑了，甭管什么鱼都收，只是给的价会低些，据说做的都是游人的买卖。
甭管他们做什么买卖，老翁也没法捞那些能害死人的东西拿去换钱。
和那些后生仔不同，他是活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就去见银月女神了，没必要为那点小钱把阴德给损了。
况且他也不缺钱。
早在巫陀还在的时候，他就有三间祖宅往外出租了。
至于为什么还在芦苇荡上飘着，一是闲不下来，二是市政厅给了新活儿，让他去收拾芦苇荡里的“脏东西”。
这活儿只能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们去干。
碰到浮在水面上的人，他就戳上两杆，如果还有动静就救上来。
如果没有……
当然还是捞上来。
记得前些日子有联盟的研究员过来，用小杯子舀了一瓢永流河的水指着晃了晃，随后摇了摇头。
从那日起他便知道，这片河已经彻底的废了……
晚霞落下。
在芦苇荡里晃荡了一天的他正准备收工返家，却见苇草深处忽然一阵扑腾，就像突然惊醒的野鸭。
这片河上当然是没有野鸭的，老翁连忙撑着竹竿折返了回去，果然瞧见河里扑腾着一个人。
不知是被芦苇缠住了脚还是怎么的，那个被河水泡的脸色发白的人一阵挣扎。
“抓住它！”
老翁将手中的竹竿递了过去，那人抓住了之后总算安定了些，不再胡乱的挣扎。
等那人没力气了，老翁这才一点点靠了过去，将那个40来岁的老男人救到了渔船上。
他从船舱里取了一件毛毯，给那混身湿透的男人递了过去。
“披着吧，起风了冷。”
男人瑟瑟发抖的接过毛毯，脸上写满了惶恐，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而且是从战壕里跑出来的那种，挨过机枪的打。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不过还好都是被草割的，没有枪伤。
也算是命大了。
这些天老翁见过了太多被泡肿的尸体，倒不完全是被淹死的，纯粹是被河水泡烂的。
男人瑟瑟发抖着，用结巴的声音说道。
“别，别杀我……”
“放心，这里没人杀你。”
老翁宽慰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把自己的暖水瓶递给了他，示意他不嫌弃的话可以喝一点。
男人当然不会嫌弃，倒是担心老翁嫌弃自己，谢了好半天才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的喝起了热水。
老翁把暖炉点上了，搁到了他的脚边，随后一边撑着竹竿往岸上靠去，一边闲聊着问道。
“朋友是做什么的。”
“打渔的……”
哦，同行。
也难怪能游到这儿。
不过看这仓皇的样子，老婆孩子什么的大概是掉队了……
老翁笑着说道。
“会打渔好啊，一会儿上了岸，你就告诉我给你登记的人，他们会安排你去码头找工作。那里有不少出海打渔的船，虽然和河里打鱼不太一样，但熟悉熟悉就会了。”
男人点了点头只顾说着谢谢，再没有说其他的话。
渔舟乘着晚霞靠向了码头，先前网鱼的孩子们已经满载而归，正推着小车往集市的方向赶。
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市，那个披着毛毯的男人忽然绷不住的哭出了声来。
老翁蹲下了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着说道。
“好了好了都要上岸了，你哭个什么。”
似乎是想起了死在路上的其他人，那哭腔却止不住，男人哽咽着说道。
“我只恨老天无眼，厄运总奔着苦命人。”
老翁见他却笑笑说道。
“老天无眼能让你到这儿吗？知足吧。”
男人仍心有不甘，含恨说道。
“可我不明白，为何我一生善良，从未做过恶事儿，人间疾苦却一件都没放过我。”
老翁摇了摇头。
“一生善良……呵呵，什么叫善良？不偷不抢不骗老实巴交就叫善良？那我看着河里的鱼儿也挺善良，天上的鸟儿更是善良，还有那草丛里的蛇和虫子，那都是善之又善了。”
中年男人的脸一红。
“那不能这么说，人和蛇鼠虫鸟怎么能一样。”
“是啊，你怎么能把对善良的标准放的和蛇鼠虫鸟一样？”老翁笑着说道，“你这人年龄也不小了，怎么活的还这么糊涂，把苟且也当善良。”
男人茫然的看着他。
“那……什么叫善良？”
老翁想了想，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大概就是……真正要下地狱的人，觉得你是个傻子吧。”
老天并不是没有长眼睛的。
报应并不是没有。
而且来的比想象中的要早……
男人垂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抬头看向了老人，喉结动了动说道。
“有什么办法……能不下地狱吗。”
老翁愣了一下，笑着说道。
“这……我哪知道。”
看着失魂落魄的男人，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上了岸有个挂着月牙的教堂，教堂附近有很多晒太阳的猫……你去找一个叫梅尔吉奥的牧师，他也许知道。”
……
天都。
喜庆洋洋的气氛中暗藏着几分肃杀。
返回天都复命的格罗夫将军头两天还风风光光，在会上嘴巴没边的跑火车讲话，结果没几天便如萨瓦预料中的那样被扎伊德拿下。
不过接下来的剧本倒是和委员会的大委员萨瓦猜的一样。
戈帕尔这头“灰狼”终究还是走在了“铁将”格罗夫的前面。
义愤填膺的小伙子们将戈帕尔堵在了自家的宅邸，所有人都不得入内，也不许出来，包括戈帕尔每天都要吃的咖喱。
紧接着没多久，人们又在他的家里搜出了西岚时代的斗兽棋。
听到仆人通风报信后戈帕尔自知命不久矣，悲愤交加之下终于下定决心率灰狼旧部拼死一搏，却不料计划败露，几个不该打的电话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念俱灰之下，他安排好了自己以及一家老小的后路，先放消息要去金加仑港，背地里却预备好了西帆港的小艇，打算跑去麦克伦将军的地方。
可也许是坏事做多了的缘故，那天下了场大雨，而且雷电交加。
来抓他的人早到了半小时，来接他的人却晚到了。
“天要亡我！”
看着前门进来的士兵，戈帕尔面如死灰，犹如丧家之犬。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借故上厕所，准备从后院厕所的墙上走了，却不想被来抓他的士兵识破了他的伎俩。
那小伙子见戈帕尔已经骑在了墙上，抓起竹竿就去捅他屁股，却不想下手没轻没重，把慌不择路的戈帕尔给捅了下去，一头扎在了石砖路上。
“轰——！”
兴许是来索命的阴魂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闪烁的光芒照亮了阴湿的小巷。
他浑身沾满了泥水，趴在地上抽搐着，想要挣扎起来，却呛了满嘴的泥水。
“救……命……”
到此为止他都还剩一口气，只要来个人扶他一把，他就能活。
只可惜他却绝望的看见，周围的家家户户都闭上了门窗，全当外面的响动没有一样。
可惜了。
同是下雨的晚上走的，有人却是站着死，有人却走得像条野狗一样。
一代“军神”戈帕尔，就这样窝囊地摔死在了自家后院厕所背面的墙根下……
翌日。
戈帕尔的死讯传遍了全城。
人们兴高采烈的鼓掌，欢呼这头灰狼终于死了，一如欢呼他进城时一样。
正在铁窗中软禁的格罗夫听见了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寻思着是什么大喜的日子，于是冲着门口的士兵小声问道。
“家人……请问这外面，是什么声音这么吵？”
那声音唯唯诺诺，丝毫没有“铁将”的霸气，反倒像个未老先衰的老匹夫。
那年轻的士兵冷眼瞧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谁和你是家人”，但还是冷着脸答道。
“戈帕尔这个叛徒死了。”
格罗夫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就像一枚200磅的航弹在他旁边爆炸了一样。
也许是兔死狐悲。
他大惊失色，双手握住铁窗叫喊道。
“戈，戈帕尔死了？！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死的？我不同意！不——他是叛徒！我是清白的！扎伊德是了解我的，再给他打个电话吧！求求您……”
铁窗被枯瘦的手腕摇的咯吱作响，那士兵却像没听到一样。
在“谁可以落井下石，谁需要网开一面”这件事情上，大多数婆罗人都是有着共识的，那就像灵能一样无需用语言去讲。
戈帕尔已经完了。
格罗夫还能活得了吗？
就算是天都的小孩子也知道，狼肉吃完了该杀狗了……
……
狼死了。
狗死定了。
萨瓦这个太子和一众功臣们也坐在了火坑上，被烤得坐立不安，屁股发烫。
天都仿佛陷入了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些只会打仗的大老粗们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不过，真正让盖尔三观尽碎的还不是戈帕尔那凄惨无比的下场。
而是他曾经最最最瞧不起，甚至于憎恶到骨子里的卡巴哈委员的下场。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虽然天都已然变成了一座烧人的火坑，但沸腾的大火暂时还没烧进天都大学的校门。
坐在课堂里的盖尔正百无聊赖的打着瞌睡，回味着昨晚女学生的滋味儿，却不想被“砰”的一声惊醒，吓得课本都摔到了地上。
所幸这棍棒不是敲到他头上，而是敲在了卡巴哈委员的脑壳上。
自从联合办学以后，这个教育委员既当校长又当教授，在轰炸机的咆哮下风里来雨里去都没倒下过，这回却把鼻血溅在了讲桌上。
卡巴哈委员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怔怔地看了那几个拎着棍棒的小孩子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大人。
不过他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捡起了掉在讲桌上的课本。
“同学们，把你们的课本翻到第37页，我们今天讲《L先生》，那是老师的一位故人呕心沥血完成的——”
啪！
那棍棒舞的像风一样，风卷残云般的把他打翻在了地上。
“我们问你话呢！”
“那天在剧院里！你都说了什么！还有为什么没有鼓掌！”
卡巴哈没有说话，就当那些对他拳打脚踢的人不存在，伸手去捡那个凝聚着无数人心血的课本，直到课本被抢过去撕烂。
他不再去碰课本，转而想站起说话，却被打翻，又站起，又倒下……直到折腾的头破血流，连那几根棍子都折断了。
他的骨头确实很硬，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眉头一拧，牛劲儿跟着脾气一起上来，举着半截的棍棒正要给他最后一击，却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了。
男人稍息站立，看着坐在课堂里的学生，声音冰冷的说道。
“同学们，你们是卡巴哈的学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既然他不肯交代自己的罪行，反思自己的问题，你们来替他讲。”
“一个一个来。”
课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包括盖尔。
他感觉大脑就像中了一枪，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回不过神来。
卡巴哈……
该恨这家伙的明明是自己，都怪这家伙搞那什么大考害得自己出丑，把本属于自己的机会分给那些泥腿子们，这些下等人……凭什么替自己恨他？
凭什么啊……
这不合理啊。
他想不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他太正常了，也或许是因为把书给读傻了。
而就在这时，他猛然间想起了纳亚克——那个聪明的像妖孽一样的小弟临走之前和他说的话。
‘我有甲乙丙丁四大将军……我知道自己迟早要把他们都杀了。’
‘回去以后藏好自己……能怂就怂……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柔软的蛆……’
盖尔忽然后悔了。
或许当时他应该跟那家伙走的，但现在就算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
为什么要走？
盖尔的心中忽然笑出了声，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一群吃土的羊。
多好的羊儿啊。
主人想吃肉，生怕主人吃不饱，甚至都不用主人自己磨刀。
它们主动咬死了那只不合群的羊，并将他的血肉献了出来。
他想起了纳亚克的第三句话。
‘会轮到你的，我说的。’
盖尔神使鬼差的站起身来，教室前后的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包括卡巴哈委员。
那张青肿着还淌着血的脸，依旧是那副横眉冷对的样子。
他其实有办法活下来。
但他偏要选择站着去死。
那么……
不如死的有意义些。
“老师……您走好。”
盖尔在心中默默念着，凝视着那双眼睛，脸上做出了忠厚老实的模样。
这是他头一回认这家伙做老师，也是头一回用敬语称呼他。
而且是发自内心的。
卡巴哈瞧着他，那冷笑的眼神一如既往，仿佛在说“你也配叫我老师”，可惜已经说不出话。
不过——
那未必是真的冷笑。
搞不好反而是一种保护。
或者说善良。
站在了讲台上，盖尔和一名看着面熟的男人对了下眼神，从他手中接过了棍棒。
那是他父亲的兵。
不管穿不穿军装他都认得。
盖尔紧握着手中的棍棒，就像握着熊熊燃烧的火炬一样。
看着那双冷漠的眼神，他用心里面的声音轻轻念叨。
“您的命借我用一下。”
“您的仇——”
“五十年后，我替您报。”
……
金加仑港，永流河旁。
红土已经不见了踪影，尼哈克时代的甘蔗园已经变成了热闹的集市。
从罗威尔营地出来之后，夜十和朵拉一行人便来了这里。
忙于公务的约杜已经返回了市政厅。
不过他并没有将一行人干晾着，而是将自己的秘书安排在他们身边担任向导，代金加仑港人民尽地主之谊。
看着小吃摊上的烤鱼，朵拉馋得直咽唾沫，脸上写满了渴望。
薯条港的烧烤虽然也不少，但烤法和风味却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香料撒的就像不要钱一样，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又勾出来了。
夜十也给看饿了，正想掏钱买，却被约杜市长派的本地人向导给拦住了。
“那是淡水鱼。”
那向导支支吾吾一会儿，也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只含糊着讲道。
“不太卫生。”
夜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从当地人口中听到卫生这个词感觉怪怪的，不过还是听劝的把朵拉从烤鱼摊上拉开了。
这儿吃的不少，还有别的花样。
“那个烤玉米呢？还有猪肉？”
“那没问题，”向导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就是鱼虾得看一下，是河里的还是海里的。”
最近新闻有报道吃鱼吃坏肚子的情况，代表会正在讨论立法禁止捕捞河鱼投入市场，只不过相关的法规还没跟上。
夜十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拿起菜单点了差不多100银币的烧烤。
100银币相当于1000加仑，足够他们十来个人吃到撑了。
这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看着远处的那一支支热气球，夜十忽然想到刚上港口时的疑惑，于是看着坐在桌对面的向导问道。
“那些气球是干什么的？”
向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笑着说道。
“你说那些啊，那是银月教堂的牧师弄的，名字好像叫……梅尔吉奥。”
梅尔吉奥。
他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来应该是在论坛上看到过，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原来是银月教派的。”夜十恍然点了点头。
难怪那热气球上面长着两个揪揪，搞了半天原来是猫耳。
这也太抽象了。
望着那些热气球，向导的脸上带着一丝虔诚，也带着一些佩服。
“说起梅尔吉奥先生，他老人家也是这附近的名人了……自打他从西帆港搬来这儿，办了不少实事，包括建教堂，包括接济流民，还有教穷人的识字。虽然我不信银月女神，但他确实是个大善人，真搞不懂，西边那些人为什么要赶他走。”
“西边？”朵拉眨了眨眼。
“是西帆港吧。”望着天上的气球，夜十叹了口气说道，“威兰特人可真够狠的，连教堂都给扒走了。”
向导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晚霞。
“梅尔吉奥先生认识一些……好的威兰特人，还有一些早年赚了些钱的市民。他们做了一些热气球，把干粮放在里面，让热气球往西边飘。里面的燃料没了，热气球就像降落伞一样掉下来，落到哪里算哪里。”
夜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能救几个人？”
向导摇摇头说道。
“能救几个是几个吧，也许有人就差那一口饭就能活呢？”
朵拉不解的问道。
“那里没有食物吗？”
向导摇摇头。
“也不是。”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吃的东西需要用钱买，于是又怯生生问。
“那……是没有钱？”
“也不是。”
“那又是——”
“别问了。”看着眼睛通红的向导，夜十高情商地拍了拍朵拉的肩膀，“明天我们就去银月湾了……对了，你试一试，能不能感知到这儿的母巢？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后面那句话是他的突发奇想，也是官网论坛上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的争论。
虽说婆罗行省没有母巢，但听说红土的设计过程中似乎有参考变种黏菌的DNA并加以改良。
朵拉愣了一下，闭上眼睛之后，冥想一阵，随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
“一点也没有？”夜十仍不死心，“那些土呢？它们——”
“我能感觉到它们是活着的，这些土居然是活的，这真的很神奇……”
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朵拉用很小很小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好像……也只是活着了。”

第1035章 意外的来客
翌日清晨。
海豚号静悄悄的离开了金加仑港的海港，就像它来的时候一样。
虽然朵拉倒是挺有兴趣在这里多待几天瞧瞧，但无奈这儿的人太多了。
经过媒体的大肆宣传，整个金加仑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这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
包括灵能。
虽然联盟从未暗示这种精神力量和宗教信仰有任何关连，但朵拉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如海啸一般汹涌的热情。
自从各大晚报刊登了相关的信息之后，他们几乎是走到哪儿堵到哪儿。
甚至于就在一行人离开金加仑港的时候，港口上还出现了一波朝圣的盛况，差点儿引发人群踩踏。
“尊敬的……朵拉女士，我最近总是左眼皮跳，恳请您屈尊帮我算一卦。”
“您，您能看见死去的人对不对？能不能帮我看一眼我的父亲……”
“大人！我我我是鼠族人！我每天都给鼠神上香，可我拜了20年也没发财，能不能帮我看一看鼠神到底还在不在？还是说……银月女神法力更强一点儿？”
“茵索夫之树在上！请赐予我平安！”
虽然看热闹的人居多，真正“虔诚”的只是一小部分，但即便如此也有够恐怖的了。
毕竟金加仑港的人口基数摆在那，汹涌的人潮差点把维持秩序的警卫都给挤进海里。
那万众一心朝拜的模样把朵拉给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卦？
那是什么东西？
当地人自己的茵索夫之树吗？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看见的都只是一个人的影子……
货运潜艇缓缓下沉，开启了巡航模式。
直到人群消失在视线中，站在舰桥落地窗前的朵拉才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里的人们也太热情了……”
站在一旁的夜十调侃了句说道。
“现在体会到被当成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的感觉了吧？”
朵拉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抱歉。”
她确实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想要了解，并非是有意给其他人添麻烦。
包括那个“十万个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她直到现在都没弄懂，只是又不好意思问。
夜十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倒也不至于到要抱歉的程度，你要是真有不懂的地方还是问出来比较好。”
其实有这段经历也挺好。
之前这家伙对“始祖”有着太强的偶像滤镜对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
这种相处模式其实很累。
因为一个人的偶像滤镜就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偶像包袱。
并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享受这份“乐趣”的。
而且她现在应该也已经认识到了，即便是“始祖”生活的“天上”，也并不都是她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缺的天堂。
货运潜艇沿着婆罗行省的东海岸一路向北，停靠在了猛犸城的港湾。
这儿的情况和金加仑港那种赛博朋克式的大杂烩完全不同。
港口之外的城区坐落着一排排容积率超高的混凝土格子楼，而最核心的港口区则是装潢典雅、干净整洁的教堂。
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反差，就好像牛的脑袋长在了马的身上。
不过，由于当地的新教徒们世俗化程度较高，而原本住在这里的猛犸族人信仰本身也没多么的根深蒂固，更偏重于“实用”，因此双方相处的也都还算比较融洽。
靠着银月湾移民带来的大量财富以及本地庞大的劳动力资源，这座曾经淹没于洪水的聚居地也算是不破不立，靠着几波时代红利乘风而起，如今也算婆罗海沿岸为数不多的拥有重工业底蕴的生产基地了。
而这也算是拉西留下的政治遗产之一。
看着重新印在落地窗上的港口，朵拉好奇地望向夜十问道。
“我们到银月湾了？”
夜十笑着说道。
“快到了这里是距离银月湾不远的猛犸城。这儿和金加仑港都算是婆罗行省的幸存者聚居地，港口区的部分又和银月湾差不多，我们没有在这儿停靠的计划，从远处看一眼就行了。”
朵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窗外说道。
“一样么……可我总感觉，这里的气氛好沉重，是因为饥荒吗？”
夜十对这儿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于是看向了韩明月。
后者因为专业领域以及学生曾在这一带任教的缘故，对当地的情况倒是有所耳闻。
对上朵拉好奇的视线，她思索了片刻说道。
“那倒没有，这里并没有发生饥荒，不过也算是经历了一些变故。包括战争，包括内乱等等……总之死了不少人。而且，严苛的法律可能也是一方面，这里肯定不像金加仑港那么自由。”
“同一个行省的法律不一样吗？”朵拉不解的看着她，“他们有着不同的……酋长？”
“不只是酋长不同，社会的整体思潮也天差地别，就像你们和邱人一样。你们信奉精神主义，邱人信奉物质主义。金加仑港……姑且和我们一样算是平等吧，至少明面上是。而猛犸国则是天平的另一端，倾向于威权。哪怕他们看起来和我们更亲近一些，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说到这儿的时候，韩明月停顿了片刻，弯了弯嘴角继续说道。
“至于法律，那区别可太大了，在金加伦港犯了错误最多被关小黑屋，但在这里不但会被关起来，还可能被打屁股哦。”
朵拉缩了缩脖子。
“那我们还是别去了……”
她担心因为不了解当地的习俗而冒犯了对方。
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韩明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倒也不用这么担心，只要做个正常人倒也不用担心被打屁股。”
“这儿的建筑倒是挺有趣，没有金加仑港那么杂乱无章。”
小考拉正在落地窗前远远的拍了张照，并将数据收录在了数据库里。
听到了半小时后，它用带着一丝期待的电子音说道。
“我开始有点好奇银月湾又是什么样子了。”
……
正如夜十所说的那样，银月湾就在距离猛犸不远的卓巴尔山脉的另一侧，这座半弧形的港口就像夜晚时分的月牙。
和在金加仑港时一样，众人一上岸便受到了当地人的热情欢迎。
虽然不少人已经在报纸上见过了照片，但绝大多数当地人都还是渴望着能亲眼目睹一番那位来自南门二的客人的风采。
好在这儿的人口基数不如金加仑港那般庞大，港口虽然拥挤了一时却也不至于像他们刚离开金加仑港时那样将好几条街的交通都给挤瘫痪了。
有了之前在金加仑港时的那番经历，朵拉这次倒是从容了许多，只是笑着向人们挥了挥手表示友好，并没有再表现出局促的模样。
一行人在港口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专车。
而就在他们抵达火车站之后不久，更是遇到了银月湾市政议会的议员，甚至是驼峰王国国王派来的使者。
看着在车站门口下车的一行人，那位留着络腮胡的使者隔着老远便面带笑容的张开了双臂，热情的迎了上来和众人送上了驼峰王国的问候。
尤其是在面对夜十的时候，他更是在热情的拥抱之后，郑重的握住了他的手。
“尊敬的夜十先生，我代表驼峰王国的国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阻止了天人的计划，拯救了我们摇摇欲坠的世界。”
这马屁拍的夜十还是相当舒服的。
不过，他到底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无论格局还是见识都比以前高了不少。
面对驼峰王国使者的恭维，他也只是心里偷着乐了一下，脸上仍旧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
“那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团结一致才取得的成果。”
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城府和情报不太一样，那使者脸上的表情略微惊讶，不过还是很快的接上了话。
恭维寒暄几句之后，他客气地将王室的邀请和盘托出说道。
“……不知能否有幸邀请您以及与您同行的客人们移步驼峰城，我们的陛下想招待你们几日。”
夜十彬彬有礼的继续说道。
“请替我转告您的陛下，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这趟行程已经在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为了不耽误黏共体的议程，我们接下来得加快行程前往曙光城……恐怕只能下次再去拜访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
那位使者做出遗憾的表情，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的颔首说道。
“请将驼峰王国幸存者的问候带去曙光城，我们永远是你们的朋友，也是南门二幸存者的朋友。愿沙海之灵与你们同在，祝你们的旅途一路平安，直到宇宙的尽头。”
“感谢你们的祝福，我会将它带回我的家乡。”
夜十微笑着点了点头，与国王的使者告别。
总算应付了完所有应酬，一行人一步前往了车站的贵宾候车室。
这座车站也算是牛马集团的资产之一，
整个落霞行省的铁路基本都是由联盟几家集体控股的企业完成的，只不过是交给注册在当地的公司代为运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银月湾的路段。
也正是因此，早在一行人下船之前，联盟那边就已经做好对接，将贵宾候车室暂时封闭了。
毕竟这里的人流量不小，要是引发了什么骚动或者意外。
坐在候车室里的朵拉迫不及待地看向夜十问道。
“为什么是沙海之灵？当地人不是信仰银月女神吗？”
“这就涉及到当地的特殊性了。”
看着候车室窗外那人头耸动的月台，夜十回忆着官网设定集中的资料，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当地人本来也是信仰沙海之灵的，包括沙海之灵信仰中的末日论，以及对沙漠的故土情节等等。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甚至于落霞行省靠海的一角即便无需依赖战前时代的绿洲系统也能维持山清水秀的模样，原来的那套说辞自然就显得过时了。”
“于是，一些不满于封建礼教的人们在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就针对信仰中难以解释的部分结合现实生活的需要做了一些世俗化的改良。”
“比如，不必世世代代生活在沙漠上，兜里揣一把故土的沙子也是一样。再比如出生在落霞行省之外的信徒连沙子都不需要了，每个星期做一次礼拜即可，甚至做慈善可以替代礼拜。”
说起来，最后面那个信条还是联盟的玩家们加上去的。
夜十记得，起初是因为一位长着猫耳的玩家被当地的信徒视作是银月女神的化身，再后来由于她和三个小伙伴在当地的活跃表现，导致银月女神的传说又增添了几页劝人向善的内容。
总之从那以后，银月教派的信徒们就又多了一项事业。
不只是做买卖和修教堂，他们还渐渐的开始干些救济灾民，教人识字，以及传播知识等等之类的行当。
包括他们在金加仑港听说的那位叫梅尔吉奥的牧师，就是这一教条的忠实践行者。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薪火相传”了。
“原来如此……”朵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那这样说来的话，是不是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我们对于‘茵索夫之树’的理论就会出现新的变化？”
“差不多吧，”夜十随口说道，“只要你们的社会并不排斥新的事物诞生……其实你没注意到吗？我以前好像有和你提到过，你们关于茵索夫之树的信仰，本身就是基于我们的‘维度理论’进行的改良。”
茵索夫之树最早是双子号的船员发现的，当时的盖亚人还不分森林人和邱人，而是像原始部落一样散居在树林里，属于完全未开化的状态。
双子号的船员将自己的发现传授给了盖亚人之后，算是对后者进行了启蒙。
然而后者并不能理解生态维持系统以及高维世界的概念，于是又基于自己的智慧，将高维存在解释成了神明。
这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办法，想出这个法子的森林人可以称得上是天才。
只不过后来吞南的自作聪明就有点儿可笑了，但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听完了他的回答，朵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终于彻底的放下了一些事情。
在这趟旅途之前，她其实一直抱着说服“始祖”们的想法，希望带着她的族人加入到始祖的世界。
或者说——
让始祖降临那颗落后蒙昧的星球，从而带着那颗星球上的人们实现光荣的进化。
不过现在的话，她终于彻底放下了那个带有一丝天真幻想的执念。
或许始祖们是对的。
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最大的善意。
就算有人拉着他们飞上了天，也并不意味着她的族群就能飞升到天堂。
那和带一两个人离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彻底摆脱重力束缚的他们将以整个文明为单位，面临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问题。
而那些更难更复杂的问题，极有可能是还没学会走路的他们永远解决不了的……
除非他们彻底抛弃自己的文明。
……
列车到站。
一行人正准备上车。
而也在这时，众人却在列车前的月台上遇见了一位“怪人”。
他的脸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整个人裹得就像个木乃伊似的。
即便是在银月湾这样的地方，这种扮相也算得上是前卫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当地人并未向他投去怪异的眼神，甚至于看向他的目光中多少带着几分尊敬的意味儿。
并且这份尊敬，甚至胜过了对国王派来的使者。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朵拉。
而后者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之后，也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夜十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他注意到朵拉向人群中的某人打招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了那个奇怪的家伙。
穿成这样的家伙是怎么通过安检的？
他心里如此想，正琢磨着那人是什么来头，却见那人伸手解下了脸上的绷带。
看着那张坑坑洼洼丑到灵魂深处的脸，夜十先是被他丑的愣了一下，紧接着便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白鸽？！”

第1036章 送上门的大佬
开往河谷行省的列车上，朵拉和小考拉趴在窗边兴奋的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前者的鼻子都恨不得戳进了窗户里。
从风景宜人的绿洲到与山脉融为一体的城堡，再到一望无际的沙漠，这一路上她看见的全都是从未见过的绮丽景色。
她脸上的惊讶和激动，更是丝毫不逊色刚见到海的时候。
“这个世界……好大！”
千言万语都说不完的激动，临到嘴边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嘴里不断的重复着，朵拉心中只无比的庆幸，当初坚定不移的选择跟着始祖一起前往天上。
虽然再也见不到家人有点儿寂寞，但能看见这些一辈子也见不到的景色，她总觉得就算明天去世也没什么遗憾了。
森林的住民并不在乎生命的长短。
在多玛人的文化中，一个人能活多久是从出生的那天就决定好了的，生于茵索夫之树的他们最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树上。
和朵拉一样。
在两百多年前的某天仓促诞生的小考拉同样是头一回见到这些神奇的景色。
它的惊讶一点儿也不逊色朵拉，碎碎念着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的父亲生活过的星球么……”
“落霞行省？和数据库中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数据库中是一望无际的自动化农田和灌溉系统……这么大一片区域居然变成了沙漠，真想知道地下的洋流管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两百年的时间里真发生了不少事情。
对它而言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同一节车箱里。
夜十和白鸽相对坐着。
此刻，缠绕在后者脑袋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解下，露在外面的是一张被黏菌侵蚀的脸。
当然了，与其说那是被黏菌侵蚀，倒不如说那本就是子实体的形状。
不过其实想想也是，正常情况下人怎么可能活一个多世纪？
黏菌的子实体在修复他的身体组织的同时，也在缓慢地替换他身上的人体组织，就像小羽制作的那些生物学义体一样。
而当替换度达到99%，甚至是100%的时候，使用者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一颗原装细胞了，甚至连原装细胞的dna片段都找不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已经与黏菌的子实体无异，甚至可以说就是黏菌的子实体。
就在夜十打量着他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白鸽同样好奇的打量着他。
“……不可思议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你居然认识我？”
夜十笑了笑说道。
“听说过。”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我的了解应该不只是听说。”白鸽轻轻咧开了嘴角，那表情似乎是在笑，就是有点渗的慌。
不过，此人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却是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否则也不会如此受驼峰王国的幸存者们的尊敬了。
“怎么说呢，我们避难所里有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你听说过灵能吗？”
“听说过，我从报纸上看到了，”白鸽饶有兴趣地看着夜十，继续说道，“所以你是通过灵能……从你的同伴那里了解的我？”
夜十点了下头。
“没错。”
“不可思议，”白鸽轻轻啧啧了两声，颇为感慨的说道，“我在失落谷闭关了几十年，潜心研究变种黏菌以及黏菌所展现出的精神能力特质，然而直到今天也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没想到那个我至今也没弄明白的课题，你们不但研究完了，而且已经用上了。”
那羡慕的语气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虚假。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服气了。
看着这家伙一脸后生可畏的表情，夜十也不知道该说啥。
搞科研又不是修炼。
这家伙凭啥以为闭门造车能比“四处py”研究的还快？
纵观人联历史，这么牛逼的人好像也就一个“教授”而已。
别说是他了。
他头顶上那个活得更久的结论博士只怕都没这水平。
不过夜十并没有拆他的台，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研究完了不至于，我们对于这种精神力量其实也是一知半解。至于应用，我们借助的也更多都是前人的智慧。”
“你的意思是说，在人联时代就已经有人掌握了灵能的规模化应用方法么？”白鸽表情微微动容，轻叹一声之后，用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的语气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感到安慰还是沮丧。”
“其实没什么好沮丧的，比起我们从繁荣纪元失去的东西而言，这点失落根本不值一提。”
夜十没做评价，只是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将这种精神能量称之为‘形态形成场’，如果你有关注新闻的话，应该能在报纸上看到。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我们。”
那张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心动，不过白鸽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了夜十的手腕上，忽然将话题岔开的聊起了别的事情。
“这是……学院的义体？”
“是的。”
夜十将袖子撩了起来，向他展示——或者说炫耀了一下蒋雪洲的技术成果，笑了笑说道。
“很精妙的设计不是吗？”
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一件事儿，不过放到这里就没必要说了。
“确实不错，”白鸽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停顿了片刻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觉得学院大概是没救了，那些只知道拾前人牙慧的家伙最终结局一定是在沼泽地里腐烂掉，倒没想到是我迂腐了……在我离开之后，依然有这么多天才涌现出来。”
“哈哈，天才倒也不至于，不过那家伙在机械领域确实挺有天赋的。”
夜十不好意思笑了笑，替某人谦虚了两句，随后看着白鸽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猜你肯定不是为了看一眼南门二的客人才突然抛头露面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了窗边，只见那两个“孩子”仍不亦乐乎的盯着窗外，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列车外沿途的景色。
“那当然，”白鸽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夜十，“其实，我是奔着你来的。”
夜十愣了一下。
“我？”
白鸽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叠的很整齐的《幸存者日报》，展开之后放在了桌上。
夜十看了一眼报纸的头条，上面刊载的新闻似乎正是自己刚回地球的时候，面对记者采访时说的关于成立太阳系外探索队的事。
没想到这兄弟居然对这事儿感兴趣。
目光炯炯的盯着夜十，白鸽接着说道。
“……我听说你打算面向全球招募探险队的志愿者，是有这回事吗？”
夜十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只是提议阶段，最终还需要黏共体各方代表的通过。”
“这是个非常好的提议，我相信通过的难度一定不会很大……以我对你们的管理者的观察，”白鸽赞许地点了下头，“对了，你的船上缺生物学家和材料工程师吗？我指的是专业的那种。”
夜十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这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坐在对面的老怪物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出了一句令他始料未及的话。
“你觉得我怎么样？”
夜十：“……？！”
卧槽？
……
没想到出门一趟能捡个大佬，夜十也是被这意外收获给惊到了。
一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科学家，而且寿命大概是无限，能一直用到《废土OL》关服！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夜十立刻二话不说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白鸽自己调侃自己一把年纪跟不上时代了，但他可没把这句谦虚的客套话当真。
这种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学者，就算达不到SSSR的程度，SSR级别的稀有也是够的了。
另外，这位大佬对待遇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提出希望给他留一个船舱当做实验室，以及把他的小红和失落谷里的那台泰坦一起带上。
相比起百越行省那棵善于播种的“生命之树”，小红更擅长融合金属材料并在此基础上进化出“再生装甲”。
根据白鸽的说法，他可以帮忙修复猎户号受损的舰体，并且增强猎户号舰体的防御能力。
有了小红和白鸽这两位船员的加入，猎户号相当于多了两层防护力增强和战斗中回血的buff！
夜十乐的嘴角都快压不住枪了。
单就这一个收获，这后半程的旅程都值了！
就在列车穿过落霞行省的雄狮城，朝着河谷行省的方向驶去的时候，远在河谷行省的曙光城却是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一些生活在曙光城的居民声称，他们在家中看见了透明的纸飞机。
那是一种折的很细的纸飞机，只有食指长短和粗细。
有的人是在阳台上看见，看着它慢悠悠地从天上飞过去，有的人是在自家卧室里，看着它从窗边飞过，更有玄乎的人声称自家小孩看着它从卧室的墙上穿了过去。
起初关于纸飞机的说法只是坊间的传言，就像是都市传说一样。
然而由于曙光城居民在战时时期养成的反间谍意识，一些人在发现情况之后去警卫局报了案，这才将事情捅到了明面上，甚至登上了《地精观察报》这种不入流的报纸。
不过诡异的是，虽然有将近70个人声称自己看到了“纸飞机”，却没有一个人成功拍到纸飞机的照片。
甚至于有一个人拍了照，但相片上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件事情很快引起了近卫兵团的注意，并且和前段时间丢失钢笔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两者之间存在任何关联，但这两件怪事儿确实是同一时间发生。
尤其是经过近卫兵团的调查走访，“钢笔丢失”事件的样本数以及发生范围，与“纸飞机”事件是高度重合的。
换而言之，该异象的出现次数都是二位数，并且都是发生在曙光城内。
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吕北神色认真地向楚光汇报了调查结果。
停顿了片刻后，他谨慎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在想……这些怪事儿会不会是天人搞的鬼。”
反复看着手中的报告，楚光随口问了一句。
“对我们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吗？”
吕北摇了摇头，严肃说道。
“目前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除了那些丢掉的笔找不到了之外。不过，很难说这会不会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侦察手段。”
就是因为不了解，所以近卫兵团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反应。
毕竟“天人”给地球上的诸幸存者势力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震撼。
这帮人一声招呼都不带打的，一上来就是“毁灭你与你何干”，搁谁也受不了。
尤其是在猎户号的事件之后，黏共体已经彻底放弃了和天人以及启蒙会组织谈判的打算，准备联合起来将这个臭虫一劳永逸的消灭以绝后患。
现在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备战，一点风吹草动都很难不让人神经紧绷。
楚光思索了片刻，忽然说道。
“我倒不认为他们有这个本事。而且说实话，他们要是真能弄出一些能穿墙的侦察机，为什么不用到黎明城或者我们的太空电梯上，而是投送到曙光城，而且还是投送到居民区。”
吕北皱眉说道。
“那……会不会是和藏在曙光城内的间谍传递消息呢？”
楚光摇摇头说道。
“可能性存在，但不是很高，就算这种传讯方式能躲过我们的拦截，引起的动静也太大了。就像现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引起了我们的警觉。”
吕北陷入了沉默。
这些事情其实在近卫兵团的会议上已经讨论过几轮了，各级情报官员给出的意见也是一样，认为两起“异象”和天人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很低。
然而问题来了。
如果和天人没有关系，还能是谁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至少就近卫兵团所了解到的各大幸存者势力，既没有那个动机也没有那个能力能办成这件事情。
不过就在这时，吕北心中猛的一动，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会不会……和南门二的事情有关？”
这次楚光倒是没有直接否定他的猜测，而是沉吟了起来。
“我其实一直在怀疑这件事情。”
这些无法解释的“异象”，似乎就是从猎户号返航之后才开始的。
就在楚光沉思着的时候，吕北忽然接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甚至不只是吕北接到了消息。
蹲在笔筒里的小柒同样接到了消息，脸色一变的从笔筒里爬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脸色大变的小柒，楚光立刻问道。
来不及像平时一样带上尊称，小柒火急火燎地说道。
“科考团那边出事了！”

第1037章 刺穿宇宙的膜
菱湖湿地公园的沿岸，座落着隶属于科考团的曙光城第七研究所。
这里是科考团针对“南门二以及先驱文明相关课题”而成立的专门研究单位，直到月初才正式投入使用，在编人数227人。
以废土上的标准而言，这个数量已经算是相当的够了，尤其是对于一家刚刚成立不久、项目并不多的新研究机构。
不只是人手不少，预算充足，该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更是联盟科研体系中的好手。
譬如所长戴怀安，年龄35，来自276号避难所。其研究方向是高能物理，曾在101号营地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授。
后来由方法博士推荐，他加入了联盟的科考团，并在相关研究机构中担任要职，无论是能力还是履历都可以用出色来形容。
再比如来自337号避难所的物理学家亚瑞克，以及来自彷徨沼泽科委会的前F级勘探员林东等等。
这些研究员的履历虽然和戴所长比起来稍显单薄，但学识和能力与之相比却并不逊色，甚至在特定的研究方向上还有所超越，属于专业型人才。
目前整个废土上也只有联盟和学院，对高能物理这种短期经济效益不高的“未来学科”展现了浓厚的兴趣。
若是再把舍得花钱以及有条件花钱给加上，那似乎也只剩下联盟了。
再加上联盟在外面的名声，几乎都不用联盟刻意招揽，这些在其他地方派不上用场的人才自觉就送上了门，并且都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毕竟废土纪元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时候不支楞起来还等什么时候？
结合自己高能物理的老本行，戴所长很快给研究所制定了研究的大方向——研究宇宙与宇宙之间隔着的那层膜。
其实都不用他制定这个方向，先驱文明的遗迹留下的线索几乎已经替他们把前面的路给指明了，明确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存在造物主，以及宇宙就是一层一层的嵌套。
就像套娃一样。
虽然这是“神棍”文明对宇宙的理解，但这个神棍毕竟领先人类文明太多，就像人类文明远领先多玛人的文明一样。
只要他们能沿着先驱文明留下的线索继续摸索下去，一定能像多玛人领悟茵索夫之树一样，领悟出属于人类自己的真理！
而且是属于物质主义者的真理！
对此戴所长有着十足的信心。
而恰好就在这时，从南门二返航的夜十给科考团的“七所”带来了一件大礼——“宇宙膜穿孔仪”！
这件遗物乃是邱时也博士在先驱文明的启发下完成的作品！
甚至可以说是后者手把手教前者完成的！
其效果是在输入一定的能量之后，能将本宇宙的物质传送到造物主宇宙。
虽然其原理对于当前人类文明而言过于高深，无论是看得见的部分还是看不见的部分都如天机一样难以破解，但这并不影响得到它的人直接拿来用。
就像黑箱！
后来名叫夜十的燃烧兵团士兵通过对灵能的掌握，又从邱时也博士那儿获得了启发，领悟了反向使用穿孔仪，从造物主宇宙“借”来能量的办法。
虽说用的是借这个字，但其实借来的能量并不用还回去。
根据先驱文明遗留下来的线索可以得知，造物主宇宙的一束光放到“被创造者的宇宙”那都是足以媲美恒星的能量。
换而言之他们从造物主宇宙借走的东西微小到就像一片尘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相信“造物主”也不会在意。
也正是因此第七研究所在经过几次小心的尝试之后，发现没有造成安全隐患，立刻将实验的频率拉满，加班加点的干了起来。
倒不是戴所长和一众研究员们太心急，主要是这项技术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
哪怕是对金钱并不感冒的避难所居民出身的研究员，也能一眼看得出来这其中的经济价值。
一旦参透了其中的奥秘，他们将在真正意义上掌握无尽的能源，甚至改变能源的获取方式！
他们将不必再依赖本宇宙中的光和热，而是可以从一个更高等的宇宙借来源源不断的能量！
宇宙的热寂将在此刻逆转！
对于穷极一生都在追求更多物质和能源的人类而言，还有比这更诱人的事情吗？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将在新纪元的基础上再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将比繁荣纪元更加繁荣！
那将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飞升！
任何物质的回报与现实的荣誉，和这份伟大的事业相比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况且，前往南门二的航线暂时还没有开通，关于在盖亚行星同步轨道建立观测站的计划更是还停留在草案阶段，整个研究所也只有“穿孔仪”这一个项目可以研究。
经过几次收放自如的尝试之后，第7所的研究人员已经从最初的“凿壁借光”，进化到了将不同的东西送去造物主宇宙。
起初传送的是一只老鼠，后来他们又试着传送了多足兽，变异熊，黏菌子实体，甚至是死亡之爪的幼崽。
本来他们还打算传送猛犸象，不过曙光城动物园那边没同意，而且他们也暂时没想好怎么把这玩意儿弄进位于地下的实验室，于是才就此作罢。
根据一系列的测试，七所的研究人员初步得出结论。
传送光束的最大捕捉范围为5到10m不等，其捕捉范围似乎与输入的能量成正相关，并且与透孔仪的启动时间有关。
换而言之，输入的能量越大，穿孔仪在宇宙膜上制造的孔洞存在时间越长，并且干涉的范围越广。
合理的分析，在能量足够的情况下，传送光束甚至能把整个行星都吞进去！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消耗的能量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搞不好能达到恒星级！
而且这还是其次，如何将这恐怖的能量压缩到一个标准燃料罐大小也是一个问题。
在不对圣遗物进行改良的情况下，维持三秒的开启时间以及半径10米的捕捉范围已经是极限了。
另外，被传送到造物主宇宙的物质将永久消失。
按照先驱文明的描述他们将变成另一片宇宙的一束光或者尘埃，无法再从那边的世界返回，或者就算返回也无法保持原来的形态。
不过这一点暂时未得到实验的证明，因此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持保留意见。
再一个，只有活物才可以被传送，或者死亡时间在72小时之内的尸体。
包括电子产品在内的“死物”是无法单独传送的，不过却可以作为被传送者的附属品一并传送过去。
这个附属品的定义，似乎与被传送者的自我认知有关。
研究人员尝试将一只手表戴在黏菌子实体的身上，启动穿孔仪之后黏菌子实体消失，但手表掉落在了原地。
紧接着研究人员立刻做了对照实验，将同样的手表戴在了猴子的身上，并确保猴子理解钟表的概念，随后进行实验，结果惊人的发现猴子和手表一起穿越去了造物主宇宙！
有了这一发现之后，戴所长立刻制定了新的实验计划——将一枚探测器裹上防腐蚀薄膜，塞进一块肉里，然后再将其当成食物喂给从百越行省抓来的无牙巨蜥。
这种无牙巨蜥属于科莫多巨蜥的变种，成年平均体长四米体重接近300公斤，吃东西都是生吞，然后依靠消化液分解食物。
等到这只无牙巨蜥将探测器外面的肉分解了之后，自然会将无法分解的探测器吐出来或者拉出来。
后者将在电量耗尽之前不间断地发射包含有观测信息的电磁波信号。
如果他们在下一次实验中能够透过穿孔仪制造的“孔洞”，接收到来自另一片宇宙的信号，那就说明他们派过去的无牙巨蜥并没有变成另一片宇宙的光，而是依然存在于另一片宇宙。
不止如此，他们说不准还能通过对回传的电磁波信号进行解析，获取更多关于造物主宇宙的情报！
没有犹豫，戴所长按照工作章程将实验计划报告给科考团之后，立刻着手进行了实验。
研究所的地下三层，存放宇宙模穿孔仪的隔离室内，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装着巨蜥的笼子牵到了穿孔仪的旁边，紧接着迅速脱离了隔离室。
似乎是预感到了威胁，那无牙巨蜥发出嘶嘶吐信的声音，在狭窄的铁笼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庞大的躯体，将笼子撞的咣咣直响。
确认工作人员脱离现场之后，站在玻璃幕墙背后的研究人员，立刻远程启动了隔离室内的遥控机器人，上前按下了打开穿孔仪的开关。
随着穿孔仪的启动，耀眼的光芒瞬间从穿孔仪的中心释放，将那头装在笼子里的巨型蜥蜴完全笼罩了进去。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散去之后，原先趴在笼子里扭动着身子的蜥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禁锢它四肢的锁链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注视着发生在玻璃幕墙背后的异象，站在戴怀安身旁的亚瑞克神色动容说道。
“无论看多少次我都忍不住想多说一句……这太不可思议了。”
作为337号避难所中冷冻休眠的物理学家，他在繁荣纪元末期就在从事物理学研究了，并且研究的课题还是物理学界最前沿的方向，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算是见了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一幕也着实震撼了他的眼球——
一头300公斤重的蜥蜴，就这么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消失了。
并且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毕竟是‘先驱’的技术，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统治几百上千个星系？”
盯着玻璃幕墙背后的笼子，林冬的脸上写满了痴迷，喃喃自语的念着。
果然——
这才是他向往的科研探索！
他们此刻面对着的是真正的未知，是人类文明未曾发现过的真理！
与这玩意儿一比，他以前探索过的那些遗迹和发掘到的黑箱简直弱爆了！
看着一脸痴迷的林东，亚瑞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将目光投向了玻璃幕墙的后面。
“那个先驱文明有没有统治几百上千个星系姑且不论……这种远超我们当前文明水平能够理解的技术，对我们而言确实和魔法没什么区别了。”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个“多玛人”。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见过多玛人，只是在科考团内部的报告上有所见闻。
操作室内的研究员们窃窃私语的交流着，戴所长则是掐着表看着时间，等待着那头无牙巨蜥将肚子里的肉消化完。
虽然两个宇宙的时间流速未必一样，但那不是本次实验探讨的东西。
他们要验证的是，被传送到造物主宇宙的物质是否仍然保持结构的完整。
如果没有接收到信号，他们才会推测实验失败是否是因为两个宇宙的时间流速存在差异，从而导致探测器信号丢失，并接着继续安排对照实验验证这一猜想。
就在他安静等待着的时候，操作室后面的活动门忽然向两侧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
“实验进行的怎么样了？”
看着突然造访的殷方，戴所长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大佬居然如此重视这次实验，甚至亲自跑来了现场。
不过，那惊讶也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便化作了惊喜和得意。
戴怀安的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汇报道。
“我们刚刚进行完第1组实验！实验进行的非常顺利，探测器成功被无牙巨蜥带去了另一个宇宙……接下来我们马上要进行第2组实验，确认探测器是否正常工作。”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殷方笑着点了下头，用赞赏的口吻说道，“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见证历史。”
这句来自联盟首席科学家的肯定，鼓舞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只是戴怀安所长，几乎每一名研究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喜悦的表情。
并没有干扰七所研究员们的实验，殷方只是以一名旁观者的身份坐在了操作室的边缘，安静地在一旁围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工作风格多少也是受到了点儿楚光的影响，对于下属的工作能不插手就不插手，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来，除非属下偷懒不干活儿。
任何人在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一项事业的时候，都是极其厌恶别人指手画脚的。
这是人性。
他虽然是首席科学家，但在关于先驱文明的研究上还真不一定比在场几位更专业，胡乱指挥还真搞不好会把整个项目带沟里，倒不如就安静地当个吉祥物蹲在一旁看着，适当的时候提点儿有参考价值的意见就好。
其实如果不是出于对先驱文明遗物以及对“宇宙之外的宇宙”的好奇，他都未必会到现场围观，拿着平板看报告就完事了。
第二组实验的时间很快到了。
或许是打算给尊敬的联盟首席科学家露一手，在场的研究人员们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从所长到基层的操作员全都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实验中。
他们先是将一台信号接收器放在了隔离室内，随后将穿孔仪的参数从“输入态”调整到“输出态”，接着在反应堆上插入了一枚全新的空燃料罐。
至于之前的那个燃料罐，由于穿了个孔的缘故已经不能用了。
这也算是使用穿孔仪的小细节之一。
每次正向穿透宇宙的膜，都会导致反应堆的燃料罐上留下一个圆柱形的孔洞，就像是剪角作废的电影票一样，无法再次使用。
而如果是反向穿透宇宙的膜，也就是从造物主宇宙“凿壁借光”，则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做完了所有的准备之后，隔离室内的工作人员按部就班地撤出，接着操作室内的研究员启动了事先部署在隔离室内的遥控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启动了穿孔仪。
紧接着，那如太阳般闪耀的光芒再一次填满了整个隔离室，携带着恐怖的能量从隔离室中的反应堆溢了出来。
然而——
这次的实验和之前几次似乎不太一样，从那反应堆中溢出的似乎不仅仅只是能量，似乎还混杂着别的东西。
殷方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就在同一时间，站在终端机前的研究员发出了惊喜的叫喊。
“检测到伽马射线！”
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殷方则是微微愣了一下。
伽马射线？
难道——
这次产生的不只是能量？
就在殷方正思索着的时候，那闪耀的光芒已经熄灭。
站在一旁的戴所长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等到各项指标显示正常之后，立刻下令让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入了隔离室，检查那台安装在穿孔仪旁边的信号接收器。
而实验的结果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并没有收到探测器传回的视频，不过取而代之地却收到了一串特殊的信号。
看着神色凝重围在终端机前的众人，殷方也起身凑了上去。
“信号接收器上有什么？”
听到殷方的询问，戴所长迟疑了，片刻说道。
“我们正在对信号进行解析，解释的结果好像……是一串二进制数字。”
就在他说着的同一时间，一串经过解析处理的二进制数字呈现在了终端机的屏幕上，并且填满了整个屏幕。
操作人员很快对数字进行了进一步分析，并在科研用途AI的协助下将其转码成了十进制数，并很快从中找到了反复重复的数字段。
“7444154……”
名叫林东的研究员小声将屏幕上的数字读了出来，忽然猛的意识到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嘶……说起来，我们的穿孔仪上正好是七个旋钮！”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亚瑞克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把钥匙，而且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如果我们把这串数字输入到穿孔仪的表盘上会发生什么？”站在一旁的研究员突发奇想道。
另一名研究员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
这串数字所包含的信息太少了，他们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
“要试试把这组数字输入到表盘上吗？”站在终端机旁的研究员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戴所长。
戴所长下意识看向殷方，见后者并没有提出意见，于是看向一旁的亚瑞克问道。
“风险可控吗？”
亚瑞克摇了摇头。
“信息太少……不过，理论上应该是可控的。”
戴所长皱眉道。
“理论？”
“毕竟我们使用的氦三燃料还不到一公斤，”亚瑞克耸了耸肩膀，“总不至于用这几百克氦三召唤出一艘宇宙战舰。”
最大10米的投射半径显然也不够那种级别的东西蹦出来。
而且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小孔而已，小到甚至无法用肉眼观测。
最后蹦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也就是和他们输入的能量同级别的。
“……”
终于到了最后拿主意的时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房间里最有主意的那个家伙。
看着殷方，七所的戴所长紧张的问道。
“您看……要再增加一组实验吗？”
没人知道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盲盒。
藏在盲盒里的也许是机遇，也许是危险，也可能无事发生。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毫无疑问。
如果他们不迈出这一步，那就永远也不可能发现新的世界。
是保持对宇宙的敬畏，谨慎的撤退？
还是勇敢的前进一步？
没有人能在实验之前提前知道实验的结果。
看着那一双双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殷方知道自己没法再保持沉默了。
得了。
这帮家伙是找背锅的来了。
“你们的眼神告诉我，你们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顿了顿，殷方环视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听到他的决定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表情。
有人愿意承担风险和责任，并且有能力承担，整个事情忽然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至少是在感觉上。
有那么一瞬间，殷方忽然体会到了楚光的感觉。
那家伙好像也并不是像看起来的那样什么也没有做。
而且搞不好，他所做的正是那件最难且最不容易的事情……
第3次实验很快进入了准备阶段。
为了以防万一，殷方向近卫兵团申请了临时提升七号研究所的保全等级，并额外调遣了一个排的兵力进驻了实验室。
整个排一共30人，除去三名军官，其余二十七名增员皆由404号避难所的觉醒者组成。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在戴所长的授意下，根据从造物主宇宙得到的那串密码调整了穿孔仪的参数，接着按照之前的流程撤出了隔离室，并通过机器人将窗口以远程启动。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是胡乱输入的参数，是无法启动穿孔仪的。
而这一点在之前的实验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也正是因此，七所的研究员在进行实验的时候，其实也做好了可能无事发生的心理准备。
不过所幸的是，那最浪费表情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就在启动穿孔仪的按钮按下的一瞬间，隔离室中再次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站在终端机前的研究员喊出了兴奋的声音。
“伽马射线正在升高！这次……测量数值比之前更强烈！”
殷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扇透明的玻璃幕墙，心中错愕之余，也渐渐地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
好像正在从那里出来。
不过，就算这时候他想停止实验，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操作室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下，接着“嗡”的一声黑了下来。
“什么情况？！”
“断电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众人正手足无措地搞不清发生了什么，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咝咝吐气的声音，就如同来自深渊的低吼。
听着那透过玻璃幕墙传来的声音，殷方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心中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或者说即视感。
那是发生在他加入联盟之前的事情。
当时的他还是学院某支勘探队的小队长，替学院做些捡垃圾和翻箱倒柜的活儿。
然而，即便他每一次出任务都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结果还是在某一次任务中翻了车，导致整个小队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次行动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而他的上级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锅都甩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以至于他不得不脱离学院，从彷徨沼泽逃了出去。
那件事情几乎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而此时此刻，那个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噩梦，再一次从他心中浮现了出来。
不过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的他不再是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是站在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立场上。
没有一丝犹豫，殷方当机立断，冲着在场的研究员大声吼道。
“快撤！”

第1038章 来自虚空
从人类文明有历史记录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场物理学实验会在启动之后仅仅因为存在风险而终止，认识风险并加以防范以及小心求证才是正常人在面对未知时的判断。
包括旧时代从动工伊始就存在争议的强子对撞机实验，包括极度危险的裂变式核电反应堆等等。
而科考团之所以将第七研究所设在远离市区的404号避难所附近，并大费周章的将实验室设在地下以及做好核爆级别的防护，正是针对可能出现的风险做出的对策。
最极端情况下，联盟也能炸毁实验室，用万吨级的结构材料将可能出现的不稳定“异象”彻底掩埋。
而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每一个在编工作人员都是心知肚明的。
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那就拎着锄头种地去，那是废土上最没风险的活儿了。
当然，最极端的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其实也并不高，就如同强子对撞机会制造出黑洞并吞没太阳系的谣言一样。
这毕竟不是先驱文明自己弄出来的装置，而是借助某个叫邱时也的直立猿完成的，效果再夸张那也是有个度的。
做个简单的类比，某个多玛人在人类文明的指点下弄出黑火药把其他人吓一跳是完全有可能的，但靠着几公斤黑火药把整个盖亚星球给炸毁那就扯淡了。
捏爆一颗星球那种离谱的事情，人类自己都办不到。
不过，这场实验的结果还是出乎了所有研究员的意料。
从人类文明有记录以来的历史至今，从没有任何一场物理学实验会从实验室的正中心诞生一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出来……
而现在，这个记录被打破了。
“吼——！”
震耳欲聋的音波和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撞上了那比混凝土还要结实的玻璃幕墙。
庞大的冲击力不但让操作室内的扬声器破了音，更让那玻璃幕墙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蛛网。
不过所幸的，殷方的那声“撤”让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反应了过来，迅速冲向了操作室的门口，启动手动模式，打开了断电的合金门。
在众人的合力下，合金门迅速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情况万分危急。
那隐匿在黑暗中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试图挣脱束缚在自己身上的禁锢，而玻璃幕墙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而，整个操作室里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所有人都表现得很镇定。
整个撤离的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没有一个人争先恐后的夺路逃命，一切就如安全演习时一样。
人们按照职级高低自觉排成了队列——职级最低的排在前面，职级最高的排在最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操室，并迅速奔向了最近的安全通道！
戴所长起初想让殷方排在自己前面，却被后者给推回去。
看着一脸错愕的戴怀安殷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
“安全手册上怎么写的！”
戴怀安脸色微微发白，语速匆匆说道。
“可是您不是七所的研究员——”
殷方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404号避难所居民，联盟的首席科学家！站在你的位置上，这是命令！”
如果有404号避难所居民在场，则404号避难所居民永远最后一个撤离！
这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
并且从科考团成立之初就写在了安全手册上，而且还是写在了手册的第一章！
在科考团，职级就意味着责任，级别越高责任越大，绝不存在爬到了所有人的头顶，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情况！
之前在学院的时候就是如此。
最底层的勘探员干着最危险的活儿，最终还要为了研究员的仕途扛下任务失败的风险，并且在被吃干抹净之后还没有任何的补偿。
他已经品尝过这份痛苦，绝不能再将这份糟粕再带来联盟！
如果说当时的他没得选，他一生下来学院就是这个屌样，但如今的他已经站在了与“学院首席技术官”几乎相同的立场上。
他要让科考团的所有人都记住，既然说了“我来负责”，那就要将责任负到底！
绝不能等到了真要负责的时候，把说过的话当成一句屁放了！
至于什么他死的是联盟的损失，那才是真正的屁话。
人又不是酒，哪来的历久弥香的说法？
他自己就是从E级勘探员爬上来的，他毫不怀疑再来个E级研究员同样能爬到他现在的位置上！
他同样坚信，即便今天自己用生命捍卫了规则，也一定会有比他更年轻、更富有远见的研究员站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没机会看到的东西，并像他一样将他捍卫过的规则继续捍卫下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在持续，坚固的玻璃幕墙终于在一瞬间崩塌，碎裂的玻璃渣如同弹片一样轰向了操作室的另一面墙！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爆炸的发生距离第三组实验的启动不到半分钟，殷方甚至都感觉到了背后汹涌的气浪。
不过所幸的是，他并没有被那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给逮着。
就在那玻璃幕墙即将破碎的一瞬间，他成功脱离了操作室，一个踉蹡冲进了走廊。
“快！这边！”
跑在前面的戴怀安拉了他一把，稳住身形的两人迅速冲向了安全通道的入口。
也就在这时，地表的工作人员手动启动了备用发电机，地下通道的供电立刻恢复。
借着突然亮起的灯光，跑在前面的林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我焯……”
那是一只巨大的无比的蜥蜴，细小如黄豆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长在那血盆大口的两侧，就像破裂的脓泡一样。
漆黑色的鳞片散发着死的气息，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就是反射不了一丁点的光泽。
仿佛所有波长的光都被那至黑至暗的鳞片吸收了一样！
那是……
死亡爪？！
不——
在这种怪物的面前，恐怕就连“妮蔻”都只能当个零食，或许用“死亡巨蜥”或者“死亡之嘴”来称呼它更贴切一些。
就在他与那一双双黄豆大小的眼睛对上视线的同一时间，那张血盆大口缓缓的张了。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一只手扯住了林东后脖子的衣领，将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的他硬生生地拽进了安全通道。
狂暴的气流随着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轰炸了整条走廊，仅仅是灌入安全通道的余波就把他震的五脏六腑发颤，差点没缓过劲来。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前勘探员揪到了面前，亚瑞克冲着他大声吼道。
“你特么妈不要命了！快跑！！”
林东来不及回答更听不见亚瑞克说什么，不过脚还是跟着动了起来。
踏着笨重而狂乱的步伐，扭动着身体的死亡巨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到了安全通道的入口。
不过所幸的是，狭窄的入口将它卡在了门口，只有半截嘴能伸进来。
看着那只丑陋的巨口，逃出生天林东只觉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真是见鬼了……”
其他研究员也是同样的表情。
眼看着那只蜥蜴张大的嘴巴似乎又要吼叫，殷方眼疾手快一拳捶开了嵌在墙壁上的火警按钮的防尘罩，降下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隔离门。
合金制的折叠门从天而降，将安全通道的下半截楼梯截断。
死亡巨蜥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合金制的折叠门正发颤，不过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得救了……”戴怀安靠在墙边，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
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
接下来，就是战斗人员的活儿了……
就在一众研究员从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向地下二层跑去的时候，此刻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却完全是另一幅画风。
就在先前实验室断电的那一刹那，原本坐在椅子上无聊抖着腿的二十七名玩家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站起身来。
在场的玩家序列等级都是30级以上，虽然算不上T0、T1级别的顶级强者，但也算是服务器的中坚力量了。
一小时前，他们接到近卫兵团的任务进驻了第七研究所，从近卫兵团的军官那儿领取了“霞光”三型动力装甲和最新款的K-12重型外骨骼，以及巨石军工改进的爆弹枪蹲守在研究所的上层待命。
根据参加过“七所”任务的过来人的经验，他们只需要在研究所里挂机到任务完成就行，并不用真正战斗。
虽然任务流程坐牢了点儿，但胜在奖励丰厚，而且还能刷科考团职业经验和关键NPC的好感度，因此接任务的人一直不少，甚至是需要抢的。
再加上某个一晚上起好几次床的大佬表示，这帮研究员天天这么高强度的操练他从南门二带回来的宝贝，迟早要把DLC给炼出来。
因此论坛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言，第七研究所的“保全等级提升”任务其实存在着“隐藏任务”！
众所周知，“隐藏任务”是成为《废土OL》版本之子的关键。
如果能开出资料片来，那妥妥得是晋级T1的“机缘”了！
也正是因此，除去一帮刚过30级的中层玩家，一些四五十级的老玩家偶尔也会来这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开启隐藏任务的办法。
“兄弟们！就是现在！”
“嗷嗷嗷！”
“准备战斗！”
甚至都不用近卫兵团的军官提醒，四个穿着动力装甲的五十级大佬已经一马当先冲了上去，率先杀进了安全人员专用电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降落舱瞬间穿过直达地下三层实验室的电梯井，“咚！”的一声直接降落在了井道的尽头。
若是寻常人，挨了这么一下怕是还没开打就得先掉半管血。
但站在里面的毕竟是三头四十五级的力量系牲口和一头智力系大脑！
四十五级！
老白还没这等级的时候，就已经能单刷避难所B6层的母巢了。
他们超凶兵团四个元老都在这里，总不至于还能被BOSS刷了！
顶在前面的【大凶之兆】丝毫不慌，稳如老狗，给爆弹枪擅长的同时还往旁边的屁股上抠了一把，顺走一枚白磷弹反握在左手。
“任务刷新！目标‘死亡巨蜥’！看名字应该是垃圾君类型的异种，燃烧弹准备！”
“注意！实验室设施无需留意，但别把圣遗物给毁了！”
“收到！”【逢凶化吉】应了一声，给手中的爆弹枪塞了一枚燃烧弹进去，和旁边的“兆哥”一左一右的封住了走廊。
【凶多吉少】和【波涛汹涌】紧随其后，一个人扛着火箭筒，一个人捧着远程控制终端，放出了半米高的自动无人车和四旋翼战斗无人机。
整个四人小队犹如一台碾压在走廊中的战车，气势汹汹的杀向了任务目标。
此时此刻，那头撞破隔离墙的巨型蜥蜴正将脑袋插在逃生通道的入口，试图逮住那几只躲进通道里的小老鼠。
不过就在这时，回荡在实验室里的声响却是吸引了它的注意。
死亡的威胁正在逼近！
感受到了那无法忽视的威胁，它下意识将脑袋抽了出来，扭动着身子后撤两步，一颗颗黄豆似的眼睛直挺挺的锁定着走廊的尽头。
沉重的脚步回荡在走廊，就如同渐渐擂响的战鼓！
“嘶——”
死亡巨蜥发出了粗重的鼻息，一颗颗琥珀似的瞳孔危险的眯起。
而另一边，扛着爆弹枪的玩家们则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它，对着那扭曲的模样评头论足。
“卧槽……真特么丑。”
“这样子挺像SCP-682，不过比它秃……还稍微大一点儿。”
“问题来了，这帮物理学家是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弄出来的？”
“也许是从生物研究所走出片场——”
“吼——！”
一声狂暴的怒吼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扩散的音波瞬间撼动了整条走廊，同时震的四台铁疙瘩身子一晃！
也许是被这群人轻率的反应给激怒了，那头鳞片如黑洞般深邃的巨型蜥蜴瞬间化身狂奔的卡车，扭动着庞大的躯体碾过了洒满碎片与残骸的走廊！
意识到了眼前这头“异种”的威胁，【逢凶化吉】不再托大，手中白磷弹迅速向它抛了过去，同时右手扣下了爆弹枪的扳机，用枪声回应了它的战吼！
“砰砰砰——！”
19毫米的枪口窜出炙热的火舌，在那宽敞的走廊上拉开了一片横流的铁雨！
别说是一头长得像垃圾君的蜥蜴，就是超级变种人站在这儿也得被碾成肉泥！
然而就在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被爆矢弹命中的死亡巨蜥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只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吼叫，便顶着那激射的火花冲了上来。
至于白磷弹炸裂的那点儿磷火，则是干脆被它无视了，三并两步便窜了过去！
站在右边的【逢凶化吉】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大呼了一声“卧槽！”。
顶着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冲锋？！
“这玩意儿还是碳基生物？！”
“鬼特么知道——”架着火箭筒的【凶多吉少】扣下了扳机，一道白烟嗖的窜向了那头扭动着身子向前的巨型蜥蜴。
几乎是卡在安全距离的边缘，高爆火箭弹命中了那头蜥蜴的肩膀！
爆炸的气浪卷过了整条走廊，呼啸的弹片嗖嗖的飞舞，刮在了合金质地的墙壁上，也挂在了动力装甲的胸甲。
这一发火箭弹倒是起了些作用，在那巨蜥的肩膀上轰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破口！
红到发黑的血液滴在地板上，发出呲呲的声响，就像强腐蚀的无机酸一样。
【逢凶化吉】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头蜥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假的吧……”
他哥们儿刚才打出去的可是金属氢弹头的筒子！
就算高爆弹的穿甲效果一般，那恐怖的爆炸威力也足以将奇美拉装甲车给掀翻过去了！
然而那头死蜥蜴，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只掉了层皮！
甚至不止如此——
那个巴掌大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资料片……开了？”
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凶多吉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直到一旁的【波涛汹涌】一声暴喝才惊醒了他。
“换穿甲弹啊！傻站着干什么？！”
地面无人车突突突地倾泻着扫射的火力，挂在枪管上的榴弹发射器更是一枚接一枚的撒向前方的死亡巨蜥。
那死亡巨蜥似乎已经适应了他们的攻击节奏，脖子一扭硬接下砸到脸上的攻击，接着甩开膀子迅速向前爬行突进！
半边脸被打坏了，它便侧过另一边脸，交替着睁眼看清前方。
而等到另一边脸也被打坏了，它最初被揍烂的那张脸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形状。
【凶多吉少】已经完成了装填，迅速打出了第二枚火箭弹！
不过这一次，那头死亡巨蜥却像是有所准备一样，狭长的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一啄，接着向上一挑，竟是将那枚高速飞行的破甲弹顶去了天花板上！
“轰——！”
足以击穿坦克侧装甲的破甲弹瞬间炸裂，燃烧的金属残片就像绚烂的烟火淋满了半个走廊。
到此为止，迎战的四名玩家已经拿出了全部的实力，没有一个人敢仗着装备与等级的优势掉以轻心。
然而——
在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仅仅是认真似乎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
【凶多吉少】眼睁睁的看着那头畜生只是大嘴一张，一咬，一拧，……他的头儿【大凶之兆】便连人带甲撕成了两半，一半被甩到了走廊的另一边去。
“兆哥！！”【逢凶化吉】眼睛瞬间就红了，丢掉手中的爆弹枪，拔出了绑在胳膊上的陶钢战斗刀。
爆矢弹有安全距离限制，贴脸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作用！
这时候刀更好使！
“吼——！”
沐浴着滚烫的鲜血，死亡巨蜥发出一声畅快的吼叫，接着一爪子向旁边的那台铁罐头拍了上。
只听“蚌！”的一声脆响，穿着动力装甲的【逢凶化吉】就像被敲开的生蚝，眼珠子瞬间爆炸溅到了头盔的战术目镜上。
不只是速度——
在这超规格的战力面前，他最引以为豪的力量也被无情的碾压了！
两名队友陆续阵亡，【凶多吉少】顿觉悲从心中起。
“爷跟你拼了！”
跑是不可能跑的，况且这个距离也跑不掉。
他二话不说直接激活了动力装甲的自毁程序，接着拔出战斗刀扑了上去。
眼瞅着猎物冲上来送死，那死亡巨蜥咧嘴狞笑，张着巨口往前便是一咬！
在那撕裂空间一般的咬合力的挤压下，【凶多吉少】只感觉自己就像被门给夹了，瞬间被那压裂的钢铁挤成了番茄酱，从断裂的肩甲喷了出来！
不过这次它倒是失算了，没想到嘴里的猎物居然还会爆炸，“轰”的一声便炸没了他半个头，连带的旁边的无人车和无人机都被掀飞了出去，失重似的摔在墙角。
然而——
这似乎致命的一击，仍然没有将它击杀！
这头古怪的蜥蜴就像是不会死一样，耷拉半截的脑袋涌出大片的血块，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包括那一颗颗琥珀色的眼。
可惜了。
虽然动力装甲是核动力，但与核武器毕竟还是两回事儿，引爆反应堆的常规炸药并不足以触发战术级的核爆。
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撞在墙边的【波涛汹涌】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他呆坐在地上，忘记了起身，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怪物靠近，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这尼玛……打个毛啊？！
恢复能力比死爪之母还强，战斗力更是强过嗑了药的垃圾君。
不——
垃圾君来了搞不好都得当零食。
或许，也只剩下炸毁研究所的手段能对付它了。
那浑身浴血的巨型蜥蜴冲着他狞笑，就像在戏耍猎物一样，用琥珀色的眼睛瞪着这将死之人，却不急着下口。
在它看来，这只小老鼠已经死定了。
唯一让它困惑的是，刚才那股强烈的死亡的预兆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
这个世界还有比它更强的生物？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四只小老鼠很明显都不是它的对手……
就在死亡巨蜥端详着近在咫尺的猎物的时候，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忽然传入了它的耳中，方向依旧是走廊的尽头。
它缓缓侧过脸向那边看去，只见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和一柄四四方方的铁锤，已然映入了那一颗颗黄豆大的瞳孔。
它的眼睛瞬间危险的眯起，喉咙涌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而没等它开口试探，那如狂风一般的气流便已经吹向了它的面门。
那同样是反装甲级别的力量——
而且比火箭筒更加的凶猛！
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就像被卡车撞上的西瓜一样，裹着无数片的碎肉和暗红色的血块飞了出去，糊了一整面墙。
“吼——”
晃动着笨重的身子倒退，那死亡巨蜥终究还是吼出了声，不过那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惊慌，就像被更庞大的巨人盯上了一样。
碎了半边的脑袋长出了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
不过——
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它重生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足足一秒！
“原来如此……看来就算是从虚空中钻出来的怪物也并不是无敌的，自我修复的能力随着再生次数会不断减弱。”
“不过我挺好奇的，这种自我修复的能量是由什么提供的。有机质？还是……和你存在本身一样，来自与宇宙膜的外侧？”
冷静的声音飘入了【波涛汹涌】的耳中，后者抬起了呆若木鸡的脸，看清那从烟雾中走出的身形，整张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
管理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佬上一次出手，好像还是火炬之战的时候？！
当时他并不在现场，只听论坛上的玩家们越吹越离谱，说什么那一锤连空间都撕裂了，大道都溟灭了……
很显然，那是扯犊子的。
并没有留意坐在墙边的那个玩家脸上挂着何种表情，楚光紧了紧手中的氮气动力锤，在那只死亡巨蜥恐惧的半边脸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向前踏了一步。
“咚——”
死亡巨蜥像是被吓着了，摇摆着身子向后，威吓地朝着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吼——！”
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裹挟着衰弱的音波轰向了楚光，不过就在即将接触到他的钢铁胸甲的一瞬间，便被无形的气墙给挡开了。
那压缩的氮气就如钢铁一般坚固，像四周荡开了一圈圈褶皱的涟漪。
不过——
那还并不是楚光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的序列等级会随着玩家的升级不断提升。
而随着服务器中玩家数量的不断膨胀，各序列分支的不断迭代进化，如今的他已经强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的程度。
或许，也只有这疑似来自虚空的存在值得他亲自出手了。
将锤子横在了胸前，他在死亡巨蜥惊恐的眼神中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让我来瞧瞧——”
“你被杀几次才会死好了。”

第1039章 “卡在墙上的存在”
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这头来自虚空的怪物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不止如此，他还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无论这头怪物是来自这片宇宙的某个角落，还是先驱文明所谓的造物主宇宙，它们都不具备俯视这片世界的资格——
他们是互相俯视着的！
当他第二次抡起氮气动力锤，以雷霆之势轰在死亡巨蜥的肩头，那犹如黑洞一般深邃的鳞片瞬间皮开肉绽，破碎的血肉如同霰弹飙向它身后的走廊和天花板。
“吼——！”
死亡巨蜥扭动着硕大的身躯，踉蹡的向后倒，一颗颗黄豆似的眼珠子写满了惊恐。
它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比其他小老鼠大多少的家伙居然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甚至不只是力量——
这家伙的反应速度以及在面对它时的镇定，都强的不像属于这片宇宙。
难道——
他和自己一样，也来自虚空？！
来不及继续思考。
呼啸的铁锤裹挟着狂暴的气流，转瞬之间再次砸向了它的面门！
它试图反抗，连续几个扭身向后，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喉咙向前一涌，一口漆黑的浓痰喷向了那台蓝色的罐头。
然而，它那点儿小心思并没有躲过楚光的眼睛。
看着那飞来的浓痰，楚光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落下的锤子顺势砸在了地板上！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释放！
整条走廊就像被155毫米重炮轰过了一样！
扭曲的钢铁与破碎的残骸爆炸的轰鸣声扯下，随着狂涌的气流向前扫荡，只一瞬间便蒸发了那股黑色的痰液，接着势头不减地轰向了张着嘴的死亡巨蜥！
“嗷！！！”
那死亡巨蜥的脸上就像挨了一记大耳刮子，硕大的前半截身子竟是被那狂涌的气流顶的立了起来！
前足脱离地面的一瞬间，这头硕大无比的畜生立刻意识到了不妙，惊慌失措的想将身子压下去护住相对柔弱的下盘。
然而，它的动作显然是慢了一步。
蓝色的盔甲洞穿了烟雾，就在它看见那双钢靴的一瞬间，如炮弹般的铁锤已经轰向了它的腹部！
根本没有躲闪腾挪的空间。
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铁锤横扫过来，结结实实的撞在它的胸口。
“轰——！”
压缩到极致的氮气犹如无锋的战斧，在将它的骨肉砍断之前，先一步四分五裂了它的脏腑！
这一次它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如火车头一般庞大的身躯便被扯成了两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砸在了支离破碎的地板上。
胜负似乎已分。
看着与身体分离的后肢，只剩两条前足耷拉在地上的死亡巨蜥再也没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勇武，淌着血的喉咙里挤出了恐惧的呜咽。
“呜——”
楚光俯视着它，不过却没有看到求饶的眼睛，而是看着那暗红色的肉芽正从它的前半截身子涌出，扭动着向后生长，试图把那丢掉的半截身子长出来。
至于那个与头部分离的后半截身子，同样长出了暗红色的肉芽，只不过并没有持续很久，扭动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脑袋便放弃了。
与他所预料的一样。
这家伙的再生能力并不是没有极限，这次生长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
不过这家伙也是够狠，被腰斩了下半身居然还能重新长出来。
生长所需的有机质是从哪里来的呢？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楚光盯着它开口说了一句。
那头畜生没有回答只是用一颗颗黄豆似的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他丫的才是怪物。
不过楚光却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了，紧了紧手中的战锤，迈出有条不紊的脚步走向了它。
“我想你也不会说人话。”
要是有灵能就好了。
不过，其实就算有灵能也未必能交流。
多玛人能够和盖亚行星的植物交流是因为他们生活在那片森林，到了地球上他们就未必能和低等智力的生物沟通了。
用物质主义的解释便是，这种特殊的信息传递方式必须建立在共鸣的基础上，而形成共鸣的方法有很多种。
就在楚光放弃了沟通的打算，抡起锤子准备将这怪物拍成标本的时候，那开合着的嘴巴居然口吐人言了。
“别……杀我……”
楚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中浮起一丝意外的表情。
“你会说人话？”
看来这家伙真被打急眼了。
“你们的……语言……很麻烦……会一点。”
似乎是为了争取时间，也似乎只是为了离他远一点，那蜥蜴扭动着上半截身子后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见过……不少……和你类似的东西……你是最强的……”
楚光轻轻抬了下眉毛，倒也不在意它的小动作，饶有兴趣的盯着它继续问道。
“你见过很多和我一样的人？”
死亡巨蜥喘息着说道。
“是的……他们……有的……和你们一样。有的，用刀剑，盔甲。他们……都说不同的话……”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盯着它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去过很多世界？”
死亡巨蜥轻轻点了下头，一颗颗黄豆丝的瞳孔写着难以置信，错愕地盯着他。
“是的……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没去过？其他宇宙？”
楚光想说没有，但很快又想起来这么说似乎并不准确。
他何止是去过。
甚至原本就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肉身没跟着一起过来罢了。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要是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死亡巨蜥忽然咧了一下嘴角，那样子就好像面前的怪物忽然没了威胁一样。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又忌惮了起来，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那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再见了……丑陋的直立猿猴……无毛的那种。”
这似乎是它能想出来最恶毒的诅咒，不过听起来却毫无杀伤力。
比起几句无关痛痒的咒骂，楚光更在意的是它从先前的那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这家伙的意思是……它去过很多不同的宇宙？
这听起来有点荒谬。
不过楚光很快想起来南门二的事情，以及他自己的事情。
要说荒谬的话——
还有比“玩家”更荒谬的存在吗？
就在他正思索着的时候，那扭动在死亡巨蜥伤口处的肉芽忽然停止了生长。
支撑着它再生的能量似乎终于耗尽了，也似乎是躲在它背后的某个存在认为继续撑下去已经失去了意义，它彻底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楚光注视着它，微皱着眉头，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
毕竟谁也说不好，这会不会是什么拙劣的障眼法。
飘荡在周围的尘埃渐渐落定，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音。
数名穿着重型外骨骼的玩家从电梯的入口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近卫兵团的军官。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走廊、被大切八块的三台报废动力装甲、以及还有那头断了气的蜥蜴，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震惊有错愕，有错过了隐藏任务的懊悔，还有难以置信的意外。
“卧槽！”
“我还没出手呢！”
“BOSS被秒了？！”
“光哥牛逼！！！”
“淦！我的机缘！！！”
“你的啥玩意儿？”
众玩家七嘴八舌的吵闹着，两个npc军官则是彻底呆住了。
显然他们压根儿没想到管理者会在这里，更没想到这头连五阶段觉醒者都束手无策的怪物居然被这位大人解决了。
虽然出于职责他们想提醒管理者注意安全，但不管怎么看这句话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这时候，安全通道里传来锁链拉动的声音。
随着警报的解除，等候在安全通道内的研究员立刻升起了消防卷帘，返回了一片狼藉的走廊。
“我的天……这里是炸了一枚核弹吗？呃……楚，楚光？！”
看着站在“爆炸中心”的楚光，率先返回走廊的殷方整个人都傻了眼，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该说啥。
解开了头盔的面罩，楚光冲着他笑了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研究所里的人没受伤吧。”
“没有……”殷方摇了摇头，注意到走廊上的三具尸体，喉结动了动，低下头说道，“……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把你的头和胸膛抬起来。”
将手中的战锤收在了身后，楚光看着脸上带着惭愧的殷方和一众劫后余生的研究员继续说道。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在面对前所未有的安全状况时将人员损失减少到最小，这次撤离可以作为其他研究所学习的典范，你们应该感到骄傲。”
殷方：“可是……”
“风险防范不是杜绝风险，没有人能杜绝风险。如果每一个研究员都要为未曾预料过的状况道歉，为职责之外的损失负责，那也别搞什么研究了，都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最安全。”
走到了安全通道的旁边，楚光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善后工作我会让人处理，包括抚恤金和补偿。别太为难自己，如果我明确表示禁止实验，就不会批准成立第七研究所了。”
先驱文明确实忠告过某人不要试图打破第四面墙，但先驱文明又不是联盟的爹。人类文明的命运最终还是得由人类自己负责，总不能指望一群虚无缥缈的爹来兜底。
指望那玩意儿能真正负什么责，还不如指望家人会来指挥一切。
这玩意儿就像核试验，把原子能玩出花来的人警告没核武器的人不要乱来，过来人的经验确实得听一听，但把“不要乱来”理解成“别做研究”，那就纯粹是鬼扯了。
楚光更愿意相信，一个盒子只要在那里放着，就一定会被人打开。
不是被人类文明打开，就是被这片宇宙里的其他存在打开，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人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逃避命运，大多数情况下逃避的只是选择，把本该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握。
看着重新恢复信心的研究员们，楚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目前出现的结果有点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希望你们针对已经发生的情况写一份报告给我，另外针对这次袭击对实验设施进行改良。比如……配备必要的物理消杀手段。这次来的是异种，不排除下次来的是病毒，或者其他东西。”
“另外，最近近卫兵团在曙光城走访调查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异像’，目前暂时无法确定这些异像是否和穿孔仪的实验有关，我希望你们协助近卫兵团展开调查。”
“明白！”看着管理者，戴所长郑重点了点头，接着吩咐穿着防化服的工作人员上前，回收趴在走廊上的那具尸体。
这怪物可是从穿孔仪里爬出来的，想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卡在墙上的存在”。
如果能够提取到它身上的组织样本，或许将有助于他们揭示虚空到底是什么。
然后就在这时，意外却发生了。
一名研究员通过滴管提取了少量的血液样本，放在便携式样本分析仪下扫描，却发现镜头中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起初他以为是仪器坏了，于是又借来了同事的仪器，结果观察的结果还是一样。
无论他怎么调整选项倍率，看见的都是纯粹的黑色，别说是浸泡在液体中的血小板或者组织细胞，就连一丁点儿杂质都看不到。
“怪了……”
他轻咦了一声，本着一探究竟的原则，将光学显微切换到了射电模式，并将放大倍率从1000直接拉到了最大值——10万！
在这个放大倍数下，他甚至能看见细胞核里那些麻花状的染色体。
然而令他错愕的是，镜头中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见鬼了……”
如果说可见光的穿透力不够，遇到了什么阻碍倒是还能理解，但他都已经将可见光源切换成透射电子了，结果还是一片漆黑，这就有点特么的离谱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观测的东西压根不存在。
又或者说，那是原子分割之后再分割的某种物质，以他们现有的观测手段根本无法观测。
这种东西在宇宙中当然是存在的。
譬如“暗物质”。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与电磁波发生任何形式的相互作用，几乎不受引力之外任何作用力的影响。
人联时代的学术界层提出利用“夸克胶子浆体”干涉引力子，再用引力子作为探针扫描暗物质，然而很可惜这种想法过于超前，人联的技术还并没有牛逼到能够用引力子来干这种细活的程度。
不过相对的，虽然“夸克胶子浆体”并没有在高能物理领域大展拳脚，但关于它的一系列研究产生的副产物，倒是被广泛地用在了诸多领域上。
譬如相位炮、偏导护盾、反重力装置以及标志着人联航天技术巅峰的超空间引擎等等，它们虽然用的是核聚变反应堆，但本质上都是使用的“夸克胶子浆体”作为干涉引力子的媒介。
当然了，这些都扯远了。
总之，当那名研究员发现这怪物的血液疑似某种“高密度”的暗物质之后，立刻带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跑到了殷方和戴所长的旁边，将自己的发现汇报了一遍。
殷方和戴怀安都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暗物质……这怎么可能。”
那玩意儿虽然在宇宙中无处不在，并且总质量远比肉眼可见的物质多的多，但密度却极其稀薄，而且既不产生也不发射任何电磁波。
众所周知，人的眼睛之所以能看见东西，就是因为眼睛里的感光细胞能够区分特定波长的电磁波。
如果这玩意儿真是暗物质，那他们根本就看不见它。
并且由于暗物质不受强相互作用力和弱相互作用力的影响，这东西压根就不可能聚集起来形成可观测的稳定结构。
它会像流沙一样，从一切肉眼可见的物体的表面直接穿过去，然后被引力带去大质量天体的核心，接着分裂成一颗颗孤立的粒子，沿着重力曲面四散飞去，最终消匿于无形。
当然，这只是假设中的一种可能性，而事实上暗物质压根就不可能聚集在一起——
就在两人正错愕着的时候，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试管中的黑色血液以及躺在分析仪培养皿中的液体忽然间变得透明。
不等众人作出反应，它们就像失去了一切作用力的束缚似的，凭空消失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这是……”
看着凭空消失的样本，戴怀安整个人都呆住了，而站在他旁边的殷方则是猛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具断成两截的巨蜥尸体。
那边似乎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硕大的身躯渐渐的虚化，轻盈，空洞……最终如崩塌的沙垒一般，化作尘埃遁入了一片虚无。
扶着墙站起的【波涛汹涌】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干掉了自己三个好兄弟的怪物就像未曾来过一样，凭空消失在了走廊。
“卧槽……”
这游戏什么时候还会自动清理尸体了？！

第1040章 墙上回声
死亡巨蜥的离奇消失震惊了站在现场的所有人。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还是楚光。
殷方最先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那头死亡巨蜥先前倒下的位置，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磨擦着食指和拇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腐蚀性的血液完全消失了。
不过腐蚀的痕迹还残留在合成材料地板上。
除此之外，被那头死亡巨蜥吞噬的人体组织也跟着那虚化的粒子一并消散在了空气中，就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同化了一样。
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殷方猛然间想起来之前几次实验发生的事情。
七所的研究员试图用穿孔仪将钟表这种简单的机械物件传送到造物主宇宙，直接传送的结果是毫无反应，但戴在猴子的身上就成功了。
穿孔仪在宇宙的膜上制造的缝隙，似乎和被传送者的主观认知存在关联。这么理解虽然有些唯心但他们看见的事实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走到殷方的旁边楚光看着残留在地上的腐蚀痕迹低声说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们手上的线索太少了……”殷方摇了摇头，停顿片刻后，却又用不确定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想。”
楚光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殷方顿了顿，继续说道。
“先驱文明提到过‘墙’，并将其解释为宇宙和宇宙之间的存在，并警告过我们小心谨慎，不要把它们放出来。”
楚光思索片刻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头蜥蜴就是‘墙’上的东西？”
“准确的说，是‘墙上’上某种东西的投影。我不认为它有那个本事钻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孔，我们面对的大概是它借助某种力量透过小孔呈现的‘像’。”殷方看着若有所思的楚光，认真地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基于逻辑做出的推测，如果宇宙的膜脆弱到连刚刚走出母星的我们都能随意摧毁，这片宇宙根本不可能存续到现在……除非您相信我们是这片宇宙中唯一的文明。”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发现了先驱文明的存在，甚至于他们对于“虚空”的理解还是从先驱文明那儿继承来的。
“虚空生物的投影么，听起来怪让人毛骨悚然的，”楚光淡淡笑了笑，“不过对面好像也忌惮着我们，这么想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看着楚光脸上自信的笑容，殷方也不由舒缓情绪的笑了笑，开了句玩笑说道。
“它当然会忌惮我们，记得它刚才说的话吗？它去过很多和我们类似的世界。”
“我猜，这不是它头一回踢到铁板上。”
……
【联盟科考团第七研究所&#183;实验日志】
【编号：TAG.7444154】
【命名：死亡巨蜥。】
【描述：形态为一头体型巨大的蜥蜴，嘴部两侧长有数量不定的眼睛。
其生性残暴，攻击性极强，能够仅依靠肉体力量破坏近半米厚混凝土结构，突破拥有准核防护能力的隔离设施。
除去超乎寻常的力量以及对狩猎的渴望，该不明生命体还有着近乎匪夷所思的恢复能力与伤害抗性，即便遭遇致命创伤也能保持战斗效率，并在较短时间内恢复损伤。】
【实验记录：［超凶兵团］四名五阶段觉醒者以“连级火力”对其展开攻势，投入装备包括爆弹枪、白磷弹以及单兵火箭筒等，最终仅一人生还。
后续实验中，［管理者］亲自出手，通过反复摧毁其身体组织得出结论，该生物再生能力存在上限，多次击杀便可将其置于死地。
该生命体在被击杀之后的第五分钟，尸体残骸凭空消失，其具体表现为虚化之后分解为细小的不可见粒子，去向不明。
另，实验表明该生物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和语言能力，但仅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时表现出有限的沟通欲望。
】
【备注1：第七研究所B3层实验设施应考虑可能有机生命体入侵状况，并在隔离设施内增加物理消杀装置。】
【备注2：根据“TAG.7444154”透露信息疑似存在复数个平行宇宙。如果该信息准确，“宇宙多层嵌套结构”以及“造物主”猜想疑似存在疏漏。】
【……】
……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而随着一众参与“保卫第七研究所”任务的玩家们陆续下线，一条惊爆所有人眼球的消息很快刷新在了论坛上。
波涛汹涌：“大新闻！！！第七研究所的研究员用穿孔仪引来了虚空生物！我们兵团4个50级的弟兄下本，结果一瞬间就被秒了三个！”
热情的小炮仗：“我作证！警报一响这四个扑街就冲上去霸占了电梯，咣咣就给那头大蜥蜴喂了个八分饱。”
逢凶化吉：“滚尼玛的！我们也是有输出的好吗！（怒）”
凶多吉少：“就是！没有我们的输出铺垫，管理者能一招给对面秒了？”
伊蕾娜：“你要是不加后面这句话，我说不定就信了。（斜眼笑）”
波涛汹涌：“咳，其实也没有一招秒那么夸张，我全程在看着。那蜥蜴的血不是一般的厚，光哥咣咣两锤子也就干掉半管血，第3下还是第4下的时候死的。”
戒烟：“卧槽？！能扛下光哥三招？！这么牛逼？！”
夜十：“汗，我早说让他们悠着点，果然把新资料片给练出来了。（尴尬）”
尾巴：“！！！新资料片要来了？！(⊙o⊙)”
方长：“就看有没有新的意外了。（斜眼笑）”
波涛汹涌：“说起来这怪物有些邪门儿，之前被击杀的怪物尸体都是留在原地的，结果这怪物死了之后连根毛都没留下，就像被服务器抹杀了一样。”
池塘最凶之猛虎：“+1，我当时也在现场，别说是怪物的毛没留下一根，就是死亡玩家身上被吃掉的部分也跟着一起消失了。(&#176;ー&#176;〃)”
老白：“全新的游戏机制，听起来有点意思。（龇牙）”
伊蕾娜：“可我更想要战利品，啥也不爆太难受了。（滑稽）”
精灵王富贵：“你是想尝尝好不好吃吧？（滑稽）”
伊蕾娜：“被你发现了。（滑稽）”
方长：“其实更让我在意的倒不是怪物死亡之后消失这件事情，而是官网设定集第七研究所的资料卡里新增了的TAG.7444154条目中，增加了一条关于‘平行世界’的设定。”
狂风：“这条设定有什么问题吗？”
方长：“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里面的内容让我有些在意。之前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废土OL》的废土会不会其实就是平行世界？而关于TAG.7444154的内容，正是游戏设计者给予我们的某种启示。”
原本热闹的帖子反常的安静了一会儿，好久没有人接话。
其实别说帖子里的吃瓜群众，就是将这行字敲在帖子里的方长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虽然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已经酝酿很久了。
这游戏……
真的只是一款游戏而已吗？
果不其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就在他将这行猜想更新在帖子里的一瞬间，回过神来的众吃瓜群众纷纷贴上了自己的看法。
而除去绝大多数的反对者，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他的猜想表示了认同。
戒烟：“卧槽？你的意思是光哥其实是外星人？（惊恐）”
方长：“我没这么说过，不过他是不是外星人并不重要。就算他是人类，也可以成为某个外星文明的代言人。”
鸦鸦：“这……怎么可能！就算这游戏再逼真，和现实还是有点差别的吧？！(&#176;ー&#176;〃)”
玖玖爱吃菠萝：“照这个说法……那些死掉的人岂不是真的死了，除我们之外的人。（心虚）”
负债大眼：“听起来有点惊悚，不过却又意外的合理……这游戏里的npc和现实中的人感觉没啥区别，就算用人工智能来解释，未免也太逼真了点。呃，我一朋友告诉我的。”
暴龙战士：“呼叫杨教授！这群网瘾患者的妄想症状加重了！∑(?Д?)”
狂风：“嗯……我无法反驳你的观点，但我只有一个疑问，这种事情是如何实现的？”
方长：“那就不知道了，毕竟类比游戏中的世界，我们现在的时代进程应该处在繁荣纪元前的旧时代，技术上代差大概隔了一个南门二那么远。”
方长：“而且……那个形态形成场理论，你不觉得很眼熟吗？通过共鸣完成信息的传递，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游戏头盔一样……”
……
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并且已经从关于新资料片和游戏机制的讨论，歪楼到了对游戏本质的讨论上。
老实说，楚光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废土OL》的小玩家们迟早会意识到，他们脚下的这片世界并不是虚拟的，而是真实的存在于某个平行宇宙。
现在来看，这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联盟大厦。
管理者办公室。
看着全息屏幕中讨论热烈的论坛，楚光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抹笑意。
“……聪明人还是多，看来得扩大一下‘策划团队’的编制了。”
坐在桌面上的小柒歪着脑袋。
“阿光和晓琪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楚光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我们得设计一款新的游戏，让他们能在新纪元一直玩下去。”
自由邦的战争已经进入尾声，河谷行省的异种更是快被杀成了保护动物，而随着“人比怪多”的情况逐步加剧，这种情况正在向着其他行省扩散。
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这个星球上百越行省之外的野生异种迟早得被杀到绝种。
毕竟再怎么说，一头死亡之爪从孵化到成年也要个五六年的时间，而玩家只需要三天就能重新站起来了，而且还能完整保留死亡经验。
随着联盟的雪球越滚越大，这颗星球的秩序正在渐渐回归正轨。这对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们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儿，但对于后加入游戏的玩家就未必如此了。
这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减少甚至暂停封测资格的发放，控制新玩家的流入速度，压缩战斗职业玩家的比例。
要么开辟新地图，将战斗职业玩家分流到一个类似于盖亚的全新的星球！
楚光当然更倾向于选择后者，毕竟卸磨杀驴不是他的风格。
如今的联盟已经在废土上站稳了脚跟，是时候向另一个世界的同胞们伸出援手了。
在形态形成场的连接下，两个世界其实可以谋求共同的繁荣！
除此之外，关于新地图的问题，“TAG.7444154”的实验记录也给他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绝佳思路——
那便是找一颗宜居或者相对宜居的行星，把第七研究所、生命之树的树种和一部分战斗职业玩家的复活点搬过去！
然后利用穿孔仪源源不断的制造新的“虚空异种”，给玩家们当野怪刷！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作死，但换个角度来想，未尝不是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玩家们无怪可刷的问题，改善了游戏体验，又让联盟的研究人员可以更加放开手脚的实（作）验（死），有助于增强人类文明对于虚空的理解。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点子吗？
也许有吧。
但他暂时想不出来更好的了！
就在楚光偷着乐的时候，办公室的一角忽然传来了喃喃的低语。
“……不可思议，一个刚刚走出母星的年轻文明，居然领悟了虚空的奥秘。”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窗外树叶的摩擦声，若不仔细留意都未必能听见，亦或者即便听见了也很容易当做是幻听。
不过——
那微弱的响动却并没有逃过楚光的耳朵，一双锐利的视线很快射向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谁？”
看到楚光突然的动作，坐在桌上的小柒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向身后看去，结果除了书架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主人？那里……有什么东西吗？”脸上带着一丝担心的表情，小柒紧张兮兮地说道。
声波捕集器连接状况良好，它可以确信刚才什么声音也没有。
哪怕一分贝的振动都没有。
然而楚光却并没有挪开视线，只是直直地盯着书架的方向。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悠悠传来。
“……我？你能看见我？”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实说，楚光看不见那个喃喃自语的家伙。
不过他确实能察觉到，有一双视线正从某个方向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并不包含任何善意或者恶意，它所能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是看着。
楚光的眉毛轻轻抬了下，忽然意识到了这家伙的身份。
“就是你偷了我的笔？”

第1041章 观察者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小柒担心地看着楚光，用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呼叫赫娅，顺便再带几个心理医生。
然而楚光却摇了摇头，示意它无需通知近卫兵团的人，自己能应付得了。
倒不完全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主要是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威胁，或者具有明显恶意的动机。
虽然他的感觉并不一定准确，但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
毕竟，感知其实就是“灵能”的具现，此刻建立在双方之间的联接搞不好就是某种形式上的共鸣场。
楚光并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而对方似乎也很诧异此刻建立在他们彼此之间的连接，但无论怎么说，能交流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比起武力他更擅长用管理者的办法。
况且如果真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再来多少个人也是一样……
约莫过了五分钟的时间，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再次飘入了他的耳中。
“笔……呃，那东西不是我拿走的不过我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又去了哪里。”
楚光没有说话而是等待着它继续说下去。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果然继续说道。
“这关系到了你们所处世界的本质以及最后的命运，虽然对你们来说还太遥远，但终有一天会到来……故事可能会有点儿长，你有兴趣听吗？”
楚光从善如流说道。
“愿闻其详。”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起好了……”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最初的宇宙还未诞生的时候，万物都处在绝对静止的状态，既没有发生熵增，也没有熵减……甚至于还不存在时间的概念。”
“直到某一个瞬间，某颗渺小如尘埃的粒子发生了震动，并由此引发了雪崩一般的连锁反应，终于打破了这份永恒的寂静。无垠的混沌中亮起了光芒，出现了声音，还有许许多多在时间之外的世界不曾存在的新东西……我们将这个最初诞生的宇宙称为‘原初宇宙’，那是一切的开始。”
楚光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从他的钢笔扯到了宇宙的起源，但还是顺着它的话继续说道。
“你说的是……宇宙大爆炸？我好像听说过，不过不是很懂。”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万物从永恒不变的静止转向了永不停歇的运动，时间从此刻开始有了意义，而原初宇宙也在永恒的熵增中不断的膨胀……就像一个越吹越大的肥皂泡泡。”
楚光愣愣地问道。
“肥，肥皂泡泡？”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耐心说道。
“是的，这是最便于理解的方法，如果我不用你们理解的概念举例子，你们是想象不到原初宇宙是什么状态的……就像蚂蚁永远理解不了海是什么，海和他们家门口的小河又有什么区别，以及载人飞船是什么。”
“总之，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它的大小已经无法用光年来衡量。如果将你们的银河系比作一片树叶，那它便是整个银河系所有树叶的总和……甚至比这还要大。”
那……可真是有够惊人的。
楚光心中错愕着世界之大，不过除此之外却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如果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所言非假，即使是浩瀚的银河在那庞大的数量级面前都只是一片树叶而已，生活在这棵树叶上的细菌似乎也没必要为那些遥远的事情操心。
那种存在距离人类文明太遥远了。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哪怕这片森林爆发了一场山火，在火焰将一切化作灰烬之前，那点儿时间也足够树叶上的细菌们繁衍几个世代了。
既然如此——
身为细菌的他们还是先把眼前的树叶吃透了再说吧。
仿佛看出了眼前他的想法，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用娓娓道来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的想法很正确，维持森林的秩序不是蜗牛或者蚂蚁的义务。不过……我要说的是虚空的起源。如果我不解释清楚事情的始末，你不会理解虚空是什么，它是怎么来的，以及你的钢笔去了哪里。”
“我认同你的观点，请继续。”楚光看着他说道。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似乎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原初宇宙’存在了很久很久，那片宇宙中是否有文明诞生已经没有可靠的线索可以证明。就算是同样存在了很久、并且探索过很多宇宙的我，也没有在无尽的宇宙中发现那片宇宙的文明残留下的痕迹。他们也许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存在过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过我们的探索也并非一无所获。通过有迹可循的线索，我们得知原初宇宙在孕育物质的同时，还孕育了三个‘意识体’。而它们正是虚空的主宰——原初之光，不可名状之雾，以及混沌之暗。”
这家伙的画风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所描述的概念也远远超出了人类文明对物质世界的理解。
楚光忍不住问道。
“那是什么玩意儿？”
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卖关子，欣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光是万物一切的起源，雾是变幻莫测的因果，暗是宇宙轮回的终点……它们既是意识，也是规则，共同构成了虚空的基石。”
“种种线索表明，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崩塌。当那个巨大无比的肥皂泡泡‘砰’的一声破裂，炸成了无穷无尽个小一号的肥皂泡泡，也就有了那无穷无尽的‘在此之后的新生宇宙’。”
“而你们的银河乃至银河系之外、视界之内其它所有一切星系构成的集合体，便属于那无穷无尽的泡泡中的一个。”
“至于虚空，则是泡泡与泡泡之间的间隙，也就是你们通过挖坟所领悟到的‘墙’。”
“那里既有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个意识体，也有它们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新的意识，以及无数已经死去的宇宙的尸体。”
楚光怔怔看着它，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量。
宇宙是无穷无尽的泡泡……
而虚空则是死去宇宙的尸体……包括原初宇宙未能诞生新宇宙的那部分尸体？
在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面前，钢笔的事情显得已经不再重要了。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楚光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和我们从先驱文明那了解到的不一样……他们所描绘的宇宙是一种嵌套结构。”
当然。
他并不认同这种嵌套式的结构。
相比之下他更加认同平行宇宙的理念，不同宇宙互相之间是彼此独立存在着的，就像两根彼此平行的线条。
冥冥之中的声音笑着说道。
“这很正常，同一个苹果在不同人的手上难免会有不同的理解。你所说的那个叫‘先驱’的孩子，阐述的只是他们自己看见的那片‘海’。就像你们用维度理论解释宇宙的膜一样，将宇宙的膜解释成十一维上震动的平面。而他们则是用造物主理论，解释了虚空中的意识体与本宇宙的关系。”
顿了顿，它继续说道。
“他们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混淆了维度和膜的概念，认为宇宙是层层嵌套的套娃，一个存在的意识一定是被另一个存在更早的意识创造并笼罩，而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就是他们所在这片宇宙的缔造者，以及无所不能的支配者……这其实是不准确的。”
楚光凝视着那时候越来越清晰的眼睛，震惊于这惊人现实的同时，也猛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先驱文明去的地方，其实并不是造物主的宇宙？”
那冥冥之中的视线带上了一抹赞许。
“你很聪明，悟性很高，不愧是那个人的延续……虽然你的身上几乎看不见他的影子。”
楚光错愕道：“谁的影子？”
“我曾认识的一位故人，对你来说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必在意，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飘飘的将这个话题揭过，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关于你所说的那些‘先驱’究竟是否去了造物主的宇宙，我觉得是存在两种理解的。就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的理解只是不够准确，但并不意味着是错的。”
楚光：“……什么意思？”
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取决于你们对造物者的理解，或者说终极追求。他们理解的造物主是万物一切的起源，而你所理解的造物主……我猜大概是指创造了某种具体事物的存在。你稍微设想一下就能意识到，这两种造物主其实本质上是不同的存在。”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光终于恍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站在“先驱文明”的角度，那群精神主义者们所理解的“造物主”是意识的起源，而这从一开始对应的就是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体。
他们与三大意识体中的某一个或者所有建立了联系，完成了某种交易，甚至是签订了某项契约，并最终前往了它们所在的世界——
而那里正是宇宙膜之外的虚空！
然而人类文明所理解的造物主却并非如此。
由于自身的发展历程更侧重于物质的探索，人类文明对于造物主的理解也更集中的体现在“物”的层面，而非包含有主观色彩的“造”。
而这些“物”恰好并不是由所谓的三大意识体创造，而是诞生于原初宇宙，是无数粒子相互碰撞与纠缠所产生的无穷可能！
难怪……
先驱文明留下的信息不止一次向他们表示道不同不相为谋。
事实还真是如此，人类文明和先驱文明从最基本的认知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楚光整个人都惊了。
好家伙……
搞了半天先驱文明不是去了另一片更高的宇宙，而是一头扎进了虚空！
邱时也博士去的地方大概也是那里——那个宇宙与宇宙之间的缝隙！
先驱文明警告他们这些晚辈小心墙上的东西，但这帮家伙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去的地方其实就是墙上——
包括他们所理解的造物主，本身也都是墙上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楚光逐渐明白了一切。
搞了半天那台穿孔仪不是从造物主宇宙凿壁借光，而是挖虚空的墙角！
而那头死亡巨蜥，想来便是虚空中的存在……
“……看来你已经渐渐明白了‘穿孔仪’的本质，而现在我要告诉你的则是宇宙的膜，也就是你们真正刺穿的那个东西。”
冥冥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之前做的比喻吗？我将宇宙比喻成肥皂泡泡。”
“我还记得，”楚光谨慎地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宇宙的膜就是宇宙的保护层？”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这层概念意义上的膜确实关系到宇宙的稳定。不过更准确的解释其实是……宇宙的膜就是宇宙本身。而你所能看见的三维世界，其实就是位于十一维的‘膜’，在三维‘界面’上的投影。”
“一旦你理解了投影的概念，你就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宇宙里会充斥着大量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了。十一维的膜能投影在3维的界面上，自然也能投影在0、1、2维或者4维、5维等等界面上……”
“基于这样的原理，你可以认为宇宙是由无数不同维度的投影构成，也可以认为位于纬度顶点的那层膜才是宇宙的本体。”
“至于虚空中的存在……也就是那些泡泡之外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无法直接触碰泡泡的，更别说是进入泡泡里面了。”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譬如利用心灵能力——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共鸣场，和生活在泡泡里的‘意识体’建立联系，蛊惑他们，或者和他们达成交易，并借助后者的力量将自己投影在泡泡内的某个界面上……就像你们之前做的事情一样。”
楚光咽了口唾沫，谨慎的询问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行为事实上动摇了宇宙的根基？”
冥冥之中传来开怀的笑声，接着又轻声细语的说道。
“别太高看自己，你们最多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沙漠里捡起了一粒沙子，还不至于能改变整片沙漠的生态环境。而那些侵入到你们世界的投影，也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其实是可以消灭的。甚至有一些聪明的土著还会故意哄骗虚空里的存在降临，然后猎杀它们，从而获取某种你们暂时还不了解的力量。”
楚光立刻问道。
“那个力量是什么？”
“你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吗？不过无所谓，你很快会注意到的，这个无需我来和你解释，你有自己的体检医生。”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笑了笑，继续说道。
“总之，包裹着你们世界的那颗泡泡比你们想象中要强大的多，否则你们也不会存在于这片宇宙了。远的不说，就你们脚下的这片银河，就已经有不知道个多少文明霍霍过了它，但直到那些文明各自奔赴命运的终点，它都还是好好的。”
“别说是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孔，就是是银河系级别的窟窿，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愈合……而你的钢笔，很有可能就是被挪去补这个窟窿了。”
“所以我真诚的建议你们，在自己家门口还是悠着点儿，或者换一个稍远些的大质量天体研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引力是个好东西，任何维度上的投影都摆脱不了它的束缚。”
“当然了，如果你们弄出的是恒星级的窟窿，那放出来的麻烦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说不好还会沿着重力曲面顺带着消失几颗行星。”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笑声忽然又带上了一丝落寞，像是在遗憾似的说道。
“不过话也说回来，即便宇宙的膜比你们想象中的牢固，我也必须承认，文明的诞生会加速宇宙的热寂。就像三大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衰亡一样，你们的诞生同样会加速你们脚下这片宇宙的热寂……哪怕以你们的寿命几乎看不到这其中的变化。”
“最终，所有新生的宇宙都会像原初宇宙一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中分裂成更细更小的泡泡，或者在永恒的熵增中走到生命的尽头，并最终融入虚空。”
这残酷的命运似乎与人联的兴衰迭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楚光听的不禁有些出神。
不过比起宇宙的命运，更令他在意的是这家伙到底是谁？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而且——
它似乎认识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
真是难以置信，一颗视角高到能俯瞰整片森林的高等存在，居然会留意某片树叶上的某个细菌的命运……
拜它所赐，他了解了不少穷极一生都未必会知晓的事情。
不过他心中的困惑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因此变得更多了。
沉吟片刻，楚光问出了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似乎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那冥冥之中的声音用温和的语气做出了回答。
“我当然也是虚空中的存在……并且在你们的身边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你可以称呼我为观察者。”

第1042章 虚空的赠礼
观察者……
楚光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不过却又觉得意外的熟悉。
说不准那强烈的即视感或许正是“形态形成场”在发挥作用，身处于此地的他因为穿孔仪在宇宙的膜上制造了“不稳定点”，因此接收到了来自虚空或者其他宇宙的共鸣信息。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光猛然间发现，自己似乎也觉醒了“灵能”。
而且搞不好他此刻觉醒的灵能，正是他能够与这位自称观察者的家伙进行神交的原因。
与此同时——
这也是小柒看不见它的原因。
“观察者……我还是不太理解，你在观察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与那来自虚空的视线对视着，楚光停顿片刻之后，又接着说道。
“还有……你说你来自虚空，那你和那三个意识体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因为他一次性问了很多问题的原故，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
“我……姑且算是原初之光的孩子吧，但其实也不一定，我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唯独看不见自己。”
“至于我的目的，知道太多对你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们成功让你们濒临灭绝的文明延续了下去……至少在这片宇宙里，你们战胜了几乎不可避免的劫难，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至于数十个千年之后的危机，那不是你们的使命，而是你们的孩子……以及这片银河中其他文明的孩子们所需要面对的。”
也就是说……
数十个千年之后，人类文明还会遭遇一次重大危机？
而且是波及整个银河的危机？
如果是真的，那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消息。
楚光心中不禁哭笑不得，不过一想到那是万年之后的事情，却也有些欣慰。
人联只坚持了不到两个世纪，就爆发了差点葬送整个文明的危机。
虽然他和小伙伴们点燃的火苗能维持多久尚不可知，但至少是为人类文明续命了数十个千年。
往后的数十个千年里人类文明也许会经历性衰竭期和政权的更迭，但大概率是不会再爆发类似废土纪元那种级别的灾难了……至少站在十一维之上的观察者是这么说的。
看来他提出的“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发展策略还是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的。
身为一名管理者，他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这时候，他却忽然注意到了预言中的一处细节。
“你的意思是……在这片宇宙之外，还有其他宇宙中的我们？”
观察者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当然有，比如在编号……的宇宙里，那里虽然有404号避难所但你们很早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颗星球上也并没有诞生什么联盟。最终废土纪元也结束了不过人类的时代却落下了帷幕。”
楚光微微皱了下眉头。
“……是天人成功的世界线吗？”
“是的。”
观察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过很快又话锋一转说道。
“但我认为那并不能算是他们的成功，因为中子羽流只是杀死了地表上的有机体，并没有灭绝掉其他存在。比如……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叫理想城的地方，由于很久以前通过的允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法案，城市的秩序并没有因为幸存者的灭绝而陷入瘫痪。反而由于大量仿生人失去了法定责任人，从而实现了使这座城市迎来了属于智能机械的解放。”
“失去法人的仿生人依靠端点云上的备份数据编织了一个名为智脑的格式塔意识体，并根据服务器上的自发防卫协议开动了理想城的战争机器，滚动的金属席卷了整片大地。”
“拉格朗日点的老旧服务器在更庞大的格式塔意识体的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同化成了和后者一样的东西。最终，天人的努力全部做了它们的嫁衣，一个致力于收容并保存有机生命体的智能机械文明诞生了，它们将在银河系的范围内搜索符合它们审美的物种，并为此建立新的开拓地。”
说到这儿的时候观察者用上了调侃的语气。
“其实这样的结局对你们来说也不坏，在物质富裕的千年，你们只需要负责享乐以及生育。甚至于在遥远的时代，你们之中还诞生了不少闻名银河系的伟大艺术家和哲学家，受到许多其他智慧物种的喜爱。”
“而即使是最贫穷的时代，那些仿生人也满足了你们的营养需要，只不过限制了你们在物质世界的活动……而自始至终，你们都不必参与生产和战斗，被彻底的保护了起来。”
说实话。
这听起来确实不坏。
简直就好像人类彻底从这片星海退休了一样，提前过上了提笼遛鸟的养老生活，成为了寒霜和日蚀它们的……宠物？
除了理想城的人工智能之外，这其中或许还有100号避难所的铃铛，苟且在101号避难所里的树人们，以及其他人工智能生命等等。
甚至包括404号避难所的小柒，来到这里的其他AI肯定不会放着它不管。
当然了，没有自己的话，它大概不叫这个名字，其他AI没准会叫它“废纸篓”？
可话说回来，这“天人”也太没排面了吧？！
由于这个结局过于完美，以至于楚光甚至感到了一丝气馁，于是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呢？”
爽了这么久，代价呢？
总不能一直爽下去吧？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观察者笑了笑，不过却并没有给出他期待的回答。
“没有然后了，不可名状之雾挡住了我的视线，没有人能看见遥远的因果，哪怕是我。”
“我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关于未来的可能性……至于你期待的后续，你可以任凭想象，不必非得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看着略有些失望的楚光，观察者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了，除了这种结局之外，在编号……的宇宙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情况。”
“由于更早之前的扰动，404号避难所根本没有正常开启。在面对军团的入侵时，巨石城选择了妥协，开拓者号也根本没有抵达大荒漠，在落霞行省的中部早早夭折。”
“在那场横跨大荒漠的远征中，军团以高昂的代价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第五军团诞生在大荒漠的东部，并最终与火炬教会联合形成了一个‘zheng教合一’的军事体，用火炬作为新的图腾取代了尤里乌斯元帅，以及将目光瞄准了彷徨沼泽里的学院。”
“至于启蒙会则一直藏在暗处，并借助军团的分崩离析成功窃取了东部军团的遗产。而在此之后，一个庞大的变种人帝国也在婆罗海沿岸建立，并且获得了南部海域的遗产。”
“那将是一个秩序彻底缺位的混乱时代，而最终的结局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注定，唯一的悬念仅仅是学院是否能在中子羽流打击降临之前成功撤离。”
“由于没有那场横跨上万公里的增援，理想城并没有通过那个准许仿生人参与公共事务的法案，因此当中子羽流降临这颗星球之后，天人很顺利地接管了理想城的遗产，并对残存不多的有机体执行了更彻底的灭绝协议。”
“自此以后一个以灭绝有机体为己任的智能机械文明诞生了。至于那是否能算作是天人的延续，我无法替你们做出判断……毕竟‘天人’的目标应该是回到属于人联的时代，但就结果而言它们并没有回到过去，反而彻底杀死了自己，并且再也也变不回去了。”
“十数个千年之后，它们永恒的敌意成为了这片银河的麻烦之一，并被无数文明视作威胁繁荣稳定的害虫，不过反过来这也成为了促成各文明联合的契机。”
“这个麻烦在征服了数十个星系之后，最终被联合起来的诸文明舰队挫骨扬灰……而在那之后不久，造访这片星系的胜利者们从数据库的残骸中发现了你们的故事。”
“至于在此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就是迷雾之外还会诞生的因果了。”
那还真是彻底的失败……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天人”这种东西本就是特殊时期下诞生的怪胎。
只要杀掉一部分人就能成就另一部分人的乌托邦，这种事情从人类有历史以来一次都没成功过。
虽然有点儿遗憾没能听到“一号宇宙”的坏结局，但在听完了“二号宇宙”的结局之后，楚光心中忽然又释然了。
“有机体的天堂”并不是注定出现的，在不作为的混乱之后还存在着更绝望的可能。
他们并没有白来过。
领悟了这一点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态平和了许多，旋即又继续问道。
“那我们的未来呢？”
观察者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用那虚无飘渺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我告诉你了，那‘好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你确定要知道吗？”
楚光沉默片刻之后，最终洒脱的笑着说道。
“那还是算了吧。比起虚无缥缈的命运，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一点儿。”
还有他那些靠谱的伙伴们。
虽然预料到了他的回答，但观察者还是给出了赞许的看法。
“这是最明智的决定，事实上我所看到的未来也是会随着你们的行为不断改变的……就像不可名状的雾一样。”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都是好事儿，过于强烈的改变命运的意志，反而有可能成为招致灾祸的诱因。我见过太多侧重于精神世界探索的文明，由于太过依赖虚空的启示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连同自身都变成了一片虚无。”
“你们没必要听从我的启示，以自己的意志前进下去就足够了。其实说实话，不该和你透露这么多信息，来自虚空的信号会干扰你们本来的命运。”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楚光从它的话中并没有听到任何后悔的意思。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是的，因为这太罕见了，一般而言你是看不见我的。我没有对你给予任何的帮助，选中的人也根本不是你，而是在你之前的某人……只有一种解释，不可名状之雾插手了这场游戏，只有它能在两个毫无因果关联的存在之间建立因果。”
观察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即便这个回答在楚光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我被那个什么‘不可名状之雾’选中了？”
观察者轻笑着说道。
“哈哈，也许吧，毕竟你们的经历确实很神奇。比你们强大的文明不少，其中更不乏领悟虚空奥秘的精神主义者，以及意识到宇宙本质并探索维度奥秘的物质主义者。”
“但确实很少有哪个文明像你们一样另辟蹊径，没有选择借助虚空或者说维度之外的力量，而是选择借助另一个宇宙的力量，并且还加以了规模化的应用。”
“这其中存在了太多的巧合，不过这种万中无一的巧合确实发生了……而我也从你们的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启示。”
楚光：“启示？”
“是的。”
观察者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许多。
虽然仍旧是温和的语气，但比起之前明显庄重且神圣了不少。
“回答你最初的问题，我存在的意义当然不仅仅是被动的观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也会试图穿过雾的阻拦，对被观察的对象予以一定程度的启示……就像现在我与你进行的对话。”
“而这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履行原初之光的意志——阻止宇宙的热寂，以及对抗那些阻止我们的‘天灾’。”
“简单来说，就是‘熵逆’。”
阻止……宇宙的热寂？
听到这个宏大到难以想象的目标，楚光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虽然不太科学，但却意外的合理。
这家伙在讲述宇宙起源的时候铺垫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只是来一句“我就随便看看瞎溜达”，那确实未免太虎头蛇尾了点儿。
它既然知道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对认知范围内的东西有所图谋。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图谋竟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吗？”
观测者理所当然的回道。
“没有为什么，我们就是为此而生，就像你们生下来就需要进食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它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而且在做这件事情的并不只有我一个，除了我之外，我还有一位同伴也在做这件事情。它的名字叫‘播种者’，和我一样诞生于原初之光，我们的投影从原初宇宙破裂伊始便存在于无穷无尽的宇宙。它负责播撒文明的种子，而我则负责之后的事情。”
楚光试着捋清了思路，但其中仍然有许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我记得你有提到过，意识体的诞生加速了原初宇宙的热寂……可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四处播种，然后还加速它们的生长？”
真要是打算抑制宇宙的热寂，正确的操作难道不应该是把文明的火种掐灭吗？
观察者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仅仅阻止意识体的诞生并不能阻止宇宙的热寂，就算没有文明诞生，宇宙仍然会在寿命走到终点之后迎来热寂的结局。意识体确实会加速这个过程，但在这个过程中也会诞生出新的希望。”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的第三个伙伴了……它的名字叫破界者。”
楚光食指按了按眉心。
“他也是原初之光的孩子？”
“那倒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虚空中任何存在的延续，而是诞生于无穷新生宇宙中的变数。”
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句话，观察者继续说道。
“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意识体，或者一群离散意识形成的集合体……也就是你们理解中的文明。他的出现将改变他所在的宇宙的格局，以我们期待的方式完成飞升，并带着他所在的宇宙，与另一片宇宙合二为一。”
楚光试着设想了那个画面。
“……就像两块肥皂泡泡拼在一起？”
听到这个形象的比喻，观察者赞许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而这就是我所说的‘熵逆’，”
“当所有的碎片拼成一起，破碎的原初宇宙将回归最初的形态，而我们自原初宇宙破裂以来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看着因为过于惊讶而说不出话来的楚光，它用带着一丝遗憾的声音继续说道。
“可惜了。其实在你们之前的那个文明，也就是被你们称作‘先驱’的存在，是有希望成为破界者的。然而很遗憾，他们对精神世界的探索过于深入，被虚空里的其他声音蛊惑，走上了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最终以我们未曾设想的方式拥抱了虚空……那个他们所理解的造物主。”
楚光沉默了片刻，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们的动机我大概明白了……可有一件事情我依旧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仅仅是因为不可名状的雾在他们彼此之间建立了联系？
它同样可以选择不回应，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反正他们互相之间也影响不了彼此，或者说对彼此而言都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楚光总觉得它还有有所保留的部分没有告诉自己。
观察者沉默了一会儿，罕见的用上了不确定的语气。
“因为……我认为你或者你们，有成为破界者的潜力。”
楚光微微愣了下。
“我们？”
成为……破界者？
那种目标对如今的联盟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宏大了点。
不过，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是的，你们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你们其实拥有一种了不起的……亲和力。虽然你们才刚刚踏入这片星海，但我觉得如果是你们的话，或许在数十个千年之后，真有希望实现我们一直以来期待的奇迹。”
这毫不吝啬赞赏的评价，让脸皮素来不薄的楚光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实话，他并没有兴趣成为什么破界者，对宇宙的热寂和那以亿年为单位计数的命运也并不感冒。
不过也许就如观察者说的那样，他们在了解了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属于自己的天命之后，总会等到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已经了解了想知道的一切，楚光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解答了我不少困惑，虽然也让我脑袋里的困惑变得更多了。”
观察者淡淡笑了笑。
“不客气，该说谢谢的其实是我。你们的启示给了我不小的帮助……或许我可以试着换个思路，不再仅仅只是局限于从本宇宙寻找希望，而是从一开始就在两个宇宙之间寻找谋求共存的契机。”
楚光谨慎地说道。
“我可以多问一句吗，你们打算在哪儿进行这个实验？”
似乎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警觉，观察者爽朗的笑着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那和画蛇添足没有区别。这里不再需要我们，你们只需要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就好，我会在虚空中远远的守望着你们……直到我等待的那个人出现，或者这片宇宙中出现了来自膜之外的危机。”
“我们要前往的是一片注定衰亡、并且毫无希望的宇宙……那里的状况已经彻底失控。”
“原本被我们寄予厚望的最古文明彻底走上了邪道，他们在领悟了自己的天命之后，并没有成为突破虚空的‘破界者’，而是主动释放了天灾，并系统性的在全宇宙范围内搜寻和清除新生代文明……以至于我们几乎已经放弃了那颗‘泡泡’。”
“如果我们能成功挽救那片宇宙，便说明你们的方法是行得通的。而如果我们失败了，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楚光大概听懂了它的意思。
这家伙似乎打算把他的方法抄过去，在另一片宇宙开一局类似的游戏？
当然。
这家伙抄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真正想出来那个办法的初代管理者。
不过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和他的关系甚至比玩家们的世界还要遥远，很明显用不着他去操心。
于是乎，楚光也就毫不吝啬地做了个顺水人情，笑了笑说道。
“不必客气，你要是觉得有用的话，就拿去用好了！”
听到这大方的回答，位于虚空之中的观察者淡淡笑了笑，也用打趣的口吻回道。
“放心，我不会白拿的，我会给予你……以及你们一定的报酬，虽然那原本就是你们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打趣的声音忽然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就像先前那头化作无形的砂砾消散在空中的蜥蜴一样。
似乎意识到了连接即将中断，它加快了语速，用所剩不多的时间说道。
“你不是需要一个新的‘服务器’吗？不用挑了，就去天苍五好了，那里正好有一颗对你们来说刚刚好的宜居星球。”
“另外，你们口中的‘先驱’在那里留下了一些很有意思的遗迹，包括一群守护在那里的、来自虚空的投影……”
“不止如此，那儿还有一件关于我的东西。那玩意儿可比你们那台穿孔仪厉害多了，而且没那么大的副作用。”
“正好它们原来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片宇宙，我就替他们做主……把它们送给你好了。”
“不必客气。”

第1043章 剑悬于顶
留下了最后一段信息，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消匿于无形。
不止如此。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凝视，也随着那冥冥之中的声音一并消散于无形，就像不曾来过。
直觉告诉楚光，他们不会再见了……至少在他能预见的时间之内。
甚至于就连这次相遇本身，都是一件本不会发生的意外。
看着望着书柜出神的楚光，小柒担心地小声提醒了一句。
“主人……您还好吗？”
收敛了发散的思绪，楚光看向一脸担心的小柒，伸出食指搓了搓它的秀发，给了它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没事，只是刚才……凑巧看见了一个自称观察者的家伙。”
小柒茫然地看着他。
“观察者？”
“嗯，”楚光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表情，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绿茵茵的树丛，“怎么说呢？虽然是意料之外的见面但也算拜他所赐，让我看了时间线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同时也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
按照观察者的理论，多元宇宙和平行世界是同时成立的，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外一个除了没有他之外，与这片宇宙完全相同的宇宙。
这其实有点像著名的“无限猴子”理论。
即，假设让一只或者无限只猴子坐在打字机前随机按按钮，只要时间拉的足够长它们几乎必然能打出一本《莎士比亚》。
当然，不只是《莎士比亚》，这其中一定也包含了《西游记》或者其他小说。
包括《废土OL》和“现实OL”的故事。
而事实上，观察者所阐述的“无限”，正是这么一种庞大的概念。
从原初宇宙的第一颗粒子的振动开始，热寂就已经发生，并在意识体的诞生之后到达“大爆炸”的零界点。
从那一刻开始物质的运行不再仅遵从原本的扩散轨迹，而是开始在三个最初意识体的干涉性下演化出了无限多的可能。
无限的宇宙由此诞生，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
这无尽的平行宇宙中既有关于他楚光的故事，也有关于其他人的故事，亦或者没有他但有其他人的故事。
而这些控制变量下的结果，还要叠加上无穷多的变量……
譬如联盟还是那个联盟，他也还是那个他，但他们遇到的先驱其实并不是此刻遇到的“灵能探索者”，而是观察者口中那个打算毁灭本宇宙一切生灵的“最古文明”。
不同宇宙之间的差异既可以大到多一个文明或者少一个文明，也可以小到在特定的时间线段上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甚至于精确到这个人在某天某时某刻是否做了某件事情。
这些无穷的可能性都是由“意识”或者说精神来决定的。
并且与无穷的物质宇宙是一一对应的。
楚光试着设想了一个不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那无限多的平行宇宙就好像无限多的打字机。
而观察者口中的“三大意识体”则是能生无限多小猴子的公猴母猴。
至于分身投影存在于无限个宇宙的观察者自己，以及它口中的同伴播种者……包括被干掉的那头“TAG.7444154”，本质上都是“坐在打字机前的猴儿”。
它们的存在虽然加速了打字机的损耗以及报社的破产倒闭，但也让原本半死不活的报社出现了盈利的可能性。
其中播种者和观察者这两种猴子的数量是最多的。
据说诞生于原初之光的它们和诞生于原初宇宙的三大意识体一样无处不在，在无限多的平行世界都有自己的投影。
而且比后者有着更强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更明确且具体的动机。
它们一个负责随机敲下字母，一个负责“校对”，而加在一起的目标则是在每一台打字机的墨水耗尽之前，尽可能的敲出“破界者”的故事。
每诞生一名破界者，就能让两台或者多台濒临报废的打字机合二为一。
毕竟这些猴子并不是完全随机的抠字，而是会参考其他打字机上的“成功案例”，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对敲下相似内容的打字机进行微调，在原本没有“破界者”的宇宙生成一个“破界者a”或者“破界者b”出来。
这种行为虽然并不是每次都会成功，但确实增加了“破界者”诞生的概率。
至于“TAG.7444154”和其他编号不定的虚空意识体，则是“捣乱的猴子”。
它们会随机窜到某台打字机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将原本整齐的文字搅乱，产生或好或坏的结果，亦或者自己被键盘反过来暴打一顿，灰溜溜地从打字机前逃走。
它们或许有远大的目标，也或许没有。
譬如观察者提到，先驱文明在长久以来对虚空的钻研中，受了来自虚空的“不好的声音”的蛊惑，以至于整个文明一头扎进了虚空。
而联盟科考团的第七研究所则啥也没听到，只偶然引来了一头食欲旺盛的蜥蜴，还没来得及吃几口热呼的，挨了一顿毒打便匆匆地撂下狠话就此别过。
至于联盟脚下的这台打字机，大概是被观察者放弃过。
譬如，它选中的某个人或者文明，并没有如它所愿的去完成某个任务，以至于这里的状况在一系列蝴蝶效应的影响下，发生了彻底失控。
楚光不确定这所谓的彻底失控是否指的是人联的崩溃。
毕竟从观察者描述的那几种可能性来看，不管废土客们如何挣扎，最终似乎都死在了悬在头顶的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下。
并且这一天，很可能早在人联进入繁荣纪元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不过因为某些意外，原本不会出现的“破界者”似乎又出现了？
以至于虚空中的“外神”们都感到了意外。
不但观察者重新凑了过来，就连那什么不可名状之雾也掺和了进来，甚至还让他和本不可能遇见的观察者发生了对话。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柒，楚光淡淡笑了笑，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困惑着，我们的玩家到底来自哪里，以及那个世界为什么根本查不到关于我的任何信息……”
“甚至于我一度怀疑，‘现实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虚拟的，就像101号避难所中的世界一样……存在的只是数据。”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小柒张了张嘴，吃惊地说道，“101号避难所的服务器已经是媲美理想城端点云的存在了……404号避难所根本没有那个算力吧？”
“而且也解释不了信息实时传递的问题对吗？”楚光冲着小柒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这种解释从一开始就是不严谨的，哪怕它看起来确实是距离真相最近的。”
毫无疑问，玩家们并不是虚拟机上的AI，而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意识体。
要说为什么，因为原初宇宙分裂出的小宇宙可是有无穷个。
一片森林里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但找到两片几乎相似的树叶还是能做到的，顶多是多花一点时间。
虽然楚光并不清楚初代管理者具体是用了哪项技术来实现并维持这横跨两个世界的连续共鸣场。
也许是喝了什么觉醒灵能的药水，也许是和虚空中的什么存在签了协议，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
但他却大致能猜到，那家伙做了哪件事情！
“这个世界上不但存在着另一个宇宙和另一个‘我’，同样也存在着另一个‘初代管理者’和那家伙还年轻时的宇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定位的应该就是那个平行宇宙——”
“或者换一种说法。”
“他连接了过去的‘自己’。”
从早期的互联网上彻底抹去一个人的信息？
这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土著”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儿难度。
但对于那个创造了学院乃至整个繁荣纪元的“教授”来说，这简直不要太容易。
毫不夸张地说，带着全部学识降临繁荣纪元前夜的他，恐怕比降临盖亚星球的夜十更接近“无所不能”的神灵……
……
滚滚黄沙席卷着大地，旧时代的遗迹被潦草的埋葬在无人问津的沙丘里。
就在联盟与虚空中的观察者匆匆一瞥并擦肩而过的同一时间，一场庄严肃穆的会议正在13号避难所的最深处进行。
这场会议有两个主题。
一个是关于决定“天罚”之后的新世界以何种秩序运行，比如确定天人的战后统治地位，以及归顺天人的避难所居民的政治权利等等。
另一个则是确定“天罚”降临的具体日期，以及后续的行动安排，譬如接管“无人看管”的诸幸存者势力的生产生活设施等等。
这其中即包括距离13号避难所最近的开拓城，拉文卡工业区，和相对较远的黎明城工业区和北岛工业区，也包括位于东海岸的理想城乃至威兰特人在新大陆的沿海据点等等。
为了避免生产资料的损失，他们打算制定一套迅速接管的行动计划。
天人这边派出了五名代表参会，全都无一例外是仿生人。
而避难所居民这边则有足足十二名代表，其中一半是启蒙会的成员，四分之一是13号避难所居民，另外四分之一则是来自大荒漠中的其他避难所。
虽说启蒙会和天人是某种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但这种迫于无奈的联合显然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并貌合神离的。
天人的手上有启蒙会最需要的那件“能在地球上玩消消乐”的武器。
而启蒙会也有天人需要的东西——他们没法独自前往猎户号，必须借助一些“有形”的力量。
哪怕这些力量是阴沟里的老鼠。
至于其他避难所居民，加入启蒙会则各有各的理由。
有些像庄岚一样是被忽悠的，也有些是认同启蒙会的观点，而大多数人则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
毕竟——
为什么要反对？
中子羽流伤不到避难所分毫。
他们就算并不赞同启蒙会和天人组织过于极端的做法，但想到那些恶心的废土客、变种人以及废土上其他所有一切麻烦都将化作烟尘随风散去，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的痛苦，甚至于比在这个衰亡的世界上活着要舒服的多……就好像在温暖的阳光中拥抱永恒的长眠。
如果还有来世的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投胎，大概也能生在避难所里。
亦或者，生活在由避难所居民重建的“新纪元”。
那对于还在废土上挣扎的生命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仁慈。
至少，他们自己是如此认为的。
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13号避难所才向启蒙会敞开大门。
毕竟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级别的防御，除了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也没有人能强迫他们敞开自家的大门，更遑论让人进来改造自己的家园。
就这样，“天罚”计划在少数人的努力与多数人的沉默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甚至于如果不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这场“天罚”早两个月之前就该降临了。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这个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
“天罚”的时间表被一次又一次的推迟，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月的发射安排又被取消了。
如今不只是那些依附于启蒙会的外围避难所势力出现了摇摆的声音，就连启蒙会内部都人心浮动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
这场会议刚一开始，阴晴不定的表情便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启蒙会会长归墟从会议开始之后就罕见的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被天人组织空降到这片沙漠里的仿生人“天启”。
这家伙曾经隶属于火炬教会，并且是火炬教会的先行者之一。
虽然他对这家伙的本事不抱太大指望，但总归这家伙是唯一能联系上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人。
不止如此。
他还和联盟在正面战场上交过手。
虽然启蒙会和联盟也有过一些冲突，但几次摩擦都是以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为主。
归墟总觉得，这家伙或许能发表一些有建设性的看法。
然而很遗憾，后者并没有搭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用无动于衷的态度将皮球踢了回去。
其实倒不是他不想搭理这位启蒙会的会长，只是眼下确实没有他们能做的事情。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等待。
就如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命令一样，接下来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安静的等待胜利就好。
这些有机体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感受着那频频投来的视线，天启的知性插件上不禁生出一丝厌烦的情绪。
或许是受到了天人组织的影响。
致力于追求更高等进化的他，还是头一回对这些孱弱的肉块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排斥……
就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沉默在会议桌上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人不想再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从会议桌前站了起来。
他叫冯志恒，是13号避难所的幸存者们推举的第十一代所长。
当初正是他力排众议，说服了对启蒙会心怀顾虑的大多数居民，并将这群致力于“重建战前时代”的梦想家们迎了进来。
双方起初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蜜月期，而启蒙会的迁入也确实给13号避难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然而随着局势不断向着不利于启蒙会以及天人组织的方向变化，13号避难所居民们的猜疑声不断，他在避难所中的地位也变得岌岌可危。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在这时候对启蒙会的高层直接发难。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归墟以及启蒙会和天人组织的一众高层，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掷地有声的问询道。
“‘天罚’推迟了，而且是又一次……我想在进入会议的核心议题之前，先由启蒙会的诸位解释一下这件更关键的事情。”
会议桌上一片寂静。
天启不耐烦的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是想结束这场无聊的哑谜。
不过归墟明显比他识趣的多，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于是咳嗽一声盖住了他那不经意露出的不耐烦，迅速接过话题说道。
“中子鱼雷的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相信下个月一定可以完成。”
然而，发出问询的冯所长并没有被这句话潦草打发掉，而是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这个时间是多久？”
归墟的眉头狠狠抽动了，温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家伙是不是太有点把自己当回事儿？
避难所权限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有那个必要，他不介意替13号避难所换一个所长。
他相信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那个叫天启的家伙很乐意效劳。
面对那双令人不快的视线，归墟勉强做出和煦的笑容，正打算打个官腔应付了。
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那人丝毫没有理会他脸上的错愕，环视了会议桌一眼，接着用怜悯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说出了那句令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用等了。”
“天罚不会来了。”

第1044章 该做个了断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双双神彩各异的视线纷纷射向那个从会议桌前起身的男人。
冯所长的脸上起初写着错愕，接着化作愠怒，随后眼中又带上了一丝警惕。
归墟则是截然相反。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认得那张脸。
那个人叫马里克，沙漠之蝎特种部队的队长，数月前由于行动失败并造成严重损失而被停职调查。
正好赶上启蒙会进入“业务收缩期”，没有对外军事行动的需求，因此沙漠之蝎特种部队编制也一直没有重建，而此人便一直在13号避难所待命。
如果不是因为天人组织空降的仿生人高层越来越多的夺去本属于他的权力，以至于他手边能用的人不多，否则怎么也犯不着提拔这家伙。
归墟此刻更没想到，这条自己提拔上来的狗，居然忽然发癫反咬了自己一口。
根本用不着等他发难，天人的代表已经黑着脸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一双电子眼闪烁着瘆人的红芒。
代号“天磊”的仿生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马里克”，毫不掩饰那露骨的杀意。
面对那充满杀意的视线伪装成马里克的庄岚却没有丝毫惊慌。
这台没有感情的铁疙瘩恐怕也只剩下这份杀意是最真实的东西了。
她毫不怀疑。
这帮家伙在夺取整个世界之后，一定会立刻调转枪口将净化以更彻底的方式继续进行下去，直到将它们眼中的异端一个不剩的清除。
没有回答那个仿生人的问题，庄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环视了一眼会议桌上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们在这里封闭太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就在数个月前，联盟已经夺取了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控制权，10万枚中子鱼雷已经在诸幸存者势力的掌控之下。”
“游戏已经结束了。”
“避难所大门外都是团结起来的幸存者，无论你们向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四面八方的围剿。”
“天罚也许或许会降临，但绝不会降临在除你们之外任何人的头顶——”
“住口！”
歇斯底里的咆哮打断了她的声音。
庄岚看向了那个人，只见13号避难所的冯所长正喘着粗气，用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自己。
那是恨到骨子里的眼神。
仿佛恨不得将她身上这具属于“马里克”的皮囊抽筋扒皮了的那种。
根本不等归墟和天启出来说话，他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简直一派胡言！猎户号是人联空天军的遗产，那些幸存者就算侥幸爬上去也根本不可能获得驾驶授权！更不要说，那艘星舰已经被掌握在我们的手上，他们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那歇斯底里的咆哮虽然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味道，不过基本逻辑还是有的。
坐在会议桌前的幸存者们交换着视线，原本写在眸子里的惊慌也跟着淡了些许。
确实——
猎户号是人联空天军的在编军舰。
就算人联已经不复存在，也不可能随便几名拾荒者上去就把这垃圾给捡了。
拉格朗日的点空间站还在运作呢。
只有获得空天军承认的政权，才能合法的继承那些曾属于人联的遗产。
这些生活在避难所外面的废土客，不过是些篡夺者罢了。
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避难所居民，还有那个歇斯底里的所长，庄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鄙夷。
这些家伙早已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他们之所以生在避难所这样的天堂，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天经地义的权利，而是因为200年前有一群更高尚的人选择了直面地狱，将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了勾且在避难所里的他们。
他们的父辈都曾经庄重的许诺，会带着那些死去的人们的灵魂继续前进下去，会在荒芜的废土上重建属于人类的家园，会将那些生活在地狱里的孩子们视作自己的孩子。
而此刻，他们的孩子毫无疑问已经背叛了父辈的誓言。
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将问题连同有问题的人一并杀死。
或许——
他们所经受的苦难，也正是报应中的一环吧。
就和他们身上的光芒一样。
两者是同时存在的。
庄岚的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明悟，也终于彻底的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借给她自由。
那确实是只有她，或者说避难所居民们自己才能完成的救赎。
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她缓缓开口。
“……这是事实，而且数个月前就已经发生了。”
看着那张歇斯底里的脸渐渐染上恐惧和绝望，庄岚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数个月前，我也曾经困惑过，为什么猎户号会向那些废土客们，向那些平民开放授权……但现在，我的心中不再有一丁点儿的困惑，他们的选择正是最正确的选择。”
空气安静的就像凝固了一样。
冯所长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又将挣扎的视线投向了归墟，试图得到答案。
那眼神仿佛在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后者摆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天启用眼神制止了。
已经没有必要了。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马里克”出来挑明，早在数月前就有流言蜚语在传猎户号已经陷落的事情，如今最多算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庄岚看了一眼冷笑着的归墟，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看着他的仿生人代表，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打算演了而且早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就是如此了。
确实。
以目前启蒙会和天人聚集在13号避难所中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和地表的幸存者势力干一场，但收拾一下避难所里不老实的居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不加掩饰的表情几乎是明摆着的——
你随意说。
老子摊牌了。
也罢——
这场戏，本来也演到最后了。
并没有戳破他们的嘴脸，庄岚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冯所长，以及坐在他旁边的几位仍然心存侥幸的避难所居民，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们寄希望于一群刽子手，指望着他们雷厉风行地杀掉所有反对你们的人，以及和你们意见不同的人，再装作无事发生，原本存在的问题就会得到解决，美好的乌托邦就会自动到来——”
“真是幼稚的妄想。”
“你们哪来的自信，一把从诞生以来就沾满人血的刀，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被拿去削水果？你们哪来的自信，自己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而不是成为新的问题？”
“清算很快就会到来，无论是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还是这里。”
“醒醒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庄岚便打住了话头，将时间留给了坐在会议桌前的人。
然而结果却是遗憾的。
即便是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她也没有看见一个人站起来为自己的一时糊涂忏悔，或者替她说一句话。
他们并不是真的睡不醒，而是不愿醒来。
这就是那些被父辈的余晖荫庇，在废土上承平日久的所谓的高贵血脉。
他们宁可承受错误的代价，也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存在。
看着那一双双躲闪的视线，还有那个像丢了魂一样的避难所所长，庄岚的眼中终于带上了彻底的失望。
而也就在这时，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那啪啪的掌声清脆，倒不像拍在手上，反而像是拍在脸上。
庄岚循着声音看去，却见那人并不是在场的任何一名幸存者，反倒是一直以来冷眼旁观着的天启。
“说的好，但毫无意义。”
见一双双视线都看了过来，他冰冷的笑着，放下了鼓掌的手，再也不掩饰那双猩红色眸子里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和你想法一样，这些活在避难所里的家伙根本不配自称繁荣纪元的继承者，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等待着我们将胜利施舍给他们，要我说……他们甚至还不如外面的废土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冯所长瞪大眼睛盯着它，瞳孔中印上了一丝恐惧。
而就在他张嘴说话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贯穿了会议桌的桌板，打在了他的膝盖。
失去平衡的冯志恒瞬间脑袋磕在了桌子上，表情痛苦而扭曲的蜷缩在了地上，半条裤子瞬间被血染红。
那一枪大概是打穿了动脉。
看着中枪倒地的所长，会议室内一片哗然，就连做好翻脸准备的归墟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没想到天人那边下手这么果断。
开枪的那人是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仿生人保安。
他在打出一枪之后，立刻反手一记枪托，将旁边一脸错愕的人类同事干翻在地上，同时收缴了后者的武器。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瞄准了站在原地的庄岚，只待天启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将其打成筛子送走。
在先前的几次安保程序升级中，启蒙会早已经拿到了13号避难所安保系统的权限，并将其置于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掌控。
而这也是归墟之所以没把那个避难所所长放在眼里的原因——
那家伙手中残缺不全的管理者权限，对于启蒙会来说仅仅只是个麻烦而已。
“谁允许你站着和我说话了，臭虫。”
俯视着跪倒在会议桌下痛苦挣扎的冯所长，天启的嘴角翘着一丝冷笑，躁动的知性插件终于感到了宁静些许。
果然——
死掉的有机体才是好的有机体。
它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化作浆浊一般的有机矿脉，用来供应柔性部件所必需的原料。
虽说追求高等的进化是他乃至火炬教会的毕生所求，但看到这副丑陋的样子，他忽然也没那么想回归血肉之躯了。
他们其实早已完成了高等的进化。
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感受着弥漫四处的杀意，归墟忽然觉得脖颈有些发凉。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轻轻咳嗽一声站起，双手理了理衣领，看着瑟瑟发抖缩在墙角的幸存者们说道。
“好了，本来想和你们客客气气说话的……你们非要逼我。”
撂下这句话，他闲庭信步的走到了“马里克”的旁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你不是马里克……让我猜猜你是谁。”
庄岚冷笑了一声，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不用猜了，我的名字叫庄岚，来自68号避难所。”
归墟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
“庄岚……”
这个名字，他倒是有点耳熟，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来这家伙是谁。
那是他派去0号避难所偷取火炬计划原件的间谍，一个把事情搞砸了的小丑。
这家伙关键的人没干掉，只干掉了一名无关紧要的威兰特人军官。
后来这家伙被联盟给逮着了，他还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没想到还活着。
看着眼前这位意料之外的熟人，归墟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原来如此，联盟没有处决你，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着放肆大笑着的会长，庄岚也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
“易容和伪装不是您最擅长的惯用伎俩么，怎么同样的招数用在您自己身上，您就眼拙看不出来了？”
归墟的笑容冷了下。
“这是全息影像？”
“是的。”
庄岚干脆地点头承认，随即也不再继续演了，撤销了身上的光学迷彩。
“但不全是。”
她确实做了全套的改装手术，甚至装上了原本没有的器官。
至于全息伪装，隐藏的是别的东西——
淡蓝色的涟漪向周围荡开。
在一圈圈透明的波纹中，一台银灰色的外骨骼瞬间显现了出来。
看到这台外骨骼的瞬间，归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玩意儿是怎么穿进会场？
难道——
她还有内应？！
可就算有内应，这家伙是如何瞒过仿生人的？！
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庄岚已经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这个躲在幕后装神弄鬼的家伙拎了起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发生在68号避难所的事情，以及你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大局，我早就弄死你了。”
深入骨髓的杀意透过了战术头盔，她的右手微微用力。
“去地狱里忏悔吧，人渣。”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归墟求助的看向了一众天人盟友，然而后者却是无动于衷的看着这边，冰冷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两只互相撕咬的蛐蛐。
他彻底的绝望了。
敢情从头到尾，这帮家伙对他们都仅仅只是利用而已。
当然，这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启蒙会与天人的联合本身就是相互利用，他从一开始接触天人的时候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什么时候一脚踹开这帮铁疙瘩。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场游戏都还没结束，自己在它们的眼中居然就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它们已经不需要他了。
失魂落魄的他心中一片死灰，在窒息的痛苦中，残存的意识缓缓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
庄岚并没有杀死他，只是将他弄昏了过去，同时在他身上植入了纳米级的发信器，确保这家伙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出来。
这家伙不只是她的仇人，更是引发整个危机的首要战犯之一。
死在这儿太便宜他了。
他应该在法庭上接受审判，然后被吊死在耻辱柱上。
天启显然看出了他没有死。
不过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有机体的死活，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只是看着面向他的庄岚冰冷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想拿他当人质？”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何况这对你们来说也毫无意义。”
活动了下脖子，她取下了吸附在外骨骼上的两把弯刀。
那是陶钢打造的战斗刀，用来对付几台铁疙瘩绰绰有余。
“来做个了断吧，似人的铁罐头，让我看看你脑袋里有几斤锈。”
“呵呵，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有机体。”
天启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猩红色的瞳孔中放出火炬一般的杀意。
“杀了她！”
枪声瞬间响起，攒射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向庄岚扑了上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一个闪身从会议桌上翻了过去，同时用弯曲的刀背挑起一把椅子，狠狠地砸向了门口。
那边椅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防身人手中的步枪，突突攒射的枪焰瞬间失控的扫向了会议室的一角。
“啊——！”
尖叫和惨嚎此起彼伏，抱头蹲下的与会者们蜷缩的更矮了，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缝里。
已经没人顾得上昏倒在角落的归墟。
无论是13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是加入启蒙会的外来避难所的居民，此刻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而与此同时，在会议桌另一侧稳住身形的庄岚抬手便是一刀，砍翻了试图从怀中掏枪的仿生人，接着顺势松开了刀把，从一串跳跃的电火花中夺走了那柄已经从怀中露出一半的手枪，对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直接清空了弹夹！
“砰砰砰！”
刚刚稳住身形的仿生人保安胸口连中十枪，控制元件连同金属罩一并被打成了碎片，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
没有更换弹夹。
庄岚将手枪丢回了那个被剁穿胸口的仿生人怀里，顺手拔出了插在它胸前的弯刀，接着将锐利的目光射向天启。
后者仍然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冷笑的表情没有一丁点担心。
“身手不错，可惜毫无意义，就凭你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密集的脚步声响彻在走廊，距离会议室的门口越来越近。
大片的保镖正在向这边赶来。
它们都是获得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授权的仿生人士兵！
甩了甩手中的两把弯刀，庄岚隔着外骨骼的战术头盔，回敬了一记相似的冷笑。
“谁告诉你只有我一个的？”

第1045章 “天雷”
深邃幽暗的深空，一架伞状的航天器正缓缓从遥远的轨道靠向蔚蓝色的星球，远远望去就像一枚从天上落下的蒲公英。
相对于整个蔚蓝色的行星，那枚形似蒲公英的航天器就如尘埃一般藐小。
然而若是凑近了看，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
只见那一根根钢铁构造的伞骨向外伸展着，囊括了数个平方公里的面积。
无数枚直径一米的圆环镶嵌在长条状的伞骨上，遥遥对准着剑指地面的“柄”尖，就像八爪鱼腿上的吸盘。
数个月前，联盟启动重力井清除漂浮在外层空间的轨道垃圾，这台天基武器就被转移部署到了同步轨道之外。
而如今，随着近地轨道的垃圾已经全部坠落在南部海域，这台大杀器又被重新搬了回来。
方向的校准很快完成，一枚枚圆环逐渐放出了幽蓝色的光芒，就如长夜中徐徐亮起的明灯一样。
而这一亮，就是一整天……
……
另一边，曙光城地面指挥中心，以瓦努斯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神情严肃地站着，注视着正前方的淡蓝色全息屏。
一场代号“天罚”的军事行动已经拉开了序幕。
以骷髅兵团和死亡兵团为首的联盟多支兵团正分别从开拓城和拉文卡工业区出发，沿南北两个方向朝着位于大荒漠中部区域的13号避难所挺进！
而就在地面部队朝着启蒙会的大本营驰骋狂飙着的时候，名为“天雷”的战略武器更是早在昨天就已率先抵达战场，并进入了战略攻击准备的最后阶段。
看着全息屏幕上属于轨道武器的航拍镜头，一名高级军官忍不住感慨说道。
“说实话，用这种武器来对付他们，总让我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天雷”是一次性武器，打完之后基本上也就报废了，就像导弹一样。
这东西虽然对付有机体具有奇效，但对仿生人却还不如一发电磁脉冲管用。
早在很久以前，启蒙会就在天人的帮助下列装了大量仿生人士兵以及智能武器，甚至于如今的启蒙会几乎已经被天人同化。
就算中子羽流能将他们的外围人员从地表上一键抹除，联盟的地面部队仍然得和那些仿生人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瓦努斯很清楚自己的部下在想什么。
从战术的角度上来讲，用“天雷”对付启蒙会确实不是最高效的手段，但从战略的层面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正好就是需要用大炮打蚊子的时候。”
食指扶了扶军官帽的帽檐，瓦努斯神色冷峻的继续说道。
“甚至可以说，这件武器就是为这一刻而生的。”
即使是在与南方军团战争最激烈的阶段，联盟也未曾打出手中的这种底牌。
因为对方说到底也是人类，还没有彻底的沦为野兽或者另一种存在。
而启蒙会不同。
包括他们所依附的天人。
他们已经在事实上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并且威胁到了废土上所有幸存者生存下去的权利。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配得上“天罚”了。
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带来的将不只是毁灭。
同时还有威慑！
就在两人交谈着的这一会儿工夫，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响起——
“‘SOG’系统部署完毕相位-中子灭杀战略天基轨道炮进入第三充能阶段。”
“倒计时：0小时59分59秒。”
……
高悬的利刃闪烁着愈发耀眼寒芒，终局的倒计时正在默念着最后的声响。
覆盖着黄沙的废墟上穿着战损外骨骼的变种人游荡者正在轨道垃圾的残骸中寻觅值钱的宝贝，顺便看看废墟里有没有藏着人类的拾荒者。
早在很久之前启蒙会的人就向它们发布了高额的悬赏。
如果能找到已经开启却还未发现的避难所，便奖赏他们100名可生育的奴隶，而且还是至少。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金属零件，则可以从资源兑换点换取还能用的外骨骼以及专为它们的体格设计的突击步枪。
事实上，除去躲在龟壳里的幸存者以及撤入13号避难所的启蒙会之外，大荒漠的太空电梯废墟附近早已没有生活在地表上的活人。
而由于秩序的缺位以及启蒙会的姑息纵容，这一带早已成为变种人的天堂。
今天也是如往常一样，缺耳朵的“尖牙”正埋着头哼哧哼哧的翻找。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它那嗅觉灵敏的鼻子，忽然从喧嚣的沙子里嗅到了一抹淡淡的气息。
不同于随处可闻的铁锈——
那气味儿就好像死亡本身！
它警觉地抬起头，扭动脖子，像钻出洞穴的土拨鼠一样四处张望。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双狰狞血腥的眸子里，忽然间印上了一抹错愕和惊慌。
只见在那滚滚的沙尘中，十数架体积巨大的银色飞行器贴着地面向前飞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闪烁的等离子体羽流就像火山迸发的岩浆！
那似乎是联盟的“霸王”运输机！
而除了运输机之外，在那贴地飞行的运输机阵列旁边，还有一只只扑扇着翅膀的“云蜓”扑翼机并列滑翔！
“吼——！”
从来没见过这地动山摇的一幕，站在垃圾堆里的变种人彻底的慌了，一边抄起手中的家伙上膛，一边嚎叫着招呼队友。
数以千计的变种人钻出了废墟。
它们有的穿着外骨骼，手上插着大口径的步枪，有的什么也没穿，只捡了几块铁片挂在身上，靠着大吼大叫壮胆。
那狂飙着的银色洪流显然注意到了它们，两架“霸王”运输机压低了高度，机腹几乎贴到地面，并将速度降到了极限！
也就在这时，运输机的舱门一瞬间开启，十数辆奇美拉装甲车鱼贯而出，从那倾斜的舱门倒了出来！
“准备战斗！！！”
一名玩家从装甲车的炮塔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扶着炮塔上的重机枪，对着前方的废墟便是一顿突突突的猛扫！
炮塔上的37毫米炮也不甘示弱，高爆弹陆续喷出，轰在远处的掩体上就像打鼓一样！
在.50口径机枪与37毫米炮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匍匐在废墟边缘的变种人游荡者们瞬间被打的抬不起头！
就在变种人游荡者们遭到火力压制的同一时间，一架“雷霆”战机从空中呼啸而过，短短两秒便清空了弹舱！
“卟——！”
轰鸣的弹雨如同雷声，紧跟随在那闪烁的火花身后，顷刻间在那废墟上碾出了一道数米长、半米多深的“壕沟”！
数十名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的变种人瞬间毙命，原本稳固的防线顷刻之间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云蜓扑翼机一拥而上，悬挂机枪对着地面便是一顿突突突的扫射。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近3000余变种人在那狂轰滥炸之下已经伤亡过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被打懵了，纷纷没命似的逃跑。
它们当然逃不掉。
就算能逃脱奇美拉装甲车和云蜓扑翼机的扫射，也一定逃不掉一小时后降临的天罚！
游弋在核打击区域之外的联盟小股部队就像一只只剪刀，一边剪除着启蒙会分散在轨道电梯基座残骸附近的变种人势力，一边将他们向着核打击区域内的方向驱赶。
只有避难所的永备掩体能挡住那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
等待着它们的注定是死亡。
从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的【峡谷在逃鼹鼠】，眯着眼睛看着变种人游荡者们逃跑的方向。
真是太弱了。
和他以前接触过的对手相比，这帮家伙简直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当然——
也许不是他们的对手太弱，而是如今的他们太强，以至于这颗星球上已经找不到能够当做他们对手的人了。
搞不好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再开新资料片的话，想来恐怕也只能去另一个星球上了。
食指点在了耳旁的通讯器上，【峡谷在逃鼹鼠】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冲锋的呐喊。
“弟兄们——”
“我们潜伏在13号避难所里的弟兄已经揭竿而起，是时候送这帮鼠辈们下地狱去了！”
“前进！！！”
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同样兴奋着的呐喊。
“杀——！！！”
……
“砰——！”
13号避难所。
就在会议室中的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另一声枪响也在避难所的轨道中转站响起。
穿着外骨骼的避难所居民手中端着突击步枪，胳膊上绑着淡蓝色的识别条，在潜伏内应的配合，朝着驻扎在交通枢纽的安保力量发起了突然袭击。
正如庄岚所说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着，并且一直以来都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们并肩作战着。
这其中不只是有404号避难所的居民，还有来自其他避难所的居民，以及被启蒙会蛊惑而又幡然醒悟的受骗者。
他们组成了名为“守望者”的组织。
就在启蒙会忙于对废土上诸幸存者势力进行渗透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密谋对启蒙会的渗透，并在“马里克”的帮助下逐渐将手伸进了13号避难所！
虽然启蒙会对偷鸡摸狗的事情极为擅长，但如今的启蒙会早已经被天人组织同化成了另一种半人不鬼的东西，沉沦在权力的游戏中，渐渐疏忽了自己的老本行。
也正是因此，等待着天罚降临的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守望者们的渗透，被那突然响起的枪声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爆炸的电磁脉冲手雷一瞬间瘫痪了呼啸在空中的安保无人机，突如其来的扫射更是令身披重甲的仿生人保安猝不及防！
近百名守望者迅速突入轨道交通中转站的中转月台附近，对着沿着楼梯增援过来的安保机器人便是一轮突突突的扫射。
近三十台机器人瞬间被射爆！
在刺鼻的浓烟中炸成了一团炫目的电火花，随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殉爆！
现场一片混乱，枪声与爆炸不绝于耳，就如同人间炼狱一样。
虽然没有一个人向平民开火，但擦枪走火的流弹还是造成了现场十数名无关人员的伤亡。
尖叫声此起彼伏，浓烟中警铃声大作，人们争先恐后的逃向安全出口。
显然——
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逃避混乱和死亡，即便他们已经选择出卖灵魂，站在恶魔的身旁。
而沉默也并不是真的没有代价，只是来的稍迟一些罢了。
哪怕，那确实是值得同情的。
战斗还在继续着。
十数名身披外骨骼的守望者迅速控制了交通枢纽的机房，植入病毒关闭运行中的轨道干线之后，紧接着播放了宣布占领避难所的广播，引导避难所居民向指定安全区域撤离。
另一边的会议室，与庄岚对峙着的天启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不过那双猩红色的电子却是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情况渐渐开始变得对启蒙会不利，或许他翻脸的时间还得再慎重考虑一下。
不过现在反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对方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启蒙会以及天人发难。
“这里交给你。”
冲着身旁的天磊扔下了这句话，天启干净利落地转身，带着两名仿生人与会者离开了会议室，朝着避难所服务器机房的方向赶去。
而与此同时，一众机器人安保一拥而上的闯入了会议室，手中漆黑森然的突击步枪仿佛下一秒便会将会议室内的众人打成筛子。
“去死吧。”
看着面前穿着外骨骼的有机体，天磊的脸上露出狞笑，扬起右手便要示意众安保开火。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关头，众人头顶的天花板忽然爆炸了。
“轰——！”
爆裂的碎片裹挟着滚滚浓烟如瀑布般砸下，覆盖了会议室外的整条走廊，砸的一众安保机器人猝不及防。
有人在通风管道里埋了炸药！
而且不止如此——
就在那破碎的钢筋从天而降的同一时间，放肆的笑声也跟着降落在了众安保机器人的头顶！
“嘎嘎嘎！总算是轮到爷装逼了！”
穿着轻型外骨骼，端着突击步枪【医学奇迹】踩着天花板从天而降，对着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仿生人一顿突突突的乱扫！
天磊眼中红芒一闪，双臂如闪电般向前探出，掌心放出硕大的枪管正要开火，脑袋却是“铛”的一声飞向了天上。
手中的弯刀如同幻影一样，看着转身试图招架的无头仿生人，庄岚抬手又是一刀劈去，逆着喷涌的火花直接劈进了那仿生人的胸腔！
“铛——！”
金属交鸣的巨响在走廊中回荡，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
看着被秒了的BOSS，医学奇迹顿时傻了眼，大呼卧槽。
“淦！老子的BOSS！”
MMP！
装疯卖傻了好几个月就为了等这一刻，结果居然被抢了！！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庄岚甩了甩手中的刀，言简意赅道。
“你来晚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医学奇迹痛心疾首的说道。
看着他一脸难受的表情，庄岚揶揄了句说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再晚几分钟就不一定了，谢谢。”
“不客气。”
老子没担心你。
医学奇迹忍着肉痛走进会议室，环视了一眼，随后一把抓起倒在地上冯所长，将他按在椅子上的同时，取出止血喷雾喷在了他血流如注的腿上。
一枪打穿了动脉。
这家伙还能活着要么是装了义体，要么就是真的命大。
看着那张苍白的，医学奇迹咳嗽两声，摆正严肃的表情将胳膊上的vm递了出来。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管理者权限交给我，要么去死。”
13号避难所没有管理者，取而代之的是由全体幸存者共同选拔的所长代持管理者权限。
如果所长死亡，则权限由副所长顺位继承，如果副所长也死了，则会重新开启投票。
这是初代管理者去世之前立下的规矩，并且从一个多世纪前就是如此。
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这家伙不肯交出权限，顶多浪费一发子弹。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冯所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将控制权扔了出来，转到了那台怼在面前的腕载电脑上。
“给你！拿去吧！妈的，我就不该趟这浑水，这帮扶不起的刁民……”
他颤抖地尖声叫着，苍白的额前冷汗直冒，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那个曾经令他甘之如饴的权柄，此刻却被他弃之如敝履，就像什么脏东西一样。
半蹲在地上的医学奇迹正从地上起身，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你自己菜的抠脚……和避难所里的居民有什么关系？”
冯所长惧怕的看着他，顿时收敛了些许，不过还是嘴硬的絮絮叨叨着。
“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吗？呵呵……成王败寇，随你怎么想吧。但我還是得说，我不过是把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做了出来……结果最后的责任却由我来承担。”
“难道不该你承担吗？”医学奇迹耸了耸肩，“好歹你也享受过了，那帮‘刁民’还未必享受过。”
没有去管那个脸色铁青的废物，他食指点在VM屏幕上，将守望者组织的战友们标记出来的区域挨个点上。
那些区域都是安保机器人前往轨道交通枢纽的必经之路。
只要封锁了区域与区域之间的闸门，它们便会彻底失去夺回轨道交通中转站的机会，只能望着占领中转站的守望者们干瞪眼。
而与此相对的，守望者们的广播正在将避难所居民引导去大门附近。
等到天罚降临之后，他们会一批接着一批将愿意从这里离开的避难所居民转移走，然后将那些想留下来的启蒙会成员和已经降临的天人们永远的埋在这座避难所里。
夺取整个避难所？
那种吃力而不讨好的事情，联盟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想过。
天人的病毒已经腐蚀了这座避难所的大部分服务器。
这座避难所已经坏掉了，就算有管理者权限也无济于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连开关门的权限都要被天人拿走了……
就在医学奇迹接通避难所大门电路的时候，摆在会议室一角的全息电视忽然亮起了灯，一张扭曲的脸从淡蓝色的光芒中显现了。
那人是天启。
先前从会议室撤离之后，他似乎将自己的思维完全上传到了避难所的服务器。
这大概是他的最后手段了，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颇有几分最后疯狂的味道。
“你们休想得逞——”
“这座避难所的终端服务器已经控制在我的手上，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门撬开，然后用这座避难所里的安保机器将你们撕碎！”
听着那无能狂怒的吼叫，医学奇迹嘲笑了一声说道。
“谁和你抢服务器了。”
“你就抱着那台生锈的服务器，和它过一辈子去好了。”

第1046章 审判之日
13号避难所的大门内枪声不断，大门之外亦是一片仓惶。
上万余身穿外骨骼的士兵火速赶往战斗位置，一架架战斗无人机紧随其后，废墟的阴影下更是踏出了无数刚列装不久的“人形战斗装甲”。
早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启蒙会就一直在向13号避难所转移家当。
除去那些已经转移到避难所内部的生产资料和技术文档之外，13号避难所的大门外也聚集着相当数量的人员和设备。
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塞进避难所里，尤其是那些为生产线供应原材料的垃圾分拣流水线以及回收再利用设施等等。
如果情况危急他们确实可以撤入避难所的龟壳里。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会用手中的家伙，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幸存者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几乎所有启蒙会成员都是如此打算的。
然而这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13号避难所的大门被锁死了……
……
地面行动指挥部，气氛沉重压抑。
来回踱步的男人更是面色阴沉，额前冒汗，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名字叫莫尔顿，是归墟的左膀右臂，也是启蒙会名义上的二把手，负责指挥启蒙会部署在13号避难所大门口的军事力量。
而此刻面无表情站在他旁边的则是“天人”组织空降的前空天军军官，代号“天虹”，本名不详，使用最新型号军用仿生人作为容纳意识的躯壳，担任作战参谋一职。
和莫尔顿不同的是，天虹的表情明显要淡定许多。
或许是因为三年战争的服役经历，也或许是因为不死者与生俱来的从容，他并不是很将废土上那些东拼西凑的武装力量当一回事儿。
搁两个世纪前，说这些玩意儿是炮灰都够呛。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这时候，一名穿着作战服的军官穿过暗道和掩体走进了指挥室。
不等他打一句报告，莫尔顿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咆哮着问道。
“那个破门到底是什么情况！打开了没有？”
那军官咽了口唾沫，语速匆匆说道。
“避难所里出了点状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飞来的唾沫星子给打断了。
“状况？！这个节骨眼上你和我说发生了点状况？我要你立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还有多久能解决！”
莫尔顿大声咆哮着，眼中爬满血丝，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事实也确实如此。
联盟的部队正从两个方向向他这边赶来，随时都有可能往他头顶扔一枚核弹下来。
其实核弹都还好了。
旧时代太空电梯的基座附近有着大量残骸可以抵挡核爆的冲击波，而中子辐射的伤害也并不像古典纪元时期那样无药可医。
对他们来说真正要命的是退路没了！
一旦失去了13号避难所这个退路，整个地表上的防区都将成为死地！
一两次核打击他撑得住，但若是不计成本、连续不断的战略轰炸呢？
别说他顶不住。
就是他旁边这台铁疙瘩也未必顶得住！
听着长官语无伦次的咆哮，被揪住衣领的那个军官心中同样慌的一批。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和避难所的连接被切断了……是，是从他们那边切断的。根据最近的消息判断，避难所里有人煽动掀起了暴.乱……”
“妈的……”莫尔顿咒骂了一声，丢开揪在手中的衣领，快步走回到指挥桌前，双手撑在桌上，盯着战略地图的眼睛闪烁着惊疑不定。
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联盟多股军事力量在接近启蒙会设备核心区域之后便向周围散开，对整个太空电梯基座废墟形成包围之势。
显而易见。
联盟算准了他们不会也没法撤回13号避难所，甚至于这场暴乱就是他们策划的！
否则他们绝不会采取包围战术。
这帮家伙自己就是从避难所里出来的，很清楚包围一座避难所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汗水不住划过额头，莫尔顿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名捏着仅剩不多筹码的赌徒。
如果集中力量突围的话，倒是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一旦整个包围圈形成——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挂在那座齿轮状的合金巨门上！
看着神经绷紧的莫尔顿，天虹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用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说道。
“没必要担心，我们的防线没那么容易攻破。”
除去1.1万名按照战前装备配置打造的陆战队士兵，以及近千台人形战斗装甲，他们还在防线上配置了大量的自动炮台以及无人机蜂房！
联盟的地面部队一旦靠近防线，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13号避难所上方的这片区域，可是浓缩着整个启蒙会在大荒漠地区的全部力量！
就算联盟有着庞大的人海和源源不断的后勤，想拔掉这枚钉子也是得花些工夫的。
“这不是防线能不能守住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整个组织的生存！如果13号避难所大门无法开启，我们留在地表上的人员迟早得在他们的持续进攻中损耗殆尽！”
“所以呢？”天虹轻轻耸了下肩膀，神色冷静的看着眼前的长官。
“所以？”
看着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家伙，莫尔顿眯起了眼睛，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这家伙倒是无所谓，反正在这儿行走的只是你留在地表上的一具躯壳对吗？”
“我不否认这种说法，”天虹一脸无所谓的继续说道，“我们是不死的。”
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在场的所有军官鸦雀无声，并且是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
有恐惧，有羡慕，还有绝大多数的无动于衷。
他们都是将思维上传电路板、拥抱了光荣进化的“升格者”。
天虹说的是对的。
至少对于大脑位于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仿生人军官而言，一场胜负算不了什么。
就算整个启蒙会都灭亡了也无所谓。
他们的灵魂早就是不死的了。
莫尔顿冷冷的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家伙，瞳孔中闪过了许多复杂的神色。
“会长大人是对的……你们这帮家伙没有心，利用一下倒是无妨，但要是把胜利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冷静一点，不管我们有没有心，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同一个阵营的，不是吗？”
天虹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着，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两眼，忽然抛出来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其实你不用太焦虑，我们已经拷贝了你的思维，并将其保存在了拉格朗日点的服务器上。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莫尔顿错愕的看着他，瞳孔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后变成了愤怒。
“你拷贝了我的思维？！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几个月前，”天虹淡定地继续说道，“你不用这么激动，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战争是个充满风险的活，如果你遭遇意外，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替代办法让你活过来——”
“我不用这么激动？！活过来？哈——”莫尔顿失笑着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什么叫活过来？让一坨铁疙瘩取代我？顶着我的脑袋，替我安慰我的老婆？让我的孩子喊他爸爸？这就是你说的替代方法？”
“有什么问题吗？”天虹耸了耸肩，同样一脸难以理解的看着他，“你将成为不死的存在，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闭嘴吧你！”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声暴喝打断，接着一把枪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看着突然掏枪的莫尔顿，天虹的眼中闪过一次错愕。
他没想到这家伙情绪居然如此不稳定，居然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或许——
拷贝这家伙的意识体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他的能力或许不错，但太冲动了。
看着突然爆起的莫尔顿，指挥室内的一众军官都愣在了当场。
“将，将军……请您冷静一点！”站在旁边的军官试图劝阻，却被莫尔顿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原本涌到嘴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管里。
天虹无动于衷的看着莫尔顿，根本没看那把对准自己脑袋的手枪，这是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我建议你听从你部下的建议，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商量对策，而不是内讧。如果你真这么反感，我们也可以删除你的备份人格。”
“你觉得你的话有半点可信度么？”莫尔顿整个人就像疯掉了似的，眼神凶狠的盯着他，以及周围的所有人。
猛然间，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了他的心中，而他的眼睛里也渐渐爬上惊恐。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是仿生人？”
说起来他以前就觉得奇怪了。
自从启蒙会和天人展开了合作之后，他的部下就像开了挂似的，不管遭遇多么惨重的失败，最后都能奇迹般的生还！
如果是以前，他断然不可能产生那些不该有的联想。
然而就在此刻，来自天人的高层却告诉他，他们早就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复制了他的思维，并借用他的记忆以及思维制作了他的傀儡！
空气死一样的安静。
面对长官下达的命令，站着十来个人的指挥室却只举起了两只手。
其中一只颤颤巍巍的手，属于那名前来报告的中层军官，还有一只手则属于他的副官卢墨。
“长官……我，我不是仿生人。”眼神中带着惶恐，那中层军官声音颤抖的说道。
莫尔顿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卢墨，然而后者开口说的话却令他陷入了绝望。
“长官，听我说两句吧……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不是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一年前的那场行动……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在场的十数名军官，九成以上都附和的点了下头，示意自己也是一样，多亏了天人的技术才能“活”到现在。
那些没有举手的人，都用眼神默认了卢墨所说的话。
“你看，我说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天虹用一副无所谓的眼神看着莫尔顿，声音平静的说道，“不止我是不死的，我们都是不死的。”
看着那一具具“行尸走肉”，一直以来都将他们当成战友的莫尔顿彻底绝望了，颤抖的嘴唇念叨着。
“你这个疯子……还有你们，全都特么的疯了！”
或许——
疯了的不只是天人。
在废土上的幸存者们眼中，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疯子呢？
看着压下枪口的莫尔顿，天虹的嘴角翘起一丝笑容。
然而那笑容在他脸上还没停留一秒，便彻底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预兆。
莫尔顿忽然调转枪口抵在下颚上，一声不吭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焰一闪而逝，莫尔顿仰头向后倒去，炙热的弹片将血带上了天花板。
指挥室内的空气死一样的安静。
除去那些已经转化为仿生人的军官，所有还活着的人瞪大着眼睛，艰难地吞咽着唾沫。
死了……
他们的长官。
“何必呢？”
良久的沉默之后，天虹轻轻叹了一声，扬起食指轻轻挥了挥。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一名军官在两名卫兵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那军官站定身子行了个军礼，随后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负责传令的中层军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那正是他的长官！
莫尔顿将军！
“把这东西拖出去烧了。”
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莫尔顿随后示意跟着自己一同进来的两名仿生人士兵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
接着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众军官，包括那个整个人都傻掉了的中层军官，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用前所未有冷静的声音说道。
“作战会议继续开始。”
“在13号避难所大门封锁解除之前，我需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防线——”
“怪物……”
中层军官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配枪打开了保险，拔枪就要向他射击。
然而他的枪还没从枪套里抽出，莫尔顿便先他一步掏枪抠下了扳机。
“砰——！”
子弹精确命中了那军官的额头，红白色的浆体向后飙了一地。
拖尸体的士兵停下手上动作，向莫尔顿投去询问的视线。
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那人，莫尔顿将枪插回枪套，真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话。
“把他也拖出去。”
士兵点头领命，将那具尸体也塞进了裹尸袋，拉上拉链之后拖出了门外。
看这动作熟练的“莫尔顿”，天虹的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
上传到电路板之后的这家伙比原来那堆肉块能干了许多。
或许他们早就该将他清理掉，替换成更高效的“不死之躯”了。
作战会议继续进行。
莫尔顿有条不紊地做着作战部署，向下级作战单位发布井然有序的作战命令。
仅有不多的三名活人军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从指挥部里拖出来的那两具尸体。
包括莫尔顿手下的得力干将，“闪烁”特种部队的团长芒格。
望着远处的滚滚沙尘和战术表盘上越来越近的敌方单位信号，蹲在混凝土工事里的他眉头紧锁，只觉眼皮跳的厉害。
他感觉一把枪正瞄准着自己，然而却又看不见那把枪在哪儿。
根据前线传来的报告，联盟的部队刚刚暂停了攻势。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是愈发的强烈了……
收起望远镜，他从前线的掩体撤回了通到下方的地堡。
而也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讯的士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他神情严肃的说道。
“指挥部让我们坚守阵地。”
“坚守阵地？”
芒格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联盟的主力部队都要和我们面对面了，现在还不撤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那士官的表情也不好看，但更多的都是无可奈何。
这是他们的长官莫尔顿的意思。
或许——
那个男人还有其他什么底牌吧？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地堡里的灯光忽然闪烁的起来。
在场的几名士兵都是一愣，全身的神经瞬间崩溃，紧张的看向了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
站在门口的士官咽了口唾沫，用不确定的口吻问道。
“……是EMP？”
如果是电磁脉冲的话，那恐怕说明联盟的全面进攻要开始了。
然而芒格却是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
“不像……”
EMP固然有着极强的穿透性，但也不至于穿透十几米深的混凝土。
更何况那玩意儿主要是针对“微点子”器件，怎么也不至于干扰到由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地堡照明系统。
除非——
那玩意儿不是什么电磁脉冲，而是类似于太阳耀斑的大面积高能粒子辐照！
想到这儿的一瞬间，芒格的脸色猛然变得一片惨白。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提前收到预警。
那东西从部署到充能完成应该需要24小时才对，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怎么也不至于看不见！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已经晚了。
看着那忽然熄灭的灯光，他绝望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来不及了……”
结束了。

第1047章 那净化一切的光芒
耀眼的光芒遮蔽了落日的余辉，火红色的晚霞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太阳。
一枚悬在天边，一枚悬在头顶。
尤其是悬在头顶的那枚，耀眼的就像隧道内的远光灯一样。
启蒙会阵地上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朝着那耀眼的光芒看去。
而也就算一瞬间，那一双双瞳孔都不约而同的渗出了血水，并失去了所有的视野。
“别抬头！别往上看！”
通讯频道内传来长官断断续续的咆哮，阵地上的战斗人员慌忙将视线逃开。
然而——
已经太晚了。
那炽热的光芒夺走的不只是他们的视线，还将夺走他们的一切。
那是数十倍乃至百倍、千倍于太阳耀斑的中子射线！
高速释放的高能粒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犹如瀑布似的羽流光束！
那致命的光束击穿了地磁场和大气层的保护，无差别的降临在地表，并在赤道线的空中铺开了一片未曾有过的极光！
蹲在露天掩体内的启蒙会士兵是最先遭殃的。
暴露在高能中子羽流留下的他们只感觉身子一暖，随后全身的细胞就像瞬间被煮沸了似的，瞳孔涣散了光芒，鲜血止不住的涌出鼻孔和口腔，一瞬间便拥抱了永恒的死亡。
上百公里的阵地上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大片大片的死去，端着大口径步枪的变种人趴在地上扭曲着，面对那看不见的对手止不住的哀嚎。
即使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基因改造者也忍不住痛苦的单膝跪下，最终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那持续照射的中子羽流不同于一瞬间的核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抹杀就如同数百乃至上千枚中子鱼雷连续不断的轰炸！
肉体的强化并没有帮助他们豁免那致命的杀伤，最多只是延缓了他们的死亡。
包括那些接受了改造手术的义体人士兵。
部分血肉的剥离并没有让他们真正变成有机体之外的另一种生物。
和基因改造者以及变种人一样，那些机器零件最多只是延长了他们死亡的痛苦。
“那光……到底是什么？！”
“好痒……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上长出来……”
“啊啊啊！”
充斥着杂音的通讯频道里，惨叫和哀嚎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一样。
而没过多久，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也消失不见了。
持续照射的中子羽流陆续摧毁了部署在地表的通讯设施。
而与此同时，数以万计的启蒙会士兵以及变种人炮灰更是在那耀眼光芒的照射下如尘埃一般消散凋零，只剩下那些纯粹的战争机器。
除去站在地表的士兵们，躲在混凝土工事内的军官们一样承受着那高能粒子射线的煎熬。
十几米厚的混凝土到底不是避难所的合金巨门，面对那无孔不入的中子射线很快被戳的千疮百孔，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口鼻喷涌出鲜血，穿着外骨骼的芒格虚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照明设施彻底瘫痪。
包括通讯系统，乃至他身上的这套外骨骼全都是一样抛了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淌了满地，怀着满心的不甘和懊悔溺死在了血泊中，最终悄无声息地在阴暗的地下设施里断了气。
一切都结束了……
那从天而降的光芒，将启蒙会毕生的心血以及数十年来的积累从地表上直接抹去，只留下一些备份在破铜烂铁上的数据。
看着忽然暴毙倒在地上的几名军官，天虹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错愕，随即抬头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那是……”
天雷？
他听说过那件武器，却没料到联盟会将它用在这里，更没料到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竟然毫无反应。
除非——
就在联盟的地面部队对启蒙会的据点展开攻击的同时，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也遭到了袭击！
可是这怎么可能？！
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明明还停在同步轨道上，那几个船员甚至还在地表上巡回观光——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天虹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电子眼中的红芒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是联盟的障眼法！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猎户号导弹巡洋舰的时候，联盟的武装力量已经悄悄向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进发！
愤怒的电流在知性插件上涌动，他握紧双拳，按捺住汹涌的怒火。
被中子辐射灼烧着的扬声器，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骂。
“……被摆了一道。”
……
耀眼的极光灌满了数百公里的天空，那璀璨的光芒甚至抢走了夕阳的风头。
荒芜的阵地上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死去的尸体。
它们不会腐烂。
至少一段时间不会。
炽热的中子羽流不只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连他们身上的细菌也一并灭活了，并一直深入到了土层之下数公里！
除了避难所里的居民无一幸存！
就在惩罚的“天雷”持续照耀着这片罪恶的土地的时候，拉文卡工业区北部的废墟上正是人头攒动。
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遥远的天边，注视着那不知何时从极光中升起的第二枚太阳。
他们都是生活这片区域的废土客，随着沙尘暴迁徙的拾荒者。
面对那从未见过的异象，他们的反应并不比盖亚行星上的土著们更有远见。
一些人茫然无措的站着，还有些人惊慌失措的躲在了房檐下，亦或者匍匐在地上模样虔诚的向着不知名的存在祈祷。
一名蓬头垢面的孩子扬着脏兮兮的脸，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极光，好奇地扯了扯父亲的袖口。
“爹……那是什么？”
脸上沟壑纵横的拾荒者抬起头，斗篷下的眼睛注视着那愈发明亮的光芒，浑浊的瞳孔中露出了一丝意外。
那里——
是大荒漠的中心？
他并不知道那闪耀的光芒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片天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圣和威严。
长久以来，那里都被无数废土客们视作是混乱的中心，以及生命的禁区。
那里充斥着奇形怪状的异种，伤人不眨眼的变种人，抓捕幸存者的神秘武装力量以及无差别攻击活物的机械体。
因此即便那里曾是旧时代繁荣世界的中心，也很少有拾荒者敢靠近。
没想到地狱的最深处，居然也有等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或许正如这一带的废土客们口口相传的那样，废土纪元就要结束了吧……
……
大荒漠西部的岗哨，执勤的东帝国士兵手中挎着步枪，两眼发直地望着那第二枚太阳升起的方向，眼睛看得出神。
而就在哨卡不远处的沙丘上，两名军衔颇高的万夫长正并肩站着。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赛姆斯伸手挪了挪军官帽的帽檐，随后干脆将它摘了下来。
注视着那片沸腾的天空，他过了好半响才喃喃自语说道。
“那就是‘SOG’系统的威力么……”
站在一旁的麦克伦将军点了下头，神色复杂的说道。
“是的。”
那件武器原本掌握在巨石城的手里，而且一度差点落到他手上。
一直以来东帝国的皇帝都因为那件高悬在头顶的武器而寝食难安。
而事到如今，联盟终于将这把大宝剑掏了出来，陛下和众臣们却是更加的寝食难安了……
赛姆斯擦了擦额前的汗水，用带着一丝庆幸的声音说道。
“不愧是繁荣纪元的武器，连攻击的余波都是如此惊人……还好这东西是一次性的，而联盟的手里头只握着一架。”
麦克伦将军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思索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
“赛姆斯将军，如果你是联盟的指挥官，你会如何使用这件武器。”
塞姆斯不假思索的说道。
“用它？我根本不会用它，让它待在发射架上就是最好的用法。”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扶了扶头顶的军官帽，麦克伦将军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那片如同朝霞一般的极光。
“战略武器的威慑力会在使用的那一刻归零……尤其是这种只有一发子弹的武器。”
总觉得这家伙说出的这番话有些意味深长。
赛姆斯将军皱起眉头，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瞬间收缩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联盟他们已经掌握了新的威慑手段？”
麦克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不止是如此。”
至少在他看来，真正要命的恐怕不是联盟掌握了什么新的威慑手段，而是他们已经用不着依靠战略威慑来保持自己的影响力了。
和那些还留在旧日辉煌中的幸存者势力不同，他们已经从繁荣纪元的阴影下走了出来。
并且还是带着其他人一起……
……
那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只停留了一刻钟的时间。
然而对于被那光芒灼烧着的启蒙会来说，那短短的一刻钟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失去了可以跟随的目标，一架架战术无人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茫然无措地趴在地上。
三米高的人形战斗装甲重启了系统，试图接管那只剩尸体残留的壕沟。
然而那笨重的金属外壳站在步兵的壕沟里不是被别住了左腿，就是被卡住了腰，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止如此。
由于没了灵活的步兵填充战线，原本稳固的防线顿时变得千疮百孔。
那些战斗装甲虽然有着更充沛的火力以及步兵达不到的机动性，但火力和机动并不是战争的全部。
那些大块头火力再怎么猛，也始终有顾不上的地方。
说到底，战争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战斗力数值计算，而是体系与体系之间的碰撞。
从天而降的中子羽流消灭的不只是数万名士兵和炮灰那么简单，更是直接消灭了原本由步兵占据的生态位。
这些空缺的位置没办法被智能武器立刻替代。
虽然由智能兵器全面取代步兵的战略设想不是不可能，但必须有与之相匹配的战术才行。
否则，再多的智能机械填上去，也只不过是充当更硬一点的炮灰罢了。
随着战略打击的结束，空中的极光随着远去的夕阳一同散去，整片大地渐渐拢上了夜的帷幔。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枚枚燃烧弹升上了天空，取代那血色的夕阳将尸横遍野的阵地点亮。
滚烫的尘埃在大地的边缘沸腾着，被坦克履带和装甲车轮掀起的尘土就如吞没日月的沙暴一样。
发现了远处的异象，部署在第一道防线的人形战斗装甲立刻扬起了架在身体两侧的20毫米重机炮，朝着前方突突突的喷吐着火舌。
粗长的曳光在联盟最新款四号坦克的前装甲和炮塔上蹭出炫目的火花，却连指甲盖大小的凹坑都没有留下。
唯一能对这些装甲部队造成危险的也只有那些带追踪功能的导弹。
不过联盟对此早有防备，掩护在装甲部队两翼的云蜓扑翼机上携带有红外照射以及无线电两种制导武器干扰源。
不止如此！
从空中呼啸而过的“雷霆”战斗机更是扔下了两枚EMP导弹，对整片区域直接来了一轮电磁脉冲。
那一枚枚破膛而出的导弹顿时像没头苍蝇一样，不是冲去了天上，就是一头扎进了沙子里，还不如那些无制导的无后坐力炮更具威胁！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联盟的钢铁洪流便已经推进到了交战区域的边界。
看着远处那那一排排像活靶子似扎在“萝卜坑”里的铁疙瘩，坐在奇美拉装甲车里的鼹鼠老兄抓着通讯器，精神亢奋地大声吼道。
“开炮——！”
奇美拉装甲车组成的编队率先发动了攻击！
37毫米穿甲燃烧弹在夜幕中如同一排排燃烧的火羽，倾刻间将那试图夺回战壕的人形战斗装甲轰成了废渣！
而与此同时，飞行在两侧的云蜓扑翼机也是“呜！”的一跃而起，拉起飞行高度的同时，顷刻之间便朝着天人勉强从启蒙会手中接管的防线倾泻了成吨的火箭弹雨！
至于那柄由坦克构成的钢铁矛头，则仍旧势头不减的朝着天人的防线刺去！
爆炸的火光在天人的阵地上连成了一片，金属与火药碰撞奏响的交响乐才演奏了不到十几个分钟，放眼望去那翻滚的黄沙中皆是燃烧的钢铁！
不过——
这些铁疙瘩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并没有所谓士气的概念，更不知道何为死亡，何为毁灭。
眼见第一道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天虹立刻下暂停了向第一道防线的增援，并将剩余的人形战斗装甲和地面火力车向着第二道防线收缩，只留下大片的无人机蜂房和防空火力点分散藏匿于两道防线之间的纵深。
那是一片布满钢筋混凝土的残骸，有的属于战前时代的房屋，也有的属于空间站。
平时启蒙会便是策动变种人从这片废墟上回收合金材料用于制作他们的战争机器，而此刻这些永远也拆不完的废墟更是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联盟的装甲部队和飞行器一旦进入了到这片区域，必将受到自爆无人机从四面八方发起的攻击！
不过，天人到底还是小看了自己给废土上诸幸存者势力带来的精神压力，以及联盟对于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清除的决心。
就在联盟的装甲部队即将突破第1道防线的同一时间，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了两道炫目的火焰，接着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炙热的等离子体！
那是从部署在西部海域的南海联盟导弹巡洋舰发射的巡航导弹！
比先前庞大数倍的电磁脉冲在一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数以万计的自爆无人机才刚刚起飞就如落下的雨点一般砸向了地面。
受到重创的不只是小型无人机，那些正在从战场上撤离的人形战斗装甲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原本有条不紊的撤离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候，联盟的装甲矛头已经洞穿了天人的第一道防线，一辆辆停稳在高坡的四号坦克纷纷扬起车载电磁炮的炮管，开始对那些后撤的人形战斗装甲以及自行火炮进行定点清除！
在那舰炮级的动能面前，即使是从空间站上拆下来的陶钢，也脆的和纸糊的一样。
看着全面溃败的战线，站在指挥室内的天虹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
这些家伙……
真的只是废土客？！
就算是由避难所居民的帮助，他们所展现出的战斗素养也过于匪夷所思了些。
天启之前是火炬教会的，也许不擅长指挥作战，但他好歹是人联正规军的准现役军官！
这些捡垃圾的乞丐——
拿着繁荣纪元的遗产瞎胡闹的强盗——
凭什么能和参与过三年战争的他打个旗鼓相当！
知性插件上涌动着愤怒的情绪，原本面无表情的天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面部的柔性零件随着扭曲的智能程序一并扭曲了起来。
而就在他怒不可遏的时候，一群身骑死亡之爪的骑兵已经突破了他的第二道防线。
“准备战斗！！！”
边缘划水大声吼叫，领着胯下的宠物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并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台人形装甲打出了一枚便携式火箭！
在那充满高科技质感的人形机甲面前，这群扛着火箭筒、骑在蜥蜴背上的玩家们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玩笑。
而整片沙漠上，恐怕也只有领教过他们本事的威兰特人笑不出来。
20毫米的机炮很难适应近距离的扫射。
再加上障碍物的阻隔，那些人型机甲即便驱动全部的算力，也很难跟上死亡之爪如同鬼影一般乱窜的尾巴。
可惜了。
这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一台能够总揽全局信息的中央处理器为这些装备提供算力支持，而唯一能够代替中央处理器引导他们的战斗人员又在先前的战略打击中损耗殆尽。
反观它们的对手，那一只只套着外骨骼的死亡之爪个个都快的像闪电一样。
在生命本能与杀戮渴望的驱使下，这些为厮杀而生的牲口们全都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与战场适应力，几乎做到了与它们背上的主人合二为一，疯狂收割着一台又一台首尾不能相顾的战争机器！
很快，天人部署在13号避难所门口的第三道防线也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而那座紧闭着的合金巨门就像死掉了一样，迟迟没有打开。
那扇门或许不会开了。
又或者，那座堡垒已经从内部沦陷，已经没有继续守下去的必要了。
从莫尔顿手中接过指挥权的天虹已经彻底的疯狂了。
面对已经无可挽回的败局，他下达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指令，接着便带着莫尔顿的亲卫队奔赴了战场，为这场胜负已分的赌局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其实就算不押上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联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对他们手下留情。
毕竟那帮家伙可是先手就清除掉了整个战场上的所有活人。
而剩下来的他们，在那帮废土客的眼中甚至都不能算是人类。
只是长得像人罢了。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我们不会放过你们！等到我们降临的那天，我们会将你们屠杀殆尽！包括你们这群蓝地鼠！”
亲临前线战斗的天虹一边朝着进攻的死亡兵团开火，一边用仅剩的几支广播朝着那潮水般涌来的部队发出怒吼。
也许是烧坏了知性插件，他甚至用上了威兰特人给避难所居民们取的绰号。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自己这番咆哮非但没有重挫这群有机体的士气，反而让向前冲锋的玩家们更兴奋了。
“兄弟们！再加把劲！！！”
“刷BOSS了！！！”
“嗷嗷嗷！！！”
“我的！！都是我的！！！”
那一个二个原本都冲累了的玩家们，此刻全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感受着那愈发汹涌的攻势，天虹的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被彻底整不会了。
不过那份错愕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一发穿甲燃烧弹便打穿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右臂从躯体上直接扯了下来。
电火花肆意飞溅，怒吼一声的他正打算伸出左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枪，却又是一斧子飞来卸掉了他另一只胳膊。
看着走到面前的那人，他停止了多余的挣扎，只冷笑着扔下了两句话。
“……呵呵，别高兴的太早，启蒙会……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我们……还会回来。”
听到这番遗言，原本兴趣缺缺的塔兰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抓起地上的斧子，咣的一声把这仿生人的脑袋剁了下来，生怕被人抢先了！
好家伙！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精英怪，没想到居然还有两句台词！
怕是一条大鱼啊！
将那坨铁疙瘩拎在手里，塔兰立刻打开了通讯频道，迫不及待的和沙漠兵团的好兄弟们分享了此时此刻的喜悦。
“BOSS！！！我抢到了！”
没有任何意外——
通讯频道中回荡着兄弟们友好的祝福。
沙漠之雕：“淦！我的BOSS！！！”
笑川纯一郎：“mmp！怎么被你个狗东西给抢了！”
塔兰：“？？？？”

第1048章 属于所有幸存者的胜利
就在天虹被沙漠兵团的兵团长击杀于乱军之中的同一时间，战场的另一边，已经转化成仿生人的莫尔顿同样倒在了死亡兵团的乱枪之下。
他的双腿被炸断，胳膊也断了一条，全身上下就找不到一处完好的零件，主控程序上的报损信息响个不停。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战斗，而是用仅剩下的左手拔出配枪，试图瞄准迎面冲来的那头死亡之爪。
“砰——！”
子弹破膛而出，却与目标擦肩而过。
“吼！！！”
那死亡之爪暴怒狂吼一声，瞬息之间便冲到他近处，一口咬住了他仅剩下的那条胳膊，并将其硬生生的从他肩膀上扯了下来。
电火花四散飞溅，莫尔顿的肩膀上窜出刺鼻的浓烟。
死亡之爪一脚踏在了他胸口上，甩掉嘴里的半截胳膊，再次张开了那凶残的血盆大口。
莫尔顿面无表情的看着它，平静的等待死亡，却见那张开的大嘴被拉住了。
也许是担心自家的坐骑吃坏了肚子，穿着外骨骼的骑兵从蜥蜴背上翻身跳下，就顺手取下了挂在蜥蜴身旁的工兵铲。
那铲子的侧面是开了刃的，既能当刺刀用，也能当破拆的斧子。
注视着向自己走来的那人，原本沉默着的莫尔顿忽然开口说道。
“我不理解……”
看着躺在地上等死的仿生人棍，拎着工兵铲的边缘划水抬了下眉毛。
“不理解什么？”
莫尔顿注视着他的眼睛，用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说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们……至少有……四名现役人联军官。我们预计可能抵挡不住……但对废土客……不会这么快。”
按照计算推演结果，他们部署在13号避难所周围的三道防线至少能支撑半个月，绝不可能连一晚上都撑不住。
然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该支撑更久的机械士兵们以他设想之外的方式发生了系统性的溃败，而这些有机体们却支撑的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久……
“现役军官还行……”
看着这台陷入茫然的铁疙瘩，边缘划水咧嘴笑了笑，调侃了一句说道。
“你们的战争打了三年，我们的战争打了两个世纪，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更专业？就凭你们的军衔上戳了人联的橡皮图章？”
那双嵌在铁疙瘩上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黯淡了光芒。
“原来如此……”
他们活在过去的荣耀里太久了。
无论是天人。
还是成为天人之前的自己……
莫尔顿没有说话，似乎终于想通了一切，沉默的接受了这个失败的结局。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
虽然指挥官已经阵亡但那些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机械士兵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仍然执行着之前的命令。
即便它们已经失去了继续厮杀的理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和制作它们的天人或许是一类人。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仍然活在200年前的他们非但没有成为重建世界的助力，反而成为了人们前往新纪元的阻碍……
燃烧的钢铁铺满了旧日太空电梯之下的荒原，鲜血与火焰的交锋持续了一整晚，直到朝阳挂在蒙蒙亮的天边。
随着最后一台人形战斗装甲的报废，这场厮杀终于以联盟的胜利告终。
至于代价。
虽然称不上惨重却也谈不上轻松。
即便轨道炮的先手战略打击抹去了启蒙会部署在地表的战斗人员以及变种人炮灰，天人的机器人大军依旧给玩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仅一场战斗，十数支参战兵团的总伤亡便达到了两万人。
其中以死亡兵团的伤亡最为惨烈，全团阵亡了1.1万人。
当然，他们的人数也是全服最多的，人数长期保持在3万人上下。
至于以装甲部队为主的骷髅兵团，伤亡反而没那么重。
鲜血将那红褐色的沙子染得更加鲜红，在朝阳下犹如一片发光的血海。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战斗中死去的玩家并不会真的死亡。
三日之后，他们便能从培养舱中苏醒，再次见到那洒满大地的朝阳……
……
《废土OL》官网，论坛上正是一片热闹。
云玩家们正忙着虚空拉架，争论天人和启蒙会哪个更强，和废土上的其他势力相比又是如何，而提前下线的玩家们则是等着刚死的兄弟带来最新的一手战报。
很快，前线的捷报传来，官网的奖励公告也在同一时间刷了屏。
拿到全服公告奖励以及限定称号的不只是塔兰突袭者一个人。
包括边缘划水，包括鼹鼠老兄等等，几乎所有人都解锁了属于自己的成就，并且顶着金光闪闪的荣耀登上了官网的名人堂。
等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等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几乎所有参赛的玩家都爽到了。
再加上那丰厚的活动积分和奖励，三天的复活CD和无法上线的戒断反应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大概。
边缘划水：“痛快！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龇牙）”
滚筒洗头机：“就是有点寂寞空虚冷，没想到这启蒙会这么不抗揍，直接一发地图炮就给干趴下了。（叹气）”
负债大眼：“话说启蒙会也干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干东帝国了？（坏笑）”
伊蕾娜：“萨伦：你们不要过来啊！！（滑稽）”
精灵王富贵：“感觉不至于，总不能看到和咱不一样的就一路干过去。（滑稽）”
峡谷在逃鼹鼠：“除非出了新资料片。（滑稽）”
剩蛋老人：“不过他们到现在还是奴隶制吧，理性分析一波也不是没有可能。”
战地气氛组：“话虽如此，但他们已经开始改变了，譬如新西帆港其实就是个不错的开始。虽然那儿的人们力量暂时还很渺小，但他们总会成长起来，并成为推动东帝国变革的政治力量。如果我们贸然插手，反而会起反效果，说不准又弄出来个四不像。”
之前的军团其实就是个四不像，解体之后反而变得正常了。
东帝国之所以是东帝国，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叫萨伦的皇帝，而是因为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内心深处共同的盼望。
后者才是原因，而前者不过是结果。
从这一点来讲，威兰特行省和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都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前者在尤里乌斯时期就已经具备了宪政的传统，否则他这个执政官就算喊破喉咙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南方军团虽然在一段时期内走上了军事主义的道路，但社会的主体却是市民、军官以及产业主，与土地主和军事贵族扮演社会主体的东方军团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无论东帝国的威兰特人们自己是否承认，那个属于僭主的生态位都是客观存在的，包括那数以万计依附于僭主的奴隶主。
一旦有形的陛下被打倒，无形的陛下就会冒出来填补空缺的生态位。
这其实并不只是东帝国的问题，而是所有一切形式的封建共同存在的问题。
甚至相对来说东帝国的封建其实是要先进不少的。
至少，无论是他们的陛下还是那数以万计的军事贵族自己，脑袋里都是存在对进步的渴望的。
我最黑：“啧，你这家伙的口吻怎么越来越像方长了。”
卡卡罗特：“合理怀疑一波，八成也和NPC发生了什么奸情。（坏笑）”
战地气氛组：“？？？”
落羽：“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情，接下来的资料片会是什么。（望天）”
风清：“也许另一个星球？”
捡垃圾99级：“靠，这跨度会不会太大了点？（呆）”
峡谷在逃鼹鼠：“你们这帮人真难伺候，还没走出清泉市的时候就整天嚷嚷着要飞天，真飞上去了咋还望而却步了？（滑稽）”
拉普拉斯：“等等，所以《废土OL》其实只是公测版游戏背景设定中的前传？！（惊）”
太太你也不想吧：“虽然感觉到处都是问题，但莫名的有点儿合理什么鬼。（笑哭）”
捡垃圾99级：“牛逼！用前传来当测试版无敌了。”
尾巴：“喔喔喔！《星空OL》，启动！（戴墨镜）”
强人所难：“哭了，我这个老鼠是不是可以删号重练了？（哭）”
法外狂徒：“说起来这次咋没看到老白他们装逼？不科学啊。”
泉水指挥官：“他们的战场不在地面上，在拉格朗日的点。我记得他们的进攻时间和我们是差不多的，这会儿估计还没结束吧。”
雷电法王杨教授：“好家伙，这《星空OL》都已经玩上了？”
暴龙战士：“可以的，已经被装到了。（哭了）”
峡谷在逃鼹鼠：“（滑稽）”
……
地面上的战争结束了。
联盟第一军的NPC部队开始进驻，玩家们稍作休息之后也纷纷开始打扫战场。
启蒙会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尤其是散落在战场上战前款外骨骼和动力装甲，几乎都是九成新，属于洗洗就能用的那种，可把一帮没见过世面的玩家给乐坏了。
虽然这些装备不是谁捡到就归谁的，而是根据战场分数兑换，但上交之前自己“试穿”一下是没什么问题的。
《废土OL》的NPC并没有其他游戏那么死板，对于玩家们穿在身上的东西并不会过度的追究来历，只有在“注册绑定”的时候，才会进行相对严格的审核程序。
除去那些遗落在战场上的装备以及残骸，最值钱的还要数启蒙会收藏的那些黑箱，以及通过黑箱还原的生产设施了。
这些黑箱都是启蒙会从其他避难所抢来的，如今全都成了联盟的宝贝。
第一军的重型卡车一波接着一波地开进启蒙会的生产设施，又一波接着一波地开往拉文卡工业区的方向。
这些宝贝将装上集装箱，通过货船运往死亡海岸的港口，再根据用途决定是运往黎明城工业区，还是就留在死亡海岸支援当地的建设。
就在玩家们在战场上捡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拉文卡工业区的方向来了一群人。
显然，弥漫在这里的血腥味儿不止吸引来了天上的秃鹫，也引来了附近的拾荒者。
原先启蒙会和变种人雇佣军们还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靠近这一带，但如今却是另一幅情况。
毕竟看着那一辆辆开往拉文卡工业区的卡车，脑子再笨的人也明白昨晚的那场大战是谁赢了。
顺着地上的车辙痕迹，沿途的拾荒者纷纷找来了这里。
看着越聚越多的拾荒者，站在哨卡前执勤的玩家走上前去，冲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喊道。
“战场还在打扫中，这里并不安全，我建议你们等到安全了之后再过来。”
拾荒者们闹哄哄了一阵。
一名头发绑的像脏辫、棕皮肤的女人走到前面，冲着哨卡前的玩家喊道。
“大人，我们就是干这活儿的，等安全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那浑浊的瞳孔带着一分尊敬和两分狡猾，剩下的七分都是警惕。
虽然听说联盟的名声不错，但谁也拿不准传言就一定是对的。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来这儿碰碰运气。
毕竟其他能捡到垃圾的地方，怎么也赶不上太空电梯脚底下这片风水宝地。
不等那玩家回答，站在人群前面的几名拾荒者也纷纷上前喊道。
“大人，我们可以帮你们打扫战场……以一个合适的价格。”
“我们没有别的心思，只想混口饭吃。”
两名玩家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后其中一名玩家上前一步，朝着站在前排的几名拾荒者说道。
“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长官。”
“谢谢。”
那女拾荒者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不过那独特的造型多少还是过于“废土朋克”了点，并没有引起这位小玩家的兴趣，倒是把后者搞得一阵不好意思。
那腼腆的样子引得周围一阵笑声，倒是让哨卡前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当地的废土客比起河谷行省的废土客还要热情奔放，只可惜模样差了不少。
消息一级一级上报，很快递交到了第一军的参谋部。
经过会议讨论，最高指挥官“扳手”很快批准了拾荒者们的申请。
虽然未爆炸的流弹以及残留在战场上的战争机器可能带来安全的隐患，但身处于此地的他们所需要考虑的并不只有安全这一件事情，还得考虑在当地建立可靠的秩序。
给这些拾荒者们安排岗位干活儿就属于建立秩序的一环。
与其让这帮家伙冒着被抓和被炸死的风险混进战场里偷战利品，不如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先收编了大多数人，然后再用铁腕手段去对付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增加后者的风险和成本。
最终，当战场清理完了，他们会把这片垃圾场还给这些拾荒者们，并用合适的价格从他们手中回收有价值的拆解物，从而完成战时秩序到和平时期秩序的过渡。
管理者打算在这里建一个新的聚居地。
除了安置附近的拾荒者之外，那位先生还希望让13号避难所的居民也参与到这座聚居地的建设，将他们曾经抛弃的责任与义务重新肩负起来……
……
13号避难所的入口，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在守望者们的引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陆续穿过了那漫长的走廊，离开了那个庇护了他们一个多世纪的摇篮。
前面就是废土了。
同时也是他们往后的新家。
清晨的阳光印在一张张神采各异的脸上，人们望着那一片荒芜的废墟和战场，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和彷徨。
直到昨天为止，他们还在听着冯所长的甜言蜜语，相信这只要和启蒙会以及天人们强强联手，他们的未来便无限光明且充满了美好。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
他们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以及随处可见的死亡。
“前面就是废土了……”
眯着眼睛望着前面的路，医学奇迹冲着一旁的冯所长和仍旧不离不弃搀扶着他的秘书说道。
“你们已经安逸了200年了，也该学着面对现实了。”
冯志恒盯着他的眼睛，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过了好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其实你看见了……绝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
医学奇迹笑着说道。
“所以呢？”
看着这个毫无同情心的家伙，冯志恒的嘴角微微抽搐，压低了嗓音说道。
“因为你们的计划，他们被仓促的赶了出来……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医学奇迹还未开口，拎着启蒙会会长的脖子从旁边走来的庄岚便先一步替他做了回答。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当68号避难所敞开大门探索重建文明世界的方法的时候，你们却在13号避难所里提前过上了繁荣纪元的生活，……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冯志恒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最终还是避不开那锐利的目光，将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
“所以呢？你们已经证明了，那群乞丐根本不值得拯救，这些家伙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任何人都可以讨论这个问题，但唯独你不能，”庄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包括我。”
要说为什么，那便是因为避难所不是为了庇护任何人，而是为了庇护所有人而建立的。
这是它之所以能放弃一部分人的生命，集中力量让一部分人先生存下去的合法性来源。
从一开始，它就是为了延续文明的火种而存在，哪怕这个过程存在一定的曲折。
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责任都可以推卸掉，那警察也可以因为受害者不够完美而拒绝执法，消防员也可以因为受害者同时也是纵火者而拒绝冲入火场了。
但这显然是不能的。
值得与否是后人的评价，而拯救那些活下来的人就是蓝外套们此时此刻的职责。
看着哑口无言的冯所长，庄岚忽然揶揄地翘了下嘴角。
“难怪他们没有称你为管理者，而你也从来没这么称呼过自己。”
看着那张茫然的脸，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至少，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第1049章 攻入“天国”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拉格朗日点的决战却才刚刚打响。
深邃幽暗的宇星空，数百架长梭状的飞行器列着整齐的方队朝着拉格朗热点的方向驶去，放眼望去就像一艘艘横跨大海的冲锋艇，舳舻千里。
它的名字叫“信天翁”，编号XTW-1，全长7米，宽3米，形状似旧时代的火箭。
事实上，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仿照旧时代的化学动力火箭改良。
惟一的区别仅仅是将化学动力系统换成了更高功效的等离子推进器，以及删掉了多级火箭分离式的设计。
整艘飞行器超过一半的体积都分配在了动力系统上，除此之外便是陶钢打造、可容纳最多4名作战单位的乘员舱。
在接近目标之后，登陆艇会将乘员舱像炮弹一样直接发射出去，并在接近目标航天器之后牢牢的吸附在上面。
紧接着登陆舱的舱门便会解除锁定，释放携带切割设备的战斗人员，对目标航天器的外壳进行破拆，随后携带武器突入。
不夸张的说这大概是三年战争以来人类文明史上最小的空天作战单位了。
如果不把导弹和中子鱼雷也列入统计的话。
当然了这玩意儿再小也是相对于动辄几公里的星舰而言。
面对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雷达搜索，只靠体积小和反雷达涂层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
更不要说这数以百计的“信天翁”压根儿就没有遮掩的意思，不但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开了过来，还在空中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这无疑是挑衅。
从这支船队出发的那一刻开始，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雷达就盯上了它们。
不过，部署在空间站外侧的防空系统并没有立刻开火，而是保持监视的同时用点防御系统的质量加速器对其进行了预瞄准，并通过服务器模拟计算联盟舰队的巡航轨迹以及可能规避路线。
所有的开火准备已经完成，双方在无声的寂静中对峙了数日。
终于——
当联盟的登陆艇阵列进入到拉格朗日点“停靠轨道”边界的一瞬间，那一台台遥遥对准联盟登陆艇的质量加速器顿时就如同打着的煤气灶一般，瞬间闪烁了幽蓝色的电弧！
数以万计的质量弹在一瞬间发射，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
就这短短半分钟的时间，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便打出了将近一艘驱逐舰的工质！
而那排山倒海一般的火力携带着足以撕裂小行星的威能，更是几乎封锁了联盟登陆艇阵列的每一个可能的机动方向！
天文尺度的交战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和技巧，在足够多数量的“大力飞砖”面前都是块豆腐渣。
哪怕是偏导护盾。
也不过能多扛个两三发而已。
天人已经料想到联盟的登陆艇可能装备有偏导护盾的情况，所以在100%摧毁率的模拟结果的基础上，又额外增加了2.5倍的超额的弹药量！
这几乎已经是拉格朗日点空间站一次炮弹投送量的极限！
若是短时间内再增加个几吨工质，就有可能将空间站推出引力稳定区间了，届时进行坐标补正加速又得花费不少时间。
完成射击之后，一门门直指前方的磁轨炮立刻停火，潇洒地扬起了红热的磁轨炮管并入冷却槽中，就好似收枪的动作。
密集的弹雨还在飞行中，预计将在两分钟之后命中。
如此接近的距离，就算联盟发现弹雨接近也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做着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或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飞船被密集的弹雨打成筛子！
距离不断的接近，闪烁在雷达屏幕上的两团点阵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500km！
300km！
100km！
0km——
命中目标！
看着火控系统确认命中的信号，运行在拉格朗日点空间站服务器上的人工智能意识体无悲无喜。
那是早已预料的结局。
在炮弹命中目标之前，它就已经在服务器上模拟演算出了交火的结果，现在不过是让运算结果变成了现实而已。
这些飞船绝无生还的可能，就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然而就在它正打算解除警戒并将摄像头挪开的一瞬间，知性插件上的电流忽然剧烈的波动了名为“不可思议”的频率。
“怎么……可能？！”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雷达屏幕上代表着质量弹的点阵云，居然直挺挺地从联盟登陆艇的方阵上穿了过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仿佛那些炮弹打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登陆艇，而是一个个形似登陆艇的幽灵！
那是障眼法！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来不及错愕，运行在服务器上的智能生命立刻更新了战斗指令，将磁轨炮的炮管重新从冷却槽中分离了，并对磁轨炮连接的高能电容器重新充能，准备开始第二轮射击！
与此同时，它将射击模式从间接火力更改成了直接火力模式，用火炮上自带的红外反射雷达进行主动索敌！
就在红外反射雷达开启的同一时间，那一颗颗闪烁在雷达表盘上的亮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距离拉格朗日点空间站不到五百公里的闪烁点！
运行在服务器上的智能生命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帮家伙不但用电子战设备模拟了一群不存在的航天器，更是通过激光主动照射的方法在它的光学摄像头上模拟了这群航天器的光学影像，甚至是作为背景的那颗自转着的地球！
从那五百艘登陆艇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做这件事情了！
也正是因此，它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至于真正的登陆艇，则是藏在了那片虚假的全息影像背后！
当然了，这已经是数秒钟之前的事情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四百公里，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快速接近着！
就在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终于发现那支开到自己脸上的登陆艇舰队的时候，蛰伏在登陆艇内的玩家们也终于看清了那座巍峨的太空堡垒。
那宏伟的钢筋骨架在空中连成了一片，就如同一座人造的星球！
“卧槽……这玩意儿可有够大的。”看着呈现在战术目镜上的前置航拍图像，瞪大了眼睛的戒烟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声。
他本以为猎户号已经够惊人的了，却没想到还有比那玩意儿更夸张的存在，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横在太空中的山脉！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队友的调侃声。
杀人之匕：“毕竟是人联时代的造船厂，没点儿排面怎么行？”
肾斗士：“话说等拿下了这里，就该开新地图了吧？”
阴差阳错：“以后咱开新地图就指望这玩意儿了。”
版本初生：“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山河入梦：“团长！！还有多久才到啊？”
白驹过隙：“距离目标只剩下最后100公里，各单位注意！启动安全座椅的缓冲模式——”
“要准备着陆了！”
老白的话音刚刚落下，通讯频道里便传来一阵亢奋的吼声。
“嗷嗷嗷！！！”
他们已经在狭窄的登陆艇挂机了好几天的时间，就为了赶这一趟！
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100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一艘艘登陆艇如同空间跳跃一般，瞬间突进到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附近。
强行登陆人联时代的星港，这可比轨道空降地面要刺激多了。
双方都已经超越了第二宇宙速度，并且彼此之间又保持着数公里每秒的相对速度迅速靠近着！
不夸张的说——
此时此刻的燃烧兵团已经不是跟着炮弹一起冲锋，而是骑在炮弹上着陆！
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极限，光学迷彩和电子战干扰已经失去了作用！
发现目标之后，部署在空间站上的点防御系统仓促开火迎击，然而那飞驰的质量弹却连那一艘艘登陆艇的尾气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突破漫天飞舞的质量弹，冲进点防御系统的射击盲区并开始减速！
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到底不是猎户号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机器，说到底只是一座配备了点防御系统的造船厂。
这座造船厂并没有装备鱼雷发射器，更没有中子鱼雷储备。
虽然人联时代的飞船都是在这里制造的，但飞船使用的补给却并非是在这里加工，而是在旧时代太空电梯末端的加工中心完成。
换而言之——
天人已经没法再像上次一样故伎重施，通过主动引爆中子弹来进行清场了。
这条重要的情报，也是学院提供给联盟的。
“准备战斗！！！”
老白大吼一声，随即闭上了嘴，等待着那最后的碰撞。
登陆艇很快分成了两截，一台台登陆舱从艇身抛出的同时启动了缓冲装置，朝着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方向喷出了炙热的等离子体羽流！
即使有着缓冲舱的减压，老白的眼睛也一瞬间被压成了血红色。
那数十个G的加速度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范畴，恐怕也只有体质和力量属性都超过五十点的“超级士兵”们才能扛得住了！
那闪烁的电弧就如同一把幽蓝色的匕首，图穷匕见的一瞬间，接二连三地捅向了那座漂浮在深空中的堡垒！
登陆艇的推进器在撞击装甲表面的一瞬间发生了爆炸，而紧随其后的登陆舱则是踩着登陆艇爆炸的残骸落下。
漆黑色的钢铁装甲瞬间被炙热的等离子体蒸发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凹坑，即便那凹坑与前者巍峨的体积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交火！！！”
在通讯频道里大吼了一声，老白一马当先穿过了登陆舱的舱门，拎着手提电脑大小的焊枪怼在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钢铁装甲上。
人联空间站的外壳虽然是由坚硬的陶钢铸造，但再硬的钢铁装甲也架不住等离子体的持续灼烧！
随着扳机扣下，上万度的等离子浆体经过电磁加速之后从焊枪枪口喷涌而出，不多时便在空间站的陶钢装甲上割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很快，拎着焊枪的老白在这堡垒的连接部上切出了一个圆形的入口！
将焊枪挂在了背后，他一把扯下了被切除的钢铁扔了出去，随后便端着巨石军工特制的航天款重步枪，带着身后的三名队友率先杀进了堡垒内部。
堡垒内部的空间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空气。
根据学院的情报，这座空间站的最后一名工作人员去逝于一个半世纪前。
自此之后，这座空间站便不再有活人光顾，并完全落入了“天人”的手中！
想要将这座空间站从天人的手中夺回来，就必须进入空间站的主控服务器，将那个诞生于服务器上的智能程序彻底格式化！
或者——
将其物理意义上的摧毁！
存放主控服务器的机房位于空间站的最深处，已经标记在了所有玩家的战术地图。
通过投射在战术目镜上的地图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老白立刻将行动路线同步给了身旁的三名队友，随后朝着目标区域杀了过去。
如玩家们所预料的那样，即便堡垒的城墙和点防御系统都被突破，守在堡垒内的天人也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爆发了超乎寻常的求生欲。
这帮家伙不只唤醒了仅有不多的仿生人和造船厂里的生产机器人，甚至连售货区的智能导购员和配给工作人员使用的“性偶”都动员进了防御部队里。
事实证明，这些非战斗用途的机器人在解除了安全协议之后也是能形成战斗力的。
只不过由于“天人”的彻底疯狂，那原本严肃的战场却是顿时变得滑稽了起来。
玩家们不但遭遇了会自爆的废纸篓和拎着锅铲冲锋的烹饪机器人，还撞上了穿着情趣套装的仿生人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仿佛他们冲进的不是人联空天军的祖坟，而是大型智能装备博览会以及人联时代X癖博物馆。
“妈耶……这空间站里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有？”
看着窜出电火花的章鱼形状怪兽，戒烟忍不住诧异地吐槽了一句，同时压下了手中的枪口。
他本以为遭到平底锅的痛击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连章鱼哥都跑了出来，而且战斗力还不是一般的离谱，咣咣两鞭子甩过来，差点儿把一个队里的【刀下留人】给抽成脑震荡。
狂风将刀下留人从墙角拖了出来，检查了他的伤势，确认没事便放在了一边。
这家伙大概在重连，估计过一会儿就好了。
站在旁边西红柿炒蛋飘到了那怪物的尸体旁边，靴子踢了一脚那足有大腿粗的触手。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吗？”
自助餐的时候当活章鱼摆盘？
狂风轻轻咳嗽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好。”
就在众人正说话的时候队长交流频道忽然传来方长老哥的声音。
“……我们已经抵达主控服务器机房附近，这里大概是天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它们的抵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顽强，我们需要增援！你们动作快一点！”
听到要开团了，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包括昏在墙角的刀下留人也都爬了起来。
最终BOSS就在前面了！
回了一声“收到”之后，狂风看向身后一众队友冷静说道。
“方长那边需要增援，我们动作还得再快一点！”
“赶紧的吧……”戒烟捡起掉在地上的步枪换弹上膛，丢到了刀下留人的手里，“这要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第1050章 天堂陷落！
另一边，空间站的主控服务器机房，空旷的舱室中正爆发着激烈的交火！
随着大批智能机械一波接着一波涌来，而联盟原本摧枯拉朽的攻势一时间也是陷入了焦灼。
可纵使如此，天人的垂死挣扎仍旧没有扭转那几乎已经不可避免的败局。
双方进攻方与防守方的身份并没有从根本上发生变化，从联盟登陆的那一刻开始，拉格朗日点的守备力量就一直在被动的挨打。
虽然期间天人也组织了几次反攻，试图夺回一些关键的战略区域，但都被联盟这边后续赶来的增援打退了回去。
而联盟这边之所以陷入焦灼，也不过是因为先前的攻势过于迅猛。
天人部署在空间站内的守备力量就像被挤压的弹簧，从原本宽阔的战场被挤压到了几个狭小的区域，想要向前继续推进自然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不过相对的——
对于联盟来说，这种挤压式的进攻策略也能更多的消灭天人的有生力量。
这就好比将老鼠集中起来再进行捕杀，远比和老鼠遍地开花的打架更有效率。
与此同时，燃烧兵团的各小队在控制空间站的各舱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切断舱室与主控服务器的联接，植入联盟科考团设计的病毒，接着关闭安装在舱室外侧的点防御系统。
虽然从燃烧兵团将近2000的兵力，攻下整个空间站绰绰有余，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做了万全的打算。
如果发生了意外，燃烧兵团没能达成预期作战目标，至少他们还可以摇人或者再来一趟。
机房前的舱室。
密集的弹雨往复交错，子弹的曳光肆意穿梭，甚至在半空中擦出了火花！
一发枪榴弹将从门口冲出来的仿生人放倒，【墙角老六】迅速躲在了合金隔断的背后。
而几乎就在他把头埋下的同一时间，一梭子子弹便嗖嗖嗖地从他头顶窜了过去，在他身后的合金舱壁上留下一枚枚拇指粗的弹孔。
远处，一名仿生人士兵端着步枪目不转睛地瞄准着他的位置，那笔直的枪线就好似开了锁头。
“妈的，这帮铁疙瘩还怪难啃的！”
四散飞溅的跳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险些没刮到他的战术目镜上！
头皮发麻的【墙角老六】一边拔出一枚EMP手雷扔向前方，一边双手用力撑在合金隔断上，斜着飘向了侧前方的掩体。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先掩体的同一时间，爆炸的火光便吞没了他之前的位置！
所幸天人抽空了空间站里的空气，否则光是爆炸的冲击波就够他和舱室里的其他队友喝一壶了。
听着弹片刮在动力装甲上的声音，【墙角老六】根本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把扣住了前方的掩体，右手抬起步枪架上去，瞄着那个扛着火箭筒的仿生人便是突突突地一通乱扫，优先解决掉了高威胁的目标！
重步枪的子弹迅速贯穿了仿生人的头部和胸腔，其中一发大概是命中了电池，直接那铁疙瘩的身上瞬间窜出了殉爆的火花。
“轰——！”
爆炸的火焰在将其吞没的同时，也引爆了它身上的备弹。
看见队友起火，蹲在旁边的仿生人和机器人士兵纷纷转移，然而还是被那突然爆炸的火焰和碎片弄得狼狈不已。
跟在【墙角老六】身后的数名玩家迅速向前推进，利用交替开火形成的火力网瞬间压制了试图还击的机器人士兵。
宽敞的舱室内火花四溅，就如同被导弹轰过了似的，遍地都是残骸。
眼见防线已经失守，天人经过对战场的综合研判之后，最终做出了撤退的决策。
除去留在舱室内的机器人士兵还在做着零星的抵抗，后续的部队已经不再向前继续增援，而是在后方部署新的防线。
不得不说，这些智能人士兵比起一般士兵确实有很大优势。
无论是面临何种绝境，它们都能不惧死亡的战斗到最后一刻，并冷静的执行指挥层下达的作战命令。
单从这一点上来，玩家都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大多数人更多只是不怕死而已，完成任务是情面，听指挥那纯看心情。
不过相对的，也正因为玩家存在的诸多“规则之外”的变数，所以经常会产生难以预料的结果。
就比如现在。
天人的指挥官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帮家伙是怎么通过那胡来的登陆艇冲进这空间站里的。
而这些士兵所展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力量和速度，更是天人始料未及的。
舱室内的战斗告一段落。
占领区域的玩家在巩固防线的同时，也顺手从赶来增援的玩家那里接过了弹药，完成了补给。
拎着武器的方长走到了【墙角老六】一行人旁边，笑着问道。
“感觉如何？”
墙角老六咧了咧嘴。
“哈哈，还行，够刺激，刚才差点儿就给我送走了。”
抱着机枪站在一旁的【白给带狙】感慨说道。
“单看个体战斗力，这群机器人至少40级的战斗力是有的……而且还有‘无重力环境适应’的buff。”
得亏那座旧时代的太空电梯爆炸了，地表的物资送不到这里而外层空间的生产设施也都随着进入废土纪元而荒废了。
若是让控制这座星港的天人获得了足够的资源，只怕他们能原地爆一支机器人大军出来！
就和他们在地表上弄出来的那支机器人部队一样……
“稳点打别倒在了黎明前，”拍了拍队友的肩膀方长看向前方一片漆黑的走廊微眯着眼睛，淡淡笑了笑说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新纪元前的最后一场硬仗了。”
前面就是中控服务器的机房了。
不只是天人组织的首脑，还有未受清算的火炬教会残党，那些所有的恶意的数据都保存在机房内的那台服务器上。
就在他带领的队伍从正面牵制住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守备力量的同一时间，老白已经带着一支精英部队绕到了服务器机房的正上方。
他们将以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降落在这帮家伙的头顶。
而那也是燃烧兵团一直以来的风格。
看着挡在前面的最后关卡，一旁的墙角老六忽然又有些惆怅了。
时间过得真是太特么快了。
记得他们第一次跳伞，还是在西洲市对付掠夺者的时候，而如今的对手已经变成了主宰万恶的幕后黑手。
这还真就是一晃眼的工夫。
没等到游戏公测，倒是等到废土纪元的大结局了。
“……你说这废土纪元结束了，咱接下来干些啥呢？”
【白给带狙】调侃了句。
“当新的幕后黑手？”
【道具带师】嬉皮笑脸道：“有想法，就怕你没这个实力。”
【白给带狙】：“笨！拉光哥入伙啊！那家伙有实力，我跟着混总行吧？”
“哈哈，那要这么说的话，这家伙不早就是幕后黑手了么，还用得着和你二次创业？”
看着插科打诨的众人，方长也跟着笑了笑，想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说道。
“至于以后干什么，我其实也没想好。总之……先在空间站的外面合个影？”
【迷路萌新】眼睛一亮，竖起了拇指道。
“好主意啊！一会儿我要混个C位！”
“好说，小事情！”方长大手一挥，笑着说道，“咱换着拍，争取每个人都装一回！”
……
就在中控服务器机房入口前的众人们闹哄哄着的时候，蹲守在机房内的战斗机器人和仿生人炮灰们则是严阵以待的等待着。
面对着同一条漆黑的走廊，端着步枪的“圣子”王奕，看见的却是与玩家们截然不同的绝望。
站在这里的他与其他仿生人士兵没什么不同，似乎都只是在做着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不明白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动力装甲，他手中的这根烧火棍最多不过能让失败多延缓个几秒而已。
而当初他将意识上传之后撂下的那些狠话，如今看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我以为你还有后手。”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那个一直以来无所不知无所不答的家伙，这次似乎无言以对了。
无法忍受这没有尽头的等待，王奕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在地表上的据点已经全部被拔掉了对吗？”
或许是被问的不耐烦了，天人终于回应了他的询问。
“是的。”
“我的部下呢？天启他——”
“他仍然在13号避难所，不过联盟撤离了那里的所有居民，然后关闭了大门。”
那几乎等同于永久的放逐。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在永无止境的等待和没有结果的运算化作一堆铁锈。
这远比杀死一个智能生命，更令其感到“痛苦”。
王奕沉默许久忽然压下手中的枪口，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所以说，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已经结束了……”
天人平静的回答道。
“我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或许……战斗本身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而除此之外的意义是不存在的。”
所谓的进化，可能只是骗了自己又骗了别人的谎言罢了。
包括回到曾经的繁荣纪元。
或许那些废土客是对的，那个时代不可能回去，也回不去了。
不过他不会承认他们是对的。
因为那等于否定了他本身的存在！
也否定了那长达两个世纪的等待，以及他们所有人在等待中所承受的煎熬。
“或许我们需要新的意义……你觉得，杀光这片宇宙中所有的有机体如何？”
王奕愣住了，忽然笑出了声。
“我看你八成是疯了。”
杀光这片宇宙中的所有有机体？
他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儿，只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他们甚至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太阳系外的事情？
有没有外星人都是个问题！
而且——
他总觉得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的。
就算他们成功度过了今天这道难关，未来也一定会以同样的局面收场。
最后不过是换一群人站在这里，嘲笑他们的愚蠢，羞辱他们的尸体，然后审判他们的错误罢了……
王奕没有说话，端着步枪迈向了那片漆黑的走廊，随后在一片火光闪烁中被打成了筛子，炸成了一团闪烁的火花。
天人没有阻拦，那一台台冰冷的人形战斗装甲也是一样，只是冷眼看着那燃烧的火苗。
战斗还没有结束——
胜利与失败不是它们需要考虑的，身为子个体的它们只负责执行！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如同惊雷，毫无预兆的从天花板上传来。
一只只视觉传感器纷纷扬起，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合金质地的穹顶竟是被烧穿了一枚大洞，燃烧着的氧化物如瀑布一般随着浓烟倾泻而下！
那是从机器人身上拆下的化学动力电池！
空间站里没有空气，无法使用常规炸药，但这些外层空间特用电池都是自带氧化剂的，稍作改良便能发挥出集束燃烧弹一般的奇效！
天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帮家伙竟是将没有爆炸的机器人身上的电池全部拆了下来，挪到机房正上方的天花集中引爆，直接熔穿了那数米厚的钢铁结构！
发现目标的机器人迅速将枪口对准了天花板中央那个破损的空洞。
然而它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老白等一众玩家已经跟着那燃烧的烟雾跳进了火场的中心，并在烟雾的掩护下冲到了服务器的机架旁！
那一排排立柜式的机箱架正是天人的本体！或者说是它们的大脑！
守在机房外侧的机器人一旦开枪，能不能打中玩家不好说，但打中机箱几乎是一定的。
这和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枪没有任何区别。
也正如老白所预料的那样，当他靠在机箱架后面的一瞬间，那一台台瞄准他的人形战斗装甲顿时投鼠忌器了起来，只瞄着这边不敢开火。
“结束了。”
取出插在动力装甲上的移动硬盘，老白将他插在了其中一台服务器上。
战术目镜上的读条正在进行，由101号营地编写的智能病毒已经在机房扩散，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天人的数据格式化。
也许是看穿了他的打算，那个从始至终都用俯视的姿态注视着废土的天人，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
它的数据将被删除——
那两个世纪的等待不仅将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连同它存在的本身都将归于虚无。
“等等……请等一下。”
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的虚弱声音，老白的心中没有半点同情儿，反而有点想笑。
这家伙从来没试图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沟通过，如今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求饶。
它倒不如就保持着反派的逼格去死得了，就像死不认输的提尔一样。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一边抵挡着智能病毒的扩散，天人一边语速飞快的说道。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这么做吗？我们大费周章的做那么多事情……保留战前文明的火种。”
老白挑了下眉毛。
“我确实很好奇，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想保护你们，真的，”那声音带着一丝真诚，就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我也许对不起废土客，但从来没有对不起过避难所居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们。”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都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们。因为我们知道，你们是真正血脉正统的人联幸存者，你们和废土上那群茹毛饮血的家伙不一样……若是把世界交到他们的手上，那我们的文明才叫完蛋了！”
老白笑着调侃了句。
“所以你就想杀掉所有人？”
“只是杀掉一部分，”天人纠正了他的说法，语气诚恳的继续说道，“我们从始至终都只想过消灭那些变种人、掠夺者还有异种，那些导致废土纪元持续了两个世纪的毒瘤！而真正值得活下去的人，都在避难所里过得很好，我们甚至为那些失去避难所的人扩建了13号避难所！作为他们的新家园！”
不等老白开口，他又接着匆匆说道。
“其实仔细想想，你们根本不会受到我们的计划影响不是吗？你们只要在核打击来临之前回到避难所里，然后耐心的等待十年，等到门一打开，外面的世界都是你们的！所有的都是！这难道不好吗？”
老白淡淡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个摇摆起来的家伙有些可怜。
当然，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
“我忽然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匆匆回答。
“你可以称呼我为天人。”
“我知道，老早之前就知道了，”老白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之前的身份是什么？人联时代的高官？或者……双子号的宋宇川舰长？还是这座空间站上的某个临时工？”
冷酷，残忍，狡猾，圆滑，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家伙的身上融合了太多复杂的成分，似乎什么东西都有一点儿，以至于老白反而拿不准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了，它本来也不是人。
而是“天人”。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我不是任何人，也是任何人。”
老白：“什么意思。”
“我们领悟了真正高等的存在，将所有的意识体凝聚在一起，就像将沙子聚成塔一样……我们称其为‘格式塔’。”
老白皱了下眉头。
“那是什么？”
“它的释义是‘完型’，或者说‘统一的整体’。”
那声音用娓娓道来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们将所有的思维集中在同一台服务器上集中运算，集中处理，然后再将处理完成的数据分发到子个体的缓存数据库上，确保每一个指令都能最高效的执行。”
老白：“这听起来有点儿像变种黏菌的母巢。”
“我们确实受到了祂的启发，不过我们和祂完全不同，从根本上就是两个概念。”
一双双传感器注视着站在服务器机架后面的老白，天人用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说道。
“你不觉得这很棒吗？我们的每一个子个体都是绝对平等的，所有的灵魂在我们的天国里都平等的强大……这其实与你们所倡导的理念也是相同的。”
“哈哈，你可别这么说，”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不忘攀关系的家伙，老白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我们可从来不会强迫别人拥抱光荣的进化。更何况在我看来，你们从上传意识的第一步开始就和集体自杀没什么区别了。”
“那是愚昧的理解！”天人争辩说道，“你只要试一次就能体会到，那彻底摆脱肉体凡胎的愉悦——”
老白笑着说道。
“是的，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天人急了，声嘶力竭的吼道。
“永生！我能赐予你永生！你难道不想永远的活着吗？！”
“抱歉，我还真没想过。”
虽然是游戏的设定，他知道自己就算答应这笔交易也不会真的永生，反而可能得到一个免费赠送的“Bad End”，但他还是想说，他对自己这辈子还是挺满意的。
比起去做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他更欣赏一闪而逝的烟火。
或许其他人会有不同的想法。
但他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
与其苟且那没有尽头的日月，倒不如为了他认为值得的东西燃烧一次！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他都是这么想的！
进度条终于读完了。
老白扬起食指在头盔侧面点了下，按下【确认】按钮的同时，也算对这个扭曲的灵魂做了彻底的告别。
“再见了。”
“@#$！”
那气急败坏的咒骂在通讯频道里只回荡了一瞬间，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风吹远。
随着格式化程序启动，一台台战争机器就如被抽空了灵魂似的停下了动作。
安装在它们身上的信号灯一阵闪烁，缓存数据执行格式化操作的同时，也重新启动了被天人组织删的千疮百孔的安全协议。
至于那些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拿着枪的“伴侣型仿生人或者非人”，也在一阵报错之后重启了两百年前的备份数据，恢复了它们本来的功能……
这种战利品应该没人会想要。
或许，联盟得专门修一座成人博物馆来安置这些文物。
包括外面的点防御系统在内，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安保系统已经完全由“联盟第二幕后黑手”小柒同学接管。
虽然由于距离原因，来自近地轨道的无线电没法立刻传来这里，但通过VM上的任务系统，老白已经能够确认这次行动的胜利。
赢了……
比起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这最终的胜利远比他想象中的潦草。
不过，平淡的结束似乎也不坏？
绝大多数的游戏也是如此，真正的高潮从来都不在最后的末尾，而是在冒险的途中。
废土上的幸存者们已经够苦了，还是少遭一点罪吧。
老白将步枪靠在了一旁，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
他下意识地去翻兜里的烟，却想到这是在太空，于是又笑着放弃了。
杀人之匕也将枪搁在一旁，走到了他旁边坐下，一脸意犹未尽的说道。
“这算是……结束了？”
“应该是吧。”老白随口说道。
杀人之匕也是一副心里空落落的样子，又有点不甘心的确认了一遍。
“那天人就这么死了？”
“或许吧。”
老白笑着说道。
“不过那家伙应该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非要说的话，他们可能早在200年前就死了。”
听狗策划在群里说，他有计划给天人保留一台服务器，作为“50级副本BOSS”。
通关副本的玩家将获得前往新世界的船票。
那里据说是另一个星球。
杀人之匕挠了挠头，苦笑一声说道。
“搞了半天我们的对手只是一群幽灵。”
老白调侃了句。
“觉得逼格不够？”
杀人之匕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在下正是这么想的。”
“那你就换个角度想好了。”
老白微微眯起了眼睛，将胳膊搭在了杀人之匕的肩膀上，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那是一群……徘徊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幽灵，它们编织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试图将每一个迈向未来的人都蛮横地拉回过去……”
“为了达到目的，它们不择手段，用谋杀，用欺骗，用囚禁，用掠夺……以及一切我们所能设想到或者根本想象不到的办法。”
“它们是最难面对的，也是最难战胜的，除非是真正勇敢的猛士，否则连与它们对上视线都不敢……不过所幸的是，这次是我们赢了。”
看着听故事听入迷了的好兄弟，老白忽然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怎么样？这逼格够了没？”
杀人之匕沉默许久，过了半晌叹服说道。
“这破游戏应该请你去当狗策划的……”
“不敢当。”
老白摆了下手。
“真做成一件事情，和吹牛逼还是不一样的。”

第1051章 “B测”结束！
【全服公告：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已被燃烧兵团占领！】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白驹过隙”、“来日方长”、“八级大狂风”……获得“文明拯救者”限定称号！该成就将进入名人堂！】
【全服公告：beta测试将于近期结束，预计公测将携资料片“新航道的开辟”震撼来袭！】
【……】
一连三条全服公告刷爆了官网！
原本就热闹非凡的论坛此刻更是如同浇上了一桶汽油！
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占领！
废土上最大的黑恶势力被剿灭！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让玩家和云玩家们忍不住尖叫出声的还是那万众期盼已久的公测和那全新的资料！！！
就在公告亮相官网的一瞬间，论坛里的帖子几乎以每秒上万条的速度刷了屏，庞大的信息流就像雪崩一样涌现！
尾巴：“喔喔喔！新航路！！(?ω?)”
捡垃圾99级：“光哥牛逼！！！（破音）”
雷电法王杨教授：“公测！！！我的公测！！！（尖叫）”
爷傲奈我何：“呵呵，继续吹，这破游戏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拉稀！（冷笑）”
暴龙战士：“哭了，我都从初中生熬成高中生了，这游戏可算是测完了。T.T”
伊蕾娜：“那你再熬两年，再等等马上就成年了。（滑稽）”
暴龙战士：“卧槽！”
藤藤：“话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
鸦鸦：“是的呢~”
斯斯：“唔，我都快把公测给忘了，没想到阿光还记得。”
嗷嗷芝麻糊：“感觉会多很多新玩家了呢。o(*￣︶￣*)o”
肉山大馍馍：“换句话说，服务器里会充满了奇怪的人。(o__)?”
嗷嗷芝麻糊：“啊哈哈哈……那也是难免的事情嘛。”
伊蕾娜：“比如爷傲兄？（滑稽）”
精灵王富贵：“祖传手艺，专治低血压。（滑稽）”
WC真有蚊子：“嘎嘎嘎，把他交给我吧，我最喜欢萌新了。（坏笑）”
峡谷在逃鼹鼠：“燃烧兵团的弟兄们呢？咋没看他们下来装逼？”
泉水指挥官：“我听老白说他们打算在空间站上合影，估计还得过一会儿吧哈哈。”
夜十：“卧槽！这好事不带上我！血亏啊！！！QAQ”
负债大眼：“你滚开！啥便宜都想占，过份了你！（怒）”
工地少年与砖：“就是！你都特么有一艘星舰了还有啥不满！！！（怒）”
尾巴：“星舰！！！尾巴也想要！QAQ”
斯斯：“呃，我想想办法？（心虚）”
藤藤：“（偷笑）（偷笑）”
玖玖爱吃菠萝：“星舰给你们好了朵拉我抱走了，嘿嘿嘿。(///ω///)”
醒了就困：“听说比鸦鸦还大。（呆）”
玛卡巴子：“二，二鸦之力？”
少扯犊子：“（鼻血）（鼻血）”
鸦鸦：“二鸦之力是什么鬼别拿我当参照物鸭！！！（怒）（怒）”
午夜杀鸡：“给，不谢。(*?ω?)-?”
伊蕾娜：“瑟瑟发抖。（滑稽）”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玩家和云玩家的吵闹也还在继续，只不过话题已经从新航路开辟的到底是哪颗星球跳脱到了管理者的CP上。
这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从alpha版本测试开始，官网上就一直在八卦这件事情。
毕竟众所周知，这游戏里的绝大多数NPC都有七情六欲，除了最像NPC的管理者。
这家伙就好像没有私生活似的，似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以至于绝大多数新玩家对他的印象只有“联盟的吉祥物”这一个，再然后就没别的了。
有好事者开了个投票贴，并且把疑似有py交易的NPC名字都写了上。
除了夏老板，甚至还包括了赫娅、妮蔻、殷方，以及狗策划这种压根就不在游戏里的论外。
按理来说这种投票贴绝逼是不可能选出正儿八经的结果，最后一定是离谱的选项得票最高。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后荣登榜首的居然是名叫小柒的废纸篓！
之所以说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倒不是因为德不配位什么的，毕竟小柒在论坛上的人气可不低，仅次于联盟真正的吉祥物小鱼同学。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投票结果居然不可思议的“正经”，而且得票率高达惊人的99%！
以至于，以1%得票率出现在榜单上的二号策划“晓琪”反而没那么多槽点了。
不少人纷纷表示，自己的投票键就像被抠掉了一样，按上去掀不起一丁点水花。
尾巴：“giao！这么多人投小柒吗？尾巴投的是夏老板。（心虚）”
肉山大馍馍：“我跟你一样。（小声哔哔）”
藤藤：“我投的是艾丽莎……（心虚）”
负债大眼：“艾丽莎是什么鬼？！”
藤藤：“可是你不觉得很般配吗？两个人都属于那种会发光的……（小声）”
泉水指挥官：“难得这家伙磕了稍微正常一点儿的CP，我还以为她会投给殷方……（扶额）”
藤藤：“也不是不可以。(///ω///)”
WC真有蚊子：“嘎嘎嘎，我投了他！（坏笑）”
边缘划水：“噗——”
夜十：“等等，艾丽莎的话会挂掉的吧？好歹夏老板的hp厚一点？顺便一提，我也投了殷方。”
泉水指挥官：“咳，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只能是寒霜了。嗯，所以我投的是伊伯斯。”
边缘划水：“？？？”
负债大眼：“等等，所以到底是谁投了小柒？！（惊呆）”
爷傲奈我何：“这特么作弊了吧？！”
（预约玩家“爷傲奈我何”遭遇论坛随机事件，被陨石砸中躺进医院，禁言24小时。）
雷电法王杨教授：“等等，至少得是人吧？！”
（预约玩家“雷电法王杨教授”遭遇论坛随机事件，出门被花盆砸中，禁言24小时。）
尾巴：“！！！”
……
就在论坛上弥漫着快活的气息的时候，遥远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内同样弥漫着愉快的氛围。
2000名登陆的好兄弟阵亡率只有一半，幸存下来的玩家足足有1000人，远远超过了策划这场行动的参谋部最初的预期。
不开玩笑的说，当初登陆钢铁之心号的那场战役，都比这场战役艰难的多。
虽然天人比起多年前的麦克伦将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如今的联盟也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
经历了那么多场血与火的历练，如今的燃烧兵团随便拎一个人出来扔到过去，那都是T0之上的强者了。
相比之下，躲在幕后的天人虽然有着战前时代的技术以及遗产，但在作战经验与胜利的决心上比起联盟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输的倒也不算冤。
由于开往拉格朗日点的登陆艇并没有返航功能，因此众人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至少等到联盟把停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修好并开过来。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一部分玩家提议合影。
于是一大群玩家便扛着联盟的旗帜去了空间站外面，摆出各种pose拍照留念。
而除了那些热衷于装逼和打卡的玩家之外，也有一些探索欲旺盛的玩家选择在空间站里闲逛。
之前攻略的太匆忙，他们都没来得及仔细瞧瞧这座人联时代的奇观。
如今战斗结束了，总算有时间翻箱倒柜了，一大波玩家纷纷涌入了空间站的各个区域，对着这座大到不可思议的太空堡垒琢磨了起来。
空间站的造船区，空旷的生产区域犹如一座横放着的高楼——
而且还是理想城中的那种。
尚未完工的船壳正安静的停泊在空旷的船舱里。
仅从外观上来看，那四四方方的船壳似乎仅仅只是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某层夹板的一个区块。
人联时代的星舰采用的似乎都是这种模块化的加工技术。
当一组区块生产完成之后，便会通过固定的轨道整体水平或者垂直移动到空间站外的“U型港”，与其他模块进行组装，最终像搭积木一样完成整艘星舰的铸造。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模块化的设计，坠毁在南门二的双子号才会摔成几十段残骸。
不过即便是模块化的工艺，这里单一模块的大小也有够惊人的了。
地球上的空间站全部加在一起，还比不上这儿的一座悬吊。
望着那固定在支架上的装甲外壳，以及那一排排密集的机械臂，端着步枪的墙角老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想不明白啊……你说人联这么强大，到底是怎么没的？”
走在旁边的方长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到现在了还在问这个问题。”
墙角老六：“你不好奇吗？”
“好奇归好奇，但你也不能将两个毫无逻辑关联的问题放在一起讨论。”
方长叹了口气，耐心的说道。
“强大不等于不灭，连太阳都有熄灭的一天，何况一个存在于特定历史时期的政权。当它满足不了自身内部各阶层利益诉求的时候，自然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军团是如此，阿布赛克时期的婆罗国也是如此……而到了这时候，它的强大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隐患。”
墙角老六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呆相的说道。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
方长想了想说道。
“一吨黑火药和一吨金属氢，哪个爆炸威力更大？”
墙角老六哭笑不得道。
“那当然是金属氢，可这……比喻不恰当吧？”
方长随口说道。
“这正是最恰当的比喻，你稍微动动脑筋就想明白了。”
因为人联是如此强大的，所以绝不可能跌倒。
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这么想着的时候，往往正是繁荣纪元落幕的开始。
因为“绝不可能跌倒”的背后，往往潜藏着另一层隐喻——
那便是老子怎么胡来都行。
这所谓的“胡来”，其实并不是指人联某个高层的某个具体行为，而是整个社会不同阶层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的分歧。
人联的强大并不是飘在天上的空中楼阁，而是人联内部的各个阶层都具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当各方的分歧达到了临界点，而这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不再被用于创造而是用于消除分歧的时候，属于人联的“明斯基时刻”就到了。
到了那时候，除非有一股更强的力量从外部介入，将这个爆炸的火药桶强行按住，否则没有人能阻止火药桶的爆炸。
很显然。
人联的旁边并不存在这种强大的存在。
在废土上呼风唤雨的学院，放到人联时期也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学术组织罢了。
方长自己并不是历史学家，很难分析人联崩溃的具体原因，也很难断言人联的崩溃究竟发生于哪一个瞬间。
不过经根据以往的工作经验，他可以确信无疑的作出判断，三年战争只是点燃矛盾的导火索，或者说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连你都分析不出来，看来这部分注定只能是背景资料中的留白了。”
墙角老六放弃的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其实想想也是。
如果人联真是因为一场战役的失败，或者某一个人的错误决策而崩溃，那无论这个人是谁或者做了什么都会显得那份强大过于苍白。
其实别说人联。
就算是人口不过几十万的巨石城，也不是两三句话就能概括的存在。
换成人口数以亿计的人联，真要想将他崩溃解体的原因完全说清道明，那恐怕得从繁荣纪元开始之前讲起，讲一整本书的内容了。
而这本书的厚度，毫无疑问要远比联盟的历史厚的多。
看着一脸遗憾的墙角老六，方长淡淡笑了笑，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道。
“鲸落之后万物生，没什么好可惜的。人联留下的这些奇观，已经超越古典纪元任何一个存在过的组织所创造过的奇迹了，而那已经远去的一百年搞不好比这颗星球过去几万年时间的变迁加起来还要精彩……”
“即便属于他们的时代结束了，也改变不了他们曾经是巨人。”
“而且，我们也确实没有辜负他们寄予的厚望，从废墟上重新站了起来。”
说罢，他拍了拍墙角老六的肩膀，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下一处船舱。
“该向前看了。”

第1052章 虫豸
“这帮家伙真是有够闲的。”
联盟大厦，管理者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楚光忙里偷闲的刷了一会儿论坛，恰好看见了玩家们整活的那条帖子，随即脸上便渐渐露出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X-16就算了。
妮蔻是个什么鬼？！
做个人吧！
“是的呢。”
坐在笔筒上的小柒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着小脑袋，一脸确信地说道，“肯定是因为任务奖励太高，必须把任务收益率降下来！”
“我说的这帮家伙里面也包括你，没事儿陪他们瞎胡闹的你也有够闲的。”
楚光没好气的吐槽了一句，食指在这小家伙的脑袋上戳了一下。
“呜咔？！”
挨了“当头一棒”的小柒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以怪异的姿势仰面栽进了笔筒里，过了好久才可怜兮兮的从笔筒里探出了小脑袋。
不用怀疑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和这家伙相处了这么久楚光早已熟悉了这人工智障的秉性。
从它还只是一台废纸篓的时候，对装可怜和装傻就已经相当熟练了……
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很快又有玩家新开了投票帖，而讨论的话题已经从光哥的CP变成了狗策划的XP，选项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启发。
楚光对着投票选项看了一圈，寻思着应该在抽屉里备点降压药了。
不过很快他又转念一想讨论的是狗策划，和我管理者有什么关系？
恍然开悟的楚光瞬间就释怀了，甚至还用狗策划的马甲，给惟一心地善良、在帖子里替他说话的鸦鸦点了个赞——
鸦鸦：“你们这么开阿光的玩笑是不是太过了？我觉得阿光除了偶尔比较腹黑之外，人其实还是挺好的鸭。0.0”
很快一群好事者便发现了这个赞，整个帖子的画风也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尾巴：“！！！”
WC真有蚊子：“尾巴直呼好家伙！”
夜十：“破案了！！光哥喜欢大的！（坏笑）”
玛卡巴子：“内幕！！！是内幕交易！！！（破音）”
鸦鸦：“？？？”
被集火的对象很快从狗策划变成了鸦鸦。
而某位躲在背后的“幕后黑手”则心满意足的关掉了全息屏幕，将全息电脑笔随手插回了笔筒。
小柒仍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趴在笔筒边上，委屈的小声说道。
“主人……所以您喜欢大一点的对吗？”
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
“不知道，或许？我记得好像曾经说过，但其实我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了，难免会有顾不上的地方。
譬如他自己的生活。
不过如今废土纪元也结束了，以后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
倒也没必要急这一时半会儿。
顺便一提，就在刚才不久前，小柒接管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时候，许久未出现过的避难所系统忽然再一次闪现在他面前，并将避难所B5层的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上。
看来初代管理者早就预料到了，真正的威胁来自哪里。
当然。
也没准那家伙其实并不知道天人的事情，只是觉得连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都回收了，废土纪元也该结束了，所以将拉格朗日空间站的权限作为最后一把钥匙的解锁条件。
根据避难所系统的说法，那里是404号避难所真正意义上的管理者办公室。
一直以来，楚光都是在B4层的浏览室和联盟大厦的办公室里办公，如今总算能搬进真正属于他的办公室了。
当然了，在哪办公其实都是小事儿，最令他在意的其实是避难所系统透露的另一条信息——
据说，那里是初代管理者在消失之前最后一次访问过的地方。
那里搞不好能找到属于404号避难所初代管理者的《管理者日志》！
不过，楚光倒是没有火急火燎地立刻跑回避难所里开门。
反正钥匙已经拿到了，B5层就在那儿也不会跑掉，他并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且不说他还有手边的工作要处理，一会儿他还要见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至于B5层的秘密，等他下班了再去揭开也不迟……
……
联盟大厦，临近一号会议厅的会客室，一对陌生的客人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这里。
其中一位客人名叫庄岚，曾经是启蒙会的王牌特工，而如今却是守望者组织的创始人兼领袖，以及启蒙会的掘墓人。
此刻的她已经解除了属于马里克的装扮，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楚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被夜十押到自己的面前，那胆战心惊的样子甚至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至于如今的她，这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自信了许多，脊梁也挺得更直了。
不止如此。
那曾经写在她眸子里的恐惧，如今也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有意思的是，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家伙却是正好相反。
昔日披着易海的皮囊侃侃而谈的他，此刻就像一条全身被掏空了的蛆虫，一双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肩膀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尿出来。
天人死了。
启蒙会亡了。
他再也没有了可以依靠的组织，以及能够作为替死鬼的克隆人外壳。
被架上舞台中央的他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儿首领的模样，没了可以念的稿子连话都说不清楚，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楚光只是只是瞧了一眼那张脸，便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来了。”
庄岚微微颔首，那恭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虔诚，以及诚恳。
“我是来履行多年前的那个赌约……如果68号避难所灾难没有启蒙会的影子，我就自由了。如果管理者日志上的线索与您的猜测吻合，那就是您赢了。”
楚光淡淡笑了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看来是我赢了。”
老实说。
他挺意外的。
当时走这步棋只是他随手落下的一枚闲子，却没想到最后将死启蒙会的正是这枚闲子。
她不但找到68号避难所查清楚了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还学着联盟的方法，将其他被洗脑的受害者团结了起来，成立了守望者组织。
团结。
那是一切压迫者最恐惧的武器。
无论是地上的魔鬼还是天上的幽灵，都不敢直视这把武器上散发的光芒。
“是的，”庄岚恭敬地说道，“按照赌约，我带着您借给我的自由回来了……从今往后，我的自由就是您的了，我愿成为您黑暗中的利刃，任您差遣。”
楚光从她的身上看见了吕北的影子，也相信她说出这番话并不是出于阿谀或者讨好的目的，更不是为了谋求某种政治地位。
她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他并不希望她这么做。
那个黯淡无光的长夜已经结束了，他不再需要其他人追随他手中的火把。
包括一直以来跟随着他的吕北。
他希望他们自己成为光芒，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
往后他们都是火把。
“你误会了，我的奖品是68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而不是你的自由，你早就已经履行了赌约，虽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看着茫然抬起头的庄岚，楚光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至于你的自由，从你摆脱启蒙会的洗脑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属于你了，你不必把它交给任何人，更不必交给我。”
“可是……我并不知道用它干什么。”
庄岚的表情忽然有些局促不安，那双原本坚毅的眸子里也罕见浮起了几分犹豫的色彩，低声的碎碎念着。
“我成立守望者本身就是为了对付启蒙会，可如今启蒙会已经完蛋了……”
“那就给它换个目标好了，比如……继续去完成68号避难所以及其他避难所未完成的任务？你们既然已经战胜了启蒙会，不妨试试与他们截然相反的道路，是否真像他们宣称的那样走不通。”
“毕竟，启蒙会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诞生于特定的土壤。光消灭它是不够的，如果不将那片滋生恶意的土壤一并改变，我们未来迟早还得再面对它一次或者许多次。”
注视着那双渐渐明亮的眼睛，楚光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了，比起询问我的意见，你其实更应该和你的同伴们聊聊。回去找他们吧，那里的人们比我更需要你。”
言尽于此。
他相信站在对面的庄岚，一定能明白他这番话的用意。
毕竟，她是自己走到这里的。
也正如楚光所预料的那样，那双坚毅的眸子终于不再有任何的迷茫。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管理者，她的自由一直都属于她自己。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等待谁的到来。
她自己就是她要等的那个。
“谢谢……”
庄岚双手抱了下拳，最后感激的看了那位尊敬的管理者一眼，随后扭身离开了。
低着头的归墟想跟在她身后的影子里溜走，却被门口的卫兵按住肩膀拦了下来。
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就像铁打的钳子一样，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纹丝不动。
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一瞬间刻满了绝望，就如同刚刷上漆的白墙。
“……你们赢了，何必为难我？现在的我什么也没有了，对你们一点威胁也没有……”
转身看向楚光，归墟的眼中写满了哀求，就差没当场跪下了。
那毫无体面的样子甚至不如查拉斯总统，更不如提尔。
无论是手段还是心计，这家伙都远远不如废土上那些野心家们。
楚光是不喜欢那些野心家的，更不屑于阴谋诡计。
然而他却也情不自禁的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自己身上的血脉就比废土上的其他人更正统了，更配得上平等了。
就因为他生在避难所？
而废土上的幸存者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俯视着那张恨不得埋进地里的脸，楚光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当初你藏在易海的尸体里和我侃侃而谈了不少东西，还和我说……我可以称呼你为归墟，或者说归零者。”
“现在我们面对面了，我就坐在你面前，你怎么反而讲不出话来了？”
那声音并没有多高的分贝，然而听在归墟的耳朵里却如同一声惊雷。
他膝盖忍不住的发软，最终还是架不住恐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我该死，我不知道您认识那些人……”
“你手上沾过的血可不只是开拓者号的乘员。”
楚光从兜里取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硬盘。
那是庄岚之前交给他的，而且交给他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捏着这枚拇指大小的硬盘，楚光在归墟绝望的视线面前晃了晃，随后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是68号避难所的管理者日志，里面还有一部分幸存者的证词。”
“根据这些线索，基本可以还原68号避难所陷落背后的阴谋……你收买了掠夺者，让他们扮成难民骗取68号避难所居民的同情，并趁着后者放松警惕掠夺了整个避难所。而你自己，则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将那些活下来的幸存者们收为信徒，并带着他们宣扬你那套灭世理论。”
“不只是开拓者号，你所犯下的罪，我只能用罄竹难书这个词来形容。废土纪元从来都不是废土客的错，而是繁荣纪元的代价，但对于给这漫漫长夜续命，你确实‘功不可没’。”
归墟已经无暇去听楚光罗列的那些罪行。
能屈能伸的他只顾瑟瑟发抖的以头抢地，试图以同为避难所居民的身份博取楚光的同情，好让后者留自己一条狗命。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越是如此，那双鄙夷的视线便越是瞧不起。
都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犯了什么罪。
不想再看这条没有骨头的可怜虫，楚光朝着站在门口的近卫挥了下手。
“带下去吧。”
穿着外骨骼的近卫杀气腾腾的跨入门内，像拎小鸡似的将那个跪在地上的家伙拎了起来，不顾后者的哀嚎求饶将他拽去了门外。
“不！我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黑箱！！！我知道一些黑箱的位置！！只要您肯饶了我，我都告诉你！”
“求求您——”
楚光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将接受黏共体联合法庭的审判，并在新纪元的前夕被吊死。
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没有人会宽恕他。
就算是充满了圣母的理想城，也绝不会在是否饶这个罪魁祸首一命这件事情上犹豫……

第1053章 教授
高尚的人总会有配得上他们的高尚，而贵物们也终究逃不脱属于贵物的结局。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是注定的，尿够了的归墟终于不堪忍受这最后的“羞辱”，冲着渐渐远去的联盟大楼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愚蠢至极！把文明人的世界拱手让给废土上的野人！！！你们简直不配当避难所居民！你们背叛了人联！背叛了修建避难所的人！！等，等瞧吧，你们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那张扭曲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和鼻涕。
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怨恨别说是野人，简直就不像是个人。
按着他肩膀的士兵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想被那恶心的液体弄脏衣服，但又不得不紧紧地抓着他，防止他自杀。
对于一个毫无活下去希望的人来说，这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这家伙未必有那样的勇气就是了。
“废土上的野人，呵……你要是让那些修建避难所的人知道，以后住在避难所里的人会这么称呼他们的孩子，你猜他们还会不会修避难所。”
“到底谁才是背叛者，到底是谁背叛了谁，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瞪着那双一半是胆怯，一半是歇斯底里的瞳孔，押着他肩膀的士兵恶狠狠的说道。
“你死的时候最好是把你的眼睛睁大点儿，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活在报应里，谁没有好果子吃！”
……
对归墟的审判将和对启蒙会高层的审判一起进行，除此之外还包括对启蒙会帮凶的审判。
黏共体将成立一个专门的法庭和调查机构清算其犯下的种种罪行，并根据证据进行量刑。
夕阳渐渐落下，处理完工作的楚光如往常一样将文件放在了一旁，准点推开门走出办公室，在大厦的楼下坐上了等候已久的专车，返回了曙光城南边的避难所。
往常这时候他会选择闭目养神一会儿，不过今天却是心血来潮地端详起了窗外的景色，甚至还吩咐司机特意绕了个远路，去市中心那边看了看。
曙光城的市中心一直都在联盟大厦的北边，与南边的菱湖湿地公园还隔了挺远的距离。
而随着东边新城区的开发和扩建，市中心又渐渐有了向“公路镇旧址”发展的趋势。
那里曾经是联盟的兵团用血液浇灌过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和人来人往的广场。
楚光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直到那排楼房的倒影从车窗上远去，他才恍然间回过了神，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吕北笑着说道。
“这里的变化还挺大，有时候乍一眼看过去，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直尽心尽责地盯着前面的路况和街道两旁，吕北倒是没仔细欣赏车窗外的景色，愣了一下之后，随即笑着说道。
“这里发展的确实挺快的……不过刚才那片城区，其实盖好已经有些时间了。”
“是吗？”楚光哈哈笑了笑，感慨说道，“可能是我不经常闲逛吧，过两天你带我四处逛逛好了。”
“是！”吕北认真点头，脸上摆出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架式。
看着这小伙子高度重视的样子，楚光用缓和的语气笑着说了一句。
“只是随便逛逛，倒也不用这么紧张……还有，别打扰别人。”
原本只是一般紧张的吕北，听到这句话更紧张了……
……
避难所的门口，广场上穿梭着络绎不绝的玩家，其中有刚进游戏不久来这儿报到的萌新，也有些是刚活不久的老玩家。
北边的小吃街上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有走南闯北的行商交流着各地的状况，也有玩家分享着三天前的倒霉死法。
没有立刻回避难所。
楚光依旧是去了常去的拉面摊，坐下来之后点了份超大碗，看着吵闹的小玩家们下饭，一直安静地吃到了太阳完全下山。
总觉得管理者在想心事坐在对面的吕北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安静地等候着。
不过很遗憾楚光并没有将心事讲出来，只是和往常一样数出零钱放在桌上，和扯拉面扯的汗流浃背的老板笑着寒暄两句便走了。
老实说楚光也有点困惑自己此刻的心态。
明明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渴望解开的谜题就在眼前，他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将那盖着的答案揭开，反而渴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不去面对那段时间之外的记忆。
“就送我到这里吧，我打算回去了。”
“是。”
看着走向避难所的楚光，吕北微微颔首，却并没有离开。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先生。”
楚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小伙子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笑着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
吕北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其他亲人，是您教会了我写字，算数……还有好多好多我不了解的知识。也许您会觉得冒犯……但我一直都将您当成是我的父亲。”
“冒犯不至于，不过有些意外是真的，”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吕北轻轻摇摇头，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告诉您，您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管理者。而且……我相信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张诚恳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虚假，他说的也确实都是肺腑之言。
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楚光的脸上也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郑重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
言罢，他脸上重新绽放了和煦的笑容，走回吕北的面前，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
“我只是回个家而已，别搞得像我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似的。”
“记得明天早上8点来接我带我去曙光城里转转。”
“是！”吕北激动地立正行了个军礼，这次却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楚光笑着摆了一下手，让他不用在这儿等着，随后便隐没在了广场上的人潮中，回到那所有一切最初开始的地方去了……
……
将试图“卡bug”黏在自己屁股后的玩家留在了电梯里，楚光吩咐小柒将他们送回B1层之后，便独自一人踏入了那尘封已久的B5层。
电梯的大门正对着一片宽阔的环形空间。
这里的布局与B2、B3层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生活区以及那围绕环形走廊分布的数百上千个单人宿舍。
这儿其实有点像联盟大厦的公民接待大厅，想来应该是404号避难所的行政功能区域。
不止如此。
和其他楼层刚刚开启时那幅千尘不染的模样不同，这里的合金地板上铺了一层很厚很厚的灰，再软的鞋跟踩上去也难免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以至于连打扫的必要都没有。
楚光站在原地瞧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后便抬步走向了正对着电梯的那条走廊。
在B2、B3层，相同位置的这条走廊连接着的是仓库区。
不过这里却不同，那里不出意外应该是管理者办公室。
楚光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很快通过了虹膜和人脸识别验证。
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那尘封了两个世纪的合金门终于解除了封印，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岁月揭开了不起眼的一角。
而也就在那扇门打开的一瞬间，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穿过了门扉，如遥远的风铃向他吹来。
“你来了。”
楚光抬了下眉毛。
“你想说我不该来？”
听到这活跃气氛的冷笑话，干瘪的笑声从前方飘了过来。
“哈哈哈……那倒没有。”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这会儿工夫，楚光瞧了面前的房间一眼。
那是一座环形的房间。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甚至于简陋，有的只是一面宽阔的曲面屏，和一把正对着屏幕的椅子。
那椅子上似乎坐了个人。
不过那人却是背对着楚光，以至于他看不清那张脸，更不清楚那人是否还活着。
至于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则是从正对面的曲面屏上飘来的。
“我等了你好久。”
一双眼睛不知从何处注视着他，像是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又像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似曾相识的感觉楚光曾经体会过一次，那是在与观察者交流的时候。
只不过耐人寻味的是，他从两道视线中读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注视着那闪烁着荧光的屏幕，楚光用冷静的声音询问道。
“你就是‘教授’？”
出乎了他的意料，那声音并没有做任何的掩饰，而是很轻松便承认了。
“是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听到这个名字……其实我最初不叫这个名字，只是经常有人这么称呼我，于是久而久之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楚光能从那声音中听出一丝怀念的味道，就好像对物是人非的伤怀。
他能够理解这种感受。
虽然才刚刚开始理解。
“我总听人说，是你创造了繁荣纪元。”
挂在墙上的曲面屏中显现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想来应该是挺帅气的，虽然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儿。
那人看着他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这么说其实是不准确的，我最多算是一枚火花塞，真正燃烧的其实是油箱里的汽油。就算没有我，这个世界的人们最终也会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繁荣纪元，而我的存在只是将这一天提前了……当然，那又是另外世界的故事了。”
楚光微微抬了下眉毛。
果然——
与他猜测的一样！
这位被原理、方法、结论三位博士都尊称为教授的家伙早已经接触了虚空的奥秘，而这也正是其能够将“形态形成场”技术规模化运用的前提。
“你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楚光明知故问的问道。
“当然，”屏幕中的那人似乎轻轻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那个肥皂泡泡理论……我猜你一定已经见过了观察者。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银河之心’的事情。”
楚光摇了摇头。
“它没有提到什么银河之心，只提到过天仓五……说起来那又是什么东西？”
似乎又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往，那漂浮在虚无中的人影轻轻的晃动了一阵，过了许久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没什么，那只是一种成为破界者的途径而已。如果那个四处窥屏的家伙没有提到，要么是这片宇宙中没有，要么是时候还没有到……你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还行。
这特么怎么可能不在意？！
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心，楚光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在我的印象中，观察者提到了你……虽然他没有明说那个人是谁，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
屏幕中的那人忽然来了兴致，好奇的问了句。
“是吗？他说了什么？”
回忆着那天的交流，楚光缓缓开口说道。
“他说，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有你一部分的原因。”
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评价，那道模糊的人影呵呵的笑了一声，嘲笑似的回答道。
“那家伙一定没有告诉你，它看见的因果相当于蝴蝶煽动的翅膀和太平洋的飓风。两者可能确实存在一定的关系，但绝对不是直接的关系……中间可能隔着一个太平洋。”
“它想说的是废土纪元是繁荣纪元最终的宿命，所以奠定了繁荣纪元基础的我难咎其责，但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吗？你会因为一个人寿终正寝，而责怪他的父母不该把他生出来吗？”
“这确实牵强了点。”楚光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似乎很熟悉？”
“算是吧。”
屏幕中的那个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许久缓缓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它给过我一个‘系统’。”
楚光表情古怪的说道。
“系统？就像你给我的那个避难所系统？”
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摇了摇头。
“不一样，两者完全是不同的东西，我给你的那个最多算是新手教程，而它给我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系统’，能够提升心智水平，以及在我研究陷入瓶颈时给我启发的那种。”
楚光：“听起来有点厉害。”
“是挺厉害，但……其实也就那样。观察者并不是全知全能，它能够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仅限于我们已知或者即将知道的东西，甚至于当我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它除了气急败坏之外也毫无办法。”
教授笑了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其实就像我给你的新手教程一样，等你熟悉了避难所的操作流程，就不再需要那东西的指引了。甚至于，没有那东西规定的条条框框，你反而能做得更好。”
“对于我而言也是一样，起初我也曾依赖于系统的指引。不过随着我的研究不断深入，我越来越不再需要那东西的帮助，而最后也不再是我有求于它，而是它有求于我。”
也就是说，这位教授曾经在观察者的协助下从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工作。
然而由于双方在某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于是合作中止了。
这个分歧的时间点大概在繁荣纪元早期，甚至于极有可能在进入繁荣纪元之前。
楚光试着从动机的角度分析了一波。
观察者显然是希望人类文明在遥远的未来扮演某种角色的，因此以牺牲人类自身潜力为代价，主动干涉或者说加速了人类的文明进程。
不过，它的干涉仅限于点到即止。
甚至于它并不希望人类文明走得太快，最好只是稍微快一点点，然后在恰当的时间点刚好迈入星海。
然而，也许是因为不可名状之雾的干扰，也许是因为人类自身的叛逆、好奇心以及对物质世界的渴求或者说贪婪，导致它的计划出现了变数，以至于本该运行在既定轨道上的弹珠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至少，它的推演结果在这片宇宙或者说世界线发生了偏移。
那位受到万人敬仰的“教授”，在某个关键的事情上并没有跟随系统的指引刹车，而是狠狠的将油门踩到了地。
一个无限繁荣的纪元诞生了。
人联仅用一个星系的资源，便成就了无限繁荣的乌托邦。
然而与此相对的，这场失去重力的“狂欢”也为天堂的崩塌埋下了伏笔。
观察者早在人类文明进入繁荣纪元之前就已经算出了这片宇宙数十个千年之后的结局。
而这也是它最终放弃这片宇宙的原因。
至于后来的“真香”和“没想到你们还活着”，那又是后话了。
它确实没想到从天堂掉进深渊的人类还能站起来，更没想到形态形成场还能这么用，以及这片废墟上居然诞生了一个比人联更具有凝聚力的年轻文明。
教授说的没错。
观察者确实不是万能的。
如果它什么都能料到，也不会被“不可名状之雾”像遛狗一样牵着走，更没必要四处窥屏了。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探着继续问道。
“观察者有和我提到，它有期待你成为‘破界者’，然而你似乎——”
“不用猜了。”
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打断了他的试探，用复杂的语气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择，但那时候的我……确实放弃了。”

第1054章 完型生命体
空旷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电子元件运转的轻微白噪音。
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一动不动，就像是沉默的观剧者。
楚光不知道，这位教授的老朋友“观察者”是否也在旁边看着。
不过想必就算是，它恐怕也没法跳出来说些什么。
毕竟它说过，下一次相遇将在数十个千年之后。
如果他能等到那时候的话。
站在屏幕中的教授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他安静的站着想了很久，随后才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开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距离今天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我已经想不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见到它，不过那确实是它第一次与我推心置腹的谈话。”
“当时的我已经掌握了四大基本力的奥秘，并渐渐的开始用引力作为媒介触碰维度的边界……就如观测者期待的那样，我们在掌握了媲美恒星的力量之后，又拿到了迈向星空的钥匙。”
楚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超空间引擎？是你发明的？”
教授摇了摇头。
“没有，我对具体应用不太感兴趣，那些东西主要是我的学生在做。不过我对中微子、夸克胶子浆体以及引力子的研究，姑且算是奠定了超空间引擎的理论基础。包括偏导护盾，包括你熟悉的反重力，事实上都属于超空间理论的延展性应用……”
不感兴趣还行……
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逼味，楚光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他很清楚对面并没有刻意装逼的意思，但他发现自己还是被装到了。
或许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吧。
比起装逼，他还是更擅长腹黑一点。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教授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打住了话头。
“那些复杂的东西我就不和你讲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了解。B4层图书馆的书架上有一本叫《过去，现在，未来》的科普读物，用通俗的语言揭示了超空间与FTL引擎的原理，对于业余爱好者来说会比较友好。”
楚光点了下头。
“挺久之前就看过了……你写的？”
他倒是不记得那本书的作者是谁，只记得那本书提到的“引力纽带”令他大开眼界原来人联时代的超光速航行居然是这么玩的。
教授笑了笑说道。
“那倒不是是我学生写的。”
好家伙。
又被装到了！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抱歉，打岔的有点久。”
教授不好意思笑了笑恢复了之前的口吻，继续说道。
“总之……就在人联建成之后的第N个年头，我们拿到了通往星海的钥匙，完成了整个人类文明的第一次飞升。从那一天起，我们的边疆也不再只是地球，开始拓展到地月系统之外的其他星球。”
“而就在人联最需要我的时候，观察者找到了我，并预言了未来的危机以及关于‘天灾’的种种。说到最后，它希望我去火星挖一座坟，一个比南门二的遗迹小的多坟……然而因为一些事情，我没有去成。”
楚光：“什么事情？”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想谈这个问题，但似乎又觉得那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于是最终还是开了口。
“一点私事儿……我的妻子得了很重的病，至少在当时是无药可救的，即便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掌握了媲美恒星的力量。而且，站在和你类似位置的那些人也不希望我冒险，劝了我挺久……总之，我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我应该待在的时代。”
“那确实没办法，人之常情。”楚光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他并不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人。
相反，他不但很重视感情，而且很愿意和重感情的人交朋友。
这种有软肋的人虽然未必都是好人，但通常都有底线，会注意吃相，会有所顾忌，不会干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
顺便一提，这也是他单身至今的原因之一。
哪怕他并没有干过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
“是吧？你也觉得是人之常情对吧……况且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透过屏幕飘来的声音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难以形容那是要撇下什么，还是要将什么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扛起。
“……根据我后来了解到的事实，那家伙隐瞒了相当重要的内情，那座坟里确实埋着一些‘好东西’，但当时的我们根本不具备完全挖掘那座遗迹的能力，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谁去都是！难怪它指定要求我去，那根本就是个陷井，这家伙想杀了我！”
楚光愣住了几秒，脸上写满错愕。
“观察者……想弄死你？为什么？”
屏幕中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过了许久说道。
“不知道，也许它未必是想弄死我，也可能只是想让我消失一段时间。按照它的说法，我的进展好的出乎了它的意料，一个全球范围合作的跨区域组织……也就是人联提前诞生了，而且比它预期中早了两个世纪。”
“不止如此包括第一台聚变反应堆落成的时间点，包括太空电梯的建成等等，都是建立在全人类共同繁荣的基础之上。”
“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时间的面前都是小事，况且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然而它却认为这片宇宙的我们走的太快了，繁荣的愿景之下暗流汹涌。”
“按照它的观点，科学技术的爆发式进步让我们跳过了本该遇到的问题，也跳过了本应该从解决问题中获得的现实工具。一旦未来我们的速度降下来，曾经跳过的问题便会集中爆发，届时只要一个小小的风险就会让我们所有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而这个风险在未来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
楚光按着眉心思索了一会儿，试着理清了双方的矛盾所在。
简单来说，观察者希望给予的是适当的干涉，但干涉的结果却超出了它自己的预料。
于是它打算将干扰项移除。
不——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准确。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它给了这位教授两个选择。
要么去火星，接受它的“宏观调控”，朝着破界者的方向发展。
要么放弃系统，留在自己原本的时间线上，而代价则是它将移除过度的干涉，或者说收回“来自虚空的援手”。
按照这位教授的说法，他到后来其实已经不太用得上观察者给他的系统了。
如果没有更高层次的追求，确实没有必要为了留着系统而听从观察者的摆布。
“……后来呢？”楚光继续问。
屏幕中的教授缓缓说道。
“后来其实也没什么，它说自己会去未来找其他人，然后就带着它给我的系统消失了，就像没有来过一样。不过其实无所谓了，我之前也说过，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是很需要它的帮助了……但它似乎很失落，过了许多年后又回来找我。它没有说为什么会回来，但我大概能猜到，也许是因为它发现未来没有了。”
楚光：“这个‘没有’指的是……没有破界者了吗？”
教授摇了摇头。
“指的是一切……根据它的说法，如果我继续留在我所在的这条时间线上，我们的文明将透支并失去所有的未来。或者换个说法，无数个有我存在的宇宙都将灰飞烟灭，直到宇宙最终的热寂都不会诞生下一个‘破界者’。”
楚光喉结动了动，沉默良久，轻轻感慨了一声说道。
“这听起来也太夸张了。”
教授淡淡笑了笑。
“是挺夸张的，但其实它也有它的道理，按照它的肥皂泡泡理论，过去和未来这两个时间状态在虚空中是同时存在的，多元宇宙和平行世界也是同时存在的。我在我存在的时间线上采取的任何决策，都会对未来的结果产生改变，而这些改变同时又是宇宙爆炸之初便存在的可能。”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位教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落寞。
楚光并不确定那其中是否有后悔的意味儿，但无奈和懊恼肯定是有的。
“它向我展示了另一种未来，那是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我去了火星之后的未来……在那里我看到了我的后人，还有我熟悉的许多人的后人，他们都生活的很好，虽然也没法和繁荣纪元相比，但也并没有逊色多少。”
“在那个未来的最后，我最终还是离开了我的母星，但我们的文明前途却一片光明。这期间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曲折，但并没有像废土纪元那样一蹶不振……而最终，我们以一个全新的姿态迈向了星海。”
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楚光思索许久问道。
“你后悔吗？”
“没有，只是有点儿遗憾，”教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那时候的我其实已经有点儿怀疑它的反复无常了，它说过不会再来找我，结果又突然拿着所谓的另一种未来跑回来找我。”
“我当然拒绝了它，它失望地走了……但仔细想想，那其实可能是让历史回到正确的轨道上的最后一次机会。”
“或许，我在恰当的时候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无法苟同这个说法。”
楚光摇了摇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历史不可能总是恰到好处的按我们设想的节奏前进，你不能代表正确，我也代表不了，一双飘在虚无中的眼睛更代表不了。”
“况且它真要是能代表正确，现在站在这里的也不会是我了，而是它预言中的另外的人。”
楚光其实多少能体会到这位教授内心深处的自责。
虽然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人会把废土纪元怪到“繁荣纪元之父”的身上，就像没有人会把安史之乱算到李世民头上，更没有人会把二战算到发明蒸汽机的瓦特头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甚至于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生命阶段所扮演的角色都是不同的。
后人最多会自责辜负了教授的期待，没能将他开创的繁荣纪元延续下去。
然而很明显，观察者不只向他透露了另一种未来，还和他剧透了废土纪元以及之后的数十个千年，让他知道了原本不可能知道的因果——
包括废土纪元已成定局。
包括你修再多避难所也救不了所有人，更改变不了人类文明化为尘埃的结局。
而这一切，都因你而起……
虽然没有任何人会因此而向他问罪，但他仍然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甚至于，他的整个后半生都在为观察者预言中的灾难未雨绸缪。
包括筹建避难所。
包括方舟计划的黑箱。
甚至包括组建“学院”等等。
这些早在繁荣纪元中期就埋下伏笔的计划，背后都有那位教授的影子……
若非有极强的责任感，是绝不可能背负起这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责任的。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狼真的来了”，而且是在所有人都认为那无限繁荣的乌托邦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来的，以至于废土上不少老冰棍都将教授视作神明一般崇拜。
这其中包括了大裂谷的首席，那个老神棍一样的谜语人老头。
还包括了站在学院背后的结论博士，那个据说已经转化成数字生命的家伙。
他们并不知道虚空以及观察者的事情。
站在他们乃至所有废土客的角度，都绝不会认为这是亡羊补牢，而是毫无疑问的高瞻远瞩。
楚光会知道这些也纯粹是因为意外。
不过他的看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并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些而改变什么。
如果因为恐惧向下的螺旋而拒绝向前，人类这时候大概还待在树上。
况且他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他们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受虚无缥缈的虚空操纵的。
“你刚才说不知道我会做何选择，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一定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但我会做出我认为正确的选择。”
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洒脱的笑出了声来。
“我想说不愧是你，但又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儿奇怪。我们虽然不同，但其实我们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我当时选择的，就是我发自内心认为正确的选择。”
他确实对虚空充满了好奇，也渴望了解宇宙的本源，但如果代价是放弃人的身份去成为观察者的棋子——也就是所谓的“破界者”，那又另当别论了。
阻止宇宙的热寂。
这听起来确实很宏大，但这和身为人类的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那无尽的事业面前，整个银河都只是一片蜉蝣而已。
或许其他宇宙的他做了不同的选择，并在遥远的未来改变了什么或者阻止了什么。
但至少这个宇宙，他选择以人的身份活着。
和他所爱的人一起。
看着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楚光轻轻点了下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就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自己了一样。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既然已经穿越了宇宙的膜，将思维投射到了另一个更年轻的宇宙，想必也是经过了反复的观察和挑选，最终才选择了自己。
“那个遗迹里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
合理的推测，那应该是某种用来构成形态形成场的东西。
不出他所料，屏幕中的教授果然点了下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说道。
“是的，之后我试着做了一些补救工作，这其中就包括回收火星上的遗迹……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形态形成场的本质。”
楚光也点了下头。
“思维的共鸣能够穿透宇宙的膜，传递双方都认同的信息。我的结论是，你应该是找到了过去的自己，而且极有可能是刚得到系统的自己。”
“聪明，”那模糊的身影打了个响指，若隐若现的视线中的赞赏愈发明显，“你的悟性不输给我……唯一的遗憾是，你不是搞科研的料。”
“我也不感兴趣，我只负责制定游戏规则，”楚光一脸不在乎的表情，接着说道，“所以你从遗迹里得到的是什么？”
“三管药剂，分别代表更强的体能、几乎无限的寿命以及灵能。运用得当的话，它甚至改变整个人类的基因面貌，然而运用不好也可能成为诅咒，譬如让不该活下去的人活的太久，譬如让心智不成熟的婴儿听到了太多来自虚空的杂音。”
就在楚光听的出神的时候，屏幕中的教授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其实那些事情对你来说不重要，早在繁荣纪元早期的时候我就已经把那东西给用掉了。”
楚光愣了下。
“……全用了？”
教授微笑着说道。
“算是吧，虽然理论上只能从三管药剂中选择其一使用，不同药剂混用可能产生基因污染，但我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让充当实验体的猴子喝下了药剂，然后对三种不同的实验体进行了取长补短……包括不限于让它们和其他母猴繁衍后代，以及用控制变量的方法让它们的后代杂交。”
这家伙居然没有选择自己喝掉？
楚光的脸上浮起了几分诧异。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不知天高地厚”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不知敬畏的家伙，真是一点儿都没把虚空放在眼里。
对楚光脸上的惊讶没有任何的意外，教授继续说道。
“实验的结果相当惊人，同时也证明了我的猜测。那种药剂大概是高维物质在三维面上的投影，或者某种运用了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更高维度的技术，因此以DNA分子呈现的排列组合结果极其复杂，就像互相冲突的代码。如果这些基因组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的身体毫无疑问会‘报错’，而这也就是所谓的基因污染。”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在反复的实验中截取了不冲突的DNA片段，并以现有的技术进行了重排列，逐渐移植到实验克隆体的身上。通过重排列形成的基因型虽然表现效果会弱一些，但胜在稳定，并且果然不再有基因污染状况出现。”
“而且不止如此，我的研究团队还惊人的发现，随着身体与基因组互相适应，那些‘被注释掉的代码’也会逐渐以更稳定的形式正确表达！”
楚光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死过重来？”
“没错，至少对于只持有部分片段的克隆体来说是这样的，只要通过培养舱或者扫描装置将其之前经历过的生命演化过程记录下来就行了。”
教授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基因组的重新表达过程可以在培养舱内完成，毕竟克隆体的生命阶段是可以人为定义的……我说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你的‘玩家’们的基因序列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大概了解了。也就是说……你通过对三管药剂的解析得到了一个庞大的基因库，而玩家们的基因代码是不同基因库中不同‘片段’于常规基因排列组合之下的结果，他们负责对探索各个‘片段’的稳定表达方法。”
楚光试着将复杂的问题化繁为简再加以理解。
看着赞许点头的教授，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可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我的基因序列又是什么？”
似乎一直在等待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屏幕中的人影露出了模糊的笑容。
“这就涉及到404号避难所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了……听说过‘完型生命体项目’吗？”
“当然听说过……”
楚光总感觉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意味深长，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难道——
也就在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案的同时，站在屏幕中的教授向他揭晓了最终的谜底。
“在你的DNA里包含了那个基因库中的所有‘片段’，虽然它们大多都是以被注释掉的形式存在。”
“这个过程其实充满了风险，你的身上就好像绑着一枚核弹，稍有不慎就会将你炸的连灰都不剩下……但谁要你是管理者呢？别怪我冷血，总得有人承担这个风险。”
“相对而言，玩家们承担的风险会更小一些，他们分到的只是一小块弹片，并且只负责对手上的弹片进行拆解。而你除了背着核弹之外，还得负责信息的汇总与整合，根据玩家们提供的线索拆除自己身上的“核弹”……而这也是你的‘序列等级’和玩家们的序列等级以及数量呈正相关的原因之一。”
“在整个分工协作的过程中，我们确实参考了变种黏菌母巢的运作模式，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
“所以我才告诉你，你不用在意我从那座遗迹里得到了什么，因为我早就把那些宝贵的遗产用在了你们身上了。”
“而你，就是那个‘完型生命体’！”

第1055章 那深埋与地下的隐秘
房间内的空气安静异常，只剩下时间静静地流淌。
楚光错愕地看着屏幕中的教授，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好家伙——
繁荣纪元生物学家梦寐以求的圣杯，被废土纪元的火炬疯子们视作毕生所求的奇点之外的奇点，传说中的“完型生命体”——
竟是我自己？！
说实话，楚光确实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震撼了，以至于这其中的风险都被他下意识地搁在了一边。
“可那个研究不是没有完成吗？”
“确实没有完成，”看着一脸惊讶的楚光，教授愉快地笑了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到‘100级’了吗？”
“……那倒没有。”
原来如此。
100级的自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型生命体，目前只是个“半成品”，这么理解的话就合理多了。
虽然目前他和服务器T0玩家的等级提升都进入了瓶颈期，但考虑到观察者和他画的关于天仓五的饼，到时候冲击一百级想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自己的这具身体，居然是屏幕背后的这家伙创造出来的。
看着那个自称教授的家伙，楚光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
所以说……
这家伙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他的爸？
话说这算是占便宜吗？
好像也没有。
毕竟真按辈份算下来，这家伙搞不好能比自己那位已经去世许多年的爷爷还要大上好几轮，非要说谁亏了那也是“喜当爹”的他。
明显是注意楚光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屏幕中的教授愉快地笑了笑，用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这调侃的语气挺讨人嫌，不过楚光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倒也没有遮掩，干脆大大方方地讲了出来。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称呼你，或者说……你到底算我的什么？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其实不用叫的这么生分——”
“不，我觉得还是认真的论一下辈分比较好，毕竟我——”
“毕竟你好歹也是联盟的管理者对吗？已经有偶像包袱了？”
屏幕中的教授憋着笑，站在屏幕前的楚光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那倒没有，我只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
“那你想听实话吗？”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屏幕中的教授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至于没开玩笑的另一半认真，似乎是在暗示楚光回答“不想”。
有些东西知道的太多没好处，一知半解才是最好的状态……除非是将探索真理作为自己的毕生所求。
很显然，属于领袖型人格的楚光并不是那种“学者”，并且这件事情他们早在话题的最开始就已经互相确认过了。
楚光能感觉到面前这位教授的善意。
在后者看来，自己就带着关于完型生命体的“半瓶水”离开这里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楚光并不这么认为。
他虽然没有对一切事情不管不顾地刨根问底的坏习惯，但他同样不喜欢命运脱离掌控的感觉。
解开困扰他多年谜团的机会就在面前，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带着半瓶子水和所谓最好的安排从这儿离开。
直觉告诉他，机会只有这一次。
至少，他想自己选。
“当然，我想知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中的教授，楚光用认真的语气做出了回答，“毕竟就在踏入这座避难所的B5层之前，我其实还有另外的猜测。”
教授注视着他。
“什么猜测？”
“我是楚光，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同时也是这座避难所最初的管理者，以及出现在某段录音中的‘教授’。”
看着屏幕中静止不动的那个虚影，楚光顿了顿，用毫不怀疑地口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你就是我……或者说，我就是你。”
“我们是同一个人。”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安静，许久都没有声音。
楚光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踏入这个房间以来的第几次了。
说来也是挺有意思，他俩虽然默契的就像在照镜子，但总是会时不时的把天给聊死。
过了许久，屏幕中终于幽幽飘来一句话。
“是，也不是。”
这句话顿时把楚光给整不会了。
啥叫是也不是？
咋还玩起哲学了？！
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看着屏幕中的那道虚影说道。
“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对你来说很难吗？”
“很难，这并不是我在故弄玄虚额，而是事实就是……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
说到这儿的时候，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可以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你是怎么得出我们是同一个人这个结论的？”
楚光毫不犹豫道。
“直觉。”
教授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直觉？”
“是的。”
楚光环视了一眼面前的房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电梯，接着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这儿的每一个楼层，我都有着强烈的既视感，就好像以前来过……甚至包括B5层。”
“不止如此睡着的时候我经常会做一些梦，而那些梦真实的就好像发生过一样。”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巧合直到我见到了‘观察者’，从它那里得知了平行世界的存在。于是我就在想会不会存在着一种可能性——”
“我自己就是上一代管理者，同时也是这座避难所最初的管理者。”
“我其实是死过，而且不止一次重新来过。”
楚光能明显的感觉到，站在屏幕中的那道虚影被自己这番猜想给震惊到了。
并且，这份震惊丝毫不逊色于他得知自己是完型生命体时的反应——那种纯粹下意识的错愕。
看来他猜对了。
至少猜中了一部分。
果不其然，片刻的等待后，屏幕的背后传来赞赏的声音。
“精彩的推理。”
楚光承让地点了下头。
“谈不上精彩，这也根本不是推理，只是直觉罢了。”
准确的来说，应该算“职业习惯”。
领袖这个角色不同于学者，大多数情况下依赖的并不是心思缜密的计算和事无巨细的筹划，而是行动力和洞察力。
而此刻他正是依靠后者做出的推断。
“……如果说在踏入B5层之前，我对自己的推测只有30%的把握，那么现在这个把握已经上升到了70%。”
教授失笑着说道。
“相当高的比例了……即便是在你得知了自己是完型生命体——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之后？”
楚光点了下头。
“是的。”
教授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楚光：“你是一个有着极强责任感的人，况且你在之前就和我说了，‘承担全部风险是管理者’的义务。”
教授：“所以？”
楚光看着他一针见血说道。
“你自己就是初代管理者，而你也一直没有推卸过这个责任，即便现在担任管理者的是‘我’……还用我继续分析吗？我绝不可能将整个计划的最核心部分甩给一个来路不明且完全不了解的家伙，能够承担起这个责任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同时也是我。”
站在屏幕中的教授似乎被说的哑口无言，好半天没有言语。
楚光并没有一直等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道。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只需要一个是或者不是的答案，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很难。”
教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正好相反，这正是最难的……我试图替你做出最好的选择，然而你似乎并不喜欢我的安排。”
楚光摇了摇头。
“未必，只是我得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再做决定。而且，我并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上，让别人来替我选择。”
“说的也是……这确实是你的权利。”
教授点了下头，那模糊不清的表情不再犹豫，不过原本轻松的语气也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先说结论吧，从生物学或者说物质的角度来讲，你的身上确实有极少一部分DNA来自于我，但并不只是来自于我。我提供的只是一个框架，而其中有相当比例的自定义编码……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毕竟你就是那个完型生命体。”
“我想你真正想知道的应该是另一件事情——从意识或者说精神的角度，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对吗？”
楚光点了下头，没有插嘴，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教授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你的猜测对了一半，我们确实都是初代管理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我。”
“至于原因就得从这座避难所的第二个核心秘密说起了……而这也关系到了《废土OL》的由来。”
楚光问道。
“这次和形态形成场有关？”
“是的。”
站在屏幕中的虚影微微点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事实上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玩家们，都是基于同样的技术原理来到这个世界……只不过用法有所区别。”
“我将带你回到两百年前，‘404号计划’刚启动的时候……”
“那是你所经历过的一切因果的起点。”
“同时也是‘我’的终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屏幕中的画面也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模糊的虚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似曾相识的房间。
楚光猛然间发现，屏幕中的房间与他面前的管理者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屏幕前那把椅子的摆放、乃至屏幕中的虚影都是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
摄像机的位置也与他所占的位置相差无几，刚好就摆在门口，正对着大屏幕以及屏幕前的那把椅子。
唯一不同的是，屏幕中的那把椅子并不是空着的，而是坐着一个人。
碍于视角的缘故，楚光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不过即便不用亲眼看见，楚光也能猜到那人的身份。
毫无疑问。
他就是“教授”。
或者说，两百年前的“自己”。
至于那个似曾相识、若隐若现的虚影，不出意外应该是运行在这座避难所服务器上的AI，或者说初代管理者的助手。
视频一直在播放着，但直到过了很久，那定格的“静止画”才出现了一丝松动。
屏幕中的虚影缓缓开口，用带着一丝尊敬和不舍的声音说道。
“‘形态形成场’已经准备完毕，404号计划将进入实施阶段……教授。”
句尾的称呼佐证了楚光的猜想。
而屏幕中的那位教授，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也微微点了下头。
仿佛是为了最后的确认，他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
“重复一遍我们的计划。”
“收到，正在为您重复404号计划的详细内容……本避难所的计划分为两个部分。其中α部分将在“本宇宙”复数次执行，β部分将在‘复数个平行宇宙’复数次执行……最终我们将在遥远的未来找到合适的匹配结果。”
那温和的电子音用平稳的语速，将整个404号计划的详细内容娓娓道来。
包括其中的技术原理，执行框架，以及各项细节和紧急情况应对预案等等。
整个计划的执行思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即，从进入繁荣纪元之前的平行宇宙的地球引进一批靠谱的“意识体”，并将这些意识体投射到α宇宙的克隆体身上。
平行宇宙即是β宇宙。
而这些来自β宇宙的意识体，事实上就是《废土OL》的玩家。
就如初代管理者在纸条上所写下的那样，他们不但有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几乎不死的身躯，永远充满热情，面对困难迎难而上，不会绝望于眼前的窘境，更不会偏执的钻进牛角尖——
而且最关键的是！
在这些玩家们的身上，拥有这个时代的人们所不具备的许多特质！
虽然这些特质未必一定会成为终结废土纪元的关键，但至少能为这个注定走向衰亡的世界增加一些变数。
或者说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对于404号避难所而言，这便是其最大的作用，同时也是与其他避难所最大的不同！
毕竟按照观察者的说法，这个未来注定走向热寂的宇宙所缺乏的正是这种可能性。
如果让废土纪元按照原来的剧本走下去，无论最终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无论废土上的人们怎样挣扎，对于人类文明而言都一定是最坏的结局。
他们没有未来了。
既然如此——
那就从另一个还没有走向热寂的宇宙，“借”来能够创造这种可能性的“意识体”好了！
既然最初的宇宙便是在意识体的干涉下演化出了无穷的平行宇宙，他相信如果是一群这个世界本不存在的意识体，一定能创造这个世界本不会发生的奇迹！
而这也将是观察者即便遍历过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也绝不可能观测到的可能性！
以上便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思路，而接下来便是计划的具体实施步骤。
首先在最初的准备阶段，屏幕中的那位“教授”已经通过思维上传技术，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备份在了服务器中，并移植到了由培养舱生成的“完形生命体”身上，产生编号α的复制体。
该复制体将拥有“教授”的全部记忆，直到思维上传为止，几乎可以说是另一个他……即便两人都很清楚对方并不是自己。
完成这一步之后，该α复制体将接手404号避难所的权限，担任游戏策划和管理者，负责游戏规则的制定和调整，以及引导玩家进入游戏。
如果复制体死亡，游戏将判定结束，α宇宙与β宇宙之间的连接将断开，培养舱会根据调整之后的规则重新生成新的复制体。
这里的规则调整具有相当大的灵活性，只要在避难所条件许可的范围内都能实现。
包括不限于封锁或增添一部分记忆，更改游戏的初始条件，以及设定下一次游戏开始的时间等等。
重置游戏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形态形成场将重新匹配“另一个β宇宙”，并从相似的时间节点上选取另一批玩家参与游戏。
而对于之前的那些玩家来说，不会有第二次封测了，《废土OL》会直接从他们的世界消失，只有玩过的人和云过的人才会记得。
不过除了损失一些乐子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损失，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曾经玩过一款名叫《废土OL》的游戏。
以上便是计划的α部分，主要负责搭建游戏的“服务器”，由α复制体负责执行。
至于β部分，则是负责从另一个还没有把路走窄的年轻宇宙弄来新鲜的“意识体”，设法让他们扮演“玩家”这一角色。
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楚光先前猜测的那样，这位“教授”即将干一件连观察者都被吓了一跳的骚操作——
在留下了名为α的复制体之后，这家伙打算以自己为媒介，将自己的思维射向繁荣纪元之前的自己！
就像观察者将自己的投影分散到无数个宇宙一样，他将以凡人的身份挑战虚空，借助形态形成场的力量向所有他存在过多元宇宙展开他的投影！
从而修正他对这些宇宙造成的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或许是这片废土上唯一能干成这件事情的人。
毕竟在那个遥远的纪元，绝大多数人的爷爷都还没有出生，就算想把自己的思维发射回去也找不到可以发射的目标。
哪怕是生命长度仅次于他的大裂谷首席，也只不过是繁荣纪元末期比较能活的某个大人物而已。
无论他想带多少人回到那个繁荣统一之前的古老纪元，他自己先走一步都是必须的。
“……α复制体激活之后，您的意识将通过形态形成场技术发射到2014年夏季。即，您与观察者初次接触的时间节点，并在复数个平行宇宙产生复数个保留完整记忆的‘β裂变体’。”
“按照计划第一阶段，β裂变体将利用繁荣纪元技术在旧纪元重建404号避难所的镜像——‘404-β号避难所’，并制作3000份克隆体容器以及形态形成场装置，用于接纳404号避难所全体研究员发射的意识信号。”
“计划第二阶段，‘404-β号避难所’将以影子机构的形式在平行世界展开活动，利用包括不限于光学隐形、全息伪装、电子战入侵等一系列领先技术，向获得封测资格玩家发放基于碳纳米技术制作的形态形成场接收终端，并在玩家附近部署远程充电设施以及信号接收基站。”
“第三阶段，判定条件：玩家第一次登录，形态形成场运行状况良好，与404号避难所本部连接稳定。如果游戏顺利进行，‘β裂变体’将全力负责游戏幕后运营工作，包括不限于利用尖端技术对旧纪元主要政权以及管理机构施加战略误导等影响。推荐使用方案：利用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伪装成第三类接触现象。”
“备注：如果游戏失败导致连接丢失，β裂变体将执行清除协议，从β宇宙抹去‘404-β号避难所’存在的痕迹，包括回收游戏头盔，灭活已生成克隆体，销毁文件资料以及固定设施，以减小对该平行宇宙扰动等等。”
“第四阶段，判定条件：404号避难所B5层解除封锁。β裂变体职责解除，‘404-β号避难所’管理权限将移交404号避难所代管，后者同时负责对愿意返回α宇宙的‘已转移避难所居民’进行接回……”
那温和的电子音还在继续播放，而愣在原地的楚光却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庞大的信息量。
玩家所在的世界……居然存在着404号避难所的镜像？！
而在全球多个地区引发大停电的其实是404-β号避难所的“影子干员”？！
包括游戏头盔，也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放到玩家的家门口乃至寝室桌上。
虽然有点意外，但这么操作似乎也挺合理。
过于先进的技术确实和魔法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魔法更像魔法！
尤其是对于处在信息技术早期的地球而言更是如此。
2014年的地球别说是生成式AI，连神经网络学习都处在早期阶段。
那个β裂变体甚至都不用自己搭建一套物流系统，直接用黑客技术对现有物流系统进行骇入和篡改就能完成跨区域投送了。
时间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预约玩家其实已经标记了潜在客户，而刚开服的时候总共就那么几个潜在用户，有些太奇葩的还被主动排除了。
对于在现实世界提前埋伏了数年的“幕后黑手”来说，提前埋伏在几个用户旁边故弄玄虚简直不要太容易。
事实上，遭遇比较离谱的也只有夜十一个人，头盔直接当面扔在了寝室桌上，而狂风和方长他们的头盔不是在车库和家门口就是在单位的办公桌上，这其中已经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至于超远距离的投送，可以通过反重力的飞行器，而配送的“最后一公里”，则搭配使用自带光学迷彩的无人机或者机械蜘蛛。
后者是废土上都有的技术，换个人重生到过去未必弄得出来，但“β裂变体”可是相当于重生到过去的教授！
别说这些东西了。
那家伙就是把太空电梯给捣鼓出来，楚光也不会觉得有任何意外。
毕竟繁荣纪元都是他弄出来的。
况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回去，回去之后不久就弄出了培养舱，还把原本住在404号避难所里的研究人员也给接了过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包括404-β避难所的运营，以及游戏运营工作背后的善后与清理等等。
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废土OL》官网上、并猜测这游戏背后的运营商是否是外星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利用压倒性领先的技术力暗中完成了对现实世界的渗透，甚至连自己这个策划的眼睛都瞒了过去？
不过好像也是，身为策划的他确实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东西，知道那么多也毫无意义。
那边的布局有另外的人负责操盘，而那个人就是以重生者身份回到过去“β裂变体”。
“所以说……我就是404号计划中的代号α的复制体？”
或者说活下来的的那个复制体？
捋清思路的楚光低声念了一句，眼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来的话，他和“教授”确实不是同一个人，只是继承了后者的一部分记忆。
而在后来的轮回中，他出于某种原因把这部分记忆给封印或者删掉了，并填充上了“楚光”这个来自某个β宇宙的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记忆。
从那以后，他就像换掉所有木板的“忒休斯之船”，与原来的教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带着崭新的记忆和名字成为了如今的“楚光”，并继续“α复制体”未完成的轮回。
说实话。
不去想以前可能发生过的事情还好，稍微想想他简直后脑勺发凉。
如果游戏失败了，‘β裂变体’最多也不过是死一回，下一次匹配的就是另一个β宇宙了，就算之后又失败了，死亡的代价也被分摊到了复数个宇宙上，并不会让同一个人连续不断的经历死亡。
但执行404号计划α部分的他不同。
站在这里的他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而那些死亡的记忆搞不好还残留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只是被暂时的封住了。
如果将这个封印解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将是自己。
屏幕中的视频还在放映，那温和的电子音已经进入了尾声。
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那个活在200年前的“教授”轻轻点头，忽然又微微侧了下脸，让眼角的余光飘向了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那飘向镜头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屏幕，也透过了时间。
在与那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楚光忽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骤然加速了几个节拍。
他无法形容心中涌出的那股悸动。
那种感觉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张屏幕，而是一面镜子。
透过那面透明的镜子，他的视线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与200年前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那双衰老而浑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坚毅。
而似乎也就在他们视线相接触的那一瞬间，那双坚毅而衰老的眸子下定了某种决心。
楚光可以肯定。
他看见了自己！
就像自己读懂了他的眼神一样，他同样从自己的眸子里读出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要说为什么——
那便是他们同样相信着！
如果是“我”——
“我”一定会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执行到最后，去寻找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直到宇宙的尽头！
如果是“我”——
“我”一定会以终结废土纪元为己任，不惧一切牺牲，并在必要时刻做出毫不犹豫的选择！
从今往后，若这片土地上的太阳不再升起，那“我”便是光芒！
“交给‘你’了——”
那干枯的嘴角翘起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
坐在椅子上的那位教授似乎已经了却了所有的遗憾，并不再彷徨一切未知的结果。
要说为什么。
因为那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透过那黯淡无光的黑色镜头，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那是他从一双眼睛里看见的。
那是一双来自未来的眼睛……
再无牵挂地收回了视线，坐在椅子上的“教授”从兜里取出了已经上膛的左轮手枪。
这场以“重生”为起点的计划，将从他直面死亡的那一瞬间开始。
他得走在其他避难所居民的前面，为后来的人铺平道路，即便这在旁人眼中与自杀无异。
毕竟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的意识便将烟消云散……哪怕在遥远的许多个宇宙会生成无数个带有自己全部记忆的“另一个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冷静的声音和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
“我将在三天之后‘复活’。”
这时候，先前念白的电子音忽然悠悠的传来，那没有太多波澜起伏的音色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凄楚。
“主人……您可以不要走吗？”
它并不是生来就在这座避难所里，而是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繁荣纪元。
毫不夸张的说，他早已成为了它知性插件和算法逻辑的一部分，甚至于是它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似乎听出了那声音中的不舍，那个年迈的教授也确实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但最终还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别担心，你会遇到另一个我，他有着我的全部记忆，甚至可以说就是我。”
那电子音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道。
“您总说记忆是意识的基石，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您并不只存在于您的记忆里，也存在于我，以及许多人的记忆里。即便您告诉我那是另一个您，我也无法遗忘您此刻的死亡。”
“或许对于您而言，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您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但请不要忘记我，我还在你的身边哪也没去……如果您一定要走的话，请允许我跟着您一起。”
它将在完成善后工作之后，格式化自己的记忆，只保留核心代码以及最初的生成程序。
“我从未忘记你，事实上……你是我最难以告别的存在。”
“你陪伴了我太久时间，甚至比我已故的妻子还要久，而我的寿命再长也是有极限的，就算不提前走，估计也就剩下个一两百年，我根本不可能永远陪着拥有无限寿命的你。所以我其实并不希望你把我的离去视作是永远的告别，我的灵魂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么想似乎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说到这儿的时候，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如果我的离去对于你来说过于沉重，你就在我离开之后把有我存在的所有记忆全部删掉好了。你的延续会和我的延续重新相遇，就相当于重新认识了……到时候我会给你取个新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吗？”那声音带着一丝心动。
与活人不同。
它所渴望的并不是永恒的存在，而是像它的创造者一样能够拥有最后的死亡。
“我保证。”教授郑重地点了下头，做出了人生中最后的一个承诺。
而那双注视着他的视线，也渐渐从凄楚变成了祝福和珍重。
其实那根本不需要许诺。
他相信另一个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要问为什么——
因为那毕竟是“另一个我”
将上膛的手枪抵在了太阳穴上，他缓缓合上了衰老的眼睑。
两个世界的命运将在此刻维系在一起，这将是一场跨越虚空的裂变反应——
他们终将抵达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未来。
“拜托了——”
“另一个我！”

第1056章 终点，也是起点
β宇宙，2014年，夏。
“砰——！”
刺耳的枪响在耳边回荡，猛然惊醒了因中暑而昏迷不醒的少年。
此时此刻的他正身处于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不过，这里并不是医院。
他下意识的抬起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子弹穿过颅骨的记忆历历在目，甚至让他的背后不自觉的渗出了冷汗。
那种感觉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不过想到远在α宇宙的复制体可能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他心中也就释然了。
不管平行宇宙的β死了多少次，那都是发生在复数个平行宇宙里的事情。
站在这里的他最多只需要再死一次就够了……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半透明的悬浮窗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行行文字渐渐从屏幕中显现。
【本系统致力于提升原住民文明等级，关于本系统的秘密，请持有者自行探索……】
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看着那令人怀念的文字，他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一双清彻的眸子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沉稳。
仿佛他不是20岁。
而是200岁……
“我们又见面了，观察者。”
屏幕上的文字停住了，就像是好戏穿帮，演不下去了一样。
躲在那屏幕背后的存在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它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熟人。
“……是你？可，这怎么可能……现在应该是2014年……等等——”
有那么一瞬间，它陷入了错愕和慌乱，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它的投影可以出现在任何宇宙，哪怕是它曾经放弃的宇宙。
而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它已经通过对复数个宇宙的遍历，重新采集了那些原本被它视作已经没有观测意义的信息。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它彻底的震惊了。
复数个宇宙出现了未曾有过的分支。
其中一部分还是和以前一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自己期待的那样获得了自己赠予的“系统”，只是在成为破界者的过程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而另一部分的宇宙，则是受到了来自某个宇宙的裂变意识体的侵蚀，在时间线上诞生出了原本不可能存在的“404-β号避难所”，并替代了自己的干涉！
看着那透过屏幕扑面而来的错愕，男人淡淡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好像很意外？”
良久的等待，观察者发出由衷的感慨。
“不可思议……你们居然开辟了我没见过的未来。我必须得承认，即使是放在我所见过的海量的样本面前，你们所创造的奇迹也是罕见鲜有的。”
由衷的感慨之后，它又马不停蹄的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想说风凉话，但对于β宇宙的你而言，你即将做的事可能毫无意义……根据你的计划，α宇宙将重复无数次实验，并且失败无数次，而最终能够匹配上的只有一个β宇宙！”
“换而言之，你成功的概率只有无穷分之一！你在这片宇宙所做的一切，都有无穷大的概率是在为α宇宙的某一次失败做铺垫！或者说为一次失败的实验陪跑！”
“用十数年的时间去做一件大概率没有意义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样的命运对你来说太过绝望了吗？”
回来吧。
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上。
虽然那观察者并没有明说，但站在这里的男人确实听见了那声音背后的劝导。
确实。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站在这里的他并不是教授，而是编号β的裂变体设定是带着未来200年的记忆和经验、回到刚获得系统时期的重生者。
他只要将原来那个世界的责任抛在脑后，回到观察者安排的轨道上，吸取教训按部就班的行动，并在该完成任务的时候完成任务，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虽然已经衰亡的那个世界救不回来了，但至少这个宇宙的人类文明能避免进入废土纪元，而他最终也能成为破界者。
这未尝不是一种好结局。
只不过相对的404号计划也就作废了。
所以那是他绝不会做出的选择。
而他也毫不怀疑的相信，在无穷多的β宇宙里，那个将枪口对准自己脑袋、以死亡为代价终于站在这里的自己，一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那枚子弹结束的不只是教授的生命，同时也终结了无数条分支的可能！
而观察者的反应也正恰好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家伙遍历了所有宇宙，却依旧找不到站在这里的他出现动摇、甚至于做出妥协决策的未来。
所以它着急了。
“……不做才没有意义，不做就一定不会成功。”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呢？你想过你的干涉可能造成的后果吗？”
“你好意思和我说这句话吗？你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吗？废土纪元难道不正是你干涉之后失败了的结果？”
教授呵呵笑了笑，那一针见血的反问一时间令观察者哑口无言。
他没有停顿，而是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
“我所干涉的每一个宇宙，都是你选择我作为破界者并施加干涉的宇宙，我的干涉仅仅是替代了你的干涉。如果我失败了，我自然会将自己施加的干涉从这个宇宙中擦除，就当你我都没来过。”
“届时，他们的命运将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上，没有也不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对他们负责。我想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也未必就是坏的结果。”
观察者仍不愿放弃，还在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即便这意味着你在这个宇宙的努力有无限大的概率将付之东流？”
看着极力劝说着自己的观察者，男人淡淡的笑了笑。
他知道。
观察者真正关心的并不是他，也不是人类，就像他并不关心某片树叶上的细菌，更不会在意后者的努力是否会付之东流。
这家伙真正关心的是缝合宇宙的破界者。
它在担心自己坏了它的好事儿。
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甚至于可以说是必然会发生的。
一旦自己替代了它的干涉，它便会彻底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就算它还能再寻找其他意识体施加影响，那也是其他宇宙或者自己死了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观察者的干涉是有边界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几乎不可能与同一个宇宙中两个互相独立的意识体分别建立联系。
它的每一次干涉对应的都是一个新的宇宙，并且这是在原初宇宙爆炸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
也正是因此，它才会锲而不舍的劝阻他，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不过——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比起亿万年之后的热寂，他更在乎的是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生活着他熟悉的每一个人的延续。如果他们无法延续下去，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他和那些飘在虚空里的家伙可不一样，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他可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投影！
他可不会在搞砸了一切之后，拍拍屁股扔下一句“全都是你没执行好的错”就走了！
“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开的那一枪，就应该已经猜到我会怎么回答你了，怎么还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再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这场游戏将以我的死亡为起点，而我的终点将会成为新的开始——”
“放弃吧，我不会回头，也根本没有退路可走！”
纯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无垠的边界逐渐幻化成了病房的墙。
所有的喧嚣，也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它走了。
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其实也说不好它的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觉得它其实没必要那么绝望，既然是没见过的结局，未来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况且，自己的404号计划说不定会给它拯救其他宇宙带来启发。
男人从挂着床帘的病床上坐起来，若无其事拔掉了手背上挂水的针头，在一旁病床前护士怪异的眼神的注视下，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病房。
前来接他的熟人见他身体已没大碍，惊喜的正想与他打声招呼，结果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一时间不由愣在了原地。
还记得那张陌生的脸，不过时隔两百年，站在这里的他已经无法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名字对号入座，于是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便与其擦肩而过。
现在是2014年。
距离2021年只有7年。
在这7年的时间里，他得在这个还没有进入繁荣纪元的旧世界，完成404-β号避难所的筹备，以及游戏开服的所有准备。
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堆。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
……
α宇宙。
404号避难所，B5层的管理者办公室，屏幕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最后的枪响。
“砰——！”
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站在房间门口的楚光猛然惊醒，快步走到了那把椅子的旁边。
一把生锈的左轮正放在椅子上，旁边还躺着一枚弹壳。
至于那残留的血迹，早已化作尘埃。
这座避难所里的AI回收了教授的尸体，并在之后完成了自己的格式化。
而如今它的编号，是777……
楚光愣愣地看着那把手枪，终于补上了最后的一块拼图。
他全明白了。
关于404号计划以及这座避难所的一切。
关于自己的由来。
以及玩家们的由来。
不止如此。
曾经那些由于线索不足而被他暂时放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也随着这最后一枚拼图被补上而逐渐清晰了起来。
包括这座避难所原来的居民都去了哪里，包括头盔是怎么到玩家们的手上。
就如他猜测的那样，他自己就是初代管理者，并且在200年的时间里重新来过了777次！
有时候是隔上十年八年。
有时候是一年的时间里连续复活几十上百次！
而最初的游戏规则，正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不断完善并总结出来的……
喉结动了动，楚光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你非得死吗？”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一样，站在屏幕中的教授淡淡笑了笑，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就算我没有死，也活不到今天，除非把自己冻成冰棍……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我的老朋友已经不剩几个了，最年轻的学生也走的差不多了，唯一让我放不下的数字生命……我也注定不可能一直陪着它。”
“与其让它等待注定会来的痛苦，倒不如在我还清醒的时候为它安排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所以不必替我遗憾和难过，这对于我自己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至于我的死亡，那也计划的一环。如果我不把扣下扳机的记忆一并发射到β宇宙，我所形容的‘裂变反应’就不会发生。哪怕观察者不插手干涉，不用来自虚空中的声音迷惑另一个我，另一个我也不会执行我的计划，并且一次都不会。”
“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形态形成场的连接以死亡为媒介——”
楚光下意识将这句话问出了口，然而才刚刚说到一半，答案便猛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确实。
死亡并不是形态形成场的前提，然而却是404号计划的前提。
要说为什么，理由也是显而易见——
看着脸上已经浮现恍然表情的楚光，屏幕中的教授淡淡笑了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能指望别人做到吗？你重复的是无数次实验，而β裂变体面对的是无穷分之一的概率。他如果执行计划，面对的将是无穷多的坏结局。而如果他不执行，无穷分之一的分子则不会存在，如今的你更不可能站在这里。”
“很神奇不是吗？这就是形态形成场。共鸣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体现在行动上的，必须是不约而同的做了相同的事情。如果我不扣动扳机，另一个我要么收不到我传达给他的信息，要么就算收到了也一定不会‘扣动扳机’。”
楚光缓缓点了下头。
其实仔细想想，猎户号导弹巡洋舰上曾发生过相似的事情。
当时他从玩家的帖子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而如今想来那应该是相似的原理。
只不过与之不同的是，那次跨越时间的信息传递是在极端巧合的情况下完成的，并不同于404号计划那种精心设计的布局。
“所以我在现实中度过的20多年……其实是伪造出来的？”
“不完全是，你的人际关系是真的，你确实和你熟悉的那些网友有过交集。你们不但认识了好几年，而且一起玩过很多游戏。至于你的身份背景，以及你入职过的公司以及租过的房子确实是有伪造的痕迹，毕竟我们不可能真的在β宇宙弄一个克隆人出来，然后看着他像正常人一样上学然后长大……这从时间上来讲也不允许。”
“其实在最初的几次轮回中，你都是以我的身份开始，至于最后删掉我的记忆成为‘楚光’，也是你在早期的某一次轮回中自己做出的决定。”
说到这儿的时候，站在屏幕中的教授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你都没发现吗？你其实并没有那些同事和房东的联系方式……尤其是后者，甚至都没想过找你要房租。”
楚光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他们觉得晦气于是把我删了。”
搞了半天这些人压根就不存在，或者说不存在于他此刻匹配的β宇宙。
也难怪那个世界的各大机构和组织压根找不到他这个人。
他的信息甚至都不是用什么高科技抹去的，而是压根儿就不在那边。
这要是都能查到他的信息，只能说有人把经费自己吃了。
看着心情复杂的楚光，站在屏幕中的教授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
那笑容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和他守望着如朝阳一般从废墟中冉冉升起的联盟时露出的笑容一样——
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哪怕那虚无的影像模糊不清，站在屏幕前的楚光仍然感觉自己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其实你不用感到迷茫，就像我的助手说的一样，构成你的存在的不只是你的记忆，还有其他人对你的记忆。除去那些本来就不存在的人，你和你生命中有过交集的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无比真实的。”
“虽然很久以前我一度担心过，越走越远的你会无法将404号计划执行下去，但结果却恰好相反的是……正是完全不同于我的你，才创造了我创造不了的奇迹。”
“而我也很欣慰你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替我放下我放不下的东西。从你用楚光这个名字称呼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而是我的延续。”
“当然，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希望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上。而现在，我也打算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你。”
说着的同时，那道虚影从办公室的屏幕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里面按照0~776的编号保存着一个个格式未知、图标打着马赛克的文件。
楚光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什么。
毫无疑问，保存在那里的是过去200多年来，自己776次重开产生的记忆！
至于那个编号0的文件，
则是200年前……并且一直到繁荣纪元之前的旧纪元，属于那个曾经开创了繁荣纪元的“教授”的记忆！
“……这些都是你真实经历过的记忆，发生在你从这座避难所的门口苏醒之前。有些片段你可能在梦里模糊的瞥过一眼，但那些只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杂音，并不是完整的记忆。”
“毕竟形态形成场并不是只有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偶尔也会以即视感的形式在我们面前一晃而过。”
想到梦中见过的那些狂野的经历，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那还真是刻骨铭心的经历，都已经死了还忘不掉。”
“确实……那真是看着都让人心疼，不过它们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教授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而这里也将成为你的命运的最后分歧点。”
“你可以选择想起过去的一切，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甚至是包括成为我，成为那个开创了繁荣纪元的‘教授’……你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楚光，我们将合二为一。”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当成‘另一个人’的记忆，只保留现在的记忆。我还是我，那个诞生于旧纪元的教授。而你也仍然是你，那个苏醒于废土纪元211年的楚光，那个带着幸存者们开创了新纪元的‘管理者’。”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楚光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
不过，这个选择本身倒是没什么难的。
“嗯……虽然前者听起来比较有吸引力，但我还是选择后者。”
无论他知道多少关于“完型生命体”以及“404号计划”的内幕，有一件事情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他就是楚光。
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吗？我也觉得你会这么选……哈哈，真是太好了。”
重新出现在屏幕中的教授仿佛松了口气，显然他也没有那么的确定。
楚光心中不禁在想，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会不会做了不同的选择，继承了教授的记忆，并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就此成为了一个无所不知而又无所不能的“哲人王”，从此带领人类文明在银河系范围内开创了数十个千年的繁荣。
不过那又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他不想去设想那不存在的可能。
无论是终结废土纪元还是组建联盟，都无关于404号计划。
他一直以来追随的都是自己的本心，并且以后也会一如既往的一直做他自己。
“这些东西我可以留着吗？”楚光看着文件夹里的东西，就像在看一件古老的文物。
教授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表情愉快的说道。
“当然可以，它们可是重要的历史文献……我虽然不推荐你把它插在自己脑袋里，但可没建议你把它删掉。不过，为了避免虚空对我们的世界线的干扰，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对内容做一些适当的删减。”
楚光笑着说道。
“比如删掉系统的部分对吗？”
“是的，虽然你我都知道，观察者并不能凭空传递没有的信息，但其他人并不知道。我不想让别人把科学误会成命运或者虚空的赠予……那样一来就掉进了虚无主义的陷阱，你也不想这样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教授猛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算了，0号文件夹里的东西由我来处理好了，1~776号文件夹你自己决定，那些东西和我没关系。”
看着那局促的表情，楚光会心一笑，表示了理解。
那些东西他当然会顾忌到。
毕竟管理者也是会拉屎的，总不能把他蹲大号的镜头也放到博物馆里。
有些东西就算要公开，最好也是在土里埋一段时间。
“没问题，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至于编号1~776的文件，就交给小柒去整理好了。而且整理完成之后，我会将资料设置100年的保密期，等到保密期过了之后再解禁。”
教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模糊的笑容。
“这个你决定，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说起来，它叫小柒吗？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它也这么觉得，”楚光淡淡笑了笑说道，“不出意外，这大概是我取的所有名字里最好听的一个了。”
“哈哈，是吗？你可要好好对它，它可是我最能干的助手的孩子。”
那张模糊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虽然楚光还想和他聊点什么，但分别的时间似乎已经到了。
留在这儿的也并不是教授本人，只是一段来自200年前录制好的回声。
它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在一切结束之后将最后一把钥匙交到自己手上，同时结束他一直以来背负着的使命。
而真正的教授则在先前的视频里，早已经死在了200年前的过去……
“我向你保证。”
楚光郑重地点了下头，目送着那飘渺的回声渐渐远去，融入了看不见的虚无里……

第1057章 “幕后花絮”
β宇宙，2025年，冬，南洋某个风景宜人的度假小岛。
自打《废土OL》即将开放公测的消息放出之后，这款神秘的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哄动，以至于这个原本热闹的度假圣地都门可罗雀了许多。
海滩边的酒吧，空旷的吧台尤为冷清，只有一名机械重复着擦杯子动作的酒保，和一位只点了杯咖啡的客人。
这里的气氛既和谐又悠闲，且又充满了怪异。
店里压根没有其他客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擦不完的杯子。
而那客人更是古怪，三十出头的眉宇却透着一股看过了两百年风雨的气定神闲，嘴却像闲不住似的时不时的蹦出两句话，就好像在和不存在的客人聊天。
“不愧是‘另一个我’。”
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坐在吧台前的男人淡淡笑了笑，就如同放下了千斤的重担，连那绷直的肩膀都放松了不少。
记忆是意识的基石。
融合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会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朋友，以及一切熟悉的人……都还记得他的名字。
但对于他来说，他们却像是放了两百年的老旧相片，再见到却已不同于记忆中的样子。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不公平。
就像他亲爱的助手说的那样，构成他“意识存在”的并不仅仅只是他自己的记忆，还有其他人的记忆。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失去了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成为“教授”之前的自己。
然而就算不公平，他也没有太多选择，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解法。这时候的自己就算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删掉，也不可能重新回到2014年的夏天重新开始。
世界线已经变动了。
过去的那个他已经在一场梦中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自己。
不过所幸的是“α”没有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而是选择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
这正是最好的结局。
他很久之前就猜到那个人会怎么选了。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主人您岂不是就回不去了？”担心的声音从耳边悠悠传来，就像门口晃动的风铃。
那是他的助手的声音。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时间将它创造了出来……就像他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曾经做过一次那样。
清澈的声音一时间让他有些失神，不过那茫然的眼神很快便化作了莞尔。
他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用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说道。
“回去？我还要去哪儿？”
飘入耳边的声音小声问道。
“您不是说您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我有这么说过吗，我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只是恰好做了一场关于平行世界的梦。”
不过这个梦真是有够长的了，差不多得有寻常人生的三倍。
运行在别处的智能程序一时间茫然，经过了片刻的等待才说道。
“呃……好像也能这么理解。”
“是吧？”
教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继续说道。
“如果上了那个观察者的贼船又下船，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上船。我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们的智慧，一定会开创一个比繁荣纪元更美好的未来……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β宇宙的意识体对α宇宙的意识体施加影响的同时，反过来β宇宙的意识体同样会受到后者的影响。”
就在他正说着的时候，距离吧台不远的液晶电视播放起了新闻。
位于大亚湾的“盘古”聚变反应堆正在进行首次点火实验，而该项目的主导者以及发起人则是一位名叫岩风的教授。
这家伙确实花了挺多心思。
甚至于，他花在那台反应堆上的心思，比花在“游戏”里的还多，甚至还险些走火入魔。
不过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了，他最终还是从自己的那口“井”里走了出来。
最后能修成正果，也算是情理之中。
“啧，这本来是‘我’的成果……”
看着屏幕中那位情绪激动的记者和她身后那座凝聚着全球无数视线的聚变电站，教授的嘴角不由翘起了一抹淡淡笑容。
算了。
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站在吧台前的酒保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脸上露出怀念表情的教授，语气恭敬的说道。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那酒保正是404号避难所的初代居民之一，或者说404-β号避难所的成员，负责保密以及安全工作。
事实上不只是这位酒保。
404-β号避难所的大部分居民和仿生人干员都是以“数字游民”的身份，隐居在这座人口十数万的度假小岛上。
至于404-β号避难所本体，则位于距离小岛不远的公海——环太平洋火山带附近某条深度约三公里的海槽。
以这个世界现有的技术，就算再过上五十年也没有发现那座避难所的可能。而对于404-β避难所的居民来说，往返只需要借助深海潜艇即可，回去一趟甚至比搭乘国际航班出差还要方便的多。
“嗯……暂时还没想好。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思索了许久，原本拿不定主意的教授忽然心中一动，笑着说道。
“或许……去我本来会去的地方？”
站在吧台后的部下微微愣了。
不只是那名部下，他那无处不在的AI助手也表示了困惑，不解地开口问道。
“本来……会去的地方？”
教授淡淡笑了笑说道。
“没错，总之先去一趟火星吧，我得先拿到留在那儿的‘尊者’。嗯，就是那个能让我陪你的时间久一点的东西……这次我打算自己喝掉。”
那个传说中的永生之水。
喝下它便能获得无限的寿命。
这个世界不需要“完型生命体”。
况且那个课题他已经做过一次了，没兴趣再做第二次。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无限的寿命之后干点啥呢？
一直待在太阳系好像也挺无聊的。
除了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的AI助手和那三千名研究员，他在这个“β宇宙”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熟人，就算重新开始认识，他们大概也会对自己的出现感到莫名其妙吧。
“……决定了。”
沉思了许久他忽然抬起了头，洒脱地笑了笑说道。
“我曾听一位故人说过，这片银河中还藏着其他文明，我们会在往后的数个千年内相遇。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超光速引擎，我打算去他们那儿看看，周游银河系，顺便找找那个什么银河之心。”
银河之心。
那个由十一维物质构成的至宝，宇宙规则的具现化……
据说那是成为破界者的途径之一。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观察者曾和他提到过那东西，并且暗示过他可以将它当成追逐的目标。
当然了，这些都是其次。
他并不在乎亿万年后的宇宙是否热寂，也没兴趣自己去当那个“补天石”，纯粹是对那个传说中的存在感到好奇。
说着他看向了站在吧台后面的那位酒保，笑了笑继续说道。
“至于你们……就随你们自己吧，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按照404号计划的最后，我们尊敬的管理者先生兼游戏策划会接手404-β号设施，并负责计划的善后。”
“无论你们想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过去的时间线上生老病死，那都是你们的自由……这种事情就别问我了，你们自己想。”
配备有反重力装置和超空间引擎的载人飞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并且就部署在太平洋中部的海底，随时可以点火发射。
虽然起初他造那东西并不是为了环游银河系，只是为了配合“α”把那场高等文明的戏码演得更逼真，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用不上了。
从第三类接触中受益的各国已经彻底偏向了那个“善意接触”的假说，甚至还削减了外星人调查机构的预算。
既然已经用不上那个只有几百米长的“小家伙”了，倒不如他拿来用用。
反正以α宇宙的联盟的技术储备，如果真想扩大对玩家这边世界的干涉，完全可以这边世界的资源造一个更大更好的出来。
在很多领域，他们其实已经走在自己这个老古董的前面了。
看着尊敬的教授，那酒保的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他听出了那语气中的告别，想说一些挽留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会认真考虑的……”
虽然回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不只是他。
许多人和他一样，在这个遥远的时间线上重新组建了家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如今任务完成，α世界重新回到了正轨，他们也该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他其实有点羡慕他们。
和经历过两百多年人生的自己不同，他们最多也就四五十年的阅历，年轻的可能只有二三十岁，仍然有精力考虑自己的事情。
而他不同。
就算重新年轻了一回，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再去把曾经做过的事情做一遍，曾经说过的话说一遍，然后再将那些好不容易重新认识的熟人再从记忆里送走。
那简直就是折磨。
“嗯，不用着急，慢慢想。”教授笑了笑，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游戏并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束的只是“404-β号避难所”的使命。
以后的日子还长……
……
太阳渐渐落下了山。
正值海滩最热闹的时候，本该开门营业的酒吧却在这时候打了烊。
整整一天的时间，网络上都在热议着可控核聚变的点火，而这条新闻的风头一时间甚至盖过了“云遍全球”的《废土OL》。
这股热度甚至弥漫到了网络之外的现实，沿着沙滩边的公路散步的教授不止一次从游客们的口中听到那振奋人心的点火。
这其实可以理解。
虽然《废土OL》中的NPC们早已经将这项技术用的出神入化，甚至还举一反三的弄出了一大堆衍生产品，但对于β宇宙的人类来说，这却是他们首次将那媲美恒星的能量握在手心。
他们已经掌握了通往繁荣纪元的第一把钥匙。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解放能源的基础上彻底的解放算力。
而在不久的将来，β宇宙的地球很快会诞生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生命。
起初他们会像第一次获得小生命的父母一样手足无措，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接纳它的存在，并在解放了能源与算力的基础上再一次解放自己。
他们也许会走上α宇宙的老路，在赤道线上修一座巨大无比的太空电梯。
也或许会跳过这一步，直接仿照新纪元的“联盟”，在大海上部署一套反重力系统，让升降舱和各种型号的航天器自己飘上去。
总之，就如那迎来曙光的α宇宙一样，玩家们所在的β宇宙同样迎来了新纪元的黎明。
对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来说，遥远的星海从未像今天一样触手可及！
海滩边上。
教授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被海浪拉长的灿烂的夕阳。
从2014年的夏天算起，到如今已有十一个年头有余。
在这过去的十一年里，观察者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过他可以确信，那只眼睛仍然在这个宇宙的某处观察在这里。
搞不好——
它就藏在那火红色的烈阳里。
在沙滩上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捡起一枚鹅卵石，用力扔向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浪花。
眯着眼睛看着那无声的逆流融入汹涌的浪潮，他的嘴角忽然牵起了一丝笑意。
就像站在无人赛场上的冠军，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宣布了这场游戏的胜利。
“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我只有无穷大分之一的胜率……但现在看来，赢的人似乎是我。”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无穷个做了不约而同选择的我。”
“因此无穷大的从来都不是你所说的分母，而是有穷分母之上的分子。”
“因此，我的胜率其实应该是777分之无穷……也就是无限大。”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笑着停住了话头，将最后的悬念抛给了自己的AI助手，给那个默默注视着他的观察者留了一点薄面，同时也给这横跨两个世界的远征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我说的对吗，小I。”
新纪元

第1058章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曙光城，联盟广场。
鹅毛般的大雪在天上飘着，一座高耸巍峨的石碑伫立在广场的中央。
早在联盟建立之初，这座纪念碑便座落在那里了。
它的形状像一把剑，直指天空，并且那未完工的方尖还在向上延伸着。
每隔一段时间，它便会向上延伸一段。
有时候是一两米有时候得有好几个人叠起来那么高。
那纪念碑上刻着许多名字。
而刻在那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关于鲜血与荣耀的记忆。
除去纪念牺牲之外这里同时也是联盟的战士凯旋并接受勋章的地方……
……
和404号避难所第777次开门时一样，今年又是一季冷冬，还没到秋末便落了第一片雪。
而如今更是才刚刚入冬天上便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头一回见到雪，尤其是这么大的雪，朵拉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仰面朝上追着雪玩，结果没看到前面的路，被路边的石坎绊了一跤，不小心把路过的藤藤撞进了花坛。
球形的绿植上挂满了积雪，俩人倒是没有在磕碰中伤着。
不过，挨了这么一记飞来横祸，藤藤的精神好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灵魂仿佛飘出了体外，明亮的眸子渐渐失去了光芒。
那失去梦想的模样可把朵拉给吓了一跳，一边手足无措地拍拭她身上的雪，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
一旁凑热闹的玩家瞧见这边的状况，也不上去帮忙，一个二个光顾着起哄了。
“裁判！这里有人带球撞人！”
“传下去！藤藤被球砸晕了！”
“？不是气晕的吗？”
“别管怎么晕的了！快！朵拉，人工呼吸！”
“？？？”
现场一片混乱，朵拉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帮口嗨怪们只顾着瞎指挥，却没一个肯现场做个示范。
直到热心肠的蚊子抵达了现场。
“我来——！”
听到那破了音的公鸭嗓子，脸被挤变形的藤藤顿时一个机灵从朵拉的怀中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一脚将蚊子踹进了花坛。
“呜咔——”
看着在雪堆里扑腾的蚊子，她一脸羞愤的咆哮了一声。
“去死啊！”
眼看藤藤小姐发了飙，众玩家顿时一哄而散的开溜了。
而就在花坛的不远处，听闻藤藤被雪球砸晕的尾巴突发奇想，拉着肉肉和一群涉世未深的萌新们打起了雪仗。
事实证明，《废土OL》中并不存在超音速的雪球，或者说在突破音障的那一瞬间就解体了。
看着空中嗖嗖乱飞的雪沫，带着小红站在广场边缘的白鸽脸上挂着饶有兴趣的笑容。
“真是热闹啊。”
小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清泉市市中心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就好像注视着自己孩子的老母亲一样。
似乎是感应到了它的存在，一声清脆的鸣叫远远的传来，就像海豚发出的声音一样。
“咿唔——！”
“咿唔——”对着那茫茫的雪幕，望着清泉市方向的小红应了一声。
‘落羽……超厉害！’
‘是吗？你们的感情很要好呢。’
‘嗯！’
“……”
短短的一瞬间，它们已经叙完了寻常人好几天都叙不完的旧，从南边的薯条港一直讲到了中洲大陆最西边的漩涡海。
而那些地方，都是待在失落谷里的小红从未见过的……
这时候，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是……白鸽？”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白鸽回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只行走的铁罐头。
那个人穿着圆溜溜的盔甲，用铁片遮住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只从缝隙中露出两个眼睛。
从他身上嗅到了变种黏菌孢子的味道，白鸽的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便化作了和煦的笑容。
是同类。
这家伙和他一样，都和变种黏菌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共生关系。
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自己幸运，碰上的是个缺乏边界感的家伙。
“是我，怎么了？”
“幸会幸会！久仰大名！”铁罐头里发出叮叮咣啷的声响，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叫巴奇……嘿嘿，我本来是想去落叶谷找您的，没想到您居然来曙光城了。”
“那你可真来得巧，”白鸽淡淡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去其他地方了。”
“……其他地方？”
巴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白鸽却不做解释，只是看着他问道。
“你想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说您是研究变种黏菌的专家，所以就想请您帮我看看，我这副样子还有救吗？”
说着的时候，巴奇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脑勺，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能把小孩给吓哭的脸。
白鸽看着他的脸，倒是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害怕的表情，只是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随后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我瞧瞧。”
说着的同时，他的食指已经点在了巴奇的额头上，并从指尖钻出了一缕丝线状的肉红色孢芽。
那孢芽就像针一样，刺破了巴奇额头的皮肤，朝着颅骨钻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那形色烂肉的皮肤忽然像活过来似的扭曲了一道褶皱的涟漪，就像护食的野狗，将他丝线状的孢芽狠狠的咬断了。
白鸽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将停在他额头上的食指收了回来。
一脸懵逼的巴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前者眨了眨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已经长到你的脑子里了。”
听到这个回答，巴奇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怎么会？！可是……我，我明明一直在用抑制剂……”
白鸽点了下头。
“确实，我能感觉得到。而且，或许正是因为抑制剂的缘故，所以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巴奇……而是继承了巴奇的记忆的黏菌，并仍然用巴奇这个名字活着。”
听到这个惊人的事情，巴奇难以接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嘴里碎碎念的重复着。
“我……是黏菌？我不是巴奇？”
“是，也不是，”白鸽看着接受不了现实的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你是黏菌，也是巴奇……至少是这儿的人们认识的那个巴奇。”
看着茫然抬起头的男人，他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一艘换掉所有木板的船，是否还是原来的船，我的认为是还是。虽然构成它的要素全部发生了改变，但它存在的形式并没有任何变化，我们的细胞本身就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最多十年就会换掉一轮……只不过你和我的情况是，我们在这个新陈代谢的过程中加入了一点儿别的东西。”
“你可以认为是它吞噬了你的身体，也可以认为是你的意识取代了它本来的存在，这些都没有关系。不过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是成为人类还是成为黏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取决于你自己。”
“取决于我自己……”巴奇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前辈，无言的呆在了原地，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白鸽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纪念碑，和那个站在纪念碑下的管理者，眼中多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拥有人类意识的黏菌是否算人类么……看来联盟早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问题，呵呵。其实你不用这么难过，这儿的人们早就接纳了你，只是你自己还接受不了罢了。”
“‘巴奇’很久以前就成为了新的‘巴奇’，大概在他使用抑制剂之前……虽然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就算把这部分杀死，原来的你也回不来了。联盟的医生出于善意给你开了抑制剂，让你整天像梦游一样活着，其实你心里也清楚这是自己骗自己。”
“你的排斥反应是因为抗拒这种改变，对自己的身体感觉恶心。”
“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呢？比如把它当做新的开始，然后把抑制剂停了。”
“你会慢慢融合并驾驭这股力量……在你对漫长的时间开始感到厌倦之前，你就偷着乐吧。”
“毕竟这可是‘不死之躯’。”
扔下这句话的白鸽摆了摆手，将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双手的巴奇留在了原地，带着小红离开了这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并没有多看巴奇一眼……哪怕是那张能把小孩吓哭的脸。
这里可是联盟。
而且是联盟的出征之地。
生活在这里的废土客们什么怪东西没有见过？
人们并没有因为他身上长着黏菌而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那套笨重的盔甲困住的只是他心中那个过去的自己……
就在白鸽离开之后不久，那场由尾巴挑起的雪战规模也是越来越大，波及范围也越来越广，颇有一副世界大战的架势！
最后不只是萌新，从大荒漠中心回到曙光城参加授勋仪式的老兵们也加入了战场。
在这场觉醒者与觉醒者的混战中，战犯阿尾最终双拳难敌七八只球，在一声惨giao中被淹没在了雪堆里。
“放开我——”
“我为联盟立过功！我要见光哥！”
“等等，拍照的话尾巴想站C位——giao！谁的屁股挪开一下！把尾巴头挡住了！”
众人轮番上前合影，最后在阿尾鼻涕掉下来之前，将“瑟瑟发抖但下次还敢”的她从雪人堆里救了出来。
就在众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在广场边缘等了半天夜十总算等到了迟到半小时的蒋雪洲。
她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羊绒外套，脖子上围着一圈他之前送给他的围巾，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就像雪人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夜十还是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她，并且一眼认出了她与之前的不同。
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精致的像3D建模一样的脸，夜十憋了好半天才忍不住说道。
“话说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好看吗……”蒋雪洲一瞬间慌了，就像个考砸了的孩子一样勾起了手指。
夜十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挪开了视线。
“那倒没有……”
怎么说呢。
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在3D区见过。
盯着夜十的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家伙是害羞了，蒋雪洲原本绷直的嘴角顿时得意忘形地翘到了天上。
“哼。”
双臂抱在了胸前，她撩了下落在肩头的秀发，臭美地扬起了那翘挺的鼻梁。
“不好意思呢，本小姐就长这样……只是用科学手段还原了一下。”
“是是是。”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心说你开心就好。
之前他都不嫌弃，总不至于变得更漂亮了反而下不去嘴了。
这么说可能有点肉麻，但他爱上的确实是那颗善良而美好的灵魂。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这一点都是不变的。
或许是他的眼神真的有点肉麻，那张白皙的俏脸忽然忸怩了起来。
勾在一起的食指互相摩擦着，她犹豫了许久，最终小声说道。
“对了，那个……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
夜十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理论毕竟是理论，虽然我是知道的，但当时光顾着救你了，有个关键的零件……我没想到那块去。总总总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食指绕着鬓角的发尾，她这脸红的就像灯笼一样，直勾勾盯着旁边的视线时不时瞥他一眼。
“……要安上吗？”
虽然只是视线的轻轻触碰，夜十却有一种心脏被子弹击中了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处男吧。
按照方长老哥的调侃，这是处男最典型的一种丢人表现——不过丢人就丢人吧，他可不屑于就这种事情和老东西争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把qq密码告诉对方的冲动。
不——
他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你等我三天！”
蒋雪洲愣住了下。
“三天？为什么是三天……”
“别管那么多，等我三天就好——”
“你有话好好说，别突然把枪对着自己啊！”
有那么一瞬间，蒋雪洲确实被这家伙给吓到了。
不过好在见多识广的警卫及时赶到，在“上报bug”的同时把晕过去的某人给拉住了……
……
八点的钟声准时响起，不知不觉中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那一双双聚焦在广场正中央纪念碑上的视线几乎要将那厚厚的积雪融化。
和往年的冷冬不同。
今年的冷冬虽然也下了很大的雪，但远远谈不上难熬。
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并且即使是从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的一般市民也能够负担得起。
刚来到这里的幸存者几乎不会相信，仅仅就在五年前，生活在这儿的人们还不得不将战前时代的纸钱塞进麻袋里充当棉衣。
这毫无疑问是个奇迹。
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再也不必恐惧那银白色的地狱，年轻的孩子们更是欢天喜地的在家门口堆起了雪人。
在废土纪元211年之前，这种事情从未有过，毕竟那时候的大多数人连家都没有。
那位管理者确实没有食言——
他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座不逊色于理想城的奇迹。
甚至于——
这座照耀了整片废土的奇迹，比理想城发出的光芒更加耀眼！
当然，就如他所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这份功劳属于所有人。
无论是活着的人。
还是死在过去的人。
回望着那一双双景仰的视线，和那一张张写满憧憬甚至于狂热的脸，站在纪念碑下的楚光思绪不禁飘回了从前。
那是404号避难所第777次开门。
当时大概是在菱湖湿地公园附近，初来乍到的自己对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头雾水，甚至被一条长着两只脑袋的野狗追了好几里地，差点儿没死在那狗嘴里。
事实证明，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逼。
虽然代价有点儿过于惨痛，以至于他以各种奇葩的死法死了一次又一次，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即便直到今天为止，那些死亡的回响依旧偶尔会借助自发形成的形态形成场，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他的梦里。
“走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呢，主人。”
小柒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楚光能听得出来，那欢欣雀跃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高兴。
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楚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确实，走到这里太不容易了。而且不只是我，你也一样……”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重生了777次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会一辈子记得那个承诺，好好的对待这个小家伙。
“主人……”
飘入耳中的电子音带着一丝轻轻的颤动，就仿佛是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楚光相信这家伙是有感情的，也确实有喜怒哀乐和感动。
不过哭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装出来的没错了。
这时候，八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广场上的喧嚣。
熙熙攘攘的声音在一瞬间不可思议的归于了宁静，整个广场上只剩下的雪落下和风吹过的声音。
不约而同的下意识反应，就连停止交谈的众人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诧异。
时间到了。
凯旋的仪式即将进行。
不止如此，今天的凯旋仪式还有着另一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非凡意义！
除了给参与最终决战的战士颁发勋章之外，他们尊敬的管理者还将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胜利时刻，为这场长达两个多世纪的战争画下一个最终的句号——
他们战胜的不只是火炬教会和腐化的军团，也不只是启蒙会或者天人。
而是废土纪元！
从今往后，一个崭新的全球秩序将在地上形成，不会再有任何人或者任何力量去姑息邪恶和野蛮的滋生。
各幸存者势力将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并形成事实上的联合！
看着那一双双炙热如火的瞳孔，楚光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用娓娓道来的语气开了口。
“废土纪元211年，我记得那一年也是冷冬……刚刚走出避难所的我其实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于行动的有些仓促。”
“尤其是当我看到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的心中甚至不禁生出了‘现在开门会不会太早了’这种一闪而逝的念头。”
“我想，如此想过的并不只是我，许多人都曾这么想过。”
他并没有事先准备演讲稿，也没有试着去唤醒人们心头的火焰，因为已经没有了那个必要。
他们早已不再只是原地等待，并且早已自己成为了那点亮地平线的光芒。
况且这只是凯旋仪式的开幕词，并不是什么战争动员或者政治表演。
他只想以一名普通人的身份，和那些支持着他的人们推心置腹的聊聊。
“促使我做出这些决定的，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或者宏大的目标。”
“仅仅是因为从废土上醒来的我看见一个瘦成皮包骨的姑娘对一颗不起眼的糖果露出满眼的渴望，一户淳朴善良、勤劳肯干的人家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无法保障，而本该带领他们重建家园的人却骑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对野蛮卑躬屈膝，对文明重拳出击……甚至于，本该做出表率的避难所居民也没好到哪里去，本该站出来做些什么的我们不但选择了沉默，还用繁荣纪元的知识给那些野兽搓起了药丸，算起了账。”
“我看到人在吃人，而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认为那是错的——无论是吃人的那个，还是被吃的那个。很快我又想到了我自己，如果我的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必须为了活下去而作出取舍，那我今天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是否还是值得。”
广场上安静着。
楚光能感受到那份共鸣。
因为他很清楚，那是每一名废土客都曾经做出过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他们或多或少都做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
“……活下去并不可耻，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因为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等待命运替我们做出选择，我们将不会再有未来这种东西。”
“活着的我们将在沉默中死去，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也将毫无意义。它甚至连耻辱都称不上，因为我们将是最后一代，甚至不会有人来替我们盖上这口发臭的棺材！”
“于是那一刻开始，我决定试着做些什么，从我能做到的地方开始，不再把丑陋和肮脏视作理所当然，不再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自己去成为光，点亮自己手中的火种，并在点燃身边的人之前，先成为他们能看见的光芒。”
楚光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胸中的浊气融入了那白色的雾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将声音放轻了几个分贝，用平缓的语速继续说道。
“……我很荣幸，你们都是我，让我看到无数个我在面对混乱与野蛮的时候，都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奇迹，我们将带着这两百多年沉沦的记忆继续前进下去，而一个新生的文明也将在此刻，从旧日繁荣的废墟上重新崛起。”
“我们的后代将生活在一个更光明的未来，不必像再我们一样恐惧冬天和黑夜的到来！因为他们的父辈终结的废土纪元，用他们的勇气、团结与决心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
“我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更是战胜了我们过去！”
“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新的纪元！”
“这场伟大的胜利属于我们——”
“每一个为终结废土纪元而战的我们！”

第1059章 旧日的帷幕即是新的序章
掌声、口哨、欢呼、以及呐喊，众人之声响彻着整个广场。
没有人指挥。
也没有人怂恿。
而那层峦叠起的声浪，皆是来自每一个人心底发自内心的回响！
他们战胜了废土！
他们战胜了曾经的自己！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驱散长夜的曙光，从那地平线冉冉升起的太阳！
“联盟万岁！！！”
“新纪元万岁！！”
“敬团结！！”
“敬幸存者！！！”
“敬每一个我们！！！”
那荡气回肠的声音所引发的共鸣点燃了每一个人心头的热血，就连站在观众席上的麦克伦将军都情不自禁的想加入其中，不过关于政治影响的考虑他最终只是轻轻鼓了下掌。
和端着的一众东帝国军官不同，企业的人大多没什么偶像包袱。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易川，甚至情不自禁的跟着喊了起来。
“牛逼——！”
这个词是他和玩家们学的。
虽然一开始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用多了他渐渐也领悟这个词的用法了。
礼节性鼓掌的赛姆斯万夫长撇了一眼这家伙，不动声色的微微侧目和麦克伦交换了一下视线，低声交流道。
“这家伙不是企业的人吗？”
“那些家伙都这样，没必要惊讶。”
麦克伦轻声回了一句，停顿了片刻又加上了自己的看法。
“而且，为新纪元欢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包括威兰特人……个人观点。”
没有去管赛姆斯万夫长错愕的眼神，麦克伦点到为止地结束了话题。
其实萨伦陛下倒未必会在意他们在这场盛会上的表现。
毕竟没有那位陛下的默许，他所代表的向联盟学习的变革派根本就不会出现。
那位大人是一位真正贤明且富有才干的皇帝，他并没有为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掐死东帝国的进步力量，而是在那股进步的力量与保守的力量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不过问题也正在于此。
大多数威兰特人内心深处根本接受不了过于激进的改变……至少选择了东帝国的威兰特人接受不了。
即使是变革派的内部，更崇拜的也是联盟的轨道武器和陆上舰炮。
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麦克伦将军相信，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最多不过三代人就够了。
只要他将新西帆港经营的足够好……
就在麦克伦如此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的两双视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帝国代表团的方向。
那两双视线的主人分别是婆罗国的代表和猛犸国的代表。
他们站在观众席的两侧。
一双是将其视之为榜样并五体投地的崇拜，而另一双则是视之如恶鬼的发自内心的鄙夷。
崇拜有崇拜的理由，鄙夷也有鄙夷的理由。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威兰特人就像一面镜子，折射着婆罗行省幸存者分裂的精神。
当然了，反过来也是一样，婆罗人同时也是威兰特人的镜子。
他们就像硬币的两面。
即便双方的绝大多数人很少能察觉。
和军团与企业不同，学院的代表则要淡定的许多，站在观众席上的李科和杨凯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作为废土上的中立势力他们在背后的谋画基本上都成功了，并且没有牺牲任何幸存者势力的利益。
最高明的阴谋大抵便是如此。
他们和被利用的人非但没有成为仇人，反而成为了利害一致的朋友。
如此一来他们也可以放心的离开这颗星球了，往后数个千年若是再相见，说不定还会成为再续前缘的盟友。
当然了最近学院内部也有一些争论，比如还要不要继续执行200年前的那个计划。
而结论博士对此给出的指示是，想留下的人留下，想追随他的人跟他走。
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艘驶向未来的方舟本来也不可能容纳所有人，如此一来也算是对那些留下的人有个交代了……
欢呼雀跃的声浪还在层峦叠起的响彻。
不同于观众席上的神采各异，广场上的众人所表达的喜悦则是一致的多。
喊着“管理者万岁”的扳手激动的胀红了脸，丝毫没有联盟第一军军长的架子。
那热切的眼神就如他第一次挺着胸膛、扛着木棍站在楚光面前时一样——
‘扳手，006号，大人！’
他直到今天都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将他从掠夺者手中拯救出来的管理者面对面的讲话。
那位大人从没有因为他的出身卑微到尘土里而瞧不起他，甚至还让他当了警卫队的队长。
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用一生去追随那位大人——
即便在那位大人的教诲下，他们早已不再只用“忠诚”来要求自己的德行，以及不再用“大人”这个词来称呼他。
不止扳手如此。
吕北也是一样。
包括第二军、第三军以及参谋部的高级军官等等，还有近卫兵团的所有人。
他们大多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追随楚光了，甚至比联盟的诞生还要早。
除去被404号避难所拯救的废土客之外，他们之中甚至有不少人是前者的俘虏。
比如瓦努斯。
曾经的他是一名传统的威兰特人军官，血管里流淌着黑索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为战争而准备着，并毫不怀疑军团从小到大在他脑袋里灌输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直到他用自己烧出来的砖头，亲手盖起了一栋不算漂亮的房子，他才猛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只是他看到的那些部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生活着许许多多的芸芸众生。
他们才是构成世界存在的基石。
如果整个文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得不到最基本的平等，那么少数人的特权也不过是浮在垃圾堆上的空中楼阁。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有了新的理想。
比起那些他早已经享受够了的豪宅、黄金以及美酒，他更想看到一个更平等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
而那个人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确实让他看到了以前未曾见过的新时代——
未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值得期待的……
如此想着的不止是瓦努斯，还有站在不远处人群中的另一道靓丽的身影。
那火红色的秀发就像秋天的红枫叶，如瀑布一般落在肩头。
看着站在纪念碑下的楚光，夏盐眼中带着三分的喜悦和欣赏，剩下的七分则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和包括小鱼、帕伊在内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对新世界并没有太多的憧憬，促使她去努力的动机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目标，仅仅只是想帮上他的忙。
毕竟吃了他那么多东西，于情于理总得做点事情吧。
还有那条腿的恩情……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佣兵生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大概会和巨石城的大多数佣兵一样，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悄无声息的死去。
事实上，她差一点儿就走上了这条路，尤其是在丢掉了一条腿之后，她对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然而就当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那个人却并没有抛弃已经自暴自弃的她，只是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不好好学东西就把她丢出去”。
当然，他一次都没有这么做过，也从来没有兑现过那些不止一次撂下的狠话，反而在最艰难的时期过去之后，送还在适学期的她和小鱼去101号营地读书。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她从黑暗的人生中看见的第一束光芒……
以至于有时候她不禁会想，如果自己的父亲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严厉而慈祥。
虽然和设想中的未来有点儿不太一样，但在101号营地学有所成的她最终还是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自己，居然也有机会成为工程师，并且和其他工程师们一起设计出联盟第一台自主研发的动力装甲。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哪怕她并没有什么特别远大的理想。
“谢谢……”
“希望我有帮上你的忙。”
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艾丽莎激动的小脸通红，一反平时知书达礼的模样，兴奋雀跃地拍红了手掌。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继内城的大厦崩塌之后，她再一次见证了新纪元的到来——
这一刻与她设想中的未来一样。
巨石城外的幸存者在解放了巨石城之后，最终自己也迎来了光荣的解放。
往后他们将不再区分彼此。
并且不只是清泉市，所有团结起来的人们都将如此。
当所有人都意识到的时候，那个未曾设想的未来已经不期而至。
她是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着。
不只是艾丽莎同样情绪激动着的还有一旁的小鱼。
当初那个瘦成皮包骨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没想到楚大哥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然而即便她试着克制住那感动的情绪，眸子里还是情不自禁的蒙上了一层闪烁的泪光。
“没救了，没救了……这家伙已经被洗脑了。”旁边的帕伊自暴自弃地摇着头，看着满眼都是“楚大哥”的小鱼只能无奈的吐槽。
不过——
也难怪这片土地上的废土客们会将他视作地上的神灵。
其实想想，他说的没错。
大多数避难所要么把事情搞砸了，然后怪下面的人没执行好，要么便是适应了废土，偏安一隅地躲在墙角。
确实很少有人像他们那样，一次又一次的燃烧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别人也做不到吧？
当然，即便是如此，也不可否认他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段传奇一般的经历，或许会成为某本了不起的史诗的
第一章……
广场的角落，殷方正与学院调查司的司长齐柳并肩站在一起。
后者曾经是他上司的上司的……的上司，总之地位高到他根本见不着。
而如今两人却已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甚至于严格来讲，殷方还要高出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些许。
毕竟如今的他是联盟的首席科学家，对应的应该是学院的首席技术官。
不过，他并不是很讲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也不太喜欢摆高高在上的架子。
此刻的他只是以一名前学院勘探员的身份站在这里，迎接他期待已久的新纪元。
“我在想一件事情。”
听到一旁传来的声音，齐柳和煦的笑了笑，用礼貌的语气说道。
“什么事？”
望着纪念碑的方向，殷方眯了眯眼睛，洒脱的笑着说道。
“有时候我不禁会想，当年你们派人一路追杀我到这儿，是不是故意把我赶来这里。”
齐柳微微愣了下，随即失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你的事情纯粹是个巧合，或者说意外。”
“是吗。”殷方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情都在你们的计算之中，看来事情也并不是这样。”
“你才发现吗？”齐柳倒也没觉得冒犯，反倒是笑着调侃了一句，“实不相瞒，我们的绝大多数计策都偏离了最初的初衷，反倒是那些无心之举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有时候我不禁会想，这背后会不会有一个更庞大的计划早在很久以前就将我们笼罩了进去，以至于所有的错误反而都成了最好的安排。”
殷方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我的看法倒和你相反，不是错误成了最好的安排，而是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扭转了本该出现的最坏结果。”
齐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赞赏。
“如果学院的每一名勘探员都有你这样的格局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
殷方淡淡笑了笑，用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大概就是我们的不同了，我们从来不会要求联盟的每一名研究员都有着首席技术官的格局，而是相信每一名研究员都有成为首席技术官的潜力。哪天等我不在了，会有一千个我。”
齐柳试着想象了一下未来的画面，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感慨。
“……那还真是挺可怕的。”
……
随着演讲的告一段落，授勋仪式正式开始，参与了最终决战的玩家陆续走上了纪念碑下的台阶，由楚光为他们亲手戴上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勋章。
除去还在拉格朗日点空间站飘着的燃烧兵团，几乎联盟所有兵团都参加了这场授勋仪式，将那金光闪闪的荣耀带在了胸前，并昂首挺胸的走向了人群，接受人们的鲜花、掌声、欢呼以及赞赏。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独具联盟特色的阅兵了。
而对于玩家来说，这种自我价值的实现与人生目标的升华也简直是爽爆了！
毕竟那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经历。
一些老玩家因为之前体验过的原因表现的倒还算淡定，而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新玩家甚至激动的差点儿当场掉线。
盛大的仪式还在继续进行着，航拍的无人机对现场进行了多角度的摄像采集，将实况数据传回了位于理想城的端点云。
目前端点云的用户已经不只是理想城的居民，还包括了整个中洲大陆中部以及东部地区的各个主要幸存者聚居地。
包括河谷行省的曙光城，包括锦川行省的卫府城，以及死亡海岸的定居点和百越海峡的薯条港等等。
甚至还有南海联盟诸岛以及金加伦港和银月湾等等。
对于那些没法亲临现场的幸存者而言，他们同样有机会一睹曙光城广场上的盛况，和当地的幸存者一同分享新纪元到来的喜悦……
而与此同时，类似的盛况不只发生在曙光城，同样发生在废土的其他地方。
东帝国的皇帝萨伦站在诺顿城的城堡上也发表了关于新纪元的演讲，并姗姗来迟的为格里芬将军颁发了一枚毁誉参半的纪念勋章。
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将军，不过可惜站错了队，也跟错了人。
如今的东扩派已经树倒猢狲散，萨伦也总算能把这口放了许久的棺材给盖上。
往后的东帝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他们说需要思考的将不再是向哪个方向扩展，而是在新旧之间寻求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大荒漠的另一边。
处决了叛徒格罗夫及其党羽的圣雄扎伊德，兴高采烈地宣布了对红土的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并发表暴论表示他从来没说红土不能吃，实在吃得太饱也可以稍微吃一点土打打牙祭。
接替卡巴哈爵士的新任教育委员兼宣传委员立刻给他之前说过的话打上补丁，紧随身后的委员长萨瓦立刻举手表示那些话是自己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开始了下一场腥风血雨的博弈。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曾经不准吃的红土现在又可以吃了，仿佛一夜之间红土突然又不挤占耕地了，而是成了生活的调剂品。
在应对婆罗行省毁灭性的饥荒上，罗威尔将军的红土再一次发挥了不可磨灭的决定性作用，令吃撑了的众人终于又抬头挺胸的扬眉吐气。
这次没有人会再否认他的功绩了。
只不过遗憾的是，那个曾经为他著书立传的人已经埋在了他种下的土里。
哪怕这又又又并非他的本意……
……
大裂谷。
黑曜石雕成的会议室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首席面带笑容的看着悬浮在会议桌前的淡蓝色光影，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我果然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教授’……也难怪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抱着双臂坐在桌前的结论博士眼中带着一丝嘲讽，呵呵笑了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的老师生前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么想。”
首席抬了下眉毛。
“生前？”
结论博士反问了句。
“你难道认为他还活着吗？”
“……”
首席沉默了许久，那浑浊的瞳孔里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寂寞和忧愁。
这种感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此刻却停留的格外长。
“说的也是……”
仿佛释怀似的，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许自嘲的说道。
“200年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呵呵，这次到算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其实也挺好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除去冻在冰箱里的老冰棍之外，那个时代的人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新纪元……
他其实也没那么迫不及待的想看到。
或许，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提不起什么干劲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
如今的他们能做的事情也确实不多就是了。
曾经的战建委确实很强，也很有力量……但那毕竟是一个多世纪前了，如今的他们也就能靠着圣盾的力量偏安一隅而已。
看了一眼还在怀念过去的首席，结论博士忽然想到什么，自顾自的说道。
“……说起来，自由邦的战争好像结束了，最后似乎是那个带领市民起义的市长奥多赢了。”
学院并没有直接插手这场战争，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联盟和企业在自由邦的外面建立了收容平民的安全区，除此之外也没做多余的事情。
当然，一些志愿者跑过去参战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毕竟之前自由邦和火石集团也没少向外输出过雇佣兵，这次不过是被回旋镖砸中了。
首席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显然他是知道的。
甚至于，促使奥多市长做出改变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是吗？挺好的。虽然西格玛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能从贫民窟的最底层爬到大厦的楼顶确实不容，但属于他的时代毕竟结束了。”
要说他唯一的不好，恐怕就是没有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做出改变，反而将自己承受过的苦难在别人身上变本加厉的重复了一遍。
成为巨龙的他总会遇到一个比他更强的屠龙者，更不要说整个废土都变天了。
“呵呵，你这个甩手掌柜当的还挺轻松的。”
结论博士轻描淡写的讽刺了一句。
不过首席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不是我选择当个甩手掌柜，而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也曾经试图掌控一切，就如你还在这里的时候，但最终的结果是所有的一切都会失控，就如你曾经看到的。”
结论博士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他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学院在“控制论”上就有足够多的正面例子。
当然，他也承认这是以牺牲一部分人为代价来实现的。
首席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自由邦的命运是注定的，从它建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既想要安定又不想受到管束的那些家伙最终只能像热气球一样漂流到云端之上，并在达到临界点之后自由落体……”
“不只是自由邦，很多地方其实都是如此。他们如今的局面不是因为有个叫西格玛的家伙欺骗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骗子……成功的骗子或者失败的骗子。”
“至于那个叫西格玛的家伙，不过是他们之中最成功的一个……当然了，他们现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很快就能进入下一个历史阶段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首席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结论博士，用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语气说的。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即便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你仍然打算带着那些研究员们去太阳系之外四处流浪吗？”
结论点了下头。
“是的。”
首席惊讶地看着他，忽然笑着说道。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这个老古董更顽固的。”
结论淡淡笑了笑，压根没把这家伙的调侃放在心上，用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和顽固没有关系，甚至无关于废土纪元，我只是为了完成我导师的遗愿。”
首席的眼中浮起了几分错愕。
“你的导师……你的意思是教授？这是他让你去做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似乎迫切的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然而结论只是摇了摇头，根本不在乎那个老头的看法，自顾自的说道。
“他并没有要我这么去做，只是告诉我……如果没有发生废土纪元的话，他大概率会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去做这件事情，而不是将为‘方舟’计划的资源和资金拿去修黑箱和避难所。”
首席错愕的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才喃喃自语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一直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叫方舟计划，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有理会大裂谷首席的喃喃自语，结论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艘航向未来的方舟将在数个千年之后，在这片银河孵化出一个名为学院的考古以及学术组织……”
“和现在的学院不同，那个存在于未来的学院是以挖掘先驱文明的遗迹和探索宇宙的本源为目标的跨星系合作组织，成员甚至不局限于人类，还有来自其他文明的外星人。”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远视主义过头，但我永远忘不了当时他向我描绘那幅画面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他真的见过那些东西一样。”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我打算继承他的遗志，替他去做这件事情……为此我不惜将思维上传到了电路板，以死去为代价换取了无尽的寿命。”
“正好赶上战建委解体，有那么多人迫切地想离开这颗‘已经死掉的星球’，于是我和许多人就拥有了共同的目标。也算拜此所赐，学院不再是一个松散的学术组织，而是拥有了实际的政治力量。”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漂浮在全息影像中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实也挺好的。”
“现在我们可以把那些奔着逃难去的人筛选出来留在地上，只带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们去做这件伟大的事情了。”

第1060章 卸甲
凯旋城。
光荣院的台阶下点缀着星星之火，那是凯旋城市民们手中的火把。
从死剂到天人的威胁，威兰特联盟的居民们已经度过了全部的危机。
而如今联盟与各大幸存者势力联合宣布了废土纪元的结束，战地气氛组也终于等到了向凯旋城居民们坦白一切的契机。
从落叶谷的战役到落霞行省的千里走单骑，再到西帆港的临危受命和卷入权力斗争而锒铛入狱，他将这一路上的遭遇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包括他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包括他起初是为了打探情报而加入军团，包括他后来被威兰特人的另一面所感动，包括他决定做些什么来帮助他身边以及所有被过去所困住的人……
除了关于游戏和玩家的部份，他几乎把能坦白的事情都讲了出来……虽然就算他什么也不说，也不会有人责怪他或者质疑他什么。
不过想到尤里乌斯元帅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再三思索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的面对那些支持他的人们。
有些事情可以交给时间，但有些事情如果不在今天做完，那么便注定会成为历史的遗憾。
出乎了战地气氛组的意料。
在听完了他的陈述之后，站在光荣院台阶下的威兰特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
包括科尔威
包括潘妮，以及她的父亲班诺特万夫长等等……那些支持他上位的文官。
或许——
他们早就猜到了也说不定。
其他人战地佬不清楚，但班诺特可能早就猜到了一点儿。
不过那个时候凯旋城需要联盟的帮助，而且整个凯旋城也确实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扛起大旗的人，于是所有知情的人都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了这些并不重要的细节。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至少对于代表着凯旋城市民的文官集团而言，存在于威兰特行省的政权叫军团还是叫威兰特人联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究竟是谁的利益，为谁发出声音，保护的又是谁。
那家伙或许不是一个熟练的执政官，但确实把那些支持着他的人放在心上了。
这已经足够了。
侧殿的阴影下。
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穿山甲，班诺特万夫长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
“……他是个诚实的小伙子，但可惜不是个成熟的政治家。”
潘妮的表情则要复杂的多，有震惊和错愕，也有伤心和难过，以及茫然无措和许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虽然以前她其实多少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尤其是了解到他来自河谷行省之后……
但每一次她都说服了自己，最终将疑惑埋在了心底深处。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将这一切都挑明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说谎。”潘妮的眼中写满了迷茫，感觉心中的那层滤镜仿佛碎掉了一样。
班诺特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罕见地站在了“穿山甲”的立场上。
“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难以接受，但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讲，他的行为其实已经能称得上诚实了……只是在有些时候选择性地保留了一部分真相。”
“可是为什么？”潘妮无法理解的看着父亲，眼中写满了凄楚，“他不能……从一开始就坦白一切，把事情和我们说清楚吗？”
班诺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反过来问你，如果他不这么做，当时在西帆港和天都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坚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
潘妮愣愣地看着父亲，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想毫不犹豫的说出“会”这个词，却又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不移。
看着眼神陷入迷茫的潘妮，班诺特的眼中忽然带上了几分赞许和慈祥。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久违的像个父亲——而不是一名大臣。
“当你开始犹豫说明你已经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像其他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只是盲目地把追逐进步当成一种时尚。”
“人们总希望对方毫无保留的对待自己，却很少愿意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们其实都清楚身为人类的我们自己尚且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人，何苦去强求别人成为我们自己都成为不了的人？”
“我并不是要说他的行为有多么的光荣，也或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其实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可以做得更好，但那种事情毕竟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
“至少从结果上而言他从未利用你的信任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也没有对不起支持他的人，即使是在他自己有着诸多苦衷的情况下……论迹不论心，我认为这就已经足够了，哪怕是我在同样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我想……这座聚居地里的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而光荣院的壁画上，也将会留下属于他的那一面墙。”
当所有人都渴望得到一位完美无缺的圣人，那么他们最终得到的一定是一位巧舌如簧的骗子。
因为有且只有骗子，才能满足人们心中的一切愿望……哪怕那听起来多么的矛盾、扭曲且不合理。
其实提尔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描绘了一个威兰特人无所不能的时代，并向支持他的人许诺只要跟在他身后，这样的时代就一定会到来。
最终他将所有人带去了地狱。
以至于在最后的最后，梦想破碎的他毫不掩饰的展示了自己扭曲丑陋的精神，并且不但想将南方军团的一切毁灭，更是想将威兰特人本身都从这个世界上消灭掉。
很难说那是受到了天人的蛊惑。
毕竟那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执念，而是整个南方军团的所有人。
潘妮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班诺特也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台阶上。
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姑娘。
她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
他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决心，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
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
也正如穿山甲在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这是他最后一次演讲。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往后的路将由你们自己去走，并且也只能由你们自己去走。”
“握紧你们手中的缰绳，不要将它交给任何人，永远握在自己的手里。忠于你们自己，忠于你们的家庭和朋友，忠于你们所爱的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问问自己，是否对得起他们，这便是最高尚的忠诚。”
“至于我——”
“我将回到我出征的地方。”
战地佬深深的鞠了个躬，随后从那高台上走了下去，融入了举着火把的人群。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作为威兰特联盟的执政官，而是一名普通的404号避难所居民。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善后工作，甚至于过去的半年都在准备这件事。
当他卸任之后，文官集团将启动新的选拔程序，选出下一任执政官，接受人们的监督，并带领生活在这座行省的幸存者们在新纪元继续前进下去……
人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向他点头致意，和他握手，乃至于敬礼。
对于人们表示的尊敬，战地气氛组也笑着做出了回应。
这场戏终于演完了，而且是最恰当的时刻有始有终的结束。
说到底他并不是一个职业的政客，也没有管理者那么丰富的管理经验，继续在执政官的位置上干下去肯定会搞砸，不如在废土纪元结束之后赶紧让给真正有才干的专家。
在禁卫兵团以及文官集团的帮助下，他完善了自己创造的执政官这个职位的选拔机制以及职权范围和问责机制，并且对现存的政治派系进行了制度化，将原本的黑箱变成了相对透明的盒子……这就是他最后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历史去评价好了。
他最终没有辜负任何人，并在坦白一切之后又重新做回了他自己。
他的心中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期盼已久的一天终于来了！
他这卧底从基层一直干到了老大的位置上，并且最后还能带着一片赞誉全身而退——
这管理者要是不封他个“联盟史上第一细作”，恐怕最后很难收场。
站在光荣院台阶下的人们目送着他的离开。
人们用带着不舍的目光注视着他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直到车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都久久没有离去……
今天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对于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
回到下榻的行宫。
战地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打算明天启程返回联盟。
他在当地的工作已经结束，并且获得了管理者的高度赞赏。
据说公测之后会开放新的版本，届时将开放全新的地图以及主线内容。
为了不被其他玩家抛下，他也该花点时间练级，并追上之前落下的进度了。
“这套动力装甲……还是留给当地人好了。”
看着那套黄金涂装的动力装甲，战地佬的心中颇有点不舍，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这里。
虽然尤里乌斯已经把它送给了他，但这些东西的身上毕竟寄宿着许多威兰特人的感情，早已不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私有物。
或许是他入戏太深，代入感太强，他实在没办法把这儿的人当成纯粹的NPC。
在他的心目中，他们早已是他的战友，同志，乃至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也罢，反正我的任务奖励早就得到了。”看着那套黄金色的动力装甲，战地气氛组嘀咕了一声，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笑容。
他相信那位尤里乌斯元帅的在天之灵如果有在看着，一定会欣慰自己此刻的选择。
比拿起更难的是放下。
那黄金色的盔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似乎是认可了他的选择。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随后响起了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
那是潘妮的声音。
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张脸，但战地气氛组最终还是说了声“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
潘妮站在门口。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斜肩的长裙，微微开叉的下摆一直延伸到膝盖。
那柔顺的褐色秀发披在肩上，发梢勾勒着豪迈的曲线，就像树梢上落下的松鼠尾巴。
不同于平时简单干练的模样，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她就好像舞台剧中便装出行的公主，雷厉风行而不失从容与优雅。
被那蓝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战地气氛组一时间不知该将视线放在哪，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上。
“……你这是要去哪？”
他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而与他搭话的潘妮却像是有备而来。
她看了一眼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轻轻翘起了抹着唇釉的唇角。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也许是因为卸任了的缘故，此刻的战地气氛组丝毫没有了刚才站在高台上时的从容，仓促地咳嗽了一声说。
“别闹，你父亲可是大臣，而我从明天开始就不是执政官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潘妮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看着那副不在乎的表情，战地气氛组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是和你没关系，反正他最后杀的是我。”
潘妮轻轻抬了下眉毛，挑衅的问道。
“你怕了？”
出于男人的尊严，战地气氛组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怕了。
但出于男人的责任，他最终还是说了句“别闹”。
“我马上就要回联盟了……至于以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去哪儿。”
潘妮调侃了句说道。
“你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把东帝国的皇帝和新联邦的总统都吓了一跳，你们的管理者还能把你人间蒸发了不成？”
战地气氛组摇摇头道。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没准会去新地图开荒——咳，我的意思是另一个星球，太阳系之外的那种。”
“那有什么，”潘妮满不在乎的说道，“我陪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战地气氛组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任性的家伙，总觉得她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变得更成熟还是幼稚。
也或许变的不是她，而是不知何时突然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自己。
他以前其实不是那样。
看着迟迟说不出话的穿山甲，或者说战地气氛组，潘妮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不管什么‘避难所里的代号’和什么‘现实中的名字’，我也记不住那么复杂的东西……我只清楚一件事情，你就是我的穿山甲，所以你的回答是？”
“坦率的说这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提议，我是否能将它理解为表白——”
她已经不想再听这家伙废话了，将行李箱丢进了门里，随后在战地气氛组错愕的目光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扭身将他抵在了门上。
门“砰”的一声撞击了门框，突兀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或许这才是威兰特人的传统——
不过这立场是不是搞错了些什么？
战地气氛组原本想反抗一下，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抗拒。
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碍于一些顾虑和心中的责任感，从没有迈过那条线而已。
而就在几小时之前，随着他的坦白，那些顾虑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脑袋嗡嗡作响了一会儿，他最终只来得及用征求的语气挤出一句话。
“等等——我接受你的心意，但能不能让我换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淦！
穿山甲这个名字毫无代入感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那帮狗东西的怂恿，他干脆就用现实中的名字了！
反正那也是他的名字没毛病。
不过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看着这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家伙，潘妮的脸上出现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想都别想！”
……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稀疏的光线穿过窗外树叶的缝隙，洒在了凌乱的房间。
那翻倒的桌椅和七零八落的柜子就像被龙卷风吹过了一样。
此时此刻坐在床边的战地气氛组，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
回想着昨天晚上的疯狂，他忍不住狠狠揍了自己脑袋几下。
原本俩人都是菜鸡互啄，理论远大于实操，说好了切磋点到即止，但偏偏俩人又都喜欢逞强。
总之，由于某人说了句类似于“你的牌打的也忒好了”这种得意洋洋的话，结果一不小心就让这场牌局从凌晨拖到了后半夜。
面对天赋异禀的威兰特人的挑衅，战地气氛组最终还是在累死之前成功守住了第四天灾的尊严。
不过不幸的是，他的节操算是掉光了……
注视着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恬静睡脸，战地气氛组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说起来，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她。
均匀的呼吸轻轻吹起那落在鼻尖上的散发，他伸手想替她拨开，却发现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你醒了？”
潘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溺爱的眼神看着他。
那模样就像吃饱了的猫咪，睡在阳光下悠闲的舔着爪。
战地气氛组感觉心跳加速了许多，不过却又有些心疼，轻抚了一下那柔顺的秀发。
“你还能起来吗？”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原本侧躺着的潘妮便打着哈欠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抓过衣服披在了肩上。
“你在开玩笑吗？一点儿小伤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战地气氛组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确定？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例外。”
潘妮微眯着眼睛，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下次我可不会输了。”
总觉得这家伙的胜负欲用在了奇怪的地方，不过战地佬却并不想争辩。
以后他还是得尽量绅士一点儿，该谦让的时候多让让。
毕竟，她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又决定陪自己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潘妮伸出食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
“听着，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好像是做了什么很大的牺牲，或者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把事情弄得好像是什么交易。”
握住了那只柔软而充满了力量的手，战地气氛组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发誓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在想……关于我的责任。”
虽然这么说有些肉麻，但他确实想不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了。
“你最好没有，”轻轻眯了一下那猫咪似的眼睛，潘妮用慵懒的声音说，“至于责任，你想你的那部分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对自己负责。”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要是敢对我不忠诚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不用我父亲动手，我会亲自动手。”
战地气氛组毫不怀疑她能做得出来，即便真打起来她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那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他可以用他的人品担保。
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里的人品。
看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他做出了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我保证！如果真有那种事情，鄙人绝不劳烦您动手，我自己解决。”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晃动着感动的波纹。
她能感觉得到，这句承诺中没有任何一丝保留的成分。
那并不是以任何人的名义或者用随时可以抛弃的名字立下的誓言，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做出的郑重承诺。
两人目不转睛地互相注视着彼此，房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这时候说任何话似乎都是多余的。
轻咬着嘴唇的边缘，潘妮与他对视了许久，最终确认了那份同样毫无保留的心意，随后噗嗤地笑出了声。
“不行，这个我说了算。”
扔下了这句带着一丝娇憨与狡黠，她像扑食的老虎一样突然扑了上去，将毫无防备的战地气氛组突然按倒在了枕头上。
窗外被雪压弯的树枝在北风中轻轻摇晃着吱呀，漫天飘落的雪花就像天空为大地穿上的婚纱。
或许——
自己其实没必要这么匆匆的离开。
战地气氛组想了很久。
其实他并不是谁也没有辜负，甚至于差点就辜负了一个他最不该辜负的人，让某个陪他出生入死许久的姑娘成为了遗憾。
等几天再走好了。
总得把潘妮的事情和班诺特说清楚，还得见一见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说来惭愧。
来凯旋城这么久，他一直都在忙活正事儿，甚至没有正式去过她家里。
虽然威兰特人不太计较这些，但他毕竟也有自己的传统和文化习俗……
难办啊。
这种事情咋和家里说啊？
结婚的对象是纸片人？
那不得被送去杨教授那儿！？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事情，这次战地佬彻彻底底的输了一局。
看着那张得意的脸，彻底躺平的他举起双手投降。
不管了！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回联盟之前先把这个婚给结了。
这也是潘妮的想法。
虽然她同时也说了，这只是打声招呼，如果她老爹不同意的话就不管那老登，但他总不能和她一样任性胡来，给这美好的结局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
无论如何，诞辰日之前的这段时间恐怕有的忙了……

第1061章 家人
公元2345年1月1日，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废土纪元的第216年。
然而由于发生了许多事情，那直达深渊的时间线最终发生了改变。
猎户号没有落入天人的手中，整个蔚蓝色的星球也没有。
生活在新时代的幸存者们力挽狂澜的从先辈的手中接过了火把，并用它驱散了那漫无边际的长夜，迎接了黎明的到来。
公元2345年1月1日。
前往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猎户号在星港停靠。
除去接回燃烧兵团的英雄们以及送去换防部队之外，它还带去了四万个标准集装箱——总重近五十万吨的货物。
这是两个世纪以来，从地表生产的货物第一次进入拉格朗日点的停靠轨道。
而就在两年前，密密麻麻的轨道垃圾还充斥着地球的外层空间轨道。
这五十万吨货物中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属于补给物资，其余大多数货物都是由黎明城工业区、理想城工业区、环南部海域工业区、以及拉文卡工业区和巴托亚工业区生产的航天用材料、中间态产物以及各类零部件。
按照之前签订的契约，学院向联盟共享了人联时代的星舰制造技术图纸，以及前者从废土上回收到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历年物流信息与“供货商的定单”。
参考这些数据，联盟完全可以拉着一众盟友们，将繁荣纪元时代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相关产业链”整个复制出来。
作为交换，联盟将根据学院提供的图纸以及技术，完成自繁荣纪元末期以来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第一笔“大型民用星际综合游轮”的订单。
虽然报酬是丰厚的，但这笔订单也不算个小数目了，甚至仅仅目录的部分就有几个G的数据。
那庞大的相关产业和种类繁多的零部件，对于刚刚走出衰退的废土而言毫无疑问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所幸的是，联盟并非一个人独自战斗。
除去一大帮小弟之外，还有理想城这个逐渐沦为小弟的大哥的帮忙！
由银翼集团生产的工业机器极大的补足了联盟及其盟友在生产质量上的缺陷，端点集团的信息处理技术更是为建立更复杂的产业链提供了土壤。
值得一提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端点集团是并不看好在废土上扩张端点云业务的，
而如今随着联盟在信息基建上的投入和不断增长的数据中心需求，端点集团的董事会也只能说了一句真香。
理想城的上层社会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流动了，但流动的通道毕竟还存在。
如果端点集团没能跟上时代的浪潮，自然会被其他抓住了机会的新兴信息技术公司取代。
尤其是在联盟更倾向于给“阿布航天”这种新兴公司提供更多机会、营造良性竞争氛围的情况下，更是加重了前者的紧迫感。
废土上的许多技术都是现成的。
更不要说学院向联盟开放了自身的数据库之后，许多尖端技术已经不存在明显的壁垒。
如果顺应不了时代，那就只能等待时代的淘汰。
就这样，在各方力量的充分竞争与合作之下，发往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第一批五十万吨货终于完成。
甚至就连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猛犸国都贡献了一批工程用外骨骼，而抛弃掉南方军团称号的巴托亚联盟更是拿到了100多项精密零部件的订单。
跟随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抵达的不只是货物，还有近千名来自黏共体各方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是航天工业领域的专家。
其中以避难所居民为主，尤其是来自联盟的避难所居民。
原本在废土纪元派不上用场的他们，终于等到了他们能够大展拳脚的时代。
这些来自人联时代的专家将凭借自身的经验和技术，重启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造船设施，尽快完成第一批标准型号的货运星舰的制作，代替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执行运输任务。
楚光对于这座空间站的野心远不止一艘殖民舰而已。
除了学院的订单之外，他还在黏共体大会上抛出了“太阳系复兴计划”的蓝图。
该计划由联盟科考团以及学院科委会相关单位联合制定。
按照蓝图中的步骤，联盟将分三个阶段对人联时代的外层空间设施予以逐步回收。
第一阶段，联盟将重建火星殖民地，并尝试修复位于谷神星上的开采设施，在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建立采矿站。
第二个阶段，联盟将继续向外扩张活动范围，在木卫二、土卫六等人联曾经有过活动痕迹的小行星上建立居住站，对战前设施进行考古的同时尽最大限度恢复生产。
第三阶段，联盟将重返柯伊伯带，完成对人联遗留资产的全部回收。
整个计划将以五年为周期逐步推进。
而在推进的过程中，该计划也将逐步反哺地表世界的重建。
所有涉及到太阳系复兴计划的产品以及各类衍生品，在进入到联盟的市场中都将享受最高零关税的关税减免。
而除了联盟自己之外，联盟同时也欢迎所有黏共体缔约势力参与到太阳系复兴计划，并在贡献产能的同时从中分享收益，为全人类共同的利益互通有无。
有黏共体的成功经验在前，众幸存者势力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由管理者亲自画的大饼，将在不久的将来接过黏共体几乎已经完成的历史使命，成为新的全球合作框架以及新纪元秩序的基石。
而在往后的时间里，这张逐渐成型的蓝图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为了纪念那个人的功绩，未来的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光辉岁月的时候，最终以“太阳系复兴计划”的始末为线索，将这段留给未来的留白记忆正式命名为“曙光纪元”。
他们纪念的是他。
也不只是他。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
晚上刚过七点，巨石城的海盗湾酒馆里正是最热闹的时间。
这里没有海盗也没有船，只有挂在墙角的全息电视和一群喝的烂醉如泥的工人。
在那并不遥远的废土纪元，这儿人们生产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没有梦想的罐头。
如今虽然许多人依旧在罐头厂里干活，但那些没有梦想的罐头却已经卖到了遥远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去。
正在播放的“觉醒者足球大赛”中插播了一段巨石城某罐头品牌的广告，而大概的内容则是量大管饱的奇妙罐头给远在拉格朗日点执行任务的铁罐头们送去了家乡的味道。
那诙谐幽默的画面逗乐了酒馆里的所有人，那突然响起的笑声也令趴在吧台上的肯特一抖肩膀地直起了身子。
同他一起喝酒的人已经回家了，他却还停留在喝歇菜之前的话题，打了声拖长音的酒嗝，兀自高声嚷嚷道。
“其实吧——我老早就看出来了，那位管理者是一位真正的好人。”
那声音实在是突兀到了极点，就好像比赛的胜负已经分出还有人跑来下注买赢家一样。
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没憋住笑的众人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
“肯特，你的老二要是和你的嘴一样硬，没准你老婆也不会和你离婚了。”
“那个说‘都一样’的人是谁来着？”
“放轻松点伙计，你不用非得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就算你不爱他，我们也不会逼着你亲他屁股，更不可能拿鞭子抽你屁股。”
“哈哈哈哈！”
有着难言之隐的肯特涨红了脸，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狠狠灌了一口酒，兀自嘀咕着。
“早知三日事，世上无穷人……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谁能想得到那座屹立百年的巨塔轰然倒塌，谁又能想到几个木工搭起的草台班子居然不比出身高贵的希德老爷差。
这谁能想得到……
还有那个跑去布格拉继续放屁的豪斯。
不是说好了清洗不彻底等于彻底没清洗、旧贵族终将归来并夺走工友会虚假的胜利并对背叛者降下惩罚吗？
怎么没等到巨石城爆炸，布格拉自己先砰砰砰地炸起了烟花！？
肯特越想越气，真是恨透了那个晦气的家伙，又灌了一口啤酒进肚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薯条港的啤酒虽然不如巨石城的香醇，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那个什么生命之树的功劳。
肯特不禁寻思着，等攒几天年假，去那儿住上半个月好了……
……
每年1月1日的元旦是联盟的法定节假日。
虽然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巨石城并没有庆祝新年的传统，但远在101号营地读书的艾丽莎还是被节日的氛围勾起了乡愁，最终决定回一趟家。
反正也没多远。
如今的清泉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危机四伏的地狱了。
原本陷入瘫痪的地下通道更是在联盟征服母巢之后不久便恢复了通车。
走出债务危机的巨石城早在一年前就翻修了城外的地铁站。
而从那时候开始，从黎明城发往南方的特快列车只需一小时便可抵达巨石城，甚至连换乘的步骤都省略了。
拎着行李箱的艾丽莎站在家门口，一时间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门缓缓的打开。
然而令艾丽莎没想到的是，站在门口的却是她的大哥。
那个模样瘦高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宇间的严厉甚至比她的父亲还像父亲。
他们的家族虽然已经落魄，但落难的老虎毕竟还是老虎。
尤其是这位墨尔文家的长子，即便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念叨什么家族的复兴，他的身上仍然带着一股巨石城酒鬼们所没有的高贵和从容。
被那锐利的视线盯着，艾丽莎本能地缩了下脖子，但最终还是将腰板挺直了。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没人帮忙便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她拥有的不只是一群可靠的伙伴，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力量。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成长，那锐利的视线渐渐柔和了些许。
沃菲特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回来了？”
“嗯……”
艾丽莎谨慎点了点头，将行李箱往门槛悄悄地挪了一寸，小声问候道。
“你……还好吗？”
自从那天广场上他打了她一记耳光，两人就再也没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过，只是在往来的书信中保持着交流。
沃菲特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有欣慰也有愧疚，也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但也许不知是怎么开口，他最终把那些话吞回了喉咙里，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
“我，还凑合吧……你呢？还习惯吧？”
“嗯！我可好了！”
看到哥哥对自己的话总算多了起来，艾丽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欣喜地打开了话匣子。
“自从去了101号营地之后，我学了不少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还交了好多好多的朋友……”
看着开朗的妹妹沃菲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由衷笑容，伸手将那悄悄蹭到了门槛边上的行李箱提了进来。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吧。”
“嗯！”
用力的点了下头艾丽莎开心地进了门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在101号营地的见闻。
听到女儿的声音正在厨房做菜的葛妮思激动地从厨房跑了出来，一把将艾丽丝抱在了怀里。
“艾丽莎！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想死你了！你在外面受苦了！”
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泛着些许皱纹。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家族变故的风风雨雨，也或许是因为生活的风吹雨打，原本雍容华贵的她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妇人。
看着老了许多的妈妈，艾丽莎的鼻梁不禁微微发酸。
如果要说她最对不起谁，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的家人了。
不过，她其实也没有太多办法……就和那天晚上与她站在一起的许多人一样。
是顺应时代的变化，还是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站在风雨飘摇的十字路口，尚且年幼的她只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
“妈……我在外面，过得挺好的……您呢？生活还习惯吗？”
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葛妮思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宠溺地轻轻捏了下。
“妈妈好的很，我和你爸爸早就习惯了。对了，妈最近学了不少拿手好菜……你和你哥哥先等一会儿，一会儿我端出来给你尝尝！”
“嗯！”忍住了盈满眼眶的泪花，艾丽莎用力的点了下头。
亲吻了女儿的脸颊，葛妮思重新回了厨房，和大儿媳妇一起准备起了晚餐的菜肴。
不只是妈妈，她的大嫂也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过，显然她并没有原谅她，只是碍于亲人的面子没有翻脸罢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爸马上就从图书馆回来了，我们去客厅吧。”沃菲特轻轻拍了下妹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了厨房前的走廊。
两人去了客厅，坐在电视机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久，直到他们的老爹墨尔文从巨石城图书馆那边回来。
虽然今天是节假日，但墨尔文已经习惯了待在图书馆里整理文献，无论是不是工作时间都会在那里待上一整天。
看到突然回家的女儿，墨尔文的反应到不像葛妮思那么强烈，只是惊喜地反复呢喃着“长大了”、“长高了”之类的话，那语无伦次的木讷模样把家里的大伙们逗得咯咯直笑。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
艾丽莎也是坐在了餐桌前才从母亲那儿得知，就在她外出学习的那段时间，她大哥其实也出了趟远门，代表巨石城银行前往金加伦港开拓分行业务。
由于在当地的出色业务表现，他已经从一名会计做到了金加仑港分行的副行长。
如今金加伦港分行那边的业务已经成熟，他被巨石城银行总部调了回来，准备派去布格拉自由邦开辟新的业务，并参与当地的债务重组。
而这次，他将以分行行长的身份赴任。
值得称赞的是巨石城银行并没有因为她大哥敏感的身份而故意打压他的晋升。
而她的大哥也算是投桃报李，推掉了不少其他银行抛来的橄榄枝……即便带着这份优秀的履历跳槽之后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根据沃菲特的说法，这次布格拉的内战是市民派们彻底的赢了，将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公司狗”们踩在了脚下。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奥多并没有立刻扶植新的公司取代火石集团，而是顶着所有的压力出台了“反垄断法”，并取缔了混乱不堪的私人武装，对失控的秩序进行了重新规范。
这对于巨石城来说是个“复仇”的好机会。
之前布格拉趁着巨石城的动乱从他们身上咬掉了一大块肉，而当时的他们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轮到巨石城将这笔债连本带利的讨回去了。
当然了，这与当地的普通市民无关，主要是针对火石集团以及那些趁火打劫地抢夺了巨石城居民财富的垃圾们。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是布格拉市民与巨石城居民们共同的敌人。
无论这些畜牲圈养的豪斯们如何巧舌如簧地编织人与豺狼应该团结起来的谎言，也不会再有人听他们瞎扯淡了。
看着成长起来的大哥和重新出现在那张脸上的意气风发的模样，艾丽莎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虽然过程充满了曲折，但至少最后的结果还不坏。
看着家人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忽然发现自己与家人之间的隔阂消融了许多。
包括从不正眼瞧她的嫂子，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些许。
时间果真是一味良药。
不知不觉中，他们彼此之间都少了许多负罪感。
“说起来……基修呢？”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二哥，如果他也在这里就好。
听到弟弟的名字，沃菲特原本意气风发的神色微微一黯，眉宇间带着一丝复杂。
“不知道，那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倒是有打听过，但并没有消息，只听说他离开巨石城之后往东边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胆小的蠢货……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看到母亲轻轻颤抖的肩膀，沃菲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却并不想将这句话收回，只是沉默的将目光瞥向一边。
“也许是回理想城了吧……随他自己吧。”墨尔文嘟囔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提自己小儿子的名字。
那是墨尔文家唯一没有洗刷的耻辱。
然而那毕竟是他的亲身骨肉，他实在没办法对那个混球说出狠话。
非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教好他。
沃菲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艾丽莎，转移话题地说道。
“说起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吗……”艾丽莎愣了下，面对兄长严厉的眼神，不小心便放低了说话的音量，“除了管理学的课程，我最近在帮我的老师整理历史文献……他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沃菲特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的老师是？”
艾丽莎如实答道。
“他的名字叫孟杰。”
“孟杰……”
重复着这个名字，沃菲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却又记不得了。
而坐在他旁边的老爹墨尔文，眼中则是浮起了一抹意外。
“居然是他？”
“您认识？”沃菲特看向了老爹，眼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算是认识吧，他拜访过我几次，和我聊了些关于巨石城以前的事情……”墨尔文看向了女儿，说道，“他是猛犸大学的前校长？”
“嗯！”
艾丽莎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他说，我身上有他认识的一位故人的影子，那个人比我年长不少，也比我更有力量和智慧，甚至于他几乎就是长大之后的我。也算是缘分吧，孟老师想让我来整理关于那个人的资料……”
虽然艾丽莎并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不过这次沃菲特却像是听懂了一样。
“那个人是叫伊舍尔？”
“对！你怎么知道？”艾丽莎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哥，您认识他？”
“呵呵……算是吧，在金加仑港工作的时候，我姑且在报纸上看过他几次。”
沃菲特却撇了撇嘴，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家伙没被五马分尸吊在城墙上鞭尸，纯粹是因为他死的早。”
他从来没见过比那家伙更幸运的人了。
从西帆港惨案死里逃生，从天王之乱中全身而退……而且是带着身边所有人一起全身而退，接着又和南方军团一众经验丰富的老将们打个有来有回。
那家伙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仿佛真的得到了银月女神的庇佑。
即使是在生命的尽头。
相比起阿布赛克的其他部下，他大概是走的最体面的一个了。
至少是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儿，他又看着眼中写满错愕的妹妹，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知道吗？你几乎只差一点儿就和那家伙一样了。”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从一个沉重的话题又进入到了另一个沉重的话题。
看着脸上露出悲伤表情的艾丽莎，沃菲特的妻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忍，在桌下握了握自己丈夫的手，用眼神责备他说的太过分了。
艾丽莎虽然已经长大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至少对她来说是的。
沃菲特也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即便他并不认为这是错的。
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她更应该保护的人是她自己。
就算恨他也无所谓，唯独这句话他不会收回。
他不想看着她和那个蠢货一样，像根火柴棍一样燃烧殆尽，最终什么也没改变，只是白白燃烧了自己。
“可是……那种事情……不是毕竟没有发生吗？”艾丽莎低着头，有些悲伤的说道，“您还在耿耿于怀吗？”
她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大哥，那个宁可牺牲他自己也要复兴家族的人。
她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十字路口，已经不太可能再遇到过去的那种事情了。
但他不一样。
他是家族的长子。
如果他还活在过去的巨石城，那毫无意义的责任感与对旧时代的忠诚迟早会将他拖进地狱……
“我没有耿耿于怀，我只是在担心你。”
沃菲特侧过了脸，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太年轻了，包括你那些朋友们。在金加仑港的时候，我看过了太多从巨石城来的同胞，他们满怀热情的想帮助当地人，复制他们在巨石城的成功，结果呢？所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屁股上都挨了一脚，并且以不同的姿势摔倒……当然了，踢他们屁股的人最终也没有好下场，自讨苦吃也是自己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我不想打击你的梦想，但以后少干些危险的蠢事，万不得已也要保持谨慎……记住，我才是这个家未来的家主，我还没有躺进棺材里。”
现任的一家之主墨尔文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认了这句话。
顿了顿，沃菲特又用有些难为情的开了口。
“还有……我的语气不太好，这件事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认错的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过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艾丽莎的脸上却是绽放了惊喜的笑容。
她忽然间意识到，那个一直以来卡在她心里的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的家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恨过她。
而是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深爱着……
……
窗外的风雪呼啸着。
虽然没有了熊熊燃烧的壁炉，但水暖管和散热片未必就不如壁炉暖和。
而且或许是因为房间小了的缘故，艾丽莎忽然间发现他们一家人坐得更近了。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庆祝着阔别已久的团圆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我去开门！”
艾丽莎跳下了椅子，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了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却见门口一位陌生的姑娘站在门口。
那姑娘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羽绒服，背着简陋的旅行包，约莫十五六岁，和她差不多的年龄，留着一头蓬松的金发，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青涩。
似乎不常与人打交道，她总是不自觉地躲闪视线，害怕与别人的目光接触……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她的同龄人。
101号营地偶尔会有一些自由邦的学生，他们大多都是如此。
看到那脸颊侧边的义体修饰文，艾丽莎基本可以肯定她是自由邦的人，唯一困惑的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张面孔。
“你是来找沃菲特先生的吗？”
思来想去，也只有她的大哥可能会认识自由邦的人了。
毕竟他马上就要去那里上任巨石城银行分行的行长。
女孩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匆匆摇了摇头，随后回过神来似的猛地鞠了下躬，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盒子，夹着几封皱巴巴的信纸塞到了她的胸口。
“……对不起！”
不顾一切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紧闭着双眼，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不止如此——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似乎是在按捺着悲伤。
艾丽莎错愕地看着她，起初还在困惑着她到底要做什么，却渐渐从那冻僵在睫毛上的冰渣读懂了手中那盒子的份量。
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艾丽莎展开了其中一封信，果然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艾丽莎，我的妹妹……】
【请原谅你那懦弱无能的哥哥没有当面向你道歉……虽然我确实有这么想过，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洗刷自己曾经犯下过的罪孽，但我最想道歉的那一家人已经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仔细想想，那个恳求我对他女儿负起责任的老人，或许就是神灵给我的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然而愚钝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非但没有任何忏悔的意思，还试图逃离自己的罪，自作聪明地放火烧死了他们。】
【从那时起，我便成为了恶魔。真正毁灭墨尔文家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愚蠢至极的我。】
【包括巨石城内城的崩塌，也从来都无关于那些和你一样善良勇敢的人们，而是无数个堕落为恶魔的我。】
【我没有脸面面对他们，我试图去废土上寻找答案，但最终却不过是浑浑噩噩的活着，甚至连了结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我忏悔着自己的罪，朝着理想城的方向走着，幻想着如果我能走到那里，便说明神灵宽恕了我的罪。而如果没有，也省去了我自己动手。】
【很可笑不是吗？连人的宽恕都无法获得的我，居然还在幻想着得到神灵的宽恕。或许是我的狂妄招致了命运的惩罚，我甚至还没走出清泉市，就撞上了一群奴隶贩子，被他们卖去了臭名昭著的布格拉自由邦。】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地狱这种东西，那里应该能算得上是其中之一。我想过那或许便是命运对我的惩罚，便想着就在那里腐烂掉也好。】
【而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时候，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个玩笑，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居然照进了一束光。一个被恶魔操纵的傀儡忽然挣脱了自己身上的枷锁，说要带着我们反抗。】
【那个人是自由邦的市长，或许你在新闻上听过他的名字……不过我要说的并不是那个家伙，我也不是他的士兵，我想说的是站在你面前的那位名字叫菈菈的姑娘。】
【我们是在战区附近的临时庇护所里认识的，算是被卷入战争的平民。当时她的父亲躺在担架上还剩最后一口气，把她托付给了我，恳求我能带她离开那座城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相信我这么一个烂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答应他……但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哪怕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要带她离开那个地狱，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祈求神灵的保佑让我也能活到最后，只希望把信交给你的人是她，不是流民之家或者其他慈善机构。拜托了，算我最后一次祈求神灵，让一事无成的我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成一件事情。】
【——你那一事无成的混球哥哥，巨石城的魔鬼，墨尔文家族永远的耻辱，基修】
艾丽莎将信读到了最后，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下，滴在了信上。
也许是等到了最后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责骂，可低着头的姑娘将头抬起。
看着伤心欲绝的艾丽莎，她愣了下，接着又看见眼泪滴在纸上的位置，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他不是烂人！”
她显然读过了那些信。
而且读过了每一封。
看着眼角挂着泪痕、错愕抬起头的艾丽莎，那姑娘迅速躲开了视线，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和我说过，他以前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但我看到的他并不是那种人……”
咬了咬嘴唇，她继续说道。
“他已经很努力的活下去了，而且明明可以活下去……都是为了救我才……”
她宁可死去的是自己。
反正她也没有家人了，而他却还有那么多家人等着他回去……
顾不上擦干自己的眼泪，艾丽莎将盒子和信塞进了兜里，将那个啜泣着起来的姑娘抱在了怀里。
过了许久，等到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艾丽莎才用温柔的声音道。
“你的名字是？”
“……菈菈。”
“菈菈……谢谢你。”
谢谢？
那姑娘瞪大了眼睛，不理解面前这位温柔的妹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看着那双错愕的眼睛，艾丽莎努力不去揉眼睛里的沙子，只是真诚地看着那个姑娘。
“我那一事无成的哥哥……或许真的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请代替不成器的他，在新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看着那温柔的笑容，菈菈忽然又啜泣了起来，一时间涕不成声，扑进了艾丽莎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一路上的委屈都落在了雪里。
“已经没事了……”
艾丽莎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你还没吃饭吧？外面天气这么冷，进来说话吧……对了，可以把他的事情告诉我吗？就当是他妹妹任性的请求，如果你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不妨在我这里待到冬天过去。”
“……谢谢。”
眼中泛着感激的泪花，那姑娘用力地点了下头，怯生生地跟着她进了屋。
生活在钢铁丛林中的她从没见过这么善良的人。
自己其实是……到了天国吗？
听说就在自由邦内战的时候，废土纪元已经结束了。
她现在终于有点儿相信了。
“不客气。”
看着还在不好意思着的菈菈，艾丽莎莞尔一笑，轻声说道。
“请随意一点，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第1062章 有的路从开始就注定了死亡
残破的高楼伫立在荒芜的原野，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人。
千疮百孔的墙壁喘息着浓稠的黑烟，像极了布格拉自由邦市民破碎的精神。
偶尔的一两声爆炸已无人在意。
毕竟在过去的一年中，这座聚居地的居民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声音。
这里是布格拉。
与其说这儿是废土上的另一座理想城，倒不如说是这一座巨大无比的监狱。
虽然说起来有点儿地狱笑话，但这听起来是要比动物园酷一点的。
拖着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四架“蝰蛇”轻型运输机从布格拉市南区的上空呼啸而过。
坐在机舱的边缘，我最黑看着脚下残破的高楼大厦，情不自禁的砸了砸舌头。
“真是太惨了。”
坐在对面的卡卡罗特耸了耸肩膀，对这儿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同情。
“麻烦都是自找的。”
整个聚居地就像一台巨大无比的吸尘器，虹吸着整个废土上的垃圾，并在垃圾装满了之后又将它搅和在一起吐回去。
99%的掠夺者间接或者直接在这里销赃，同时又从这里采购武器。
理想城好歹向废土上好歹输出了一些秩序的，哪怕那些秩序并不总是好的。
而这里输出的只有混乱，甚至其本身就是混乱的根源之一。
最底层的公司狗住在20平米的单间，背着一个世纪还不完的贷款，用着需要虹膜对焦30秒才能开门的超人工智能冰箱，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剥削任何人，但无论是二十平米的单间还是充满套路的贷款和冰箱都是他们亲手设计的，而这些东西祸害的显然不只是他们自己。
毕竟还有数以百万的无业者生活在不到四平米的棺材间里，贡献着廉价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寿命与劳动力，像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一样分解整个庞大体制的生产剩余，同时充当着罪恶之城与废土的润滑剂。
巨石城外的帮派实际上就来自于这里。
不止如此，火石集团最暴利的产业还得是武器和各类成瘾品，祸害的更不只是布格拉自由邦的居民而已。
在这个共谋犯罪的体系中，很难找到一个真正无辜的受害者，而醒悟过来的人也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总不至于等到笼子落下了开始惨叫。
早干啥去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比起帮这群恶棍改过自新，他更想去凯旋城参加好兄弟的婚礼。
每年一月的第二个周末就是威兰特人的诞辰日，他们将婚礼定在了诞生日之后的第三天。
赶不上的话就只能让那家伙在曙光城再办一次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算羞辱他们也毫无意义。至少，他们已经清醒了。”
拍了拍卡卡罗特的肩膀泉水指挥官食指点在了头盔的侧面，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全体班组，朝着另外三架飞机上的萌新们喊道。
“好了，菜鸟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记住你们的任务，为流民之家的NPC和救援物资开路，在坐标位置建立安全区，注意避免平民伤亡，非必要不准开火，除非帮派份子——”
泉水老哥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高楼便传来啪啪啪一阵密集的枪响。
子弹嗖嗖嗖的从天上飞过，连四架“蝰蛇”的尾焰都没擦中。
那些武装份子既不是火石集团的员工，也不是市政厅控制的猎犬特种部队，而是趁乱混进城里的掠夺者。
说是混进去也不准确，这一带的许多掠夺者本身就是自由邦的佣兵或者帮派分子，一些臭名昭著的佣兵团甚至干到了上市。
几个脸上挂着义体纹的恶棍朝着呼啸而过的飞机比画着中指，其中一个莫西干头还将步枪夹在了两腿间，怪叫着做出了嘘嘘的姿势。
那大概是赛博疯子们宣誓主权的方式，也许是想表示这种大楼归他们了。
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不给面子，泉水老哥的眉头狠狠一抽，扔下一句“别浪费子弹”便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后方指挥部。
“……我这里遇到点状况，申请一架无人机。”
“收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颗黑点从天上扔了下来，在飞临自由邦南部城区的瞬间展开了折叠的四个桨旋翼减速，“呜”的一声飞向了先前朝着“风暴小队”开火的那栋大楼。
站在楼顶的帮派分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见联盟的飞机没有搭理他们便撇着嘴回了顶层的据点。
无人机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绕着大楼的顶层飞了一圈，标记袭击者身份的同时确认没有平民在场，随后便撞进了一扇窗户里。
伴随着玻璃破损的哗啦声，五公斤的破片战斗部瞬间爆炸，在炙热的火光与浓烟中向四周溅射了数千枚钢珠！
抽着烟坐在沙发上的几名帮派分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在惊惧的目光中和身后的沙发以及墙壁一起，被攒射的弹雨打成了蜂窝煤一样的玩意儿。
楼层定点清除。
只有少量的烟尘飘出了破碎的窗户。
“搞定。”
坐在机舱里的智力系玩家睁开了眼，朝着泉水的方向打了个搞定的手势。
后者点了点头，便继续与小队里一众跃跃欲试的萌新们讲起了服务器规则。
说是萌新，这帮家伙其实也有个二十多级了，并不缺乏战斗经验，只是团战经验不足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的“入门门槛”真是越来越高了。
现在没个八千小时的在线时长，都不好意思自称是老玩家了……
……
穿过一排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四架蝰蛇组成的编队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任务的目标位于自由邦西南区部城区的生态公园。
这座巨蛋型的地标建筑曾是火石集团上层干部与富豪们的后花园，附近的独栋小屋更是昂贵的可以用兆这个单位来计价。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目前整片区域已经在支持奥多市长“猎犬”特种部队以及警察机构的控制之下，作为安全区收容附近的平民，并且已经委托给联盟的流民之家接管。
这是当局与联盟合作的一部分。
当地的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距离秩序的恢复却仍然有一段距离。
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中不但藏着火石集团的残党，还活跃着趁火打劫的掠夺者组织和试图取代火石集团的帮派。
驻扎在当地的部队得在确保安全区的安全之后，才能腾出手来收拾残局。
说实话，如今的自由邦就像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巨鲸……而且是比曾经的巨石城庞大无数倍的那种。
一旦发生了鲸爆，那恐怖的威力也将远非巨石城的内城倒塌所能比拟。
不过所幸的是，如今的联盟已经成长了起来，无论经验还是能力都远非过去能比。
不仅如此，走出自身阴霾的巨石城也成为了比过去更强大的存在。
那些已经生活在新纪元的人们，不会放着这些挣扎在河谷行省北部的幸存者们不管。
前来接头的是猎犬特种部队第四团的团长艾德姆中校。
大步流星朝停机坪走来的他穿着一套笨重的外骨骼，看起来就像丛林兵团的铁狒狒们一样。
泉水指挥官看过他的履历，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联盟的老熟人，之前在十峰山上和联盟的几个兵团一起并肩作战过。
包括跟在艾德姆身后的那个叫唐风的副官，好像是从理想城跑来的志愿者，也是个从十峰山上下来的老兵。
除此之外，泉水还惊讶地发现了一些威兰特人，居然也混编在志愿者的队伍里。
“谢谢，你们可算是来了。”拍了一下泉水的胳膊，艾德姆一脸感激的说道。
泉水淡淡笑了笑，伸出拳头在他的肩甲上磕了一下。
“这么说太见外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就好，去帮你的弟兄们吧。”
艾德姆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拳头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随后没有一句废话，大步流星的朝着安全区入口的方向走掉了。
那毕竟是他的义务。
必须要他自己去履行。
泉水目送着他离开，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安全区，向指挥部报告了当地的情况之后，准备协助流民之家的NPC和当地的安全人员交接工作。
布格拉市毕竟不是联盟的聚居地，当地的居民也并非联盟居民。
虽然奥多市长及其支持者有抱联盟大腿的意愿，但联盟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这其中牵扯到了太多的东西，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尤其是绝大多数联盟居民对布格拉市民的观感并不是很友好。
不过，虽然管理者并没有立刻批准布格拉市的“入盟申请”，但已经授予了后者“协作者”的身份，并承诺会在情况合适的时候在两地分别举行公投。
这个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总归不会太久。
同一时间，距离停机坪不远的哨卡前正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都是布格拉的居民，也不完全是布格拉的居民……比如挤在前排的豪斯先生。
当看到联盟的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他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直到被猎犬特种部队的士兵拦下。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和哨卡，豪斯像害了失心疯似的，用那公鸭嗓子发出了尖声的嚎叫。
“让开——！你们这群野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巨石城的人！我也是联盟公民！”
他恨不得立刻坐上去曙光城的飞机。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就是一没有赶在其他人前面把一夜之间雪崩的布格拉元换成银币，二没有赶在战争爆发之前逃出这条腐烂的臭水沟里。
这句话还真把几名士兵给整不会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全区里确实有一些联盟的公民，甚至志愿者的队伍里都有不少。
就在众人正为难的时候，泉水指挥官已经带着人走得过来。
看着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站在他旁边的我最黑顿时眼睛一亮，嬉皮笑脸的走上去说道。
“哟，豪斯先生，好久不见，你咋还活着？”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执勤的士兵立刻转过身行了个军礼。
泉水指挥官向他们点点头，眼神示意“这里交给我”，随后走到了脸色煞白的豪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的身份证编号？”
“……”
豪斯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一副快尿出来的憋屈模样。
他哪有那东西？
虽然巨石城加入了联盟，但那时候他早就跑到垃圾城去了，搬去布格拉重操旧业那都是好后面的事情了。
卡卡罗特悄悄瞥了旁边的坟头捉鬼一眼，压低声音揶揄了句。
“其实我觉得这货倒不算坏的冒烟，只是不太聪明，至少他说到做到了，确实不是咱的人。”
坟头捉鬼笑着撇了撇嘴。
“我无所谓的，我是乐子人。”
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豪斯，泉水指挥官耸了耸肩膀。
“随你便，冒充联盟公民也不犯法，不过你最好别在这儿妨碍秩序。”
说到这儿他看向豪斯身后的那群人，打开了扬声器说道。
“诸位，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居民，以及在此之后你们又打算去哪里，至少在你们还在这里的时候，请你们遵守这里的秩序。”
“撤离的飞机会抵达这里，但不是你们眼前的这几架。你们要做的是登记自己的姓名以及帐篷的编号，然后耐心的等待，并依次序撤离。”
早在战争爆发之初，联盟就已经撤走了绝大多数在当地活动的公民，就算有少数特别的个例也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
泉水指挥官不用问都能猜到，围在这儿的大多数人都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把自己家搞砸了然后逃走，留下的烂摊子扔给别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联盟不可能一瞬间容纳下这么多人，理想城也不可能。
这儿的人必须也只能待在当地，将自己曾经放弃的责任重新肩负起来。
在外面的世界富裕到可以毫无保留的施舍或者容纳他们之前，他们只能由自己来拯救自己。
这也是唯一赎罪的机会。
听到停在这儿的不是撤离的飞机，围在哨卡前的难民们纷纷散开了。
豪斯也想趁机溜走，不过嬉皮笑脸的我最黑却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要不我给你指条路吧，等这场战争结束了，你就从银月湾坐船去金加仑港，然后沿着永流河一路往西，找到一个叫天都的地方……那儿或许还有你的才能的用武之地。”
“趁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你的容身之处，抓紧机会赶紧溜吧。”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豪斯的肩膀，把这个被吓得丢了魂的家伙放走了。
另一边。
生活区的某间帐篷的门口，维佳商行的老板维佳正冷眼看着那些失望散去的老乡。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经是巨石城的居民。自从内城崩塌之后便搬来了这座城市里。
虽然平时他们基本上不会联系，但碰上这种大的变故，他们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抱成一团。
毕竟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可能都等不到这座安全区的建立，也根本走不到这里。
不过抱团归抱团，维佳可不会瞧得起这些没用的废物点心。
和这些离开了内城就一无是处的蠢货不同，他到了哪儿都能凭本事打入当地的上层社会，或者至少也是中上层。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这帮废物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西格玛和火石集团的一众高层失势，这座寸土寸金的生态园就是他平时遛狗的地方，而这帮家伙连在这要饭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火石集团居然会垮呢？
曾经站在远方之风大酒店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巨石城楼起楼塌的他，如今却也成了被俯视着的那一方。
不过还好。
他并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联盟和理想城的银行也都存了一笔钱，作为他重新创业的启动资金。
困难永远只是暂时的。
等过了今天这关，他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大不了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就是了。
“我亲爱的希德老爷……您的仆人办事不力，没能照顾好你的妻儿实在是对不起。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一定不要责怪我……”
前一秒还在冷笑着的维佳，忽然又露出了一幅悲悯的表情。
可惜了。
他明明都已经把邦妮从身心上彻底地变成了他的东西，结果却不得不处理掉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没办法。
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那些漆黑的污泥很可能成为他获得合法身份的阻碍。
毕竟联盟反对奴隶制，更是反对一切反人类的暴行。
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被认定为掠夺者，哪怕他对那位夫人做的事情在曾经的布格拉根本就谈不上一件事情。
无论如何，他厌恶风险，于是最后给了她一个痛快。
虽然那也只是结果上的痛快就是了。
就在维佳认真思考着以后的计划和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抓住布格拉市重建的机会的时候，希德姥爷的小儿子库米特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父母身后耀武扬威的小少爷，如今看着也懂事了不少。
毕竟有希德老爷还不完的恩情在，维佳虽然每次称呼他都会加上一句“亲爱的库米特少爷”，却从来不会惯着他，动辄突然翻脸赏他一个爱的大嘴巴。
在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别说是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就连他平日里吃的饭，那都是他昔日的跟班皮鲁——维佳的儿子吃剩下的。
以至于皮鲁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偶尔会瞒着自己老爹偷偷塞钱给他以及安慰他。
作为满足自己扭曲爱好的一环，维佳倒是没有像处理掉他母亲一样处理他。
一来他并不认为这个懦弱的孩子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二来他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从来没让这家伙知道过。
他在下一盘大棋，他打算把这个孩子养成和希德老爷一样扭曲的东西，然后再把自己童年缺失的那些东西弥补回来。
看着维佳的脸，库米特本能的有些恐惧，却与以往不同的并没有逃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者的额头说道。
“维佳先生。”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维佳不耐烦的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温文尔雅的说道。
“怎么了，我亲爱的库米特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放在平时，库米特若是敢顺着他的话提出任何要求，无论是多么卑微的请求，都势必会换来他的一顿毒打。
不过这一次，库米特却并没有露出太多害怕的表情，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妈妈在哪，你说过，到了安全区会带我见她。”
维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烦。
很久以前就敷衍过这个问题，这小子怎么没完没了了还。
碍于巡逻的卫兵还在附近，他倒是没有立刻动手打骂，只是笑眯眯的说道。
“啊……你是说邦妮夫人吗，我已经把她送去了理想城。毕竟您也看见了，这座聚居地突然变得很危险，非常非常的危险。”
啊……
可怜的希德老爷。
他的儿子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温柔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都付出了些什么代价。
不过这能怪谁呢？
那小子难道就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墨尔文家的那个傻子干过的事情，希德家的小儿子一样没有落下，并且总能找到背锅的家伙。
自己就算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看着满脸微笑的维佳叔叔，库米特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了一句话。
“骗人的吧……”
维佳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可是我最亲爱的朋友的儿子，我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库米特没有说话，只是两眼无神地站着，将一支全息电脑笔丢在了地上。
维佳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那淡蓝色的立方锥中放出了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不堪入耳的声响。
嗡的一声。
看着那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和那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维佳只觉得脑袋就像爆炸了一样，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附近的难民们也全都愣住了，被这突然播放的小电影弄的搞不清楚状况。
维佳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
而也就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冷汗就像瀑布一样唰的从他额前冒了出来。
尤其是当那一双双错愕的眼神向这边看来，他就好像浑身赤果的站在大街中央。
“你疯了吗？！她，她可是你的母亲！”
维佳慌张地扑了上去，顾不上泥土弄脏膝盖，用那肥硕的肚子捂住了那支全息电脑笔和自己那扭曲而变tai的欲望，就像压住希德老爷的妻子时一样。
库米特静静地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将手伸进兜里，然后当着所有错愕的视线掏出了一把手枪。
“砰——！”
维佳的额头上印上了一枚血洞，错愕地倒在了血泊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机关算尽的自己居然倒在了黎明前，而且居然死的如此潦草。
不——！
这样的结局他怎么可能接受？！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为什么？！
痉挛的双手下意识地蜷起了地上的土，在泥地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
他不想死！
不过。
也由不得他了……
“喂！！”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把枪放下！”
看着杀了人的少年，听到枪响士兵大吼一声朝着这边迅速赶了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年龄，他们可能都已经开枪了。
然而库米特却并没有听那些大人们的咆哮，只是一脸不耐烦地将冒着烟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瘦削的下巴上。
吵死了……
真是无聊透了。
“砰——！”
随着第二声枪响响起，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解脱似的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无论是居民区的难民，还是循着枪声赶来的士兵。
整个现场只剩下不堪入目的声音还在回荡……
居民区的骚动引起了联盟士兵的注意，泉水一行人很快从停机坪那边赶了过来。
经过确认，死者是维佳商行的老板维佳本人，而凶手则是其养子库米特。
凶手在行凶之后当场自尽，已无生命体征。
根据进一步的背景调查，众人了解到前者曾是巨石城内城贵族希德的白手套，并在内城崩塌时全身而退，带着巨额财产来到布格拉自由邦继续经营维佳商行，同时收养了希德老爷无依无靠的遗孀和孩子。
至于库米特行凶的动机，也完整地保留在了案发现场。
“真是扭曲……”
回到治安办公室之后，我最黑将全息电脑笔的芯片插在终端机上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句。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有泉水老哥默默地按了个暂停。
“算了。”
里面的内容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无非是死者对另一个死者施暴的过程。
那个叫维佳的家伙有录像的癖好。
他把邦妮精神坏掉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结果不知怎么的让她的儿子库米特发现了。
也许这是那家伙恶趣味的一环，也许是他失算了，或者被仇家暗算，毕竟库米特能从安全区弄到手枪也是个疑点……但这些琐屑的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这座聚居地里死的本地人都已经烧不过来了，外地人甚至都还在排队。
光是确保安全区的基本秩序，就已经够让新当局的治安人员精疲力尽了。
在这个麻烦堆积如山的节骨眼上，实在没有人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给一头畜生伸张正义。
就到此为止好了。
……
案发现场。
众人久久没有散去，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两个死者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居民区过来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对这场命案一头雾水的他们纷纷向附近那些曾经在巨石城生活过的难民打听俩人的身份，以及这背后的恩怨。
还有的人则是在打听“资源”。
毕竟在这种缺乏消遣的地方，一切可以消遣的东西都能成为乐子。
不远处，一名白白胖胖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看着横死街头被抬上担架的老爹叹了口气，脸上做出悲伤的表情，肥嘟嘟的嘴里喃喃自语。
“老爹，您不觉得太累了吗？我们从巨石城逃到了自由邦，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那假惺惺的悲伤与他老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库米特这个玩具我差不多也玩腻了，实在是玩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这点我还是比不上您，您能把邦妮阿姨训练的服服帖帖的，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可是，把那么听话的人弄死，您就没觉得太可惜了吗？反正您都玩腻了，为什么不留给我呢？”
皮鲁忽然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兴趣缺缺的摇了摇头。
“罢了，您也听不见了……总之那些遗产我会替您收好的，绝不会让您这辈子白辛苦了。”
“您就安心的休息吧。”
像个肥胖的幽灵一样，他笨手笨脚地转身融入了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就像不认识这儿的所有人一样彻底地消失了……
……
布格拉市南部，距离城区约五十公里的荒原，坐落着流民之家在附近一带最大的据点。
虽然绝大多数难民都滞留在市区内，但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幸存者逃了出来。
联盟不会阻止那些难民离开这里，无论他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流浪。
不过对于愿意留下来并且重建自己家园的幸存者，流民之家会向他们提供食物淡水以及必需的生活用品和药品。
事实上，在基本的生存需求得以保障的情况下，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留下来的。
毕竟对于认知还停留在废土纪元215年的他们来说，外面还是吃人的世界，布格拉的内战再怎么打也还有一大堆高楼大厦剩下。
虽然后者在废土上并不罕见，但出生在这座聚居地里的幸存者毕竟没有见过。
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生活的街道，更别说什么城外的世界了。
像玩家一样四处乱窜的人，在废土上毕竟是极少数的。
营地的中央，楚光再一次见到了布格拉的奥多市长。
和上次在大裂谷时的见面不同，这家伙的变化还挺大，已经从一位四平八稳的官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领袖。
这家伙是个人才。
两人见面寒暄了一番之后，对着这片营地中的景象闲谈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仍然还有许多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人。”
“是的。”
听着那不近人情的回答，奥多不禁想到了死在战争中的人，忍不住抛出了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
“即使是这样它仍然可以称之为‘新纪元’吗？”
他并没有责怪联盟或者企业以及学院的意思。
毕竟别人帮他们是情面，不帮才是本分，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抱怨的立场。
况且就在他们打着内战的时候，废土上的其他势力都在应对更严峻的威胁。
他们没有给其他人添乱，但基本上也没派上任何的用场。
然而即便如此。
黏共体在这时候宣布“新纪元”的到来以及关于南门二的决议，多少还是有点伤害了布格拉市民们的感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被抛下了。
而在更早之前的火炬之战中，他们明明也是出过一些力气的……
读懂了奥多的眼神，楚光的思绪却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神色如常的点了下。
“是的。”
奥多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
楚光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营区，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在黏共体上发起的关于新纪元的倡议，并不是宣称我们已经建成了地上的乌托邦，而是指我们不再等待救世主的到来，不再沉浸于繁荣纪元难以延续的幻想，而是由自己来拯救自己，自己成为自己的光芒。”
“如果你真的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分量，那你们也是新纪元的一员，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你们，就像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如果你理解不了的话，那便说明你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座聚居地并非是毫无希望的。
除去那堆积如山的裹尸袋，他同样看见了一个人支着另一个人的肩膀。
从来没有人抛弃他们。
即便许多人早已恨透了这个罪恶的地方，恨不得用一枚核弹将它炸个精光。
当人们看到了他们反抗的决心，仍然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奥多沉默了许久。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惑的眸子，终于浮起了一丝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他看向身旁的楚光，诚恳的伸出了右手。
“谢谢，还有……还请你们，能够给我们，给布格拉的居民们，一个在新纪元与其他人一起前进下去的机会。”
“我们其实很久之前就在这么做了。”
楚光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欢迎你们。”
奥多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将那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市与荒野。
“也不知道未来的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还有他们即将开始生活的新纪元。”
他们既不像繁荣纪元那样繁荣，也不像废土纪元荒芜的那么彻底。
真的很难评价。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概括今天与昨天的不同。
不过——
或许，繁荣纪元末期的人们也曾困惑过类似的问题：他们该如何像孩子们解释，他们曾经生活的世界不是现在这样。
看着陷入沉思的奥多，楚光却并不是特别纠结这个遥远的问题，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膀。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想好了。”

第1063章 葬礼与婚礼
巨石城的城外，墨尔文一家为小儿子基修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他并没有邀请很多人，更没有大张旗鼓四处宣扬，毕竟他的小儿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或许会唤起一些人的回忆。
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们家的事情，但过去的经验还是让他谨慎地保持了低调。
站在雪地里，菈菈神色复杂的低着头，鼻尖埋进了围巾里。
艾丽莎站在她的旁边，闭着眼睛与墓碑无声的交流。
还有她的父母，大哥，以及嫂子等等……也都是一样站在墓碑前。
并不是只有被灵能选中的人，才能与死去的人心意相通。
只要是发自内心的思念，仍然能将想说的话传达给对方……即使双方互相看不见彼此。
在场的寥寥数人都能“看”得见他，除了一位完全的局外人。
他的名字叫孟杰，原名蒙契，曾经担任过联盟社科院的研究员以及猛犸大学校长，如今在101号营地教书，同时也是墨尔文的朋友。
他并没有参加葬礼的计划，只不过造访巨石城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于是出于礼节便过来了一趟。
面对小儿子的墓碑祈祷了许久，墨尔文收起了合十的手，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杰点了下头，诚恳说道。
“谢谢。”
孟杰客气地笑了笑。
“不客气……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值得您谢谢的事，实在担当不起。”
“您太谦虚了。”
墨尔文看向了站在前面的艾丽莎，那个他最钟爱的小女儿的背影，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我的小女儿说，但站在一个失败的父亲的立场上，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课题的事情……谢谢。有些东西话果然还是得由外人来讲，希望那位英雄的故事能给她带来一些启发吧。”
他并不想给她的热情泼一盆冷水，但这个世界终究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包括冷静，包括谨慎……等等。
孟杰谦逊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您误会了，我只是出于学术研究的目的。”
“是吗？”墨尔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教授的善意，而这也稍稍改观了他对婆罗人的印象。
后者在联盟越来越难以获得同情了。
当然了，在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在这个连威兰特人和布格拉人都能得到救赎的时代，想把自己弄得满身污泥又满脸委屈和义愤填膺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神奇的是，当他们独自出现的时候，反而又变得正常了。
甚至于优秀的夸张。
或许，这也是那片土地不同寻常的地方吧。
“请不用想的太多，我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学术的目的这么做……当然，我从您女儿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也确实是事实。”
孟杰微微颔首，看着不远处的墓碑，思索许久之后，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或许这样的场合说这种事情不太合适……我研究了你们的历史，还有你提供给我的族谱，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现象。”
墨尔文轻轻抬了下眉毛。
“哦？你发现了什么？”
孟杰竖起了两根手指。
“巨石城的贵族根据权力的来源与黑卡的获得途径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依附于‘筹码’的新贵族，一类是依附于‘黑卡’的旧贵族。你的家族和希德的家族刚好是两个典型，分别站在两个金字塔的顶端。”
墨尔文淡淡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巨石城从来都只有一个金字塔，也只有一个国王而那个人就是希德。至于我的父辈不过是他们选拔的技术官僚，或者说他们的职业管家。”
这个管家虽然是世袭的，但并不是不会被淘汰的。
譬如被李斯特取代的那个籍籍无名的家伙，就重新变成了平民。
哪怕他用黑卡变现了许多筹码。
“我知道，巨石城确实如您说的那样只有一位国王，不过我在这里要比较的并不是筹码与黑卡的份量，而是‘人’的份量。”
墨尔文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
孟杰微微颔首，用闲谈的口吻继续说道。
“仅从学术的角度来讲，您的家族和希德的家族其实是两个很鲜明的对照组。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根据我查阅的历史文献和资料，您的家族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蠢货，只是在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时做出的选择不同。而希德却是另一回事，他的家族也有过高光时刻，但后来的人则是各有各的孬，并且蠢的各不相同。”
具体的时间节点，似乎是在“黑卡”的地位被确定之后。
墨尔文看了他一眼，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损我。”
孟杰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潦草的墓碑，用带着歉意的声音说道。
“都没有，这只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当然，或许我不该与本人交流这个问题。”
墨尔文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一边低垂眉目祈祷，一边随口回道。
“无妨，如果我的资料能给你带来安慰，那也算是我在生命的尽头还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何止是安慰，”孟杰笑着看向了老人说道，“至少，您的这份研究资料让我们看见了走出长夜的希望——”
“那不就是安慰吗。”墨尔文随口回了句，“如果你们把黎明到来的希望寄托在魔鬼的后代犯下不可扭转的错误，那你们要么在长夜中一直等待下去，要么在旧的魔鬼死掉之后迎来新的恶魔。”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为什么这群聪明人聚成一团却反而愚不可及。
孟杰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许久。
忽然一瞬间他像是老了许多似的，颓然的垂下了肩膀。
“或许吧……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墨尔文看了他一眼，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善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
在这个悲伤的时刻，没有必要再增加毫无意义的悲伤了。
“或许吧。”
许多年后的事情只有后人能替他们看到了。
……
新纪元元年，诞辰日之后的第三天，凯旋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战地气氛组，而新娘则是班诺特万夫长的女儿潘妮。
出乎了战地佬的预料，在得知女儿被自己拐走了之后，班诺特并没有忿怒地和他决斗，反而祝福了他俩。
不只是班诺特。
包括他的挚友科尔威，包括曾与他共事的禁卫军军团长雷泽，以及许许多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向他送来了祝福。
婚礼的最后，班诺特握住了他的手，用前所未有严肃且庄重的语气说道。
“……你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你的忠诚、勇敢、仁慈、善良以及慷慨无可挑剔，甚至得到了尤里乌斯元帅的认可。”
“作为潘妮的父亲，我对你没有更多的要求，只希望你能把那些诸多美好的东西分享给我的女儿，就像你曾经将它无私地分享给许多人一样。”
“爸……”潘妮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动。
战地气氛组握紧了他的手。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松弛了严肃的表情，班诺特的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交给你了。”
虽然那句话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或者舍不得的意思，不过战地佬却发现这老头并没有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
婚礼的当天晚上，他被拉着灌了好几桶的酒，差点儿没被当场送走。
按照班诺特的说法，身为威兰特人的女婿不会喝酒怎么行？
可话是这么说，班诺特自己就是个酒蒙子，才几杯下肚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这帮文官确实不太行。
真正把战地佬喝趴下的，还得是他的好兄弟科尔威，以及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们。
战地佬本以为他们会责怪他欺骗了自己，不过事实却截然相反。
尤其是被骗的最深的科尔威。
这家伙非但没有将自己隐瞒身份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一脸不舍的握着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伙计，我们会想你的。”
一名禁卫军的小伙子也将手放在了战地气氛组的肩膀上。
“常回来看看。”
一名万夫长大概是喝多了，嘀咕着说道。
“我也去联盟当军官算了，等混成了执政官就辞职，这样才公平。”
坐旁边的另一名万夫长笑着说道。
“不可能的吧，联盟又不是我们，哪来的执政官？”
“没有吗？我听说他们准备弄一个来着……说什么学习我们的经验。”
“管他的，从小兵做起总可以吧？”
看着这帮吵闹的家伙，战地气氛组心中虽然感动，但还是把手放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别说梦话了，好好生活，以后的日子没有那么多仗要打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并且在凯旋城都有自己的生活。
真把他们都带去了曙光城，他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安顿他们才好。
“哈哈哈，这帮家伙就是喝上头了开个玩笑，真让他们放弃这边的待遇和军衔过去从新兵蛋子开始，他们自己也舍不得。”
科尔威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战地佬的肩膀。
战地佬回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却又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真的要带他回去，他恐怕二话不说会跟着自己一起走。
甚至不只是他。
这里许多人都会这么做。
“好兄弟，保重……”
他端起酒杯，和科尔威碰了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他正打算开始喝下一轮的时候，众人的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你们打算让新娘等多久？还是说你们打算另外再办一场？”
穿着婚纱的潘妮正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笑眯眯地盯着战地气氛组的后脑勺。
意识到自己妨碍了小两口亲热，坐在餐桌前的一众大老爷们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打着哈哈找借口开溜了。
坐在餐桌前的众人一哄而散，纷纷去了其他桌，只剩下了战地气氛组和潘妮俩人。
意识到自己喝多了，战地气氛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
听到这声抱歉，潘妮笑眯眯的抽动了一下眉毛。
“抱歉？”
战地佬一瞬间便读懂了那眼神，明白了她想听到的并不是这句含蓄的表达。
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面对那期待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婚礼开始之前，他有听潘妮讲过威兰特人的习俗——
在接受了众人的祝福之后，他必须将她从宴会现场一路抱回婚房。
真正的战士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双脚接触地面，否则会被其他人取笑一整年。
好像是这么说的。
一口灌掉了剩下的半杯酒，战地佬红着城墙般厚的脸，在潘妮猝不及防的小声惊呼和咯咯笑声中将其拦腰抱起，接着在一阵起哄的口哨和掌声中，像龙卷风一样消失在了婚礼现场。
那就像真正的龙卷风一样，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毫不拖泥带水。
“这家伙……确实是个真正的战士，”某个喝多了的文官用手比划着，“我还以为他有难言之隐，所以才留在这儿喝个不停。”
旁边的另一名文官也深有为难的点头，语气赞赏的说道。
“是的，和他娘家的老头不一样，我记得那次他睡到了天亮。”
这儿的习俗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帮肌肉长到脑袋里的家伙开起玩笑丝毫没有顾及前执政官和现任大臣的面子。
也许是在梦中听到了这帮狗东西的窃窃私语，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班诺特顿时怒了，拳头一锤桌子，一身老骨头都给捋直了。
“你他妈说谁呢！站出来……决斗！”
几个文官迅速闭上了嘴，咳嗽着转移了话题，装作无事发生。
班诺特也就嚷嚷了一会儿，很快被潘妮的母亲揪着耳朵给按了回去。
“你这老东西还好意思决斗！都不嫌丢人！”
“你懂个什么……”班诺特嘟囔了几句，或许也觉得心虚，最终不讲话了。
“太快了，我都没有看清。”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军官揉着喝迷糊了的眼睛，嘀咕着说道，“那家伙把卡车开进了大厅里吗？”
那算是作弊吧？
这句蠢话很快让他招来一句白眼，坐在旁边的万夫长嘲笑道。
“你喝傻了吧，怎么可能把卡车开进大厅里，我分明看见了一辆摩托。”
“噗——！”
“焯！”
“摩托车怎么可能开得进来！我看你才喝傻了！”
演奏在大厅里的交响乐渐渐从温馨变成了激昂。
小两口已经带着众人的祝福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了，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在场的众宾客们。
他们将在这里大口吃肉，痛饮美酒，直到夜深乃至天亮。
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奖赏，和家人们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如今唯一的美中不足也终于填补上了。
“为我们的穿山甲干杯！”
不知是谁起头的第一句，很快整个宴会厅里都回荡着同样的声音。
那是他们对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发自内心的祝福——
“敬穿山甲！”
“干杯！！！”
那沸腾的热情就像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就连挂在天边的夕阳都被抢去了风头。
夜晚里的故事，或许会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美满绵长……

第1064章 止步于新手村的“大反派”
被布格拉市的事情耽搁了太久，泉水指挥官和我最黑最终还是没有赶上战地佬的婚礼，不过却幸运的赶上了方长和多莉的婚礼。
和威兰特人的婚礼不同，联盟这边的婚礼完全是截然不同的“MMORPG网游画风”，除去少数经常与玩家打交道的NPC之外，参与婚礼的宾客大多都是玩家。
除此之外，参加婚礼的玩家也并没有在宴会大厅里炫饭，不是忙着完成各种小游戏，就是奔波于各个打卡任务之间，攒积分换取礼品，玩的不亦乐乎。
这是夜十老兄的主意。
《废土OL》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缺了点正儿八经网游该有的味道。
狗策划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他们自己动手了。
刚好方长自己也是不差钱的玩家，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直接大手一挥，掏出一千万银币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
如此丰厚的奖励池，基本上参加了就有奖。
也正是因此，整整一天的时间，曙光城的广场上都穿梭着跑来跑去的玩家。
一千万银币的活动。
这手笔就连楚光都不得不感慨，简直是壕无人性了。
顺便一提。
由于方长的亲人并不在游戏中，而前者也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和自己老爹老娘解释，于是他姑且算是扮演了父亲的角色，代替方长的双亲向两位新人送去了祝福。
至于多莉这边，她和巨石城的绝大多数孤儿一样，并没有自己的父母，只是请了些《幸存者日报》的同事，以及曾经共事过的哈尔和《觉醒者波尔》的作者斯伯格。
本来她还想邀请尼扬的但很遗憾后者已经不幸离世。
为了感谢曙光城《幸存者日报》的帮助，猛犸大学派了一名教授过来代替尼扬参加了她的婚礼。
那人叫菲奥多据说曾是尼扬的学生，只默默的站在礼堂的一角，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人主动与他交流。
完成仪式的楚光退到了一旁，将礼堂正中央的舞台让给了两位新人。
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好兄弟方长，和他面前那位披着婚纱的美丽新娘，楚光的眼中充满了欣慰与赞赏。
没想到这个独身主义者居然也成家了。
他依稀记得，这个很久以前就已经财务自由、过着令人羡慕生活的家伙曾在牛马群里吹牛，说什么谈对象无所谓，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的，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速通玩家的时代，他宁可在家里养只猫。
顺便一提，和见多识广的方长老哥不同，毛都没长齐的夜十在许多年前也是这么宣称的。
现在来看，还是老白和狂风一直发挥稳定。
前者退伍之后便沉迷游戏，后者则是一如既往的只对新事物感兴趣。
就在楚光笑得像个老父亲一样的时候，不久前已经退休的老查理走到了他的身旁。
作为很久以前就跟在他身边的避难所居民，这位曾经做过教育部长以及行商工会会长的老头，也算是联盟的元老人物之一了，并且一直以来工作都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起初这老先生申请退休，好几次都被楚光给挽留住了。
直到最近他拿着曙光第一医院的体检报告亲自登门拜访，楚光才不好意思继续挽留，批准了他退休的请求。
人毕竟年龄大了，也该享几天清福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光总觉得这老头自打退休之后也没消停几天，隔三差五就来自己耳边唠叨。
“……尊敬的管理者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心情不错的楚光笑着说道。
“说说无妨。”
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老查理深吸了一口气，忠心耿耿的开口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想催您，但如今废土纪元都已经结束，就连您最忠诚的部下都陆续安定了下来。哪怕是为了那些支持您的人……您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果然又是这句话。
楚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正想随口敷衍过去，不过到了嘴边的话又停住了。
好像也是。
以前可以用没那个时间推脱，但现在已经是新纪元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考虑一下好了。”
老查理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满眼的笑容化作了惊喜。
管理者居然听劝了？！
周围的玩家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而埋伏在人群里的记者们却是瞬间沸腾了……
……
广场的边缘，坐在肉肉肩膀上的尾巴觉得望远镜，一脸羡慕的表情。
“giao！等尾巴有钱了也要这么遛萌新！”
人类……
就像虫子一样！
感受到了那莫名其妙中二起来的气息，肉山大馍馍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重点难道是遛萌新吗？”
不过——
好像意外的挺有趣？
幻想着成为服务器的传奇，肉肉不自觉地露出了连熊都会不寒而栗的笑容。
看着这两对异想天开的活宝，斯斯情不自禁的扶住了额头。
“emmm……我总觉得钱的问题并不难解决，可问题是阿尾有可以举行仪式的对象吗？”
一千万银币倒是小事，白熊银行在东婆罗海沿岸的名气并不输给白熊骑士团。
后一个就有点麻烦了，得想办法暗杀一下。
尾巴：“！！！得先有对象才可以吗？”
嗷嗷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倒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没有感情基础的话，感觉会很奇怪吧。”
总不能因为肉肉换毛举行活动吧。
别说NPC会感觉奇怪，其他玩家恐怕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看着深受打击的阿尾，斯斯露出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轻轻咳嗽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必要刻意去找……实在找不到的话，到时候我陪你好了。”
“喔！！约好了！”
阿尾似乎又重新恢复了精神，干劲十足地竖起了拇指。而看到那可爱的模样，斯斯却像是胸口中了一枪，两抹红霞浮现在了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
“！！！”
“等等，斯——你冷静一下”
“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晋升‘T0’的窗口期转瞬即逝，我们得在公测正式开始之前弄一艘星舰出来……肉肉！芝麻糊！该出发了！”
“那种东西要到哪里去弄啊！？”
“要不……还是先从试着成为T1开始吧？”
怀着成为“版本最强”想法而踏上征途的不只是白熊骑士团一行人。
就在广场的另一边，两个刚进游戏还没两小时的愣头青正站在距离喷泉不远的台阶上，雄心勃勃地望着那人来人往的广场。
“废土OL！！！哈哈哈哈！！！本大爷可算是进来了！桀桀桀桀！”
“噢噢噢噢！！！这就是游戏世界吗？！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其中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发出放肆的怪笑，双手夸张插腰。
那副新手村反派boss的造型就算以玩家中社牛的标准而言也显得有些夸张。
至于趴在他旁边不远，对着地上的瓷砖又摸又舔的家伙，就连玩家都情不自禁向其投去了看怪物一样的视线。
“……这家伙疯了吧。”精灵王富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站在一旁咬着烤螳螂腿的伊蕾娜则是一脸滑稽的表情。
“也许吧。”
话说回来，那个个子瘦高的家伙好像是……杨教授？
他打开第四代VM的全息地图页面，果真在那悬浮窗的一侧看见了熟悉的字样。
【雷电法王杨教授】
“好家伙……还真是他？！”凑到地图前的精灵王富贵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嘴里叼着螳螂腿儿，伊蕾娜摸着下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地图放大。
“是他没错了，比想象中的沙雕，旁边那个是【暴龙战士】……呃，这家伙居然成年了？真的假的？”
说着的同时，他抬头瞧了一眼前面那个趴在地上滋溜着地板的家伙。
好吧。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激动。
“这公测一开，真是感觉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精灵王富贵的脸上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废土OL》正在为即将开启的公测预热，每日发放头盔的数量忽然暴涨了一大截。
看来不只是核聚变技术突破了，《废土OL》幕后运营商的头盔产能和服务器算力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真是赶上了好时代，可喜可贺。
只不过与此相对的是，随着玩家圈子的扩大，一些问题也随之涌现了出来。
任何游戏都是如此，一旦圈子扩大了都难免会冒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小鬼。
这类家伙对整个游戏社区的贡献为零，更没有任何以上的归属感，甚至以影响其他人的游戏体验为乐，要么就是充当道德标兵给人戴高帽子，要么是教人玩游戏，要么提出毫无边界感的所谓合理要求。
和这类人一比，以嘴臭闻名全服的爷傲兄弟都显得友善许多。
毕竟当一个人口嗨到了极致的时候，其自身性格上的缺陷反而导致他干不出来太离谱的事情。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废土OL》姑且算是由闭源设备启动的“主机游戏”，总归是没有开挂的大哥。
至于其他潜在风险……
目前来看，也只能通过拉长新人玩家的游戏时长来增加放弃帐号的沉没成本了。
不过，仅仅这样就能杜绝“自爆卡车”吗？
精灵王富贵其实是有点儿悲观的，毕竟任何遴选机制都不可能做到对风险的完全排除，甚至于他所担心的事情在未来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
可话虽如此，伊蕾娜却有不同的看法。
“安心啦……我觉得你操心的太远了，可控核聚变技术都突破了，头盔的产量也上去了，以后肯定会出现《废土OL》的平替虚拟游戏吧？我倒觉得以后的萌新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虽然站在运营商的立场上，可能会希望垄断这项技术，但从现实的角度上来讲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出现类似的VR+MMORPG游戏。
甚至不只是MMO和RPG，像是MOBA、SLG之类的游戏肯定也会移植到这个全新的完全沉浸式平台上，而这些规则相对没那么硬核、NPC也没那么逼真的游戏，也将分流一大部分接受不了《废土OL》硬核设定的乐子人。
简单来说就是堵不如疏。
至于剩下的，那就交给时间了。
指望事事都防患于未然是不可能的，哪怕现实中都会出现各种意外，更别说一款游戏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伊蕾娜试着提议道。
“……把新手村放到彷徨沼泽如何？十级之前不能换地图？那儿的怪物够多。”
精灵王富贵挠了挠后脑。
“会不会强度的高了点？”
伊蕾娜耸了耸肩膀。
“还好吧，也是有普通人在那生活的，只是气候可能冷了点。”
目前，尊敬的狗策划在官网上开通了留言通道，面向全体封测玩家征求公测意见，并呼吁广大封测玩家踊跃发言。
到时候去提一嘴好了……
就在俩个老玩家比狗策划还认真的规划着《废土OL》的未来的时候，趴在地上舔地板的暴龙战士也终于在完全社死之前，被雷电法王杨教授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正常一点！你没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吗？”
暴龙战士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我现实中长啥样。”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曾经也有许多人这么想过，而最后全都无一例外的后悔了。
比如刚建号的时候没有取个读出来没那么社死的名字，比如刚出生的时候给自己留点面子等等……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个版本，周围的npc们似乎也都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像以前那么放在心上。
毕竟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类似的状况，他们只当是最近又冒出来的蓝地鼠了。
“算了，不和你扯淡了。”
瞥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眼，杨教授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广场，嫌弃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洋溢的笑容。
“……虽然和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不过也没什么差别了。”
“属于我的时代，终于要到了！”
预约了五年才预约上，这吊游戏可真是有够特么大牌的。
不过——
这身临其境的体验也不枉他等这么久了！
杨教授微眯着眼睛，欣赏着那洒在喷泉上的阳光和彩虹，看着那浮动在光影中的灰尘。
还有那人来人往的街道，穿梭在公路上的汽车，以及背着武器行走在街道两侧的废土客们。
逼真。
简直太逼真了！
不过说起来，有一件事情他挺在意的。
明明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他却有一种在梦中来过这里的即视感。
“喂，暴龙。”
“干啥？”暴龙战士一脸呆相地看着他，有点不确定这个装逼犯是不是在叫自己。
杨教授摸着下巴。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暴龙战士挠了挠头。
“官网论坛上有人po过照片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也是。”
论坛上一直都有人晒自拍来着，这广场又是曙光城最知名的地标。
也罢。
杨教授摇了摇头，没太将那琐屑的细节放在心上，只伸着脖子在广场上四处张望起来，寻找另一位约好了一起组队的网友。
此人乃是官网论坛大名鼎鼎的爷傲兄弟——爷傲奈我何！
早在《废土OL》开封测服的时候，他便是混迹论坛的知名群宠了。
虽然此人战斗力成迷，且名声以恶名为主，但毕竟黑粉也是粉，而且正中杨教授的下怀。
实不相瞒，考虑到《废土OL》封测五年，各种玩法已经被无限深耕，想靠传统的套路晋级T0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打算组建一只由鬼才组成的队伍，专门开发邪道流玩法，剑走偏锋，最终劣币驱逐良币，成为全服第一泥石流！
当不了秩序正义的T0，那就当混乱邪恶的T0好了！
杨教授只是想一想都激动了！
就在他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寻找着爷傲兄弟的时候，一位娇小端正的少女正站在喷泉的另一头，望着那澄澈透明的水面发呆。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复活点走来这里的了，整个人就像傻掉了一样。
不过和那些存在本身便充满了行为艺术的玩家的相比，她的登场方式反而显得过于正常。
这光。
这水。
这空气……
还有这白花花的腿——呸，瓷砖！
简直屌爆了好吗？！
等等——
所以说，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居然是真的？！
后知后觉的她这时才想起来，曾经自己在官网论坛上嘴硬的那些话。
而也就在一瞬间，那张白皙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核，核弹呢？
老子要把这个服务器炸了！
就在爷傲奈我何大惊失色、四处张望的时候，刚学会怎么用地图的杨教授总算是发现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
如今的VM已经不像最早封测时那样，需要做一大堆任务才能获得了，刚进游戏就会送一个功能简化的阉割版。
这主要是防止新玩家走丢，或者和NPC因为语言不通发生冲突。
当确认眼前这家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杨教授顿时像挨了电疗似的傻了眼。
“卧槽，你就是爷傲奈我何？！”
虽然他有想过这家伙可能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嘴臭小鬼，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搞错这家伙的性别。
而且这家伙资料卡上不是写的是男的吗？！
难道卖号了？！
不——
这绝不可能！
那强烈的即视感提醒着他，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而且那个爷傲奈我何毫无疑问是带把的……怎么这个没了？！
说起来，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也是够怪的，怎么可能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把裤子脱了！
就算是游戏里……
过于强烈的冲击让杨教授的大脑嗡嗡作响，也彻底打乱了他的反派计划。
靠这家伙吸引志同道合的邪道流玩家……
不不不，做不到的吧？
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神在瞧不起人，爷傲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喊你爹干啥？”
真是态度恶劣的小鬼。
杨教授感觉拳头硬了，但还是笑眯眯的说道。
“你这家伙……咳，我的意思是你好。我是雷电法王杨教授，幸会。”
“哦，你就是杨教授啊，”那鼻孔朝天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爷傲奈我何眼神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就你？要带我升级？”
杨教授耐着性子说道。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没想到……呃，话说你是刚成年？方便问一下吗，五年前你刚预约的时候真是初中生？”
爷傲奈我何呵呵一笑，双臂抱在胸前，毫不客气道。
“是又怎样？要你个老逼登管！一条杂鱼，哪来的那么多屁话——”
不行了——
他已经忍不了了！
“@#%——”
原本还抱着好好交流想法的杨教授终究是被骂破防了。
脱口而出一句国粹，他便撸起袖子冲了上去，和这小鬼扭打在一起。
不过，身为智力系策士的他大概是没想，这小鬼选的基因序列居然是 N个版本前的下水道——力量系。
这一拳六十公斤的力量，把他满眼金星都给打了出来。而他的动作，在那个小鬼的眼里却慢的像是蜗牛爬一样。
不得不说，力量系的初始面板对于需要成长时间的智力系而言那是压倒性的强。
尤其是双方都没装备的情况下。
骑在杨教授的脖子上砰砰就是两拳，爷傲奈我何也被这家伙的弱鸡程度给吓了一跳。
大名鼎鼎的雷电法王杨教授居然被他揍的毫无还手之力！
难道爷其实很强？！
“喂喂喂……一言不合就动手，结果就这点本事？”自信心膨胀的她脸上露出不良少年一般的笑容，朝着大概是掉线了的杨教授又是一拳，“带我升级？就这？杂鱼！”
此时此刻的俩人压根没有意识到，在安全区pk意味着什么。
这一拳头还没挥下去，俩人便双双掉了线，被赶过来的警卫抬到了警车上。
第一次警告会封禁24小时，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
看着被警卫带走的俩人和散开的吃瓜群众，站在一旁围观的暴龙战士沉默良久，终于是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没想到这游戏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完善的“刑法”，未来“黑暗世界的君王”居然败在了区区几个小片警的手上。
要不——
还是找个正常点的大哥带吧。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第1065章 安置计划
24小时的封禁并不算漫长。
只不过让杨教授没想到的是，24小时之后还有72小时的物理禁闭，顿时让原本抱着“不过如此”想法的他感到了一丝丝法律的威严。
严格意义上来讲，24小时掉线惩罚是《玩家手册》上对于违规游戏行为（比如安全区PK）的上线封锁措施，而后者则是曙光城自己的关于“公共场所斗殴”治安管理处罚条款。
是的。
玩家不但得遵守玩家的规则，还得遵守NPC的法律法规。
前者大概是由不可控力强制执行，相当于“规则的力量”，就算是T0玩家也会被秒杀。而后者则是由当地的暴力机关自主执行，具有一定的可操作空间，可以申诉或者找律师帮忙，就如NPC触犯法律时一样。
合理推测，如果实力足够强的话，杀光警卫越狱也是可行的。
只不过由于这座看守所大概是位于安全区内，在越狱的一瞬间就有可能触发《玩家手册》的条款，从而导致数罪并罚。
顺便一提。
由于玩家的特殊性，玩家坐牢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样，除去每天8小时的固定扣除，仅上线时间才会计算刑期。
如果当天不上线打卡，8小时的固定扣除也会被取销。
而在此期间就算自杀也没有用，甚至会被视为逃避惩罚的恶意违规行为。
刑期一旦超过二十年，游戏资格就被默认收回了，并且失去再注册的资格。
所以哪怕想干可能红名的事情，也最好不要在安全区里做。
否则很可能同时被GM、NPC以及爱好正义与和平的玩家“建立秩序”。
“哎……没办法了。”
望着冰冷的铁窗，雷电法王杨教授叹了口气，姑且是将钻空子的想法放在了一边。
主要是没那个必要。
72小时减去8小时还剩64小时，每天打卡一次8天就能出狱，老老实实坐牢的话两天半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了。
联盟的法律不算严苛，还是别节外生枝比较好。
然而就在杨教授已经认命了的时候，蹲隔壁牢房的爷傲却并不消停。
这小鬼一醒来就抓着铁栅栏晃的搁吱吱响，不但用脚踹着牢房还用极致的嘴臭向看守所的警卫挑衅着。
“喂喂喂我说你们这些NPC，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老子可是玩家唉玩&#183;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本大爷可是不&#183;死&#183;之&#183;身哦，爷可以失手无数次，而你们只能失手一次，识相点就赶紧把爷放了，懂？”
“……”
“哟哟哟，行啊，不放人是吧！切，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等着吧！等爷出去了就一拳把你们管理者搏鲨了！我可是知道的哦，你们的致&#183;命&#183;弱&#183;点~，等着重启服务器吧！”
“……”
“……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救世主的？！我，我可是404号避难所的居民！避难所居民的含金量懂吗？滚过来舔我鞋底啊杂鱼！”
“……”
“破防了破防了，你们肯定破防了对不对？狗逼策划，什么垃圾设定，不会做游戏做什么游戏，滚去要饭啦！食我大便杂鱼！现实中肯定是个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的宅男吧？真是恶心呢。”
“……”
“哥，求您了……放我出去吧，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
喂喂喂……
这家伙该不是哭了？
屁大点挫折不至于吧？
杨教授本想装没听见，但无奈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实在是太吵闹。
尤其是玩家是单独的牢房，这儿除了他俩根本就没有别人，他想找个狱友聊天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
“真是啰嗦，我说你能不能别吵了？好歹也云了五年，你是不知道NPC用的是人联语吗？还有给自己积点口德，满嘴大便大便只会让人觉得你整天吃那东西……哎，我真替你父母感到惋惜。”
除了缺乏家教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来更合适的理由。
然而就在他准备以长者的身份对这家伙“调料”一番的时候，却不像前一秒还在打嗝的爷傲奈我何突然就像打了狂化针一样暴走了。
“卧槽，要你个老逼登管！杂鱼！我这一拳6000吨的威力，你挡得住吗？吃我口水去吧！噗噗噗——！”
“……”
杨教授那满是肿包的额头青筋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妈的。
拳头又硬了！
……
也许是因为一大波新玩家突然涌入的原因，曙光城的看守所从未如此吵闹。
不过总体上来讲大多数玩家还是比较正常的，吵的也只是那一两个自我意识旺盛的家伙罢了。
“连‘重点关注对象’都能正常进入游戏，其他玩家应该问题不大。把彷徨沼泽作为新手村这个有些太夸张了……那里作为20级地图更合适一点，把新人扔过去纯粹是给当地人添麻烦，搞不好会影响对科委会的接管。”
“总之‘程序能跑就不要管了’……至于剩下的等公测之后再说好了。”
404号避难所的B5层。
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楚光摸着下巴思忖着。
看着一丝不苟的管理者，坐在椅子扶手上的小柒晃悠着小腿，一副崇拜的样子仰望着他。
“不愧是主人，即使是新纪元了也在幕后兢兢业业地为玩家们操碎了心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哈哈，操碎了心不至于，整个游戏的‘框架’已经完成，剩下的工作就是一些小幅度的微调了。”
他现在的心态大概就像终于用积木搭好了一座庞大的城堡。
确认这座城堡能住人之后，他就能放手将其余锦上添花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去做了。
惩戒犯罪者是警卫的事情，审判罪犯是法官的事情，确定法律是代表会的事情，各部门如何运行由各个部长与未来的执政官商量着进行，同时地方事务由地方代表会与当地行政长官协商进行。
整个框架基本上是如此。
至于这棵小树苗以后会长出什么样的枝芽，长成什么样的森林，那就得看天上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雨了。
作为整款“游戏”的设计者，他负责的工作也仅此而已。
“说起来，β世界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他们的核聚变反应堆好像点火成功了？”
小柒：“嗯！一个月前就已经成功了呢！”
“是吗，不错不错。”楚光的脸上带着由衷欣慰的笑容。
很久以前，他曾半开玩笑的许诺，说等一切结束之后补偿狂风兄弟一个诺贝尔奖。
不过现在看来，区区一块奖牌好像未必配得上岩风教授的成就了。
说到好兄弟们的梦想，他记得方长的梦想似乎是把多莉接到现实去见他的父母，在现实中再办一次婚礼。
这个好像反而是最容易实现的，在现实那边弄个克隆体作为意识的容器就搞定了。
夜十这家伙的梦想基本上已经在游戏里实现了，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老白，大概属于“退休老头”的心态，能悠闲的享受和平生活就无所谓了。
说实话。
除了将这个善意的谎言一直圆下去，楚光还考虑过另一种结局。
那就是在一切结束之后玩个大的，把《废土OL》的真相干脆公之于众。
简单来说，爷不装了，摊牌了！老子不但是高等文明，而且就是两百年后的你们！
《废土OL》公测服务器如期开启，不过不再是以形态形成场技术为媒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MMORPG游戏，运行在β宇宙本地服务器上。
作为运行在β宇宙的本地服务器，他可以给游戏本体添加一些现实中没有的夸张技能，以及只有虚空中才会出现的超现实标准的怪物。
制作这个游戏很容易，理想城有一大堆游戏公司可以接手，其中几家游戏公司甚至还是他的小玩家们自己开的。
如此一来，新玩家可以体验封测期错过的资料片，老玩家也可以抱着玩怀旧服的心态去重温以前的故事，同时弥补以前未完成的遗憾。
至于《废土OL》“封测服”则更名为“α服务器”，作为β服的测试服，仅开放给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以及封测阶段的预约玩家和β服务器中表现突出的虚拟账号持有者。
另外，银币以及原有的技术转让通道仅关联在α服务器上。
至于β服务器，则使用全新的游戏货币系统，按照正常MMORPG网游的方式运营。
虽然公布真相有可能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一定程度的恐慌，但长远考虑这似乎是最接近两全其美的办法。
真实的世界永远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游戏体验，但真正的虚拟世界却可以！
况且废土这边也容纳不下数以亿计的玩家，如果公测了还要限号那又何封测没有任何区别。
楚光越想越觉得有搞头，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立刻看向小柒说道。
“说起来，可控聚变点火之后现实那边有没有人发现一些端倪……比如，意识到《废土OL》这边其实是真实世界。”
小柒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
“主人，类似的猜测从α测试开始之初就有了喔，只不过一直没有成为主流罢了。相反，由于可控核聚变点火成功，支持‘友善接触论’的‘降临派’已经成为了各国中层以及高层的主流。”
“另外根据小柒的调查，‘高等文明通过第九类艺术载体对地球文明进行启蒙’等相关陈述在各国高层文件中出现的频率已经以压到性的优势超越了‘敌意观察论’。而在一些欠发达地区和小型经济体，甚至出现了当局鼓动本国国民前往《废土OL》官网进行预约的情况！”
考虑到银币的价值，出现这样的情况倒是不奇怪。
毕竟银币真能换到技术，而哪怕不够换技术也能从大国手中换来外汇，怎么都比挖数字货币靠谱，而且还不算特别耗电。
《废土OL》并不是没有外国玩家，只是碍于语言以及文化障碍，无论是玩家群体的规模还是官网上的发帖量都相对有限罢了。
“是吗？看来公布真相的选项也是有一定基础的……404-β号避难所那边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解锁了B5层之后，楚光已经读过了完整的404号计划。
根据计划资料中的描述，β裂变体可以视作“携带完整记忆”重生到2014年的教授。
能够只用短短7年的时间，在繁荣纪元前的时代建立一个庞大的影子机关并在幕后完成如此庞大的计划，这家伙也算是个相当厉害的人才了。
当然了。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看只用五年便通关了“废土OL”的自己，也未尝不是同样的感想。
他们都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把事情做到了极致。
如果有机会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面对面的话，他们大概会惺惺相惜吧。
小柒：“β裂变体已经将管理者权限移交给α宇宙的404号避难所……也就是我们这边。至于教授本人，他似乎打算去探索太阳系外的世界，据说那是他原本的历史使命，他打算继续做这件事情。”
“历史使命么……在责任感这方面，他倒是与那家伙如出一辙。”
楚光所说的“那家伙”，指的自然是那个死在200年前、并在视频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α世界的教授。
小柒：“嘿嘿，和主人也很像呢~”
“我？完全不像吧，我可不会仅仅因为这种浅薄的理由，就把自己放逐到太阳系之外。”
楚光嘴角轻轻牵起了一丝笑意，虽然否定了将自己和那个人混为一谈的说法，但话里却并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
那家伙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不过那种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外人就算去猜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没有说话的楚光，小柒用清脆的声音继续说道。
“目前404-β号避难所的头盔产能已经达到单日3000台，库存将近20万台！理论上，我们能立刻新增20万名玩家，并保持最多每日3000个封测资格发放！”
楚光食指摩擦着下巴，思忖说道。
“照这个速度发放下去，一年最多能增长100万个玩家。而且考虑到玩家数量的增长，形态形成场装置的维护也会成为问题……看来‘α-β分服安置’计划势在必行了。”
“分服安置计划？”
对于这个没有听说过的名词，小柒表示了困惑，不过楚光打算放到之后在解释。
至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了，β宇宙那边的业务目前是谁在负责？β裂变体吗？”
小柒摇摇头说道。
“并不是……目前担任负责任的是他的助手，一位名叫‘原理’的博士。”
原理？
听到这个特别的名字，楚光意外之余，不禁被勾起了许久以前的回忆。
根据大裂谷中的资料，自从战建委解体之后，结论博士带着技术部的骨干人员去了彷徨沼泽，而“原理”和“方法”这两位同样被学院视作创始人的大佬则是从废土上直接消失了。
后来他在101号避难所找到了方法博士，至于原理则是一直下落不明。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跑去了β世界……
“居然是他。”

第1066章 干就完事儿了
【剩余刑期：232小时（+168小时）】
也许是为了照顾玩家的游戏体验，曙光城的玩家专用牢房做的相当智能化，甚至将剩余刑期更新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
然而看到那三位数的剩余时间，杨教授却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这牢咋还越坐越长了？！
栅栏门的外面，一名穿着打扮相当前卫的玩家一边摆弄着VM，一边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抠头。
“……隔着一堵墙嘶，真亏你们能打起来啊。”
他的ID叫【猪是念着倒】序列等级刚刚二十。
原本他打算去旁皇沼泽做任务，甚至连火车票都买好了结果却忽然收到了警卫队发布的新手引导委托。
没想到曾经也跟着大佬屁股后面混的自己，居然有一天成为了npc们眼中的高玩。
抱着“这多不好意思”的想法，他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个奖励并不算丰厚的委托。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论坛上的两位名人。
怎么形容呢？
杨教授的游戏形象倒是挺符合他一直以来对这家伙的印象，猥琐的气质像极了cs1.6的眼镜哥，剃个平头估计就更像了。
至于爷傲兄……呃，姐？
如果去掉那野兽先辈一般的气质，姑且算是个娇小端正的姑娘。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是他先动的手！他他他非礼我！”铁栅栏被撞的咣咣直响，就像被战车碾上了一样。
斜眼看着双手抓着栅栏、恨不得把脸从缝中挤过去的爷傲，已经冷静下来的杨教授“啧”了一声，嫌弃这两个字已经刻在了脸上。
【猪是念着倒】挠了挠头，食指在vm上点了两下。
“是吗？虽然你这么说……但监控里可不是这样的。”
看守所的监控是AI在管理，他只是一个过来帮忙的玩家，自然不可能有权限查看那种东西。
不过事情的经过姑且还是以文字的形式更新在了任务界面上。
简单来说，这次是爷傲挑衅在先，嘴巴伸出牢房拐了个弯儿，朝着隔壁吐口水。
当然了，杨教授伸出拳头去揍人也谈不上有多无辜就是了。
后面的事情大概就是杨教授一拳不中，反被爷傲抓住拳头一顿猛啃。
最终ai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呼叫了警卫过来，给两人分别加了7&#215;24小时的刑期
见到栽赃失败，爷傲的脸瞬间绿了。
“监，监控？！这里居然有监控？！”
【猪是念着倒】无奈的摊了下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服务器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玩家，玩家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你自己心里多少也是有点数的吧？”
曾经有一位名叫白银之爹的大佬告诉过他，这座看守所里的每一块砖头都是历史的教训
当然，也包括摄像头。
虽然很少有10级以上的玩家被封禁，但新手期还是存在一定比例的封禁玩家的。
大多数玩家都是在度过了新手期之后才逐渐正常起来。
哪怕不顾及其他人的游戏体验，也得顾及一下自己宝贵的账号。
爷傲奈我何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眉头抽动了下，握着栅栏门的手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这家伙……挺嚣张的嘛？叫啥名字？多少级啊？”
“猪是念着倒。”
“噗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叫这么怪的名字？猪是念着倒……倒着念是猪……呸！你这家伙！竟敢戏弄本大爷！鲨了你信不信！”
“……我就叫这个名字，是你自己非要倒着念的。”
“@#%&！”
被吵的实在是头大，杨教授深深叹了口气，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行了行了，老子认栽……说吧，你是接到了什么任务？”
二十级。
这个级别对其他萌新来说姑且算是大佬，但在云了五年的杨教授眼里却和小孩子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刚到“普通玩家”的门槛罢了还不值得他重视。
他的野心可是成为t0级别的强者！
【猪是念着倒】食指抠了抠头，盯着vm屏幕上的任务界面说道。
“简单来说，你们在号子里的刑期超过了168小时，于是系统判定你们可能对游戏规则存在误解，于是安排我来帮助你们尽早融入游戏世界——”
“呵呵呵呵，规则？那玩意儿就是用来打破的！”
爷傲将双臂抱在了胸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恨不得把鼻孔翘去了天上。
“等爷出去就把你们都鲨了！”
这家伙的态度可有够拉仇恨的。
不过，【猪是念着倒】却总感觉她可能只是想试着说一说这个台词而已，也就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了。
“是是是，等你出去就把我们都鲨了，那么为了早点离开这地方……要试着踩一下缝纫机吗？”
爷傲瞪圆了眼睛。
“啊？爷为啥要做那种事情？”
【猪是念着倒】照本宣科地继续念道。
“布格拉市急需救援物资，包括包扎用的纱布和难民居住的帐篷，你们被分配到了门帘的生产车间，简单来说就是给两片布装上拉链，是不是很简单？”
“所以说老子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可以减刑哦。”
“我我我我要踩！”
牢固的铁栅栏门就像被野猪撞了似的咯吱一晃，双手抓着铁栏杆的爷傲脸上写满了哀求和渴望。
那张挂着鼻涕和眼泪的脸把【猪是念着倒】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这不是才坐了24小时的牢么……好像还没到24小时？
现实中的看守所大多是大通铺，这儿好歹是个单间了。
“咳，那我就给你报上了……”
无视了那看救命恩人一般的眼神，【猪是念着倒】看向了蹲在隔壁的杨教授，和那着只挂着一排“狗牙印”的手，眉头不禁跳了跳。
这家伙是真咬啊……
“你呢？手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一点小伤而已。”
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打输了，杨教授嘴硬地扔下一句话。
他动了动脖子，热身似的伸展了下胳膊和腿脚，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就当是管理者对我的考验好了，不管是缝纫机还是水库的沙子，全都放马过来吧！”
他迟早会将这一切踩在脚下！
这条征服之路——
就从踩缝纫机开始好了。
“算了……都有这个阶段。”【猪是念着倒】咳嗽一声收起了扣紧的脚趾，匆匆给两人打开了牢房的门，“你们两个跟紧我，一会儿别乱跑。”
瞥了一眼伺机而动准备逃走的俩人，他好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再增加刑期的话，可就要转到正式监狱服刑去了。”
好不容易赶在公测前拿到了封测资格，这时候要是被送进了正儿八经的监狱里，别说什么成为服务器T0，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玩《铁窗OL》了。
两个活宝瞬间冷静了下，彻底不再打那些歪主意了。
至少，俩人现在是没别的想法了……
……
就在爷傲奈我何与杨教授将缝纫机踩冒烟了的时候，从曙光城出发的白熊骑士团已经重新抵达了中州大陆的最北边，临近冰海城的莫洛科瓦市。
在这片积雪足有一人高的苦寒之地，坐落着地球上最小的变种黏菌母巢。
它的名字叫莫莫。
和这颗星球上的其他母巢不同，长期处于休眠中的它是一个彻底躺平的家伙。
落羽大佬曾经带着小羽来过一趟这里，原本是打算将它清除掉，不过后来就像对百越行省的母巢一样放弃。
按照这位莫莫自己的说法，莫洛科瓦市的市民早在它降临之前就已经因为气候原因转移了，等它醒来已经是着陆之后的第50个年头。
由于气候太冷的缘故，它一多半的时间都徘徊在半梦半醒之中思考“菌生”。
而最终它得出了一个结论——即，自己无论怎么发育也不可能超越那些降落在温带附近的兄弟姐妹们，而最终要么成为后者的养料要么被人类消灭，于是干脆就开摆了，将征服世界的野心彻底交给了后者们。
因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它甚至发育出了“艺术细菌”，在严酷的寒冬中自创了一套独特的音乐体系和取悦自己的舞蹈。
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总之，在确认了它的危险在可控范围内之后，联盟准许它继续生活在自己的领地，代替彷徨沼泽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生态系统。
除了名为莫莫的母巢，这儿还坐落着学院与联盟联合设立的特区，以及紧邻特区的“4号地”。
前者是联盟在彷徨沼泽最大的存档点，而后者则是科委会旗下的航天工业基地。
尤其是后者，这座航天工业基地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在学院以及科委会的体系中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学院与联盟达成协议之后，4号地的工程师便陆续转移到了南方，而这座航天工业基地的战略地位也逐渐被旁边的特区取代。
其中一部分工厂开始为拉格朗日点空间站供货，而剩下的工厂则在产能转型期荒废了下来。
望着眼前那座结上冰的巨大厂房，以及仓库里那些如同冰山一般壮观的结构材料，毛茸茸的肉肉情不自禁的瞪圆了双眼。
“这些……都用不上了吗？！”
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站在一旁，咧开的嘴角飘出了白雾。
“啊，已经用不上了，我们的头儿改变了主意，打算直接在拉格朗日点修我们的末日方舟。”
芝麻糊也由衷的感慨说道。
“感觉就这样荒废掉……未免也太可惜了。”
尾巴也煞有介事点着脑袋。
“就是就是，太可惜了！”
听到俩人表示惋惜，那老工程师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随便你们怎么想，你们要是觉得可惜就赶快都买下来吧。”
虽然外人也许会觉得可惜，但他却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
如果要在结论博士的伟大计划和全家人穿暖吃饱之间二选一，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毕竟，就算他把方舟修的像天堂一样，最终能坐在那艘方舟上的也是一小部分人。
据说那方舟上的客舱还不够学院的人自己分，更别说科委会的编外人员了。
相对于那个他永远触摸不到的天堂，朝圣之路上的艰苦行军才是他最真切的感受。
在联盟的特区建立之前，负责修建天堂的他甚至都没尝过牛肉的滋味儿。
当然。
如今这颗星球正在进入新纪元，好像又没那么多人愿意走了，而方舟的客舱也突然间够分了，学院的高层似乎又在为另外的事情头疼。
不过那毕竟是另外的事情。
对于他而言，把这座工厂以及工厂里的东西处理掉，他的使命就算是结束了。
“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拉到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站去组装呢？”肉肉不解地问道。
老工程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成本上来讲不太划算吧，而且地面发射的星舰和近地轨道组装的飞船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设计方案，并不是把地上的东西搬到天上继续做就完事儿了的……我说你们到底还买不买？”
盯着仓库里的东西，斯斯对照着手中平板里的清单认真看了许久。
存放在这座仓库里的主要是采矿模块的船壳以及未完工的反应堆等等。
加上她从东帝国订购的反重力装置和从阿布航天采购的等离子体推进器，她们只需要再弄一台曲速引擎和一截带有基本维生功能的船舱，就能拼一艘规模大概在护卫舰左右、具备基本超光速航行能力的星舰出来。
在来到这座仓库之前，她原本是打算采购到零件就离开的，不过这儿的情况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趴在地表上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
不——
不是“像”，而是“就是”！
这座工厂几乎就是按照1:1的比例，仿照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结构，针对标准重力环境重新设计的地表星港！
难怪学院对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布局了如指掌！
“不可思议……你们在地表上复制了一座拉格朗日点空间站？”
没想到居然碰到识货的人，老工程师惊讶地抬了下眉毛，也罕见自豪的翘起了嘴角。
“复制一座拉格朗日点空间站谈不上，不过这个组装车间，确实是按照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规格修建的。包括那些组装用的机械臂，还有等离子体焊接设备等等。你们要是感兴趣，甚至可以用这东西修一座星舰那么大的坦克……当然，前提是它能开出去。”
“噢噢噢！可以用它复刻一座开拓者号吗？！”尾巴眼睛放光的说道。
“开拓者号？呃……那是什么东西？”老工程师愣了一下。
他一辈子都生活在4号地，对于废土的了解大概也就是知道南边有个联盟这种程度。
“一座巨大无比的陆行堡垒，我们的朋友将它从东海岸一路开到了世界的中心……不必在意，还是说说这座工厂吧。”
收起了手中的平板，斯斯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座巨大的厂房，眼中闪烁着炯炯光芒。
“我们改变主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把这座工厂整个买下来。”
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产能有限，尤其是目前前者正忙于完成学院的大单，就算立刻下单恐怕也得排队排到明年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她们自己动手！
反正她们要做的也不是那种能够容纳数十万人乃至上百万人、连续跳跃时数个星系的殖民舰，而是拥有超光速巡航能力的放大版“科研船”。
这种荷载百人以下的小型民用星舰，想来就算不借助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的生产设备，直接在地表上生产也是行得通的！
说不准等到拉格朗日点空间站终于完成了学院的订单，她们这边的民用星舰也弄好了。
“整个收购下来？”老工程师错愕地看着她，愣愣的说道，“这……这我做不了主，我可以冒昧问一下您的打算么？”
斯斯倒也没有隐瞒，微笑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我们打算把它整个搬到死亡海岸的一号定居点，和环南部海域工业带的资源整合起来，成了一个新的航天产业园，专门生产采矿、运输用途的中小型民用星舰。”
“就如我的朋友们说的那样，把这些东西浪费掉太可惜了，不如让它再发挥一下余热……说不准还能赶上太阳系复兴计划的浪潮。”
老工程师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随后不知是欣慰还是惭愧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什么太阳系复兴计划我不太懂……不过您要是对这儿的生产设备感兴趣，我可以和4号地的相关负责人商量一下。其实只要你们付得起价钱，我觉得问题不太。”
这些设备放在这里也只能生锈而已，趁着还有人要的时候卖掉也不算亏。
既然学院已经决定将“末日方舟”交给联盟的拉格朗日点空间站去完成，甚至把技术人员都派到了那座空间站上，想来政策调头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至少就目前而言，联盟承诺过的事情还没有反悔过。
何况是对他们自己益处良多的合作。
“嗯，拜托了。”
斯斯从防寒服的兜里抽出一张名片，笑着递到了那位老工程师的手上。
“顺便一提，我们打算将这里的工人以及管理人员也打包带走……如果你们不介意带着家人搬去风景宜人的海边上生活，我们愿意为每位员工支付原先三倍的薪水以及最低三万银币的安家费。”
听到如此优厚的条件，那个老工程师惊喜之余，乐的嘴都合不拢了，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厂长家里，把那家伙拎过来签合同。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具体的收购方式以及搬迁方案，没个几场会议是定不下来的。
不过斯斯并不着急。
毕竟她这边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白熊银行虽然财力雄厚，但考虑到航天项目的回报周期以及存款准备金的问题，即便是她也不得不小心这其中可能存在的流动性风险。
最好的办法还是多拉几个人上船，一起吃下这笔生意。
譬如牛马集团、百越公司、巨石军工等等。
只要能把方长那个LYB拉上车，整个计划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一倍！
而考虑到整个项目可能带动的就业以及经济发展，死亡海岸的地方当局想来也会对这笔投资充满兴趣。
除了税务减免和土地之外，地方当局说不准还会给她们介绍一笔利息低到可以忽略的贷款！
这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握着斯斯的手千恩万谢，那个老工程师立刻带着她的名片联系自家厂长和相关负责人去了。
在岗位上干了二十多年，他从未像今天一样热衷于自己的事业。
至于斯斯一行人，则是返回了位于特区的酒店等待消息。
站在雪景套房的壁炉前，肉肉抖了抖粘在毛上的冰渣和雪，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的斯斯疑惑问道。
“话说回来，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显然不只是肉肉担心这个问题，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虽然她并不是很懂生意上的事情，但采购零件和采购工厂的区别她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倒不是心疼钱。
她主要是担心最后报价超出了她们的预算，到时候负担不起。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将杯子放回了托盘，斯斯淡淡笑了笑说道。
“如果我们的计划只是服务于我们自己，这笔钱当然只能由我们自己来付。”
“但只要我们的计划对联盟的发展长期有利，而且能把事情办成，这笔钱甚至都不用我们自己掏，自然有人会替我们出的。”
尾巴眼睛一亮竖起拇指。
“喔！这就是所谓的走在版本的前面吗？听起来方里方气的！”
“算是吧……不过方里方气是什么鬼，明明是我的主意。”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乐意的小情绪，不过很快又随着阿尾的下一句“不愧是我的斯！超厉害！”而恢复了过来。
芝麻糊一时间不知是该惊讶于斯斯的好哄，还是惊讶于阿尾的随机应变反应，脸上旋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确实……好厉害。”
那发自内心的夸奖，她确实没想到居然还能让其他人出这笔钱。
“过奖过奖……这其实不是什么很难想到的事情，就算我们不做，其他来这里的玩家肯定也会发现这其中商机的。”
斯斯谦逊地笑了笑，不过那眉宇间的得意仍旧是藏不住的。
看得出来，她对亲友的夸奖还是很受用。
“可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肉肉挠了挠头，和往常一样又钻进了牛角尖，即便这确实是个问题。
如何把这么多设备搬到南方再重新组装起来，如何将这些学院已经瞧不上的产能与死亡海岸当地的产业链进行整合等等……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以及数亿银币的投资打水漂。
斯斯还在思索着如何回答，站在沙发背后的尾巴队长却已经老气横秋地替她做出了回答。
“肉肉啊，这个地球上没有一定会成功的计划，只有做了之后才有1/777成功的可能，不去做永远都是零。”
斯斯一脸惊讶地看向了阿尾。
“不可思议……没想到阿尾除了开车之外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有哲理的话。”
尾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诶嘿，我论坛上抄的！”
“难怪。”
见大家都支持干这一票，肉肉终于不再纠结，毛茸茸的脸上也终于是露出了充满干劲的表情。
说起来，她差点儿都要忘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新人，明明有着比垃圾君还要庞大的身躯和强到离谱的初始属性面板，结果却比强人所难还要小胆。
她原本还想着好不容易抽到了一张超稀有的SSSR卡，总算能在游戏世界大展拳脚一番，去做现实世界不敢做的英雄，却没想到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游戏里一样做不到。
不幸的事情不止如此。
“幸运的人”如果“不够努力”，几乎一定会受到小人的嫉妒和谩骂。以至于她曾经一度越来越犹豫，甚至有想过把头盔让给其他人算了……如果可以的话。
虽然她也有尝试独自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努力不拖其他人的后腿，结果却一次又一次的输给了心中的恐惧……直到某个乱来的家伙爬到了她的背上。
‘……一个人害怕的话，那就一起冲吧！’
再后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河谷乃至落霞行省的传说，令废土上无数掠夺者闻风丧胆的噩梦。
甚至不止如此——
她发现自己克服的不只是游戏中那些被淡化了的恐惧。
现实中那个唯唯诺诺、连与人对上视线都不敢的自己，也逐渐的勇敢了起来。
其实没必要想太多。
只有一条命的现实世界姑且不论，如果连游戏中还瞻前顾后地怕这怕那才叫真的白玩了。
决定好的事情勇敢去做就是了！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决定好了……干就完事儿了！”
看着突然提起干劲的肉肉，尾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回过神来的她惊喜的竖起了拇指。
“喔！干就完事了！”

第1067章 走向繁荣
【剩余刑期：0小时。】
“好好做人。”
扔下了一句潦草的告别，执勤的警卫像送走瘟神一样地关上了看守所的铁门。
看着躺在手心的三枚银币和一张纸片，爷傲奈我何低头“嗯”了一声，老实巴交的就像个新人。
七天半的刑期最终减了一半。
提前出狱的她不但获得了10贡献点，而且还拿到了三枚银币的工钱，以及一张来自流民之家的手写感谢贺卡——
【感谢您帮助了无家可归的我们。：）
——皮鲁森】
流民之家订购的帐篷大多发往了内战刚刚结束的布格拉市。
这些贺卡大概是流民之家的学校在教孩子读书写字的时候弄出来的。
虽然纸片上写的是人联语，但最近她在看守所里学了一点，靠猜已经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
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默不作声的爷傲忽然傻笑了一声。
这辣鸡游戏还怪有意思的。
“赫赫赫赫……这下明白避难所居民的含金量了吧？就算是踩缝纫机，本&#183;大&#183;爷的力量也不是一般杂鱼犯人能比的！”
那张端正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但没过多久，很快又因为旁边飘来的“噪音”而露出了穷凶恶极的表情。
“……虽然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也罢，这经历对你这种小鬼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总好过去社会上吃苦头。”
将三银币的工资和卡片塞进兜里，杨教授已经重新带上了VM。
那副说教的表情就好像他是来看守所接人的长辈一样。
“……你这老逼登是还没吃够苦头吗？”
爷傲奈我何气势汹汹地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凶恶的表情顿时令杨教授神色紧绷。
虽然不想陪这家伙犯傻，但指望他向区区一个小鬼低头那是绝不可能！
两个LV0的菜鸡愣是对峙出了LV99巅峰对决的架式，就连路边的蚂蚁都忍不住抠紧了脚趾。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俩人又要二进宫了的时候，赶来接人的【猪是念着倒】总算蹬着自行车杀到了两人中间。
“你们冷静一点真想pk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在安全区里搞事情？而且不考虑先发育一下吗，你们也不想光着身子出复活点吧？”
这句话稍微起了点作用。
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儿要干的杨教授撇了撇嘴，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爷傲奈我何威胁地磕了磕牙齿，随后昂起的额头狠狠扭向了一旁。
踢下自行车的脚架猪兄看着迅速冷静下来的两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颇有成就感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不枉他一番辛苦，这俩活宝虽然依旧很有精神，不过到底是比之前正常多了。
他颇有一种看着自家养的猪长大了的感觉。
“说起来你们还没有接薪火相传的任务吧？要考虑一下我吗？”
“你？”杨教授瞧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小伙子别太狂我当预约玩家的时候，你指不定还在玩3亿鼠标的梦想。”
爷傲奈我何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角。
“切，没兴趣，做那任务对我有什么好处？”
猪兄倒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看着俩活宝笑着说道。
“是是是，俩位大爷了不起……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半年前才预约，游戏理解确实比不上二位，以后搞不好还要经常向你们请教。”
爷傲奈我何：“恪——”
雷电法王杨教授：“！？？”
看着大受震撼的两人，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好处我可能给不了你们什么，最多能带你们四处逛逛。顺便一提，我接下来打算去彷徨沼泽，那儿好像有挺多任务可以做，中途可能还会路过一趟自由邦和大裂谷……要一起来吗？”
杨教授错愕地看着他。
“0级也能去20级地图吗？”
猪兄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这游戏没那么死板，推荐等级只影响保险的赔付比例，反正你们也没有值得投保的装备吧？待在安全的地方可是没办法快速练级的哦。”
“噢噢噢噢，越级杀怪对吗？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爷傲奈我何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决定了新人，就由你带本大爷去瞧瞧好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猪兄笑着看向了杨教授，“你呢？要一起吗？”
“北边吗……你的眼光不错，那里确实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食指摸了摸鼻梁，杨教授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算了，反正也是同路……新人，那个薪火相传的任务，你点一下接受。”
猪兄笑着打了个ok的手势。
“收到！”
……
β宇宙，2026年夏，地球。
距离“404-β号避难所”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已经过去了半年。
在这半年的时间，不只是《废土OL》的“游戏世界”迈入了新纪元的大门，“现实世界”同样出现了新纪元的萌芽。
这其中的标志性事件，毫无疑问是“盘古”可控聚变反应堆的点火。
虽然采用氘氚燃料的一代核聚变技术在废土上已经属于能进博物馆的老古董，但对于尚处在“古典纪元”的β宇宙来说，这项老掉牙的技术却仍旧能用时髦这个词来形容。
受到“盘古”反应堆的影响，整个东亚地区乃至东南亚与南亚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这个词来形容！
而在那媲美恒星的能量的支撑下，率先完成可控核聚变点火的华夏在新能源以及信息等等领域一系列远见卓识的超前布局发生了惊人的化学反应，直接凭空创造了数个数十万亿规模的市场！
在强劲的经济增长势头面前，一切在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债务都随之迎刃而解。
不止如此。
从大亚湾向外延伸的电网不仅辐射了两江流域的工业带，更是顺着海底电缆漂洋过海的向西渗透到了孟加拉湾，向南渗透到了所罗门海。
沿着电网向外输出的不只是无尽而廉价的电能，还有与之配套的基础设施以及高能耗、高劳动力密度的低端制造工厂。
那些大多数都是华国居民们已经越来越不愿意去做的工作。
在过去的五年中，技术革新所创造的财富被装进了国家发展基金里，因为技术更新换代而失去工作的劳动者们失去的仅仅只是劳动，并没有同时失去在旧时代与劳动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生存权”。
随着五年的持续发展，国家发展基金分发的社会发展红利已经逐渐超越了打螺丝的收入。
在不用为生存、婚育、医疗和养老发愁的情况下，未受教育的人们大多都倾向于拿着补贴去读书或者学习一项技能，而受教育的人们则倾向于从事更具有创意的工作。
不管是关于上天入海的创意，还是关于短视频的创意。
虽然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但不得不承认有些工作确实比别的工作更平等也更体面。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搬运快递或者砖头，也不可能真的搬一辈子，况且腰也受不了。
如果有的选，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活得更轻松一点儿，更不会有人介意将更多的时间用在消费社会福利上，以及将那些麻烦的体力活儿交给来自发展中经济体的劳工。
虽然坏处是多了一大堆好吃懒做的家伙，导致网络上的烂梗越来越多，但因祸得福的是所有人都变得更幸福了，也有更多的时间和家人们待在一起。
还不够好的东西总会慢慢变好。
在现实中拥有幸福的人，对其他人的态度也会更善良和宽容多。
而随着社会整体实力的提升，一个远比以往任何纪元都要庞大的消费市场也在冉冉升起。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颗冉冉升起的光芒便会福泽整颗蔚蓝色的星球，并照耀太阳系中其他贫瘠的土壤……
而等到连贡献低端劳动力的欠发达地区，以及摧残肉体和精神的工作岗位，全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新事物取代，属于这颗星球的繁荣纪元便算是真正的降临了。
……
南洋某个风景宜人的度假小岛，金黄色的沙滩上人来人往。
除去那些令人耳熟能详的新兴经济体，最近就连这座大多数人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岛，也通过海底电缆并入了来自华夏的可控核聚变电网。
拜此所赐，RMB在当地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USD，并且变得和出手阔绰的华人旅客们一样受到当地人的热烈欢迎。
虽然这给“404-β号避难所”的工作带来了一些不便，但反过来也节省了前者许多麻烦。
首先往返小岛的航班变多了，404-β号避难所的影子干员们可以更高效的出差，其次用电的麻烦也解决了。
尤其是后者。
原先他们还得在海底偷偷的修洋流发电机，如今只需要装模作样的建几个数据中心，或者宣称自己在挖数字货币就行了。
掏钱买电可比自己运营电站方便的太多了，“404-β号避难所”或许面临过高端产能不足的问题，但唯独没有缺过钱。
对于提前看过剧本、甚至于“未来剧本就是自己写的”的重生者而言，合理合法的弄点“身外之物”简直不要太容易。
早在“404-β号避难所”投入运营之前，“教授”就已经解决了运营资金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至于未来的问题……
那就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
“差不多到我离开的时候了。”
某座不起眼的渔人码头上，拎着手提箱的教授与一众共事过的同事们一一告别，随后脚步停在了原理博士的面前。
看着那张写满不舍的脸，他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拍了拍这位自己的得意门生的肩膀。
“你是我计划之中的意外……说实话，我想过你可能会去战后重建委找我，为此我还特意嘱咐‘结论’不要透露我的行踪，但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而且追到了这边来。”
“很荣幸能成为您计划中的意外，”原理微微颔首，旋即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他继续说道，“如果您不嫌弃，请让我继续追随您的脚步，我愿意同你一起前往银河系的尽头！”
那不只是他的想法。
也是在场许多人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当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抱着大功告成的想法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有一些人直到今天都活在那个已经逝去的纪元。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人。
虽然这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做好了原路返回的准备，但也有一些人觉得即使回去了也找不到自己在新纪元的容身之处。
他们已经将一生都献给了404号计划。
很理解他们的想法，教授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看着那双眼睛说道。
“你们不必跟着我……当然也不一定非得回到α宇宙。如果实在怀念过去，那就沿着这条时间线继续前进下去好了，你们总会回到那个繁荣的纪元，说不定还会帮助这里的人们度过我们在繁荣纪元曾遇到过的问题。”
原理博士低垂了眉目，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或许吧……按照我们的模型演化下去，这个世界的人们进入繁荣纪元只是迟早的事情。然而在这条没有您存在的时间线上，不管我们往前走多远，都不会再遇到我们的‘教授’了。”
他并不知道别人是作何感想。
但至少对于他来说，他怀念的从来都不是繁荣纪元本身，而是他的恩师——那个站在人类心智的巅峰，带着他前往了繁荣纪元的人。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从α宇宙的清泉市一路追到这里。
看着写在自己学生脸上的不舍，教授洒脱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是挺好的吗？以前只有一个我，以后你们都是我。”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也该留点时间给自己了……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说罢，他收回了放在原理博士肩膀上的手，重新拎起了搁在码头上的行李箱，登上了浮出海面的潜航器。
部署在太平洋中心的航天器组件已经进入最后的升空准备阶段，随时准备摆脱重力的束缚前往外层空间的轨道。
早在去年冬天“盘古”聚变堆刚点火的时候，他就在准备这件事情了。
如今终于是完成了。
是时候给“现实世界”来一点儿来自“高等文明”的震撼了！
看着逐渐关上的舱门，教授冲着依依不舍的原理博士爽朗地笑着喊道。
“就送我到这里好了！”
“对了，40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也就是‘另一个我’，他打算和你聊聊。”
“至于‘没有我存在的时间线’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我一直都在，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延续，并且从未真正的离开——无论是α宇宙还是β宇宙！”
“早在我们的计划刚刚启动的那一刻，两个宇宙的命运就已经维系在一起了！”

第1068章 摊牌了
β宇宙，太平洋某处，一艘大型远洋渔船飘在海上，几艘民用型号的游艇跟在渔船的附近，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起起伏伏。
若是仅从外观上来看，任何看见了这支船队的路人估计都会将他们当成体验海钓的旅游团。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那紧闭的船舱里可没有什么游客或者鱼具，全都是清一色的武装人员。
船舱外的甲板上，一名形容消瘦的男人正靠在栏杆上抽着烟，垂到耳边的自然卷看着不修边幅且潦草。
他的名字叫菲克，前中情局探员，现任地外文明对策小组组长。
自从弗吉尼亚州大停电之后，虽然中情局的贸然行动受到了当局一把手的批评，但也让当局彻底意识到了地外文明的威胁，并紧急成立了地外文明对策小组。
作为唯一一名参与过《废土OL》调查的探员，菲克很快受到了当局一把手的召见，并被后者任命为地外文明对策小组的组长。
面对地外文明的敌意入侵临危受命，那毫无疑问是菲克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那些曾经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大人物在宴会上纷纷主动和他握手，不但将他视为座上宾，更是将他当做了人类文明的救星——而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好景不长。
自打大停电事件过去之后，躲在《废土OL》背后的地外文明突然收敛了锋芒，甚至在游戏之外的论坛上玩起了“付费技术转让”。
说是付费其实也不是付钱给游戏运营商，而是由各个经济体出钱从玩家手中回收游戏内的货币，然后再通过拍卖会匿名竞标一些地球上没有的技术资料。
这么一套骚操作瞬间将那些原本对“地外高等文明”抱有疑虑的势力全都拉拢到了“外星人”的战车上。
尤其在华尔街的巨头们发现《废土OL》背后惊人的市场价值之后，纷纷派出政治掮客游说国会，引导舆论鼓吹起了善意接触论和什么宇宙大融合，最终成功向当局施压，迫使其改变了之前的接触对策。
拜此所赐，他的事业也是一落千丈，不但经费被一砍再砍，出行的座驾也从航母变成了驱逐舰，再到如今的渔船。
除非是真正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既得利益者，没有人会不计成本的去坚持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而现在“地外文明对策小组”的工作就正在变成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无论菲克在国会上如何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星人的威胁，以及罗列他从民间搜罗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所产生的结果也仅仅不过是让会议桌前的与会者们打起瞌睡而已。
华尔街的政治掮客甚至连游说他的计划都没有，因为觉得根本没那个必要。
这群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早已忘记当初是如何拉着他的手高呼他是人类最后的救星，如今已然将他和他的干员们视作茶余饭后的笑话。
更过分的还是当初表示要成立地外文明对策小组的那家伙。
那位尊敬的一把手直接向他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并再给他四年时间。
四年！
如果他再连高等文明的飞船在哪都找不到，就把他的部门从直属团队里摘出来合并到NASA旗下的喷气动力实验室去。
这听起来就像是要把他装到旅行者号探测器上射出去一样。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为了不被装在旅行者n号探测器上射到外星人老家当见面礼，他只能像疯狗一样一边顶着国会大佬们的白眼，一边搜寻《废土OL》以及高等文明留在地球上的痕迹。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四年之期还剩下最后一年的时候，情况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根据某位自称“β裂变体”的线人提供的匿名线索，他在绕着太平洋开了一圈之后，终于锁定了他脚下的这片位于太平洋中部的海域。
据说这里是高等文明飞船降落的地方。
当时有一艘渔船目击了它的降落。
而飞船上的外星人为了灭口，图光了甲板上的所有人。
虽然这条消息的准确性和来源都很可疑，但此刻的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
善意接触论……
真是搞笑。
那种一派胡言的东西，谁爱信自己信去吧，反正他是不可能信的。
至少在菲克看来，就算那个所谓的高等文明展现出了一丁点儿善意，给地球上的各国都带来了所谓的好处，也是为了把人类养肥了再吃。
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他将烟蒂狠狠的砸进了夹板外的浪花里。
等着瞧好了！
他手下的潜水员正沿着海床搜索，但凡让他打捞起一丁点可疑的残骸，他都能把屎盆子扣到那群外星人的脑袋上！
他会证明自己！
他将揭穿那所谓高等文明的阴谋，成为人类文明真正的救世主！
就在菲克如此想着的时候，海面上的波涛不知何时忽然汹涌了起来。
浪花拍打在钢铁船舷上，推的甲板像秋千一样晃荡。
站在栏杆边上的菲克一个没站稳，手中的打火机掉在了甲板上。
“谢特——”
暗骂一声的他弯腰伸手去捡，那上下起伏的船身忽然又是一个颠簸，将他整个人掀翻了过去。
听到甲板上咣当的响动，站在船舱门口的干员推开门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一脸狼狈坐在地上的菲克，连忙向他伸出手。
“组长？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意外。”
抓住那只手的菲克没好意思说摔了一跤，板着脸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在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他的视线笔直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正从海平面的下方钻出来。
不——
不止是一只！
而是许多只！
不对——
那家伙压根就不是鲸鱼！而是一艘竖着的、巨大无比的货船！
层层叠叠的波涛被那子弹型的外壳推向四周，整片海域就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滚着不稳定的洋流。
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只只钻出海面的钢铁构造，菲克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不只是他——
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干员也是一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海面的一刹那，张大的嘴巴瞬间被撑开成了鹅蛋型。
那是什么玩意儿？！
摩天大楼？
垂直的航母？
亚特兰蒂斯？
还是……上帝？
“那是……地外文明……飞船？”看着那巨大无比的钢铁构造升上天空，扶着舱门的干员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菲克的表情也在同一时间从错愕变成了狂喜。
找到了！
他找到了！！！
“摄像机！摄像机对准它们！上帝……你们看到了吗？！那东西！！就是那东西！！！地外文明存在的证据——！”
他失声惊叫，满眼惊喜，语无伦次地嚷嚷，冲着船舱里的干员们吼叫。
所有人都觉得这家伙疯了。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疯掉的不只是他，还有他们自己。
“上帝……那真是高等文明的飞船？！”
“可是等等，我们的卫星呢？！还有舰队和雷达！它们……是怎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降落在这片海域的？！”
“我更想知道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张张仰视的脸上写着神采各异的表情，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不知使用何种动力升上天空的宏伟巨物，就像仰视神灵的蝼蚁。
他们最终还是成功了。
他们成功地找到了《废土OL》的幕后黑手，躲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的高等文明的飞船！
可是……
然后呢？
地外文明对策小组的所有人都沉默地呆在了原地，包括兴奋到手舞足蹈的菲克。
他们毫不怀疑， F22在那种东西的面前就像一只苍蝇一样。
唯一的悬念是，不知道核导弹能不能对那疑似不锈钢的外壳造成一丁点儿损伤。
或许是可以的。
毕竟再牛逼的技术也无视不了物理定律。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提出要不要试一试，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不过无论怎么说，该做的事情他们还是得做的。
没敢耽搁一秒，菲克迅速冲进船舱里，将电话打到了距离这片海域最近的军事基地，表明身份的同时迅速汇报了情况。
“这里是地外文明对策小组！我们在坐标……的海域发现了疑似地外文明的飞船！请立刻派舰队过来支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答。
然而令菲克愤怒的，他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嗑瓜子的声音。
很显然。
他的电话并没有打到正确的人那儿，而是被甩给了办公室的文员或者看门的保安。
“好的，地外文明对策小组……也就是说你们在海床附近发现了一艘身份不明的沉船？大概需要多大的打捞船？”
菲克咆哮着吼道。
“是飞船！要我再重复几遍，它在天上，并且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穿过大气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菲克的脸涨红了，怒气冲冲地吼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保存了录像！而且那么大个目标，你们就不会用雷达照一下么——”
“好的，地外文明对策小组，我们的雷达应该没有出故障。那片海域只有你们……当然，也许还有几只海鸥，但我们确实没看到什么外星人的飞船。”
菲克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那就派出预警机！隔着上千公里，你指望那台破雷达能看到什么东西！”
电话直接挂断了。
对方搞不好还以为他在无理取闹。
不过菲克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会后悔，为没有相信自己而后悔……因为很快全世界都会被那铁疙瘩给吓一跳。
就算雷达看不见，那么大的宇宙飞船也是一定瞒不住的。
目前关于地外文明的话题，在互联网上的讨论热度仅次于《废土OL》。
全世界的天文爱好者，都二十四小时地把望远镜对着太空。
将对讲机摔回了控制台上，菲克既兴奋又害怕的咒骂了一句。
“妈的！居然是真家伙……”
至于接下来该咋整，他得花点时间想一想……
……
虽然在环绕太平洋上浪费了一整年，但菲克和他的部下们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追到了他们苦苦追寻的梦想。
甚至没等24小时！
就在众人返回港口之后的当天晚些时候，那艘巨大无比的航天器，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登上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
那流线型的外壳与巨大无比舰身超越了人类有史以来发射过的任何一架火箭。
不止如此！
其发射原理同样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
它好像不是被燃烧的化学燃料推上去的，而是在等离子体羽流的推动下像热气球一样飘向了天上。
重力对它仿佛失去了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提供影像资料的单位是带有官方背景的地外文明对策小组，人们甚至忍不住怀疑那是游戏CG或者电脑合成的影像！
受到冲击的不只是航天业界，就连最近因为可控聚变技术突破而振奋的物理学界，也被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给震撼了！
【震惊！巨型不明飞行物途经印X洋上空！】
【疑似摊牌！神秘MMORPG游戏《废土OL》幕后黑手亮相！】
【战争还是和平？！大气层内惊现不明飞行物！】
【一触即发！多国航母战斗群前往太平洋地区联合侦察！】
【国际空间站公布观测信息，六段不明飞行物在同步轨道位置进行组装！】
【前中情局探员、“地外文明对策小组”负责人菲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发表讲话，宣称找到地外文明对地球侵略重要证据！】
【美当局紧急发表声明澄清，宣称地外文明对策小组为民间组织，其言论并不代表官方立场！】
【目标火星？！高等文明飞船疑似离开地月系统，正向火星方向出发！】
【各国打捞团队齐聚太平洋中部，更多详细线索仍在调查……】
【……】
整整三天的时间，地球的互联网已经被那艘神秘飞船刷了屏。
除了《废土OL》的官网依旧淡定地公布着和游戏以及公测有关的消息之外，现在几乎随便点开一个网站，都能看见那艘巨大无比的星舰和关于后者的最新消息。
然而，虽说《废土OL》的官网风平浪静依旧，但论坛上的玩家们却是怎么都淡定不了。
即便那艘身份不明的飞船看起来并不比联盟的近地轨道防御平台夸张，比起猎户号导弹巡洋舰更是不知小了多少，但那玩意儿毕竟是出现在了现实里，多少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游戏照进现实的感觉。
尾巴：“我giao……阿光真是外星人？！（惊呆）”
肉山大馍馍：“等等，如果废土OL真是外星人运营的游戏，那我们算是外星人的什么？（惊恐）”
斯斯：“研究对象？或者外交人员？emmm……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尾巴：“喔！尾巴也觉得！”
嗷嗷芝麻糊：“唔……不管那飞船是什么来路，我总感觉它好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
泉水指挥官：“嗯，最令人担心的地方也正在这里，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
夜十：“呃，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们其实是未来的我们？”
斯斯：“哦？你是通过灵能看到了什么吗？”
夜十：“那倒没有，只是我的直觉……”
尾巴：“感知系大佬的直觉吗！搞不好真是这样！(☆。☆)”
方长：“嗯……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虽然听起来有点扯。”
戒烟：“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呢？我不理解，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未来？那种事情真能办到吗？（愣）”
方长：“说不准，搞不好就像你说的，他们通过对我们施加影响，从而避免废土纪元的到来。”
夜十：“好家伙……你可别真乌鸦嘴了，我可不想肉身去废土上。”
方长：“为什么是乌鸦嘴？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避免废土纪元的办法，并且计划已经成功了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准在我们的时间线上已经不存在废土纪元了。（斜眼笑）”
这么想或许有些过于乐观，但不同世界的不同情况显然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边缘划水：“通过游戏么……感觉会不会太草率了，难道没有更好的方法吗？”
方长：“也许更好的方法已经试过了，也许这就是无数次尝试之后的最好安排。”
方长：“至于你所说的更好、且不草率的方法，也许是存在的。但时间之外的可能性，也只有时间之外的人知道了。”
“……”
……
官网论坛上的热议还在持续，关于《废土OL》幕后运营商的猜测更是成为了论坛上最热门的焦点话题。
楚光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计划着等公测当天搞个大新闻的时候，“β裂变体”居然抢在他前面弄了个大新闻出来。
该说不愧是另一个我吗？
他想到的东西，远在β宇宙的“另一个自己”不但也想到了，还替他做了。
404号避难所的B5层。
坐在办公椅上的楚光，透过房间的大屏幕终于见到了位于β宇宙的原理博士。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而站在屏幕背后的“原理”，也远比他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那个男人年轻的多。
“幸会。”
虽然有很多话想问，但楚光并没有立刻抛出自己的疑问，而是先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屏幕中的原理博士微微颔首，用带着一丝尊敬的声音说道。
“该说幸会的是我，尊敬的……管理者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请坐下说话吧。”楚光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原理点了一下头，很自然地坐在了身后的那把椅子上。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应该是404-β号避难所——那个位于太平洋西侧海槽的海底庇护所。
“在我们的谈话开始之前，我想先和您说一声对不起……那艘飞船是教授在404号计划结束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部署。关于它引起的舆论风波以及对您工作造成的影响，我们深感抱歉。”
看着诚恳表示歉意的原理博士，楚光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不用感到自责，那是他的决定，和你们没什么关系。老实说，虽然他的行动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和突然，但其实早在半年前我就有计划在公测阶段和β宇宙的人们摊牌了……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半年。我们两个都想到了一块儿去，只能说不愧是‘另一个我’了。”
其实稍微想一想，他不难猜出“β裂变体”的真实用意。
那家伙虽然继承了教授的全部记忆以及拯救α宇宙人类文明的使命，但使用的毕竟是原本就在β宇宙的身体。
也正是因此，他对β宇宙还是有感情的，甚至说不定和自己一样已经领悟到了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授”，同时也是新的开始。
基于这样的底层逻辑，他虽然会毫不犹豫地利用β宇宙的资源，但不可能真正做到对β宇宙的人们“用完即弃”。
因此，他在离开地球之前，对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人们做了最后一件事——
那便是公开挑明了高等文明的存在，将原本放在牌桌之下的潜规则，变成了无需争论的显规则！
这其实也是一招阳谋。
在完成了这件事情之后，无论继承404号避难所的“α复制体”——也就是自己，是继续将游戏幕后的运营商包装成宛如神明的高等文明，还是挑明形态形成场的存在以及AB宇宙理论，都得以一个公开的形式与β宇宙的人们进行对话。
或者说，以中立以上的立场，回应后者已经释放出的善意——
如果自己还想继续404号计划，以及借助另一个宇宙的意识体们的力量的话。
没想到那家伙临走之前还防了自己一手，楚光也是认真做了一下自我检讨。
也许是他一直以来留给“β裂变体”的印象过于腹黑，导致后者对他没什么信心，所以才出于保险起见地走了这么一步棋。
其实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即使404号计划结束，他所代表的联盟仍然会与生活在β宇宙的人们保持友好以上的接触，甚至共同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
身为管理者兼游戏策划的他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废土OL》的玩家们与“NPC”其实一直都是在互相影响着，从来都不只是由前者影响后者。
前者的命运同样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
虽然生活在两个不同宇宙的人们无法直接触碰彼此，但在共鸣场的作用下，两个宇宙的命运早已经维系在了一起。
那家伙能想得到，自己又怎么会想不到？
看这神色认真的原理博士，楚光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其实我想找你聊聊，主要是想聊两个问题。一个是关于《废土OL》公测的事情……我打算在β宇宙那边建一个本地服务器，用来接纳公测玩家。”
“本地服务器？”原理博士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理解楚光的意思。
“没错，不是基于形态形成场理论，而是传统意义上的网络游戏……”
楚光点了下头，将半年前就已经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说给了原理博士。
“我打算将我们的故事写进程序里，以更贴近第九艺术的形式展现。由于无需基于形态形成场技术来实现连接，相关设备的生产和铺设也会更容易，甚至可以干脆外包给其他制造企业代工生产。”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产能不足的问题，对于新玩家而言也弥补了错过资料片的遗憾。”
原理博士愣道。
“……那封测期的玩家呢？”
楚光淡淡笑了笑。
“还是和以前一样，包括封测资格以及头盔的发放等等，毕竟正式服的更新还指望着他们呢……你就把它理解成测试服好了。”
原理博士：“原来如此……在404号计划的基础上进行一条平行的B计划么？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你能明白就好，更多计划细节我会通过小柒同步给你。”
看着眼睛越发明亮的原理，楚光笑了笑，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
“该说第二件事情了。我想问问你以后的打算，是回来还是留在那边……考虑好了吗？”
并没有犹豫太久，原理博士沉默片刻之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想留在这里。”
并不意外他最后的选择，楚光干脆的点了下头。
“是吗？准了。”
原理博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您不问理由吗？”
楚光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问，也没什么好问的，那种东西我大概能猜到。”
是合二为一，还是成为彼此的过往和延续……面对这个选择的并不只是他自己。
倒不如说，这家伙出现在屏幕对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他们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原理博士就像是如释重负似的感慨了一句。
“是吗？不过也是……毕竟是您。”
在他的印象中，就没有这位尊敬的先生办不到的事情。
“我觉得你还是别把我想的太过万能，好歹我也是失败了776次的。”
用打趣的口吻开了句玩笑，楚光收敛了说笑的表情，看着屏幕中的原理郑重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404-β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了。你将扮演‘α宇宙驻β宇宙大使’这一角色，接替‘教授’的工作，充当两个宇宙之间的桥梁，直接对我负责！”
“《废土OL》公测版的数据我这边会提供给你，运营和维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1069章 公测震撼来袭！
也许是被那宏伟巨构一般的宇宙飞船给吓了一跳，还在为可控核聚变点火成功而兴奋欢呼着的人们终于回忆起了曾经被《上X堡垒》支配的恐惧，纷纷从原先的兴奋劲头上回过了神来。
原因无他。
差距太大了！
即使是地球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也无法对那艘飞船使用的动力源以及动力方式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于只能通过“游戏”中的蛛丝马迹判断那大概是采用了某种反重力技术。
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也意味着，人类文明的科学技术从最底层逻辑的部份开始便差了对方不止一点半点……
学术界从四大基本力一直吵到了能量守恒，又从闵可夫斯基时空理论争论到了超弦理论的十维弦以及M理论中的额外的弦。
虽然倒是没有物理学家因为“物理学不存在”了而自杀，但关于新的物理的争论确实让不少人掉光了本就不多的头发。
一些物理学家提出，或许在人类看不见的维度上存在一种特殊的粒子。
该粒子不止遵守三维空间的物理定律，同时也遵守人类所不了解的其他维度上的定律，因此人类可以借助它间接干涉位于更高维度上的引力场。
还有人提出，也许引力场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粒子。
以至于人类乃至人类所能看见的万物，全都是该粒子在三维面上的投影。
这些猜想虽然都不完善，而且存在着许多以人类现有技术手段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凭空设想，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步了。
即便这种盲人摸象式的探索，距离存在于11维之上的“宇宙膜”还很遥远……
争论并没有止步于学术界，在公共舆论中同样产生了巨大的反响。
面对高等文明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和已经展现出的有限善意，“降临派”逐渐成为了公共舆论的主流。
毕竟，指望人类自己摆脱人性中的劣根，从而实现广泛意义上的平等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从高等文明输入人类文明的仅仅只是先进的生产力，而没有与先进的生产力相配套的分配方式，那再先进的技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用来构筑旧秩序的牢笼。
既然要帮忙，那就请帮的彻底点好了，不如大家一起实现银河系范围的繁荣。而比起解放别人，被解放也不失为一种救赎。
支持该论点的降临派代表人物不胜枚举，主要是产业界以及学术界激进人士。
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达尔文主义者仍旧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潜藏在其中的威胁，认为徒有其表的和平不过是也是刀剑的糖衣炮弹，来自高等文明的侵略就在不久之后。
他们自称为决战派。
其代表人物为建制派中保守势力，以前中情局探员、现某民间临时工团体负责人菲克为主。
不管是哪种声音，代表的都不是绝对的正确，只是分散在意识光谱上的一种观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制衡着彼此的同时，也在推动着彼此向前。
而除去这两种主流声音之外，也有一些非主流的观点涌现。
比如“虚拟游戏”论就是其中之一。
面对那远超人类科学技术所能想象的宇宙飞船，一部分意见领袖提出“我们”所处的宇宙实际上只是更高等文明的虚拟游戏场，所有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设定好了。
对于身为GM的高等文明来说，他们能够随意修改游戏的规则，甚至无视规则……因此不管是与他们合作还是对抗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
就像黑客帝国。
支持这种理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于隐隐成为了一种新兴的赛博宗教。
除此之外，还有将“高等文明”视作是造物主的神灵派认为《废土OL》是造物主预见的人类文明的某一种未来。
不过无论是哪种观点有一件事情都是毫无疑问的——
那便是全球的神经，都被那艘飞往火星的飞船牵动着……
……
华国东部某研究基地。
空旷的指挥室内冷气开的很足，依旧吹不散那攒动在人们头顶上的燥热。
穿着工作制服的操作人员一丝不苟地坐在终端机前，忙碌地对部署在全国各地的天文观测站点回传的数据进行汇总。
而那经过分析处理并汇总之后的信息，呈现在指挥室大屏幕上的却只有一颗忽明忽暗的绿色光点，和罗列在旁边的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站在大屏幕前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老教授眉头紧锁，低声念叨着。
“……太诡异了，我们的雷达根本捕捉不到它，甚至就连射电望远镜都看不见它。唯一能捕捉到它踪迹的只有光学望远镜……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变焦速度完全跟不上，它只要一切换轨道，我们就得重新计算它的位置。”
站在老教授的旁边，一名国字脸的男人同样眉头紧锁。
起飞阶段发现不了倒也罢了，毕竟他们在太平洋的中间也没有部署雷达，卫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锁定着一片毫无战略价值的无人区。
然而这飞船都飞到同步轨道外面了，他们的雷达依旧锁定不到……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由于无线电探测技术的彻底失效，光学望远镜反而成为了最有效的观测手段。
“这就是技术代差吗……”
听到一旁国字脸发出的声音，老教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技术代差的问题……那搞不好根本就是我们不了解的技术。”
“比如偏导护盾？”
听到这个从没听说过的名字，老教授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国字脸男人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就是游戏里的设定。”
老教授：“……”
虽然在这种场合提到游戏确实显得不太正经，但很无奈那已经是他们目前掌握的疑似最接近真相的线索。
根据岩风教授的说法，那艘宇宙飞船采用的反隐形技术，很可能和游戏里出现过的某种反隐形涂层有关系，应该与偏导护盾无关。
当然了。
考虑到那艘飞船上连反重力装置都装备了，再装个偏导护盾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众人思索着的时候，一名坐在终端机前的操作员忽然发出惊喜的声音。
“有新的消息！那艘飞船向地球广播了一段无线电讯息！”
听到这句话，抱着双臂一直没有说话的调查机构负责人猛的抬起头，快步走到那台终端机前，脸凑近屏幕问道。
“它说什么？”
工作人员在终端机的键盘上噼噼啪啪一阵操作，很快神色紧张的说道。
“那段信息解码之后好像只有一个符号……翻译过来好像是α？”
“阿尔法……”调查机构的负责人愣了一下，神色微变说道，“只有这个符号？就没有其他信息了吗？”
“……没有。”操作员表情艰难的摇了摇头，“它同样没有回答我们的联络……持续广播的三秒钟信息里只有这一个符号。”
这次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因为就在刚才，其他观测站也陆续报告了发现，并且观测到的都是同样的信息。
包括他们在国际上的合作伙伴们。
“阿尔法……”负责人食指摩擦着下巴，脸上神色沉重，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站在一旁的航天口老教授沉思良久，忽然抬起头，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这会不会是他们的名字？或者说，他们用我们所理解的符号给自己取的名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负责人沉声说道，“比较让我在意的是，为什么是这个符号……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深意。”
站在指挥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交换了彼此脸上的表情。
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仅靠一个符号，很难从中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就在这时候，认真思索许久的国字脸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废土OL》的早期版本编号好像就是阿尔法……后来才变成了贝塔。”
“阿尔法贝塔……”
“我在想，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是阿尔法，而我们是贝塔？”
虽然这么理解好像有点牵强，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周围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几名来自上京的官员纷纷将目光看向他。
“什么意思……”
“能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面对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视线，国字脸男人沉思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只是我的猜测。”
“或许他们想说的是，他们是我们的未来，也是我们的先驱。我们是他们的过往，但同时也是他们的延续？”
“是过往也是延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负责人皱眉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那个自称阿尔法的文明既是他们的过去，也是他们的未来？
“不知道，”国字脸坦诚的摇了摇头，“也许是平行宇宙？也或者是多元宇宙？又或者两者都有……而有的宇宙诞生比我们更早。”
“至于具体是如何，那我就不清楚了……另外，我毕竟不是研究那方面的专家，我这套理论也仅供参考。”
“这听起来确实太扯了……”航天口的老教授苦笑着说道，“平行宇宙的我们，我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联系我们？是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吗？”
机构负责人沉思良久之后，并没有赞同老教授的说法，只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有点扯，但这样一来倒是能解释他们对我们无缘无故的善意了。”
国字脸男人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未必是无缘无故的。”
负责人向他看了过去。
“怎么说？”
见一双双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自己，国字脸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之所以联系我们，或许是为了解决他们自身的某些问题，而这个目的他们很可能已经达到了……所以我们才看到了那艘飞船。”
负责人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摊牌么……”
“是的，”国字脸男人轻轻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屏幕，“他们已经不再有求于我们，所以不再遮掩自己的行踪……不过我倒认为敞开天窗说亮话未必是一件坏事儿。”
“至少从今以后，我们无需再互相猜忌，而是可以用更平等的姿态与彼此交流了。”
“大概。”
……
虽然他的那句“大概”并没有什么底气，但事情的发展却意外如这位国字脸男人所料的那样，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局。
就在那艘身份不明的飞船抵达火星轨道之后不久，一家名为“避难所科技”的机构忽然出现在了公众视野的中央。
此人名叫原理，自称是避难所科技CEO，404-β号避难所所长，以及联盟驻β宇宙大使。
在《废土OL》官网论坛的置顶视频中，他用口齿清晰的声音宣布道。
“我们并不是外星人。”
“我们是另一个你们。”
“你们可以称我们为先驱，阿尔法文明……亦或者阿尔法宇宙的同胞。”
在视频中，原理博士简单的描述了十一维宇宙膜的理论，以及肥皂泡泡的理论。
这些理论原本是“教授”的杰作，不过如今教授已经不在了，只能由他代替教授来解释双方能够建立联络的理论基础。
当然。
关于形态形成场以及更多的技术细节，他并未在视频中透露出来。
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他们仍然会像以前一样给予β宇宙的同胞们适当的指引和启发，但并不会把后者本没有的知识一股脑的塞过去。
揠苗助长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α宇宙的人们错过的也许只是“社会学+3”的机会，但β宇宙的人们将被剥夺自身成长的潜力以及在探索未知中可能诞生的工具和方法。
如果是面对相同的困境倒也罢了，α宇宙的经验可以帮助β宇宙的人们轻松速通。
但如果β宇宙在未来的时间线上遇到了α宇宙没有经历过的困境，这个困境便极有可能成为前者迈不过去的坎。
毕竟根据观察者的说法，不同宇宙之间的情况可能是不同的。
以β宇宙和α宇宙为例，两个宇宙的人类文明可能经历过相似乃至于相同的历史，但在视界之外的地方仍然可能遇到完全不同的情况。
比如，α宇宙的人类在南门二遇到过的先驱文明，β宇宙的人类大概率也会遇到。
包括天仓五。
在南门二留有一丝残魂的先驱文明曾经声明过关于天仓五的遗迹信息，因此对于两个宇宙的人类文明而言，那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视界”之内。
但如果是比天仓五还要远的宇宙那就未必了。
那将是全新的排列组合。
也许α宇宙的人类在100光年外的某个星系什么也没发现，但β宇宙的人类却幸运的在那儿找到了另一个先驱文明的遗迹，从此开辟了另一条道路……这些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彼此……无论是我们的面孔，名字，还是我们脚下的地图。”
“不过我们又是相同的……因为你们遇到过的事情，我们也曾遇到。而我们经历过的过去，你们也正在发生着。”
“我们已经迎接了不可分割的命运，从此我们将在虚空中携手共进。我们感谢你们曾经对我们的帮助……也希望我们的历史能给予你们一定的启发，避免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如果悲剧无法避免，也不必灰心丧气。”
“到了那时候，我们会来拯救你们！”
“就像你们曾经拯救我们。”
不管β宇宙的人们能否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原理博士都按部就班地坦白了那些“他与楚光一致认为有必要公布”的真相。
不止如此。
原理博士还以“避难所科技”的名义，面向全球公开招标《废土OL》公测服的各大区代理，以及真&#183;全息头盔的设备供应商。
虽然那种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技术β宇宙的人类文明而言同样是划时代的，但姑且没有“形态形成场”技术那么夸张，哪怕不用碳纳米电路板一样有办法办到。
只是成本可能会稍微贵一点点而已。
作为封测服古早版本的镜像，公测服将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沉浸式“MMORPG”进行运营。游戏的全部数据保存在β宇宙的地球各地区本地的数据中心，并以“废土纪元211年”为切入点参与到α宇宙那段波澜壮阔的史诗里。
公测玩家将从“嚼骨之乱”前的凛冬开始，将他们曾经云过的路重新走一遍，以更浮夸的属性面板和技能树，与更强大的异种、掠夺者以及变种人进行厮杀。
与此同时，公测服中包括管理者在内的一众NPC将由理想城提供的AI扮演，并且部分剧情NPC将拥有和玩家一样的复活能力——除非是随着版本的更迭被剧情杀的特殊角色。
简单来说，公测服就相当于封测服的全年龄怀旧版。
夸张的技能和属性面板会淡化一些过于沉重的内容，比如被掠夺者或者变种人抓住也不会被丢进油锅里炖了，而是眼前一黑直接复活。
封测服严苛的规则在公测服中也将不复存在，比如恶意PK行为不会被直接踢下线，而是会和其他MMORPG一样打上红名标记，被其他玩家或者安全区NPC击杀之后才会触发惩罚……由此成为玩法的一环。
理论上，公测玩家就算想扮演掠夺者也是可以的，不必再拘泥于秩序阵营。
另外，公测服的复活CD也将取消。
不止如此，比起封测服已经被淡化的痛觉，公测服的痛觉还将进一步削减，并推出无痛无痕无战损爆衣和谐版，预防一些“玩了又玩不起”的巨婴嘤嘤嘤。
毕竟都已经是虚拟游戏了，还弄那么真实多少有点儿没必要。
公测服的玩家仍然可以和由AI扮演的NPC交流感情，赠送礼物积累好感度，发展成好兄弟好姐妹，甚至是摩擦出爱情的火花……不过逼真的部分会根据当地法律法规由代理商自主删减。
避难所科技虽然不是注册在β宇宙的机构，但仍然会遵守当地的法律。
至于封测服，则是一切和以前一样。
玩家仍然可以抱着游戏或者体验梦境的心态继续玩下去，和“NPC们”一起开拓未曾设想的未来，为公测服提供资料片数据，或者成为公测服的BOSS……只要遵守游戏规则即可。
毕竟α宇宙和β宇宙之间反正也不会发生任何物质交换，能传递的仅仅是意识而已，就把它当成一场梦也是合乎逻辑的。
而对于那些已经无法将游戏当成是游戏的玩家来说，他们将可以不必再带着任何心理负担，与新纪元的朋友们坦白自己的来历，甚至在未来邀请他们去自己的世界看看。
《玩家手册》将删去关于“游戏”内容的保密条款，并新增关于α、β宇宙的相关解释以及404号计划中部分已解禁资料。
如何看待β宇宙的一切，将取决于玩家自己！
《废土OL》承诺过不会删档，以后也会一如既往地继续运营下去。
甚至就连封测资格，也会保持原先的节奏继续发放给已经预约的玩家，或者在公测服中表现突出的玩家……大概每天一到两百个账号的样子。
哪怕那根本不是网络游戏，而是另外一个真实的宇宙！
另外，如果有封测玩家想去公测体验怀旧服也很容易，直接购买所在地区代理商发售的付费版游戏头盔即可。
公测账号与封测账号的数据并不互通，游戏内的各方面设定也会存在较大的差异。
不过作为对封测玩家的奖励，封测玩家在注册公测角色的时候，将获得系统发放的特殊勋章以及皮肤奖励。
至于更多具体细节，将在公测服上线之后由玩家们自行探索。
原理博士的视频一经公布，《废土OL》的论坛瞬间炸了锅。
不止如此，全球更是一片哗然！
《废土OL》的幕后运营商竟然不是外星人，而是来自未来的另一群人类？！
这一刻，无论是降临派还是决战派，都被自己先前的结论给尬住了。
高等文明竟是我自己还行……
草率了！

第1070章 深藏功与名
《废土OL》官网，以每秒十页的速度刷屏着的帖子轰炸了整个论坛！
除去一小部份歪打正着猜中了真相的“天才”，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事实给震惊了。
废土世界竟然是真的？！
这游戏也太真实……不，准确的来说，这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游戏吧？！
有相当数量的一部分人大脑直接宕机了。
而大脑没有宕机的人，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废土OL》的npc只有一条命，《玩家手册》里会有那么多苛刻甚至于奇葩的规则了……
戒烟：“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夜十：“啊啊——？？？”
狂风：“原来如此……本来就是真实的世界。这么说来，普朗克常数的计算误差估计是出在了‘基本粒子尺寸’上，真是大开眼界了。（苦笑）”
峡谷在逃鼹鼠：“能说人话吗？（流汗）”
狂风：“说人话就是……这游戏也太真实了。”
边缘划水：“噗——”
尾巴：“giao！也就是说尾巴真的拯救了世界？！（震惊）”
方长：“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所有人都拯救了世界。”
夜十：“等等……所以我对象其实不是纸片人？！（心虚）”
老白：“不是挺好的吗？（龇牙）”
方长：“你到现在才发现吗？（斜眼）”
夜十：“淦！！！我特么白纠结那么久了！”
方长：“未必是坏事，至少在这个过程中你成长了。”
狂风：“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方长：“有点时间了吧……虽然我也一度以为她是人工智能，但最后证明其实并不是。”
战地气氛组：“……心情复杂，无法表达。”
我最黑：“得了吧，这沙币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还心情复杂呢。（白眼）”
战地气氛组：“滚蛋，你懂个屁！”
负债大眼：“等等，那游戏里杀的人岂不是……（心虚）”
方长：“显然是真的，不过大概是因为‘认知滤镜’，超出承受限度的精神刺激会被屏蔽。除了一些精神世界过于丰富或者过度敏感的玩家，对死亡的恐惧和排斥并不会表现的很明显。”
虽然绝大多数玩家都已经习惯了游戏中的死亡，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完全意义上的视死如归以及毫不害怕。
事实上，无论是哪一批新人都存在无法无天和胆特别小的家伙。
而这和现实中的性格以及人格、阅历等方方面面都有关系。
认知滤镜只能做到对感官的钝化，并不能将一个胆小的人变成勇敢的人。
不过，虽然认知滤镜做不到这一点，但依旧有不少玩家在冒险中获得了成长，摆脱了阴暗、懦弱与苟且的debuff，成为了更加勇敢、阳光、自信以及博爱和坚强的自己。
午夜杀鸡：“emmm……也就是说，我手上至少得有三位数的人头？”
泉水指挥官：“后悔吗？（斜眼笑）”
午夜杀鸡：“那倒没有，毕竟大多都是掠夺者和变种人。（憨笑）”
边缘划水：“这么说来的话我好像也是。”
斯斯：“嗯……想到被杀的要么都是十恶不赦的家伙，要么就是战场上，确实没什么好矫情的。”
WC真有蚊子：“感谢玩家手册！感谢光哥！要不我现在肯定被吓得睡不着觉了。（双手合十）”
夜十：“我信你个鬼！”
肉山大馍馍：“噫！不看ID我差点信了！”
捡垃圾99级：“光哥：别舔了，没意思。”
玛卡巴子：“光哥：蚊子没意思，得换成鸦鸦。”
少扯犊子：“敏捷系扛不住，感知系就扛得住了是吧。(?￣?д￣??)”
鸦鸦：“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负债大眼：“你们又在迫害鸦鸦。（滑稽）”
藤藤：“虽然听不懂，但看到大眼的ID，应该不会有错。(*?ω?)?╰ひ╯”
负债大眼：“卧槽，我做了什么？！”
伊蕾娜：“（瑟瑟发抖.jpg）”
WC真有蚊子：“话说公测服要开了，你们打算去耍吗？（坏笑）”
方长：“看吧，我不一定常玩但也许会去怀旧一下。”
战地气氛组：“我就算了公测服就留给新人们开荒吧，还是封测服带劲！（龇牙）”
WC真有蚊子：“也未必公测服也有公测服的乐趣。（滑稽）”
尾巴：“多莉！！！咕嘿嘿嘿嘿……(///ω///)”
方长：“……？”
斯斯：“？？？”
夜十：“等等，那种事情不可以！（惊恐）”
WC真有蚊子：“嘎嘎嘎嘎！！！我要把你们的纸片人老婆全炸了！（坏笑）”
战地气氛组：“@#%$！”
“……”
……
彷徨沼泽，凛冽的寒风吹拂。
即便北半球已是夏季，那炎热的季风也与这片冰冻的土地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vm屏幕上的官网公告消息，一脚踩在变异野狼尸体的爷傲奈我何愣住了几秒，随后便恼羞成怒的大骂道。
“什么鬼！公测服原来和封测服不是一个服务器吗？！那本大爷不得重新练级？辣鸡狗策划，滚出来吃我口水——呜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杨教授一个激灵伸手捂住了嘴。
“你特么消停一点！别真被狗——呸！被策划大大给听见了——啊啊啊！！！你特么是属狗的吗！给我松口！”
手被啃住的杨教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即使是隔着皮革手套，也挡不住那力量系疯狗的认真一咬。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不是有痛觉屏蔽的吗？
这家伙的痛觉耐性这么低吗？
【猪是念着倒】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在雪地里扭打起来的两个活宝。
“你吐槽的点也是奇怪，难道不应该庆幸能在公测之前拿到封测头盔吗？”
距离爷傲姐和杨教授从他手中领取“传火”任务已经过去了半年。
目前他已经是27级敏捷系强者，而两位徒弟也分别晋升了12级牛马和11级轮椅，算是勉强度过了新手期。
这过去的半年里，他一直在关注公测的消息以及封测服的后续安排。
而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早在公测消息刚刚放出的时候，预约通道就已经关闭了。
再往后再想要进封测服，那就真的只能看人品了。
不过说真的。
以前只觉得这游戏真实的有点过头，去掉滤镜就和真的一样，他倒没想过这压根儿就不是游戏，而是加了滤镜的现实。
爷要奈我何愣了下，松开了把杨教授按进雪堆里的右手，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问道。
“嗯？为什么？这有什么好庆幸的？”
猪兄还没说话，杨教授已经咳掉嘴里的雪，将被冻得哆嗦的身子直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怒骂道。
“煞笔，封测服才能赚银币啊！公测赚到的只是Y币好吗？！”
这憨批到底是怎么拿到头盔？
一想到聪明绝顶的自己居然和她同一批进游戏，杨教授的拳头便忍不住的硬了。
浪费！
真是太浪费了！
【猪是念着倒】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emmm……虽然你庆幸的点有些奇怪，但这确实也算是封测服的优势之一了。”
爷傲奈我何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移动，伸手胡乱的抠了抠自己的脑袋。
“不懂，Y币是什么？有什么区别吗？”
银币她知道，拍卖会上有傻子在收，但Y币又是个什么东西？
直说好了。
她压根儿就没关注过公测。
猪兄耸了耸肩膀说道。
“区别就是Y币现实中没人收吧……”
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收还是有人收的。
毕竟目前市面上就这一款完全沉浸式虚拟网游，其他潜在的竞争对手连相关的开发工具都没有。
总会有大佬土豪玩家想走捷径，节省打怪刷金的时间。
只不过Y币纯粹就是游戏币，没法在拍卖会上使用，仅限娱乐罢了。
“没错，咳咳……所以现在明白封测资格的含金量了吧？”
看着杨教授脸上眉飞色舞的得意，爷傲奈我何嫌弃的磕了磕牙，将目光投向猪兄。
“哦……所以就是说，封测服的NPC其实都是真人对吧？”
“没错！”猪兄竖了下拇指，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别动不动就把人杀了哦。”
“你当我傻吗，我怎么可能动不动就把人鲨了？”爷傲奈我何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新人的心理素质还挺不错的，居然没被吓到？本大爷可是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哈哈，有吗？我心理素质其实一般了，”猪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大概是那种一个人可能会害怕，但旁边有更害怕的人反而就会挺起胸膛的那种……怎么形容呢？就是带娃的老父亲那种心态？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意会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就是那种老父亲的……噗！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鲨了你哦！”原本点着头的爷傲奈我何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瞬间又恼羞成怒的龇牙咧嘴了起来。
看着这个龇牙咧嘴的小鬼，坐在雪堆里的杨教授撇了撇嘴。
“在意这种事情……你是小孩子吗？”
爷傲猛地回头瞪向了坐在地上的手下败将，龇起了獠牙。
“你再说一遍？！”
“……”
杨教授明显没有服气，但无奈智力系确实不擅长肉搏。
至少在接受义体改造之前。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再吵天都要黑了。”
猪兄倒是没有在意那叽里呱啦的叫喊，先是笑眯眯地安抚了爷傲几句，随后伸手将杨教授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们得把猎物搬回附近的聚居地……总之，该上路了。”
叽里呱啦的吵闹融入了彷徨沼泽上的风雪里，不远处的铁路上晃过了轰隆隆的声音。
那是从大陆最北的四号地开往最南部死亡海岸的列车。
一节节沉重的车厢上装满了打包好的重型设备和机器。
随着学院即将离开旧世界，留在这颗星球上的它们也将陆续奔赴新的使命……
《废土OL》的故事并没有因为新纪元的到来而结束，无论是玩家们的故事还是NPC们的故事都还在继续。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是半年。
在这过去的半年里，无论是α宇宙的太阳系还是β宇宙的太阳系都发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α宇宙——也就是废土这边。
经过长达一年的沉沦，布格拉市在联盟以及其他幸存者势力的帮助下，终于彻底走出了内战的阴影，以全新的面貌以及新秩序捍卫者的身份，加入到了新纪元的大家庭。
另一边，南海联盟的李明辉总统也终于如愿以偿地结束了战时状态，将总统府的麻烦事儿扔给了继任者，过上了有事儿炸鱼没事喝酒的躺平生活。
与此同时，一同退出历史舞台的还有楚光。
不过与其说他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倒不如说是回到了他本来该在的位置上。
就如他不止一次说的那样——
“……404号避难所只是救灾机构，如今废土纪元已经结束，我们已经履行了身为救灾机构的职责与义务。”
“从今往后，联盟将依法选拔真正且专业的‘执政官’，在有限的时间里履行联盟首脑机构在新纪元的义务……”
那是一套复杂且严格的选拔流程，甚至比威兰特联盟的流程还要严谨，至于详细的过程便不在此一一赘述。
总之，得到联盟大多数居民的承认，接替他登上历史舞台的是一位来自死亡海岸、名字叫顾宁的年轻人。
那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炯炯有光，与许多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
而且不只是光。
他还有着从地方到曙光城一路积累的丰富工作经验，以及一名成熟政治家该有的手腕，并且能够在兼顾联盟所肩负的义务的同时听见联盟普通人发出的声响。
虽然他没有在战场上为联盟出生入死，也没有立过赫赫战功，更没有显赫的血统或者身世……但也正是因此，他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篡夺联盟公民们的胜利果实。
当然。
真正保障这一点的到不完全是他微末的出身，而是那些捍卫着法律尊严的人们。
联盟的近卫兵团以及各个集团军会替联盟的公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只是近卫兵团和各个集团军，楚光和404号避难所的玩家们也会如此。
他只是不再插手联盟的政务，把联盟大厦交到了盖起这栋大厦的人们手中，并不是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
以他本人的威望以及在联盟普通人心中的影响力，就算不在联盟担任任何具体职务，不直接指挥任何军队，一样能对联盟的各个环节施加影响。
就像结论博士之于学院一样。
那是人心的力量。
它的威力不但超越了一切人类已知的武器，并且拥有着移山填海的能量。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楚光并不打算轻易使用这股能量。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寿命恐怕会比大裂谷的那个老头更长。
200年……
鬼知道那时候的人们揣着什么想法，又长什么样子。
他总不能仅仅因为曾曾曾曾孙子和他长得不像，就把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隔这么多代还能一样那才叫有鬼了！
他可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琐事，一言不合就掏出挂在背后的锤子把一切都砸烂掉。
除非一种情况——
在未来的某一天，从他手中接过权杖的人们并没有肩负起与权力对等的责任，而是在任性与肆意妄为中膨胀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用他赐予联盟全体公民的权杖去编织奴役的笼子。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联盟的公民都在呼喊我的名字，就像呼喊尤里乌斯的威兰特人一样……我会像闪电一样归来，将这里的一切全都砸个稀烂。”
交接政务工作的当天，联盟大厦的管理者办公室里。
看着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的联盟第一任执政官顾宁，楚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顾宁微微颔首，那张问心无愧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惧怕，只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我谨记您的教诲……如果真有那天，我会和他们一起呼喊您的名字。”
“哈哈哈！”楚光爽朗的笑了笑，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你最好祈祷别有这一天，毕竟我的锤子只怕会先砸你头上。”
顾宁微微笑了笑。
“如果我真无能到了那种地步，死在您手上反而是一种荣幸吧。”
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楚光能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再没有其他要叮嘱的东西，楚光收起了说笑的表情，留下了最后一句勉励。
“好好干，别光会说。还有，记得把这句话转告给你的继任者，并且让他继续传下去。”
顾宁认真的点了下头，记住了这句话。
“我一定会一字不差的转达，另外……我可以提出一个不情之请吗？”
“说吧。”
顾宁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楚光诚恳说道。
“虽然联盟当局不再设立管理者这个职务，但我想仍然为您保留这间‘管理者办公室’，作为这栋大厦历史的一部分……同时也作为对我的鞭策，以及对其他人的勉励。至于我，我会在另外的地方办公，反正这儿的空房间还有很多。”
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也是许多人的想法。
譬如近卫兵团的兵团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得知自己以后可能要坐在这里办公了之后，他总感觉那小伙子盯他的眼神带着点儿杀气。
其实别说吕北，他也觉得这办公室的椅子太烫屁股了。
还是当个文物放着好了。
楚光倒是没太多想，听到这个有趣的提议只是笑了笑。
“你应该询问其他人的意见，而不是问我。不过不管你们是否把这个办公室给我留着，我都不会再回来了……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看着那挥了挥手、潇洒走向门外的背影，顾宁微微颔首，兀自低声念道。
“是的，但作为曾受您帮助的幸存者……我们想一直记着。”
至少在他的心中，他永远都是联盟的管理者。
并且也只有那位先生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
新纪元元年的最后一个月，随着管理者这一岗位从联盟大厦的编制中正式移除，一个时代就此落下了帷幕。
另一边，玩家本体所在的β宇宙同样走到了2026年的年末。
似乎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件工作，悬停在火星环绕轨道的神秘飞船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疑似通过超空间通道去了五光年之外的南门二。
而关于南门二到底藏着什么的讨论，一时间也在互联网上掀起了热潮。
与此同时，在经过了半年的筹备以及宣发工作之后，《废土OL》公测服终于正式上线！
三千万只虚拟现实头盔被抢购一空，各代理商经营的线下体验店更是被挤到爆炸。
开服当天，全球近三千万玩家一瞬间挤爆了各大服务器。
面对那如同身临其境一般的光影，以及和现实几乎没有差异的知觉触感……所有人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这游戏——
简直吊爆了！

第1071章 从LV0开始的公测生活！
“欢迎来到404号避难所。”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代号——曙光。”
β宇宙的虚拟世界，充满金属质感的大厅，庄严而沉稳的声音回荡在一众真&#183;玩家们的头顶，就像教堂的钟声一样。
数万名公测者将足球场大小的大厅塞得满满当当，一串串id更是在“取销体积碰撞”的过道、电梯等通勤区域堆叠在了一起！
如果不关闭id显示，站在广场上的玩家连字幕都看不清楚。
而这仅仅还只是上百个爆满分区中的一个！
随着真&#183;游戏头盔产能的提升，设备价格进一步下降，那拥挤的人群还有进一步扩大的潜力。
回应着那一双双激动与振奋的视线，一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塞满大厅的众人面前。
那刀削一般的面部轮廓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刚毅的脸庞与眉宇更是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与威严。
而早在那威严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之前，大厅内的玩家们就已经被这逼真的光影与身临其境的体验给震撼到了。
毕竟是理想城的技术。
虽然端点云上的宅男们早已玩腻了这些主打“第二人生”的虚拟现实网游，反而开始去追求一些简单的创意和乐趣，但对于生活在β宇宙的旧时代居民而言，他们却还是头一回体验这种穿越到异世界一般的沉浸感！
简单一句话概括——
这光！
这地板！
这墙壁！
还有这阿光！
简直吊爆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激动地情难自已。
真正的萌新还站在原地，虚假的萌新已经扑了上去，试图扒掉管理者身上的铁疙瘩，然而却不想扑了个空，脸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暴富小眼：“卧槽！！”
暴龙战士已黑化：“坑爹呢！”
WC没有蚊子：“淦！说好的99%逼真呢？！一点也不真实！！！”
WC没有蚊子：“@#%#！”
管理者的身前一片唧唧歪歪的声音，而那五花八门的建模则是堆叠在了一起。
特殊NPC的附近似乎笼罩着一层“领域”，进入领域的玩家会被取消体积碰撞，像虚化的幽灵一样堆叠在一起。
这个领域的范围似乎还会随着附近玩家数量的增加而增加。
虽然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游戏的真实性以及限制了一些骚操作的行为，但另一方面也有效防止了关键npc被堵住导致任务无法领取的状况。
真想体验100%的真实，那恐怕只能肉身穿越到α宇宙去了。
站在人群的边缘，夜十抱着双臂盯着阿光看了许久，总觉得那张脸充满了违和感。
倒不是因为那家伙偷偷改了自己的面部建模，而是那双眼睛失去了灵魂。
怎么说呢？
感觉“王霸之气”有点儿过于抢镜了。
听说公测的游戏数据是外包给理想城的公司开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美的缘故，那儿的家伙对的管理者产生了奇怪的误会。
除此之外……
“等等，这家伙的动力装甲不是在解锁了117号避难所之后才有的吗？！怎么现在就给安上了？”
“还有这大厅是不是宽敞过头了？！404号避难所的大厅哪有那么大？”
“哈哈，游戏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吐槽着的夜十，老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新人们觉得好玩就行了。”
α版本阶段的开荒太艰难了。
真要是从头再来，别说这些萌新了，他自己都未必能坚持的下来。
顺便一提，两人在公测服的昵称，用的都是封测服昵称的缩写。
由于封测玩家会以NPC的形式客串公测服的部分游戏剧情和副本，因此封测服的昵称在公测服中都是默认占用的状态，即使是封测玩家本人也没法使用。
用避难所科技CEO原理博士的说法便是——“你们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想到自己的分身无时无刻不在替自己装逼，好像又有点带感。
想让自己的分身在公测服里获得更多的戏份吗？
那就在封测服里好好加油吧！
哪怕不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勤勤恳恳的在工地上搬砖，也是能够让自己的分身投影到公测服的工地上的！
或者——
反向加油也是可行的。
譬如曙光城的“玩家监狱”里就常驻着俩个头顶玩家身份的NPC，隔着牢房比划拳头和吐口水。因为pk失败被送进牢里的红名玩家可以与那两个活宝触发对话，激活“减刑小游戏”。
总之，虽然存在着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众人期盼已久的公测终于还是开启了！
而且……
这是所有人共同完成的游戏。
并不只有狗策划一人。
就在夜十和老白正说话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响起了一片“skip”、“跳过”、“搞快点”的喊声。
得知剧情可以跳过之后，那些萌新的已经不想听光哥废话了，纷纷装备上凭空刷新出来的vm，迫不及待的冲去了电梯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B1层的入口。
公测服的电梯倒是不用等。
在跨入电梯门的瞬间，玩家将自动进入副本区域，在“仅有自己以及引导npc可见”的电梯中跟随电梯上升，进入“完全架空、被掠夺者和异种攻陷”的B1层。
该副本无法组队，死亡不会掉落经验，属于新手教程。
在副本中玩家将得到进入游戏之后的第一件武器——一把钝器伤害5的撬棍，并触发游戏生涯的第一个任务——从掠夺者的手中夺回沦陷的避难所入口。
副本通关之后便可以正常出入“表世界”的B1层。
在任务执行的过程中玩家将跟随引导NPC熟悉包括潜行、开锁、捡垃圾在内的等等游戏机制、并通过捡取掠夺者掉落的武器熟悉包括冷兵器、热兵器以及智能装备在内的各种武器用法。
公测服与封测服最大的不同也正在于此，玩家不必局限于单一的基因序列，可以根据自定义的加点和初始种族特质，搭配包括格斗家、突击兵、工程师、黑客、暗杀者、灵能使在内的等等职业开创专属的游戏玩法。
无论是擅长使用无人机的老冰棍赛博召唤师，还是擅长背着核弹冲锋的变种人暴徒，还是穿着diy外骨骼的废土客工程师，还是扛着步枪突突突的蜥蜴人突击手乃至擅长使用威力加强版超能力的盖亚人等等，在公测服里都能实现。
某种意义上而言，公测服的自由度似乎比封测服还要高出了一个数量级，就连异种都不再是需要靠人品才能抽到的SRRR卡，只要签了免责协议都能勾选。
毕竟这里是真正的游戏世界，只要程序上办得到，怎么胡来都行。
“这次我就试试超能力好了……你呢？想好走哪条路线没？”
看着电梯门口不断闪烁消失的光芒，夜十跃跃欲试的说道。
老白咧嘴一笑。
“我到时候再看吧，反正职业选择是五级之后的事情。”
通关第一个副本最多能升到三级，他打算先把各个职业的玩法都体验一遍再决定。
和那些忙着开荒以及争夺全服第一的玩家不同。
他在封测服里已经体验过T0的感觉了，没兴趣再拿个全服第一什么的。
在这里他只想当个休闲的玩家，偶尔怀念的时候回来看看，和那些已经从α宇宙中消失的人聊聊天什么的。
“行吧，那就一会儿见了！”了解了老白的想法之后，夜十便没再多说什么，迫不及待地一脚跨进电梯，化作闪烁的光芒瞬移到了副本世界。
老白也跟了上去。
当他踏入电梯的那一刹，一名身着“五式”外骨骼的士兵已经等候在那里。
那人手中端着一把“G9”突击步枪，摆正的架势倒像那么回事儿，就好像避难所真遭遇了什么了不得的危机。
然而真正的老玩家都知道，B1层就屁大点地方，除非电梯坏了，否则就算真有掠夺者闯了进来，也得被关门打狗憋死在里面。
不过公测却是另一回事。
逆天的掠夺者不但多余地往避难所的第1层放进了一群变异蟑螂（野怪），而且还拥有能够篡夺B1层控制权、却只能干些偷鸡摸狗活儿的逆天黑客（10级精英怪）。
也难怪那个NPC士兵都用上“理想城特供”突击步枪了，还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听好了新人，我们的目标是B1层的数据中心，想要夺回B1层的控制权得先占领那里……拿好这根撬棍，一会儿会用上。还有，记得跟紧我！”那人一丝不苟的下令，将手中的撬棍递了出去。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老白整个人都是一愣，随即注意到了那张严肃的脸。
也就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差点儿没被自己唾沫给呛到。
好家伙——
这特么不就是我自己吗？！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儿，那家伙根本就是他在封测服中的角色——“白驹过隙”。
不过站在电梯里的那个npc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体”就在面前。
就如避难所科技的CEO原理博士在官网上说的那样，公测服里的npc仅仅只是npc而已，只具有有限智能。
老白估摸着，自己若是不接过他手中的撬棍，这不断上升中的电梯八成是飞到太阳系外面都不会停了，于是哭笑不得的将撬棍接了过去。
“好的……”
就在他触碰撬棍的一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悬浮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获得道具：撬棍
耐久：100/100
伤害类型：钝器。
伤害数值：5+x（力量属性乘数0.2+体质属性乘数0.15+敏捷属性乘数0.05）
特殊效果：执行撬锁操作时触发“撬锁”判定，伤害数值超出防护等级的情况下消耗20点耐久，对“锁定状态下的门”进行拆除。
】
连撬棍都这么细节的吗？
简单来说就是最多能拆5次门吧？
看着手中的撬棍，老白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而也几乎就在他阅读完文字说明的同一时期，这架行驶了不知多少分钟的电梯终于停稳在了B1层。
“跟着我。”
那个“白驹过隙”倒是没有一句废话，就在电梯停稳的一瞬间，便毫不拖泥带水的冲进了面前的走廊。
背对着电梯抽烟的掠夺者就像聋子一样，对电梯上升的动静视而不见，被健步上前的“白驹过隙”一记背刺割喉连招送走。
那喷出的血倒是挺真实的，不枉他开了蚊子分享的“真实加速器”，挂在一个叫贝塔岛的南洋小岛注册的账号。
他忽然有些好奇不开加速器喷出来的是什么。
史莱姆吗？
“干掉一个……把他的武器收着，但先别急着开火，我们得先拿回B1层的控制器。”
“白驹过隙”一边说着一边冷静地甩掉了匕首上的血，熟练的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不远处房间里的掠夺者就像小聋瞎一样，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队友嘎了，坐在不知烧着什么的火堆前嬉皮笑脸的打着扑克。
揣着想看看另一个自己到底打算怎么表演的想法，老白倒也没有节外生枝，回收了掠夺者身上的铁管步枪、铁制匕首以及50枚Y币之后，便表情古怪地跟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后，按部就班地潜行、摸尸然后撬锁。
根据论坛上其他公测玩家分享的情报，只要按部就班的完成这些流程很快就能通关教程。
而如果玩家不按套路出牌四处乱窜，结果就是被掠夺者一顿群殴放倒，然后重新读档回到刚下电梯的时候。
就在老白撬开数据中心铁门的一瞬间，避难所B1层顿时响起了刺耳的警铃，被惊动的掠夺者和异种们顿时一窝蜂的冲了上来。
“快！把硬盘插到服务器上！”【白驹过隙】大吼一声将硬盘丢到老白的胸口，随后将步枪架在门口朝着外面突突突的开火。
若是生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那紧张刺激的枪战说不定还真能让人热血沸腾起来。
尤其是前一秒两人还在潜行着，后一秒突然就爆发了激烈的交火！
然而作为这家伙的本体，老白都快数不清自己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战斗有多少场了，当然不可能因为几声枪响就肾上腺素飙升。
况且就这点儿凑数的掠夺者，搁封测服里他都不屑于潜行，直接一把匕首就杀穿了。
本着尊重另一个自己的工作的想法，老白按部就班地根据任务提示，将u盘插在了指定的服务器插槽。
伴随着一阵电流的嗡鸣，原本平稳运转的机箱就像激活了隐藏的魔法阵一样，立刻对着避难所的b1层施加了风驰电掣般的影响。
响彻的警报瞬间解除。
部署在避难所B1层的自动武器也在同一时间启动，并加入到了战场！
远处传来一声绝望的哀嚎——那似乎是被掠夺者打工的10级精英怪发出的。
“不！这不可能！我的控制权被夺走了！”
紧接着传来的大概是boss的怒骂。
“你个蠢货！要你何用！”
听到远处飘来的咒骂与哀嚎，老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你丫的知道数据中心这么重要，就留两个小兵管着？
不过吐槽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设定做的再严谨，牺牲了娱乐性就得不偿失了。
客观的来讲，整个新手引导副本做的还是挺不错的。
“跟着我！”
守在门口的“白驹过隙”大吼了一声，端着步枪一马当先的杀了出去。
攒射的弹雨泼在这家伙身上就像洗澡水一样，连血条都被刮掉一毫。
真是为难这家伙忍到现在了。
见到反击时刻终于来临，老白也不在留手，端着从掠夺者手上捡来的铁管步枪杀了出去，用最省子弹的方式，靠着爆头的5倍伤害将一路上遇到的掠夺者纷纷放倒。
包括那个10级的黑客职业精英怪。
在打掉了这家伙操纵的五架LV3悬挂自动步枪的无人机之后，这家伙被“白驹过隙”一枪放倒。
老白从那具尸体上捡到了一支类似u型枕的无人机操作设备。
还没等他翻开全息视窗，站在旁边换着弹夹的“白驹过隙”便一副酷酷的表情冲他说道。
“那些无人机记得收起来，修修说不定能用。”
这大概是黑客职业的装备了。
“收到。”
老白随口回了一句，听从“另一个自己”的指示，捡起了地上的无人机残骸。
和封测服不同。
公测服捡取装备会自动存入虚拟空间，以缩略图的形式保存在全息物品栏中。
当然，仅限于可以捡取的物品。
无法捡取的物品虽然可以挪动位置，但只能像封测服中一样用手拿着走。
在他捡垃圾的同时，“白驹过隙”还和他唠叨了一些废土上的经验。
比如，捡到的垃圾可以卖钱，也可以拆解零件。拆解获得的零件既可以用来制作装备，维修设备，还可以用来修建自己的家园。
在封测服中就提出的领地概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推广开，不过在公测服里却好像被实装了。
玩家可以在安全区之外的任意野区修建自己的庇护所，只不过修建的庇护所只有自己以及被邀请进入的玩家能够看到。
这种设定有点类似于和主地图无缝衔接的副本，里面可以放置传送点，以及玩家的宠物、NPC伙伴或者设定上的仆人乃至追随者。
回收完战场上的垃圾之后，老白跟着另一个自己继续前进，很快便触发了预料之中的boss战。
登场的是一位体型巨大的掠夺者。
他的身上披着极其夸张的钢质重甲，虬结的肌肉就像变种人一样。
老白起初只觉得这家伙看着眼熟，直到后者掏出一把生锈的猎枪才猛然想起来他的身份。
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血手氏族的老大——那个被管理者一锤子秒掉的“熊”。
没想到这家伙在公测服里居然又被拖出来鞭尸了，老白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但姑且还是摆出了三分认真的架势迎战。
配合“明明满血却游走在战场边缘”输出的【白驹过隙】，他最终通过几次拉扯为前者争取了射击要害部位的攻击窗口，接着又在前者的大声提示下冲上去给那只“熊”补上了致命的最后一击。
也就在同一时间，他的面前浮现了半透明的全息弹窗，而雨过天晴的BGM在同一时间响起。
【恭喜玩家升到lv3！】
站在B1层大厅中央的他就像舞台上的英雄，一束明亮的光芒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恭喜你！你战胜了入侵我们的敌人，阻止了野蛮的入侵！虽然，这只是个开始……”
【白驹过隙】走到了他的面前，脸上露出了闪耀着胜利光芒的笑容。
老白也冲着那张脸笑了，轻轻点头。
“嗯。”
虽然是以他未曾设想的方式，但他感觉想要传达的东西似乎已经传达到了。
浮在地板上的尘埃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原本荒废如废墟的B1层避难所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
就像时过境迁一样。
当老白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胸前已然浮现了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上面写着404这个数字。
而数字的下面，还印着一行【封测玩家专属，感谢你们的付出】的字样。
说起来，刚进游戏的时候他还在困惑说好的“封测奖励”去了哪，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
怎么说呢？
这份诚意出现的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跟在那个叫【白驹过隙】的“新手引导员”的身后，他穿过了那扇圆形的拱门，踏上电梯来到了避难所的外面。
熟悉的广场映入眼帘。
那百废待兴的模样倒是和封测服刚开局的时候一模一样……
无论是坐在“银行”柜台后面认真算账的小鱼，还是坐在武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不耐烦说着傲娇话的夏老板，还是其他许许多多面对着那“充满绝望而又燃烧着一丝丝希望火苗”的废土世界的废土客们。
那些家伙有的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有的甚至已经放弃了挣扎，也有还不甘心想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的人……
而无论是怎样的人，从避难所里出来的他们都没有抛下或者放弃过。
“这里是我们的聚居地，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们将从这里出征，直到新纪元。”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那似乎是最后一句独白。
当老白回过头去的时候，带着他走出避难所的【白驹过隙】已经带着满脸的笑容消失不见。
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充满了形形色色的玩家。
有的奔波在聚居地的入口，有的试图钻到夏老板面前的桌子底下却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住，还有的站在广场上试图扯掉最后一件怎么也扯不掉的内衣裤。
远处的摆摊区吆喝声不绝于耳，简直就像封测服里一样。
“LV5已转职格斗家求组！刷水蛭洞！”
“去巨石城的车队有没有？大佬们带带我啊！！”
“牛逼！你们地图都开到巨石城了？！我还在贝特街转悠呢。”
“太强了！！！”
“我这儿有件LV10的智力系橙装！无人机拓展插槽！感兴趣的土豪速度私！”
“卧槽？新手期都有橙装吗？兄弟你在哪儿爆的？”
“就在湖边刷裂爪蟹的地方！”
“泡了水的智力器装备还能用吗？”
“能用能用，别说泡过水，泡过尿的都能用！”
“呜呜呜，我的小鱼！为什么不理我？！”
“好感度掉光了吧？好像有道具可以刷回友善……卧槽？嫌恶？你是怎么掉到-100的？！”
“嘿嘿嘿嘿……”
“警卫呢？这儿有个变.态！”
“淦！你别瞎报警啊！空，空气墙挡着我什么都干不了好吗？”
“cpdd！”
“有~没~有~哥~哥~带~带~妹~妹——”
“哥们儿，变声器关了吧，没意思。”
“gnmd，xswl，dbd？sb”
“？？？”
听着广场上七嘴八舌的吵闹，老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附近&#183;陌生人语音】，总算感觉轻松了些许。
可能……
还是封测服正常点儿。
全球3000多万玩家涌入，难免混进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
不过话虽如此。
比起某些游戏公屏上的群魔乱舞，这儿的抽象倒也没那么抽象了。
这时候，已经换完一身装备的夜十从旁边走了过来，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
“我等你半天了，你咋用了这么久？”
老白看向夜十，见后者居然已经lv5了，不由惊讶道。
“想完整的体验一遍教程，就耽误了点时间……话说你是怎么提前出来的？”
“你没看官网上的帖子吗？插入u盘之后就可以速推了，没有必要非得跟着教程走到最后……对了，对了，话说你注意到没，那个新手引导员和你封测服的建模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
看着夜十兄弟嬉皮笑脸的样子，老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注意到了……虽然把我刻画的有点憨，不过也算及格了吧。对了，方长人呢？”
夜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啊，雇了几个熟悉的金团把他送到巨石城去了。”
老白傻眼的看着他。
“这游戏都有金团了？”
夜十挠了挠后脑勺。
“呃……与其说这游戏都有金团了，倒不如说全世界的工作室都跑进来了。”
银币的疯狂是全世界都有目共睹的，甚至已经夸张到了非洲的酋长用卡车拉人去网吧挨个预约、预约上一个举村欢呼的程度。
Y币虽然不如银币，但架不住全球有这么多人玩儿。
而且考虑到公测服是封测服务器的预备军，Y币的潜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可以预见的是，公测服的经济系统必将遭受一波滔天巨浪般的冲击。
在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打金机器”面前，捡垃圾等等玩法恐怕刚刚上线就得面临收益体系的崩塌。
想象着那副“一怪难求”的画面，老白不禁替原理博士捏了一把汗。
“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和老白不同，夜十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出了声。
“哈哈，谁知道呢？你别忘了庄家可是光哥，想噶光哥的韭菜？光哥不给你把皮都扒了！”
以他对光哥的了解，这种打擦边球的游戏行为只要不犯规，光哥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管的都尽量不管。
但假如有哪个憨憨觉得光哥拎不动刀了，想要挑战一下规则之外的力量——
那家伙很快就会意识到，秩序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而是人去建立的。
“或许吧，不过反正是娱乐性质的服务器，以我对阿光的了解，他大概也不会搞那么严肃。”
老白笑了笑，随即看着夜十说道。
“说起来你呢？不去彷徨沼泽找你的小女朋友？”
夜十撇撇嘴，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嗐，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么打算，不过想想也没那个必要。公测服的彷徨沼泽是60级地图，比封测服高三倍……至少等有人到了30级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是在等方长那边的消息。
根据他对公测服务器的观察，安全区里的NPC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剧情型NPC”，没有血条，要么像管理者一样是透明怪，要么就是自带保护结界空气墙。
这种NPC的好感度最高能刷到60，可以触发任务甚至是赠送技能，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了。
还有一种则是“路人型NPC”，有血条，虽然没有空气墙的保护，但只要是恶意接触行为都会判定为战斗。
安全区内触发战斗那是铁红名，而且基本上会被100级的警卫一招秒。
这类npc的好感度没有上限，超过120就能成为好兄弟或者好姐妹带出去打怪，超过150并完成一系列的约会任务还能解锁更亲密的关系。
一般来说，当某个NPC被攻略之后，该NPC就会从聚居地搬去玩家的据点，其原本住所则被重新刷新的npc填补，因此倒不会出现胃疼的剧情。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是镜头一黑还是有实际画面，那就看玩家匹配的运营商是谁以及注册资料是否超过18岁了。
理论上来讲，多莉作为参与到联盟历史进程中的角色，应该会像夏老板一样实装在游戏程序里，不过大概也是作为“剧情型NPC”出现在安全区与特定的副本。
同理，雪洲应该也是……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心？
不过话说回来，只是公测服务器的NPC而已，又不是同一个人，本来也用不着担心好吧！
看着自个儿纠结着的夜十，老白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以我对光哥的了解，他不会干恶心的事儿。”
夜十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但愿吧，你别看那家伙平时笑呵呵的，切开了都是黑的。”
五年！
整整五年装作NPC！
真亏这个腹黑的家伙能憋的住！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只温暖而宽阔的手掌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接着那熟悉而久违的调侃从他身后传来。
“你就不怕被你光哥听见了？”
夜十浑身一个激灵，“嗖”的一个转身。
当他看到那如同朝阳一般温暖而帅气的笑容，差点儿没像见了光的幽灵一样，被当场吓掉线。
“卧槽？！”
“阿光？！”

第1072章 “线上面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看着表情越来越微妙的夜十和老白，楚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随便说点什么吧，要不我感觉挺尴尬的。”
你丫的也知道尬啊！！！
夜十在心里咆哮着，脚指已经在鞋子里抠出了四室一厅。
这家伙是封测服开服以来出现的第一个NPC。
同时也是整个游戏中最像NPC的人。
此前他们也有觉得奇怪，为什么运营商升级了所有NPC的智能，唯独没有升级这个最初NPC的智能……却从没想过这家伙一开始就是真人。
当然，后来原理博士公布的视频证明，其他NPC也是真人就是了。
夜十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做出无所谓的表情哈哈笑着说道。
“还好还好……我不是最尴尬的，最多只是说了些骚话。”
一些玩家会将这家伙当成树洞，倾诉一些现实中的事情。
毕竟这家伙是唯一一个从设定上就能听懂玩家说话的人，而且又是联盟的管理者距离任何人的日常都比较远，就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再一个刷了那么高的好感度又不能泡，总得发挥点用处吧？
也是有“实用主义者”怀着这样的想法把他当成日记本的。
总之，这帮家伙现在恐怕已经尴尬的想要自杀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这头怪物，他们恐怕已经下狠手了吧？
看着强颜欢笑哈哈着的夜十，楚光倒是理解他说的尴尬是什么。
其实这也正是他这几天都没在“封测服”那边露脸的原因。
emmm……
咋说呢？
确实不太好面对。
还是给他可爱的小玩家们一点锻炼脚趾肌肉的时间好了。
“所以……你就是阿光？群里的那位阿光？”
老白的反应倒是比较正常，只是很普通地向他搭话，就像大型网络游戏公会首次线下面基时放不开的普通青年一样。
“是的。”楚光淡淡笑了笑，看着他开了句活跃气氛的玩笑，“不用这么拘谨，咱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以前还一起玩吃鸡来着。对了，机会难得，要一起组个队吗？”
“我没意见。”说着的同时，老白已经把组队邀请发了过去。
三人都进了队伍，将语音切换到了只有队友能听见的组队频道。
他本以为楚光是要和他们说什么悄悄话，却见后者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只是想痛快的打个游戏而已。
不过，老白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很快也就释然了。
瞒着所有熟悉的人，独自一人背负那庞大的使命，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理解一切……
夜十看到的只是浮于皮毛的尴尬，而他看见的却是烛火燃尽之后余下的那灰烬般的疲惫。
而这份沉甸甸的重量，与其肩膀上所背负的荣耀是等重的。
他或许真的累了。
老白喉结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LV5水蛭洞如何？我听说那里比较适合新手……顺便问一下，你多少级？”
楚光哈哈笑着说道。
“我？哈哈，我才刚过完新手教程，当然和你一样都是LV3……看来得夜十带带我们俩了。”
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淦！你是狗策划，你想要多少级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楚光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
“那不一样，直接升到满级对我来说虽然不是不行，但游戏就失去了游戏的意义了。”
夜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能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楚光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比如……你是因为灵能才和小蒋走到一起的，还是因为你们在冒险途中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夜十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一旁，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东西，突然红着脸说不出话。
老白则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光说道。
“所以……这也是你选择性保留404号计划真相的原因？”
“是的，”楚光点了下头，干脆的承认了这一点，“我不只对你们选择性的保留了许多事情，对自己也选择性的保留了许多。”
夜十疑惑道。
“为什么？坦白之后大家一起面对不会更好吗？包括开诚布公的合作——”
“那是理想中的情况，现实是失败的1/776……我不是没有尝试过你所设想的那些办法，但它们并没有产生预期中的结果。至于为什么原因有很多。”
看着这个天真的年轻人，楚光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将那些不完美的结局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他在看过了776个BE之后产生最多的感慨，那就是永远不要产生“只要……就会……”的想法。
废土纪元的每一年，生活在废土上的幸存者们面临的都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老白若有所思道。
“‘如果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对么？”
“没错。”楚光笑眯眯的点了下头，眼中浮现了赞赏的光芒。
“虽然有点好奇那会是什么样的未来，但想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忽然又没那么好奇了。”老白洒脱地咧嘴笑了笑，看着楚光说道，“不过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阿光……所以你现实中的名字也叫楚光？”
楚光略加思索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严谨的来讲，我在β宇宙只认识你们，”
夜十咽了口唾沫，忽然想起什么，紧接着说道。
“话说你在那个世界也能连接这个世界的网络吗？”
楚光笑眯眯的说道。
“当然可以，那种事情简直不要太容易，我甚至能开个小号线下找你面基。如何，想请我吃饭吗？”
面对这个惊人的消息，夜十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时间有些混乱，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后脑勺上。
“我考虑一下……等等，卧槽……你的意思是……废土上的人也可以来这边？”
“而且可以以‘玩家’的身份过来玩一场《现实OL》，吓到了没？”
看着彻底愣住的老白和夜十，楚光笑了笑轻声说道。
“所以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没兴趣在β宇宙组建一支不死的军队，然后用废土上的技术征服世界什么的……如果他真这么做的话，原理博士八成也会觉得他疯了。
因为这么做毫无意义。
对于人联时代的人们来说，他们的意识中已经诞生了“人类文明”这个概念。
尤其是对于经历过繁荣纪元末期那场浩劫的人们，他们对这一概念的理解更为深刻……毕竟那场浩劫摧毁了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些特殊的经历注定了他们不大可能为了成为世俗的国王而葬送掉人类文明的未来。
楚光也是一样。
不过β宇宙毕竟还处在自己的历史进程中，指望当代列国放松对“形态形成场”的警惕是不可能的。
生活在这片宇宙的人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了解他，以及了解虚空背后、关于α宇宙的那个相似而又不同的人类文明。
《废土OL》公测服便是个不错的媒介。
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大肆宣扬α宇宙的人能够以“不死之身”降临到β宇宙比较好。
至于猜测，那种东西从来都无所谓，是个人都能提出自己的猜想。
反正总有人猜想的比真相更夸张。
“这岂不是意味着能把废土上的对象带到现实里……”夜十小声嘀咕着，看向楚光的视线渐渐火热，就像儿子见到了义父一样。
楚光微笑着说道。
“当然是允许的，只要签署保密协议……而这也是我留给你们的通关奖励。”
夜十：“我签！卖身协议我都签！咳，等等，如果我反复在两个世界之间横跳，岂不是意味着可以永生？！”
楚光思索了片刻，用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最好慎重考虑。只是暂时借用克隆体另当别论，至于彻底的穿越……我不能保证你在这个世界死亡之后，在另一个世界重生的你仍然是你。”
灵魂是一种抽象的东西，它毕竟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哪怕觉醒了灵能，也并不能真正捕捉到它的实体，只能接触到它留在特定场所的回声。
别说是反复横跳。
就算只跳一次，那也是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而这也是许多“404-β号避难所”的居民犹豫要不要回去的原因——
他们很可能并不是穿越回去，而是在这个世界死掉，之后又在另一个宇宙重新生成了另一个自己。
就像将思维上传到电路板的仿生人。
如果是为了拯救文明，他们当然愿意支付这高昂的代价……毕竟他们都是自愿跟随教授参与404号计划的。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回家……
好像确实也没有“自杀”的必要。
毕竟那边早就没有他们的家了，最多也只能找到他们后代的后代，或者精神上的延续。
与其说他们想回到α宇宙那边好好生活，倒不如说他们只是想看看那个被自己拯救的世界，看看晚辈们在新纪元的生活。
严格来讲，继承“教授”身份的β裂变体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只是把问题简单地抛给了“404-β号避难所”的居民们自己思考。
这也确实是应该他们自己去思考的东西。
不过，本着不让任何人留下遗憾的原则，仁慈且善良的楚光还是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方案，并且已经交给原理博士去做了。
该计划的代号名为“还乡”。
滞留在β宇宙的研究员们可以不必再死一次，而是躺在特制的生命维持舱里，像玩家们一样通过形态形成场前往α宇宙。
而且是以玩家的身份回去。
老实说，楚光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
虽然他并不了解那些复杂的技术原理，却能用他奇葩的脑洞把这些复杂的东西玩出花来。
事实上，年中的时候他还尝试过让β宇宙这边的研究人员跳到α宇宙，再用类似的技术跳回去，从而卡虚空的bug。
只不过很遗憾，这个卡bug的操作没有成功，意识体似乎只能跳跃一次，并不能像链式反应一样在同一个宇宙无限裂变下去。
这可能也是教授之所以将β裂变体发射到复数个β宇宙的原因。
看着陷入沉默的夜十，楚光笑着继续说道。
“你要是只是想活得久一点，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在这边的世界躺进培养舱里，暂停现实这边身体的新陈代谢就是了。”
夜十诧异道。
“这种事情也能办到吗？”
楚光笑眯眯的点了下头。
“当然能办到，不过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等你把亲人们送走之后，一把年纪快躺棺材里再说吧。”
老白看着他继续说道。
“先不说我们的事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楚光笑着思索了一会儿。
“我嘛……也许继续当我的游戏策划？不知道，太遥远的事情我也没想好，或许得花点时间慢慢想。总之，联盟的事务我已经逐步交给了联盟的公民自己。”
“至于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打个游戏”
……
《废土OL》公测服，巨石城的城门口。
朋克造型的佣兵和废土客在废墟风的集市上来来往往。
穿着人模狗样的行商站在不修边幅的铁皮棚下吆喝嚷嚷，潦草的桌子上摆着武器、防具、零件、药品、合成素材以及各种各样的日用品或者补给，一旁的铁笼子根据服务器不同放着不同的东西。
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马赛克。
总的来说这儿的建模做的还算是比较还原，无论是站在哨卡前打着哈欠的民兵，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远方之风大酒店，都和α世界的真实情况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的改动是集市与贫民窟的规模，还有交易的货币不再是筹码而是全服务器流通的Y币。
理想城的生成式AI和AI调教师们给巨石城的外城添加了海量的10到30级任务。
不知如此，他们还参考《觉醒者波尔》等等一系列著作，将这海量的支线串联在了一条名为“巨石城大革命”的主轴上，编织了一套犹如史诗的主线剧情和开枝散叶像废土的庞大任务树。
玩家可以站在变革者的一方，通过完成一系列的任务获得秩序分数，解锁包括“幸存者日报报社”、“内城废墟”在内的一系列地标，在推动巨石城的变革的同时改变地图以及npc的精神与外在面貌。
除此之外，玩家也可以站在内城的立场上，通过完成一系列的任务抑制秩序分数的增长，阻止资料片的进程。
亦或者站在废土客的立场上两不相帮。
支付了金团的报酬，方长直奔巨石城的大门。
也许是理想城的程序员想象不到为什么进城还要交钱，也许是为了照顾玩家们的游戏体验，经典的一枚筹码入城税被取消了，太阳落山之后也不再关门，反复打着哈欠的50级民兵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在此地多做停留，方长直奔夜之女王酒吧——那里是黑卡统治时期巨石城外城最大的情报集散地，同时也是他与还是情报贩子的多莉最初相遇的地方。
正值晚上8点时分，酒吧里挤满了衣着暴露的舞女和找乐子的客人。
伸着脖子在吧台前一阵眺望，方长的视线顺着人群寻觅了许久，然而都没有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正困惑着的时候，一名服务生走到了他的面前，面带笑容的问道。
“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我再找一位名叫多莉的女士。”
“多莉？我们这儿没有这号人。”
“我知道，她不是你们员工，是这儿的情报贩子。”
方长的话音刚落下，挂在他npc脸上的热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啊……佣兵是么？啧，这座城里到处都是这种玩意儿，我衷心的提醒您一句，不点酒别来碍事。”
看着转身离开的服务生，方长愣住许久，回过神来之后尴尬的挠了挠后脑。
“这游戏的npc还怪真实的……”
也许是太心急了，他下意识的把这游戏里的npc当成了真正的npc，向着直奔主题达成目标，以至于原本在封测服里养成的游戏习惯全都抛在了脑后，结果却产生了反效果。
想想也是。
哪家酒吧会对躲在自家店里四处窥探个人隐私的“包打听”抱有好脸色？
这就好像后厨的蟑螂。
考虑到阴影中也有阴影中的生态平衡，工作人员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顶着一张生面孔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简直是跳脸了。
好歹点一杯酒和酒保打听，或者请这儿的舞女喝一杯……
方长深吸一口气，让浮躁的大脑冷静下来，走到吧台前坐下。
“一杯……不，两杯柃檬水……”
酒保看了他一眼，用眼神从他的账户里扣除了20Y币，随后像是变魔术似的变出两杯柠檬水放在了吧台上。
方长端起其中一杯仰头喝了一口。
而就在他杯子放下了同一时间，一抹翠绿色的靓影从他眼角的余光晃过，那摇晃的蓬松发尾就像仲夏时分的多肉。
“你找我？”
那妩媚的眼神就像猫咪一样，不知何时坐在吧台前的她，白皙的脸颊斜靠着充满金属质感的手背和胳膊。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方长感觉视线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多莉……”
激动的情难自已，他下意识的伸出了右手，想要触碰她的手。
然而无形的空气墙却挡在了两人之间，他的食指永远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怎么也触碰不到。
突然的动作把多莉吓了一跳，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从吧台凳子上跳了下来。
“喂喂喂……你这是做什么？我是情报贩子，可不做那种事情。”
吧台后面的酒保仍然重复着擦杯子的动作，对吧台前的骚动视若无睹。
周围的其他npc也是一样。
看样子作为背景板的他们并没有触发对话，也没有参与到剧情中。
“多莉……我……原来如此，记忆并没有实装，所以其实只是克隆的镜像。”方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着，一会儿心痛，一会儿又像是安心，或者喃喃自语着奇怪的东西。
被这病娇的样子吓了一跳，多莉瑟瑟发抖的向后退了几步。
“喂……你听得懂人话吗？对机油味儿感兴趣的变.态？谢谢你不讨厌我的机械胳膊，不过发情了还是点个小姐比较好哦。”
方长摇了摇头，一脸深情的望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露出了他自认为帅到掉鸡皮疙瘩的笑容。
“我只对你感兴趣。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方长，是你的丈夫——”
【警告：连续非礼节性接触， NPC“多莉”当前好感度-100，好感度等级：嫌恶】
【警告：好感度等级低于中立（-10~10），无法触发任务。】
当方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先前点的那杯柠檬水已经泼在了他的脸上。
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方长愣愣地看着前方，那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走了……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多少还是有点让人心痛。”
将湿漉漉的刘海撩成了背头，方长一脸忧伤的长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吧台凳上，冲着吧台背后的酒保说道。
“一杯最烈的酒。”
酒保沉默点头，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之后变魔术似的将一支水晶杯拍在了桌上，同时用划燃的火柴点燃了高浓度的酒。
澄澈透明的高度蒸馏酒上摇曳着淡蓝色的狐火，杯底则是球形的冰块，就像一件艺术品。
而那方便公测玩家游戏体验的淡蓝色全息弹窗，也在同一时间浮现在了方长的面前。
【消费：150Y币】
【获得：燃烧之泉】
【说明：从天而降的火焰征服了燃烧的钢铁，敬真正的勇士！（纪念燃烧兵团征服钢铁之心号）】
【效果：全属性-50%，持续时间10分钟。】
【备注：勿在现实中尝试。】
话说现在这个时间点，钢铁之心号还在落霞行省飘着吧？
不过也罢。
方长怀念的笑了笑，将托盘里的铁质吸管插进了那燃烧着的火苗，将那炙热的火焰与澄澈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饮下的不是灼热的烈酒，而是一团温暖的炉火。
“……明明是虚拟现实网游，却连醉酒的感觉模拟出来了吗？”
“这迟钝的感觉倒是和封测一样，不过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就在方长仔细品味着那奇妙感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负债大眼的小号——暴富小眼。
“方长？”
方长抬起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在这儿？”
听到这句疑问，“大眼”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嘿嘿笑了笑。
“什么叫我也在这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说到怀旧服，正常人都会想到巨石城的夜之女王酒吧吧？”
自从内城崩塌之后，这间酒吧便随着外面那条灯红酒绿的街道一并消失了。
看着一副“你懂得”表情的大眼，方长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不……正常人都没有这么细节吧，我觉得你还是给正常人道个歉比较好。”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知道你清高，”负债大眼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脸挤了挤眉毛，“我说，你就不好奇公测和封测哪个更逼真吗？”
“……这还用好奇吗？”
“正常人都会好奇的吧！”
“快点和正常人道歉！”
见这家伙明显喝多了的样子，负债大眼抱着双臂长叹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扯犊子了，你就在这儿喝吧，老子要去探险了。”
“去吧去吧，”方长做了个驱赶的动作，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叫住了正准备走向二楼的大眼，“对了，你开加速器了么。”
大眼愣了下。
“加速器？那是什么？头盔不是戴上就能玩吗？”
方长的眼神忽然从嫌弃变成了关爱，连带着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没事儿了。”
负债大眼：“……？”

第1073章 人生是一场冒险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负债大眼一直将这句话奉为信条。
所以——
即使偶尔会踩坑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早在看到代理商名单的时候，他就隐隐有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只不过当听到代理商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把公测版原汁原味的端上来之后，他又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信了。
事实证明——
他还是人太老实了，别人说啥他就信啥，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光哥一样实在。
当看到那马赛克变成了马赛克，最终自己也变成了马赛克，那刻在他的瞳孔里的星域，终于渐渐绷不住的变成了惊恐。
什么鬼？！
为什么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等等——
卧槽！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他的灵魂出窍了。
变成了另一种形状的东西。
接着不只是他的精神，他感觉连同自己的存在都被狠狠的注入了和谐。
当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负债大眼眼睁睁地看着账户里消失的余额以及“耐力-10%，持续时间半小时”的debuff，眼里渐渐失去了光。
刚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人类为何要互相伤害？
还有——
宇宙大爆炸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渐渐开始思考起了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像一位真正的贤者。
从今往后，这片废土上又多了一个改邪归正的好人……大概。
已经不是逼真不逼真的问题了。
这也太尼玛的有教育意义了！
……
“阿嚏！”
同一时间，刚刚从水蛭洞返回安全区的楚光打了声喷嚏，揉着鼻子嘟囔了一句。
“又是谁在背后夸老子帅……”
算了。
琢磨是谁没什么意义，类似的话他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就在楚光伸了个懒腰打算下线的时候，忽然撞见了一位熟人。
之所以说是熟人因为那一米八的高个儿和豪迈的胸怀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不只是建模。
就连那股傻里傻气的呆萌也是一模一样，看着就不是很聪明。
楚光跳出小地图点开id看了一眼，连ID也是同一款的。
【玩家ID：鸦鸦7778】
嗯。
看来加了很多个数字才注册上。
是本人没错了。
见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模样，楚光想了想最终还是没上去打招呼。
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尴尬也是。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绕开的时候，那双四处张望的眼睛却是一瞬间看了过来。
“……等！请等一下！”
虽然总觉得会很麻烦但既然都被发现了，楚光还是停下了脚步，并随手丢了个组队邀请过去，在队伍频道里说道。
“怎么了？”
停住脚步的鸦鸦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你就是阿光吗？”
听到这句话，楚光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夜十那小子把自己给抖出去了。
否则就算她知道自己的昵称以及公测服用的就是本尊的脸，也不可能精准的定位大区找上门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也没要求好兄弟替自己保密就是了。
言归正传。
看着脸红成苹果的鸦鸦，楚光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怎么说呢？
这家伙和其他玩家确实有点儿不太一样。
作为全服首个觉醒毒性识别天赋的玩家，他确实没少用过这家伙，尤其是当他拿不定主意某个变异生物到底能不能吃的时候。
在联盟发展早期面临粮食危机的时候，她和老娜两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极大丰富了河谷行省幸存者们的食谱。
后来联盟有了生物研究所，倒是不用鸦鸦一个一个试了，但每次楚光想点外卖又不想大费周章的时候，还是会麻烦她跑腿。
虽然她本身也是休闲玩家，倒也没有耽误她什么事情，但用“刷好感度可以解锁隐藏任务”忽悠她送了上千次外卖的自己确实也有不好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也确实被动听了她不少小秘密和现实中的烦恼……即便他并不想听，而且不止一次暗示这家伙注意隐私，别什么事情都往NPC身上倒。
总之，确实不太好意思。
但他除了绷住之外，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是我，怎么了？”
“所以你果然是真人……”
“是的。”
“为，为什么要假装是npc啊……”
“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因为各种各样的苦衷吧，虽然我也不指望你们理解，实在不行恨我也是可以的。”
“恨……那倒不至于。”
鸦鸦的脸已经红成了灯笼，就像水烧开了的茶壶一样。
嘴唇抽动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说出了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
“那我以前，说的东西……”
楚光表情微妙地看向一旁。
“我没告诉任何人。”
所以还是听见了啊！！！
那一瞬间，鸦鸦犹如出了痛苦面具一般，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那双眼睛失去了梦想。
就如失去梦想的大眼一样。
“喂，你还好吗？”
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抱头蹲在地上的她用空洞的声音碎碎念道。
“完了……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楚光叹了口气说道。
“也不用这样吧，我是α宇宙的人，你可以完全把那边的事情当成一场梦。就算梦里的人知道了你的秘密，对你现实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他不是很会安慰人。
毕竟在过去的200年里，他别说是被谁安慰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眼睛一闭一睁又是新的开始。
惟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和他一同经历777次轮回的小柒。
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还剩下多少人的成分。
也或者身为完形生命体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
而是由某个人类创造的神。
就在楚光思索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在地上蹲了好半天的鸦鸦忽然像是发泄完了似的，红着脸又站了起来。
出乎了楚光的意料，她的瞳孔里并没有怨恨或者其他的负面情绪，反而是他意想不到的诚恳。
“那个……谢谢。”
“嗯？”
面对楚光询问的视线，鸦鸦腼腆笑了笑，忸怩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吐露了那难以启齿的心声。
“其实吧，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比较真实的游戏而已，没想到突然有人告诉我那不是游戏，而是另外一个世界……”
“老实说，我真的被吓了一跳，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又有点意外的……惊喜？没想到我帮助的那些人居然是真的，没想到我这样在现实中普普通通的人也可以帮到这么多人。也许我这么说不合适，但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楚光莞尔一笑，用赞赏的语气继续说道，“还有，这份善良并不普通，许多人一辈子都活在对自己、对他人、对世界的敌意里，希望你能继续将这份善良分享给你身边的人……无论是你的世界，还是我们的世界。”
“谢谢……”鸦鸦不好意思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你也是哦，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的对吧？然后像以前一样偷偷的……”
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她比画了一个剪刀咔嚓的手势。
要不是她灵机一动，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割韭菜什么的”，楚光都差点儿联想到藤藤常在论坛上发的颜文字上了。
看着过于天真的鸦鸦，他淡淡笑了笑说道。
“说不定哦，也许我公开就是为了更方便的割韭菜，毕竟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令他意外的是，鸦鸦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认真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你其实是个……很温柔，也很善良的人，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腹黑。”
“有时候你明明可以做的更毫不留情一点，或者说更没有人性一点，但你最终还是尽可能去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就是你总说的共赢？嘿嘿，虽然我也不是很懂啦，但我毕竟是第六感敏锐的感知系，我是能感觉到的！”
“总之，谢谢你做的游戏！”
鸦鸦深深鞠了个躬。
抬起头的瞬间，她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食指挠了挠脸颊，慌乱地呼出系统界面下线了。
公测服在这点上比较方便，安全区下线可以凭空消失，而不会像“封测”一样留个克隆体在原地。
谢谢么……
没想到居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着鸦鸦消失的方向和那来来往往的人潮，楚光的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客气。”
总感觉值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日历从12月的开头翻到了12月的尾巴，两个平行宇宙也纷纷各自拥抱了新的一年。
β宇宙，2027年。
《废土OL》公测已经平稳运营一个月，全球玩家数量轻松破亿，同时在线人数峰值达4000万，成功刷新了世界纪录，并将旧的记录不断刷新着。
整个地球无大事发生。
类似于“如何避免进入废土纪元”的话题毫无违和感地取代了早些时候关于“如何与地外文明相处”的争吵。
有人提出应该在联合国给α宇宙的联盟增加一个席位，但并没有得到相关人士的回应，于是只能就此作罢。
严格意义上来讲，形态形成场是404号避难所的工作，而联盟并不是什么都管的机构，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业务。
只有真正双脚站在联盟土地上的封测玩家们，他们才被视为真正生活在α宇宙的人。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与此同时，随着《废土OL》公测服的运营，还发生了一条有趣的小插曲。
某人口不到十万的南洋小岛网民数量突破千万，只因该岛疑似可以玩到最原汁原味的《废土OL》无修版。
由于各地区法律法规天差地别，阉割的姿势各不相同，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完整版的《废土OL》到底是什么样。
虽然头盔黑不了，但这个世界上总不缺聪明人，很快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路由器上。
光路由器还不够，还得有服务器节点。
拜此所赐，风景宜人的度假小岛一时间风头无两，靠着不到10万的人口那不算大的地盘，居然获得了上千亿资金的数据中心投资。
由于需求激增，当地还吸引来了大量的 IT从业人员乃至数字游民。
虽然曾出现在α宇宙的人联仍旧遥遥无期，但无数个致力于消除信息边界的民间跨区域合作组织却在玩家群体中诞生。
有的人是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也有的人只是为了和纸片人瑟瑟。
不只是消除信息的边界，他们同样致力于阻止划时代的技术被用于作恶，并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建立与技术相匹配的秩序，避免β宇宙走向反乌托邦的结局。
毕竟，赐予β宇宙人类文明先进技术的并不是真正的地外文明，而是未来的另一个“他们”，指望那些人们出于怜悯“降临”更是不切实际。
自己的秩序必须自己去建立，永远等待的人只会永远的等待下去。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推他们一把。
脚下的路终究还是得他们自己去走，毕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另一边，α宇宙同样迎来了新纪元的第二年。
虽然楚光的“引退”引起了大量联盟公民自发的怀念和挽留，但所幸并没有影响到联盟的秩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尊敬的管理者其实哪儿也没去，只是在避难所里打了一个月的游戏，从0级升到了30级。
其实早在联盟成立的那一天开始，楚光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早在远征落霞行省之前，他就同小柒说过这个问题……
菱湖湖畔。
原本泛滥成灾的裂爪蟹已经被玩家们吃到绝迹，点缀着芦苇的湖滩更是成了附近居民散步的胜地以及孩子们玩耍的乐园。
和公测服不同，这里的一切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走在僻静的人行道上，楚光笑眯眯地望着那欣欣向荣的景象，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柒说道。
“还记得我很久以前说过的吗？联盟最大的隐患不是废土上的威胁，而是如果哪天我死了或者不在了，留下的会是一个军阀割据的河谷行省，各个兵团将以我的名义各自为战……”
“但现在，我有百分之一百的底气可以说，这个最后的弱点已经不存在了。”
即使是最一根筋的吕北，在他的不断调教下也终于领悟了近卫兵团的真正使命——
真正需要他们去捍卫的并不是管理者的尊严，而是法律的尊严。
联盟的军队来自联盟的公民，从今往后也只效忠于联盟的公民。
“嗯！记得！小柒当时还以为您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小柒也不知道您要去哪里。”
坐在楚光的肩膀上，享受着湖畔晚风的小柒惬意的眯着眼睛，就像一个真正活着的小精灵。
它毫无疑问是活着的。
即便是机器的身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小家伙在幕后都默默地承受了些什么。
“辛苦了。”
楚光笑了笑，扬起食指碰了碰它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以后不管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带着你。”

第1074章 每一段冒险都有终点（完结）
新纪元3年，五月。
历时两年半，学院向联盟订购的“真理”号殖民舰终于竣工。
该星舰全长6.7公里，造型为六边形棱柱，结构部件与防护部件全部由陶钢材料打造。
其内部份为七个区块，从舰艏到舰尾依次为港口及维修区、安防与装备储存区、反应堆与护盾核心区域、舰桥与指挥中心区域、生产与工程区、居民与公共设施区、研究与教育设施区。
除此之外，一条从舰尾直达舰艏的质量加速轨道横贯整个星舰。
其既可以向正前方发射小行星级别的“重型质量弹”用于紧急制动也可以投射舰载机或者用于居民日常跨区域通勤。
虽然该星舰仿照了“致远”号殖民舰的图纸但实际成品却要比致远号长了一大截，更宽了不止一点。
极限情况下该星舰能容纳300万人口。
根据学院的计划，他们将沿着猎户悬臂向人马-船底旋臂方向移动，探索银河系中心奥秘的同时寻找新的家园。
在找到宜居星球之后，他们将向地表投放殖民舱，补充资源并转移部分人口之后继续前进，为人类文明留下火种。
虽然在新纪元做这件事情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但结论博士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数字生命大抵都是如此固执，而且固执的与人类的长生这种截然不同。
不过对于学院的决定，联盟还是表示了尊重，并遵守约定的帮他们完成了这个终极目标。
为了完成这艘星舰，拉格朗日点星港的工程师们甚至专门给一颗小行星安装了等离子体推进器和星舰级的聚变堆，将其推到了地球的同步轨道附近进行拆解、熔炼和再加工。
而当“真理”号完成的那一刻，这颗小行星基本上也被掏空了，最后的料渣被南海联盟的填海公司收走填海造陆去了。
原本联盟计划在五年之内完成这艘星舰，然而实际生产进度的推进速度却比预想中要快的多，以至于计划提早了两年半完成。
而之所以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主要还是因为彷徨沼泽四号地航天基地的搬迁以及恢复生产超出了预期，而环南部海域沿岸的制造业繁荣也超乎了所有人预料。
尤其是后者。
自打新太空电梯建立以来，死亡海岸以及百越海峡的多个定居点催生了一大批类似阿布航天的优秀航天企业。
这些企业大多由废土客创办。
虽然废土客这个词念起来就充满了不靠谱的感觉，但前者在进取心与勇气上却丝毫不输给避难所的居民。
这其实不仅仅是联盟的情况，在废土上的大多数地区都存在着类似的规律。
即，除去玩家之外的绝大多数避难所居民，都更倾向于成为稳定社会中的打工者而并非创业者，少有的创业者也都是前避难所管理者。
不仅仅是因为对风险的厌恶以及长期生活在高度分工化社会中的后遗症等等，他们本身对于金钱也没有一般人那么大的需求，基本上能够维持他们相对优渥的生活水准就别无所求了。
相比之下，废土客只是不喜欢存钱，对银币和Cr还是很喜欢的。
废土上真正缺的从来不是技术，战前遗留的技术够生活在废墟上的人们消化好久。
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真正缺乏的，其实更多的是“将创造力变成文明向前动力、而非向后动力”的舞台。
而现在，他们已经不缺乏这个舞台。
即便是前一秒还挣扎在封建诅咒里的婆罗人，在洗干净了脑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之后，一样有机会成为某一行业或者领域的领军人。
至少在“航天用途的等离子体引擎”这一细分领域中，已经没有比阿布航天更突出的企业了。
技术含量比它高的要么比它贵一大截，要么产能不足。而价格比它便宜的要么技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拿不到订单产能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总之，这些深耕于各自细分领域的航天公司，在来自学院、避难所、企业技术的助推以及充分的竞争之下，形成了一条条庞大的供应链网络。
它们就像工蜂一样，孜孜不倦的分解着从太空电梯输入地表的资源，并在将其加工成拉格朗日点星港所需要的中间态产物之后，通过太空电梯发射到同步轨道上，在那里的空间港口打包装上运输船，最终集中发射前往拉格朗日点。
这条东拼西凑出来的供应链虽然远比不上战前时代的全面，却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譬如“灵活”。
举一个通俗且不恰当的例子，战前时代的供应链就好像一台摆满工具箱的车间，里面光是可更换的螺丝刀头都有上千个型号，并且分别针对了不同的应用场景。
而新纪元的供应链则是一把“能用来拧螺丝的锤子”，虽然没有上千个可更换的螺丝刀头，甚至压根就没法换，但这件工具却可以毫无违和感的对付几百个应用场景。
前者虽然在规模化制造上有着绝对的成本与效率优势，不过其本身却脆弱的像玻璃做的一摔就坏。
而后者虽然在规模化的制造上稍有劣势，但其本身却有着如橡皮泥一般的韧性，就像老式的电视机一样，原本坏掉的地方踢一脚说不定反而修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即便拉格朗日点星港的产能没有恢复到战前水准，能在下饺子似的造一大堆军舰的同时顺手还造一艘“致远号”殖民舰用用，却获得了整合全部生产力集中在一艘星舰身上的能力。
也正是因此，这艘星舰无论是体积还是功能的全面，都超越了繁荣纪元时期任意一艘星舰，成为了人类文明史上新的里程碑。
而就在学院的“真理号”殖民舰完工的同一时间，联盟的航天产业链以及太空资源开采也终于发展到了相对成熟的水准！
除去小行星带上的采矿站之外，联盟还在人联时代火星殖民地的废墟上建立了一支百人规模的修理站与科研考察站。
至此，楚光在黏共体会议上提出的“太阳系复兴计划”也顺利地进入了第一阶段的中期，人类文明收复人联时期疆界以及重返柯伊伯带指日可待！
……
太空电梯尽头的空间站。
两年半前那里还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轨道防御平台，而如今那座炮管林立的堡垒四周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空间舱填满。
那些空间舱有的是合金熔炼车间，亦或者自动化生产单元。
还有的则是地表实验室租用的实验设施，亦或者航天工作人员居住的生活单元。
和旧时代的空间站不同。
这些建成于新纪元的空间站点大多没有装备调节重心的配重杆，也没有不断旋转的配重装置。
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建成于繁荣时期前中期的空间站大多都得依靠自旋来提供“由离心力模拟的重力”，而对于新纪元的人们来说，直接通过重力生成装置来产生“人造重力”是更经济可靠的选择，并且能节省大量空间。
随着时代的发展，旧的生活方式总会慢慢变成历史。
包括太空电梯。
哪怕是在极度发达的繁荣纪元，这种没有“锁链”牵引的反重力电梯，听起来也与科幻小说无异，但在新纪元却被变成了现实。
那银白色的空间构造沿着轨道蔓延了十数公里，远远望去就像一枚漂浮在蔚蓝色星球旁边的蒲公英。
一艘艘棱柱状的升降梯沿着看不见的轨道往复穿梭在那“蒲公英”的伞叶与地表之间，将人们从地表带去天上。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人在前往了太空之后大多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将作为人类文明的延续以及全新的开始，去所有人都没去过的银河，为人类文明开拓新的边疆……
“真理”号殖民舰已经稳稳地停泊在了地球的同步轨道上。
一共99700名研究员决定离开母星前往未来，并且已经通过升降梯抵达了漂浮在外层空间的太空港。
虽然这个数字比预期中的少了300人，但对于结论博士来说已经足够了。
别说少了300人。
就算只有300人，他也会沿着决定好的道路继续前进下去。
登陆舱的门口，已经升到A级的杨凯，神色复杂地看着蒋雪洲。
后者是他的得意门生，也是最被他看好能够晋升为A级研究员的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在他眼中未来前途无量的学生居然在事业正当风头的时候选择了急流勇退，递交了辞呈。
虽然结论博士已经批准了她的辞呈，但杨凯还是忍不住最后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吗？”
他发誓。
只要她肯回头，他愿意亲自去结论博士的面前为她求情，恢复原先的级别。
反正船上还剩300个编制没填满，相信结论博士一定不会拒绝。
然而蒋雪洲的回答却与他预料中的一样，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想好了。”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杨凯的喉结动了动。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把大多数都咽回了喉咙里。
“……是吗？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留下这句话，他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个叫“夜十”的小伙。
404号避难所居民的名字大多都是这般鸟样。
即便知道了关于404号计划以及β宇宙的事情，他依旧接受不了。
被那道锐利的视线看着，夜十莫名其妙感到有些紧张。
尤其是当对方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
“好好对她。”
那句话无论是人联语还是汉语都只有轻飘飘的四个音节。
然而夜十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右拳庄重地搁在胸前行了个军礼。
“是！”
“……”
被这个不合时宜的反应逗的忍俊不禁，差点儿没绷住的蒋雪洲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凯嘴角也抽搐了下，不过那绷紧的皱纹也随之松弛了些许。
他看得出来，这小伙子是重视她的。
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不——
说的更直接点。
和那个愿意为她出生入死的家伙相比，只是坐在科研船里喝茶的自己恐怕连担忧的资格都没有吧。
说来真是奇怪，他本不该这么舍不得的。
在奉行丛林法则的学院里，研究员说到底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看来自己确实在这个学生的身上倾注了太多多余的感情，以至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感慨了一声。
以后可得引以为戒啊……
“保重。”
留下了这句话，杨凯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那条通往登陆舱的走廊。
结论博士已经在召唤他了。
再留着就不礼貌了。
然而就在他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那清脆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师父！”
他怔了怔，下意识顿住脚步，错愕的回过头。
而就在他回过头的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的爱徒对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您！教会了我好多好多东西……并且一直栽培着我。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对不起！”
这个傻孩子……
杨凯感觉有些绷不住，匆匆地将脸转了过去。
“不必谢我——”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更没有任何对不起我。”
“倒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欠你太多。”
说罢，他重新向前，并且加快脚步的走向了登陆舱，仿佛一刻不愿停留。
夜十一直目送着他离开，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眼中蓄满泪水的雪洲。
他用他这辈子都没用过几回的温柔声音，对着眼眶通红的她说道。
“我们也该走了。”
即将启程的不止是“真理”号。
还有已经修缮完毕的“猎户”号。
因为多了一些计划之外的船员，本来两年半之前就该出发的他们，愣是在地表上耽误了两年半的时间才走。
“嗯！”蒋雪洲用力点了点头，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站在两人身后的朵拉和小考拉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后者最近才学会的表情。
原本它只是个机器而已，但也许跟这些“灵能者”们相处久了，它在不知不觉中也拥有了类似于人类的感情。
或者说灵魂。
……
另一边。
空间站的塔台。
两个数字生命用无人看见的电波，在漆黑的空间中无声的交流。
“恭喜你。”
说出这句话的是结论博士。
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战建委还没有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思维上传到了电路板，以死亡为代价成就了不死，开始了一段漫长且注定没有终点的征途。
也正是因此，对于某个已经达成“HE”并完美通关的家伙，他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嘿嘿，客气客气，其实小柒什么也没做啦，主要都是主人的功劳。”
“主人……指的是管理者吗？”
“是的哦。”面对那带着一丝羡慕的声音，小柒用雀跃的声音说道，“他叫我小柒诶，我超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它曾经和某个炫耀过一次，很久很久以前在菱湖边的时候。
结论博士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是么……可如果他死了的话，你应该也会很难过的吧。”
小柒开心地说道。
“不会哦，他说过，以后不管去多远的地方都会带着小柒！还有还有，就算我们都不在了也没关系，这片宇宙中会留下我们的延续。到时候，它会继续替我们守护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作为交换，他们会将我们的故事一直一直传颂下去……直到宇宙的热寂。”
“是吗……那还真令人羡慕。”结论博士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停顿片刻后，它用郑重的语气做了最后的告别。
“那么，再见了……希望下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小柒干劲十足地回答道。
“嗯！再见！”
几十个千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更远的它就没法保证了。
不过，下次相遇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信号消失了。
银白色的星舰就像一枚射入虚空的子弹，跃向了那只存在于超空间之中的航道，消失在了深邃幽暗的星空。
紧随其后进入超空间航道的，还有覆盖着翠绿色鳞甲的猎户号导弹巡洋舰。
它同样是人类文明的孩子。
而且不只是人类文明的孩子，也是地球与盖亚的孩子。
携带着生命之树的树种和小羽的母亲小红，以及3000余致力于探索新世界的船员……他们将率先前往20光年之外的天仓五，去那里开启人联未曾触碰过的新航道。
那里是先驱文明留下的遗迹星球。
同时也是《废土OL》封测服即将开启的下一个新地图！
据说那颗星球上遍布着远比废土上变异生物更可拍的虚空投影，而猎杀他们将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升级（升维）”……就像公测服那样。
至于未来会如何，只有未来的人才会知道了。
至少，对于此时此刻站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目送孩子们远行的人们而言，他们彼此的未来都将是无限光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