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予龙一杯蜂蜜酒
作者：黑猫白袜子
内容简介
 平凡无奇又咸鱼的穿越者阿兰在穿越后的第七年定居在了偏远小山村。 他遇到了一个沉默而笨拙的男人，出于好心，请了那人一杯自调的奶油蜂蜜酒。 喝下那杯酒之后，在男人沉重漆黑的大斗篷之下，有一根布满鳞片的狰狞尾巴微微摇晃了起来。 自割腿肉。 西幻小甜饼，两个笨蛋谈恋爱。 争取十万字以内能完成 应该会带点美食元素吧。 

==========================================================
第1章
“所以说，我真的只需要准备鼠尾草，蒜头和土豆就能做出你之前做的那种土豆饼？”
一阵微风吹过，黄昏中的绿河村里依旧残留着夏日的暑气。
脸色红润，身形略微有些圆润的潘太太站在花园旁边，有些不太确定地向阿兰确认道。
“还有黄油。”阿兰半蹲在潘太太的花园里，他补充道，“土豆，鼠尾草，新蒜和黄油，这就足够了，土豆饼的做法从来都不复杂。”
阿兰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了花园那疏松肥沃的泥土之上。
一层薄薄的魔法微光自从他的掌心浮出，然后渗进了这片种植着番茄，茄子，小南瓜还有酸模的土地。
片刻之后，原本稍显萎靡的植物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起了枝叶，恢复了勃勃生机。
不久之前，潘太太的花园里入住了一群白翅地精。潘太太发现并且买来符文版将这些讨人厌的小东西驱逐了出去，但花园里的植物依旧有些不太精神，担心影响到秋日的收成，她有些慌乱地找到了阿兰寻求帮助。
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阿兰的魔法对比起那些正儿八经的魔法师来说，微弱到不值一提，但这点魔法却已经足够安抚好花园中那些饱受惊吓的植物了。
“让我重复一遍以免有所错漏，我只需要准备好土豆，然后把它擦成细丝。”
“越细越好。”
阿兰提醒道。
潘太太点了点头，然后道：“是的，越细越好，然后是两颗新蒜，一枝鼠尾草……在滚烫的锅中放入一大块黄油，再把这些东西放进去，按成薄薄的饼状……”
“薄一点容易形成焦脆的口感。”
阿兰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哦，当然，没有人会讨厌又香又脆的土豆饼底，”潘太太笑了起来，“然后我们就只需要等到土豆饼变得金黄焦脆就可以了对吗？”
“没错，出锅之后再撒上一些盐花。”
“真是难以想象，这么美味的土豆饼做法竟然如此简单。要知道自从你收留了我家那两只小捣蛋鬼吃了晚饭之后，他们就一直念念不忘你的土豆饼呢！”
潘太太挠了挠自己脸颊，她的面庞有些发红，显然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跟阿兰这样的人讨论菜谱。
毕竟，即便魔力地位，阿兰依旧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魔法师——哪怕他的魔法最大的作用也就是那些温顺无害的植物恢复生机也一样。
“我很高兴他们喜欢我家的晚饭。”
阿兰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了潘太太灼热的视线。
穿越到这片充斥着魔法，怪物，龙与法师的异界大陆的第七年，他还是不太能适应直面当地原住民的打量。
当然，对比起中央大陆的许多人，位于帝国边陲的绿河村村民已经很好了。
这里地处偏远，周围都是没有什么魔法元素波动的密林与河谷，居民最大的困扰也不过是类似于地精和沼人之类的小魔物。当地人多以农耕为生，良好的气候让这里物产丰富（纵然出产的也都是不带任何魔法增幅效益的普通食物），小小的村庄只有一条大街，一间小得要命的酒吧，没有杂货铺，但是杂货商每隔半个月会来这里一趟，替居民们带来他们所需的东西。
也正是这里的封闭与偏远，以及足够程度的富饶，绿河村的居民们大多有着近乎天真的温和开朗。
绿河村罕有外人到来，但村民们还是接受了阿兰的到来，而且在几个月后缓慢地适应了阿兰那迥异常人的“奇特”外貌——瘦小的身材，黑色的头发与瞳色，比普通人要柔和许多的五官，还有那淡象牙色的肌肤。
作为一名穿越者，阿兰并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和金手指。当然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也曾产生过这样的错觉，他会在这片充斥着龙，魔法，半兽人，龙，法师的异界大陆上大放异彩，以一敌万，击退魔界进犯成为至尊魔法师什么的。
……阴差阳错进入了某个七流探险者小队并且勉强活下来之后，阿兰的幻想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能活着已经是阿兰运气不错了。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阿兰花了点功夫让自己定居下来，而目前来说，绿河村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惬意和舒适。穿越时候的某些效应让他这具普普通通的人类身体有了一些微弱的魔力感应，在外界，这种程度的魔力不值得一提，但是在绿河村，一次简单的“工作”便让他得到了足够多的报酬。
两大块自家产的黄油。
一整条烤面包，里头包裹着蜂蜜和碎杏仁。
一大兜小苹果。（“虽然很小，但是相信我，这些苹果比姑娘们的亲吻还甜！”潘太太殷勤地推销道。）
一小麻袋土豆，里头还夹杂着几颗甜菜头。
大块的蜂巢，里头滋滋流淌着蜜。
……
如果不是阿兰那肉眼可见瘦弱的身体看上去确实背负不了太多的东西，潘太太甚至还想让阿兰再背一整条用黑胡椒和海盐腌制好的猪腿回去。
好吧其实就连现在的这些“工作报酬”也已经让阿兰不堪重负了。
“你太瘦弱了。你真应该多吃点猪腿！”
潘太太替阿兰绑好的背带，看着摇摇欲坠的阿兰忧心忡忡地说道。阿兰只能苦笑一声，若是他没能穿越，他在正常的世界里应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说不上强壮倒也称不上瘦弱，可是对比起这片魔法大陆上动辄两米高的原住民，他确实显得格外的……娇弱。
而这种体格上的差异可不是吃猪腿就可以弥补的。
潘太太提议让阿兰在村里住上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她的两个孩子，克里斯与约翰回来，再替阿兰把东西背回去。
这样的话，阿兰还可以带走那一条猪腿，潘太太对于自己腌制猪腿的手艺可是足够自豪的。
但阿兰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潘太太的好意，作为外来者，他并没有住在绿河村的村内，而是在靠近绿河村附近的一小块荒地中建了一座小木屋住了下来。
那里本来是村里人用来种植草药的田地，距离村子不远但又有点儿距离，刚好符合了阿兰不适应人群的居住需求。
“只不过是一小段路而已。”阿兰看了看天色，跟潘太太告别，“太阳落山前我就可以到家了，多谢您的关心。”
“好吧。”
潘太太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地送别了阿兰。
然而当她晚上回到家时，本应第二天才回来的约翰与克里斯却已经坐在了家里的餐桌旁，他们两手空空，而且身上也有些狼狈。
对此潘太太大为惊讶，约翰和克里斯虽然都很年轻，但已经是绿河村里最为出色的猎人，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未有过这种无功而返的情况。
面对母亲的疑问，约翰和克里斯眉头紧皱：“……不，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密林里的动物都不见了。”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潘太太问道。
“就是不见了——逃跑了——哪怕最凶狠的蛇狼和鳞鹿都跑了，它们的巢穴都还是热烘烘的，天知道密林里来了什么东西，它们全部都撤离了密林。”
约翰揉着自己的眉根，头痛地说道。
“太可怕了。愿自然女神早日驱逐那些破坏平衡之造物。”
潘太太将双手放在胸前祈祷道。不过总体而言，无论是潘太太还是她的孩子们，都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担忧。毕竟就如之前曾提到过的，这片绿河流淌过的河谷缺乏魔法元素，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在这种魔法荒漠中逗留太久。
也就是在给自己的孩子们烹饪今天刚学到的黄油土豆饼时，潘太太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缕微弱的担忧——
阿兰回家的那条道路似乎有一小段靠近绿河，而绿河对面就是密林。
若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密林里，也许……
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这辈子都未尝遭遇过比白翅地精更大麻烦的潘太太很快就把担忧抛之脑后，沉迷在了那散发着焦脆香味的土豆饼的美味中。
至于阿兰。
阿兰并没有像是他说的那样，在日落之前赶回自己舒适温馨的小屋。
一来是潘太太给他的东西实在太重了，以至于他必须走一小段路就必须休息一阵。
二来是因为，在途径河畔那条小路时，他被某样东西重重地绊倒了。
……
阿兰被摔得头晕眼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绊倒他的东西，似乎……是一个人。
阿兰心慌意乱地站在不远处，忍着晕眩和身上的疼痛，恐慌地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地伏趴在地上，似乎是已经死了。
他的半张脸都浸在了潮湿的河泥之中，身上渗出的鲜血将身体下方一整片土地都染成了黑色。
从衣着上看，他也许是游侠？不，从身上的残破不堪的盔甲来看，也许是战士，但阿兰并没有辨认出男人盔甲上那古怪的徽章来自于哪个氏族。
离开冒险者小队之后没多久，阿兰就把之前学到的那些冒险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人在死之前，遭受了非常可怕的攻击——阿兰甚至可以透过破破烂烂的盔甲窥见男人的身体，焦黑的皮肉之下似乎有白骨突显出来。
该死的，那些从伤口中流出来的玩意总不会是男人的内脏吧？
阿兰瑟瑟发抖地想道。
在平静的绿河村待了这么久之后，骤然再见到这等恐怖的景象，阿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适应了。按照冒险者小队里的培训，面对这种死人他的合格反应有两种：第一种，他应该立刻凑上前去，切断男人的脖颈以免他还有一线生机，接着再迅速地搜刮掉男人身上可利用的财务，最后将尸体推入河中，毁尸灭迹。
第二种，他可以若无其事地掩盖自己形迹，避开男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离开原地，尽量避开可能的麻烦。
只可惜阿兰从来都不是合格的冒险者，之前不是，现在更加不是。
他白着脸靠近了那个男人，将手按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在探查到男人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息之后，阿兰条件反射性地给男人施加了一道治愈魔法。就是那种他在潘太太的花园里施加给番茄，茄子和南瓜的魔法。
在这个距离下，阿兰终于勉勉强强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楚了男人隐在污泥之下的面容。
男人很英俊，但不是那种叫人感到愉快的英俊，未曾被污泥沾染到的皮肤白得就像是雾色，而他紧闭的眼睫宛若极寒之地狰狞四射的冰刺。
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寒意，死的冷寂。
他绝不是什么普通士兵，仅仅只看这张脸便能看出来这点。
然后阿兰便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他遇到了一个古怪的死人，然后施展了一道微弱的花园魔法企图拯救对方——简直蠢得叫人抓狂。
好在此时这里只有他和身侧的死人，没有人会发现他的白痴举动。
阿兰打了个激灵，将手从男人的颈侧抽了回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铁箍死死地卡在了原处，那个本应该已经死去的男人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银色的双眸在夜色中冷冷地凝视着阿兰。
阿兰注意到，他的眼睛并非是人类的形态，而是细长的，宛若爬行动物一般的细长瞳孔。
倒霉的乡下魔法师发出了一声惊叫，本能地想要跳起来避开对方，但即便是跟这个看上去已经死了一半的男人对比起来他的力量依旧是这般孱弱。
他没有脱离银瞳男子的桎梏，又什么东西倏然缠在了他的腰上，迫使他第二次摔倒了后者的身上。
男人的身体硬得简直不像是人类，更像是由银子和冰块铸造而成的冰霜傀儡。
“咔嚓——”
阿兰听到了一声脆响，接着他的胸口便是一阵湿漉漉的，那是他放在胸口的酒瓶碎了，蜂蜜酒浸透了他的衣襟。
“放开我！”
阿兰吓得大喊出声。
他勉勉强强凝结出了一道风刃，勉强甩在了男人身上，男人身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划痕，血涌了出来，但也仅此而已。
那双爬行动物的双眸骤然缩紧，直勾勾地对准了阿兰。
阿兰身体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个怪异的男人杀死了。
“滚——不然我会杀了你——”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沙哑的低语，自从那男人汩汩冒血的口中渗出。
银瞳的男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状况，他没有杀死阿兰，反而是松开了手中孱弱可怜的黑发青年，然后他整个人砰然倒回了污泥之中。
男人的气息比之前更弱了，也许下一秒，他就真的要死去了。
阿兰惊魂未定地站起来，远离男人。他应该就这样赶紧离开才对。
阿兰想。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阿兰抚到了胸口湿漉漉的布料。
他取出了已经破掉的酒壶，又气又惊。
作为一名魔法力微弱的法师，阿兰总是会在自己身上放一瓶蜂蜜酒。
这些浓稠的，金黄色的甘蜜酒液经过了自然的祝福，有着恢复精神力和微弱的治愈作用。
酒壶里还残留着一酒瓶底的蜂蜜酒，散发着诱人的甘甜。
“我一定是个白痴。”
阿兰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他脑海中重复着男人方才的举动，最开始的袭击无意是下意识的防备，但认出身侧之人是无辜的人之后对方却直接放开了他。
如果按照冒险者小队的准则，那个银瞳男人的反应无疑也是完全不合格的。毕竟在这片该死的大陆上，即便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发现殆死的冒险者时候也可以化身为贪婪的秃鹫。可是对方却放开了阿兰，这也许可以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阿兰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寻找借口，毕竟他完全忽略了那个男人野兽般的银瞳和某些不该存在的部件（比如说那根倏然出现缠在他身上的骨尾）。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阿兰还是一步一步磨磨蹭蹭的回到了那个男人倒下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着抖，扶起了那个男人。
这一次，男人甚至都已经无力再对他做出下意识的攻击。
他的头死气沉沉地垂在阿兰的臂弯中，看上去竟然显得格外脆弱。
“你，你别咬我。”
阿兰艰难地祈祷着，撬开了男人薄薄的嘴唇，他毫不意外地在男人的口中看到了完全不符合人类模样的细密三角形利齿和一小截分叉的，猩红的舌头。
他抖得更厉害了。
阿兰把破酒瓶里剩下的那一丁点儿蜂蜜酒倒入了男人的口中。
谢天谢地，男人没有咬掉阿兰的手指。
当然也不是没有意外，接触到了第一滴甘甜的酒液，死气沉沉的男人喉头动了动，紧接着便贪婪得吮吸起剩下的蜂蜜酒。
甚至在阿兰企图收回手之后，他猛然探出了舌头，用力地缠住了阿兰的手指——在拿取破碎的酒瓶时，阿兰的手指也难免沾染上了蜂蜜酒的香甜。
“哎呀——”
阿兰吓得头脑空白，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艰难地将自己的手指从男人的口中抽出来。
然后他略显粗鲁地将男人摔回了地上，踉踉跄跄迅速地离开了河畔。
他已经给予了那个男人一杯蜂蜜酒，接下来一切都只能看生命女神的眷顾。
无论那个男人是生是死，都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2章
阿兰带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家，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因为过度惊吓带来的精神疲惫，他还是睡着了。
只不过在河畔遇到的男人那冷漠，野兽一般的银瞳在梦中继续恐吓了他一整个夜晚。
第二天，阿兰在自己的小屋里转来转去，他做了许多家务，他用水重新擦洗着自己小屋里的桧木地板直到它们闪闪发亮，又为自己屋后花园的草药重新施加了祝福，哪怕那些草药压根就不需要额外的魔法祝福（出于某种阿兰无法解释的原因，这些草药无需打理便已经强壮得宛若野草）。
潘太太强烈推荐的小苹果被他仔仔细细的削成了薄如蝉翼的苹果片，刷上了薄薄的黄油之后又撒上了闪闪发亮的糖屑，他烤了大盘苹果片，然后又是一盘，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粘稠的甜香，而这让阿兰无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昨天夜里被打碎的那瓶蜂蜜酒。
他忽然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阿兰很清楚自己一上午的忙碌都只不过是在逃避某件事情。
——那个被他丢在河畔的可怖男人。
那个男人死了吗？
还是依然躺在那里等死？
当然，他也可能离开了，阿兰很希望那个男人能够痊愈然后离开河畔，但考虑到昨夜他在男人身上窥见的严重伤口，这个希望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是那种伤势的话，恐怕就算是以生命力顽强而著称的奇美拉也很难恢复过来……
阿兰嘟哝着，同时带着一丝自我厌恶，背上了自己早上施加祝福时候“不经意”摘采下来的草药朝着门外走去。
在临行前，阿兰鬼使神差地还带上了一小兜烤好的苹果片。那些苹果片呈现出漂亮的黄褐色，果糖与融化的糖屑在柔软的果肉表面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这些苹果片可没有什么魔法效果，但是它们确实很甜……很适合疲惫的人来恢复体力。
还在冒险者小队里挣扎的那段日子，小队里的每个人都曾经大力称赞过阿兰的烤苹果片。
【“……嘿你知道吗，当时我都快要死了，我都觉得死亡使者已经摸上我大腿了，我闭上眼睛，在想哦老天就这样吧，一切到此为止。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我的背包里还剩了半袋子烤苹果片没吃完。他妈的那可是我小心翼翼省下来的！所以我对着我脚边的死亡使者说‘老兄，抱歉了，我现在还不能死’，然后我就努力活了下来。”】
当年冒险者小队里某人曾经这样对阿兰说道，当然，考虑到那家伙一贯以来的油嘴滑舌，这段话可信度十分存疑。
但当他带着那散发着甜香的苹果片一步一步走向河畔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段话。
……
然而，昨夜惊魂处的河畔，在今天已经空无一人。
绿河汩汩流淌，平缓的水流混杂着风吹过密林散发出来的沙沙声。
阿兰有点茫然地站在河边，看着自己脚边。
他甚至还可以在河边泥地上看到男人鲜血所染黑的痕迹，但男人却早已消失无踪，甚至就连离去时的脚印都已经被刻意抹去，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从这一点上看，那个男人应该真的是……自己离开了吧。
他应该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虚弱？
阿兰在河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胸口倏然一松。
真是太好了。
他想。
……
成功摆脱了面临麻烦的可能，阿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起来。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善后，比如说补充蜂蜜酒——昨天晚上破掉的酒瓶里盛放着的可是阿兰最后一点蜂蜜酒存货了。
用来酿制蜂蜜酒的原材料里，蜂蜜很好解决，昨天潘太太刚好就给了他一些蜂巢。
“小豆蔻也可以向杂货商先生先订货……”
阿兰自言自语道。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为难的就只剩下绿柠檬叶了。阿兰眉头微微皱起，望向了绿河另一边的密林。
绿柠檬叶在这片魔法元素稀少的林子中并不算好找呢。
阿兰无奈地想道。
不过……
他在今天上午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家务，而且手边刚好还有可以用来充饥的苹果干，就算在密林里消磨一下午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阿兰便愉快地渡过了绿河，毫无防备地走入了密林之中。
前&#183;七流冒险者&#183;魔力低微花园魔法爱好者法师阿兰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站在河畔发着呆时，近在咫尺的灌木丛中，一双银色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竖橄榄状的瞳孔缩成了细细的一条直线。
而当看到阿兰就那么傻乎乎的卷着裤腿淌过绿河的那一刻，男人控制不住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尖。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淡淡的苹果干的香味。

第3章
阿兰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密林里气氛不对。
原谅他吧，他毕竟只是一个魔力低微的乡下法师，而且密林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是如此沉默，平静而且安全。
它就像是一位慷慨的母亲一样为绿河村以及附近的村民们提供着野兽，浆果，柴火和草药，即便这些东西因为无法附加上魔法而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却足够让这里的居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密林就像是绿河村村民的后花园，而阿兰如今多多少少也能算得上是半个绿河村村民。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茂密的草丛，沿着河岸在灌木与矮树之间穿行。
跟原住民比起来要瘦小许多的身材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了极高的优势，他动作敏捷，轻快，像是一只林中的小鹿。
但没过多久，阿兰的脚步放缓了。
他找到了一大片成熟的野莓地，每一丛野莓都已经熟透了，一颗一颗沉甸甸藏于浓绿的叶下，采摘时候只要稍微用力紫红色的汁液便会染红阿兰的指尖。
阿兰把自己的篮子填得满满的，能够得到这么一大片野莓他本应该感到无比欣喜才对，但他越是采摘，就越是觉得不安。
阿兰自野莓丛中站了起来，蹙着眉头仔细思考着自己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他将手按在胸口，自冒险者小队中带回来的护身符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示警反应。被植被包裹的密林之中空气潮湿，光线也更加幽暗，周围一片寂静。
等等，寂静……
阿兰的表情凝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他进入密林之后，他没有听到一声鸟叫。这样想来，就连他手边的野莓地也透着蹊跷，毕竟森林里的小动物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食客，它们似乎天生就知道野莓究竟在何时成熟，而在人类来得及找到这里之前它们就已经将丛林中最美味多汁成熟的野莓吃得干干净净。
然而现在，他视线中的这片野莓地却没有任何动物光顾的痕迹。
甜美的野莓成熟了，但食客们却并没有按时入场。
有“东西”出现了。
所有聪明的动物都察觉到了危险并且抢先一步离开了密林。
——除了阿兰。
阿兰甚至傻乎乎地，主动地来到了密林之中。
“真糟糕。”
阿兰深吸了一口气，他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野莓地，然后快步地朝着密林边缘走去。
真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他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心惊胆战地祈祷自己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引起林中那位不速之客的注意。
阿兰向来都不太讨命运之主的喜欢，之前在冒险者小队里时无数次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似乎总是会卷入到莫名其妙的麻烦之中，而且他越是小心，就越是如此。
但这一次，他却久违得得到了一次命运的青睐。
从密林中离开的一路上都十分平静。
尽管有好几次，阿兰都隐约感知到了某种异常险恶的气息，胸口的护身符更是几次爆发出示警的灼热。
但自始至终，阿兰并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他带着一整篮的野莓，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密林。
唯一的意外只有他腰间的小布袋在林中遗失了。
就是那装着苹果干的小布袋，因为察觉到了危险，阿兰压根就没来得及在林中平常自己的苹果干。
大概是因为精神紧张，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布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是被树枝勾走了吗？
发现布袋不见之后阿兰迷惑地想了想，但因为袋子里只有苹果干，并没有别的贵重物品，阿兰并没有在意太久。
……
密林中。
银瞳的男子冷漠地用自己残破的斗篷擦拭掉匕首上粘稠的毒血。
他端坐在高高的树丛上，注视着阿兰挎着篮子离开密林的背影。
在这个距离普通人大概也只能看到青年的轮廓，但对于男子来说，他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
在过河时那瘦弱的青年挽起了裤脚，纤细的小腿踩在清澈的水流之中。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这名人类的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即便是许多人类贵族也罕有这般细致的皮肤。
是想要用牙齿在上面轻轻啃噬的那种细致。
过了很久，一直到阿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河的另一边，银瞳的男子才慢慢收回了视线。他目光凝重地注视着自己掌心中的小布袋。
苹果干在其中散发出异常甜美的香气。
男人挑出了其中薄薄一片苹果干，戒备地对其释放了好几个不同流派的监测魔法，然后他冷漠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迷惑。
【没有诅咒。】
【没有魔法痕迹。】
他用人类完全无法听懂的秘语轻声低喃了一句，对于魔法反馈回来的结果显示出了一丝不确定。
他十分难得的感到了困惑——如果没有诅咒和魔法，为什么他却会因为这种干瘪的食物而感到陌生的饥渴？
为了确定这一点，男人将苹果干放入口中。
在奇妙的滋味绽放于舌尖的同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名孱弱的人类的模样。
也许是什么秘法？
他一口一口不断咀嚼这那些酸甜可口的苹果干，并且十分冷静地分析着自己身体上的异状。
那些秘法的主体应该是那名人类，而非他所制造的产物。
所以自己所有的症状：对食物的渴望，难以解释的焦躁和心慌意乱，都在那名人类出现在领地范围内后变得严重。
银瞳男子晃动着尾巴，在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时候，把袋子中所有的苹果干都吃得干干净净。
……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偷老婆的苹果干那能叫偷吗？？！！！

第4章
回家之后，阿兰在自己家门口见到了希尔斯与约翰。
阿兰刚到绿河村定居的时候，希尔斯与约翰还只是两名瘦巴巴的小鬼。
但短短两年过去，他们两个人都已经长成了阿兰羡慕的大块头。
看到阿兰的身影后，约翰跳了起来。
“嘿，阿兰你去哪里了？！我们可一直在等你！”
他才十五岁，但站起来时已经宛若一头棕熊。
他的哥哥，希尔斯冷淡了地瞪了约翰一眼，然后他上前两步，朝着阿兰行了一个礼。
“阿兰先生，最近绿河附近不太太平，村长下了戒严令，恐怕短时间内村里不会有新鲜的肉食了。妈妈有些担心你，特意让我们给你带一只腌猪腿。但是你并没有在家，所以我们才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希尔斯只比约翰大两岁，但看上去却沉稳得多。他简单明了的将今日的大新闻告知给阿兰听。并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这样的猎人感知到了密林中的变故，村长在联系了整片河谷其他几座村庄的人之后，十分谨慎地下达了戒严，勒令所有人不得过河以免惊扰到密林中的“那一位”。
这样的事情过去也偶有发生，村民们倒是并不太紧张，按照过去的经验，那些强大的生物可不会在绿河谷这种地方待太久。不过潘太太显然另有想法——她觉得阿兰实在是太瘦弱了，无论如何都应该用她拿手的猪腿补一补。
“别担心，村长已经想办法找人来处理这种事情了。”
阿兰短暂的呆滞误导了希尔斯，年轻的猎人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安慰。
而当他们得知阿兰刚刚才从密林中回来时候，猎人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拼命警告阿兰之后可不要再冒冒失失地进入密林了。
“如果你有需要，以后可以由我陪你进去。”
希尔斯说。
“还有我！我也可以陪你！”
约翰也殷切地说道。
面对两只熊……两名年轻人热切的好意，让阿兰脸颊微热。
他还是不太擅长面对这样直白的示好，在混杂着不知所措的感激中，阿兰邀请了希尔斯与约翰在自己家吃个晚餐。
而他们的食物自然便是潘太太的腌猪腿。
不得不说，潘太太确实应该自豪，那条腌猪腿确实无比美味。
阿兰简单地用小刀将猪腿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桃红色的纹理宛若上等的樱桃玛瑙，散发出了脂肪与坚果的气息。更重要的是，阿兰也没有浪费自己冒着“危险”从密林中带回来的野莓，毕竟在一般情况下人类可得不到如此完美的浆果。他将这些柔嫩娇贵的野莓碾碎加热，在紫红色的果汁边缘冒出小泡时撒入了新鲜的香草，枫糖，盐，黄油以及一大勺肉汁。
泛着微咸的酸甜野莓汁与腌猪腿肉片搭配起来十分美味，搭配上山羊干酪还有泛着气泡的自酿葡萄酒，简直是完美的一餐。
希尔斯与约翰吃得非常愉快，甚至有点儿太过于愉快了。约翰大口大口灌下了自己今晚的第三杯葡萄酒，眼神已经因为酒意而有些朦胧，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了桌子对面阿兰的身上。
“阿兰，这可真是太好吃了！”他嚷嚷着，“当我的新娘吧，阿兰，我一定对你很好的——嗝——”
下一秒，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哀嚎，他莫名其妙地从椅子上掉了下去，重重地摔了一跤。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希尔斯翻了个白眼，用力地将自己的弟弟从地上拽了起来。
“抱歉。这家伙一定是喝醉了。”
年长的猎人脸色铁青地冲着阿兰说道，约翰的举动让他感到十分丢脸，而且他没有错过阿兰刚才的僵硬。
阿兰很受同性的欢迎，有的时候甚至有点过于受欢迎。他身上有种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气质，总是叫人心里忍不住痒痒的。希尔斯贫乏的文学细胞让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阿兰所蕴含的奇妙吸引力。不过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阿兰没少被同为男性的家伙们纠缠。
“相信我，约翰对你并没有那种渎神的念头，他只是……只是一个蠢货而已。”
离开阿兰家时，希尔斯结结巴巴又替自己的弟弟解释了一遍。
“没关系的，我知道。”
阿兰苦笑着目送着潘家兄弟的离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反应有些不太恰当，至少希尔斯应该会想得有些多。
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阿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招惹到男性的追求，比如说河谷镇那名傲慢的小贵族，如果不是为了摆脱他的纠缠阿兰也不会想办法移居到更加偏僻的绿河村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心理阴影，一听到有人开口说些奇怪的话，阿兰就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阿兰叹了一口气。
送别了潘家兄弟之后，阿兰把剩余的黑莓做成了果酱。
把黑莓碾碎，挤出果汁，加入砂糖之后把果汁煮到微微粘稠，接着再把果肉放进果汁，再其中倒入一小杯苹果汁以及一小根肉桂……
随着果酱的甜香慢慢弥漫，阿兰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把果酱都封入小陶罐之后，阿兰勺子将果酱锅底残留的果酱刮了一边收集起来，放入了盛放着清水的浅盘之中。
紫红色的果酱将清水染成了漂亮的淡红色。
阿兰又在上面撒了一丁点儿砂糖。
他把盘子放在了窗边，这是他给妖精们的食物。
在外界，很少有法师会在意那些孱弱的，甚至肉眼难以看见的妖精，给妖精供奉食物更是被认为是只有老派乡下妇人们才会做的事情。不过阿兰却十分乐在其中，即便妖精们从未给予过他任何回馈。
“愿密林里的外来者能够早点离开，所有人生活恢复平静。”
阿兰敷衍地祈愿道，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愿望对于那些弱小的妖精来说似乎太难了一些。
他迅速地换了一个愿望。
“……愿我早点找到绿柠檬叶。”
然后他合上窗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阿兰惊讶地发现，果酱盘变得干干净净，而他的窗下忽然多出了一大捆绿柠檬叶。
紧接着他又得知，村长这次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名探险者担任巡林员，用来保护村子不受密林异动的侵害。
虽然村长天花乱坠的形容——什么那名探险者强悍到不可思议啦，什么只要看到那个家伙就能感到安心啦——可信度并不高，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愿望似乎全部都实现了。
妖精们这一次似乎出乎意料的大方和慷慨啊。
阿兰不由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我偷苹果干。
我偷偷使坏让人类摔跤。
我抢了妖精的食物。
但我知道我是一条好龙。

第5章
几天后，绿河村的村民们挤挤挨挨地凑到了村中的小广场上，几个苹果箱被搬了过来堆叠在了一起，上面盖着一层薄布好让这个临时搭建的讲话台不至于太寒颤。
村长站在那上面，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向自己的村民们宣告着自己“艰辛”的工作成果——他确实为绿河村找来了一位冒险者！
好吧，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作为前&#183;不合格&#183;冒险者，阿兰想道。
巡林员的工作内容包括为雇主设下魔法屏障，定期巡查河谷和森林查探危险，必要时甚至还需要直接与可能的怪物猛兽搏斗。
不幸的是，考虑到会招聘巡林员的通常都只有一些穷且偏远山村，这份工作复杂且并不轻松的活计能带来的酬金通常情况下也十分寒酸。
——这绝对不会是冒险者们首选的工作。
至少不会是那种心智健全的真冒险者们会选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种现实的原因，绿河谷附近的巡林员一直都处于常年招人的状态。
大部分时候，村子只能强迫同为村民的猎户兼职。可现在谁都知道密林里来了“客人”，即便是热情开朗善良如潘太太这样的人也不会允许希尔斯和约翰继续这份薪水微薄的兼差了。
村长这时候宣称自己确实找到了一名真正的巡林员，而且这名巡林员还十分健壮，十分强大，这样说来他确实解决了绿河村的大麻烦。
然而跟热情洋溢的村长比起来，广场中的村民们反应还是有些冷淡的，他们稀稀拉拉地拍了拍掌，紧接着就继续开始三五成群地闲聊起来，有些人甚至开始兜售起自己带过来的水果和奶酪。
小广场上逐渐出现了类似于集市的热闹气息。
村长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企图挽回一些气势。
“咳咳，我知道大家对于冒险者的到来还有些疑惑，但是相信我，这次我绝对不会被骗了——”
“得了吧，汉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一名带着兜帽的老太太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因为过于天真屡次被骗，汉斯村长在村中的地位与他村长的职务确实有些不太相称。更不要说，汉斯村长如此天花乱坠夸赞的巡林员本人如今却并没有出现在小广场上与村民们见面，更是加深了村民们的怀疑，哪怕村长拼命解释，厉害的冒险者总是有些怪癖，也没有得到村民们的认同。
“我们的阿兰也是厉害的冒险者，他可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怪癖！”
也有人想起了阿兰曾经的身份，高声叫嚷道。一瞬间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阿兰一瞬间涨红了脸。
“不，我，我真的不是……”
我真的不是厉害的冒险者！
我能活着完全是运气啊！
阿兰企图解释，声音却淹没在了村民们的笑声中。
……
忽然被提起的往昔身份所带来的麻烦并不仅仅只是尴尬。
“阿兰！”
临时的集会散去，村长忽然喊住了阿兰。
“可以拜托你把这东西带给我们新来的巡林员吗？”他把一个布兜递给了阿兰，那里头摆放着一件针脚粗糙的斗篷，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绿河村”的徽章。
因为确实缝得很丑，阿兰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件斗篷就是新任巡林员的制服。
……所以绿河村总是找不到巡林员也是有原因的吧。
“你曾经也是冒险者，应该比我更会与同为冒险者的巡林员沟通呢！而且巡林员的小屋就在你回去的路上，就拜托你把它带给那位大人了。”
村长殷切地说道。
虽然一直在村民面前拼命地夸赞着那位新来的巡林员，但实际上，村长并不太敢与那位冒险者说话。
那位冒险者确实非常厉害，厉害到远远超过村长的想象，应聘时那隐藏在破旧斗篷里的高大男人只是一扬手，便直接击破了测试用的靶子，地上还留下来厚厚的冰霜。汉斯可以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有种他无法描述的可怖气势，那是只有真正的强悍者才有的强烈压迫感和恐怖感。
在那个男人面前，汉斯甚至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而当他看到自己老婆精心缝制的巡林员斗篷时候，他有一瞬间感到了头晕目眩。他真的不敢将这种丑陋的东西递给对方，幸好在关键时候阿兰出现了。
“啊？我……可是……”
看着阿兰有些惊讶的表情，村长飞快地把巡林员的小屋位置告诉给了阿兰，然后便找了个借口飞快地溜走了，完全没有给阿兰拒绝的时间。
……
他应该追上村长，好好再确认一遍巡林员小屋的位置的。
不久后，阿兰想道。
他抱着那件斗篷，苦着脸踩在潮湿的林间泥地中，艰难跋涉。
按道理来说，巡林员的小屋应该距离他的房子不远才对，但他在这里都已经转了好几圈了，却完全不曾见到应该出现的小木屋。更加糟糕的是，围绕在他身边的树丛变得愈发茂密，彻底扰乱了他的方向感。
阿兰迷路了。
这很奇怪。
阿兰停下了脚步，他眉头紧皱，目光凝重地盯着周围的树木。
这些树木有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违和感。想到这里，阿兰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小路，把手按在了那些树木上。
精妙的魔法波动从树木根部传来，阿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术法迷宫……
新来的巡林员是被袭击了？为什么他的小屋附近会被人布下迷宫？是他惹怒了密林里的那位“来客”？！
阿兰精神紧绷，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企图破解迷宫。细弱的魔法怯生生地钻进了他手掌下的树木，尝试着反向入侵术法回路。
下一秒，他的身体一轻。
他的术法被回路吸吮得干干净净，而他本人则被树上倏然伸展开来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唔唔——”
阿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他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可他越是挣扎，那些藤蔓就缠得越紧。有些藤蔓甚至从他的衣领和袖口钻进了他的衣服内部，好更加牢固地禁锢他的身体。与皮肤接触的藤蔓又湿又滑，散发着活物一般潮湿的热度。
阿兰感觉自己脊椎都被冻结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惊慌中，他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一滴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慌渗出眼角。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危机四伏的中央大陆，而是死在平静祥和的绿河村……
【*&amp;￥#%#】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沙哑低沉的，无法理解的秘语。
缠绕他的藤蔓腾然一松，他瞬间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几根树枝蓦地探伸出来，像是想要接住他，奈何刚才被袭击的心理阴影太重，阿兰下意识地避开了它们。
然后阿兰便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好痛。”
即便地面泥泞，阿兰并没有受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一道浓黑庞大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笼罩了他。
阿兰一僵，他抬起头，然后便看到了身形异常庞大，气息冰冷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几乎全身都笼罩在灰扑扑的厚重斗篷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让阿兰感到熟悉的银瞳。
“我跟那名人类说过，不要来打扰我。”男人用有些怪异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阿兰身上，仿佛带有实质一般，甚至让阿兰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你不应该用魔法破解我的防御。”
他说。
然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它们是正当防卫。”
男人干巴巴地补充道。
阿兰：“……”
总之阿兰很快就意识到，他面前的男人便是新任的巡林员。
而且这道术法迷宫竟然就是巡林员本人设下的。
……
……
……
……果然，会来担任山村巡林员的冒险者真的都有毛病。

第6章
相当糟糕的见面带来了同样糟糕的印象。
更何况阿兰对新任巡林员的第一印象本来就不算好——纵然全身都被包裹在了斗篷之中，但阿兰还是认出了那对银色的眼眸。
如果猜得没错，巡林员应该就是当初在河边身受重伤的那个人吧，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兮兮隐身于绿河村是为了躲避追兵慢慢养伤？找个机会还是应该跟村长商量一下，总觉得这样的人来担任巡林员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呢……
阿兰垂着眼帘，短短一瞬间脑海中却闪过了无数思绪。
当然，遵循着冒险者小队里的准则，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未曾发现。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带着一点恼怒（这点倒是不需要假装）将斗篷递给了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随后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一迈步，阿兰皱了皱眉头。
膝盖有些疼，也许是之前从半空中掉下来时候被磕到了。
阿兰加快了步伐，打算回到家后用紫苏油好好地按摩一下自己的膝盖以免留下骇人的淤青——对比起皮糙肉厚的原住民，阿兰的皮肤很容易因为外伤而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
就这样走出一小段路之后，阿兰猛然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猛然回头，震惊地发现银瞳的巡林员依旧跟在他身后。
阿兰：？！
惊吓让阿兰睁大了眼睛。
明明身形如此高大，气势如此骇人，但在跟上阿兰时，那人却几乎没有存在感。
简直就像是某些擅长捕猎的独居类大型食肉类妖兽……
阿兰恐慌地凝视着那家伙，背脊上穿过一阵紧缩的寒意。
他很想开口质问对方到底打算干什么，可嘴唇翕合一下，喉咙却因为太过于干哑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叫人不愉快的是，发现阿兰瞪着他之后，男人愣了愣，然后坦然地朝着阿兰投来了困惑的眼神。
就好像他跟在阿兰身后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你是在护送我吗？”
过了好半天，阿兰才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继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在研究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般。
然后这位吓人的银瞳巡林员先生才用古怪的腔调答了一句。
“你很弱小。”
男人的语气十分确定。
阿兰：……
感谢之前在冒险者小队里混日子的那段经历，阿兰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与怪癖者们留打交道的经验勉强拼凑出了男人的真意：你很弱。甚至在我布下的术法迷宫里都会摔成那副模样。为了避免你死在我的领地范围内，我决定护送你回到你的地盘。
“多，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其实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毕竟我家距离这里并不远。”
阿兰生硬地说道。
他说得没错，其实巡林员的小屋与他的房子距离真的很近，如果不是某位巡林员刻意布下的术法迷宫让他迷了路又狼狈地摔了一跤，阿兰早就已经完成了村长给他的任务，如今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摇椅里喝着热茶吃着果酱蛋糕呢。
可巡林员并没有理会阿兰委婉的抗议，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依然跟在阿兰的身后。
而且他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阿兰，阿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因为他后脖颈处的寒毛都被那家伙盯得竖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阿兰的脚步越来越快。
没多久，他终于在林间小路的尽头瞥见了熟悉的风景，他快要到家了。
“巡林员先生，多谢你的护送，我到家了。”
阿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着巡林员说道。
巡林员也停了下来，斗篷之下的银瞳在逐渐暗下来的黄昏中闪烁着细小的，野兽一般的微光。
“阿兰……”
他开口，忽然喊出了阿兰的名字。
猛然间被对方喊出名字，阿兰打了个激灵。
男人盯着阿兰，似乎正打算说什么，可声音就被忽然落在他头上的一枚小树果打断了。
附近的树丛无风自动，树梢摇曳之间，一团又一团只有拇指大小的淡金色微光闪现了出来，里头朦朦胧胧地透出了妖精若隐若现的模糊身影。
供奉了妖精这么久，阿兰还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地看到它们现身于人前。
也是第一次看到它们如此暴躁生气的模样。
空气中萦绕着细小的鸣叫，叽叽喳喳的，似乎是妖精们的咒骂。妖精们在树梢间起伏，将各种各样的树果还有小树枝投掷在新任巡林员的身上。
阿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巡林员会遭到如此惨烈的驱逐。
“啊？等等……啊，抱，抱歉！这些妖精们平时都很安静的。”
阿兰结结巴巴地企图替妖精们解释。
考虑到巡林员之前熟练掌握术法迷宫这等高等魔法，他真的很担心面前的男人挥手间就把这群孱弱的妖精消灭殆尽。
然后，男人斗篷的下摆忽然晃了晃。
下一秒，由树果和树枝形成的非自然“雨点”戛然而止，妖精们惊叫着扑腾飞起，淡淡的光晕逐一熄灭。
它们迅速地逃跑了。
阿兰用余光瞥着光秃秃的树枝，没有发现任何一只妖精的尸体，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来，不自觉地盯着男人的斗篷看了一小会儿。
刚才从斗篷下一闪而过的，是……是尾巴吧？就是尾巴吧？！
这一路上男人都把尾巴藏在斗篷里吗？
“这个给你。”
完全没有在意面前小小的人类此刻复杂的心情，银瞳男子默然地继续着自己之前的话语。
他的一只手从斗篷中伸了出来，带着手套的手跟正常人比起来似乎有点异样。
“给我？”
阿兰下意识地接过了对方递给自己的东西，然后才发现，巡林员给他的竟然是一棵植物……大概是植物。
那颗植物骤然看上去就像是某种藤蔓植物的尖梢，但细看就会发现它的表皮布满了细密的淡绿色鳞片。
更重要的是，落到阿兰手中时，它还像是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
阿兰：？？？！！！！
“你太弱了。”斗篷下再一次传来了低沉怪异而淡漠的声音，天知道他还要把这句话重复几遍。
“把它种在你的领地附近，它可以保护你。”
男人说。
阿兰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那些缠住他的，让他动弹不得的藤蔓。
一想到那种黏糊糊，有点湿又有点热的触感，阿兰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惊恐地盯着自己手心那晃晃悠悠的“植物”，竭尽全力才不至于直接把那东西丢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
阿兰惶恐地问道。
“￥#@*&amp;。”
男人回答道。
听不懂。
“可是，巡林员先生，这东西——”
“我叫维列斯。”
男人拉低了头罩的边缘，掩去了银色的双眸，然后身形一闪，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阿兰面前。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养啊？”
阿兰瞪着面前空荡荡的小径，绝望地低喃道。
龙蔓——S级半植物半动物系顶级活性材料。
龙在生长期剥落的神经与植物嵌合而成，必须在龙息中育种才可发芽。
有一定自主意识。
可与龙的主体形成一定程度的通感共联。
强攻击性。
极高魔抗。
极高物理抗性。
极高酸抗。
……
用途：被高级龙族种植在巢穴边缘用以保护收集而来的宝藏。
获取难度：不可获得。
价格：无价。
作者有话说：
某龙认真研究了一路最后得出结论：太弱了，可能随时会死，这样放着不管肯定会死吧，算了放一株龙蔓在他房子旁边吧。并不是把他当成宝藏呢！
（尾巴晃动.jpg）

第7章
回到家之后，阿兰十分谨慎地见那棵【￥#@*&amp;】植物安置在了白水晶水瓶之中。
这种白水晶有着非常强效的驱逐诅咒，压制毒物的作用，为了以防万一，阿兰还在瓶子里放了一些浸泡过月桂枝条的泉水，这同样可以加强水晶瓶的白魔法。
那棵植物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水晶瓶里，如果能够忽略掉它表皮的那些鳞片，它看上去倒还真像是一棵正常但丑陋的植物。
阿兰表情严肃地用盐在水晶瓶旁边围了一圈，然后把它安置在了自己桌子的中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徐徐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脱力一般地瘫软在了房子一角的摇椅之上。
……跟巡林员维列斯的那番互动简直快要把他的魂魄都吓得散架了！
为了安抚自己的心灵，那天晚上阿兰做了一大盘热果酱蛋糕，一份淋满了肉酱的土豆泥，他甚至还吃了一大堆冰镇桃子块——那些水蜜桃之前一直浸泡在白葡萄酒中，被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冰魔法加持的储存箱里。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它们本应在几天后变成散发着淡淡酒香金黄色桃子果酱，并且在逐渐凉下来的深秋成为馅饼，蛋糕，酥皮派里滚烫甜蜜的内馅。
但现在，阿兰却控制不住地就着一杯放满了冰块的蜂蜜冰茶，把这些冰凉凉，浸着酒香的桃子块吃得干干净。
“嗝——”
酒精，糖分，还有水果。
被填满的胃总算让阿兰的精神镇定下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精神过度放松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有点儿昏昏欲睡。
不过在入睡前，阿兰还是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走向厨房。
他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银盘子，在上面放上整整拳头那么大一块热果酱蛋糕。
当然，果酱早就已经不烫了，但金黄蓬松的蛋糕依旧那么香甜。
阿兰把盘子连同热果酱蛋糕摆在了窗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祈祷什么，而是双手合十，无比郑重地朝着妖精们道谢。
虽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阿兰不会忘记今天小路尽头的妖精们是如何努力驱逐那位银瞳的奇怪男人的。
致谢完毕后阿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
阿兰吓了一跳，猛然回过了头。
没有任何异样。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又放松了下来。
“虽然只是桃子，但是泡过酒以后还是……唔，有点醉人……”
他喃喃自语道，有点迷惑地回到了桌子旁边。
他合上了果酱瓶的盖子，打了个哈欠，决定去睡觉了，也正是因为太困了，虽然他隐约觉得果酱瓶里的果酱似乎比刚才少了许多，却压根没有精神去在意。
至于那棵绿色鳞片的植物，它依旧老老实实，安安稳稳，无比乖巧地躺在水晶瓶还有盐圈之中。
……
而稍早之前，也就是在阿兰因为眼角余光的黑影而吓了一跳的同时，在森林之中，距离阿兰的房子不远处的巡林员小屋里，维列斯擦拭长刀的双手忽然停顿了一下。
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也许又是什么秘法。
维列斯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起自己如今的状态。
龙蔓固然可以通感共联，但他给予那名人类的却只是幼苗而已，能够共联而来的只有非常微弱的一丝甜意。而且那也只是那个人顺手做的普通无魔法食物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因为那滋味的美妙而感到恍惚。
他甚至感到了微妙的不满足。
饥渴。
还有空虚感。
从今天下午与那个人的近距离接触就开始了。
维列斯一直到现在都还牢牢地急着那名人类肌肤的触感——滑嫩得就像是王宫厨子精心制作而成的淡奶油布丁，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抿碎并且品尝到奶香浓郁的甜汁。
这很不对劲。
维列斯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第8章
阿兰当然不知道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某位银瞳巡林者在那个夜晚是倍感困惑甚至还有点焦躁不安的。
他也不会知道，自己被龙蔓（特别成熟，几乎与主体形成一对一神经传导的那种）缠绕的景象与记忆，被某人特意提取出来并且仔细研究了很多遍。
白葡萄酒浸桃子的效果很不错，阿兰睡了个好觉，并且在第二天早早的醒了过来。
早餐是煮熟的甜菜根泥，涂抹在满是黄油的蓬松麦饼之上。
窗边供奉给妖精的热果酱蛋糕也被吃干净了。
阿兰心情因此而变得振奋了一点，吃完早饭后他便破天荒地主动来到了绿河村。他想要找汉斯村长，好好谈一谈那位巡林员的事情。
维列斯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冒险者：他曾经受过的那些重伤，明显的非人特征，高深的术法……甚至他身上那种冰冷锋利的奇异气质都暗示着他的来历不凡，而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成为一个偏远山村的巡林员的。
除非他在躲避着什么麻烦。
又或者，他自己就是那个麻烦。
想到这里，阿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不太愿意，他必须承认，维列斯看上去确实非常可疑，但阿兰却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不好的气息。
男人身上那种叫人畏惧的气息更像是高山上未融的冰雪，冰冷，危险，却并没有主观意识上的恶意。
阿兰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想要恳求村长赶走维列斯，还是让那个男人继续留在不太平的密林附近。
在纷乱的思绪中阿兰不知不觉已经快要赶到绿河村的村口。
时间尚早，这附近本应该一片寂静无人走动，可阿兰却在一片山坡后面听见了一声纤弱而恼怒地呵斥。
“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紧接着想起来的是几个男人粗鲁的哄笑。
“别那么紧张嘛，小妞，我们就是先看看你的牛奶从哪里来。”
“喂，你躲什么，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看看，这是我们的徽章，我们可是正经的佣兵。”
“哈哈哈哈哈，杰克，你就别解释了，要不是这里出了乱子，谁想要来这种穷乡僻壤，这乡下丫头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正经佣兵呢。”
……
“滚开！放开我！”
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再这样骚扰我，我可就要喊人了！”
她的威胁引来了更多不怀好意的调笑。
“你喊吧，小丫头，让我们看看你能喊来什么人？”
“哈哈哈，对啊，你喊啊！”
……
阿兰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听出来了，那被人骚扰的少女正是村里送牛奶的小姑娘，是叫做安娜吧……
送牛奶可不是轻松的活计，在天还没亮时就要赶往另一个村子的牧场取牛奶，然后在气温还没随着太阳的升起热起来时，把牛奶一桶一桶送给村中其他人家。
在过去，绿河村附近可从来不会有人刻意为难这么一个辛苦工作的小姑娘。
阿兰飞快地绕过山坡，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名佣兵团团围住的安娜。
跟又高又壮的佣兵比起来，安娜看上去是那么弱小可怜。她的脸都已经气红了，正在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佣兵。
“滚开！”
她又喊了一声。
至于围着她的那些佣兵，阿兰只看一眼便认出来，这些家伙应该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佣兵——他们的盔甲根本不成套，动作也很松散看上去不像是经过训练的样子。
当冒险者时阿兰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渣滓，无非就是一些在家乡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纠集成小团伙，从战场上捡到了些许装备，便自称是佣兵。然后流传在偏远的村庄聚落附近敲诈勒索。
想来是密林最近有异动的消息传播了出去，引来了这么些人，以为可以从绿河村这里敲些油水吧。
不过阿兰也没有想到，原来这种渣滓“佣兵”可以人品低劣到这种程度，连送牛奶的小姑娘都要欺负。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阿兰怒吼了一声，打断了山坡下佣兵对安娜的骚扰。
听到年轻男人的呵斥，几名佣兵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安娜。
“我们没干什么，我们就是……嘿，小美人，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么早就在山坡附近逗留可不安全啊。”
之前还显露出了一丝畏惧的佣兵们，在看清楚了阿兰之后，一下子又变得放松起来。
不，正确的说，他们显得比之前更加兴趣盎然，更加兴奋了。
阿兰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逐渐朝着他靠拢来的佣兵，暗暗握紧了掌心，几团预先咏唱好的魔法在他的掌心暗暗发热。
他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成为这些垃圾的新目标。毕竟，在过去，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些在故事中应该被表明为“反派”的家伙们，无论是可以大魔王还是社会底层垃圾，一看到他就会像是苍蝇看到肉一样蜂拥而至死死地贴过来。
十步，九步，八步……
阿兰垂下眼帘，暗暗地数着那些佣兵们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他的法力太过于低微，想要有效果比起等到这些人靠他靠得足够接近。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危机了，即便早有准备，阿兰还是有点紧张。
尤其是他很快就发现，如果说安娜在这些牛高马大的佣兵的衬托下显得很弱小很可怜，那么他现在在这群人面前，根本就是娇弱可欺。
佣兵们投下的阴影笼罩在了阿兰的身上，男人们身上的臭气和酒气伴随着他们垂涎欲滴的打量和调息的言语一起朝着阿兰涌来。
“绿河村这鬼地方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小东西，这也太浪费了吧。”
“你这样的小美人，应该去王城，那些贵族老爷们一定很喜欢你。”
“你是异族人吧？是精灵？嘻嘻，让我仔细看看你……”
……
“阿兰？！”
安娜惊恐万分的在那些人身后喊道。阿兰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神，安娜顿时一愣，然后她点了点头，解开了送奶车沉重的车厢，直接跳上了心爱的大红马飞快地朝着绿河村狂奔而去。
“嘿，该死——没有人看着那丫头吗？”
听到马蹄声，几个佣兵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他们咒骂了起来，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安娜一定是回绿河村叫人了。
他们随即脸色一变，比之前更加凶狠贪婪地望向了阿兰。
阿兰只有一个人，而且他看上去是如此漂亮，娇小，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将他轻松掳走。
“小美人，来吧，跟我们走吧。让我们带你去王城见见世面！”
佣兵们当机立断，狞笑着冲向了阿兰。
阿兰抿着嘴唇，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些垃圾。
他等得也正是这个机会——
可没有等阿兰的魔法放出去，那些所谓的佣兵们就齐齐飞了出去。
他们的惨叫在好几秒钟之后，才从远处传来。
阿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佣兵们像是被无形的藤蔓扯住了脖颈，在地上来回拍打着。他们身上那老旧的盔甲很快就在残忍而粗鲁的撞击中化为了碎片，地上腾起了泥土还有血沫，伴随着男人们变了调的惨叫，眼前的场景简直能让一名普通村民当场晕厥过去。
只可惜阿兰却不是普通的村民。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让人做噩梦的画面，吓得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阿兰过了好久才意识到，有个男人正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身边。
“巡林员——维列斯先生？！”
阿兰惊叫出声。
在看到维列斯的那一瞬间，阿兰几乎都要收回不久之前自己对他的判断了。他之前一直觉得维列斯看上去很吓人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气息，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银瞳男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从深渊里拖着血色长剑一步一步走来的大魔王，周身笼罩的扭曲黑气几乎都要形成肉眼可见的实质。
“你被袭击了。”
维列斯死死地盯着阿兰，过于强烈的视线仿佛下一秒就能在阿兰身上穿个洞。
“没错，我是被骚扰了，不过……等等，维列斯先生，请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这些人全部都杀死的！”
好吧，现在阿兰知道为什么那些佣兵们会落到如此下场了。
阿兰硬着头皮连忙开口道。
“你让我停下？”
维列斯还是跟之前一样，身体被罩在长长的斗篷之中，大半张脸也笼罩在头罩之下。从布料下露出来的一小截面孔上面无表情，但奇异的是，阿兰却可以感觉到对方在这一刻的困惑。
“没错，请停下，虽然他们都是些坏人，但要处死他们的话还是应该经过法庭的审判……”
阿兰弱弱地说道。
其实在这样的异界大陆上，高阶的强者随手杀死冒犯了自己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阿兰自始至终都很不喜欢这一点。
他本来以为维列斯不会理会他这个请求，但伴随着他的话语，那些佣兵们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甩在了地上，没有再遭受残酷的对待了。
他们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个不停。他们身受重伤，但是，都还活着。
“把他们杀死，会更方便。”
维列斯停手了，但他还是迟疑地对阿兰开口道。
“而且，他们袭击了你。”
他又强调了一遍。
他还在看着阿兰。
一直到这个时候阿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许……可能……大概……维列斯是在担心他受伤了？
“我没事。”阿兰伸出了手，让维列斯看清楚自己掌心那尚未来得及发出去的魔法。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碰到我，你就来了。”
为了让维列斯看清楚，阿兰捋了捋袖子，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细腻而纤弱，没有一丝伤痕，那细致的皮肤下甚至隐约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维列斯盯着阿兰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觉得自己忽然非常非常想啃噬什么——不是那种残忍的血花四溅的撕咬，而是那种轻盈的，仅仅只是为了缓解牙根酸痒的啃噬。
维列斯不明白，为什么在确认了阿兰没有受伤之后，他还是会感到焦躁。
而且一想到刚才那些簇拥在阿兰身边的雄性人类，这种焦躁感中又迅速地掺杂上了几乎无法抑制的暴虐杀意。
“……总，总之，真的很谢谢你。”
阿兰有点生硬地冲着维列斯道谢道。
他垂着眼帘，目光有点闪烁，有点儿不太敢直视维列斯。他可没有忘记，自己一大早就来到绿河村，就是想找村长探讨维列斯不可信任这件事的。
可如今村长没见到，他自己却被维列斯救了下来。
尴尬的心情让阿兰道谢时脸颊上泛起了微红。
尤其是维列斯又开始用那种古怪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
阿兰有点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沾上了脏东西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以后会看着你的。”
维列斯却在此时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
紧接着，银瞳的男人倏然转身，迅速地离开了阿兰的视野。
“维列斯先生？？？？”
阿兰站在原地，茫然极了。

第9章
维列斯离开后不久，安娜便带着绿河村的村民举着锄头和铲子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那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哀叫连连的佣兵们自然也被村民们带走了，在被带走之前，安娜的朋友们冲上去又把他们揍了一顿。在这过程中，阿兰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否不应该阻止维列斯把那些佣兵杀死，毕竟他们现在叫得比之前要惨多了。
紧接着汉斯村长被村长夫人拧着耳朵咒骂了一顿，责令他最好快些解决掉密林里的问题以免再招惹来类似于今天这帮人的麻烦。
而汉斯村长在嗷嗷的哀叫声中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再想想办法。
与此同时，阿兰也被村民们团团围住。也许是因为阿兰的外貌，又或者是他跟其他原住民们截然不同的温和气质，绿河村的村民们对待阿兰时总是格外怜惜和爱护，仿佛他是什么弱不禁风，需要额外保护的娇弱贵族小姐。他们仔仔细细地询问着阿兰可曾受伤，在得知阿兰安然无恙之后，他们依然固执的觉得阿兰一定受到了什么惊吓。
（“我真的没事……”阿兰弱弱地说道。无人听见。）
最后，当阿兰好不容易从绿河村回到自己家时，他的背后多了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了村民们为了安抚他那并不存在的精神创伤而提供的慰问品。
阿兰精疲力竭地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整理进自己原本就有点不堪重负的小屋，然后瘫坐在了摇椅之上。
哦，对了，他最后还是没有跟村长再提维列斯的问题。
阿兰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阿兰还是无可救药地因为早上被救的事情而对维列斯产生了一丝好感。
毕竟不是所有强大的人都愿意从流氓佣兵手里拯救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乡下法师。
阿兰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早上的事情，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那个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阿兰想。
虽然脾气有点怪。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总之今天那件事情，自己还是应该好好道谢……
想起维列斯，阿兰就不得不面对这件事。
当然，如果没有维列斯，今天的他也不见得真的就会被那帮渣滓掳走卖掉，可要解决掉他们，阿兰应该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下场大概也会十分狼狈。
这是一份不小的人情，如果是在冒险者的世界里，大概值得一份A级情报交换，或者是那种秘境探索任务的优先权转让？
然而现在的阿兰脱离冒险者世界实在太久了，他身边压根就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魔法物件，更不要说什么情报了。
乡下的小法师在自己的房子里转了几圈之后，颓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自暴自弃地决定用绿河村村民的传统方式来报答这次救命之恩。
嗯，这种所谓的传统方式差不多就等于做一盘自己最拿手的菜，再配上好喝的自酿酒送到对方家里去。
阿兰想了想，做了一份烤鸡——他的拿手菜当然不止这一道，但在冒险者小队时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烤鸡，包括那位来历神秘力量强大的队长，阿兰觉得，大概也许可能……
维列斯也会喜欢吧？
跟这个世界粗犷豪迈的烤鸡不同，阿兰做的烤鸡里增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说他需要用手小心地分离鸡肉跟鸡皮，然后在鸡皮下方塞入好几片厚厚的黄油。
又比如说，他把肥鹅肝跟松露打成细细的肉泥，填到烤鸡的腹腔内部。
除了鹅肝和松露之外，鸡的肚子里还会塞上一整颗浸透了红酒的苹果还有大量的香草，蒜头。
最后被送入烤炉里的烤鸡变得圆鼓鼓的，受热后被至于鸡皮下方的黄油融化，给烤鸡带来格外酥脆金黄油香的外皮。
鸡肉内部的填料则会带来复杂而馥郁的滋味与香气。
尤其是美妙的鹅肝与松露，原本稍显寡淡的鸡肉会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变得肥厚浓香，苹果与香草的又会完美的中和油脂的油腻感，苹果受热后渗出的果汁还会让烤鸡的肉质变得松软而多汁。
这是一只所有人都会热爱的烤鸡。
更何况在烤制的过程中，阿兰还会时不时地给它刷上蜂蜜水——不用担心这只烤鸡会因为蜂蜜水而变得过于甜腻，毕竟在出炉之后，阿兰还会给它撒上盐花和香料粉。
丁香，豆蔻，黑胡椒和干姜，在高温油脂的催化下闻起来是多么芳香。
为了搭配滋味如此厚重的烤鸡，阿兰选的是喝起来格外酸甜可口的蜂蜜苹果酒，细密的泡沫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簌簌冒出，仿佛一颗一颗黄金小珠。
烤鸡和苹果酒看上去都很美味，不过阿兰还是有点心虚。
毕竟对于冒险者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带有魔法相关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这些普通的食物其实多少还是有些……
寒酸？
阿兰咬了咬嘴唇，心情有点紧张。
虽然知道其实差别不大，但阿兰还是额外在食物篮里又加上了几瓶果酱，然后还有一小袋自己烤的小饼干，就是那种每一片都包裹着焦糖糖衣和杏仁碎的小饼干。
“至，至少闻起来很香。”
阿兰安慰着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拎起稍显沉重的篮子，有点忐忑不安的朝着维列斯的小屋走去。
在去的路上阿兰一直祈祷自己待会不要在维列斯屋外的术法迷宫中迷路太久，毕竟一瓶酒一只烤鸡外加一大推小甜品对于他这样的法师来说其实还是有点儿重的。
不过出乎阿兰的意料，这一次他竟然十分顺利地抵达了维列斯的房子，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术法阻拦，甚至都没有遭遇到物理陷阱。
他遇到的唯一小麻烦大概就是在靠近那间巡林员小屋时，有几根藤蔓簌簌地冒了出来，殷勤地探向了阿兰。
而阿兰被吓得跑出好几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看上去有点恶心又有点恐怖，表面布满鳞片的藤蔓似乎是想要帮他提篮子。
“多，多谢？但是不用了，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阿兰饱受惊吓地冲着那些藤蔓嘟囔道。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篮子被抢走的准备，可他没想到听到他那没有什么气势的拒绝后，那几根藤蔓竟然十分温顺地离开了，就是那卷曲的尖端微微耷拉了一点，看上去好像有点儿垂头丧气。
第一次见到你们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阿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可怜巴巴的绿色奇怪生物，在心底呐喊道。
就这样，阿兰带着一丝微妙的良心不安，还算顺利地直接抵达了维列斯的房子。
然后他就站在小屋的门前，苦着脸僵住了。
此时已是黄昏，按道理来说这已经过了巡林员的工作时间，维列斯也应该在家在对。可那栋破破烂烂的小屋里却黑漆漆的，一点儿光影动静都没有。加上巡林员小屋一直以来都年久失修，房檐下满是白絮一般的蜘蛛网，破口与木茬在渐渐暗下来的斜阳中投射出了参差不齐的暗影。这栋小屋看上去真的有点儿恐怖。
阿兰犹豫着敲了敲门，身体却已经微转，打算就此离开了。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维列斯现在并不在家。
然而他的手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放下，那寂静无人的巡林员小屋的门却“嘎吱”一声，直接打开了。
“……”
阿兰连呼吸都停止了。
……
过了好一会儿，阿兰才看到门后探出来的一小截藤蔓。
替他开门的依旧是那些奇妙的绿色小东西。‘
阿兰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脏慢慢落回原位。
“多谢。”他习惯性地同那截藤蔓道了道谢，“维列斯先生他不在家吗？”
他问道。
藤蔓无声地摇了摇尖端，紧接着便十分殷切地拉住了阿兰的袖子，迫使阿兰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了屋子。
阿兰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怎么说呢……
他倒是很清楚对于这片大陆上的非凡者来说，凡俗的一切都不值得在意。
但他也没有想到维列斯居住的这栋小屋内里会是如此荒芜。
当然，这里没有灰尘也没有蜘蛛网，很显然在进入这里时候维列斯应该用了某种魔法彻彻底底地将房屋清洗了一遍。哪怕到了现在，阿兰依然可以嗅到一丝淡淡地，冰霜般干净冷冽的气息。
但问题在于维列斯使用的魔法似乎有些太过于强大，这座小屋里所有的家具大概都被“清理”掉了。整座小屋看上去空得就像是山洞。
唯一的家具就是位于房间角落的一块巨大的，淡蓝色的石头。
阿兰猜测那大概是某种特殊的魔法石，从形状和大小来看，用途应该是床铺？
而那些绿色的藤蔓则被栽种在房间的角落，它们不动的时候几乎可以完美地与房屋隐为一体，但是舒展开来时候就像是一条条绿色的巨蛇。
……维列斯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亲眼看见维列斯的住所后，阿兰还是忍不住这样想道。
***
主人不在家，尽管藤蔓们都非常殷勤，可阿兰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他将食篮留在了房子里，留了一张纸条，然后便想离开。
那些藤蔓们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倏然萎靡了下来。
阿兰看着它们有气无力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叹着气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进入屋子时阿兰便注意到了屋内的藤蔓与丛林里的那些不太一样。
丛林里的藤蔓颜色非常浓，是非常漂亮的翠绿色，藤蔓上生出的叶片也格外肥厚，显得特别健康。
但在维列斯冰冷空荡荡的小屋里，魔法藤蔓却是细长的黄绿色，表面的鳞片的排列也显得有些不均匀，生长出来的叶片更是孱弱且薄，是那种典型的光照不足造成的徒长模样。
阿兰不太确定魔法生物内的植物与真正的植物有什么不同，不过那些藤蔓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就当是对维列斯的谢礼吧？
他一边想，一边在征得藤蔓的允许后，将手贴在了靠近自己的一根藤蔓上。
他小心翼翼地给那根藤蔓施展了花园魔法。
唔，没错，还是同样的花园魔法，那些可以让茄子，西红柿，南瓜长得又粗又大结果也很多的魔法。
而几乎就在魔法施展开来的同时，在距离阿兰十分遥远的密林的深处。
一个男人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冰刃陡然伸长，一瞬间就把他周围那些蠕蠕而动的漆黑魔物消灭得一干二净。
“森林女神在上！维列斯殿下？！不是说好了要留几只活口让我带回王城的吗？法师塔里的那帮老东西还等着研究材料呢！”
看到眼前因为魔物的消失而平静下来的森林，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却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不满的抱怨。
他长得漂亮极了，身上的装扮更是无比华丽。如果阿兰在这里，大概会十分惊讶，因为这个男人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精灵，而他身上的装扮则显示出他来自于皇室麾下的魔法军团——而且是地位很高的那种军团成员。
维列斯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冰刃，若只是看他的表情，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是一个意外。
“明天我会准备好材料。”
维列斯异常冷淡地冲着精灵说道。考虑到精灵的身份，这名乡下巡林员的态度称得上过于傲慢。
然而精灵看上去完全不曾在意。
“明天？”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维列斯的话语上，“为什么是明天？等等，维列斯殿下，你该不是打算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吧？这可不像你！”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你感应到了什么别的灾殃？！”
精灵的语气逐渐焦灼。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维列斯已经收好了所有的武器，重新披上了自己的斗篷。
银瞳的男人压根没有理会自己的同伴，他飞快地朝着密林边缘走去，看上去甚至有点焦急。
这让精灵更加紧张了。
“维列斯殿下？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维列斯没有理会他。
他把自己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尾巴在斗篷下面不耐烦地甩了甩。
什么事情？
维列斯当然不可能开口。
龙蔓传递而来的强烈感知让维列斯感受到了异样且陌生的强烈焦躁。
阿兰带来了食物。
阿兰进入了他的房子。
还有，阿兰如今正在抚摸着他——抚摸着那些愚蠢的，自作主张的龙蔓！
龙蔓本应该免疫所以魔法攻击，然而阿兰却是第一个对龙蔓使用治愈系魔法的普通人类。
该死的！
那些温柔的，没有一丁点儿杀伤力的魔法却在完全突破常理的加强了维列斯的感知。
维列斯感觉自己每一根神经都伴随着强烈的通感绷得紧紧的，人类柔软细腻的掌心仿佛就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之上。而他的皮肤明明比盔甲还要坚硬，此时却因为这样温柔的抚摸，莫名其妙地开始颤抖，开始发热。
长久以来因为该死的血脉的诅咒，维列斯只能日复一日地体验着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寒冷。可现在，随着龙蔓传递而来的感知，他的血液就像是着了火一般逐渐开始燃烧。
维列斯感到一阵恼怒。
那种想要啃噬什么的渴望忽然间变得无法抑制。
他发誓等他赶回去，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顿那名人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另外一名法师对自己的分&#183;身使用这种古怪的魔法！
在极度的焦躁不安中，维列斯的速度提升到了可怕的程度。
他简直就像是飞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从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回到了绿河村边缘的那栋小屋前。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了门，然后直接对上了阿兰。
那一刻阿兰刚勉强从拼命挽留他的龙蔓的缠绕中脱身而出，他显得很是狼狈，正打算趁着无人之际赶紧回家。
阿兰：“……啊。”
阿兰无比震惊地看向了忽然回家的房子主人。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晚，晚上好，维列斯先生。”
他打了个招呼，就是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事实上他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哭过。
他的脸颊湿漉漉的（为了挣脱龙蔓，阿兰流了一些汗）。
气息急促（还是为了挣脱龙蔓导致的）。
他眼底没有泪水，可是眼睛看上去却湿漉漉的（因为被并不熟悉的维列斯看到了自己狼狈无比的模样，过度惊吓中不由自主眼睛湿润）。
维列斯：“晚上好，阿兰。”
维列斯也慢了半拍才开口。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好像已经有一万年没开口说过话一般。
作者有话说：
到家前：我一定要让那名人类得到教训！（气势汹汹！）
到家后：我就是教训！（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第10章
在愚蠢地互相道“晚上好”之后，有好一会儿房子里都是寂静的。
阿兰是因为尴尬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看上去超凡脱俗并且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秘巡林员先生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互相看着彼此。
有那么一瞬间阿兰甚至希望自己是一只山鼹鼠——这样的话他就能毫不犹豫地俯下身钻个洞，然后把自己深深地埋在又黑又深的洞穴里，永远都不用探出头来面对这尴尬的现实了。
沉默让本来就空荡荡的巡林员小屋变得更加空旷。
“我是来道谢——”
“我很抱歉——”
下一刻，阿兰与维列斯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又同时噤了声。
“我带了一些食物——”
“我应该早点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开口。
天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他们之间毫无默契，又或者是默契太好，但不管这么说，阿兰觉得自己的脸现在可能已经可以燃烧起来了。
他看到维列斯斗篷下有东西晃了晃，是那根让他颇为在意的尾巴。
阿兰怀疑维列斯大概心情不太好，毕竟那银瞳的男人现在看上去异常紧绷，兜帽的阴影下那双银瞳目光是那样锐利，看得阿兰直发慌。
阿兰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维列斯的时候他总是很紧张。
也许是因为维列斯从各方面来说都很特别？他的术法，他的来历，他那古怪的脾气还有异常强大的能力什么的，都很容易给阿兰这样的弱鸡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可在这之前，在他还是个拙劣的非凡者时，他也没少跟怪人打交道啊，那时候的他可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容易犯蠢。
阿兰的思绪变得乱糟糟的，他拼了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开了口。
“那些食物是为了答谢你早上的出手相助。”他往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体面一点地说道。
结果就在这时，本来已经随着维列斯地归来而松开他的一根藤蔓，忽然间不甘心地冒了出来，在阿兰的脚腕上轻轻磨蹭了一下。
阿兰没有防备，惊叫一声便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地朝前倒去。
嗯，然后就直接摔进了另外一个人的斗篷里。
维列斯没有吭声，但他眼明手快地接住了阿兰。而那一刻阿兰整张脸不可避免地埋在了巡林员先生的胸膛里，即便隔着斗篷，阿兰依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结实紧绷的胸肌，结实得简直就像是两块包裹着薄薄天鹅绒的石块。
然后是那种异常洁净冷峭的冰霜气息。
明明是非常清淡的气息，但莫名有着异常强烈的存在感，又如实质一般紧紧地包裹着阿兰。
“阿兰先生，抱歉。”
维列斯的声音慢了半拍才从头顶出来。
他的动作似乎也有点僵硬，阿兰敢用自己花园里所有的茄子打赌，维列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被男人投怀送抱过。
“……我会教训它们的。”
维列斯把阿兰扶了起来，然后他阴沉地说道。
（哦，天啊，听听这可怕的语气！）
阿兰绝望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维列斯看上起似乎还是强行压制住了怒火。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并且正在为那些藤蔓的举动而道歉。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些孩子们，咳，应该是魔法生物对吗？有的魔法生物确实性格活泼。”
阿兰垂着眼帘飞快地说道。
我就应该是一只山鼹鼠！那种会打洞而且打完洞以后就一直躲在里头死都不会再回到地面的山鼹鼠。
同时他还在心里不断惨叫。
被东西绊倒然后摔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就算是在绿河村这种乡下地方，人们也早就不屑于看这么老套滑稽戏了。
阿兰懊恼地想到。
“天色不早了，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维列斯先生。祝你晚餐愉快，我希望我烹饪的餐食能够让你拥有美好的一天，那么我就此告别了。”
他一口气把从之前就盘算好的制式化客套一口气说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朝着门口走去。
“阿兰先生。”
就在他即将离开巡林员小屋时，身后忽然出来了一声低沉的呼唤。
阿兰停下脚步转过身，带着一点紧张地望向了维列斯。
“怎么了？”他问。
维列斯身上依然弥漫着骇人的气势，他直勾勾地瞪着阿兰。
“……一起？”
是错觉吧，阿兰总觉得刚才那个简单的单词，维列斯似乎说得有些艰难。
他有些没搞懂。
“什么？”
“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就这样，维列斯气势汹汹，用一种类似于跟对手做生死决斗的态度，对阿兰提出了这个邀请。

第11章
十几分钟后，阿兰和维列斯面对着面，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篮子里的烤鸡。
是的，阿兰当然还是同意了维列斯的晚餐邀请——事实上面对那样气势汹汹的邀请，恐怕也没有人有胆子拒绝吧。
不过很快维列斯和阿兰就意识到，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甚至连桌椅都没有。
阿兰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维列斯，然后便发现一件事：即便是强大如维列斯这样的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也会显得格外尴尬和僵硬。
……啊，就连尾巴尖都绷紧了呢。
阿兰控制不住地多看了一眼斗篷的下摆，然后想道。
而因为维列斯之前所展示出来的强大，一旦他露出这幅不知所措的模样，阿兰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就是那种，情不自禁想要摸一摸对方尾巴尖，然后告诉他“没关系，我无所谓，就算盘腿坐在地上吃饭也ok的哦”的感觉感觉。
好吧，阿兰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维列斯感染成怪人了。
“要不我们去花园里吃饭吧？”
阿兰听到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维列斯说道。
“我会一点花园魔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能用种子催生出来桌椅来——应该刚好适合两个人就餐。”
……
然后不久后，阿兰和维列斯就坐到了巡林员小屋后面的废墟……花园里。
多年来无人打理的花园自然已是荒草丛生惨不忍睹。
不过这对于阿兰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当初还在冒险者小队里时，他们的就餐环境远比荒草地恶劣得多。
阿兰找了一小块平坦点的草地，然后在地上埋下了经过特殊处理后的南瓜种子。在魔法的作用下，那颗种子很快就生长成了巨大如磨盘一般南瓜，而蔓生出来的藤蔓与巨大的南瓜叶恰好可以充当椅子。
维列斯有些多看了那颗南瓜桌一眼，似乎有些吃惊似的。
阿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冲着维列斯解释道：“这是我改良过的种子……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之后等南瓜成熟之后，你也可以采摘它然后食用。虽然没有任何魔法效果，但是这种南瓜的味道其实还不错。”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精妙的魔法改良，而且站在大陆原住民的角度来看，像是阿兰这样滥用魔法，将法力浪费在没有办法进行魔法附着的普通食物上，根本就是荒谬。还在冒险者小队时，阿兰没少因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被同伴们嘲笑。
“很精妙的魔法。”
没想到的是，银瞳的男人却这样说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颗饱满的巨大南瓜，在说话时候，维列斯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很郑重。
阿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维列斯，不由自主地想要看清楚维列斯的表情。
应该只是礼貌性的夸奖吧……
阿兰对自己说，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我的法力很低微的……”
阿兰讷讷地说道。
“这明明是很厉害魔法构建，你很厉害，阿兰先生。”
维列斯认真地研究着阿兰的南瓜，然后他补充道，听上去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客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夸赞，然而听到维列斯这么说，阿兰的脸还是开始不争气地微微发热。
“先，先吃晚饭吧。不然烤鸡要凉了……”
甚至就连说话都开始有点小结巴。
其实阿兰压根就不应该担心烤鸡会凉，这里毕竟是魔法世界，而且阿兰一直以来都十分擅长生活类小魔法。
在烤鸡出炉时，阿兰就已经给它施了一个小小的保温魔法。
这并不需要耗费什么法力，却可以完美地保持烤鸡的温度。
至于烤鸡表皮的酥脆，这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从篮子里取出烤鸡之后，阿兰抿着嘴唇，飞快地施展了一个小小的火球术。一团橘黄色的火焰晃悠悠地自从他掌心浮出，然后慢吞吞地落到火鸡上。
“滋啦——”
金黄色的烤鸡表皮立刻就开始吱吱作响，松露还有香料的味道在花园里弥漫开来。
“现在可以吃了。”
阿兰可以感觉到维列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简直不敢抬头去看对方。
毕竟火球术一直以来都是最为基础的攻击性魔法，但阿兰的法力实在是太过于低微，以至于火球术到了他的手上倒更像是烹饪类魔法。
天知道这拙劣低微的火球术落在维列斯的眼中该是多么可笑。
阿兰听到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在嘟囔。
其实若是在以往阿兰绝对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他从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被人以各种方式提醒他的法力有多么低微。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态却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就在几分钟之前，维列斯还以那样认真的口吻夸奖过他的魔法构建手段。结果阿兰的自尊心莫名其妙就被维列斯激发了起来，搞得他现在心情忐忑，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乱七八糟的。
慌乱中，阿兰并没有发现，其实身边的男人状况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维列斯也觉得自己的情况怪异到了极点。从开口邀请阿兰吃晚饭的时候，事情似乎就开始失控了。
因为身体的特殊缘故，在今天之前，维列斯一直都是最为孤僻的那一类人。他从来都不会允许旁人靠近他，更不要说什么一起进食——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只会担心自己成为他的食物。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的身体，乃至他的灵魂都变得格外不听使唤。眼看着阿兰要离开他的屋子，自血脉深处蔓延而来的占有欲一下子冲晕了他的头脑。
他想要跟阿兰多待一会儿，而不是孤零零地躺在荒野中的小木屋里一遍又一遍地提取龙蔓中的记忆。
等到阿兰真的同意了那个笨拙的邀请之后，情况就变得更加怪异了。
维列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看着阿兰用魔法催发出来的南瓜桌子，觉得那颗南瓜精美绝伦，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南瓜。
而等他看到阿兰掌心中的火球时，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发疯——他觉得阿兰搓出来的火球也显得异常顺眼。
再然后，他开始与阿兰一同享用起了那只烤鸡。
维列斯敢发誓他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烤鸡，那烤鸡的鸡皮酥脆油香，咬下去时候鸡肉里肉汁四溢。但在吃烤鸡时，维列斯却根本没有办法专心，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类，发现自己越是咀嚼口中的烤鸡，身体深处那种奇异的空虚感就越是强烈。
他明明正在啃噬那已经烤得酥脆的鸡骨，但牙齿还是隐隐发痒，毫不满足。
……
阿兰被维列斯的目光盯得坐立不安。
对方应该是觉得好吃的吧？可为什么一边吃一边要盯着自己呢？
阿兰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只鸡腿，十分困惑地想。
为了转移注意力，阿兰将那瓶苹果酒也取了出来。
“啊，对了，差点忘记苹果酒。”
阿兰干巴巴地冲着维列斯说。
“维列斯先生，要来点苹果酒吗？这是我自己酿的。”
维列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
酒杯是维列斯用空间魔法从某处取出来的。
玳瑁的酒杯上镶着象牙和宝石，华丽得让人不知所措。阿兰震惊地看着那两只被随意取出来的杯子，甚至觉得乡下人自己酿的苹果酒倒入这样的杯子有些亵渎。
但很显然，维列斯只是单纯地把这无比贵重的杯子当成普通的日用品而已。
他替阿兰打开了酒瓶的瓶塞，然后郑重其事地将苹果酒倒入了两只酒杯中。
其实在这个时候，阿兰应该如同那些热情开朗的村民一般说些调皮话和祝酒词，但现实却是他张口结舌，脑子一片空白。
“祝你身体健康，维列斯先生。”
最后，阿兰只是举起杯子在维列斯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挤出了一句祝福。
维列斯愣了一下，然后也学着阿兰的举动。
他碰了碰杯，然后凝视着阿兰，沙哑地低语道：“也祝你身体健康，阿兰先生。”
他们两人同时将苹果酒倒入口中。
“唔……”
酸甜冰凉可口的苹果酒滑入喉咙的一瞬间，阿兰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虽然只是为了不浪费丰收时那些不太好看无法售卖给城里人的苹果而酿造的酒，但这瓶酒喝起来却有着出乎意料的美味。
酸度与甜度维持得刚刚好，苹果的香气也保持得非常完美，甚至还因为发酵隐约生出了淡淡的花香与焦糖香。明明有着绵密的泡沫，可酒液入口时却顺滑得像是丝绸一般。
特别是搭配上滚烫的烤鸡肉，苹果酒喝起来就更加美味了。
维列斯在饮下苹果酒时也不由抬起了眉毛。
他比阿兰更清楚这杯苹果酒美味的缘由，他在酒液中尝到了独属于妖精的味道。
在王城中价值连城的精灵酒之所以昂贵，正是因为精灵酿造的酒，在有的时候可以得到妖精们的祝福。施福之后的每一滴酒液都可以拥有与直抵灵魂的馥郁甘美。
只不过这样的酒异常难得，要知道，妖精们的脾气古怪，性格更是怪癖，高贵的精灵们也只能通过祈祷让它们偶尔前来帮忙赐福。
可阿兰显然受到了妖精们额外的偏爱，就连随手酿造的苹果酒也得到了慷慨的祝福……
忽然回想到之前自己在阿兰门前被妖精们骚扰的经历，维列斯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好吧，如果他是妖精，能够每天都得到那么美味的点心，他大概也会额外偏爱阿兰的吧。
维列斯不由自主地想道。
没有人会讨厌妖精赐福后的酒，哪怕是维列斯……阿兰也一样。
等到维列斯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娇小的人类已经醉了。
“嘘……看，这里有一条尾巴。”
阿兰睁大眼睛，屏息凝神，然后猛然伸手，一把拽住了维列斯斗篷下面那根细长的，带着骨质棘刺的尾巴。
他转过头，冲着全身骤然僵硬的维列斯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就……
不要随便跟刚认识的男人喝酒啊阿兰！！！！
（老母亲痛心疾首）

第12章
知道维列斯真正身份的人都将他称为“银色死神”，而“死神”的镰刀便是那根非人的，被诅咒的尾巴。在那些知晓维列斯存在的人眼中，那条尾巴比暗精灵刺客的匕首还要锋利，比梅沙女巫的毒蛇还要狡诈凶狠。
从未有人知道，那根布满毒刺与鳞片的尾巴的作用并不仅仅只是在战斗时收割敌人的生命，这条尾巴还可以帮助它的主人平衡身体（这让维列斯可以像是大猫一样在树梢和钢线上如履平地），或者是检测空气流动（维列斯因此可以在暗处轻而易举凭借风向轻微的改变避开刺客的刺杀），它甚至还可以感知到周围魔法浓度的变动和走向（是的，这就是为什么维列斯总是可以轻松避开那些致命的魔法陷阱）……
当然，以上这些废话都只是在说明一件事——其实维列斯的尾巴相当，相当，相当的敏感。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维列斯的尾巴比他的皮肤还要敏感脆弱，那也许能称得上是他的弱点。而他之所以从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因为在这之前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像是阿兰这样理直气壮地抓着他的尾巴不放。
对于维列斯来说，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他所有的感知和神经都集中到了自己那条该死的尾巴上。
因为酒醉的缘故，那名人类的皮肤比之前更加温暖。维列斯曾经将自己的尾巴当做长矛直接刺入一头美杜莎的胸口，任由对方有毒的血液淋过自己的尾棘也毫无感觉，可现在阿兰只是轻轻地握着他的尾巴，他却觉得自己与阿兰肌肤相贴的那一部分要燃烧起来了。
“我见过这条尾巴。”
醉醺醺的人类法师仔细地打量着手中的非人之物。
他看得很仔细，鼻息轻轻地落在了维列斯的尾棘之上。
“它是一条坏东西。”　阿兰皱起眉头，然后委屈地望向维列斯，他像是告状一般嘟囔道，“它害得我弄碎了我的酒瓶，我损失了整整一瓶蜂蜜酒，那可是我最后一瓶蜂蜜酒了！”
“我知道。”
仿佛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维列斯才从强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艰难地冲着面前软乎乎的人类说道。
“我很抱歉，阿兰先生，当时我……我状态不太好。总之，我会补偿你的，请你放开……放开我的尾巴。”
在今天之前，维列斯从未在说话时感觉如此困难。
虽然肉眼难以看见，但他的每一片鳞片下方都隐藏着细细的毒刺，若是贸然从阿兰手中抽出可能会伤到对方（毕竟维列斯已经用自己的尾巴亲自感受到了那名人类的掌心是多么细腻而柔软）。
就这样，维列斯毫无防备地落入了这难堪的窘境之中，他僵硬地呆坐在那里，企图说服阿兰放开那条无辜的尾巴。
但自古以来，想要让一名醉鬼听话都是很难的，哪怕那名醉鬼平日里性格温柔待人友好也是一样。
“我不能放开，这条尾巴受伤了……啊，对了，那个人受伤了！”甜滋滋的小醉汉嘀嘀咕咕个不停。
“让我检查一下，我记得他受伤很严重，我应该帮助他，见死不救是不好的事情——”
阿兰忽然提高了声音，原本只是握着尾巴尖的那只手直接顺着鳞片抚向了斗篷下方的尾巴根。
“阿兰先生！”
维列斯发出了一声抽气声。他跳了起来，然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因为他的尾巴还在阿兰手上。
若不是顾忌到抽出尾巴会让阿兰受伤，这时候的维列斯大概已经直接窜上了小屋旁边的树林——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可怖的感受。
他好像提前进入了狂暴状态，维列斯感觉自己无比激动，无比强大，血脉澎湃到甚至可以单手撕开一头壮年的狮鹫。
但同一时刻他又变得如此弱小，弱小到连骨头都透着酸软，他的身体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感知能力都集中到了那条该死的，愚蠢的尾巴上：那名人类就那样醉醺醺地捏着那条污秽碍事的畸形器官，而银色死神因此而动弹不得，全身僵直。
阿兰还在抚摸维列斯的尾巴，之前一直被牢牢掩盖在斗篷下的那一部分。跟细长灵敏的尾巴尖不同，越是靠近根部，尾部就越是粗壮，鳞片也变得大块而坚硬。
当然，这一部分在受伤之后也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愈合，阿兰十分小心地按在了维列斯的疤痕上：那里有一排鳞片在不久前的那场战斗中被活生生地扯了下来，新生的鳞片还很幼嫩，甚至称得上柔软。
在阿兰指尖碰触到那小块疤痕上时，并且企图在那上面释放一个治愈术时，维列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他重重地抓住了阿兰的手腕。
“阿兰先生。”他的声音无比干哑，他凝视着阿兰酒醉的面颊，后者的皮肤宛若娇嫩的玫瑰，湿漉漉的眼睫就像是清晨的露珠。
维列斯现在很确定自己体内的诅咒已经提前发作了，不然他不会感到如此饥渴，他的舌尖不断舔舐着自己的牙尖——他发现自己非常，非常，非常想要舔舐面前的人类。
被苹果酒浸得醉醺醺的人类，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香甜气息。
“请不要……不要理会这被诅咒的躯体。”
维列斯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抖。
“这种污秽身体上的伤口也无需理会。”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阿兰的手指，好释放自己的尾巴。
他应该早些想到这个办法的，维列斯心想。阿兰的力气并不大，在维列斯的动作下他很温顺地松开了手。
维列斯甩了甩自己重获自由的尾巴，强行忽略掉那心底那无法解释的不舍。
然后他听到阿兰的声音。
“明明很漂亮。”
维列斯一下子怔住。
他低下头，顺着人类的目光，看向自己丑陋无比的尾巴。
阿兰的眼睛因为酒醉而格外湿润，同时也显得异常明亮。
他痴痴地看着维列斯的尾巴，眼底是没有一丝隐藏的赞叹：“根本就不是被诅咒的污秽……嗝……”
阿兰打了个酒嗝，说话时候语序有些乱。
然而维列斯却听得很清楚。
“你，”阿兰忽然转向维列斯，他忽然抓住了维列斯的双手，然后他凑近了维列斯与其四目相对，“你的尾巴很漂亮！所以要好好对待它，不要随便受伤！”
维列斯看着面前的人类。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尾巴明明没有再被拽住，他的身体还是如此异样。
维列斯的心跳快得吓人。
像是有一大捧蝴蝶正在他胸腔里呼呼乱飞。
阿兰凝视着呆滞的维列斯，他眨了眨眼睛。
片刻之后，他似乎终于勉强记起来面前男人的身份。
“维列斯先生。”
他开口道。
“嗯。”
维列斯回答。
“你是个好人对吧？”
阿兰带着一丝恳求，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来绿河村不会伤害我们……不对，你会保护我们，对吧？”
“对。我会保护你。”
“嘻嘻嘻……”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阿兰甜蜜地笑起来，他的气息吹拂在维列斯的脸上，甜蜜的苹果酒的香气紧紧地包裹住了银瞳的男人。
“我就知道，维列斯先生，你是个好人……嗝……那么，你要乖一点……作为奖励，我之后会烤非常，非常好吃的奶油派给你……真的很好吃……奶油派……蛋奶酥……芝士肉卷……”
阿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似乎是因为得到维列斯的回答后便安心了，阿兰十分放松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直接扑到了维列斯的怀中，就那样甜蜜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谁能讨厌漂亮的龙尾巴呢~
——某隐藏属性是尾巴控的小法师如是说。

第13章
酒醉后的阿兰仿佛变得更娇小了。
又轻，又软，仿佛只要把他轻轻揉一揉就能塞在自己的口袋里直接带走……
维列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止住了自己脑中那些不断冒出来的奇怪念头。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酒对他的影响仿佛也慢慢显现出来，维列斯相信自己一定也受到了醉酒的影响，不然很难解释他这个晚上的异样。
当然若是遵循维列斯的本能，他应该把睡得一脸酣然的阿兰牢牢地困在自己用尾巴圈出来的那一小块地盘里，但也正是因为察觉到自己这不合常理的欲&#183;望，维列斯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克制了那种火焰般本能。
随着血月的靠近，诅咒对他的影响也渐渐开始增强，其后果并不仅仅只是身体外貌上的变化。
他除了变得越来越像是那种污秽邪恶的怪物之外，精神上也会逐渐变得冲动狂躁。
维列斯当然不敢让阿兰这样脆弱的人类留在自己身边。
——不仅仅是阿兰，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留在维列斯这样的怪物身侧。
……
维列斯非常艰难地将阿兰送回了不远处的小屋。
维列斯甚至没敢在阿兰的房子里呆太久，因为他发现自己相当喜欢这间小屋，哪怕这里头到处都充斥着别人的气息。
那是阿兰的味道。
是甜甜的，暖呼呼的味道，带着点果酱，小饼干，杏仁糖还有小蛋糕的气味。
而阿兰就躺房间角落的小木床上，被蓬松的被褥包裹着。
维列斯盯着阿兰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床被子十分碍眼，他耸了耸肩膀，感觉有些东西在背部下方蠢蠢欲动。
在他心灵深处，他觉得自己更应该用自己的翅膀包裹住阿兰，他的尾巴可以缠在阿兰的腰间，或者小腿也可以，而他的双臂会紧紧的禁锢住对方，任凭那瘦弱的人类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紧接着，那些不友好的妖精们让维列斯清醒了过来。
“啪。”
“啪。”
……
维列斯抬起眼睛，正好看到那些半透明的小小身影在窗外愤怒地徘徊着，它们警惕地观察着房内的维列斯，维列斯一旦靠近阿兰的床铺，妖精们便会用力地在窗户外砸上好几颗树莓。
好像这样就能唤醒酣睡的阿兰一样。
维列斯面表情地盯着妖精看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太在乎这些充满敌意的小东西——所有的自然生物都会本能地厌恶他这样的存在。
在维列斯还是个孩子时他就清楚了这一点。
几分钟后，维列斯重新披上了厚重阴沉的斗篷，拉低了兜帽，然后面无表情离开了那甜蜜温暖的，属于阿兰的房子。
当他回到自己的小屋，看见小屋前那个满身粘液狼狈不堪的精灵法师时，在这个晚上因为酒精而变得轻飘飘的，甜蜜的心情，更是宛若仲夏夜的幻梦一般，飞快地散去了。
“维列斯殿下！”
精灵法师一见到维列斯便夸张地嚷嚷起来。
“看在森林女神的份上，你还好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龙蔓情绪如此不对劲。如果不是我坚信你的诅咒不至于真的提前发作，我都要以为它们真心想要杀了我呢。”
维列斯从兜帽下方冷淡地瞥了精灵法师一眼。
龙蔓很快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传递给了他。
精灵法师是一路尾随着维列斯回来的，但在小屋外缘他便遭遇了术法迷宫还有龙蔓。他险些就打搅到了阿兰与维列斯的晚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
如果能够做得到的话，那些龙蔓大概真的会杀了他。
但可惜的是，作为被大法师塔派来监视维列斯的高级精灵法师，像是安塔拉这样的人是很难轻易被杀死的。
“距离血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维列斯没有理会安塔拉的油嘴滑舌，他平静地提醒道。
他很清楚安塔拉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紧跟而来的真意，毕竟按照法师塔给出的任务，在外界自由行动期间一旦维列斯因为什么意外而陷入狂暴，安塔拉有义务在他造成重大伤亡前提前结束他的生命。
表面上安塔拉似乎是他的随从，但实际上，安塔拉是他的狱卒，也是他的行刑官。
“哦，当然，血月还有时间，”听到维列斯的话，安塔拉嘻嘻笑道，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却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过你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了，维列斯殿下，你看你的人类通用语都说得比之前流畅许多了……等等，这颗南瓜？这是什么魔法？这构建做得可真是精妙。”
安塔拉注意到了荒芜花园里那颗稍显突兀的巨大南瓜，自然也没有错过南瓜上只剩下一点酱汁的餐盘还有空空荡荡的酒瓶。
精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南瓜那里走了两步：“你认识了什么法师朋友？”
安塔拉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仅仅是因为好奇而问出了问题。可下一秒他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几根龙蔓气势汹汹地蔓生出来挡在了那颗南瓜前面。同时他身后还传来了维列斯异常凶残的瞪视。
“那是我的东西。”
维列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塔拉瑟缩了一下。
“哦，当然。”他干巴巴嘀咕道，“别那么紧张，殿下，我是一名精灵法师，又不是一只地精。”
请不要表现得我好像要偷走你的南瓜一样好吗？安塔拉忍了忍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同时他的好奇心简直变成了一百只猫开始不断抓挠他的心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死气沉沉的维列斯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绪了。
是因为那名法师？他猜测道。
结果下一刻，他的寒毛倏然立起——维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闪现到了他的身侧。
兜帽下的银瞳就像是真正的银龙的眼睛，残忍，冰冷，嗜血。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骚扰他。”
维列斯对安塔拉发出了警告。
安塔拉控制不住地在强大的威压下发起了抖。
“当然。”他立刻保证道。
维列斯又盯着他看了许久，安塔拉汗如雨下，好半天才感觉到那宛若实质的杀意慢慢退去。
其实按照安塔拉的本意，他非常想要找个借口以最快的速度传送到远方，越远越好，只要能够远离面前的男人。然而想到自己拿的那份高昂的薪水，高级精灵法师还是忍着战栗，顶着生命危险小声地提醒道。
“维列斯殿下，你是一位伟大的英雄，一位英勇的王子，王国的人都应该感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但是一旦你诅咒发作，你身体里朽化的龙血……”他顿了顿，没有把两人早就清楚的后果说出来，“红月即将来临，你应该尽快结束对密林的清扫然后早点回到王城去，这样万一最坏的结果到来，法师塔也能帮忙镇压你的狂化。”
安塔拉眼睁睁地看着维列斯身上的气息愈发冰冷。
“……你并不适合与外界密切接触。维列斯殿下，这对你和他都不太好。”
精灵法师小声地说出了残忍的结论。
“我知道。”
维列斯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应道。
“密林里的那些东西是我引来的，我有义务为这里的人类清扫掉那些污秽的存在。而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会提前回去的。”
最后，银色的双眸落在了安塔拉的身上。
“如果我回不去，你也有办法杀了我，不是吗？”
安塔拉沉默了。
之后高级精灵法师按照工作程序例行地检查了维列斯身上的封印，在确定维列斯的封印依旧牢固之后，他迅速地小时在了森林的另一端。
巡林员破败的小屋又回归了寂静。
维列斯回到了房中。
安塔拉的出现再一次提醒了他，他究竟是怎样污秽而可悲的存在。在过去的岁月中维列斯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更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注定毁灭的命运。
但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晚上，阿兰酒醉后的絮语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
【“……你的尾巴很漂亮。”】
维列斯垂下了眼帘。
他忽然抬起手，唤出了一面水镜。
紧接着他粗鲁的扯掉了自己厚实阴沉的斗篷，斗篷下面是轻巧的秘银盔甲，维列斯敲了敲盔甲，随着咔啦咔啦的金属碰撞声，那些盔甲也落在了地上。
最终展现在水镜前的是一具毫无遮掩的健壮身体。
镜子中倒映出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俊美得仿佛是月神本人。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就像是月光，而他银色的瞳孔则是月亮下的雪山。
当然最让人一步开眼界的是他的身体仿佛是由神灵亲自锻造出来的艺术品，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线条都昭显着力量与强悍，他是一把杀人的利器，是可以行走的武器，是活着的死神，是魔鬼都要为之战栗的凶兽。
但他不是人。
没有人会在看到这具躯体之后将他认为是人类。
纵然他依旧保持着大部分人形，但他的脚和手上长出的已经不是手指，而是泛着微蓝光芒，仿佛匕首一般的利爪。
顺着满是鳞片和棘刺的尾巴往上，细密坚韧的鳞片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腰间——它们本来应该一直覆满他的背部的，因为你可以看到一些和缓的三角状凸起正隐藏在他背脊正中的皮肤之下。
一些泛着银光的纹身细密地雕刻在他的背部，也就是本应长出鳞片，棘刺和巨大的骨翼的位置。
由十位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大魔导师共同吟唱而成的封印魔法被凝结在了纹身上，死死地压制住了他身体里可怖的血脉。
纹身就像是活着一般随着他的呼吸而明灭，延伸出来的铭文锁链一般缠绕在维列斯的其他部位，铭文所覆盖的地方，维列斯的肌肤惨白如石雕，没有一丝生气。
最糟糕的是，在肢体的末梢，许多铭文已经逐渐暗淡，而在这些部位，可以清楚地透过惨白的皮肤看到底下逐渐浮现出来的鳞片。
维列斯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强迫自己认真地端详起那属于自己的鳞片，爪子与毒刺，但是越是看，他的神色越发阴沉。
“真是恶心而又污秽的生物——”
他用一种陌生的秘语对自己发出了恶毒的咒骂，随后他忍无可忍猛然抬手，直接拍碎了那面水镜。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因为喝醉了酒的弱小法师才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什么漂亮的尾巴……
“*&amp;…￥#！”
维列斯猛然倒在了禁锢发生器上，他发出了一声咒骂。
他对因为一句醉话而开始生出奇怪想法的自己感到了深深的厌倦。
然后他加大了今晚禁锢器的力度，任由那些冰冷的魔法锁链自身下穿透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抽取他体内过剩的魔力。
这些疼痛会让他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他不过是一只可悲，丑陋，因为诅咒而生的怪物。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妖精：人类！愚蠢的人类！醒醒啊啊啊啊啊——

第14章
第二天阿兰醒来的时候，从窗外射入房中的阳光已经十分明亮了。
因为有妖精们的祝福，昨晚的醉酒当然没有给阿兰带来任何宿醉的头痛或者晕眩，恰恰相反，他做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好梦并且在醒来后感觉精神百倍，神清气爽。唯一的小后遗症大概就是他身上依旧残留着苹果酒酸酸甜甜的香气，而这股香气大概要到几天后才会彻底消散。
但阿兰在这一刻的感觉却糟透了。
他宁愿用宿醉后的剧烈头痛交换一次短暂的失忆，好让他能够在酒醉后的第二天醒来后彻底忘记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我的天啊——”
阿兰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绝望地嘟囔道。
一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如何狂放地拽着维列斯的尾巴不放，阿兰就想要直接跳上马车然后就此离开绿河村从此再也不要回来。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现在阿兰倒是可以不用担心维列斯有什么阴谋了——哪怕对方脾气奇怪，外貌也迥异常人，可光凭着他任由阿兰酒后发疯碰到自己的尾巴还没有当场把阿兰的手砍下了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对方是个圣人一般的好人。
在这片充斥着魔法的大陆上，当然不乏长相特殊的存在，无论造成他们长出那些兽化特征的原因是什么，他们都被统称为半兽人，又或者，“兽种”。
在刚穿越过来时候，阿兰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遇到半兽人时候会忍不住看着他们头上的耳朵，角和鳞片发呆。然后他便被严厉地警告了。
跟穿越前他看的那些小说漫画还有游戏完全不一样，在真正的魔法大陆上，人们相当排斥半兽人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的排斥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因为这些身体出现异变的特殊存在通常都有着嗜血，暴躁，放纵，阴险狡诈的可怕特质。那些兽血与半兽人体内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血脉永远都无法融合，兽血会持续地给他们带去强烈的痛苦并且腐蚀他们的精神，然后……
【“半兽人最后都会死于疯狂，越是强悍的个体越是如此。不要盯着他们看，阿兰，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记住我的话，每一个半兽人都是疯子，它们的区别只是疯得厉害点的和疯得没那么厉害的。”】
即便是平时看上去公正，仁慈，简直就像是活着的骑士守则化身的队长也曾经毫不客气地这样评价过半兽人。
尤其糟糕的一点是，半兽人兽化的部位对于它们来说属于非常敏感的部位，盯着半兽人的兽化部位看只有两种含义——彻头彻尾的挑衅。
又或者，是来一发的暗示。
兽血带给半兽人的不仅只有精神上的痛苦，他们在某些方面的欲&#183;望就跟真正的野兽一样，强烈，贪婪，而且毫无廉耻和道德可言。而阿兰在险些被一名看上去温柔甜美无害的半兔人拖进地底洞穴之后，十分深刻地得到了教训。
阿兰本来以为凭借着当冒险者时积累的惨痛经验教训，自己已经学会了该如何跟半兽人接触呢。
结果昨天晚上一瓶苹果酒就让他彻底失态，他不仅看了，还上手摸了。
不仅摸了，还摸了很多很多下。
“幸好维列斯先生是个好人。”
在深呼吸了很久之后，阿兰才头晕脑胀的从被子里爬出来。事已至此，虽然已经羞耻到快要晕厥过去，阿兰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面对人生。
虽然这样说有些武断，但阿兰觉得维列斯与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半兽人似乎都不太一样。
对方确实长出了尾巴（而且还是很漂亮的爬行动物的尾巴），阿兰却一点都没有在维列斯身上感觉到半兽人应有的疯狂与暴虐。
恰恰相反，维列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寂的冰原，非常冰冷，同时又非常克制。
想到这里，阿兰总算冷静了一些。
他打算这几天暂时避开跟维列斯的接触，让时间冲淡这份可怕的尴尬，然后再做点小点心作为酒醉乱来的赔礼好了。
阿兰的打算在之后非常完美地实现了——就是接下来几天避开与维列斯接触的那一部分。
当然确切地说，在接下来小半个月的时间里，阿兰压根就没有机会见到维列斯。
密林的异变程度与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了绿河附近居民的预期，在最开始的动物逃亡之后，居民们察觉到密林中许多树木似乎也出现了不太妙的转变。原本沉默而慷慨的森林之母就像被诅咒了的妇人一般，变得扭曲而古怪。
偶尔，人们会在密林边缘捕捉到从林中慢慢爬出来的小动物，兔子，小鹿，或者是小鸟，但它们每一只看上去都古怪到了极点。
兔子的身上满是一颗一颗的肉瘤，小鹿长出了层叠的鹿脸，至于那些本应灵巧可爱的小鸟，它们的身体膨胀了好几倍，身上的羽毛掉光了，原本的鸟翅便成了由细小白骨和肉膜拼凑而成的蝙蝠翅膀。
更糟糕的是，附近几座村庄里的人表示自己似乎看到了报丧女妖细长嶙峋的身影在林间徘徊。
女妖的哀嚎成为了每个孩童夜里最害怕的梦魇。
“这是非常糟糕的征兆。”
村里年纪最大的玛丽奶奶忧心忡忡地说道。
她已经很老了，说话时有些絮絮叨叨，但村里人都很喜欢她，因为随着年纪增加的并不仅仅只有她的皱纹和白头发，还有她的智慧。
报丧女妖本身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妖魔，她们只是长相稍微有些不敢恭维了一点，但她们很少主动袭击人类。然而只要报丧女妖出现的地方，便会出现惨烈的死亡：报丧女妖以死亡和哀伤为食，她们天生便能感应到某些不详，它们只不过是提前守在自己的食堂旁边等待开饭。
密林里一定有什么极其邪恶而强大的东西。
对于这一点，即便是没有丝毫魔法感应的村民们都达成了一致。
村里所有的小伙子们都打起了精神，他们在绿河的这一边架上了篝火，又布下了简易的结界作为防护线。他们自发的组成了小队，每日巡查河岸，守护村庄。
至于巡林员维列斯，他忙碌得几乎不见人影，人们只知道，他一直穿梭在密林之中，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绿河村的村民们还是十分满意维列斯的工作——至少在他们的村子附近，完全没有报丧女妖的踪迹，很显然有许多“东西”在度过绿河之前就被维列斯清理干净了。
汉斯村长因此难得的得到了村民们的表扬。
阿兰也变得忙碌起来。
密林被封锁之后，人们再也没有办法像是以往那样自由进入森林获取草药和果子还有猎物，很多人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花园。这段时间里，阿兰白天几乎都呆在了绿河村村民的花园里。
他为花园里新开辟出来的土地驱逐地精并且赐福，安抚植物们，好让它们长出更多的瓜果以填补餐盘中的空余……
他忙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以至于那一天在村长家看到维列斯时，阿兰甚至都忘记了酒醉乱来带来的尴尬。
当时他正在教汉斯夫人做胡萝卜蛋糕，后者向来都不太擅长厨艺，所以阿兰特意选了胡萝卜蛋糕这种只需要搅拌材料再烤一烤就好的菜谱。
胡萝卜蛋糕做法很简单，不过成品却相当美味，它尝起来非常的绵软，厚实，香甜，是一种非常适合这里人口味的甜点心。
“是的，夫人，请在里头擦一点橙子皮，肉桂粉也请撒一点……”
阿兰站在厨房里，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木盆里擦着胡萝卜丝，同时还在观察着汉斯夫人那边的动静。
汉斯夫人头上微微冒着汗，她小心翼翼地将橙子皮，肉桂粉，还有之前就碾碎的核桃碎与杏仁跟面粉搅拌在了一起。
“然后呢？阿兰，我可以把鸡蛋放进去了吗？”
她问道。
阿兰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他把木盆中的胡萝卜丝端到了汉斯夫人的面前。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把鸡蛋，黄油还有砂糖搅拌好，再把这些材料拌在一起就可以了，汉斯夫人，不要紧张，你能做好的，你只是需要多练习一下。哦，对了，别忘了那些葡萄干，我把它们浸在朗姆酒里了……”
男人们就是这个时候“砰”的一下撞开了房门回到家的。
几个巡逻队的小伙子架着另外一个男孩回来了，男孩看上去饱受惊吓狼狈不堪，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鲜血。
那男孩长着一张跟汉斯村长一模一样的圆脸。
“哦，我的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汉斯夫人跳了起来，她朝着那男孩冲了过去——那是她的儿子。
在接下来的鸡飞狗跳中，阿兰有些尴尬地一边搅拌着胡萝卜与砂糖还有鸡蛋液，一边被迫知道了这场小事故的来龙去脉。
汉斯家的小儿子因为打赌而冒险偷偷越过了防护线闯入了密林之中，结果险些被密林里某些黑乎乎的玩意直接吃掉。好在关键时刻，维列斯从那些东西手中救下了那男孩并且将他丢回了村长家。
汉斯夫人听到孩子这番“壮举”，在短暂地感谢完维列斯之后，就将澎湃的怒火直接转向了那可怜的小家伙。
房子里顿时充斥着孩子的哭喊，母亲的叫嚷，汉斯村长的求饶还有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劝阻。
维列斯……
反而是阿兰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他十分准确的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银瞳的男人。虽然救人的人是他，但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
他安静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气息单薄，全身都笼罩在厚而宽大的斗篷中，就连尾巴都隐在影子里。
几乎是在阿兰看到维列斯的同时，后者也准确地将目光投向了阿兰。那双银色的双眸还是那么冰冷……也还是那么漂亮。
在所有人都在吵吵嚷嚷的那一刻，维列斯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竟然有些孤独。过了一会儿，阿兰看到维列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离开了汉斯夫人的屋子。
阿兰眨了眨眼睛，他并没有挽留维列斯，他早就感觉到了，维列斯好像不太喜欢人群。不过在这片大陆上，强者似乎都有点孤僻的小毛病，这倒是很正常。
考虑到汉斯家今天晚上的事故，可怜的小汉斯并没有吃到自己母亲亲手做的胡萝卜蛋糕——那块蛋糕倒是被烤好了，而且还是阿兰烤的。
就像是阿兰保证过的那样，简单的胡萝卜蛋糕烤好以后散发出甘甜的香味，滋味无比醇厚而美妙，烤好后的蛋糕上还刷上了一层厚厚的奶油霜，上面洒满了核桃碎。
汉斯夫人将蛋糕送给了阿兰，以表达对这次教学的感激。然后阿兰就在小汉斯哀怨的目光下迅速离开了房子，他很确定，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可怜的小汉斯即将迎来一场可能会有点痛的“谈话”。
阿兰抱着那块蛋糕朝着家里走去。
不过，就在他快到家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然后鬼使神差的，他转了个身，踏上了通往巡林员小屋的那条路。
他怀中的胡萝卜蛋糕还热乎乎的，散发着坚果，砂糖和黄油的香气，正好是最美味的时候。
阿兰总觉得，即便是维列斯，大概也会很喜欢这块胡萝卜蛋糕吧。
就这样，阿兰来到了维列斯的家。
他敢发誓，自己并不是有意闯进去的，他赶到时候巡林员的小屋里黑乎乎的，看上去空无一人。
他还以为维列斯又跑去密林巡逻了呢，所以他在藤蔓的示意下毫无防备地推开了房门，打算将胡萝卜蛋糕留在房子里。
“嘎吱——”
然而在大门打开之后，阿兰一抬眼，便看到了维列斯。
没有穿斗篷的，赤&#183;裸着上半身，正在给自己上药的维列斯。

第15章
维列斯在阿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站了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受到了惊吓。龙蔓并没有提醒他阿兰的到来，一点儿都没有，而因为伤口的疼痛，维列斯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没那么敏锐（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在维列斯的潜意识中，阿兰已经被标记为了可以绝对信任的存在，而维列斯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维列斯在对上阿兰的视线时候呆滞了一瞬，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遮盖好自己那具可怖的身体。他抬起手企图抓起自己的斗篷，慌乱中他绷紧了肌肉，让他背脊上那些令人烦躁的毒刺往皮肉里扎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动作因此而有了一刹那的僵硬。
而这一系列的不应该出现的失误，已经足够阿兰在维列斯用斗篷遮住自己前赶到他的身边，然后看清楚他身上的伤口了。
“森林女神在上！维列斯先生，你受伤了！”
阿兰惊慌地喊道。
维列斯的背部满是细密而深的伤口，而且伤口中遍布早已断裂的细刺，刺上闪烁着暗绿色的光泽，足以证明它们身上遍布毒素。
以他的身手他本不用受伤，但为了保护汉斯家的小东西，维列斯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一次肉盾，然后留下了这些该死的毒刺。
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维列斯的伤口看上去依旧怵目惊心。而也正是因为这伤口，甚至让阿兰又一次地忘记了半兽人的禁忌，他快步来到了维列斯的身边，他张开手，指尖在后者的背上飞快地划动着，释放了一道治愈术。
治愈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照亮了维列斯背部下方的些许鳞片。
阿兰听到维列斯发出了一声极为细小的闷哼，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又干了一件有些越矩的事情。
“啊，抱歉，”阿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我无意冒犯你，维列斯先生，我只是觉得……该死，你的伤口需要治疗！”
人类法师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他注意到即便释放了治愈术，维列斯身上的伤口依旧没有什么好转——只要那些毒刺还扎在维列斯的身上，它们身上的毒素就会持续不断地腐蚀男人的皮肉。
偏偏那些毒刺还十分纤细，断裂的位置更是尴尬，它们就那样卡在一个正常人都无法碰触的区域。
在阿兰到来之前，维列斯正在简单粗暴地往自己的背上撒着草药粉。而这除了能够让背上灼热的剧痛稍微麻木一点之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治疗效果。
“不用管它，会好的。”
维列斯硬邦邦地冲着阿兰说道。他的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斗篷，因为紧张，他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扎入了斗篷厚实的布料之中。
他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身侧的人类，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很强壮，几天后这些毒刺自己就会被挤出去。”
他并没有撒谎。
他的血脉固然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却也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等到新生的皮肉长好，毒刺自然而然会随着已经腐烂的血肉从他身上剥离下去。而他也不过是需要忍受几天皮肉消融的剧烈疼痛而已——类似的疼痛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早就已经习惯了。
对比起来，阿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这件事情反而更加让维列斯感到紧张。
阿兰看到了自己的鳞片，还有畸形的躯体。这个认知缓慢地浮出脑海，然后维列斯便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探入了自己的胸腔，无情地挤压着他的心脏。
他感到非常难受，甚至有点痛苦。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阿兰的眼睛里看到厌恶与提防。
“怎么可以不管它？！维列斯先生，这是幽岭毒蜂留下来的毒刺吧？！这些毒刺可是会把你的皮肉都溶解掉的！”
下一刻，维列斯出乎意料地听到了阿兰的呵斥。
一直以来都显得温柔又甜美的乡下法师这时候倒终于有了点法师应该有的坏脾气。
维列斯在他的呵斥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阿兰。人类法师的目光中闪烁出小小的，火花一般的怒火。
然而没有厌恶。
没有提防。
一丁点儿都没有。
阿兰与维列斯对视了片刻，年轻的法师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越矩了，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并不相熟的人对着自己的伤口指手画脚的。
可阿兰一看到维列斯背上的那些伤口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当他发现维列斯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之后，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气恼的火苗。
怎么可以有人如此不珍惜自己？
明明是那么强壮，精悍而漂亮的身体，但维列斯对待自己的身体时就像是对待破烂一样漫不经心。
“维列斯先生，请你背对着我，接下来我要替你取出这些毒刺。”
强忍着紧张，阿兰外强中干地冲着维列斯命令道。
好在维列斯不像阿兰之前的那些冒险者小队队员一样桀骜不驯，他看上去并不情愿，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阿兰的吩咐背过了身。
阿兰打了个响指，几团光球出现在半空中，照明术的光辉照亮了维列斯背部鲜血淋漓的伤口。
阿兰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下摆，用布条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指。他用指腹轻轻推挤毒刺附近的皮肉，让那些毒刺的断茬露出头，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毒蜂的毒刺一根一根从维列斯的伤口中拔出。
“维列斯先生，请你放松一点。”
片刻后，阿兰皱着眉头嘱咐道。
“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这很容易让毒刺断裂在你的肉里。”
阿兰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法因为脱离冒险者小队太久而严重生疏，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如此简单地抽取毒刺的步骤，却会让维列斯紧绷成这样。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维列斯背部的肌肉正在紧绷中轻轻跳动。
而维列斯的尾巴也绷得紧紧的，它在地上小幅度的轻轻颤抖着。
“阿兰先生。”
然后阿兰便听到维列斯沙哑的声音。
“我恳请你……”
银瞳的半兽人说起话来简直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什么？”
“请你更加粗暴一些。”

第16章
维列斯闻到了甜甜的苹果酒的香气。
那香味从他身后的阿兰身上散发出来，总让他的思绪回到那个酒醉的夜晚。
他的尾巴开始发痒，然后是他的齿根，那种酥麻的痒感一直延伸到他身体的最内部，或者说是他灵魂的内部。
维列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变得格外不对劲。
他背部的伤口明明因为毒刺的腐蚀而散发着高热并且在肿胀，阿兰的手指在对比之下显得柔软冰凉，但维列斯却觉得阿兰的手指正在他的身体上点火。
他的神经似乎快要燃烧起来了。
维列斯咬紧牙关克制自己原地跳起来的冲动，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袭击了他，就是那种让他想要跳起来直接冲到外面树林里然后窜上树梢躲起来的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他的另外那一部分灵魂却像是第一次接触到抚摸的小狗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然后躲到阿兰的怀里去。
阿兰对他充满了怜惜。不带一丝偏见，没有那种对待异类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阿兰只是单纯地因为维列斯的伤口而感到担心。
维列斯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点，而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过于敏锐的感知力。
他不知所措了。
他可以熟练且冷漠地对待所有的恶意，可以平淡地对待所有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还有伤痛，他早就习惯了。毕竟他的血脉如此污秽，偏偏他又如此强大，他理应为自己的存在本身而付出一些代价。
他习以为常地忍受着这一切，直到他来到了绿河村，然后他遇上了一名孱弱，瘦小，但莫名就是会让他心脏发颤的乡下法师。
阿兰说他的尾巴很漂亮。
阿兰说他的伤口需要小心地处理好。
阿兰的手指划过他的背脊，小心地挤压他的伤口，替他拔出带来剧烈毒刺。
阿兰……
最终他提出了那个荒谬的要求。
维列斯宁愿阿兰粗鲁地对待他，把他弄得疼痛不堪，甚至无法动弹，也好过这样温柔地对待。
因为维列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好意与温柔。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污秽的那一部分血脉在蠢蠢欲动，饥渴感与空虚感不断炙烤着他的灵魂。这真的很该死，他希望自己不要在阿兰面前露出马脚。
也许安塔拉说的对，他确实不应该再这样继续与阿兰接触下去了，对于阿兰来说，维列斯并不安全。
维列斯想道。
“粗暴？不，不用担心，维列斯先生。”
阿兰当然没有察觉到维列斯在这短短瞬间中的患得患失，他皱了皱眉头，将维列斯背上最后一根毒刺拔了出来。
“你看，毒刺已经全部拔出来了。”
他小声地说道。
阿兰观察着维列斯的身体。
倒是难怪维列斯有底气说让人那些毒刺不管，还让他放心大胆粗暴对待那些伤口。
阿兰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道。
他知道很多半兽人即便受伤伤口愈合速度也远远超过人类，可他也从未见过像是维列斯这样的——那些伤口在拔出毒刺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了。
原本被血污覆盖的纹身，背脊处隐约的三角形凸起，当然还有隐藏在身体角落里的细小鳞片也无一遗漏地落在了阿兰的眼底。
尽管知道并不礼貌，阿兰还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好几眼。
真的很漂亮。
他再一次感叹道。
在穿越前阿兰也看过不少奇幻类的漫画，当然也玩过不少游戏。
而维列斯，就像是从那个被人类无限美化过的幻想中走出来的存在，即便已经被真实的魔法大陆打磨得毫无斗志的阿兰，在看到维列斯时候依然会怦然心动。
他甚至还有些好奇那些古怪的纹身是怎么回事，不过阿兰总算没有被美色冲晕头脑，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避了维列斯身上的异状，眼看着所有的伤口都差不多快愈合了，他才收拾好毒刺放在一边，然后他退后了好几步，然后他转过身去，给维列斯留下了重新穿上所有衣服的空间。
“维列斯先生，其实你可以穿一些轻薄点的衣服，这样更有利于伤口的完全愈合。”
最后阿兰还是没忍住，他背对着维列斯小声地建议了一声。
维列斯穿衣服时的细小声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下去。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阿兰先生。”
终于，巡林员小屋里传来了维列斯有些生硬的感谢声。
“不用谢，这只不过是最基础的治疗而已——”
阿兰回过了头，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维列斯真的没有再披上那身阴沉宽大的斗篷，他穿上了一身柔软的，软布制成的外套。
对于维列斯来说，这可以说得上是鬼迷心窍。
或者说，自暴自弃。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按照阿兰的吩咐抛弃了可以隐藏自己畸形身体的斗篷。
他穿着软布外套，任由自己惨白如尸体般的皮肤展露出来。
他更加没有掩饰自己丑陋的尾巴和爪子。
他直直地站在原地，绝望地沐浴在阿兰的视线下。
他看到阿兰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缩紧得仿佛马上就要碎裂。
“……我的屋子里还有些草药油，它们能更好地去除你身体里残留的毒素。也许你需要再敷一点药油？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顺便吃一顿晚餐。”
下一秒，维列斯听到黑发的小法师结结巴巴的晚餐邀请。
他怀疑自己因为毒素而产生了某些不应该的幻觉，因为阿兰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赞叹……而且后者似乎还脸红了。
红扑扑的，让人想到了甜甜的苹果。
“晚餐？”
维列斯听到自己发出干涩的疑问。
“没错，晚餐吃炙烤猪肉怎么样，希尔斯送给我了一条很棒的野猪里脊，我用胡椒和盐腌制好了，应该会很美味的，而且还搭配上番茄沙拉，就是里头洒满山羊干酪的那种沙拉。对了，我们还有胡萝卜蛋糕，甜点就吃胡萝卜蛋糕好了，至于配餐的酒……不，我向我们还是不要喝酒了，我的意思是，那对你的伤口不太好，我很喜欢鼠尾草做的草药茶，维列斯先生你呢？不然喝橙子果露吧，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阿兰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他一慌乱就会变成这样喋喋不休，而且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昏暗的光线下维列斯不要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变成这幅蠢样，可维列斯忽然抛弃了阴沉厚实的大斗篷，将自己的精灵般的面容，还有那健壮高挑的身体完全展现在人面前时候，没有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至少阿兰不能。
作者有话说：
被美色打败的乡下法师阿兰。
嗯……
今天两只也是笨蛋呢。

第17章
感谢这片大陆好心的女神们，她们一定眷顾了阿兰。
即便是阿兰表现得如此不得体，维列斯依然同意了他的邀约。
然后维列斯就那样穿着那件缀着金线的软布外套，跟在阿兰的身侧朝着小屋走去。
阿兰全程都有些慌乱，虽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慌乱什么，于是他只能拼命地在心底盘算着晚餐的菜谱，眼睛都不敢多往维列斯的脸上瞟一眼。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也绝对没有可能发现，此时此刻维列斯其实跟他一样心慌意乱，就连向来惨白的面颊上，都铺上了一层非常薄的红晕。
妖精们在维列斯出现在家门口时例行冒了出来。
只不过，当这些小东西发现维列斯竟然是由阿兰亲自邀请而来时，立刻显得嘈杂而且暴怒。
它们半透明的身影在半空中跳来跳去，然后它们发出了那种难以理解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像是咒骂。
它们毫无疑问气疯了。
就连阿兰的头上都被砸了几颗红彤彤的，酸甜多汁的树莓。
不过在树莓碰到阿兰之前，他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那些的小果子。
紧接着他便听到维列斯似乎发出了一声冷哼。
“嗯？”
维列斯很少因为妖精对他的敌意而动怒，但看到它们竟然开始袭击阿兰后，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一股冰冷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溢出，下一秒，气势汹汹的妖精们便轰然散开，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额，它们平时不会这样……”
目睹了一切的阿兰尴尬地替自己供奉的妖精们解释道。
“嗯。”
维列斯低声应了一声。
“我想它们只是不太适应家里有外人来，不过给它们一些水果糖碎，它们便会重新开心起来了。它们会喜欢你的，维列斯先生。”
阿兰当然已经看出来妖精们真正排斥的是维列斯，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他并不喜欢看到维列斯被自然生物如此排斥的模样。
他朝着维列斯摊开了手。
“要吃吗？是甜的。”
他下意识地说道。
不经意间，他又跟维列斯短暂的对视了一瞬。
银瞳的男人微微偏头，明明是无比强悍的巡林者，凝视着他的目光却莫名有种无措和柔软。
呼啦一下，阿兰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乱了。
“很甜。它们总是能找到最甜的树莓。”
维列斯强装镇定地从阿兰的手中捻起了树莓放入口中。
真的很甜。
甜的超过维列斯的承受范围，树莓的甜味却好像越过了舌头直接浸到了他的脑子里，以至于他竟然会觉得，阿兰那被树莓汁染红的指尖，看上去似乎也会很甜……
***
门口的小风波过后一切顺利。
维列斯又一次地品尝到了阿兰的美味晚餐。
提前一夜盐渍过的猪肉，涂抹在它表面的盐和香料在一夜的时间中让整块猪肉都变得松软多汁。如果是阿兰一个人用餐，他大概会简单的在铁锅里放上油，把这块里脊煎得金黄，再切成片，就着用洋葱和黑胡椒做成的酱汁吃。
可今天他的餐桌旁还有维列斯。
所以这块猪里脊的中间切开了一条小口，其中塞入了切成薄片的黄油。阿兰在猪里脊的表面撒上了奶酪，再用满是油花的培根紧紧地包裹住了这条猪肉。铁锅里放上了油，烧得热热的，阿兰将这条猪肉卷放了进去，在“滋——”的一声之后，油脂的芬芳在火星的噼啪声中四处蔓延。很快，那一条猪肉卷就开始变得金黄，隐隐约约的，从培根的缝隙中，还有些许奶酪的奶香味渗出来。
锅里放入了压扁的野葱头，大蒜，还有百里香，接着是砂糖和盐，最后，是一小瓶葡萄酒。
等到酱汁变得粘稠时候，猪肉卷也就好了。
它并不能算是纯粹的烤猪肉，因为它更像是一道炖菜。
可普通的炖菜不会像是它一样，在切开之后有奶酪自培根与猪肉的间隙中缓缓流出。原本就十分鲜嫩多汁的里脊因为额外加入的黄油多了油润的口感，奶酪又特别提升了隐隐的奶香。而在锅子底部，那些鲜美的褐色肉汁，刚好适合用来沾着厚面包片吃。那些面包片已经被炉火的余温烤得松松软软，表面微微焦黄了。
番茄沙拉里也放了奶酪，当然更多的是浓酸奶，里头还有切成薄片的苹果与黄瓜，吃起来非常清脆爽口，正好适合抵消肉卷过于醇厚的滋味。
同样的，胡萝卜蛋糕吃起来也像是阿兰说的那样，香甜可口。
维列斯吃得很饱。
他置身于阿兰的小屋中，品尝着口中的橙子果露，这是一种用橙子的果皮去掉白瓤之后，再跟切碎的果肉和砂糖加上清水炖煮后制成的饮品，有点儿像是稀释过的果酱，但是冰镇以后喝，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
维列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明明阿兰的小屋一点也不宽敞，更不豪华，维列斯却比呆在那奢靡的地堡中还要安心。
晚餐后，维列斯规规矩矩地坐在阿兰的小木桌旁，等着阿兰清理厨房（维列斯企图帮忙，可在捏碎阿兰两个盘子之后，他被好脾气的阿兰坚定地赶出了厨房）。
而现在，维列斯手边摆放着一杯放了蜂蜜的草药茶，还有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散发着清香的甜杏子。
他环视着阿兰的房子，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有许许多多的小物件：各种各样装在瓶中的药材，擦得亮晶晶的厨具，看上去已经有点使用痕迹的炼金仪器，明显来自于矮人工艺的装饰品……
作为一名经验异常丰富的冒险者，维列斯只需要扫一眼房子便能准确地勾勒出阿兰在这间屋子里的日常起居——年轻的乡下法师会在阳光好的时候去花园耕种；在春天收获花瓣与植物的嫩叶，在夏天制作果酱，秋天时他大概会很长时间来熏制火腿和制作奶酪以及果干；闲暇时他会用那架炼金仪替绿河村的主妇们制作一些便宜的药水；他很喜欢看书，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地进行一些小型的魔法改良试验；他应该还有一些冒险者的朋友，他们关系应该很不错，因为维列斯看到墙上挂着的礼物上都有冒险者工会这两年的暗戳，而且它们每一个都价格不菲，就比如说那只首饰盒。
表面上，维列斯如今正在沉默地啜饮草药茶好让自己身体里的残余毒素更快排出去，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了墙面上那枚矮人出品的银质首饰盒上。
那枚首饰盒被摆在了相当显眼的位置，表面被擦得十分光亮，足以证明主人对它的重视。
首饰盒表面有葡萄和石榴的浮雕，镶嵌着贝母还有些许碎宝石，看上去十分华丽。
维列斯很确定这不是阿兰自己的东西，因为这玩意是如此品味低下。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安利，王城中那些轻浮的贵族公子就总是会那拿这种华而不实小东西来哄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单纯姑娘们。
他们花言巧语，好像只要用金银珠宝就能证明自己的爱情，在维列斯看来，这种行为是如此恶俗且愚蠢。
维列斯开始情不自禁地为自己的友人感到担忧。
……那个送他首饰盒的家伙真的可信吗？他跟阿兰的关系是？
维列斯早就注意到了，作为一名曾经的冒险者，阿兰太温和了。
即便是隐居乡村的乡下法师的身份来看，他也太过于缺乏警惕心。
维列斯身体里的特殊血脉再一次开始蠢蠢欲动，他想要保护阿兰，就像是一条龙会想要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财宝。
“维列斯先生？”
阿兰的声音让维列斯自深思中回过神。
“你在看这个？”他顺着维列斯的目光看向架子，然后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维列斯刚才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他很快就发现了那几乎快要被维列斯盯穿的首饰盒。
维列斯瞬间僵硬。
不过下一秒，阿兰拍了拍额头，惊呼道：“太好了，被你发现了！我正在苦恼这件事呢，维列斯先生，你送我的那棵植物无论如何都要求住在里头……”
一边说着，阿兰一边跳起来，将架子上的华丽首饰盒拿了下来。
他掀开了盖子，一根比之前肥硕得多的龙蔓晃晃悠悠地从首饰盒中探出头来。
它的根部浸泡在了蜂蜜水中，已经长出了非常粗壮的，肉质的根系。
它抬起头，然后对上了维列斯的视线，紧接着它就像是真正的植物那样，变得一动不动。
确定了维列斯是个好人之后，阿兰自然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对维列斯送给自己的那棵奇怪植物充满了防备。
他本来是打算将那棵植物种在自己的花园里的，结果它却会在花园里跟妖精们打起来。
为了避免植物与妖精的战争波及到花园里其他无辜植物，阿兰只能无奈地将它搬回了屋子。然后阿兰便发现，跟植物比起来，它更类似于有自己想法的魔法生物。因为它很快就开始嫌弃阿兰给自己准备的陶土花盆，心心念念地爱上了那只华丽的首饰盒。
它十分固执地住了进去，并且坚持以蜂蜜水作为自己水培的基底液，就这样活出了勃勃生机。
阿兰倒是不太介意首饰盒变成花盆。
他只是有些担心小格林。
是的，他还给它取了个挺可爱的名字。
“……我不太确定这种饲养方式是否适合它。能有自我意识的魔法生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之前都没有养过。不过，我确实很喜欢它，谢谢你将它送给了我。”
阿兰有点忐忑地说道。
维列斯看着自己面前的阿兰，他沉默地在自己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龙蔓甚至可以在岩浆中扎根，切碎了也可以重新生长，它们可以吞掉一切比它们体型更小的动物，也可以一拥而上分食掉一头巨魔犀。
……
“它很好养。你不用担心它。它是用来保护你的。”
维列斯说。
他又看了那只首饰盒一眼：“……我会补偿你一只更好的首饰盒。”
那种黄金的，镶满巨大的祖母绿与红宝石，并且嵌有秘银法阵兼具空间魔法的那种首饰盒，
作者有话说：
以及在设定中，龙蔓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啦，不过主体可以随时跟龙蔓实时共联，也可以想起来时回看龙蔓的记忆。

第18章
夜已经深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温暖的食物的香气，杯中的草药茶早就已经喝完。可维列斯并不想离开阿兰的小屋。
他又喝了一杯草药茶，是阿兰新煮的。
黑发的魔法师仿佛并不觉得在这样一个夜晚熬煮草药茶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情，他慢条斯理地做着这件事，然后又给维列斯端上了一碟蛋白饼，饼干的旁边搁着切开了的无花果干。
然后他们聊了一会儿天，虽然维列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他也许提到了森林，提到了被松鼠人一族偷偷尝起来的覆盆子林（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是因为在听到这个小秘密时，阿兰的眼睛似乎亮了），他还提到了王城中某家餐厅的杏仁挞，以及自己出任务时候曾经从牧云的白鸟一族那里得到过非常美味的乳霜糖……维列斯几乎把自己能够记起来的美好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但他生命中可以称得上“美好”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所以即便他已经绞尽脑汁，在这场谈话中依然显得沉默寡言。
可阿兰当然不会在意，当维列斯陷入沉默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他快活地诉说着自己还是冒险者时候经历的那些事情，有好几段过去都听得维列斯心脏发紧，他真希望自己当时能够在那个不知名的冒险者小队里，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陪在阿兰身边。作为法力低微的法师，混迹在七流冒险者小队里的日子不可能舒服，不过阿兰提起过去时还是显得很开心，他兴致勃勃地提起了自己曾经从野妖精集市上顺利买到过一口铜锅：
“……发现我竟然买了一口铜锅时，他们都快吓疯了。”
阿兰说道。
然后他注意到维列斯的瞳孔在听到这件事后缩成了细细的一条。
“野妖精们都非常危险。在它们的集市上购买东西，很可能会让你永远地留在另一边的世界。”
维列斯艰难地控制着语气，他说道，即便如今阿兰正坐在他面前，他还是因为后怕而微微竖起了尾巴上的棘刺。
“维列斯先生，现在的表情让我想到了我的那位队长。”
阿兰冲着维列斯调皮眨了眨眼睛。
“别担心，我曾经帮过那只野妖精贩子，它是为了报答我才卖给我那口铜锅的，我知道，作为冒险者来说我有点太弱了，不过我知道分寸，我可以感觉到它没有恶意。唉，其实我也不想冒险，可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买一口好锅有多难！也只有野妖精才能搞到如此棒的铜锅了，用它来熬煮的高汤简直美味到了极点！”
说到兴头，阿兰跳了起来，从厨房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口铜锅。那确实是一口很棒的铜锅，锅体均匀，被擦得无比光亮，玫瑰金色的锅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即便是王宫的厨房里也很难见到制作如此精良的锅子。人类世界的工匠确实打不出这么漂亮的锅子，而那些矮人们倒是有这个手艺，可它们可不会自降身价把精湛的技艺放在打造厨具上。
阿兰认真地向维列斯赞美着自己心爱的铜锅，他自己也知道这有点傻，事实上，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即便是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冒险者小队的同伴时他也不曾展露过自己对厨具的热爱。
可维列斯是不一样的。
阿兰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是特别，特别想要让维列斯知道自己的一切——包括他最心爱的那口锅子。
“……我会用茴香籽来烧牛肉，要放一点野葱和葡萄酒，你一定要试试，这个配方用来烧毒沼蛞蝓都会好吃的。“
说着说着，阿兰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
他抬起头，对上维列斯的视线，然后才发现为了炫耀自己的铜锅，他与维列斯靠得很近。
非常近。
近到阿兰现在甚至可以在维列斯银霜一般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维列斯的橄榄状的瞳孔与银色的虹膜依旧漂亮得让阿兰心跳不已。
他还可以嗅到维列斯身上的气息，银瞳的巡林员身上总是有那种好闻的冰雪似的干净气息，但现在这股气息里染上了一些阿兰的味道，是干酪，炖猪肉，胡萝卜蛋糕，蛋白饼的味道。那些味道暖呼呼的，融合在维列斯的气息里，让人想起了白雪皑皑的野地里燃烧的篝火与温暖的小屋。
那是一种让人想要接近的味道——哪怕现在阿兰和维列斯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他还是想要让两人靠得再近一点。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没有任何人说话，却并不会感到一点点尴尬。
就好像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本身，也是甘甜的。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今天晚上没有喝酒，阿兰都要觉得自己又不小心喝醉了。他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脑子也变得有点不太正常——他竟然会觉得，维列斯的嘴唇看上去实在太薄又太苍白了，叫人心里痒痒的，想要让他的嘴唇多染上些颜色。
像是树莓一般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阿兰，一个被戳中隐藏xp，然后被对象迷得头晕的笨蛋法师。
（妖精叹气,jpg）

第19章
维列斯的身体僵直了。
在这一刻，银色的死神消失了，会行走的武器也不见了，坐在阿兰的木制桌子旁边的男人，不过是一个因为黑发法师的视线便动弹不得的可怜虫。
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什么，像是他这样的人，对其他人的目光总是很敏感的。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阿兰的注视，他的喉头颤动了一下。
维列斯很少跟普通人接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懂，他在皇宫的隐秘处穿行，看过无数人的接吻，贵族少妇与年轻的侍卫，花花公子与纯情的少女，又或者年长的侍女长与稚嫩的女仆……
吻，以及更亲密的行为在暗处无处不在。
他对这种个体间亲密行为毫不在意，从未有过任何触动。
直到此刻。
他觉得，自己与阿兰之前，似乎马上就要引来一个亲吻。
在这一瞬间，维列斯的心脏在胸腔里化作了一只欢快的小鸟。
他曾经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纯真的少女在花园里被按倒，被搂在男人的怀里接受亲吻时候要颤抖，要面色绯红，要闭上眼睛。
而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他的脸颊也在燃烧，他的身体也在不自觉的轻轻颤抖。
至于闭上眼睛，是因为过度的欣喜与极度的羞涩叫人无法自持。
然而就在这一刻，在他即将闭上双眸，放任自己沉沦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苍白而癫狂的脸。
那个男人形容枯槁，眼睛却亮得像是最后一次捕食的野兽，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他咧开嘴，仿佛在大笑，又像是在嚎哭。
【“我诅咒你，我诅咒这亵渎的血脉！我诅咒这违背神灵的旨意，违背自然规律而诞下的生物——”】
维列斯打了一个冷战，剧烈的恐惧就像是掺杂在蜂蜜之中的刀片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的反应非常细微，但同一时刻，黑发的法师也僵住了。
维列斯看到阿兰瞬间往后褪去，脸上浮上一层混杂着不知所措和慌乱的神色。
呼啦一下，这午夜的幻梦破碎，阿兰与维列斯同时坠回了现实。
“我，我很抱歉……”
维列斯听见阿兰嗫嚅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迷茫，就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要开口道歉一般。
维列斯本能地不想听到阿兰的道歉，难以忍受的刺痛掠过他的心田。
他想起了血月，以及自己这段时间在看到阿兰时候频繁出现的饥渴症状。然后意识到他身上污秽的血脉正在发挥作用。
他正在捕猎阿兰。
就像是他血脉的来源那样，维列斯也会无意识地散发出特殊的魔法和香气，诱惑面前脆弱的人类，好让那孱弱的猎物一头扎进他的陷阱里。毕竟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无视禁忌，心平气和地接近一只丑陋的怪物，除非这只怪物对那名人类施加以扭曲认知的术法。
在以往，维列斯总是可以很好地克制住自己这令人作呕的本能，可在绿河村的这一次他似乎是失控了。
他诱捕了阿兰。
所以当他反应过来时候，他面前黑发的魔法师才会露出这幅迷迷瞪瞪，诧异又慌乱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
阿兰对自己刚才的冲动简直难以启齿，他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产生刚才那样的冲动。即便刚才气氛真的很好，他也不应该对着自己刚认识不久的友人发这种花痴！
阿兰惊恐万分地检讨着自己。
而从维列斯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回避上来看，阿兰可以肯定，自己已经冒犯到了对方。
这让阿兰愈发羞愧。
天啊，他就像是那种自己最不齿的猥琐男，那啥一上脑就开始x骚扰自己的朋友！
他甚至都没脸多看维列斯一眼。
阿兰没有注意到，当他避开维列斯目光的那一瞬间，他面前银瞳的男人眼神暗了下去。
就在几分钟前还在他胸口雀跃扑扇翅膀的那只小鸟，现在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熟悉的冰冷在他灵魂深处蔓延。
“时间太晚了，阿兰先生，谢谢你的晚餐，我应该走了。”
维列斯忽然站起身，他打断了阿兰的低语，然后生硬地说道。
在这一刻，他忽然变回了最开始与阿兰见面时的那位巡林员，冰冷，生疏，脾气古怪。
“哦，当然。你的工作那么危险，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阿兰干巴巴地应道，他看着维列斯，满脸都是迷茫。
黑发魔法师的表情再一次刺痛了维列斯的心。
他的尾巴垂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耷拉在他身后。
然后他像是逃跑一般，狼狈地离开了那间小屋。
维列斯可以感觉到在他离开时，阿兰一直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这让维列斯背部的鳞片蠢蠢欲动，他总觉得阿兰也许呼喊住他。
如果是那样的话，维列斯应该也会当做没听到，毕竟他确实必须要远离阿兰。
可现实是，一直到维列斯走进树林，阿兰也没有开口。
而意识到这一点时，维列斯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咬破了海妖的苦胆，酸涩的液体带着腐蚀性的剧痛，不断流淌在他的血脉之中。
他近乎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然后便在门口又一次地看到了精灵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维列斯毫不怀疑安塔拉有着某种监控自己的手段，那家伙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在对上维列斯视线的那一瞬间，安塔拉看上去甚至是充满怜悯的。
“我早就提醒过你，殿下，你应该远离人类。”安塔拉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是一种让维列斯感觉神经突突直跳的柔和，“这对你，对他都不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塔拉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在思考是否应该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对于维列斯来说，这提醒其实相当残忍。
“维列斯殿下，不要忘记你身上的诅咒。”
最终，安塔拉还是开口了。
“你越是亲近什么人，到了那个时候……就越是会想要吃掉他。”
“闭嘴。”
维列斯冰冷地说道。
他的情绪很糟糕，任谁都看得出来。
因为他每说一个单词，他周围的草地上便会多一层冰冷的白霜。
这情形看得安塔拉暗暗叹气，作为维列斯的监视者，他清楚地感知到了维列斯此时的混乱与迷茫。年轻的维列斯远离人类太久，他压根就没弄明白自己的期待与渴望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安塔拉也并不准备提醒对方这一点。
“马上就要到血月了，维列斯殿下，你应该回去了。”
他不得不继续担任着自己令人讨厌的角色，然后他催促道。
“我想，就算是为了你的新朋友，你也应该早点远离绿河村。”
“我还没有清理完密林里的那些东西，它们是因为我才会惊醒，我有义务将它们清理干净——”
“我之前已经写信给法师塔，王庭骑士团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安塔拉打断了维列斯无意识找的借口
维列斯皱起了眉头，他脸色显得很难看。
“王庭骑士团？他们什么时候会理会这种地方的异变？”
“哦，这是一个美好的巧合，骑士团里有人是那位小法师的熟人。那一位在得知了他的存在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维列斯定定地看着安塔拉。
“熟人？”
“你不用再担心那名人类法师了，我相信他会得到很好地保护的。”
安塔拉语焉不详地说道。
他本意当然是将某些关键信息敷衍过去，可维列斯从来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家伙（当然在阿兰面前那是例外）。
“是谁？”
他问，虽然在问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那个家伙能够让安塔拉这样的人为他打马虎眼，况且能够驱使王庭骑士团前往绿河村这种偏远山村的人也只有他。
……
“是拉尔特殿下。”片刻的沉默后，安塔拉带着一种牙疼似的表情干巴巴地回答道，“他离家出走那段时间混迹过一个不知名的冒险者小队，其中随队的法师正是阿兰法师。”
作者有话说：
龙龙哭泣.jpg
ps,阿兰是穿越者，自带护盾所以完全不会受到任何认知扭曲，不过某龙不知道（哇我又在写古早狗血桥段！！！）
再ps，龙只会在求偶时才会做出所谓的诱捕行为……然而他的身世很悲惨所以在他眼中这就是令人作呕的捕猎。

第20章
拉尔特王子。
光明之子。
王庭骑士团的骑士长。
阿尔菲德王国明面上的第一继承人。
人们总是不吝用各种美好的词句来赞美他，他们说拉尔特是被神宠爱过的造物，说他的容颜甚至让林中仙子沉迷，他们说他的发丝由是阳光锻造，而那双湛蓝的眼睛汲取了天空与海洋最美的颜色。当然最值得赞颂的是拉尔特王子美好的品行，他是行走的守则模范，一言一行皆符合最严苛的道德标准。人们说他的灵魂纯洁如同初雪，而性情高尚坚毅，堪比纯色的大理石。
而拉尔特王子人生中唯一的出格之举，大概也就是几年前那次离家出走吧。迄今为止依旧无人知道他究竟是为何抛弃了王城中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身一人隐姓埋名地去往鱼龙混杂之地，成为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冒险者。不过这场历时几年的流浪总归会结束，冒险者小队的队长最后还是会变回王子，拉尔特回到了他应该呆的地方，冒险者的那段经历让他变得视野开阔，经验丰富，魔法与剑术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他变成了更加合格的骑士，更加完美王国继承人。
唯一的遗憾只有一件事——拉尔特王子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冒险中，大概是受到了严重的情伤。
这是人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在王城人民记忆中，那个沉稳温柔的王子在回来之后变得格外沉默寡言。
他莫名其妙地刨掉了自己房间窗下的蔷薇花园，并且在那里种下了南瓜和茄子并且亲自照料（老天，这差点吓坏皇家花匠），偶尔，他还会看着厨子端上餐桌的精美菜肴，露出恍惚的神色，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拉尔特王子亲口拒绝了与精灵公主克里斯蒂娜的婚事。
“我想我已心有所属。”面对女王的震怒，拉尔特王子带着前所未有地怔忪轻声说道。
“虽然，我犯了错，而让我所爱之人远离我而去,可我依旧爱着那个人。”
……
不过关于拉尔特王子的这些闲闻轶事，维列斯之前并不在意。
同样的，也不会有人特意将拉尔特王子的事情告知给维列斯，原因相当简单，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颇为尴尬。
拉尔特王子是维列斯的血缘上的弟弟。
而如果不是因为维列斯身上可悲的诅咒，那王子的名头，王国第一继承人的位置，乃至于人民的爱戴与赞美，本应都属于维列斯。
“拉尔特。”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维列斯的眼睛变得异常的幽暗。
他的表情倒是无懈可击，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然而安塔拉看着地面上那些快要把自己脚趾头冻掉的非自然冰层，心中叫苦连连。
安塔拉有些后悔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维列斯面前提起拉尔特王子的事情。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根据安塔拉的观察，其实维列斯一直以来都对拉尔特王子报以忽视的态度。人们只是单纯地因为两人的身份微妙而尽可能地避免对方面前提起另外一人。
可今天情况却变得格外糟糕，看地上那些冰层，还有环绕在精灵附近那些杀气腾腾的龙蔓就可以看出来。
“他们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安塔拉企图补救。
他僵硬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唔，你看，那一位毕竟是王子，在这之前他可很少有真正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如此珍视自己隐姓埋名，作为普通人结交来的‘朋友’。这只是非常平凡的友情，我相信，即便拉尔特殿下到来，阿兰法师依然会惦念着你——”
“我并不在乎。”
维列斯忽然粗暴地打断了精灵苍白的安慰。
他垂下了眼眸，遮掩住自己那双野兽般的细长竖瞳。
“拉尔特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会在三天内清理完密林里的东西，然后……”说到这里，维列斯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会回法师塔。”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在红月影响到诅咒之前离开这里，就像是你们期望的那样，我不会给普通人带去麻烦。”
维列斯的语气冰冷而平静，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候他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然后他当着安塔拉的面径直走进巡林员破破烂烂一片荒芜的小屋，并且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任由黑暗吞没他那高大的身影。他看上去就跟自己说的那样，冷静而淡漠，已经彻底地接受了拉尔特的到来，也接受了即将与阿兰分离的现实。
他表现得一如往常，仿佛完全不曾受到任何影响，就连之前的沮丧与阴暗都只是安塔拉的过度担忧。
……
“嗯？”
与此同时，在距离巡林员小屋不远处，阿兰皱着眉头看向了首饰盒。
“小格林？”
他担忧地走到了首饰盒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格林柔弱的绿色枝条。
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维列斯之前恐吓了小格林的缘故，在维列斯离开之后，小格林也在忽然间变得恹恹的，之前还很有精神的藤蔓耷拉了下来，叶片也蜷缩了起来。
甚至就连新鲜的蜂蜜水，也没有让小格林像是往常那样重新焕发精神。
而就在刚才，小格林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如果阿兰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根愚蠢而娇弱（来自于维列斯的评价）的龙蔓甚至连颜色都变得暗淡了。
这让本来就心烦意乱的阿兰更加手足无措。
“你没事吗？”
他一边轻轻挠着小格林的叶片，一边小声问道。
小格林有气无力地从首饰盒里探出了一小截卷曲的藤蔓尖端，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一样，柔韧的藤蔓缠在了阿兰的指尖上。
它扑簌簌地抖动着自己的叶片，看上去竟然像是什么小动物正因为伤心而抽抽搭搭似的。
“哦，森林女神在上，小格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兰简直都快要心疼死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的抚摸下，巡林员小屋里的另外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用胳膊挡住了自己苍白的脸。
下一刻，小格林忽然倏地放开了阿兰，它弹回了自己小小的首饰盒，然后伸出一根藤蔓，啪地一下闭上了首饰盒。
阿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首饰盒，再一次陷入了懊悔之中。如果不是之前他鬼迷心窍对着维列斯做出了那种冒犯的举动，现在的他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抱着小格林直接找到对方，然后央求那位面冷心热的巡林员帮忙看看自己心爱的小宠物。
可如今……
阿兰捂住了自己的脸，烦躁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冲动。在穿越前，阿兰就属于许多人口中的乖乖仔，就是那种用功读书听话乖巧懂事的好学生，也就是俗称的，书呆子，别说是真的亲自行动亲吻别人了，喜欢的美少女偶像裙摆短一点跳起舞来，让阿兰看到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赤，眼光乱瞟。
等到穿越之后，魔法大陆上各种各样的美人倒是一大堆，可实际接触之后，每一个都凶残到让阿兰退避三舍（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某只可爱温软的半兔人是如何在他面前直接变成筋肉魔鬼男的），光是能从魔物的爪子中活下来都已经很难了，等好不容易能够隐居山村，经历了各种生死之后的阿兰就发现，自己压根已经没有任何世俗欲望了。
综上所述，阿兰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要亲吻另外一个男人的嘴唇——
不，并不是另外的男人。
而是维列斯。
只有维列斯。
阿兰很确定这一点，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人生中见过的男性，穿越前的和穿越后的都加上，然后他设想了一下自己与他们接吻时的场景。
“噫——”
阿兰瞬间打了个冷战，全身恶寒。
不，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男性。
漂亮得像是绝世大美女的游吟诗人不行，粉嫩可爱堪比少女的半兔人不行，甚至是他最崇拜，最亲近的队长，也不行。
光是想一想与那些人接吻的场景，阿兰就别扭到脸都皱了起来。
排除了自己在穿越后性向转变的可能后，阿兰松了一口气。他倒也不是歧视同性恋啦，不过在这片大陆上，同性与同性之间的结合一直被人为是亵渎之举，是违背神灵意愿的非自然结合。
虽然绝大多数冒险者都不太在乎这个，但他所在的阿尔菲德王国对于同性结合这种事情似乎格外忌惮。
而作为一名血统纯正的咸鱼，阿兰并不想给自己招惹来太多的麻烦。
……总之，大概就是一时冲动吧，阿兰努力说服自己。
毕竟维列斯长得实在是太过于犯规，见到这样的人会产生一些不应该有的小冲动也没关系吧？
阿兰惴惴不安地努力说服自己。
等明天到了，不如再做点好吃去找维列斯，为今天晚上的冒犯道个歉吧……
在胡思乱想中，阿兰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他浑然不知，在睡着之后，放在他床头的首饰盒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一条小缝。
细长的龙蔓慢慢探了出来，小格林懵懂的意识被本体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在了最深处。
卷曲的枝伸展开来，从床头柜上垂了下去。
那根“龙蔓”就这样在床头看着阿兰的睡脸，它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破晓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透出来，它才轻轻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一片叶片伸向了阿兰。
只差一丁点儿，它就要碰触到阿兰。
黑发法师的鼻息落在它的叶尖上，让它通体的绿色变得深沉了一些。
但“龙蔓”却僵在了原地，强悍的，可以活生生撕碎魔兽的藤蔓在这一刻竟然显示出了些许胆怯与懦弱。最终，“龙蔓”缩了回去。
它哀伤地蜷缩回了那令人作呕的首饰盒里，几滴蜜水自叶片上滴落，仿佛它真的懂得哭泣一般。
作者有话说：
维列斯：我才不在乎！！！！！！！！！！！！！！
安塔拉（心中想）：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第21章
第二天醒来之后，阿兰发现小格林已经恢复了正常。
它的枝条舒展开来，叶片显得肥厚浓绿，在阿兰抚摸它的时候，就跟以往一样欢天喜地的蹭了了过来——除了本体意识之外，整片绿河河谷地区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龙蔓这玩意变成昨天晚上那副鬼样子，它现在只是恢复了正常而已。
“你感觉好些了，对吗？”
阿兰检查了一下小格林，发现昨天放进去的蜂蜜水已经被它喝完了。
不过那枚首饰盒上却多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类似咬痕的痕迹。
除此之外，小格林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阿兰轻笑了一声，因为小格林的健康活泼而感到了欣慰，不过与此同时，他又因为少了一个可以去找维列斯的合理借口而略感苦恼。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按照他以往怯懦的性格，他应该像是蜗牛一样，待在自己的地盘，然后静静地等待时间将昨夜的尴尬冲刷并且稀释干净。
但事情一旦遇上维列斯，似乎总是会变得有些难以掌控。
阿兰也不太明白现在充斥在自己身体里的，那种急躁又忐忑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我一定是晕了头了。”
年轻的法师再一次懊恼起了昨天夜里自己的冲动，在苦涩的心情中，他勉强做了一点儿土豆蛋烘饼。
这是一种非常朴实的食物。
用黄油炒到微微透明的洋葱，还有同样已经被炒到绵软的土豆，搭配上鸡蛋和各种香料，黑胡椒和牛至叶，当然也少不了刚从花园里采摘而来的芝麻菜以及一些切碎的芦笋与油浸西红柿，淋上打散的蛋液，用厚实的铁锅和足量的牛油把混合好的材料煎烤到表面微微金黄就可以吃了。
当然，即便是在心神不宁的情况下，阿兰也没忘了在土豆蛋烘饼中间塞上满满的干酪。
这种土豆蛋烘饼在凉了之后反而会更加美味，一口咬下去，可以尝到非常厚实，细致而绵软土豆内馅，其他材料又额外提供了或者多汁，或爽脆的丰富的口感，这可比那种干巴巴没有味道又噎嗓子的面包干要好多了。
“维列斯先生在密林里奔波那么久，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阿兰小心地用油纸将土豆蛋烘饼包裹好，他小声地嘀咕着，顺手又往包裹里放上了一小把果干。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装满了食物的包裹朝着维列斯的家走去。
他承认自己有点小心机，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见到维列斯之后的说辞——
【不好意思，维列斯先生，我在做早餐时候不小心做多了，不过这种土豆蛋烘饼冷吃也很好吃，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把它当成你的中饭？我还在里头放了果干，都是我自己晒的，放了点蜂蜜，可以用来补充糖分。对了，我也想为昨天晚上我的唐突向你道歉。我真希望我没有冒犯到你，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是那种行事轻佻的人，我真的很抱歉——】
阿兰在心里不断默念的这段话忽然中断了。
魔力低微的乡下法师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怔怔地看着自己周围，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如果他不是太过于专注在脑海中反复琢磨自己的道歉他大概会发现得更早一些：他被术法迷宫挡在了树林的外面。
没错，就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属于维列斯的术法迷宫。
阿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在他面前是看似平常的林间小路，茂密的树丛与低矮的灌木之间是细长的小径，而在他身后，是自己那间普普通通的林间小屋。
他走了这么久，却自始至终不曾离开自己房子的附近。
维列斯封闭了自己房子附近的领域。
几根龙蔓似乎察觉到了阿兰的到来，它们解除了伪装，窸窸窣窣的树上探出头来，它们绝大多数都只露出了一小截叶尖——叶片耷拉，颜色暗淡，有气无力。
阿兰企图靠近它们，可下一秒，明明之前还像是大狗一般热情洋溢的龙蔓，却哧溜一下迅速地缩回了树荫之中。
一阵微风吹过树丛，暗影中传来了叶片沙沙的声音。
在术法迷宫的作用下，阿兰压根没办法从树林中再次找到它们。
阿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人在胸口处打了一拳似的。
他说服自己，大概是因为最近密林的异动太过于频繁，为了安全着想维列斯才像是初来乍到那样封闭了自己的家。
又或者是因为维列斯现在不在家，忘记解除对阿兰的术法封锁。
这很正常，等下次见到维列斯先生时顺口问一句就好了。
阿兰咬了咬嘴唇，抱紧了自己的包裹然后转头离开了那片树林。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地消化这件事情。
阿兰绝对不是那种从未经历过风霜雨雪的大小姐类型的法师，毕竟在这片大陆上，越是法力低微，越是孱弱的法师面对的现实就越是残酷。
偶尔路过不友好的魔法生物的领地，仅仅只是顺路路过而已都有可能被可怕的陷阱吞没，那些幻象，火焰，毒气……随便来一项都能致人死地，有好几次阿兰差点死在那些术法陷阱之中。
但那些差点让阿兰死掉的陷阱，都没有维列斯这堪称温柔的术法迷宫来得让阿兰难过。
巨大沮丧还是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几乎让阿兰无法呼吸。
接下来一整天阿兰都过得浑浑噩噩的，他又去了一趟绿河村，为几位村民施法驱赶了啃噬植物的虫子，又为土壤重新施加了祝福。
而不得不说，他在今天犯了不少错误。一次错误的吟唱让朵拉女士家的西红柿开始成倍增长，层层叠叠的番茄直接压塌了朵拉女士菜圃里的篱笆，最糟糕的是那些番茄味道也变了，它们尝起来就像是西梅，酸酸甜甜，虽然很好吃，但那不是番茄应该有的味道。除此之外他还不小心变大了几只蝴蝶，那玩意正常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蝶，可当它们变得跟小狗一般大小时候简直就是灾难。
当然，绿河村的村民们倒是没有太在意阿兰今天的失误。朵拉女士愉快地表示她一直以来都相当喜欢西梅，而且她很久之前就看自己院子里的篱笆不顺眼了。那几只小狗大小的蝴蝶也成了村子里孩童的玩具。看着人类的孩子们围着那玩意可真是一场噩梦，幸好魔法的效力很快就消失了。
比起阿兰今天弄出来的小麻烦，村民们似乎更担心阿兰的状态。
“哦，可怜的阿兰，你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在阿兰好不容易收拾完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拖着脚步打算离开绿河村时候，潘太太叫住了阿兰并且十分担忧地说道。
”哦，不，我只是有些没睡好……”
阿兰强打起精神辩解道，他承认自己有些不在状态，但他还是认为潘太太的说法有些夸大了他的沮丧。
“亲爱的，你的眼眶干涸，可我能看出来你有多难过！”
潘太太全然无视了阿兰的解释，她用力地拥抱了他，然后在年轻法师的口袋里塞满了她做的肉干和沉甸甸的桃子。
就跟所有绿河村村民的想法一样，在潘太太眼中，没有什么问题是食物解决不了的。
阿兰最后也只能僵硬地笑着，带着大包小包踉跄地回到了家。
——没有什么问题是食物解决不了的。
他坐在光线暗淡的房子里，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肉干与桃子，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潘太太的安慰。
“这可真傻。”
然后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将那还泛着阳光余热，散发着浓密香甜的桃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跳起来冲出了房门，径直走向了维列斯的小屋。
太阳已经下山了，维列斯先生也许已经回来了。
而如果他回来了，也许就会想起来自己白天的时候忘记解除术法迷宫了。
阿兰对自己说道。
……
然后他又一次地被树林挡在了巡林员小屋的范围之外。
“……”
阿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一整个晚上外加一整个白天积累起来的情绪似乎在他的胸口处凝结成了巨大的，布满了尖锐棱角的石块。而那石块在这时候直接替代了他的心脏，正在他身体里沉沉地往下压着。
“维列斯先生？”
他哑着声音，站在树林的外围喊了一声。
他没有得到那个银瞳男人的回应，而阿兰有种强烈的直觉，维列斯现在就在树林的另一端——那家伙只是不想理会自己而已。
倒是几根龙蔓又探出了头，它们看上去比白天更萎靡了。
它们耷拉着枝条，小心翼翼地在阿兰的脚腕粗轻轻蹭了蹭，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等一下！”
阿兰喊住了它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将自己怀里的桃子递给了龙蔓。
“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维列斯先生好吗？我想他现在应该很不高兴……我，我真的很抱歉我昨天冒犯了他。这些桃子就当是我的赔礼。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之间短暂的相识确实称得上友谊的话。”最后那句话阿兰说得又低又含糊，他莫名地想到了还是冒险者时候自己作为菜鸟法师时收到的鄙视。
绿河村悠闲的气氛确实让他变得更加迟钝了。像是维列斯那样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人，也许并不想跟乡下的蹩脚法师达成所谓的友谊。
当然，阿兰并不觉得维列斯也是那种讨厌的家伙，可面前的术法迷宫还是让他感到难过。
“如果他消气了，希望我们还能再喝一杯。”
不过到了最后，阿兰还是强打起精神，带着苦涩的微笑着冲着面前的龙蔓说道。
而就在当天晚上，阿兰在入睡前忽然听到了窗口处细微的声响。
他打开了门，然后在自己的门廊上看到了一整篮的猎物：好几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雏鸡，一只肥硕的野兔，所有法师都会喜欢的绿柠檬叶，当然还有覆盆子。
红彤彤的，上面还缀着薄薄白霜的覆盆子——是维列斯曾经跟他提过的，被树精们小心藏起来的那种覆盆子。
精密的冰霜魔法在由秘银锻造的篮子中稳定地运行着，细小的钻石在乡村小屋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如星一般的微芒。
阿兰抱着那只价值连城的篮子，依稀还能从上面察觉到独属于维列斯的气息。
一张纸条垂在篮子边缘，上面的字迹有些难看。因为犹豫不决，笔画上满是滴落的墨点。
【我并没有生气。】
看到纸条的一瞬间，阿兰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那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石头倏然化作了清风。
不过……
明明没有生气，为什么你却没有现身呢？
阿兰很想问维列斯。
他带着迷茫的心情，正打算抱着那只篮子转身回屋，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看着他。
那目光温柔而炙热，让阿兰背脊出的寒毛微微竖起。
也许维列斯并不是没有现身，他只是正躲在一旁偷偷看着自己——这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倏然闪过阿兰的脑海。
而在阿兰的理性思维来得及启动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发地动了起来。
就像是所有因为困倦不堪而不小心绊倒自己的人那样，阿兰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的手里还抱着那只沉甸甸的秘银篮子，人却直接往地上倒去。
当然，他就算这样摔倒了也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正站在门廊上，而身旁就是几节台阶。摔下台阶倒不至于让一名法师断了脖子，顶多就是有些疼痛，另外还有些丢脸而已。
下一秒，暗影中骤然出现了一道暗色的影子。
他迅捷得宛若闪电，动作迅速而精准，直接接住了身形娇小的黑发法师。
可紧接着，黛紫色的夜色中就响起了阿兰清脆的声音。
“抓到你了！”
阿兰猛然反手抱住了某个男人的胳膊，考虑到两人能力上的差值，阿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儿嵌在对方的怀抱里。
男人的身上还残留着夜露湿乎乎的寒气，在阿兰抱住他的一瞬间，男人的身体顿时僵硬成了石块。
这是可以轻松收割顶级魔物的银色死神，是拥有怪物血脉的可怖兵器，可他在阿兰的禁锢下一动也不敢动，连尾巴都是绷紧的。
只有那正在微微颤抖的尾巴尖，泄露出了男人真实的情绪。
“维列斯先生。”
阿兰仰起头，对上了斗篷中那双银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瞳孔现在已经缩得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这让眼睛的主人看上去愈发得像是某种野兽，或者说，魔物。
可阿兰却觉得，这双眼睛漂亮得让他心脏都在怦怦直跳。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此刻的语气中蕴含的那一丝得意与满足。
“桃子好吃吗？”
他对维列斯说道。
作者有话说：
我不想吃桃子，我只想吃你。——by 维列斯

第22章
“很甜。”
维列斯听到有个沙哑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贪婪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法师，喉咙干得要命。
银瞳的男人有些恍惚，这很不应该，毕竟他本应是这片大陆上最可怕的人形武器，可他却因为自己怀里的小小人类而心烦意乱恍惚不已。
阿兰抱他抱得很用力，维列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阿兰的体温，这让他尾椎处的鳞片控制不住地开始冒出来。而阿兰身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是那种来自于成熟桃子的甘美气息。
维列斯的舌根逐渐泛起了微甜，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沉甸甸的，汁水四溢的蜜桃。
“非常甜，阿兰先生。”
他不由自主地又重复了一遍。
维列斯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变坏了。他撒谎了。
阿兰送给他的那些水蜜桃如今正待在上古龙金制成的圣杯之中，那来自于龙族的至宝可以完美地保存来自于神灵的心脏，湖中仙子的眼泪，至高法神的魔法之泉，以及来自于乡间的新鲜水蜜桃。
那些还残留着太阳余温，香气四溢，沉甸甸，微软而香甜的桃子。
维列斯怎么可能舍得吃下那几颗桃子呢，那是来自于阿兰送给他的桃子。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意外，那几颗桃子可能是接下来漫长岁月中（假设维列斯身上的诅咒控制得当没有发作的话，他毫无疑问可以活上很长的时间），维列斯唯一可以拥有的，属于阿兰的甜蜜馈赠。
那将是他与阿兰之间仅剩的一点纪念。
维列斯宁愿啃食掉自己的心脏也不可能舍得咽下那些桃子。
“所以你并真的没有在生气，对吗？”
阿兰直勾勾地盯着维列斯。
他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他已经在秘银篮子上看到了那张纸条，他还是想要听到维列斯的亲口回答。
“不，阿兰先生，不，我当然没有生气——我不会对你生气。”
维列斯慌张地回答道。
“这就好。”
阿兰怔忪的眨了眨眼睛，他打量着维列斯，直到维列斯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人类法师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以为我昨天晚上冒犯你了，那些术法迷宫还有龙蔓。我的意思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真的很不高兴。”
阿兰嘟囔道，因为心情放松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又轻又软，就像是刚刚出炉的，还散发着柔软热气的棉花糖。
这对于维列斯来说相当糟糕，因为他发现自己光是听到那声音，喉咙就变得更加干渴。
甚至就连他的尾巴都有些不听使唤——就像是那种传说中狰狞可怖而强大的生物一样，他也有点想用尾巴把阿兰完完全全地缠起来。
他的牙齿也开始在发痒。
“阿兰先生，你可以放开我了。”
维列斯压低了声音，他恳求道。
“啊？抱歉！”
阿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始终交缠在维列斯的腰间，他的脸轰的一下变得通红，迟到的羞涩让他笨拙得像是人偶。他慌慌张张地松开了维列斯，往后退时候差点跌倒在地。
维列斯的尾巴探了过去，迅速地缠在了阿兰的腰间，帮他稳住了重心。
“多谢。”
“不用谢。”
维列斯说，他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尾巴，然后迅速地将那条该死的尾巴缩了回去。
他们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阿兰的脸更红了。
维列斯也是。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寂静的夜色仿佛染上了一些微妙的情愫。
“夜已经很深了，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我想我也该离开了。”
维列斯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种饥渴感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感到慌张，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如果再继续跟阿兰这样对视下去，他恐怕会做出让自己相当后悔的行为。
他找了个借口，身形微微一晃，眼看着便要遁入阴影之中。
可是在那之前，他的袖口却被轻轻地牵住了。
阿兰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拉住了维列斯的袖子。
“维列斯先生！”
他开口喊道。
“别走。”
维列斯立刻就不动了。
“阿兰先生……”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知道你没有在生我气，可是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在避开我。”乡下法师盯着维列斯，他显然并没有被某人的借口骗到，“这让我有些难过。”
阿兰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
然而听到最后那句话，维列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不明白为何如此平静的一句话却会让他感到这般刺痛。
“我并没有避开你，我只是——”
维列斯迟疑了很久才喃喃开口，但很快他的声音便消失在唇边。
他可以欺骗阿兰自己已经吃下了那几颗甜美的桃子，却没有办法在面色沉静的人类面前继续自己苍白的谎言。
那双漆黑的双眸是如此清澈，维列斯甚至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像是他的灵魂都已经被吸进了那双眼睛里一样。
“我只是……不应该继续跟你呆在一起。”
维列斯沙哑地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我很危险，阿兰先生，任何一个生活在光明中的人都不应该靠近我这种亵渎自然的存在。”
“维列斯先生？”
“我被诅咒了。”
维列斯强迫自己直视着阿兰，纵然他每说一个单词都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了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阿尔菲德王国的创始者，屠龙者维克多是我的祖先。但你知道维克多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杀死不朽的银龙奥格尼根吗……”
曾经的屠龙者维克多与银龙奥格尼根曾是最亲密不过的友人。
就像是吟游诗人所吟唱的那样，英俊而聪慧的古老王国的小王子在国破家亡之后结识了拥有漫长生命与强悍力量的银发青年。他们成为最合拍不过的拍档，游历大陆，斩杀妖魔，获取宝藏，集结力量……
然而，年轻的维克多王子忽视了古老寓言中关于龙族的警告。
他以为那些传说中关于龙族的邪恶与贪婪只是一种误传，毕竟他的友人奥格尼根是如此温柔且善良，到了最后，他甚至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那头有着银色鳞片的狰狞怪兽。
他对奥格尼根的爱是如此炙热，炙热到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奥格尼根对他进行的魔法改造，他们不仅仅只是违背神灵意志，违背自然规律地结合在了一起。维克多甚至为奥格尼根诞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人类与龙族的混血杂种。
他因此而经受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神灵，友人，乃至于他的子民都因为这过于不堪的结合而放弃了他。
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直到奥格尼根也被这份“爱”所打动，在耳鬓厮磨的某个夜里解开了自己对维克多的魅惑魔法。是的，从一开始维克多对奥格尼根的爱情，都只是因为奥格尼根扭曲了维克多的心智。
龙永远都是贪婪的。当它们想要得到爱，那么即便彻底扭曲对方的人生和心灵，它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然后维克多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终于恢复了正常，在极度的厌恶与仇恨中他杀死了那欺骗自己的奥格尼根。”维列斯的声音变得平静而麻木，他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那样说出了接下来的一切，“同时他用自己的生命诅咒了自己与龙结合生下来的那只怪物，而当时，那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并且有了自己的血脉。”
维列斯咧开嘴，露出了自己细密的尖牙。
“从那之后，阿尔菲德王室中每隔几百年便会出现一个身体里流淌着龙血的孩子，每一个都继承了屠龙者维克多最恶毒的诅咒——无论出生时他们多么像是人，但总归有一天，他们会长出鳞片，牙齿和爪子，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阿兰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避开你的缘故。终有一天我也将失去理智，化身为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低贱魔龙。”
“我会伤害到你。”

第23章
说完这段悲惨但无趣的过去之后，维列斯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阿兰拉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那是一只属于法师的手，手指纤细，手掌薄而柔软，这样的手在施法时候能够做出灵活的施法手势，而如果牵手的话，维列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哦，牵手。
当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维列斯就感到了内心的刺痛。
他和阿兰压根就不可能再有任何联系了——他之所以只敢盯着自己袖口看，便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起头对上阿兰的视线。
魔龙。
任何一个出生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这个单词背后蕴含的可怖意味。
魔龙意味着极致的亵渎，污秽以及黑暗。
它们拥有着难以描述的强大力量，以及彻底堕落的灵魂。
它们将毒害自己身边的一切，它们贪婪而空洞，除了吞噬和杀戮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思维”的东西。
即便只是目视它们也可能会遭受到石化或者目盲的诅咒。
更不要说它们经过的地方，在接下来几百年里沾染过魔龙脚印的区域都将寸草不生，毒沼密布。
甚至就连它们死后留下来的尸体也将成为可怕的麻烦，因为尸体会带来延绵不绝的瘟疫以及剧毒。
……
在过去，像是维列斯这样的存在在诞生的第一时间便会被直接处死。
而也不知道算是幸运亦或是不幸，维列斯的母亲是阿尔菲德迄今为止最为权势滔天的女王，同时这位强悍的君主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是法圣唯一的弟子，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大法师之一。
女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尚未接触到人世便被残忍地杀害，她以一己之力强行保下了维列斯。
维列斯活了下来，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拥有了光明的人生。
事实上，维列斯是在无休无止的恶意，恐惧，诅咒以及厌恶中长大了。即便是拼尽全力让他活下来的女王，在看到日益龙化的维列斯时，也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当然，女王将那种恐惧与回避掩饰得很好。
是维列斯太过于敏锐了。
他向来擅长探查到人类的恶意，这也是他之所以可以活到现在的缘由。
他也早已习惯应付其他人对他施加的厌恶。
除了这一次。
维列斯很清楚，即便依旧对自己报以善意，但一旦知晓那个诅咒，阿兰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会回避自己。
也许会控制不住那种恐惧以及厌恶。
这很正常。
维列斯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
但他很清楚，在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胸口就像是变成了空洞的石穴，变得无比漆黑，无比冰冷。
他的舌根处更像是含了一颗毒蛟的苦胆。
那苦涩几乎快要让他的喉头融化了。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
然后维列斯听到了阿兰的声音。
“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诅咒吗？”
“没有。”
维列斯闷闷说道。
“可是，按照术法书上说的，只要有诅咒就必然拥有解除诅咒的方法，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有暗影就必然需要有光明。不然诅咒本身也不可能成立……”
阿兰低落地嘟囔道。
听到这里维列斯终于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看向阿兰。
他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阿兰看上去很心疼。
纤细瘦小的人类法师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他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是的，仅仅只是心疼，心疼自己的友人不得不背负可怖的诅咒。
仅此而已。
维列斯没有在阿兰身上探查到哪怕最细微的一丝的忌惮。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维列斯竟然感到一阵晕眩。
他曾听说在极寒之地的人若是一直行走于极致寒冷之中反而能求生，但一旦将这些人带入温暖的小屋，他们便会迅速因为身体溃烂而直接死去。
恍惚中，维列斯竟觉得自己就是那一直独行于极寒之地的旅人。
而他看向阿兰，看着阿兰毫无阴霾的双眸，仿佛看到了那足以让他肌肉和皮肤都彻底融化的温暖小屋。
“你……不害怕？”
维列斯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以为自己很冷静，但开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微微颤抖。
阿兰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才看向维列斯。
而也就是在他愣住的短暂瞬间，维列斯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已经彻底冻结。
“维列斯先生马上就要变成魔龙了吗？”
阿兰有些着急地问道。
维列斯僵硬地摇了摇头。
“法师塔的人封印住了我的力量。我想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变成那种东西。”顿了顿，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一旦我真的有失控的可能，在变成魔龙之前会有人负责杀死我。”
他直勾勾地盯着阿兰，好像补充了这句话就能挽回些什么似的。
阿兰小小地抽了一口冷气。
“呸呸呸，不要说这么糟糕的事情。”
黑发法师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维列斯苍白而冰冷的嘴唇。
他跟维列斯的距离拉近了。
维列斯又一次地感受到了从阿兰身上传来的体温。
怦怦——
怦怦——
怦怦——
冻结的心脏，在这一刻缓慢开始重新跳动。
“维列斯先生，如果你短时间内不会变成魔龙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我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
阿兰咬了咬嘴唇，他轻声问道。
维列斯没有回答。
阿兰的面颊上泛起了红晕，焦急让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而嘴唇也在他自己的轻啃下变得更加红润。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不害怕什么诅咒和魔龙，维列斯先生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躲着我了？我……我真的不害怕！”
阿兰着急地强调了一遍。
维列斯的喉头耸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了阿兰的手腕，阿兰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捂着男人的嘴唇——他真是怕了维列斯方才说那些话语时候的语气，每一个单词都透着沉甸甸的死气。
他连忙松开了手，慌张中忽略了掌心一掠过的温热湿润。
从某些方面来说，阿兰确实激发了维列斯压抑了许久的龙的本性。
他没忍住，用分叉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后者的掌心。
然后，银瞳的龙血者在神智恍惚中，平常到了一如他所想的甘甜。
像是已经熟透的蜜桃那般，异常的甜美。
“你不害怕？”
维列斯的瞳孔缩紧，他艰难收拢起一点思绪，然后他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
阿兰冲着他笑了笑。
“我为什么要害怕，维列斯先生你也说了，你的诅咒短时间内又不会发作。”
黑发法师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决定遵循本能，他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面前高大而强悍的男人。
“维列斯先生，你也不要害怕。”
他轻轻地拍了拍维列斯结实的背脊，声音放软了。
“无论怎么样，我会陪着你的。”
他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by 阿兰

第24章
维列斯在阿兰的怀抱中屏住了呼吸。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这一刻的感觉。
长久以来冰封的心灵被浸泡在了温泉之中，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温热的蜜汁，而灵魂中巨大空洞的缺口被某种软乎乎，甜滋滋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然而龙毕竟是一种无比贪婪的可怖生物——
维列斯控制不住地伸出胳膊紧紧地回抱住了阿兰，但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另外一种变化。
身体深处弥漫出来的灼热，剧烈的饥渴感，不断上升的体温，蠢蠢欲动的尾巴以及鳞片。
荒诞而卑劣的冲动在他的血肉中横冲直撞，在阿兰看不见的角度，维列斯的瞳孔亮得像是真正的野兽。
最糟糕的是伴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渴望，维列斯原本就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在这个夜晚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孱弱娇小的黑发人类就在他的怀抱之中，他嗅到了阿兰的气味，人类的皮肤柔软而温暖，散发着甘蜜一般诱人的香气。
在这一刻，阿兰并没有对维列斯有任何的防备，而维列斯该死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维列斯感到一阵晕眩。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独行了太久，长久以来的寒冷以及孤独让它饿得快要发了狂。
而那只傻乎乎毛茸茸的小兔子就那样来到它的面前，并且撒娇一般向着野兽摊开了自己毫不设防的肚皮。
只需要一张口，野兽便能轻而易举地将那只兔子含进自己的嘴里。
用牙齿轻轻咬穿那薄薄的皮肉，吮吸起里头甜美的汁液。
即便那想象不过稍纵即逝，维列斯身体里隐藏着的兽性依旧迅速地沸腾了起来。
那个词语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了。
垂涎欲滴。
属于龙的那一部分维列斯对自己怀里的人类垂涎欲滴。
他的喉头滚动着，拼了命的克制自己龙的天性让他感到有些轻微的晕眩。
“维列斯先生，你还好吗？”
他听到阿兰有些困惑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在发抖。”
阿兰担心地问道。
“我——”
维列斯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开了口，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怪异而沙哑。
短暂的停顿后他才整理好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我很高兴。阿兰先生，我非常，非常地高兴。”
维列斯低沉地说道。
“你是第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人。”
维列斯继续说，他没有撒谎，虽然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自己的解释上。
他察觉到阿兰已经松开了双手，后者正在离开他的怀抱。就像是所有正常人那样，朋友之间用于安慰的拥抱总是温暖而短暂的。
可维列斯结实有力的胳膊却依然死死地环在阿兰的腰间。
有意无意的，他企图将小小的乡下法师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如果可以，他愿意将对方永远地留在自己怀里。
“你是一个好人，维列斯先生，其他人只是没有机会知道这一点。”
阿兰仰着头认真地同维列斯说道。
他隐约地察觉到了如今这个姿势的别扭之处，但他并没有想太多，毕竟跟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不同，这片大陆上的人经常会做出各种惊人之举，更何况维列斯此时明显还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之中。
为了安慰维列斯，阿兰伸出手在维列斯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拍。
银瞳的男人低下头盯着阿兰，他看着对方温柔的黑眼睛和洁白的脸颊以及从睡衣里露出来的纤细脖颈。
维列斯又感到渴了。
而当阿兰的指尖就那样滑过他的手臂时，维列斯恍惚了一瞬。
他差点儿直接俯下身去，然后……
然后一颗小小的坚硬的树籽砸在了维列斯的额角。
将维列斯自己也未曾察觉到渴望直接敲了个粉碎。
理智借着这个机会艰难地重新掌控了男人的身体。
维列斯瞬间直起了身体，下一批树籽迅速地丢了过来，不过没有碰到维列斯的身体就被他的尾巴迅速甩开了。
几道虚幻的影子正在阿兰门口的树丛里鬼鬼祟祟地乱窜，是那些该死的，烦人的妖精——那些不客气的树籽正是它们的杰作。
很显然，维列斯今天晚上的行径再一次刷新了妖精们的厌恶值。
它们甚至都没有再使用自己惯用的武器，那些树莓，而是换成了臭烘烘的，不可食用的树籽。
（当然武器的更换也有可能是这些妖精曾经躲在暗处亲眼看见阿兰将那些树莓递给那令人作呕的龙血混种吃，该死的，那可是它们特意挑选的最甜的树莓！）
“啊，抱歉——”
阿兰身上倒是一颗树籽都没有，但妖精们的抗议让他一下子就从维列斯的怀里跳了出来。
他慌慌张张地朝着灌木丛走了几步。
“我们不是有意吵到你们的。”
妖精们一闪而散。
阿兰只好又回过头来包含无奈地望向维列斯：“……我想我们打扰到它们的睡眠了。”
维列斯无比冰冷地看了已经空无一物的树丛间，那些妖精们在感知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后迅速地一哄而散了。
而阿兰也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现在无论用什么理由，他都不太可能将阿兰重新揽入自己怀中。
想到这里，维列斯的尾巴焦躁地甩了甩。

第25章
无论维列斯愿不愿意，至少妖精们的目的是达到了。
拥抱结束之后，维列斯也只能带着强烈的不甘愿同阿兰道了一声晚安。
当然从某种方面来说，维列斯也确实舍不得让可怜的人类法师继续强打精神撑下去。虽然阿兰极力掩饰，但维列斯还是清楚地看到小法师用手掩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而且连眼神都显得有些迷蒙了。
“……那么，晚安。”
维列斯在门廊下方，抬着头看向阿兰然后轻声说道。
“晚安，维列斯先生。”
阿兰冲着维列斯摆了摆手，含着睡意的低语听上去温柔而绵软。
一想到自己即将因为红月和诅咒离开面前的友人，维列斯胸口好不容易才填满的空洞一下子又扩大了。
“祝你有个好梦。”
维列斯转过头，又一次离开了阿兰的小屋。
但这一次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了梦寐以求的呼喊。
阿兰竟然叫住了他。
“维列斯先生！”
维列斯猛地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直勾勾地瞪向阿兰。
即便有昏暗的夜色稀释，那目光依然热烈到阿兰有些微妙的心跳加快。
其实阿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维列斯的背影后会不由自主地喊住对方，他本应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打着哈欠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迎接梦神的到来才对，可维列斯的背影却让阿兰感到一阵心慌。
是夜太深了，而通往巡林员的林间小路投下的影子太黑。
有那么一瞬间，阿兰竟然觉得那无比强大的银瞳男人看上去竟然像是要被浓重的暗影直接吞没了一样。
而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喊出了维列斯的名字。
“阿兰先生……怎么了？”
他听到维列斯在询问。
一定是因为他太困的缘故吧，维列斯先生今天晚上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格外有磁性，听得阿兰总觉得耳朵痒痒的。
“那个，蜂蜜酒。”
大脑空白的时候就连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阿兰结结巴巴地冲着维列斯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酿的蜂蜜酒马上就好了，这一次的蜂蜜酒里有珍贵的绿柠檬叶，喝起来一定非常美味。维列斯先生，等到蜂蜜酒成熟的时候，你愿意来我家吃晚饭吗？我可以做烤牛骨髓，或者是杏仁雏鸽来配酒，夏末雏鸽吃起来非常美味正是当季……”
阿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一直紧紧地盯着维列斯，自然也不可能错过维列斯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对于其他人来说维列斯像是永远都绷着冰山脸，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兰已经可以清楚地感知到维列斯那格外内敛的情绪。
他注意到维列斯的表情在他发出邀请的时候变得格外僵硬。
“我很抱歉。”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维列斯干涩地拒绝。
“不过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毕竟密林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而维列斯先生你一定很忙——”
阿兰干巴巴地续上了自己的话头。
魔法女神在上，只是一次晚饭邀约被拒绝而已，可阿兰却觉得自己心情好像一下子被沉到了冰封的湖底。
他在今夜之前可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矫情又敏感的人，维列斯的拒绝简直要让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而奇怪的是，不知不觉中重新回到他面前的维列斯看上去也苍白得像是一具石膏像，他望向阿兰的眼神是如此忧郁，几乎要让阿兰觉得，维列斯比他本人还要难过一样。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维列斯凝视着阿兰，“红月马上就要到来了，对于我这样的生物，红月是非常危险的时间，我必须回到王城，那里有魔导师们，也有用来镇压我的法师塔。”
阿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维列斯没有错过阿兰眼中浓重的担忧。
让自己的友人为自己忧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的维列斯在捕捉到阿兰的担忧害怕之后，身体里就像是窜过了细小的电流一般。
隐秘的愉悦感在灵魂深处炸开。
维列斯几乎是故意让自己显得格外孤独可怜了一些，虽然他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没关系的，阿兰先生。虽然法师塔下方的那些法阵会让我感到有些难熬，但只要我被囚于其中就会有人感到安心许多，当然，我的封印也会稳妥很多。对于大家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可是……”
阿兰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维列斯贪婪地用目光勾勒着阿兰的轮廓，恶劣的龙近乎心满意足地品味着阿兰的担心，同样的，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会让许多人感到非常不安，但让他自己感到无比愉悦的决定。
“我会回来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可能会错过雏鸽最好的品尝时间，但阿兰你酿造的蜂蜜酒依旧会很甜，不是吗？”
维列斯说。

第26章
那位沉默而怪异，但在某些方面意外靠谱的巡林员要离开了。
消息传来时，绿河村的村民们稍微有些不安。
毕竟密林里的异状虽然比之前有所好转（至少再也没有看到什么奇形怪状的动物走出灌木丛），可报丧女妖凄厉的哀嚎依旧每晚都在夜色中荡漾，这只能说明引起密林异变的东西尚未完全消除。
不过村长很快就发布了安抚人心的公告，在巡林员离开之后，王庭骑士团的一些成员将会接替他成为绿河村村民的保护者。
骑士团，他们强大，高尚，训练有素，地位极为崇高——对于绿河村村民来说有点儿像是传说中的生物。没有人会想到竟然真的会有骑士团来到他们这种穷乡僻壤。顺理成章的，绿河村村民很快就忘却了巡林员即将离开这件事，所有人都陷入到对骑士团的憧憬与激动之中。
除了阿兰。
在兴高采烈，欢欣鼓舞的村民的对比下，阿兰就显得格外恍惚，而且还有点无精打采。
……
“我亲爱的阿兰，你今天看上去太没有精神了，你该不是不舒服吧？”
潘太太探过头来担忧地冲着阿兰说道。
阿兰此时正在她的厨房里替她熬制制作杏子奶冻要用的糖渍杏酱。
这是为了迎接王庭骑士团而特意制作的晚宴甜点。
王庭骑士团的地位毕竟不同凡响，而且这一次他们是为了保护绿河村这种寂寂无名的偏远小山村而来。他们的待遇自然要比普普通通的巡林员好上许多。为了迎接骑士团的“大人物”们，村长汉斯煞有其事的打算举办一场晚宴。而阿兰在村民的拜托下，也不得不参与进晚宴的筹备中。
“如果没有阿兰制作的菜肴，我们这场晚宴就真的变成乡下人的晚餐啦！”
当时好几个人都这么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村民们的说法倒也没有错，大概是因为之前是冒险者去过很多地方，阿兰制作的菜肴跟普普通通的乡村才比起来，要特别得多，有好几道拿手菜甚至是王都都完全吃不到的口味。就比如说他现在正在帮忙制作的杏子奶冻。
在别的地方，人们只会用奶，蛋和各种糊糊搅拌在一起，制作出来的玩意吃起来稠密而黏糊，甚至还有点黏嗓子。
可阿兰只需要用自己那台破破烂烂的简陋炼金仪，就可以将村民们带来的骨头和动物皮提炼成特别的胶质物。
阿兰说那东西叫明胶，用它制作出来的布丁和奶冻吃起来有种格外爽滑而弹润的奇妙口感。
尤其是杏子奶冻，用的都是没有任何魔力的，绿河村村中自己出产的牛乳和杏子，然而做好的奶冻吃起来却美味得像是来自于神国的食物。
乳色的奶冻上方浇淋着金黄似蜜的杏酱，其中奶冻的部分吃起来细致而柔软，在勺子上颤颤巍巍的，像是一小团乳白色的凝露，而一旦到了嘴里，那半凝固的奶冻瞬间就会会化为浓郁香甜的乳汁，浓厚的奶油滋味混杂着细致的香草味，紧接着在舌尖四溢开来的是糖渍杏子的酸甜，它让奶冻尝起来更加香甜浓厚，同时又让人不由自主唇齿生津，只要吃了第一口，就再也无法停下。
村长当然不会让这道菜缺席献给骑士团的晚宴。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阿兰会待在潘太太的厨房里，神色郁郁地熬煮糖渍杏子的缘故。
其实阿兰自己觉得自己把情绪掩饰得挺好的。
但他没有想到潘太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绪低落。
“我，我很好。”
阿兰怔了一下，随即说道。
“只是没有睡好。”
然后他解释道。
他甚至说服了自己。
维列斯已经说过了他回来，而且阿兰很确定维列斯会遵守他的承诺。
虽然很蹩脚，可阿兰毕竟也是当过冒险者的人，他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神经纤细的贵族小姐，他见过了太多离别，也早就学会坦然面对。
甚至就连维列斯离开那天时候他也表现得很得体。
他站在村口，向着维列斯摆了摆手。
银瞳的男人拉下了兜帽，深深地看着他，然后也摆了摆手。
他们平静地告别，然后分开。
生活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阿兰还是过着普普通通的乡村生活，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妖精们从维列斯离开之后，就变得格外活跃和愉快。
……食量却比之前小了一些。
阿兰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重新振奋起来，但都好几天过去了，他依然觉得心情很糟糕。
“哦，阿兰——”
潘太太深深地凝望着阿兰，那张红润而亲切的面庞如今充满了担忧。
阿兰生平第一次畏惧起潘太太的目光，他手忙脚乱地搅动着铜锅内的杏子，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
“糖渍杏子应该煮好了，潘太太，你尝尝看怎么样？”
潘太太叹了一口气，她凑了过来，然后尝了尝阿兰煮好的糖渍杏子，下一秒她皱起了眉头。
“潘太太？”
看到潘太太的表情，阿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这儿有句谚语，绝对不要让失恋的姑娘煮果酱，因为她煮出来的果酱里会有眼泪的味道。”
潘太太抬起头，仿佛洞察了什么一般冲着阿兰说道。
“我想今天我也不应该拜托你帮我煮糖渍杏子。”年长的妇人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将勺子递给阿兰。
阿兰接了过来尝了尝自己的果酱，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可不是糖渍杏子应该有的味道，这种用糖，水，甜葡萄酒和杏子果肉熬煮出来的果酱应该是酸酸甜甜的才对，可现在勺子上挂着的浓浆尝起来简直能酸掉人舌头。
“抱歉，我想是我弄错了砂糖的比例。”
阿兰喃喃地解释道。
“我马上重新做一次……”
“哦，不用了亲爱的。”
潘太太阻止了阿兰，她轻轻地推了推阿兰的肩膀。
“虽然我不知道村里哪个姑娘这么好运，能让你如此魂牵梦萦。”潘太太推着阿兰离开了厨房，“但如果你们吵架了还是好些和好吧！今天的你应该放个假。”
明明为了这场晚宴所有人都忙得要命，潘太太却依旧强硬地让阿兰放下了所有的活计。
“骑士团的老爷们不会因为一份杏子奶冻哭哭啼啼的，可你喜欢的那个人说不定正躲在哪里哭呢，你应该去找她，而不是在我的厨房里熬煮难吃的果酱。”
潘太太简单明快地说道，顿了顿，她转过身拿起剪刀，从自家的花园里剪了一大丛娇艳欲滴的麝香玫瑰塞在了阿兰的怀里。
“就用这东西当礼物吧。”
她说。
阿兰面红耳赤地接过了那捧玫瑰，他语无伦次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因为朋友的离去而难过，但看到潘太太关心的面孔，所有的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
“多谢，我，我走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然后魂不守舍地抱着那一捧玫瑰走向了维列斯的小屋。
然后步入密林之中，在那栋小屋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阿兰清醒了过来。
小屋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寂寥。
维列斯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些龙蔓倒是还扎根于原地，然而维列斯的离去让原本活泼开朗的植物们也变得有气无力了一些。
当然，在感知到阿兰到来之后它们倒是一如既往地开心，肥厚的藤蔓像是小狗一般探伸过来磨蹭着阿兰露在衣襟外的脖子与手腕。
可没有了维列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阿兰在已经清空的房子里走了一圈，房间里依旧残留着独属于维列斯的气息，那种清凉而又干净的味道。
可是维列斯现在大概已经都快到王都了吧。
想到这里，阿兰叹了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玫瑰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小屋。
他替那些龙蔓整理了一下发黄的枝叶，又给它们的根部施加了帮助吸收的小型魔法。
他在这里逗留到天都要黑了才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原本懒洋洋又舒展的龙蔓忽然紧绷了起来。
无数翠绿的枝条上倏然冒出了细密的尖刺，然后交叠在阿兰身侧将他呼在藤蔓中心。
阿兰深知这些龙蔓的威力，虽然它们在阿兰面前总是显得可爱又娇憨，可如果它们把你当成敌人，它们的可怖程度甚至相当于高级魔物。
但这一次，龙蔓却遇到了对手。
一道锐利的剑意划破了浓绿的屏障，瞬间将那些纵横交错，阴险狡诈的龙蔓切成了两半。
“什么人？”
阿兰他迅速地给那些被切开的龙蔓施加了修复魔法，然后他直直地望向剑意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
“阿兰？”
下一秒，那看似来意不善的人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阿兰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从森林另一边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的人。
高大的男人有着雕塑一般的面庞，淡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贵重的宝石。
他端正得就像是神龛中用银铸造的圣像，然而此时此刻，那圣像看着阿兰的表情中却充满了凡俗之人才有的惊喜与眷恋。
“真的是你，阿兰！”
他收回了长剑，然后冲着阿兰温柔地笑道。
“队长？”
阿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许久未见的那个人，然后喃喃地喊道。

第27章
维列斯做梦了。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令人怀念的绿河村外的小屋之中，他的视野扭曲而且十分模糊，时不时的会被绿色的浓雾所遮蔽，但这没关系，因为在梦中的他思维也是不连贯的，是浑浑噩噩的，他懒洋洋地耷拉着自己的“枝条”，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随风微微晃动。
真正让他变得精神起来的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阿兰。
维列斯当机立断地冲了上去，他贪婪地磨蹭着阿兰，汲取着那人身上温柔的香气与体温。但很快，美妙的梦境中闯入了不和谐的存在。
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迅速地让维列斯难得的美梦化为了让他发狂的噩梦。
在梦中那个男人竟然就那样抱紧了维列斯最为心爱的法师，就连维列斯在现实中也不曾那么放肆，那么尽情地拥抱过阿兰，可拉尔特却那么做了。
“我一直在找你，阿兰，我好想你。”
梦中的拉尔特声音微微颤抖，倒是与维列斯记忆中那令人厌恶的装腔作势不太一样。王庭骑士团团长的体型庞大，更何况他还身着银甲与猩红的披风，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堵墙，阿兰在男人面前显得愈发娇小柔弱。
当拉尔特抱住他时，他仿佛都要被嵌在对方怀里去了一样。
“阿兰，我的阿兰，我终于见到你了。”
拉尔特微微躬身，他深吸了了一口气，然后深沉地说道。
阿兰不得不微微仰头，在维列斯的角度，他可以看到阿兰此刻略微有些怔忪的表情。
“我也很想念大家。”
阿兰说。
这是维列斯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阿兰，在记忆中的法师永远是香甜绵软的，是会让维列斯想到甘蜜，苹果酒和奶霜蛋糕的人，可此时此刻的梦境之中，纯甜的法师身上似乎染上了一丝柠檬般的微苦和酸涩。
他脸上的表情中夹杂着欣喜与怀念，还有一丝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的酸涩。
毫无疑问，拉尔特也感受到了阿兰此刻的迟疑，但骑士团团长并未按照礼节松开阿兰，反而用将阿兰禁锢得更紧了。
“阿兰。”
他呼唤着维列斯的小法师。
而这一幕让维列斯体内暴虐的黑暗面瞬间燃烧了起来。
即便是在梦中维列斯也难以忍受看到拉尔特这般拥抱阿兰。
龙蔓腾然而起，凶狠残忍的绿影纠结在一起，宛若一条可怖的毒沼绿蟒，迅猛地袭向了拉尔特。
如果是普通的骑士，此时恐怕早已被那些挥舞的枝条卷起四肢然后拉到半空撕成血淋淋的肉块，然而拉尔特却在抱紧阿兰的同时单手持剑朝着虚空迎去。
男人口中轻诵着咒语，长剑上迸发的圣光亮起——浓稠的绿汁骤然炸开，坚韧的龙蔓齐刷刷地断裂，化为四散的绿色粘稠断枝落在了地上。
“等等……”
阿兰在拉尔特怀中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而下一秒，受到袭击的龙蔓陷入了更加难以控制的暴怒之中——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维列斯陷入到了暴走。
即便靠着无数法阵与咒语控制，随着红月的到来，他身体里属于龙的贪婪与疯狂那一面也日益活跃。
龙蔓开始了变化。
墨绿色的枝条表面覆盖上了肉眼可见的菱形鳞片，滴滴答答，流着毒液的细刺绽开，宛若无数细密的毒牙遍布枝条末端。
它们就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那般微微扬起了头。
夜风中泛起了某种特殊的腥味。
眼前的一幕宛若魔物进攻人类大陆，然而拉尔特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他面不改色地瞥了面前狂暴化的龙蔓一眼，然后将手按在了阿兰后脑勺，迫使人类法师将脸埋在自己的怀里。
“别看，这些东西长得有些恶心。”
他温柔地对着阿兰说道。
而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上金色的圣光变得异常明亮。
愤怒的龙蔓即将袭向拉尔特。
然后，维列斯“看到”阿兰挣扎着从拉尔特怀中抬起头来，然后他惊恐地呼喊了一声：“不要——”
阿兰是在……害怕吗？
在层层叠叠的绿影与拉尔特的剑光中，维列斯对上了阿兰苍白的面容。
意识到阿兰的恐惧那一瞬间，剧烈的痛楚同时在维列斯的灵魂与身体中炸开。
在拉尔特举剑切碎龙蔓的同时，维列斯猛然睁开了眼睛。
梦境退去。
他醒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详的暗红色，那些红色中漂浮着无数变幻莫测的上古秘语，然后是红色背后影影绰绰的黑影。
再然后，是遍布秘银咒法，被修葺得比护城墙还要厚重的石壁。
淡蓝色的光照之术漂在高高的穹顶上方，投下来死一般的暗淡光线。
维列斯想起来了，自己如今已经身处王都。王宫深处的法师塔底，无数法师耗费多年人力物力才建造出了这座专门的囚笼，而维列斯如今正身处其中。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片空间，冰冷的液体在维列斯坚硬的，满是黑鳞的皮肤表面流淌，维列斯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些液体是自己的血。镶嵌着咒语的铁索早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四肢，在他身上切出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让维列斯从噩梦中醒来的疼痛和血液都来源于此。
咒语，锁链，以及其他有形亦或者无形的禁制死死地禁锢住了他那污秽而可怖的身体。
至于维列斯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或者说，幻梦。
王都距离绿河村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即便是维列斯的龙蔓，也不可能越过如此漫长的距离，向维列斯投射绿河村的景象。
发现这一点之后，维列斯感到一阵绝望，但同时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绝望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才看到的阿兰只是他的幻想。
而安心，则是因为，如果一切都只是梦的话，就意味着阿兰并没有因为龙蔓的真实面目受到任何惊吓。
一想到梦里阿兰惊慌的眼神，维列斯便感到胸口一阵酸楚，那种感觉甚至比现实中那些禁制带给他的伤口还要痛苦许多。
“维列斯殿下。”
层层叠叠的法阵后面走出来了一道人影，是安塔拉。
总是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精灵此时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凝重。
他皱着眉头观察着维列斯，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我诚挚地建议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应该知道，越是靠近红月，你就越容易被自己体内的龙血控制，而越是被龙血控制，你就——”
“我就越容易堕落为魔龙。”
维列斯冷淡地打断了安塔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很容易就明白安塔拉为什么又跑到他面前来说起了废话。
他现在几乎已经很难称之为“人类”了，他的下半截身体已经完全覆盖上了厚厚的鳞片，他长出了棘刺和爪子，背后原本被封印住的翅膀也早已伸展开来，漆黑的骨翼上覆盖着不详的肉膜，他的尾巴自身后探出，环绕住他大半个身体，毒刺冒了出来，一直到此刻还在噗呲噗呲小股小股地往外喷着毒液。
那个梦让他原本就有些糟糕的状况进一步恶化了。
事实上一直到此刻，他内心深处依然弥漫着强烈的恶意。
即便只是在梦里看到了拉尔特，但只要他脑海里浮现出拉尔特抱住阿兰的景象，杀戮的渴望，独占欲，还有嫉恨，就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维列斯原本就脆弱的理智。
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是现在清醒过来了，他依然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异状。
他的每一片鳞片，每一根毒刺都在跃跃欲试——生理本能让他想要一口啃掉某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的脑袋。
最好还能把那双抱过阿兰的胳膊也直接撕下来，咀嚼成肉酱再吐出来，最后在喷上一口把一切都腐蚀殆尽的毒液。
“咳咳，”安塔拉观察着维列斯，终于忍无可忍地咳嗽了两声发出了提醒，“殿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的你的眼神有点邪恶，相信我，其他法师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的。”
维列斯冷淡地哼了一声。
安塔拉继续开口道：“想想阿兰法师，我想他也更希望跟一名英俊的王子晚餐，而不是一头龙……”
“呵，王子？像是拉尔特那样的家伙吗？”
维列斯的气息变得冰冷起来，他的目光将安塔拉拙劣的激将法冻结在了喉咙里。好吧，安塔拉现在愈发后悔自己将拉尔特王子的消息告诉给对方了。
天啊，想想某些被他瞒下来的消息，安塔拉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维列斯知道一切之后的场景。
那一定是一场噩梦。
“安塔拉，请将我放置在宝库中的二号物品带给我。”
就在这时，安塔拉听到维列斯的吩咐。
他愣了愣，有些惊讶地看了维列斯一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维列斯亲自开口索要物品。
其实这并不是维列斯第一次强撑着度过诅咒的发作，从小到大，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而每一次都相当于一场酷刑。作为女王的孩子，维列斯当然拥有各种各样的特权，他有权要求这世界上最珍奇的宝物来帮助自己减轻诅咒的痛苦。
但他从未这样做过。
直到这一次。
绿河村的那位小法师对于维列斯殿下来说确实不一样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塔拉迅速地前往了维列斯的私人宝库并且取来了那传说中的“二号物品”。
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看到那玩意时候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硬着头皮将“宝物”带给了维列斯。
那是一条手帕。
很普通，很干净，但明显可以看得出使用痕迹的手绢。
亚麻质地，简谱到甚至连绣花都没有，可安塔拉还是轻松地猜出了手绢的主人。
那是阿兰的手绢。
在某次前往维列斯房子时，阿兰不小心将那条手绢落在了维列斯家，而帝国的王子，银色的死神，令人忌惮的魔龙预备役维列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原因，默默地将那条朴实无华的手绢藏了起来。
很难说当时的维列斯就预感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用到这条手绢，但不管怎么说，这条手绢确实起到了非常重大的作用——当安塔拉硬着头皮将手绢带给维列斯之后，那已经半龙化的可怖存在珍惜地将那条小小的手绢垫在了自己身体下面。
他匍匐下身体，用尾巴环住自己的前肢。
龙化以后异常敏锐的嗅觉也帮助了他。
维列斯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用做梦也感受到了阿兰的气息，暖洋洋的，温柔的，让他感到安心而平和的。
这条手绢让维列斯想到了那一夜阿兰的拥抱。
然后，遍布维列斯身体的漆黑鳞片渐渐褪了下去……
……
维列斯并不知道的是，在拉尔特即将砍断所有龙蔓的那一瞬间，在他心目中孱弱且瘦小的阿兰，用一个水球术攻击了拉尔特。
“哗啦——”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水球术，只有拳头大小。
里头的清水里还泛着一点儿蜂蜜的味道，是阿兰平时用来给小格林喂零食用的术法。
可以说那个水球术没有一丁点儿攻击力，可当水球在拉尔特头上炸开，并且将他淋得湿漉漉之后，拉尔特还是显得有点狼狈。
他的攻击也因此停滞了一瞬间，在他身侧，察觉到这个好机会的龙蔓瞬间膨胀开来，龙蔓的枝端甚至膨起了巨大的瘤果，果皮绽开之后露出了内里密密麻麻的牙齿以及黑洞洞的嗓子眼。
绿油油的消化液顺着果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
张开血盆大口的龙蔓只差一丁点儿就可以啃下拉尔特的头。
可就在这时候，阿兰用力地敲了敲龙蔓那有点儿不堪入目的枝端。
“停下！”
他喊道。
“……”
龙蔓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它想假装自己听不懂阿兰的吩咐，颤颤巍巍又往拉尔特的方向伸了伸头。
“不可以这么不礼貌！”
阿兰提高了声音。
龙蔓垂下了枝头，它有些垂头丧气，十分不甘愿地缩了回去。
更纤细，更小一些的辅助攻击枝条在粗壮的主枝旁边拼命地左摇右晃，只有拇指大小的瘤果也张开来，露出了纤弱的小白牙，在阿兰小腿肚附近龇牙咧嘴地抗议着。
阿兰叹了一口气，他瞪着那些龙蔓，下意识地用对待小格林的方式批评起了这些属于维列斯的植物。
“再这样不乖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哦！”
他喊道。
剩下的龙蔓骤然顿住，然后它们也缩了回去，用几片仅存的，没有变形的叶片挡住了自己如今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的枝条。
它们只露出了顶端的几根藤蔓也叶片，可怜巴巴地冲着阿兰晃了晃。
阿兰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然后才转过头来，硬着头皮冲着拉尔特干笑了一下。
“队长，这些小东西其实都很乖的，它们并没有恶意，它们只是……我想，它们只是受到了惊吓才会攻击你的。”
拉尔特：“很乖？”
即便是面对美杜莎女王都不曾有过动容的王庭骑士团团长，难以控制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作者有话说：
阿兰的心偏到外太空……

第28章
阿兰对上了拉尔特的眼神。
作为曾经的队友，阿兰当然知道拉尔特此刻的想法。
但曾经对自己的队长千依百顺崇拜万分的小法师，这一次却显得格外执拗。
“这是我的朋友种在这里的。”阿兰解释道，他又轻轻拍了拍龙蔓的叶子，在他的掌心下那些绿油油的，长得又肥又壮的植物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乖巧——前提是忽略它们闭合的瘤果缝隙中滴落下来的几缕带着剧毒的消化液。
消化液滴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泥土上瞬间多了几团漆黑的腐蚀痕迹。
阿兰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撇开了目光。
停顿了半晌，他弱弱地补充道：“……它们都是魔法生物，而魔法生物的脾气有的时候就是有些奇怪。更何况它们才刚种下没多久，它们年纪还很小呢。”
拉尔特轻咳了一声，沉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些……小东西……真的不像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听到拉尔特如此郑重其事的警告，阿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至今还盘踞在书架上的首饰盒里，每天哼哼唧唧要喝蜂蜜水，吃蛋奶布丁的小格林。
“真的吗？”他没忍住还是开口反驳了拉尔特，“也许你知道的都是野化品种，而这些孩子都已经是被驯化的了？这种事情在魔法生物中不是挺常见的吗？摩恩飞马的野外种群简直就是噩梦，但是一旦驯化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一群小可爱。”
阿兰当然知道自己有些偏心了。
可这么久以来与龙蔓的相处却让他很难不偏心。
龙蔓也许有些调皮，偶尔还有些娇气，但它们还是相当好的生活伴侣。要知道，即便是像小格林那样挑剔而柔弱的小东西，也会在阿兰不在家的时候帮忙驱赶老鼠。
而当阿兰回想着小格林驱赶老鼠的温馨画面时，拉尔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却是几年前发生在王都大法师塔中那堪称灾难的事故：某位性格异常傲慢且愚蠢的高阶法师被维列斯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所迷惑，他误以为那个高大的银发男人真的被禁锢了力量屈服于法师们的监管，然后他盗取了几根属于维列斯的龙蔓用于自己的某项小实验。
那些看上去懒洋洋的纤细植物差点毁掉了整座法师塔，数十位高阶法师被追得抱头鼠窜，至于那位罪魁祸首，他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
拉尔特：“你需要提高警惕，阿兰，无论看上去再友好的魔法生物都隐含着可怕的一面，这一点在冒险者小队守则上写得很清楚。”
“滋——”
一根只有小指头粗细的龙蔓装作咳嗽的模样，往拉尔特的脚边滋了一口毒液。
拉尔特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龙蔓的攻击。
“你看。”
他朝着阿兰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和煦而温柔的微笑。
阿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不听话的龙蔓，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它们之前很少这样……算了。”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讨魔法生物的喜欢（比如说阿兰自己），也有人怎么也跟这些非人的存在合不来，想想看维列斯吧，在他离开之后阿兰甚至偷窥到了妖精们在窗台下的灌木丛中开了一场舞会。
阿兰最后将拉尔特带回了自己的家。
让我们先略过小格林的强烈抗议以及各种不礼貌行为——它险些就像是村子里某条容易冲动的小狗那样跳起来咬拉尔特的脚后跟了——总之阿兰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把愤愤不平的小藤蔓重新锁回那枚首饰盒，然后才腾出时间来招待拉尔特。
他给拉尔特倒上了香草茶，按照记忆中男人的喜好，阿兰在里头放了足以让妖精们吃一个月的蜂蜜。紧接着他又给拉尔特端上了一小碟切好的新鲜无花果，在香甜的果肉旁边，摆放淡黄色的酸奶酪和薄如蝉翼的金红色的火腿片。
拉尔特端起茶杯，用茶勺搅拌着杯子里粘稠的甜茶。啜饮下温热的茶水后，男人的眼底浮现出了怀念的暖意。
“你的茶还是这么好喝……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喝到这么美味的茶了。”
他说。
阿兰想到自己刚才倒进去的那些蜂蜜，苦笑着回应道：“正常人大概也很难泡出你喜欢的口味。”
毕竟若是只看外表，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拉尔特的口味如此“独特”。
“唔，我也让人按照你给的配方制作甜茶，但任何人都无法做出你的味道。”拉尔特用双手握着茶杯，他抬起头深深凝望着面前的小法师，轻声说道。
夜色早已降临，偏远乡村中的小房子里灯光昏黄。
拉尔特的蔚蓝的双眸在此时此刻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幽深。
“啊，这样……”
“我一直都在找你。但是冒险者协会那边拒绝提供你的位置，他们说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拉尔特说。
“怎么说呢，我只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阿兰干巴巴地说，他看着面前的大拉尔特，隐约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拉尔特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了阿兰。
男人的盔甲硬邦邦地抵着阿兰的肩膀。
“我一直都在想见到你时我应该说些什么，”高大的骑士团团长现在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脆弱，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我应该跟你道歉，阿兰，我一直都在想那件事，我真的非常抱歉。”
阿兰没有等拉尔特说完。
他推了推拉尔特的胸口，艰难地从后者的怀抱中挣扎了出来。
“额，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啦，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顿了顿，阿兰结结巴巴地补上了一句，“严格说起来道歉地人应该是我才对，我擅自脱离了小队，而且还躲了起来。哈哈，队长，你都不知道琼斯骂我骂得多凶，冒险者协会转寄给我的信封厚得需要两只猫头鹰才能运送，结果我打开以后发现里头全是琼斯的脏话……”
阿兰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因为拉尔特正看着他，而那种深沉的目光让阿兰再也没有办法假装微笑。
是的，虽然阿兰还是十分怀念自己作为蹩脚冒险者的过去，他也依然十分尊敬队长拉尔特，但他与拉尔特的分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说不上美好。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拉尔特，阿兰也不会从一名冒险者变成偏远乡村里的花园法师。
事情究竟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其实在意识到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冒险者小队里过得很开心。
直到偶尔有几次，他发现队长似乎正在疏远自己。
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是去人鱼宫殿取回被劫走的货物那一次吗？明明是队伍里最强大的人，拉尔特却像是菜鸟一样沉溺于人鱼制造出来的幻境，险些溺死在湖泊深处。
因为某些缘故对心灵魔法完全没有反应的阿兰下水救起了拉尔特。
他在岸边对拉尔特实施了人工呼吸，而当男人睁开眼睛后，却脸色大变地一把推开了阿兰。
拉尔特当时的脸色简直比死人还要可怕，阿兰至今也不敢回想那一刻拉尔特望向自己的眼神。
又或者，是前往七神祭坛获取神恩水晶的那次任务？
因为魔力场的意外事故，他们不得不脱下自己所有的衣物回归“全净之体”依次通过试练之门。
那本是最简单不过的任务，可偏偏备受神灵宠爱的拉尔特却在看到阿兰之后驻足于试练之门之外，彻底放弃了任务。
再不然就是那次该死的兔人袭击？
阿兰被温柔甜美看上去格外无害的兔人欺骗，最后被暴走的兔人劫持带往地下洞穴。
他差点儿被求偶期的兔人压倒，最后是拉尔特宛若魔神一般直接击溃了整座地下洞穴然后将阿兰带出。
阿兰当时有点儿神志不清，而且还额外的衣冠不整。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拉尔特把自己带出洞穴之后，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曾经当做挚友的法师丢在了地上。
金发的男人消失了一天一夜，回到队伍之后，对阿兰就更加冷漠了。
……
到了最后，就连队伍中最迟钝的矮人琼斯都意识到了拉尔特对阿兰的古怪态度。
“嘿，你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那家伙变成那副鬼样子，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好好谈谈！解开误会比什么都重要！那老古董现在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让我怀疑他想把你吃了……”
在琼斯的喋喋不休中，阿兰老老实实地反省了自己的所有行为，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惹怒拉尔特的地方，但他还是决定找个机会跟拉尔特谈谈。
就像是琼斯说的那样，解开误会比什么都重要。
只不过，当他找了个机会正准备去跟拉尔特谈话时，却在墙角听见了精灵诗人与拉尔特的对话。
精灵诺拉是队伍里副队长，虽然有点啰嗦，但他确实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而如果连矮人都意识到了队长与法师之间的不对劲，精灵自然也早有察觉。
当时诺拉正在努力地开导拉尔特，就跟琼斯一样，诺拉也希望拉尔特和阿兰之间的关系缓和下来，最好能回到当初。
可是……
“我想要退出队伍。”
阿兰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拉尔特颤抖的声音。
在那之前阿兰从未听见过拉尔特用那样的声音说话，被誉为行走的骑士守则的拉尔特总是镇定，温柔而强大的，可在那一刻，拉尔特却像是已经被击垮了一般。
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的每一个单词都显得那么不堪重负，那么绝望。
“我……无法与阿兰呆在一起。”
他说。
诺拉被惊呆了。
“你在发什么疯？你曾经亲口对我说过，阿兰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人！他是亲自带进小队的！而且他那么信任你，那么尊敬你——”
拉尔特绝望地打断了精灵诗人的质问。
“我没有在发疯。诺拉，但是我不能与阿兰呆在同一个队伍里，我尝试过，我真的……我无法忍受……”
阿兰没有听完拉尔特剩下的话。
因为当时他已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那个角落。
一直到现在阿兰依然不愿意去回忆那个夜晚。
他早就知道自己非常弱，他的法术很精细，却完全没有杀伤力。在一个冒险者小队中，阿兰这样的人确实是小队中的累赘，阿兰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自己是靠着拉尔特死里逃生。在这过程中他与拉尔特结成了无比深厚的情谊。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兰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原来一直以来最为照顾他的拉尔特，其实一直都是在忍受着这一切。
到了第二天，在任务中阿兰受了伤。
他顺理成章地以养伤为由离开了小队，他对小队的所有人说，自己会在养好伤好后再去归队。
但紧接着他便躲了起来。
通过冒险者工会的飞鸽系统，他退出了冒险者小队。
为此他收到了不下一打的信件，他的同伴们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对他的怀念和牵挂。
但这些信件中……唯独没有拉尔特的。
也许，对于拉尔特来说，自己的离开终于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吧？
那个人终于不用再继续忍受队伍中的累赘。
阿兰对自己说道。
从那之后，阿兰的生活中，再也没有拉尔特的痕迹。
直到此时此刻。
作者有话说：
拉尔特以为自己拿到的是追妻火葬场剧本。
但实际上……

第29章
回想起过去，阿兰心头涌上了一抹苦涩。
其实离开小队已经这么久了，阿兰也怀疑过拉尔特也许并不是讨厌自己，他之所以会说出那些话，说不定是另有苦衷。
可当阿兰定居在绿河村这样偏远的小地方，靠着花园魔法和蹩脚的炼金术悠然自得生活了好几年之后，他也早就放弃去琢磨当初的事情了。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一切都已经跟过去了。
“拉尔特队长。”
阿兰微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见到你。”
他停下了所有逞强的假装，然后他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拉尔特。
拉尔特的身体在阿兰的拥抱下显得有些僵硬。
阿兰可以看出来，此时的拉尔特有许多话想说，也许是解释，也许是道歉，但阿兰却并不打算听下去。
“不要再说过去的事情了，队长，沉溺于过往是老者的行为。我更想知道你现在的境况，”阿兰替拉尔特续上了热气腾腾的热茶，同样地，没有忘记在杯子里补充上满满的蜂蜜，然后他上下打量着拉尔特身上的盔甲和披风，开口询问道，“琼斯说你后来也脱离了冒险者小队。你去做了骑士？不得不说，你现在看上去可真威风——等等，你身上的这个纹章是……王庭骑士团？队长，你变成了王庭骑士团中的一员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阿兰睁大了眼睛，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拉尔特身上独属于王庭骑士团的纹章。
还是冒险者时的拉尔特身上总是穿着东拼西凑而来皮甲，所有的装备也都格外简陋。
当然那个时候的拉尔特也是英俊的，却远不如现在的他这般威武。王庭骑士团团长的铠甲银光闪闪，上面有蔷薇和龙的鎏金，在乡村法师简陋的小屋里，它们显得格外闪亮。
“嗯，是的，我是王庭骑士团的成员。”
拉尔特声音低沉地说道，顿了顿，他凝视着阿兰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自从我知道你在这里，而且这里还有污秽之物在活动之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阿兰，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我会保护你的。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听到拉尔特的解释，阿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绿河村这种小地方也能迎来高贵的骑士团保护。
而且因为渴望见到阿兰，拉尔特提前离开了自己的骑士团率先来到了绿河村。
这个做法多少有些不够“骑士”，毕竟严格说起来拉尔特这番举动已经可以称得上以权谋私了。
阿兰心头闪过一缕淡淡的别扭，但眼下他有些心慌意乱，也就没有顾得上心底稍纵即逝的那一丝警惕。
“……谢，谢谢。”
阿兰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他下意识地又想给拉尔特添茶，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面前的骑士团团长一把握住。
“阿兰，我其实对你——”
拉尔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上去甚至显得有点儿紧张。
阿兰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心滚烫，剧烈的脉搏几乎都要透过皮肤相贴的部分传递到阿兰身上来。
而骑士团团长那双漂亮的，能够让人想到天空的蓝眼睛，如今就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大海一般变得又深又黑。
阿兰疑惑地望向了拉尔特，他直觉事情有点不太好，是的，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拉尔特现在的眼神让他本能地察觉到自己不会喜欢接下来的事情。
“你还想要点别的东西吗？果酱蛋糕什么的……”
阿兰嘟囔着，企图将手从拉尔特手中抽出来，可是后者依然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这可不太像是温柔又强大的队长拉尔特会做的事情。
万能的魔法女神，或者是随便哪只好心的精灵，妖精，小仙子，拜托你们让我免除接下来的困境吧。
阿兰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祈祷起来。
也许是他的祈祷真的有了作用，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运气好，下一秒钟，从窗口传来了响亮的“咚咚”声。
阿兰转过头，看到一只穿着鸟类专用皮甲的鹞鹰正在敲击窗户。
它看上去有点疲惫，毛茸茸的脸看上去又凶狠又不耐烦。
那是一只通信鹞鹰，无论是在冒险者还是在正统骑士团里都非常常用。不过当初阿兰所在的队伍因为实在太穷根本用不起鹞鹰，只能勉强跟一只秃头且嘴碎的渡鸦合作，而现在拉尔特所用的鹞鹰看上去可要帅气多了。
阿兰抓住机会从拉尔特的桎梏中抽出身来，他打开了窗子，鹞鹰迅速地冲了进来。
它的羽毛上有些许新鲜的血迹，而一对上拉尔特冰冷的视线，鹞鹰的双眸便迅速地染上了一层魔法启动产生的蓝光。
它张开嘴，喉咙里冒出来地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拉尔特团长！我们遇到麻烦了！”
女人的声音异常沉重，她喘得很厉害，显然通过魔法与拉尔特对话的同时，她正在与敌人苦斗。
“详细说明。”
拉尔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将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长剑上。
“红月……红月开始了，比预定时间早了三晚！”女人的声音换成了另外一个年轻而慌张的男性，他结结巴巴地冲着拉尔特解释起来，“我们在驿道上遭遇了荒食者的迁移群，该死的，它们都发疯了！我很抱歉，团长，但是我们需要帮助！”
拉尔特和阿兰在听到第一句解释时便不约而同地冲到了窗口。
阿兰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低垂于夜幕的月亮——然而这并不是他熟悉的月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硕大银白的月亮出现了一小团浑浊不清的红色。
那情景有点像是月食。
可阿兰知晓的月食可不会像是现在这般叫人不安。
尽管月亮的绝大部分还保持着往日的澄澈莹白，可被吞噬的那一小块区域就像是魔物污秽的血液一般，仿佛随时就可以从天空中淅淅沥沥滴落粘稠而有毒的液体。
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淡粉色的月光浸透了原本平静的夜晚。阿兰皱起了眉头，他释放了一个探测魔法，并没有搜寻到任何危险，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精神紧绷，后背微微发毛。
难怪刚才鹞鹰出现在他的窗前却没有被妖精们驱逐，那些性格暴躁又别扭的小东西们向来十分讨厌带羽毛的东西。阿兰不由想道，红月的出现让他这种迟钝的人类都倍感不适，更不要说作为魔法生物的妖精了。
那么作为背负着诅咒，身体里流淌着龙血的人，维列斯现在还好吗？
这个念头不由让阿兰觉得心头沉重。
“阿兰，我很抱歉，我——”
阿兰身后传来了拉尔特带着些许迟疑的低语。
鹞鹰与他的通讯还在继续，即便听不懂其中各项术语，阿兰也能感觉到王庭骑士团的困境。
“你应该走了！”阿兰打断了拉尔特的话，“你的骑士团需要你。”
他踮了踮脚，有些吃力地拍了拍拉尔特的肩膀，然后就像是久远的过去那样，他熟练地给拉尔特施加了一个祝福魔法和魔法护盾。
“……愿魔法女神保佑你战无不胜，不惧刀枪。”
阿兰轻声祷告道。
拉尔特眷恋地凝视着自己面前的法师。
“谢谢。我会带着我的骑士们再来的，他们都是一些很好的家伙，你会喜欢他们的。”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踏着无比沉稳的步伐飞快地离开了阿兰的小屋。
他消失在了逐渐变得阴森而不详的夜色之中。
阿兰有些担忧地目送着骑士团长的离开，双手合在胸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即便早就知道红月到来，可当红色的月亮真的笼罩大地，阿兰还是倍感不安，尤其是今晚只是红月的开始，要等到红月消退起码还有几天——然而强悍如王庭骑士团也在不远处遭受到荒食者的袭击。
拉尔特会平安吗？
绿河村附近是否也出现了魔物？
对了，还有维列斯……维列斯可以平安度过漫长的红月吗？
……
纷乱的念头让阿兰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多少有些愁云惨淡。
一小截肥壮的绿色藤蔓从首饰盒中探出头来，它灵活地从糖水中爬了出来，细嫩的枝条很快就缠上了阿兰的脚腕。
“啊，小格林，怎么了？”
阿兰原本还曾经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但现在他已经被脚腕上奇异的触感拉回了现实。
法师低下头，从脚边捞起了小格林。
龙蔓晃了晃自己的叶片，然后亲昵地依偎在了阿兰的脖颈处，它用叶片轻轻拍打着阿兰的肩膀。
阿兰注视着小格林的举动，龙蔓不曾发出一点儿声音，可奇妙的是阿兰却清楚地从这一小截植物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安抚之意。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
“嗯，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用手指抚摸着小格林，片刻后，他忍不住冲着面前傻乎乎的植物轻声低语道，“……希望维列斯先生也能快点好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阿兰甚至有点胡思乱想——他觉得自己当初也许应该跟着维列斯离开才对。
即便维列斯那么强悍，那么厉害，甚至还拥有高贵到极点的身份，离开前维列斯也保证过在在王都有一大批人专职为他服务，好让他能平安度过红月。
但阿兰还是有些不放心。
年轻而笨拙的乡村法师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对维列斯某种奇妙的，而且十分不合常理的怜爱与疼惜。
而拉尔特的出现更是让阿兰的心情变得奇怪起来。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拉尔特会让他如此深刻地想念起那个沉默寡言，看上去很可怕却又很温柔的银发男人来。
……
也许是因为阿兰一直在担忧着维列斯。
又或许是因为小格林是来自于维列斯的馈赠，而整个晚上小格林都缠着阿兰的缘故。
这天晚上，在好不容易睡着之后，阿兰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又回到了绿河的河边。
夜深人静，一切都是如此阴森可怖。
他在泥泞的河畔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然后在那里看见了一头体型庞大，身形无比狰狞可怖的怪物。
那是一头黑色的龙。
鳞片漆黑，棘刺上满是毒液。
它伤痕累累，巨大的身体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
阿兰在梦中站住了，他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地感到一种熟悉感……
他想了想，模糊地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曾经发生过一样。
不过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如此可怖的黑龙，而是……而是一个……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呢？阿兰竟然有些想不起来。
但他可以确定，那是一个他十分在意的人。
阿兰有些迷迷糊糊的，在梦中回想过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梦境本身永远都是荒诞的，不可预知的。
阿兰还没有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红色的月亮忽然出现在了夜空之中，如血般的猩红光线瞬间落在了黑龙的身上。
那头龙猛然弹起身体，它伸长了脖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不知道为何，阿兰竟然觉得那沙哑可怖的长鸣听上去竟然有点像是在呼唤自己。
然后黑龙痛苦地在地上痉挛起来。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浮现出了不详的暗红血肉，变了形的骨甲与鳞片不断从血肉中翻滚出来。
那头龙看上去是如此痛苦，痛苦得好像下一秒中就要死去。
下一刻，阿兰慌慌张张地冲上了上去。
“哦，不……不……”
阿兰无法解释这一刻在他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惊慌失措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地抱住了那头奄奄一息的黑龙，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而出。
他企图止住那头怪物的鲜血与变异，治愈术不断被释放出来，施加在黑龙的身体上。
梦中的一切都是如此混乱，阿兰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他只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猩红的月光竟然褪去了，而原本垂死的黑龙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双眸。
细长的，像是冷血爬行动物一般的瞳孔。
黑龙的视线死死凝在了人类法师瘦弱的身躯上，目光有如实质。
阿兰本能地抬起头，他对上了黑龙的视线。
然后，他便因为惊恐而僵在了原地。
黑龙的银瞳中闪耀着混沌的凶狠，还有澎湃如火焰一般的贪婪——是最为极致的贪婪，掠夺一切的贪婪，是湮灭了一切理智人性以及世间美好的贪婪。
贪婪。
将人吞吃殆尽，用牙齿啃噬细嫩的皮肉，再用力吮吸出所有汁液才肯罢休的贪婪。
最饥渴的野兽也不会有这样的贪婪。
只有龙。
这世间最强大，最圣洁，也最污秽的怪物——龙——才有这样焚烧一切，甚至连自己灵魂都要献祭出去的贪欲。
下一秒，黑龙忽然张开了嘴。
它以极快的速度袭向了阿兰。
阿兰只来得及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烈的疼痛到来。
他一点也不怀疑，在那样强烈的饥渴与贪婪下，黑龙会将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肉都不会剩下。
可到了最后，真正落在阿兰身上的却并不是狰狞血腥的伤口，而是某种庞大，强悍，荒蛮之物那炙热而潮湿的舌头。

第30章
当那不详的红色月光照在大陆上的那一瞬间，维列斯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十分糟糕的处境。
他错误地估计了红月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或者，用更准确地说法来解释——他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他的身体正在膨胀，或者说，长大。
原本空旷的牢笼很快就变得憋闷狭小，维列斯的身上长出了尖锐的鳞片与爪子，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人形的上半身在转瞬间就完成了转化。
一头狰狞的怪物出现了。
维列斯喘息着，痛苦地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
在坚硬的龙甲之下，他的每一滴血都仿佛化为了岩浆，正在不断地烧灼着他的神经。
警报声连绵不断地响起，就好像这座历经千年的法师塔本身正在不甘地哀嚎。
好痛……
维列斯想。
这不应该……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陆上，法师，战士，苦修者……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但维列斯无疑是其中的例外。
龙的血脉确实给他带来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力量，但龙的力量越是强大，就意味着他身体里属于人的那一部分被吞噬得更多。
当龙血彻底占据他的身体时，他也将像是大法师们担忧的那样堕落为无可救药，连神灵都为之退避的魔龙。
为此他一直刻意地让自己时不时地受点伤，对于其他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势对于他来说却是抑制力量的一种手段。那当然很疼，但也还算有效。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红月即将到来之前他会出现在绿河村这种偏远山村的河畔处。
为了让自己在红月到来前变得足够虚弱，维列斯之前前往了雾影之地并且铲除了沼泽中盘踞已久的雾蛛女王。他的这个举动可以让那附近的人类在将来的几百年内不用再担心黑夜与浓雾，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他出了一点小差错，他受的伤有点太重了，重到甚至让他无法维系基础传送魔法，以至于他从空间的间隙中被排挤出来，跌落在了潮湿的，漆黑河畔淤泥之中。
然后他在那里遇到了……
“维列斯！你做了什么？！”
一声堪称凄厉的咆哮从层层叠叠不断闪烁的法阵另一头传来，迫使维列斯将自己的思绪从混沌与虚无中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望向法阵之外的人群，安塔拉脸色铁青地挤在那些一脸严阵以待的法师之中，而他的母亲，阿尔菲德的女王站的位置更远一些，她的表情显得十分模糊，而她的手上紧紧地握着一柄法杖。
那是属于法圣的法杖。维列斯知道，那里头储存着一个不断运行并且累积能量长达几十年的禁咒。一旦启动，维列斯便将被强大的禁咒彻底碾碎，连灵魂都将化为永恒的虚无。
维列斯知道，一旦自己显露出彻底堕落为魔龙的征兆，他的母亲将毫不犹豫地启动那个禁咒——而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距离那一刻似乎并不遥远了。
整座法师塔都被激活了，因为他的力量正在法阵中心澎湃。
按照原本的测算，之前刚刚受过重伤的他不应该如此强大才对，可现在满溢的力量在红月的指引之下几乎要化为实质淹没整座牢笼。
备用的压制法咒与阵法不断叠加在他的身上，但在触及那漆黑幽暗的龙血之力后，便如同落入火堆的雪花一般倏然消散。
维列斯沉重地呼吸着。
轰隆一下。
从他鼻腔里呼出的龙息轻而易举地融化了他面前以秘银铸造的符文版。
“维列斯！”
安塔拉叫得更加惊恐了。
维列斯很想安慰一下这位倒霉的精灵法师，但他已经无法开口了。
沸腾的龙血不断消融着人类施加给他的禁制，同时也在融化他作为人类的理智。
现实中的一切都在不断远去，维列斯可以感觉到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凶暴的东西正在从他灵魂深处慢慢探出头来。
他饥渴到了极点。
他渴望杀戮与鲜血来填满灵魂中黑洞一般空虚。
他即将化为魔龙……
可是，不，他不可以！
一个朦胧的念头闪过维列斯极度痛苦的意识之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纤细的人影，人类法师正温柔的凝视着他。
【“维列斯，我的蜂蜜酒已经好了，你要来喝一杯吗？”】
他听到了阿兰的声音。恍惚中维列斯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不久之前，他全身剧痛，伤痕累累，只能伏趴在污秽冰冷的淤泥之中等待着痛苦过去。
但是有人拯救了他。
一滴蜂蜜酒，比真正的蜂蜜还要甜，比天堂更加美味，落在了维列斯的舌尖。
现实的痛苦与灵魂的沸腾在这一刻倏然远去。
一滴酒，甘蜜之酒，浇灭了即将诞生的魔龙胸臆间燃烧的地狱之火。
维列斯的竖瞳亮如银月，他渴望地看着自己思念中的人类。
也许是神灵终于开恩才在他即将死去的这一刻赐予了他这样一个美梦……维列斯深处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阿兰。他伸出了自己分叉的，细长的舌头，遵循着龙的本能不断地舔舐起了小小的人类法师。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相当失礼，好吧，可能比“失礼”还更加严重一点，但昔日沉默寡言的银色死神此刻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
他必须靠不断汲取那战栗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蜜汁来熄灭灵魂深处的渴望。
他渴求着阿兰。
他贪婪地吸吮着蜜酒，哪怕怀中之人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呜咽也不曾停下。
……
红月之夜终于过去了。
当代表光明的阳光落在法师塔的那一刻，所有法阵渐次熄灭。
坚持了一整个夜晚的法师们摇晃着身体，摔落在地。
只有阿尔菲德的女王还威严地站在原地。
她手上的法杖不曾启动，那道致命的禁咒也不曾发出。
“维列斯……”
冷峻的君王缓缓上前，望向了囚牢中自己的孩子。
一个高大苍白的男人正倒在地上，双眸紧闭，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小块布料。
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一夜，维列斯已经陷入了昏迷，但奇怪的是……男人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是舒缓而平静的。
仿佛他正在做什么好梦一样。
……
绿河村也在同一时刻引来了黎明。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阿兰的眼睑上的时候，年轻的法师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要，维列斯先生，请不要这样——”
他发出了一声难堪的低语，声音微妙地有些沙哑。
因为惊慌失措，阿兰差点儿从床上直接掉下来。
好在最后关头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稳住了身形，惊疑不定地坐在床上喘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异常红润。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然后慢慢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下一刻，他惨不忍睹地用手捂住了脸。
“怎么会这样？”
他嘟囔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床铺自然已经变得一塌糊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一塌糊涂的“那种”一塌糊涂。
阿兰完全无法面对这一切。
他真希望自己能快速地忘记昨夜的梦境，但奇怪的是，昨夜那个古怪，旖旎，而且格外下流的梦境却比任何回忆都显得深刻万分，阿兰甚至能够清晰地记起那头外形狰狞的可怖野兽是如何用舌头和爪子，一寸一寸地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压榨干净的。
哦，等等，怪物？
阿兰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
他可不知道自己之前是这样一个……
一个变态。
作者有话说：
阿兰：我没脸见维列斯先生了！！！！！！！！！！！！！
维列斯：我没脸见阿兰了！！！！！！！！！！！！
阿兰+维列斯：我们明明是好朋友，怎么可以做这样的梦！！！！！！！！！！！！！！！！

第31章
樵夫莱纳德&#183;弗兰克在几天前拜托了阿兰关于后院除草的事宜。
这片区域的魔力浓度自古以来都无比稀薄，然而红月对魔法的负面催化依然对绿河村造成了糟糕的影响。
那群正在莱纳女士后院肆虐的蕨犬，就是最好的证明。
蕨犬是一种由生长旺盛的蕨类植物蜕变而来的魔法生物，看上去有些像是长满毛茸茸绿色嫩叶的小狗，但事实上，它们可没有小狗那么可爱。
被蕨犬踩过的土地如果不经过处理的话，在接下来很多年的时间里，无论人类种下什么种子，最后收获的只会是一蓬又一蓬绿油油的蕨草。更不要说，蕨犬并不会像是真正的动物那样感到疼痛，因此跟人类饲养的动物们打起架来，它们永远都会占据上风，而这简直让村庄里那些四脚毛茸茸伤透了自尊心。
当然，这并不是说蕨犬很难应对，毕竟蕨犬的出现需要的是大量幽暗魔力的灌溉，而在大部分时候，在绿河村这种地方，人们只需要在篱笆或者蕨类植物周围种上一些带有光明力量的槲寄生，就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蕨犬的出现——只可惜，几年前当阿兰作为乡村法师刚刚抵达绿河村时，他那过于年轻的面庞和瘦弱的身形确实很难取信于天性谨慎的樵夫老头。
而现在，随着红月的到来，即便是脾气冷硬的莱纳德也不得不板着脸，向阿兰发来了求助。
当然，在其他人面前莱纳肯定不会承认那是求助的。
“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一群绿毛狗，那种玩意儿在我的斧头下撑不过一刻钟。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那个小白脸法师到底有什么本事——”
面颊通红，胡须早已花白的老头子在邻居面前这么说道。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弗兰克夫人为了迎接阿兰到来而兴高采烈地煮制她那拿手的秘制热果茶时，向来吝啬苛刻的莱纳德也只是仰着头冷哼了一声，并没有阻止自己的夫人将罐子里的蜜制果干大把大把扔进陶罐。
李子，樱桃，桃子，苹果，杏……
那些果干都是在丰收季节采下的，在阳光下晒得干干瘪瘪之后，又被弗兰克夫人精心的浸泡在金黄色的蜂蜜中，取出来时候每一小块果干的果肉都吸饱了蜜汁，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得宛若大自然赐予人类的宝石。
在陶罐的三分之一都被果干填满之后，弗兰克夫人将清凉甘冽的泉水倒了进去，然后在陶罐中放入了肉桂，丁香，还有所有法师都喜欢的绿柠檬叶。
伴随着陶罐中茶水的咕咚咕咚，果干和肉桂的香味在樵夫的小木屋中弥漫开来，哪怕只是闻着那样的味道都能感受到热果茶那酸甜可口的美妙滋味。
而当弗兰克夫人哼着小调将烤箱里专门为阿兰烤制的果酱热馅饼取出来之后，就连一直在花园里监视着那群讨厌蕨犬的小狗查理都垂涎欲滴地挤回了客厅，望眼欲穿地趴在了沙发前的地垫上。
“哦，不，我很抱歉，查理，但是这可不是给你的。”
向来溺爱查理的老夫人无奈地冲着小狗说道。
“我可不明白那个乡村法师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喜欢他……”
年过半百的老头在沙发里酸溜溜地嘟囔了几声，因此而得到了弗兰克夫人一抹嗔怪的眼神。
然而，他们一直等到陶罐里的果茶因为过度加热而泛出不应该有的酸苦味道，馅饼里的果酱也都不再流动，乡村法师瘦弱的身影这才迟到的出现在樵夫家的花园小径尽头。
“看在生命女神的份上，阿兰，我还以为所有的法师都能明白时间的重要性呢……天啊，那是什么？”
莱纳德在看到阿兰后撇着嘴角唠叨了起来，然而他的抱怨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因为阿兰领口处忽然窜出来的东西而惊叫出声。
那是一根藤蔓。
从油亮而又茂盛的叶片上看，它的养分相当充足，也得到了足够好的照料，在叶片的掩映之下，藤蔓上缀满了碗口大小，鲜艳欲滴的花朵。
不得不承认那些花开得很漂亮。
……如果能够忽略掉占据在花蕊部位那些尖锐森然的利齿的话。
最重要的是，正常的藤蔓植物就算是开花，也不会像是阿兰肩头的这根那样宛若毒蛇一般盘旋不定，晃动不休。
“我真的很抱歉迟到了，莱纳德先生，只是今天早上我家出现了一些，唔，一些突发状况——该死的，小格林，再不听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阿兰看上去有些狼狈，他气喘吁吁地冲着门廊处的弗兰克夫妇道着歉，而在道歉的同时，他还在手忙脚乱地企图将身上的藤蔓从衣服里抓出来塞到背包里去。
但这件事情目前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那根藤蔓正在……怎么说呢……不停地自我撕打。
没错，就是在撕打。
藤蔓上那些看上去漂漂亮亮又透着点诡异气息的花朵，此时正在张着嘴（如果那长着牙的位置可以称得上嘴的话）晃动个不停，它们宛若繁殖季的蛙头鹅，一直在凶狠地啃着相邻位置的花头，细密的齿间，猩红的花瓣纷纷散落。
一直到阿兰忍无可忍发出呵斥，它们才十分不甘心地勉强停下这荒谬的斗殴。
只是在垂落的藤蔓之上，它们的叶子依然在偷偷摸摸拍打着彼此，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同一根藤蔓上生长出来的花蕾拍落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弗兰克夫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荒诞的画面，忍不住问出声。
阿兰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早上醒来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对自我道德的批判中，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直放在架子上，独属于小格林的匣子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比入睡前起码粗壮了两倍的小格林就挤开了匣盖冲了出来，外形也变成了阿兰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小格林的叶片变得无比繁茂，而且叶片间缀满了花苞。
然后它就当着阿兰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了。
再然后，这些花头就打在了一起。
……维列斯离开前可没有告诉过阿兰龙蔓也会开花，他更没有告诉过阿兰遇到这种情况究竟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来考考大家，花朵是植物的什么器官来着？

第32章
开花的小格林让阿兰的整个早晨都变得一团混乱。
一定要比喻的话，就是家里养的边牧在一觉醒来之后，忽然蜕变成了许多只比格犬。
当然在阿兰面前小格林还是竭力表现出自己乖巧的一面。
但只要阿兰移开视线，它们纠缠的枝叶和花头便会疯狂地撕打在一起。
阿兰不得不用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训斥了小格林许久，顺便还消耗掉了起码一加仑的冰镇蜂蜜果子露（大概只有维列斯和生命女神才知道为什么开花后的龙蔓也会跟青春期的少年一般能吃），才无比艰难地安抚下躁动不安精力充沛的小格林。
基于以上情况，阿兰显然不太可能按照原定计划，将小格林留在家中自己独自一人出门前往绿河村开展工作。阿兰一点都不怀疑，若是他真的那么做了，等他他回来等待他的恐怕就是堆积在地板上支离破碎的龙蔓碎片和化为废墟的家。
而这就是阿兰迟到，并且还随身携带着这么一根怪异，慑人，摇头晃脑的魔法生物的缘故。对此他深表歉意……他当然没有错过弗兰克夫妇在看到小格林之后惊恐而又僵硬的脸色。
毕竟，跟其他地区见多识广的土著不一样，在绿河村这种魔法荒漠，绝大多数人这辈子可能没见过像是小格林这种高阶魔法生物。
“不用担心，虽然看上去有些怪……”
（指的是如同毒蛇般摇头晃脑，身上布满细密鳞片，叶子和花头看上去都狰狞恐怖而且无时无刻都在张牙舞爪）
“但小格林的性格其实很好，它在我家时一直很乖很听话。”
阿兰非常诚恳且努力地冲着老人们解释道。
“滋滋——”
就在他说话间，几滴粘液从小格林微微绽开的花蕊中流了出来，落在了地上，坚硬光滑的鹅卵石地面上顿时出现了被腐蚀后微微发黑的焦痕。
阿兰眼角微微一跳，他眼疾手快地用一道清洁术法抹掉了小格林的口水，然后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踩在了地上的焦痕之上。
可是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最重要的是，弗兰克家远近闻名脾气恶劣的小狗查理，也在此时适时的发出了一声呜咽，然后全身颤抖地扒拉着地板飞快地钻进了门廊的缝隙之中。
“嘿，阿兰，我知道你是一名法师，不过……不过你确定这家伙没事？我城里人说过，这种东西都很，唔，危险。”
莱纳德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瞪着小格林硬邦邦地说道。
而且他说得确实没有错，在这片大路上魔法生物无论外形和习性怎么样，在某个方面却有着惊人的一致，那就是它们天性残暴。就算是在法师群体中也不乏被自己宠物一口干掉的倒霉鬼。
“哦，谢谢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它之前不是这样的，森林女神在上，这孩子比它看起来要乖巧许多。”
年轻的法师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龙蔓，一边在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对了，我们还是先处理完那些蕨犬吧，虽然不是什么太棘手的东西，但是放任它们继续在您家的院子里繁殖还是不太——”
他并不打算在弗兰克家逗留太久，以免出什么意外。
而阿兰的话甚至还没有说完，眼角便倏然闪过一抹暗绿。
是蕨犬。
就像是阿兰委婉提醒过的那样，莱纳德老头确实耽搁太久了，后院的蕨犬已经逐渐成长为了成熟的个体。根据自然规律，成熟的蕨犬天生就有着强烈的繁衍需求，它会尽可能地播撒大量的种子，而这么多种子如果想要成功发芽又会需要足够多的养分。
为此，蕨犬会天然地被动物的恐惧所吸引，毕竟那通常意味着尸体，而尸体就是种子最好的温床。
而这一次蕨犬显然弄错了一些东西，它误判了查理的呜咽，头晕脑胀地越过篱笆跳了出来。
这并算不上什么大事，吸收了魔法从植物蜕变成动物形态的魔法生物，或多或少都有些脑子不太好使。阿兰在看到蕨犬的瞬间便条件反射性地开始了吟唱，准备利用回归魔法让这些毛茸茸的绿色小狗回归土地——然而，法师唇间的音节尚未出口，一道呼啸狂风袭过，直接扑向了那群蕨犬。
阿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压根没有办法反应。
小格林身上那群热衷于互殴的花朵就在他的眼前彻底绽放，即便是阿兰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小格林每一片娇艳欲滴的花瓣下面都隐藏着一张不满尖锐利齿的嘴。
探伸式的口器如同弹簧一般从花瓣深处倏然弹出，直直刺入了蕨犬布满了棘刺的表皮。
蕨犬的四肢陡然僵直，无眼的头颅痛苦地扬起。
风中响起了蕨犬无比痛苦的哀嚎声，而在那凄凉的悠长的嘶鸣停下之前，它那硕大的身体早已四分五裂绽裂开来，浓绿的粘液飞溅开来，落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蕨犬在第一只倒霉蛋被小格林摄住的同时便已经四处奔逃，然而龙蔓的粗壮油亮的枝条却压根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一只，两只，三只……
所有的蕨犬都在同一时间被小格林满是鳞片的枝叶绞住，艳丽的花朵蓦地俯身而下，蕨犬便在它们的利齿下瞬间被咀嚼成一团又一团混合着碎叶残枝的粘液团。
……
在所有蕨犬都彻底回归大地之后，龙蔓这才挥舞着自己粗壮的纸条，得意洋洋地仰着沾满浓绿粘液的花瓣脸，昂首挺胸地蠕动回阿兰的面前。
它轻轻地磨蹭了一下阿兰的小腿。
一阵微风拂过弗兰克家的院子，卷起了一阵浓烈的草木被碾碎后散发出来的特有腥气。
而小格林油光发亮的叶片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有几片叶尖还残留着拉丝的粘液。
院落里除了叶片哗啦作响的细响，周遭一片寂静，就连小狗查理的呜咽都彻底消失了——因为弗兰克夫人非常警惕地把查理抱了起来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阿兰：“额……”
阿兰：“它平时一般不这样。”
年轻的乡村法师虚弱地重复道。
*
也许是命运女神在这一刻也听到了阿兰内心的祷告。
就在此时此刻，一道焦急的呼唤打破了老樵夫门廊前的极致尴尬。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在看到站在花园里的阿兰时，他眼前一亮。
“女神在上，阿兰法师，你果然在这里——”
那位村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缠绕在阿兰腿侧的小格林。
“那些骑士们来了，他们在找你！”
阿兰诧异地看向前来报信的村民，从对方慌张的脸色上他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果然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了村民惶恐的声音：“有人受伤了，他们说必须得让法师你过去才行！”
*
阿兰知道在血月遇上荒食者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些东西有点类似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丧尸，不过比起丧尸来它们体型更大，更贪婪，更加皮糙肉厚。之前还在当三流探险者时，每次运气不好遇上它们，队友们都会非常有默契地将阿兰放置在比较安全的位置（比如说某棵受到庇护并且拥有圣洁力量的橡树树梢），然后再放开手脚去对付那些恶心的玩意儿。
这种过往肯定称不上光彩，但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在被村民们叫去之前，阿兰一点儿也不曾担心过被临时叫去支援骑士团的拉尔特。
没错，荒食者肯定是一群让人厌烦且麻烦的东西，可对于拉尔特来说，它们绝对不是什么太过于棘手的问题。
毕竟那种东西在拉尔特的圣光剑面前根本撑不了两个回合。换句话说，同时拥有光明，自然与秩序三女神青睐的拉尔特，天生就是荒食者这种黑暗造物的克星。
更不要说，即便除去天生拥有的圣洁之力，拉尔特本身的战斗力也堪比赛亚人，完全是爆表的水准。
然而，等阿兰赶到时，他却震惊地发现，王庭骑士团的队员们齐齐围住的伤者，正是拉尔特。
“女神在上，拉尔特……你感觉怎么样？”
阿兰眉头紧皱，慌张地凑到了拉尔特身侧。
高大，英俊的男人半身都是鲜血，在队友们的簇拥下显得有些脸色苍白。谢天谢地，他的伤口看上去应该并不致命，至少在看到阿兰时候他非常勉强地举起手来，冲着对方打了个招呼。
“一定要说的话，我现在只是感觉有点丢脸。我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是这些家伙有些反应过度——”
男人苦笑着冲着阿兰耸了耸肩。
然而没等拉尔特说完，旁边一名脸色铁青的骑士，就开口打断了他。
从盔甲上的花纹来看，这名骑士正是骑士团的副团长。
“这家伙在战斗中被某种黑暗生物刺中了。”
阿兰不由一怔。
“某种？”
“嗯，我们没有办法辨认出那玩意的具体品种，它一直藏在荒食者的体内，等我们砍开那些恶心玩意的身体时，它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副团长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耳熟，应该就是昨天通过鹞鹰向拉尔特求援的那位。
女人的红发如云，面沉似水，身上还残留着昨天晚上与荒食者战斗后留下来的痕迹。
而伴随着副团长的叙述，阿兰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
在这片大陆上寄生类的黑暗生物很多很多，可阿兰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种黑暗造物可以寄生在荒食者这种本身就是黑暗和污秽凝结体体内。
他的后颈微微绷紧，再一次感觉到了某种玄妙的不安——虽然拉尔特自己对身上诡异的伤口表现得并不太在意。
“我觉得问题不大，我已经探查过自己了，这纯粹就是皮外伤，我没有捕捉到任何污秽或者诅咒。”
拉尔特叹着气，有些头疼似地看着阿兰。
“我可以发誓，这些家伙纯粹就是大惊小怪了。”
“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应该轻视它潜藏的危害。”阿兰忍不住瞪了拉尔特一眼，“……比起在这里嘴硬，你至少应该去一趟光明女神的教堂，向女神寻求净化和赐福才对。”
光明女神掌控着这世界上所有的光辉与秩序，尽管站在现代穿越人士的角度来看，这位女神毫无疑问是个标准的恐同狂魔，但不可否认的是，女神的净化与赐福就像是处理伤口前的消毒水，必需且异常重要。就算是在绿河村这么偏僻的地方，三女神的教堂依然是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然而，阿兰却并没有在拉尔特身上看到光明女神赐福后那标志性的微光。
而当他的话说出口后，他更是敏锐地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一瞬。
空气变得凝滞。
阿兰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看周围的骑士，他敢肯定，这些家伙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是发生了什么……
“啊，抱歉，阿兰，昨天忘记告诉你了。"
在阿兰开口询问前，反而是拉尔特自己主动开口给出了答案。
“我已经失去神眷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在小格林疯狂咀嚼啃噬蕨犬的同一时刻。
在遥远的首都，魔法牢房里的维列斯忽然脸色凝重地停下了进食。
严密观察着他的魔法师们瞬间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地看着奇迹一般平安度过了第一夜红月的半龙。
“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安塔拉胆战心惊地看着维列斯。
维列斯：“……”
(刚才好像吃到了满口草）、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很亢奋）
维列斯：“……没什么。”

第33章
老实说，失去一切来自于神灵的宠爱与眷顾，变成所谓的“无信者”这种事情，并不在拉尔特的人生计划之内。
作为阿尔菲德命定的储君，年轻的王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得到了女神们慷慨的祝福。这一点光是从拉尔特那湛蓝的双眸，圣像般完美的外貌，还有对异端生物们恐怖的杀伤力就能看出来——而拉尔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成为那慈悯的神灵们在人间的代行者。
他将遵循女神们的意志，为沐浴在三女神注视下的生灵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那狡猾而多变的命运，却在拉尔特浑然不知的时候，悄然打翻了王储的命运线轴。
每一名阿尔菲德未来的国王都要在成年后经历漫长而艰苦的游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古老且聪明的传统：这样一场艰难，漫长且隐姓埋名的游历，总是可以用最现实的方式让养尊处优的王室成员迅速成长起来。
这有助于王储们在未来成为杰出的王者。
只可惜这一次，游历并没有帮助拉尔特成为一名国王，恰恰相反，拉尔特的命运咕噜噜转了个弯，然后朝着某个极为黑暗且艰难的方向狂奔而去。
最开始组建那支佣兵队，拉尔特纯粹只是为了有个身份方便他在大陆上各处乱逛而已。
而在佣兵公会招募阿兰，也纯粹只是拉尔特骨子里的，某种几乎可以说得上“愚蠢”的骑士精神在作祟。
毕竟当时的阿兰混在那一群凶神恶煞的佣兵堆里，看上去是那么……那么柔弱，惶恐且慌乱。
其实公会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蹩脚的三流法师更是从不罕见，但阿兰却跟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年轻的黑发法师身上，蕴含着某种微妙地，因为过于守序而格外柔和的气息。
就像是不小心跌进了粗糙煤堆中的珍珠。
在看到阿兰的第一眼，拉尔特莫名地联想到了那样的画面。
*
拉尔特没法对那样的阿兰放任不管。
王储对自己的强大有着充分的自信，哪怕队伍多个累赘也不会对他的游历造成任何影响。带着这样的心情，拉尔特主动朝着当时还处于穿越初期，整个人都快吓得快碎掉的黑发法师走去。
当然，在那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阿兰都在用事实向队友们证明他那另辟蹊径的“强大”（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全盛时期沐浴在女神恩宠下的拉尔特也没有自信能够安全无虞地从野妖精的市集上脱身，而阿兰甚至能从那名怪异而邪恶的妖精贩子手中要到额外的赠品）。
拉尔特很快就修正了对阿兰的看法，黑发的法师压根就不是什么“累赘”，而是一名最合格不过的法师。
*
【“咳咳，虽然在魔法强度上阿兰确实很垃……我的意思是，不尽如人意……但那家伙的脑袋却出乎意料地好使不是吗？”】
【“……而且，那个，嗯，而且他做的菜也很好吃。”】
这是最粗鲁的矮人在背后别扭的嘀咕。
【“啊，如果不是这里的工作餐，我早就已经辞职了。”】
这是强大，但龟毛且异常挑剔的精灵直率的肯定。
……
然而拉尔特从未在其他队员面前提起自己对阿兰的感觉。
不，当然不是因为他讨厌阿兰。
恰恰相反，年轻王储的沉默，完全是因为，他的目光开始越来越无法离开黑发的法师。
*
拉尔特，阿尔菲德之子。
三女神的神眷者。
他的灵魂本应该比金子更闪耀，比钻石更坚硬，比水晶更澄澈。
可拉尔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心中出现了一道无法抹去的人影。
拉尔特并非没有过挣扎，但到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阿兰产生了绝不应该有的背德妄念……以及亵渎的渴望。
从未有过的倾慕与日复一日愈发堕落的邪恶梦境让拉尔特变得异常仿徨，他甚至恐慌到变成了一个卑鄙的逃兵，最后却导致了阿兰的离开。
而等到拉尔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了黑发法师的身影，拉尔特才无比痛苦地意识到，他之前为止纠结痛苦挣扎的那些东西——哪怕那是至高无上的荣光与神眷——都不值一提。
他渴望阿兰的笑颜，远胜过神灵的眷顾。
*
只不过，拉尔特早已下定的决心对于此刻的阿兰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巨大震撼。
“你说……你失去了神眷？所有的？”
绿河村的小广场上，年轻法师目瞪口呆地面前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兰在佣兵小队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过女神对拉尔特的偏爱的，说拉尔特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儿子都不为过。别的大祭司在祈祷室里憋半天请求的圣光，对于拉尔特来说就是打个响指的事情。
（哦，他可真不想回想拉尔特之前面不改色用圣光给露营篝火引火的画面……）
但现在，拉尔特却告诉他，自己早已被女神们彻底驱逐？！
“没错，所有的。”
拉尔特无辜地回望着自己备受惊吓的小法师。
他非常敏锐地在阿兰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关切和担忧。拉尔特熟悉那种担忧，毕竟，没有了光明女神的圣光，想要应对战斗中妖魔留下来的污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拉尔特，在失去神眷的最开始那段时间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妖魔的术法污染和伤害实在称不上什么麻烦：毕竟，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只是小问题。
最现实的例子就是他的那位兄长，那被众神所放逐的阴影与黑暗，被诅咒的维列斯。那家伙可从来没有得到过神眷，而拉尔特从来都没见过维列斯为此而在战斗中踟蹰不前过。
“别担心，阿兰，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拉尔特下意识地开口准备安抚阿兰。
但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微一动，在理智起作用之前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改变了语调：“……就只是有点疼而已。”
他冲着阿兰说道，刻意放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他知道这会让他表现得比实际上更加虚弱。
“人总要为自己战斗中的失误付出点代价，不是吗？不用太担心，阿兰，我会好起来的。”
拉尔特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像是现在这样……唔，狡猾。
伤口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拉尔特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在自己方才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下，阿兰会有什么反应——不出意料的，向来温和腼腆的乡村法师，这一刻的脸色几乎能称得上阴沉。
法师凝重地盯着拉尔特身上的伤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队长，你身上的这些伤口可不像是随便就能‘好起来’的样子。”
*
就这样，拉尔特被阿兰近乎强制地拖回了自己的居所。
就算拉尔特强调一万次伤口只是所谓的皮外伤，可阿兰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队长会需要一份恢复药剂——绿河镇的魔法浓度非常稀薄，但密林里产出的草药效果却相当不错。
在带着拉尔特回家的路程上阿兰就已经想好了药剂配方：一些在月亮下采集的马鞭草，少许紫罗兰，焚烧过的百里香灰烬，蜂蜜，还有大量的香草根，以橡木制成的碗盛放，用槲寄生的枝干进行搅拌。
而稀释这份汤剂用的则是受过精灵祝福的蜜酒，当然蜜酒还没有到最佳的品尝时刻，这片大陆上也没有任何一本魔药典籍上记录过这个小tip——但阿兰很确定，蜜酒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地提升药剂驱离恶咒与污秽的能力。
退一万步说……
有了蜜酒的存在，那份汤剂至少会变得好喝起来。他可没有忘记，他的前任队长看似强大而冷峻，实际上却相当忌惮难喝的药剂。
事实上，最后端到阿尔特面前的药剂，在魔药的范围内确实称得上“美味”。马鞭草和香草根让金色的药剂氤氲出植物的芬芳，蜜酒则让它喝起来清冽而甜蜜。
阿兰将一切都计划得很好，但唯独没有预料到……小格林对于拉尔特的到来会表现出那么疯狂的敌意。
哦，忘了说，之前为了避免“异变”的小格林在人群中造成恐慌，阿兰在被人叫走时便将小格林栓在了莱纳德先生家的栅栏上。将拉尔特安顿好后，阿兰才急急忙忙地将小格林带走，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莱纳德先生的院子。
“谢谢您对这孩子的照顾，”阿兰冲着脸色苍白的樵夫一家尴尬地说道，“但我可以打包票，接下来十年内，您都不用再担心院子里会有蕨犬了。”
——毕竟小格林已经都把蕨犬深埋在地底的孢巢都全部刨出来吃干净了。
大概是因为吃饱了的缘故，小格林在回去时比之前要安静很多，硕大的花蕊深处偶尔还会传出一声长长的，类似于饱嗝的声响。
这让阿兰多少还松了一口气，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小格林带进家门，龙蔓便看见了窗口处的英俊而苍白的男人。
当时的拉尔特正朝着窗外张望，看到阿兰身影的瞬间，男人脸上浮现出来一抹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嘿，亲爱的，我得承认恢复药剂确实很不错，但是我真的不能再往里头加一份蜂蜜吗？这玩意也太苦了——”
他晃了晃手边的蜂蜜罐，问道。
“苦？”
阿兰一怔，将药剂从橡木碗里盛出来时他亲口品尝过，他可不觉得那玩意尝起来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一抹诧异滑过法师的心头，但很快小格林的反应让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一丝疑惑。
原本如同小狗般在阿兰脚边窜来窜去的小格林，在感知到拉尔特的瞬间便顿住了。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粘稠，凝重，甚至就连天空似乎都变得阴暗了起来。
小格林的身体骤然抬升，每一朵花头，都直直地对准了拉尔特的方向。
“滋滋——”
在那一刻，阿兰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毒液在那些花头中快速分泌时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小格林：……这家伙还想吃我的蜂蜜？？！！！！！！！！！！！！！！！！！！！！！！！

第34章
对于平和的乡村法师来说，接下来的事情称得上灾难。
就连记忆中旧世界王庭中那只腐朽苍老的尸蝎王，在差点儿狂化的小格林面前都显得温顺可爱起来。
好歹尸蝎王不会忽然拔地而起，也不会忽然间身形膨胀，化身为巨大到可以轻松将阿兰的居所裹进尾巴圈之中的庞然大物。
而且，尸蝎王顶多就是骸骨上皮厚了点，腐肉难闻了点。
它可不会像是小格林，后者的多头的花枝就那样当着阿兰的面，发生难以直视的蜕变。
原本长着狰狞口器与毒牙的花朵，直接变成了某种幽绿恐怖，淌着毒液，隐约呈现出恶龙头部形状的……类似于多头蛇怪的玩意。
或者，是植物龙怪？
阿兰呆滞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遮天蔽日的龙蔓，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格林赫然张开了嘴，毒蛇一般朝着阿尔特扑了过去。
而拉尔特也在同一时刻朝着龙蔓举起了自己的长剑——如果阿兰没看错的话，那是正是拉尔特之前用来直接砍下了腐化血魔的圣剑。
……据说那东西能砍下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的头颅。
在那一刻，阿兰的血液似乎都要凝结了。
唯一庆幸的是，在最后关头，暴怒的小格林在阿兰的命令下非常勉强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也许应该归功于维列斯在离开前留在龙蔓身上的某种禁制。
阿兰甚至都不知道维列斯是什么时候做的，总之，在小格林将受伤虚弱的拉尔特一口吞没前（又或者是它被拉尔特斩成无数黏糊糊的碎末前），它的身体对阿兰的那一声“住手”做出了回应。
龙蔓布满甲片与剧毒粘液的体表浮现出了交错闪耀的字符，凶相毕露的怪&#183;格林&#183;物扬起了数颗脑袋，无声地发出了凄厉的嚎叫，然后“啪嗒”一声，掉回了地上。
一条细弱的绿色藤蔓在地上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四脚蛇，在金色符文的折磨下虚弱地扭动着。
小格林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复成了原貌，而阿兰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门廊的台阶被毒液蹭到，以至于现在那里出现了明显的焦黑。
……希望木匠先生有空来帮自己修台阶。
阿兰在心底绝望地嘀咕道，然后顺着毒液喷溅的方向慢慢抬起眼睛，看向了目睹了全程的拉尔特。
法师还从来没有见到自己的队长脸色如此难看过。
那双仿佛永远倒映着天空的双眸如今看上去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
阿兰甚至都有点怀疑下一秒拉尔特就要上前来直接把小格林丢进榨汁机做成什么碧绿魔物奶昔。
唔，考虑到小格林之前的表现……
接下来，阿兰就连开口都是干涩的。
“这孩子，之前不这样的。”
黑发的法师干巴巴地替小格林解释道，同时装作不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好用自己的长袍遮挡住那根焉哒哒的藤蔓。
“它可能只是，那个，刚好开花了，对于植物类魔物来说这可能刚好是难熬的青春期——”
“开花？”
破天荒的，拉尔特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地打断了阿兰的辩解。
“……你真的觉得这种伴生魔物，只是在单纯地‘开花’？”
最后那个单词像是从拉尔特的牙缝中碾压后强行挤出来的。
阿兰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拉尔特，后者的表情有些可怕，而那堪称狰狞的暴怒让阿兰感到了陌生。
“可小格林确实只是在……”
“那不是开花，那是亵渎！那玩意……不，不是那玩意，那玩意可没有这种污秽的渴望，是它的本体正在通过这根伴生魔物，向你展示它那令人作呕的——”
说到这里，拉尔特忽然脸色铁青地停顿了一下，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阿兰看得出来，他正在企图恢复冷静。
只可惜当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挟裹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你完全忽视了那魔物展现出来的邪恶与危险，你甚至还对它表现出了那么不切实际的溺爱，该死，这么明显的认知污染，我在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
“不，拉尔特，等等——”
“这不怪你，阿兰，这是我的疏忽。”拉尔特没有给阿兰开口的机会，曾经的神眷者整个身体都湮没在房檐下的阴影中，然而他眼睛却亮得像是淬了魔火的蓝宝石。
“你已经被那条龙魅惑了。”
拉尔特对阿兰宣判道。
“但我会想办法替你解除那亵渎的魔法——”
他的话终止于一团冰冷的水球术。
嗯，阿兰平日用来浇花的那种。
“你给我冷静一点！”
柔弱的，温和的，宛若珍珠一般的黑发法师，冲着自己昔日的队长说道，态度是拉尔特从未目睹过的冰冷。
不对劲的人明明是你才对吧！
阿兰忍了又忍，才没有对身为伤员拉尔特怒吼出声。
作者有话说：
拉尔特（大破防）：是魅惑术！对，一定是魅惑术！不是魅惑术你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丑东西（比划）表现出这样的怜爱（手舞足蹈的比划）
你的认知被污染了！我会救你的——
阿兰（迷之微笑）：不是魅惑术……是甜甜的恋爱哦。

第35章
阿兰拎着某条闯了祸的龙蔓回到了房间——拉尔特充满不赞同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沉重得犹如实质，但阿兰并没有理会。
没错，小格林之前可能有些失控，但它现在也确实十分可怜。
这时候的龙蔓已经一点都看不出不久之前那令人生畏的威风模样了。
被拎在手里时，龙蔓整枝都耷拉了下去，连叶片的颜色都从之前鲜亮的碧绿变成了浑浊不清的褐绿。
它的花瓣紧缩了起来，遮住了狰狞的口器，只是偶尔会在阿兰动作时微微抽搐一下，花瓣的缝隙中落下了几滴晶莹剔透的粘液……
看上去倒不是毒液，反而更像是抽噎中没来及吸回去的鼻涕。
回房后，阿兰有些勉强地将龙蔓塞回了之前栖身的首饰盒。说实在的，以小格林现在的身材，首饰盒内的空间有些狭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小格林本身也相当抗拒回去，死气沉沉的龙蔓在被塞进去时，探出了几根细细的叶片扒住了首饰盒的边沿，花头低垂着，啪嗒啪嗒不停往外淌着透明液体。
在正常情况下，看到这样的小格林，阿兰大概会耐心地替它寻找一个更加舒适的容器，但现在，拉尔特宛若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黑发的乡村法师对着小格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捏起小格林软哒哒的叶片，强行塞回了首饰盒的缝隙中。
“你也……你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你今天也太不听话了。”
他没有什么起伏地冲着小格林说道。
龙蔓的动作一顿……几秒钟后，颜色彻底退成褐色的它不顾首饰盒的狭窄，将所有的身体都缩了回去。
“啪嗒”。
顺便用一根细细的触须，给首饰盒上了锁。
*
阿兰：“……”
*
回过头，阿兰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拉尔特，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对那个脸色难看的男人说道。
*
如果说，穿越真的有给阿兰带来什么“金手指”的话……那大概就是作为一名肉身穿越者，他对这片大陆上所有作用于灵魂的魔法免疫。
阿兰从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后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种认知与其说是来自于对整个魔法体系的探索，倒不如说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
当初还在佣兵小队时，阿兰的队友们总是会为任务中可能触发的灵魂类术法陷阱而倍感担忧（没错，那些陷阱对有着敏锐灵知的法师来说，从来都是最危险的），阿兰猜，每一次自己安然无恙地从那些相当棘手的灵魂类法阵中走出来时，队友们都会默默给他贴上某种类似于“深不可测”之类的标签。
令他头疼的是，每当他想要解释，某种特殊的，仅有他自己可以感知到的“规则”，会无比精妙地阻止他向这个世界的土著透露哪怕一丝丝跟穿越相关的信息。
他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默许“对灵魂类魔法极度钝感”这个标签落在自己身上——只可惜，哪怕有这个标签，他依然无法说服此时此刻的拉尔特。
“……阿兰，你太过于低估龙的力量了。”
拉尔特直勾勾地盯着阿兰，重复地说道。
“维列斯是我的兄长，但同时，他在未来也必然会是一条魔龙，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
在被阿兰用水球术攻击了之后，这位曾经的王储看上去倒是比最开始要冷静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啊？等等，你，你和维列斯先生是……”
阿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我们是兄弟。”
拉尔特观察着阿兰的反应。
在坦白了这件事后，也许阿兰终于可以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拉尔特想。
而阿兰的视线果然也在那一刻变得锐利起来——这让拉尔特不自觉的，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就听到了阿兰急切地询问：“那你一定知道维列斯先生现在的情况？他还好吗？天啊，我一直好担心。红月对他来说一定非常难熬……”
好的。
拉尔特尚未呼出胸臆的那口气凝结在了胸口处。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亲爱的阿兰，确实被龙的魔法扭曲了心智。
而且症状还非常，非常严重。
*
“哦，阿兰，你还是不明白……”
良久之后，拉尔特终于再次说话，声音异常干涩。
阿兰可以看到，在说话时男人的咬肌绷紧，脖子上更是隐隐有青筋凸起，“屠龙者维克托在被那头恶龙捕获之前，除了是大剑师之外，更是当年大陆上首屈一指的法圣！他的强大甚至连当时尚未陨落的黑暗双神都感到忌惮——”
拉尔特回忆着自己在只有王室成员才可以阅读的典籍中看到的过往，心脏紧缩成了肋骨中一颗沉重而冰冷的石头。
“然而，强大如维克多，当恶龙奥格尼根爱上他时，依旧未能逃脱那扭曲灵魂的魔法。”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兰身上，后面的话已经无需直接说出口了。
是的，阿兰确实对各种心灵魔法灵魂魔法有着较高的抗性，然而一名乡村法师再怎么凭借天赋也不可能强过当初的法圣维克多。
如果连维克多都无法逃脱龙的“捕捉”，那么阿兰自然也不可能。
“情况非常紧急，已经没有人能猜到，早已堕落的魔龙们会对自己捕获的恋……猎物，做出什么事来。尚未堕落的银龙奥格尼根都能丧心病狂到让一名正直英明的国王发疯到以男人的身体孕育子嗣，而如今它们的灵魂早已落入黑暗，所有的欲望都被扭曲……”
拉尔特的喉咙中微微涌起血腥味。
他注视着阿兰，身体深处忽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也许他应该将阿兰锁起来。
耳畔仿佛有个声音正在喃喃低语。
不然，这可怜的，无辜的灵魂，定然会被维列斯邪恶的欲望所蛊惑，最终走向黑暗的深渊。
而现在只有他，阿尔菲德的拉尔特，可以保护阿兰。
他已经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阿兰的痛苦了。
*
……
阿兰得承认，自己被拉尔特盯得背后微微有些发毛。
“咳，那个——”
法师嘴唇微微翕合，可过了好半天，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句子来辩解。
穿越的事情无法告知任何人，而且，他也很难向被魔龙荼毒过的魔法大陆原住民们解释，自己那对于鳞甲类奇幻生物的小小“癖好”。
而且要说亵渎的话……
阿兰在这一刻，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个梦。
那个充斥着濡湿，唾液，舌头，鳞片以及潮热和欢愉的梦。
热度倏然袭上脸颊，他十分不自在地垂下来眼眸，然后干咽了一口口水。
维列斯根本就不可能扭曲他的认知。
反而是他，对维列斯先生产生了超级下流又无耻的妄想啊啊啊啊阿——
阿兰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第36章
拉尔特一直盯着阿兰，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后者的小小异样。黑发法师象牙般细腻光滑的面庞如今涂上了一层玫瑰般的红晕，呼吸也比之前更加急促，当然最重要的是阿兰的神情——拉尔特可不是那种脑袋空空，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作为冒险者在大陆上游历了那么久，辨别他人细微的心绪与情绪变化已成为了一种生存本能。
而生平第一次拉尔特开始痛恨自己的这项技能。若是他能够更加愚蠢一点，更加迟钝一点，他可能还能说服自己，阿兰此刻的表现大概只是因为担心“友人”。
可拉尔特就是很清楚，此时法师脸上那种微妙的，混合着羞赧与忐忑的表情究竟代表着什么。
“阿兰，你该不会已经跟维列斯——该死，他已经对你出手了对吗？！我早该意识到的！龙蔓就等同于他自身的一部分，如果你们之间没有缔结亲密关系，龙蔓又怎么可能任你驱使！”
那可憎的发现瞬间袭击了拉尔特，痛苦宛若长矛，几乎要将他的心脏钉穿。
“不，不不不，”听到拉尔特的话，阿兰差点儿原地跳了起来，他拼了命地否认道，然而一谈及维列斯，小法师的面颊上那迷人的红晕就再度开始泛滥，甚至连他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和维列斯先生……那个……怎么说呢……我知道拉尔特你大概无法接受，但是我，我的意思是……”
阿兰的解释称得上语无伦次，然而大概也正是因为过于心急，等意识到的时，某些应该被深埋在心底的话一个不小心便已脱口而出。
“如果维列斯先生愿意接受的话，就算没有任何魔法我依然……”
我依然很喜欢他。
好在最后关头，阿兰总算想起了这片大陆上根深蒂固的恐同传统。
而提醒这一点的，无疑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拉尔特。
阿兰连忙改了口。
“我依然想要陪伴在维列斯先生的身边。”他欲盖弥彰地说道，“他很孤独，而且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拉尔特，作为他的兄弟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你不能将所有想要成为他朋友的人，都认为是被魔法迷惑了心智的蠢货。”
黑发的法师嗫嚅道。
有那么一个瞬间，拉尔特发不出任何声音。
简直就像是有人粗暴地在他胃里捏碎了一颗毒蝎的苦胆，即便早已知晓维列斯魅惑了无辜的法师，但拉尔特依然会因为阿兰此时难以掩饰的爱恋而倍感痛苦。
“不……”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呢喃。
【我不允许。】
脑子里的杂音变得越来越响亮，到了最后几乎成了尖啸。
“……啊，你说什么？”
阿兰猛然回神，再看向拉尔特时候他吓了一跳。拉尔特这时候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激动了，根本就是狰狞。阿兰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昔日的友人，但男人此刻的表情确实有些吓人……
“拉尔特，你还好吗？你现在看上去有点太过于激动了，我觉得也许你需要冷静一下？我这里还有点清醒药剂的材料——”
“我没有问题，阿兰。我之所以没有办法冷静，只是因为我爱你。”
“啊？”
年轻的黑发法师呆滞了一下，他惊慌失措地眨了眨眼企图理解自己听到的那段话。
“哈，哈哈，我也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当初在公会也就只有你愿意收留我，我知道你是那种真正的骑士——”
拉尔特猛然上前一步，逼近了阿兰。
“我爱你，如同欲壑难填的沙漠渴求珍贵雨露，如同春季的雄兽渴求自己的伴侣……即便这份爱情让我背弃了曾经宠爱过我的诸神，我依旧无法制止对你的爱恋。阿兰，我可以想你发誓，我爱你，远胜过那头以阴谋诡计和魔法迷惑人心的恶龙。”
“额——”
阿兰猛吞了一口口水。
他恐慌地瞪着拉尔特。
“可是，根据光明女神的教义，任何同性之间的爱情都是罪恶的……”
“我早已背叛了女神。你忘了吗？”
“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打心眼里认为这是一种亵渎和邪恶……”
“如果对方是你，那便不是亵渎。”拉尔特忽然单膝跪下，朝着阿兰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骑士礼，“来自于你的爱，将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赏赐。”
“但，但是……”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阿兰虔诚地恳求这噩梦能早点醒来。
他绝望地看着自己昔日的友人，欲哭无泪地颤抖出声。
“但是我没法接受你的爱情。”
不是没有体会到拉尔特的真挚与狂热，然而……
然而在面对同性的告白时，阿兰还是下意识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的抗拒更是无比强烈。
……
小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拉尔特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阿兰，可男人英俊的面容上却布上了一层死人似的青灰。
阿兰尴尬地转过了脸，然后小心地挪动着步子往后退去。
“呃，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感情，真的，拉尔特，你是我见过的最杰出的人，也是我珍贵的朋友……可是，我没法回应你的感情，”阿兰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真的很抱歉。”
“那如果是维列斯呢？”拉尔特忽然开口问道，镶嵌在眼窝里的那两颗眼球曾经璀璨宛若上等宝石，现在却像是两颗被粗暴摩擦过的廉价蓝玻璃，他说话时有种非常古怪的语气，“如果是未来的魔龙，我的兄长维列斯，在此向你表达倾慕之情，你也会这样拒绝他吗？”
这下阿兰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这件事跟维列斯先生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
没有等拉尔特把话说完，架子上的银首饰盒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它“砰”的一下直接从架子上砸到了地上，精致华美的雕花瞬间变了形，原本镶嵌在表面的细小宝石伴随着些许零件四散溅开。这可不算是小动静，阿兰更是被吓了一跳。
“哦，小格林？！”
法师担忧地低呼道，连忙朝着首饰盒冲去，生怕被自己塞进首饰盒的小格林受到什么伤害。
——当然，这显然是多余的担忧。
从变形的首饰盒中倏然窜出来的龙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绿油油的颜色（大概是靠首饰盒里之前尚未完全喝完的蜂蜜水？），尽管体型还碍于维列斯设下的不知名咒语，依然保持着幼枝瘦弱纤细的形态，但跟之前比起来，小格林现在活泼得像是精神错乱的小狗。
没等阿兰反应过来，小格林便已经用自己的根部和叶片紧紧地缠住了阿兰的手臂。
它哧溜一下窜到了法师的肩头，那几颗鼓鼓的花头骤然绽放，露出了颜色艳丽的细小花瓣，以及花蕊部分狰狞的环状毒牙。
它们晃动着，张牙舞爪地冲着拉尔特的方向发出了细小的嘶嘶声
阿兰手忙脚乱地企图制服那些过度活泼的枝条。
“嘿，小格林！记住我之前说的了吗？！你至少得乖一点——”
好在这一次它们总算没有失控发狂（阿兰可不想在这个季节重修自己的房子），甚至还乖巧地闭合了毒腺，没有往拉尔特身上喷射具有腐蚀性的毒液。
也许是之前吃到的苦头总算让它们学乖了？阿兰无奈地想道，但隐隐约约地，总觉得这时候的小格林与其说是“听话”倒不如说是……唔……得意洋洋？
拉尔特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阿兰，然后死死钉在了龙蔓大张的花朵上。阿兰白皙的手指正搭在那丑陋而下流的器官上，任由那玩意的粘液打湿他的掌心和手背。
他提醒过阿兰。可在魔法的作用下，他亲爱的阿兰已经完全不听他的话了。
男人的手背上青筋绷起，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到仿佛能直接嵌入到腰间的剑柄中去。
就在这时候，阿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为难地冲着拉尔特低语道：“拉尔特，作为王庭骑士团的团长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小格林最近确实有点不听话，我也不知道我能控制它多久，不如你先回去？关于维列斯的魅惑魔法，唔，我们之后再谈，好吗？”
*
拉尔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阿兰的小屋。
阿兰站在窗口看到他那无比高大而萧瑟的背影从视野中渐渐消失，这才颓然地放松下肩膀，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窗台上。
“啊，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喃喃地低语道。
话刚出口，他便感到自己的指腹被轻轻地咬了一口。
是小格林。
龙蔓只用齿尖含住了阿兰的指头，剩余的每一朵花都仰着头，直直对准了阿兰。
阿兰：“……啊。”
为什么龙蔓的花朵根本就没有脸，他却能那一圈一圈的牙齿上，看出生气和委屈来？

第37章
拉尔特刚刚返回王庭骑士团位于绿河村的临时营地，就被他那位以感知力敏锐而著称的副团长，艾奥森的蕾丽安给发现了。
“拉尔特团长？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嘿，我还以为你会在那名法师那里过夜呢，毕竟那孩子看上去相当心疼你，哦，就那点小伤他脸都白了，天知道我都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么好骗的法师了，对比起来王庭里那帮老狐狸……”
就在这时，蕾丽安窥见了月色下拉尔特此刻的脸色。
红发的女人眨了眨眼睛，迅速咽下了没说完的调侃。
“额，我不得不说，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太妙。你跟那位法师阁下的……进展得好像不是那么顺利？”
蕾丽安谨慎地问道。
曾经的神眷者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宣称，自己已经无法保持对女神的坚贞，然后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叛离了教会——拉尔特之前搞出来的烂摊子，可不像他跟阿兰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当然，蕾丽安那时候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比如说拉尔特其实是被某位深不可测的远东法师取走了灵魂什么的），而他们来到绿河村之后，拉尔特对于黑发法师那难以抑制的倾慕之情，又是那么显眼。
所以，当拉尔特借着那点儿小伤跟着阿兰离开时，蕾丽安还以为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怎么着也能在法师的床上拥有一个餍足而充实的夜晚呢。
不过，从拉尔特此时的表情来看……
好吧，蕾丽安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这位王子对法师的吸引力。
“……吉力那小子私藏一壶好酒，北方那般蛮人祭祀的收藏品。他藏东西的想象力向来很差，你只要摸进他帐篷就能找到，相信我，没有什么比烈酒更能忘记失恋的痛苦了。更何况以你的姿色，这片大陆上还是有很多英俊小伙子愿意跟你一起做些渎神之事的。”
看着拉尔特从未有过的凄惨模样，女人干巴巴地说道。
蕾丽安向来不是女神的拥趸（这意味着她压根不关心男人到底是应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就算是跟一头荒野熊搞在一起也无所谓），比起那无聊又没用的感情问题，她绝多数精力都放在了对剑术的追求上。
这也就意味着，这时候的她，光是想出上面那段安慰人的话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然而拉尔特显然并没有理解这份好意。
没等蕾丽安说完，他便打断了她。
“我没有失恋！我也不需要其他人！我只要阿兰，阿兰也只需要我。”
拉尔特忽然阴森森说道，语气是蕾丽安从未听过的冷酷沙哑。
蕾丽安满心惊讶地看了拉尔特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要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某只冒名顶替的剥皮鬼了。刚才那一刻，男人看上去连灵魂都淬上了地狱的毒火。
这不是蕾丽安认识的那个拉尔特。
好在下一秒，站在灌木阴影中的男人已然恢复了蕾丽安熟悉的温和，冷静和温文尔雅。
“……抱歉，我和阿兰起了一点小争执，所以我有点急躁了。”
似乎察觉到了蕾丽安的惊疑不定，拉尔特飞快地解释道，声音还是有些许沙哑，但语气已经变得比之前平缓了许多。
“但是没关系，我和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越是亲密的人就越是容易起争执不是吗？而且我了解阿兰，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我们之间的那点儿小问题早就已经在他的梦中消散了。”
一边喋喋不休地嘀咕着那些有的没的，拉尔特一边扯起嘴角，冲着自己的副团长笑了起来。
“就让吉力留着他的好酒吧，那种好东西总该等到值得庆祝的事情发生时喝。”
【比如说魔龙维列斯的消逝。】
男人的脑髓深处，那个冰凉嘶哑的声音，又发出了一声轻响。
拉尔特笑容不变，只是眼睛下方的肌肉很轻很轻地痉挛了一下。
“哦，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蕾丽安迟疑了一瞬，轻声说道。
在内心深处，蕾丽安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而这毕竟是拉尔特。
曾经的光明之子拉尔特。
在失去了所有神眷后依然可以成为王庭骑士团的团长，他已经通过自己的实力证明他依然是阿尔菲德最锋利的宝剑，最强大的守护者。
就算现在有点儿时常也不过是年轻小伙子们惯常的感情问题。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边这样想着，蕾丽安一边悄无声息地给拉尔特释放了几个静默侦察术。
就跟之前拉尔特受伤时一样，蕾丽安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许，真的只是多心了？
蕾丽安对自己说道。
“呼。”
她吐出了一口气，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腰间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一提起那位黑发法师，拉尔特身上的气息就让蕾丽安感觉很不安。
于是她决定换个话题。
“既然你不打算喝酒消磨掉这个晚上，也许你会想要看看通讯水晶？王城那边刚发来了一条讯息。”
“王城的讯息？”
拉尔特的脸颊一下子就绷紧了。
“是的，似乎是跟大王子殿下有关。”蕾丽安抿了抿嘴唇，“这次红月，维列斯殿下在诅咒发作时的表现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要堕落成魔龙了——”
蕾丽安听到拉尔特用一种相当奇特的语调问道。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拉尔特，然后解释起来：“啊，不，事情恰恰相反，那些宫廷法师说，那位殿下似乎创造了某个神赐一般的‘奇迹’什么的。”
“奇迹……你是说，奇迹？”
“唔，是的，据说维列斯殿下本来已经到了最终阶段，但忽然间，不知道为什么，在红月最盛的那一刻，他的诅咒似乎忽然减弱了。”
*
而在遥远的阿尔菲德皇宫地底。
为了隔绝红月的月光，这里永远都是那般漆黑阴冷而肃杀。
只有秘银和符文会在这里发出细小的微光。
一个异常高大，全身赤裸的男人被无数铁链紧紧拴在地面精心绘制的法阵正中心，原本尸体般惨白的身体表面逐渐覆上坚硬且粗糙的鳞片，之前就已经变形的四肢更是早已龙化成了无比狰狞的形态。
随着古老秘语的运行，维列斯身体深处那被诅咒异化的，来自于龙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地自他体内抽取出去。
这种程度的魔力抽取足以让一名法圣级别的大法师变成一具一碰即碎的干尸。
但对于此刻的维列斯来说，这只能跟他体内不断涌出的力量形成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为了维持住基本的人类形态（尽管现在他的这具躯体看上去更像是人类与恶龙的丑恶混合物，一具彻头彻尾的畸形产物，他还长出了爪子，毒棘和令人作呕的龙翼），维列斯承受着地狱一般的痛苦。
他的神智早已坠入了一片昏沉黑暗的火海，属于人类的意识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精金一般，正在被那无形的魔鬼毫无章法地粗鲁锻打。
维列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化作一滩焚天灭地的恐怖岩浆。
然而大概是因为神智被一点点抹去的过程太过于痛苦，维列斯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做起了梦，而且，还是一个该死的噩梦。
他梦见了拉尔特。
他那无比弱小的人类兄弟，此刻正碍眼地站在阿兰的小屋里，而且那家伙正在对黑发法师说着些什么……
那个人说……
【“我爱你，阿兰，远胜过那头恶龙。】
*
维列斯那本应彻底涣散的意识，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暴怒，骤然恢复了清醒。

第38章
阿兰给小格林做了一份焦糖苹果蛋糕。
哦，当然，龙蔓在今天称不上听话，但在对待它时，阿兰觉得自己的态度也有些过于粗暴了——那孩子只是想保护他而已（虽然在方式上有些过激）。
一份焦糖苹果蛋糕，算是阿兰隐晦的歉意。
用半个苹果切丁，再用黄油和砂糖熬煮成焦糖苹果丁，接着将苹果丁混入由面粉，肉桂粉和蜂蜜制成的面糊中。蛋糕糊的分量不多，阿兰直接用了一只小小的宽口铜杯充当烤盘，蛋糕糊刚好填满铜杯。做好这些后，法师顺手将剩下半个苹果切成薄片，跟着用擀面杖碾碎的粗粒果仁一起，铺在杯口，然后将其送进了炉子。等出炉后，阿兰又毫不吝啬的，在蛋糕上刷上了小格林最喜欢的蜂蜜。
做好之后的苹果蛋糕外壳微褐焦脆，点缀着蜂蜜那亮晶晶的糖壳。切开后蛋糕本身是漂亮的橙黄色，间或夹杂着烤到半透明的焦糖苹果丁。
苹果酸甜，蜂蜜香甜，肉桂芬芳，吃起来厚实而又湿润。
是非常适合抚慰人心的食物。
阿兰本来还想等着苹果蛋糕放凉后再端给小格林，毕竟这种带有水分的点心刚烤好时候烫得堪比岩浆——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小格林将脸——或者说，花盘，整个栽进了铜杯。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随即响起，偶尔还有些许果仁和蛋糕的碎粒从杯口的缝隙处飞溅出来，不等阿兰擦拭，便看到另外几朵花的花蕊处倏地窜出了某种细长幽绿的东西，将那些碎粒一抹而去。
阿兰：“……”
他决定不去思考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但片刻后，阿兰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格林花盘后面的那一小节藤蔓。
“不用那么着急，”他温柔地提醒道，“如果还想吃我可以再做，蜂蜜和苹果都还有很多呢。”
对此，小格林的反应是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它猛然抬起自己的所有花盘（口器上还挂着些许蛋糕碎屑），呆呆地看了阿兰一眼，接着便抬起叶片死死缠住了阿兰的手指，示意阿兰再来一下。
为此，它甚至都忘记要把铜杯里剩下的那一丁点儿糖汁舔干净。
看到这样的龙蔓，阿兰心底难免升起了些许隐秘的期待。
之前他未能从拉尔特那里得到太多关于维列斯的讯息，不过，拉尔特也说过，龙蔓是维列斯的伴生魔物，两者之间关系相当密切。
如果小格林可以这么活泼开朗的话，大概也意味着，阿兰无比牵挂的那个男人此时依旧安好吧？
“维列斯先生……”
阿兰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想到今天拉尔特在提及对方时，那种笃定男人定然会堕落成魔龙的态度，胸口倏地腾起了一阵难以表述的酸楚与怜爱。
拉尔特是维列斯的兄弟，他们是血缘相关的兄弟，可在拉尔特口中维列斯更像是一只怪物而非亲人。再想起维列斯刚刚抵达绿河村时，在跟人相处时候难以遮掩的生硬与笨拙，那种怜爱更是瞬间转化成了澎湃的心疼与牵挂。
年轻的法师凝望着桌面上的龙蔓，前所未有地想念起了维列斯。
*
然后，在那天晚上，阿兰就再一次梦到了他。
*
一开始阿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因为维列斯就那样站在他那简陋寒酸的法师小屋里，看上去就跟他们上一次分别时一眼高大，强悍，而且英俊得令人头晕目眩。
“维列斯先生！”
阿兰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便惊喜地叫出了声，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当然这时他并没有意识到，像是维列斯这样的绅士是绝对不会在主人穿着薄亚麻睡衣沉沉睡去时悄无声息潜入他人住宅的），然后他便朝着维列斯冲了过去。
他注意到维列斯一改在绿河村时的朴素，肩膀和胸口都被闪闪发亮并且用藤蔓状花纹精心装饰着的铠甲所覆盖，腰间的长剑比起正常人用的要修长许多，华丽的剑柄上装饰着金绿发光的猫眼石，一件纯黑的天鹅绒斗篷皮在他的身上，那价格不菲的布料上装饰着精致而细碎的金线还有阿尔菲德皇家暗纹的刺绣……
这种装扮阿兰之前只在王都那些不可一世的大贵族身上看到过，哪怕是对于那些血管里流着蓝血的贵族来说，这样的穿法，也会让他们看上去像是正处于求偶期的孔雀一般——闪闪发亮，但也同样流于浮夸。
可总是如同凛冬般沉默的孤僻男人，却意外的适合这种称得上流光溢彩的打扮。
至少对于阿兰来说是这样，他看着这样的维列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如同小鸟一般在胸腔里疯狂扑扇着翅膀。
那些华贵的装饰物不仅没有抹去维列斯的风采，反而让他看上去肩膀愈发宽阔，双腿愈发修长，而男人披散的银发和淡色的瞳孔在影子里闪着微光，仿佛它们才是这具人形造物上真正的珠宝。
“你终于回来了——”
年轻的法师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在距离维列斯只有几步的地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盯着维列斯，脸颊涨得通红。
他想问维列斯还好吗，是怎么熬过红月的，诅咒是否让他很难熬，他酒窖里蜂蜜酒快要酿好了这次他特意拜托了妖精们替那瓶酒赐福一定会很好喝……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那些话语全部都被阿兰轰然作响的心跳碾成了碎渣。
“维列斯先生。”
他只能傻乎乎地看着维列斯然后又喊了对方一句。
“阿兰。”
维列斯也回望着阿兰，他轻声应道。
气氛一直到这一刻依旧温馨而令人愉快，如果阿兰可以在这时候醒来这大概会是一个能让他回味许久的美梦……
而就在下一秒，维列斯忽然伸出手，用一种格外粗鲁的方式，将阿兰一把揽在了怀里。
“我比拉尔特更好。”
沙哑，低沉，粗粝到近乎陌生的声音回响在阿兰耳边，揽在他腰间的“手”异常宽大，隔着亚麻睡衣阿兰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一根根手指上附着的粗糙鳞片与指尖匕首般尖锐微弯的指甲。
“我也比他更喜欢你。”
银色的眼眸中，男人的瞳仁就跟真正的冷血动物一般缩成了细细的一条，而那里头闪烁的贪婪与疯狂，乍一看也真的跟传说中邪恶的巨龙没有什么两样。
“维列斯先生，你怎么——”
阿兰意识到了不对，但话还没有说出口，维列斯就像是受惊一般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答应他。”
维列斯喃喃地说道，语气痛苦而焦灼。
“你说过你会陪着我的……你承诺过……”
男人的身影在房中开始变化，阿兰眼睁睁地看着维列斯逐渐从英俊的人类转变成体型庞大外形狰狞的神话生物，而他的法师小屋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形，粉碎，最后化作一蓬蓬随风消失的银粉。
“等，等一下？！”
阿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到了一座由金币，宝石以及一切看上去价值连城的宝物所堆积而成的宝山之上，那场景颇为壮观，堪比他穿越前看过的某关于龙啊矮人啊精灵相关的魔幻史诗电影。
不，应该说他身下的宝山甚至比电影里看上去的更加夸张。
在阴暗漆黑的溶洞之中，光是宝山中那些可以自发光的宝石就已经将这里照得宛若璀璨星河。
“我把这一切都献给你，”巨龙的低鸣在山洞中引起了一阵嗡嗡回响，“我将为你夺来这世上所有珍贵之物。”
“你将成为万王之王。”
“你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
……
“我可以比拉尔特做得很好。”
“不要答应他……”
“也不要……不要拒绝我……”
*
【“如果是未来的魔龙，我的兄长维列斯，在此向你表达倾慕之情，你也会这样拒绝他吗？”】
*
阿兰在珍珠与黄金中失去了平衡，他没来及回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却并未落在那一片黄金之海中。
某种更为灼热，更为湿软的东西接住了他。
阿兰被巨龙形态的维列斯小心翼翼地含在了嘴里，随即，又被后者郑重地推到龙爪环握所构建出来的一小片空间里，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张鹅绒软垫，掉下去的时候柔软蓬松到翻身都很困难。
所以，黑发的法师只能无奈地保持着一个格外狼狈的姿势（指的是四脚朝天，全身濡湿且衣冠不整），冲着梦中的巨龙大叫起来。
“嘿，等，等等，维列斯先生！”
作为一名半吊子法师阿兰这时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是在梦境之中（而且这很显然并非是他自己的梦），梦境中另外一名主人公的情绪却源源不断地朝着阿兰流淌而来。
他可以感觉到，梦中那看似庞大狰狞的巨龙，实际上正浸泡在由焦虑，惶恐与暴怒一同酿成的苦酒之中。
“你本来就比拉尔特更好——不，我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用跟他比啊！”
“维列斯先生在我心中，无论怎么样就是最好的。”
阿兰满脸通红地看着面前骤然呆住的巨龙，他挣扎着从软垫中爬了出来，然后踮起了脚尖，抬起手捧住了维列斯那坚硬漆黑的吻部。
“我，我很喜欢维列斯先生。”
阿兰鼓足勇气冲着面前的巨龙说道。
“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非常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中，维列斯展示给阿兰的宝藏倒是真的存在……
毕竟大陆上其他龙基本都嗝屁了所以所有宝藏继承权都在他这。

第39章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平心而论，在这个梦里，维列斯的一切表现都清晰地表现出，他的血管里确实流淌来自于巨龙的邪恶血液——
就看看它是怎么用那罪恶的舌头毫不留情地嗦吸，舔舐，来回玩弄那名孱弱而无辜的黑发法师的吧，要知道巨龙的舌尖上也布满了丰富的嗅腺，在用那根恶心玩意缠绕阿兰时，它不仅是想要品尝对方，更是在用尽一切手段，从味觉到嗅觉，当然，还有触觉，榨取着法师身上每一丝气息。
还有它那完全不加掩饰的囚禁妄想，金币化作的海洋宽广到近乎没有边际，但阿兰在这个梦中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却只有巨龙的掌心。更不要说维列斯在梦里那庞大如山峦，狰狞如魔鬼般的外形——要知道，一个人在梦境显现的形象，往往跟做梦者的灵魂息息相关，而此刻屹立在阿兰面前的可怖的影子，毫无疑问正是此刻维列斯心灵的倒影。
尽管已经拼命掩饰了，但那种浓郁而澎湃的邪恶和贪婪，依然不可抑制地从被诅咒的恶龙一举一动中满溢了出来。
然而，现在这头邪恶而凶悍的怪物，却被法师的一句话死死定在了原地。
巨大的橄榄形眼睛中瞳孔直接缩成了一条细线，尾巴更是直接绷成了一条僵硬的长枪，它一动不动，宛若一只被箭矢直接钉住的死蜥蜴。
再然后，龙的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虚幻，粉化。
只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体型庞大的巨龙便彻底消散成风中涣散的粉末。
随着龙形的崩溃，最后留在阿兰面前的，只有一个呆若木鸡且动弹不得的高大男人。
甚至跟梦境最开始那个花枝招展闪闪发亮的男人不同，此时此刻，那个男人看上去只能用笨拙惶恐来形容。
……当然，从外表上看，维列斯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
至少阿兰是这么觉得的。
只不过跟最后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的模样相比，梦境中的维列斯身上属于龙的那一部分特征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
他的双瞳已经彻底变成了爬行动物的眼睛，体型看上去也更加高大凶悍，一层细密的鳞片一直从男人宽厚的背后延伸到了小腹，大腿之下的部分更是明显地蜕变成了巨龙那极具特色的后肢。
以及……
阿兰必须非常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将目光死死停留在维列斯背后那对宽大无比的龙翼上（那玩意看上去好像单翼就足够将阿兰整个人都裹在其中，薄薄的肉膜上可以清楚看到诡丽的深青色血管与薄薄的细鳞）虽然他心里确实觉得，维列斯先生现在的这对翅膀漂亮得让他差点儿流口水。
阿兰艰难地挪开了目光，对上了人形巨龙银色的瞳孔。
“维列斯先生。”
他小声嗫嚅道，心跳得砰砰作响，脸上更是一团滚烫。
阿兰横清楚自己刚才或许做了一件极为大胆的事情，所谓的“我喜欢你”固然可以理解成情感上的亲密表述，但同时也可以理解为有种告白。
而且还是同性之间的告白。
在这片将同性恋爱视为极度亵渎的大陆上，阿兰刚才那些话很可能已经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冒犯了。
阿兰还从未像是现在这样忐忑不安过。
“……你，你觉得我们之后……在一起……怎么样？”
见维列斯久久没有回应，阿兰只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又问了一句。
让阿兰没有想到的是，等维列斯终于反应过来时，男人却表现得无比惊慌失措。
“不对。”
维列斯的嘴唇颤抖着，脸颊一片苍白。
“？”
“是我的错……阿兰先生怎么能喜欢我呢……”
维列斯绝望地看着阿兰，双眸通红。
“你被我魅惑了，所以才会这样——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应该有人爱上一只邪恶的巨龙。尤其是你，阿兰先生，你这样的好人绝不应该落到这种境地。”
“任何心灵魔法，对我来说都不会起效。”阿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维列斯说道，“……所以我喜欢你，是出于我的本心，跟那所谓的龙的魅惑没有任何关系。”
“可若是没有被魔法扭曲心智，阿兰先生，你又怎么可能爱上一头龙呢？”
最开始听到阿兰的解释时，维列斯的眼睛轻轻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他眼眸中的光便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惨笑着低语道，然后缓缓往后退去。
男人脸上的表情落在了阿兰眼里，很奇妙的，阿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同时看到了伤心欲绝和贪婪眷恋。
梦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漆黑暗淡，阿兰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维列斯便会被那浓黑的影子彻底吞没。
为此阿兰不得不伸出手，然后以前所未有的凶狠和敏捷，一把拽住了对方。
“该死，能让那狗屁魅惑魔法见鬼去吗？为什么你们总是会计较这个？！”阿兰绷紧了脸颊，直盯着维列斯那双非人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问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
“维列斯先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说话时，阿兰有些不受控制地咬牙切齿。
黑发的法师可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迟钝又自恋的傻子——维列斯在变成龙的那时候可没顾得上掩饰，那些热乎乎的舌头，舔舐和厮磨，浓重的独占欲与渴望几乎都要化作融化的蜜汁从梦中淌出来了。
可现在呢？听听那些讨人嫌的话吧，又是那一套“你一定是被魅惑了”的傻话，阿兰觉得自己都快要生气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认真回答，维列斯先生。”
也许在梦中的人会更难控制情绪，阿兰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着维列斯，后者呆呆地看着强势的小法师。
不知道这只未来的巨龙在那短短片刻究竟想到了什么，几秒钟后男人的眼神变得一团湿漉，颧骨上也腾起一片潮湿的殷红。
“我当然——”
阿兰没有等维列斯把话说完。
他干脆地踮起了脚尖，顺便用臂弯勾住了维列斯的脖颈，好让那高个子的笨蛋低下头来。
然后，他无比焦急且粗鲁地吻住了维列斯的嘴唇。
“那就好。我也爱你。”
*
梦境碎了。
阿兰涨红了脸从床上一跃而起，盯着自己依旧被月色所笼罩的小屋愣了片刻，这才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
“笨蛋——”
如果精神冲击过大，哪怕是经由魔法和神力构建的梦境也会瞬间碎裂。
对于一名法师来说这根本就是常识，而且好不容易能在梦中相见，阿兰和维列斯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然而方才在梦中，阿兰却还是……唔，没忍住。
阿兰用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依稀还残留着维列斯的触感。
跟灼热坚硬的龙形比起来，人类的维列斯嘴唇却相当柔软冰凉。
而且还很笨拙。
*
……那该不是维列斯的初吻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
下一秒，阿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用被子捂住了自己好像能噗嗤噗嗤从耳朵眼里往外冒蒸汽的头。

第40章
“那么，安塔拉，作为维列斯殿下的随行监查法师，你可曾观察到那位殿下在任何时候，或者任何方式，获得过某位仁慈神灵的关注，亦或者是祝福？”
安塔拉是在女王的卧室里见到自己的老师，卡隆撒宫廷大法师，以及那位尊贵的女王陛下的。
此时此刻红月才刚刚才从黛紫的天空边缘隐去身形，滚烫明亮的太阳还沉在地底，还要拖拉很久才会露出头来，而安塔拉的外袍上还坠着一股潮乎乎的湿气——那种来自于王城底部地宫特有的湿气总是泛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与阴冷，除非用魔法烘烤不然那股阴冷的，仿佛从坟墓底部溢出来的气息是不会自行消退的。
以安塔拉所知的宫廷礼仪来说，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都相当不合规范，但很显然此时此刻在场的三个人都无暇去顾忌那见鬼的宫廷规范。
提问的人当然是卡隆撒，老人的脸被一张由皱纹构成的细密的网所笼罩，被苍老褶皱遮掩的眼瞳却依旧如同精钢般锐利。他的语气看似平缓而淡然，但安塔拉知道他绝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毕竟就在刚才，他们共同见证了一场神迹。
在红月最盛的那一刻，本应该彻底堕落为魔龙的维列斯，却在他们注视下回归了人类的形态。
哦，当然，维列斯身上依然还残留着某些诅咒的特征，比如说一些鳞片以及尖锐的爪子什么的……但跟之前比起来，他的状态实在远远超乎法师以及女王的预料。
作为施法者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那些维系着维列斯魔力平衡的阵法有多脆弱的，只要红月带来的魔法潮汐一来，维列斯身体深处那由诅咒而来的污染便会立即冲破阵法的禁锢，将那具脆弱的人类躯体彻底撕碎，露出内里被抑制已久的魔龙本质。
在这一晚之前，法师们，乃至女王本身，都已经对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了这一天的到来。不然女王的法杖中只用来杀死魔龙（同时也是她孩子）的禁咒，也不至于在这么多年下来始终蓄势待发，从未停歇。
可是，他们做的所有准备——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魔法上的——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彻底落了空。
“请恕我失礼，但就在刚才我给维列斯殿下试用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正向神术……”
安塔拉装作毫无察觉地掠过了两名长者（特别是女性的那一位）无比期待的眼神，他垂下了头颅，然后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汇报道。
“但非常遗憾的，我所知道的所有善神，以及中立神祇，都跟往常一样，回避了维列斯殿下的痛苦。”
精灵法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巴巴的。
在屠龙者维克多用生命诅咒了自己的血脉之后，这世上所有的龙都彻底堕落和扭曲了，它们是如此扭曲，甚至无法被罪恶的神灵或者恶魔所接纳，就更不要说站在光明与灰色中的神灵了，无论是治愈术还是光明术，所有带有正面意义的神术都对带有龙之诅咒的人完全无效。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作为阿尔菲德术法界最顶端的三个人，在如今也对维列斯身上产生的异变，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咳咳，好吧，更正一下，刚刚去探查过维列斯情况，又陪伴着那位殿下去过绿河村的精灵法师，在心里其实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念头闪过。
【“他爱我。”】
维列斯在地牢里苏醒时，脸颊依旧凹陷，神色也依旧憔悴。
然而当安塔拉看到他时，却觉得对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安塔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维列斯，但精灵法师一对上对方的眼睛，就总是会产生奇怪的幻觉，仿佛维列斯的眼睛里一直在往外迸射某种粉红色的，洋溢着玫瑰香气的细小光点。
【“阿兰说，他真心喜欢我……”】
当时安塔拉是怎么回应维列斯的来着？哦，对，他压根不意外从维列斯的嘴里听到阿兰法师的名字，毕竟但凡稍稍注意一下就能意识到，维列斯迷那位法师简直迷得发了狂，所以他只是双手环胸耸了耸肩，表示如果维列斯确实爱上了那位黑发法师的话，在龙天生的魅惑魔法下，阿兰法师会说出那种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正让安塔拉无言以对的是维列斯无比笃定的回应——
【“不，阿兰说他并非是因为魔法才喜欢我的，他喜欢我的一切，也包括我真实的样子。”】
*
安塔拉开始怀疑，维列斯也许并没有因为诅咒变成魔龙，但是已经因为诅咒变成了傻子。
不然的话，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维列斯“真的”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免疫龙的魔法，然后还能真心的爱上一只龙。
不是人形化的龙，还是有着“真实模样”的龙。
但维列斯却对这一点坚信不疑，对方用手指抚摸嘴唇的样子让安塔拉鸡皮疙瘩掉了一点（他倒是确实询问过维列斯是不是遇到了问题，不然为什么他一直捂着嘴，然而维列斯之后的傻笑简直让安塔拉落荒而逃——他相信自己接下来两百年的噩梦主角都会是维列斯的傻笑）。
*
可不管怎么说，维列斯那种过于坚定的态度……或多或少，还是让安塔拉感到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他当然没有蠢到把维列斯的疯话告知给老师和女王，但再三思量后，他还是十分婉转地问出了那句话——
“我曾听闻，维列斯殿下的诅咒并非无法可解，有一个传说……”
“哦，你怎么忽然会提起这个？那只是一个无稽之谈而已。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解咒办法。”
安塔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卡隆撒法师无奈地打断了，后者隐晦地看了一眼身侧表情郁郁的女王，显然并不想将话题继续下去。
奈何向来聪明伶俐的弟子这一次像是忽然被吞脑怪入侵了脑子一般，依然傻乎乎地说了下去。
“纯净的吻。”安塔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方法会是无稽之谈，只要维列斯殿下能够得到一个纯净的吻，他身上的诅咒便会消失——这听上去似乎并不难。”
好了，现在卡隆撒法师瞪着安塔拉的表情就像是真的在看一只吞脑怪了。
而且还是已经把脑浆吸吮干净，正在懒洋洋晃动触肢的那种。
“你觉得这不难？你——”
接下了卡隆撒法师话头的是女王。
她冲着安塔拉苦涩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而低沉。
“没错，一个吻，听上去似乎并不难，然而这个吻的‘纯净’是有要求的……它要求有一个人，在没有魔法，没有诱骗，没有任何非自然手段的干涉下，发自内心的爱上一只巨龙。而且，这种爱还必须囊括巨龙的两种形态，这就意味着一个人不仅仅要爱上龙的人形，还要爱上它的龙形。”
女王深深地看着安塔拉，问道：“安塔拉，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会在没有任何魔法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爱上一只长满利齿，鳞片与骨翼的怪物吗？”
好吧，若是不知道龙的真实身份，一只龙在人形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他们通常会表现得英俊高大，武力超群并且有着丰富的学识，而且巨龙们超强的魔法感知会让他们自然而然地探知到自己恋人们对另一半的喜好，然后，他们便会理所当然地变成那些倒霉蛋们所青睐的模样。但这一切的前提依然是巨龙们的魔法……那强大到就连它们自己也无法停止的，宛若生理本能一般的魔法。
至于龙的另外一个形态——哦，别提了，哪怕只是一个假设，但安塔拉还是在女王的问询下打了个寒战。
那是连想象都会让精灵法师感到恶心和晕眩的恐怖画面。
“咳。”
卡隆撒在一旁装作无意地轻咳了一声。
安塔拉的表情实在太过于难看，逼得年长的宫廷法师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提醒精灵，维列斯不仅仅是一只未来的巨龙，同时也是女王的孩子。
好在女王仿佛没有注意到安塔拉铁青的脸，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里也多了些与女王身份并不符合的颤抖。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用我的爱来解除那孩子身上的诅咒，”女王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毕竟，母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计一切，最慷慨的爱意了，不是吗？然而……”
然而她依然会畏惧。
女王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泣音。
当还是婴孩的维列斯冲着她发出无邪的咯咯笑声时，有那么一瞬间女王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不计一切地爱这个孩子的一切，然而当维列斯从襁褓中探出双手，露出如同细小鱼钩般弯曲尖锐的爪子时，女王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了恐惧。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拯救自己的孩子。
当年的维克多在发出那恶毒的诅咒后，随即便说出了解咒的方法——所谓的纯净的吻，实际上是要求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冥冥之中，深爱着一头巨龙最原始的本性与模样。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
女王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格外沉郁。
在重新讨论了“纯净之吻”的定义后，显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阿尔菲德王室血脉诅咒的不可解。
“抱歉，我，我可能是晕了头了——”
安塔拉顶着卡隆撒老师冰冷到如同匕首般的瞪视，脸色苍白地喃喃低语道。
他一点都不怀疑等女王离开后，老师大概会用相当“严厉”的手段好好教训他一番。而就在安塔拉在心底拼命向命运女神祈祷一个救命转机时，他腰间的通讯石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蓝光。
紧接着，一道因为过度恐惧而近乎破音的女声响了起来。
“王庭骑士团副团长蕾丽安，向所有可以接受到这段讯息的人发出求援，位置是卡洛地区绿河村，我们遭遇了深渊妖魔的袭击，重复，我们遭遇到了妖魔的袭击——”
作者有话说：
众人：谁会喜欢一头龙啊啊啊啊好恐怖——
阿兰（皱眉）（一把揽住维列斯）：……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人类！

第41章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原住民来说，如果一定要选出他们最厌恶的特殊存在，排名第一的大概就是扭曲混沌，会带来无尽瘟疫与死寂的魔龙，而排名第二的，大概就是妖魔了。
在最初的混乱时代，自深渊中而来的妖魔们在整片大陆上肆虐了数千年之久，人类，矮人，兽人，精灵……数之不尽的生灵在那些怪物的触肢与利齿之下，遭受了任何文字都无法准确描述的痛苦奴役和虐杀.直到以三女神为代表的善神，以及迄今为止依旧流传在吟游诗人歌曲中的英雄们，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后终于将深渊与主物质面的裂隙封闭，妖魔带来的血色阴影这才彻底消散。
但即便是这样，在某些情况下，依然会有妖魔想方设法从裂隙的遗迹中强行降临到这片大陆上——而无一例外的，每一次妖魔的出现都代表着混乱，鲜血以及死亡。
绝大多数妖魔都对物理伤害以及法术伤害有着相当程度的免疫，当然借助神灵们的力量，强悍的战士以及机敏的法师确实可以利用神术来剿灭妖魔。
但妖魔之所以让人感到棘手，最重要的原因是它们不仅仅可以伤害一个人的身体，更能腐蚀人类的灵魂。
考虑到能够欺骗法则降临到世间的妖魔最多也只是连名字都无从得知的低阶妖魔，这些该死的玩意儿行事往往比传说中那些外形狰狞力量强大的同类更加隐蔽与狡猾。
必要的时候，它们甚至能以一道虚影的形式直接寄生在某个倒霉蛋的灵魂暗面——而一旦它们寄生成功，那个人所拥有的某些情感，咳，或者说，某些正常的人格上的小瑕疵，便会被妖魔无限放大。
贪者愈贪，狂者愈狂。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在大裂隙封闭之后，这片大陆上出现的那几位著名暴君还有那几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法师，背后都有妖魔的影子。
甚至还有传言阿尔菲的最著名的悲剧主角，屠龙者维克多之所以会落到那般下场，也许也跟某只妖魔的设计有关。毕竟在大裂隙封闭之前，整片大陆唯一可以压制妖魔的，只有那可怖而强大的恶龙。
据说，对于龙来说，那些吱吱乱叫长满脓包与触手的怪异生物十分类似于功效特殊的药物，它们体内强烈的负能量可以很好的抵消龙族体内永远澎湃汹涌的魔火，因此龙族从来都不介意在闲暇时分花上一点功夫去捕食和吞噬那些软哒哒形状怪异的“小东西”。
但是在细究这片大陆的食物链关系之前，让我们稍稍把时间往回拨一点——回拨到妖魔尚未出现，绿河村一片平静，而阿兰正在自己的小屋里，带着蔷薇般红润的面颊与闪亮的眼睛，傻笑着跟在跟龙蔓小格林享受着早餐的那一刻。
*
因为某个原因，这天小格林与阿兰的早餐是超乎寻常的丰盛与美味（毕竟阿兰也不是经常在天蒙蒙亮时便会倏然惊醒，然后因为过度亢奋而无法入眠，只能把如火的激情全速投掷在厨房中）。
刚刚接触到爱情甜美的乡村法师用蜂蜜烤了一些焦糖桃子，那些桃子就像是维列斯所珍藏的那批一样，饱满而又多汁，在炙烤后则会变得格外绵软香甜。
他用那些桃子做了一大份焦糖桃子布丁，吃起来软绵绵甜滋滋的，非常契合制作者胸臆中充盈的某种心情。
除此之外，还有用绵羊奶酪作为填馅的酥皮炸馅饼（上面淋上了一大勺酸甜可口，鲜红剔透的醋栗果酱）；用培根肉卷成小束，煎得焦脆可口的芦笋卷；当然也不会少了豌豆和酸奶油一同熬煮的豌豆汤，以及用来佐汤的咸面包卷，后者也被刷上了橄榄油，撒上了欧芹和大蒜，烤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哦，对了，阿兰还额外给小格林准备了自制的软冰淇淋，冰淇淋是直接利用魔法快速搅拌奶油制成的，吃起来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上面淋上了双份的蜂蜜，蜂蜜里还裹着脆脆的果仁以及切碎的果干，在金色的蜂蜜浸润下，那些紫红或橙黄的果干就像是宝石一般散发出迷人的光泽，而盛放软冰淇淋的不是普通木碗，碟子或者是小铜盆，而是一大份刚刚烤出来还散发着黄油香气的华夫饼。
这份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过于丰富的早餐，很快就被精神抖擞的小格林以风卷残云的姿态干掉了一大半。
每吃一口，它那蜷缩在椅子下的粗壮藤蔓便会情不自禁地晃动许久。位于桌面上的枝干则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簇又一簇粉红的小花。
好在这些小花在开花之后，倒没有长出令阿兰多少有些头疼的触肢和牙齿，事实上，它们看上去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花朵——妍丽而丰满的花瓣让它们有点儿像是蔷薇，又或者说，玫瑰。
在阿兰看来，这些花似乎更接近于龙蔓这种魔法生物在愉悦时表现出来的特殊生理反应。
龙蔓晃了晃枝条，那些花整齐地掉在了桌面上。
“这是……送给我的？”
阿兰一怔，然后便看着小格林那还沾着奶油和蜂蜜的花盘微笑了起来。
他今天总是会忍不住笑个不停。
小格林晃动着自己的花头。
“多谢。”
阿兰再次勾起了嘴角，他拍了拍龙蔓那浓绿欲滴的叶片，将那些漂亮的粉色花朵收集了起来，做成了一束小小的花球，搁在点了些许蜂蜜的水樽之中。
蕾丽安赶到乡村法师家时，看到便是眼前悠闲的一幕。
美好的早餐，温柔的法师以及悠闲的乡村风景什么的……想到自己的来意，这位王庭骑士团的副团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伐，喉咙深处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些许苦涩与无措。
当然，她之所以停下步伐还有一部分原因跟那忽然从她脚尖前钻出的碧绿枝条有关，那些枝条显然也是小格林的一部分，颜色碧绿，但每一片叶子都锐利得像是锋利的钢刃。
而现在这些绿色的钢刃正直直地对准了她。
“啊，是你——”
幸而在被龙蔓以骇人姿态撕碎之前，阿兰已经发现了蕾丽安的到来。法师当然还记得这位红发女性，昨天正是她守在受伤的拉尔特身边的。
“王庭骑士团副团长，蕾丽安。”
蕾丽安干巴巴地冲着阿兰自我介绍道，末了，她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
“抱歉，阿兰法师，我好像打扰到了您与您这位……”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小格林，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这位‘宠物’的早餐。”
女人的声音变得愈发干涩与紧张。
当阿兰毫无防备地朝着她走来时，背对着他的那根龙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那些狰狞得宛若噩梦般的花盘齐齐张开，正无声地冲着蕾丽安释放着惊人的敌意。
蕾丽安一点都不会怀疑如果自己不是处在阿兰法师的视线范围内，那根恐怖的植物系魔物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撕成碎片。
她的额角冒出了些许冷汗，但她还是抓紧机会，冲着面前年轻的法师急切开口道。
“可我之所以来此，确实是因为我有要事相求。阿兰法师，我知道你是我们的团长，拉尔特殿下的多年好友，我恳请你……恳请你去看看他。”
“啊？是发生了什么吗？等等，该不是拉尔特昨天回去出了什么意外吧？”
阿兰奇怪地看着面前满脸紧张的蕾丽安，虽然跟后者的接触很少，但阿兰有种直觉，女人本不应该是现在这么紧张惶恐的模样才对。
但一想到自己昨天刚刚拒绝了拉尔特的告白，阿兰心中又隐约腾起了些许不安和为难。
“我觉得，拉尔特殿下有点不对劲，不是那种不对劲……”蕾丽安抬起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嘴唇翕合着，脸色有些苍白，“我想拜托你，阿兰法师，去检查一下他。我，我怀疑……”
蕾丽安犹豫了一瞬才把自己心底的猜测说出来。
“我怀疑拉尔特殿下被妖魔寄生了。”
*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僭越且疯狂的猜想。
尤其是考虑到拉尔特早在受伤的那一刻，就已经经过了严密而繁复的法术检测，而骑士团的随团牧师更是相当确定拉尔特并没有受到任何负能量的侵蚀，也没有被诅咒的迹象。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蕾丽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面前的黑发法师说道。
“虽然我拿不出任何的证据，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她喃喃说道，“那位殿下之前可不是那样的，好吧，那家伙之前确实有点贵公子的臭脾气，可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一靠近我就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光明女神在上，这世上能够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怪物可不太多。”
之前他们遭遇的那场战斗，本来就处处透着蹊跷，而蕾丽安更是亲眼看到了黑影遁入拉尔特的体内……
关于妖魔如何寄生人类的记载大多封存于法师塔的最深处。
蕾丽安也只是影影绰绰听过一些传说，可即便是零碎的只言片语，也足够让她不安了。
而最终让蕾丽安做出这种可怕猜测的，则是昨天晚上拉尔特在听闻维列斯的消息后所露出来的表情。
蕾丽安敢发誓，自己从未在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上看到过那般恐怖而扭曲的表情——那压根就不是昔日神眷者应该有的表情。
那种强烈的嫉妒，仇恨与杀意，只可能来自于深渊。
*
而妖魔一旦寄生到了一个人的灵魂内，唯一可以发现这件事的，只有受到魔法眷顾的施法者。
可不妙的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王庭骑士团的牧师受伤严重，不得不先行一步脱团去往神殿进行治疗。
“唔，这也……这也太巧了一点。”
阿兰不由地嘀咕了一句。
蕾丽安扯了扯嘴角，用同样干涩的声音重复道：“没错，巧得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当骑士团的随团牧师离开之后，在绿河村这种穷乡僻壤，方圆十里唯一能够找到的施法者便有且只有阿兰了——一名擅长园艺，会催肥南瓜，西红柿，帮助村民们种出更多小麦以及更甜的苹果的……咳，乡村法师。
哪怕蕾丽安还有任何别的选择，哪怕是一名牧师学徒，又或者是披着灰袍的野法师，她都绝对不会在这个早上来到阿兰的小屋前。
低等级的妖魔或许确实狡猾而阴险，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在攻击力和魔法的恶毒度上有所欠缺，要知道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劣魔都可以跟一名有着老道经验的圣骑士打得有来有回。
而阿兰……
蕾丽安隐蔽地打量着面前的黑发法师胸口涌起的愧疚感和自责简直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即便知道阿兰曾经跟拉尔特一同在大陆上游历过，并不是那种傻乎乎蠢到火球术都放得乱七八糟的蹩脚货，可在蕾丽安看来，阿兰还是有些过于……过于柔弱了点。
年轻的法师头顶堪堪齐平蕾丽安的下巴，身形瘦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还有那仿佛在牛奶中浸泡过的细腻肌肤以及湿润漆黑的眼瞳——黑发法师身上嗅不到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他显得是那么的柔软甜蜜，宛若银勺上颤颤巍巍散发香气的蛋奶布丁，他只适合被某些人含在嘴里吮出甜汁，而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跟一只可能的妖魔对峙。
但蕾丽安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拉尔特真的如她那荒谬的设想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妖魔选定寄生，那么留给他，以及整个王庭骑士团的时间就不多了。
按照传说中的说法，一旦成功寄生，妖魔便会在王子的身体里慢慢孵化，它会将人类的黑暗与负面情绪催生成邪恶而恐怖的风暴，同时它便可以趁着混乱，躲在那人的身体深处大快朵颐其虚弱的灵魂。
一旦被寄生者的灵魂被彻底吞噬殆尽，留在主物质面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而且成功孵化后，妖魔的等级也会得到提升。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是……一只成功孵化的妖魔可不比一只魔龙更好对付。”
蕾丽安喃喃说道，看向阿兰的神色复杂且急切。
“我知道我说的可能有些荒谬。”
不管怎么说，拉尔特都是曾经的神眷者，就算如今他已经不再受到女神们的宠爱，残留在他体内的圣光，也不至于让他受到妖魔的侵扰。。
“可我确实需要再次确认一下……”
“好的。”
阿兰没有等蕾丽安说完便答应了下来，他抬起眼眸，直直看向满脸惊讶的红发剑士，眼神格外锐利。
“其实我一直隐隐预约觉得他似乎有点怪。”法师低声解释道，“之前那份治疗药剂我已经给他加了那么多蜂蜜了，可是他一直都在嚷嚷着苦。”
“还有……”
一边说着阿兰一边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窗口，纤丽的面颊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的窗口空荡荡的，安安静静，显得纤毫不染。
阿兰震惊于自己的迟钝，一直到现在才发现问题所在。
要知道，在平时他要是做了那么多美味的甜食，那些坏脾气的小邻居们早就急急忙忙簇拥上来讨要属于它们的那一部分。
可自从昨天晚上拉尔特来过他家之后……妖精们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
想要确认一个人的体内是否寄生着妖魔，其实相当简单（前提是你是一名施法者）。
作为法师，阿兰需要做的，是趁着拉尔塔没有防备的时候，向他释放一个真言术。紧接着，他便可以开口询问对方是否来自于深渊，是否是一名妖魔。
作为深渊来客，每一只妖魔对于人类来说都称得上狡诈阴险且谎话连篇。
然而，无形的规则之下，唯独这两个问题，妖魔无法以谎言掩饰真实答案。
它们只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
“然后妖魔便会现出自己的真身。”
蕾丽安带着阿兰来到了王庭骑士团在绿河村的营地，她紧绷着脸，认真地冲着法师叮嘱道：“……我给你的护符来自于光明女神神殿的大祭司长，是大裂隙之战的遗留物，它最少可以抵挡住中阶妖魔的攻击。”
红发剑士小心的将那枚由日光石制成的护符挂在了阿兰的脖子上，后者勾了勾衣领，简单的亚麻长袍便将这枚珍贵的护符藏在了布料之下。
“然后你便可以发出消息了——我们会立刻冲进去救你的。”
话音落下之后，蕾丽安侧了侧身，好让阿兰可以看到自己身后那几名王庭骑士团团员。他们都是蕾丽安在骑士团中最信赖也最亲密的战友，尽管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实在很难相信蕾丽安对拉尔特那过于大胆的揣测。但凭借着对蕾丽安那野兽般直觉的信赖，这些人还是略有些无奈地站在了她这边。
虽然即便是在这一刻，阿兰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有好几个人对蕾丽安的行为有些不以为然，
“唔，希望拉尔特到时候不要太生气——”
阿兰听到有人用非常小的声音嘀咕道。
“拉尔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沦落被妖魔寄生吧……不是说那家伙的心脏是用钻石捏的吗？”
……
蕾丽安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红发剑士握在圣剑上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了清晰的青筋。最后还是阿兰主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才让蕾丽安冷静下来。
“冷静一点，蕾丽安副团长，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不管怎么说，你们可是王庭骑士团，再怎么样若是情况真的倒了最坏的那一步，咳，我相信你们还是能解决问题的。”
再不济，也还有小格林。
被各种甜品填得茂盛饱壮的龙蔓此时就像是巨大的林蚺一般，于阴影中缓缓盘绕。被蕾丽安打扰了早餐后，原本活泼开朗的它立刻就表现出了危险且暴躁的一面，以至于阿兰最后不得不许诺了比正常食谱多出了三倍的零食，才勉强让小格林安静下来。
说实在的，看着小格林在暗影中缓缓绽放，布满了利齿，滴落着强腐蚀性的粘液（毫无疑问，它的花盘对准了之前嘀嘀咕咕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那几名骑士，后者这时候早已收敛了一切散漫，正脸色铁青的戒备着），阿兰甚至觉得比看到那些骑士团成员更加安心。
阿兰深呼吸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了蕾丽安手中泛着隐隐金光的大剑，然后，他便越过了营地大门，笔直地朝着拉尔特的帐篷走去。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篮子，而篮子里放着一块黄油磅蛋糕。
黄油里放了加倍的蜂蜜与砂糖，隔着盖在篮子上厚布，也依旧能让人嗅到它散发出来的芬芳甜香。
有了这块厚实而又湿润的磅蛋糕，阿兰在跨入拉尔特的帐篷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纯粹只是因为昨天的尴尬事迹前来确认拉尔特情况的好朋友。
而拉尔特仿佛也是一样。
他正坐在帐篷中间的矮桌后面，阿兰到来时他正微蹙着眉头，满脸认真地处理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听到阿兰声音的那一刻，拉尔特神色略微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来，一直跟阿兰对视了好几秒，男人才像是如梦方醒一般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阿兰？！”
拉尔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你——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朝着阿兰走来，强自镇定中又难掩一丝激动。
不得不说，这时候就算是阿兰也觉得，也许自己和蕾丽安真的搞错了，也许拉尔特所有的反常都只是因为……咳，因为失恋，而不是那该死的妖魔。
“我只是来看看你。毕竟昨天你离开我那的时候，心情好像不太好。”
阿兰冲着拉尔特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勾起嘴角，朝着对方抬起了手，好让拉尔特能够看到自己篮子里的蛋糕。当然，实际上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篮子遮住他另外一只手的手势。
然后，他朝着拉尔特释放了一个真言术。
*
伴随着真言术起效时微绿的青光，拉尔特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他震惊地朝着阿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这是干什么？阿兰？等等，这是……”
阿兰几乎有些不敢面对拉尔特的视线。
他抿了抿嘴唇，近乎狼狈地问出了那个话题。
“你是否来自深渊？”
“……”
“你是否是一只妖魔？”
“……”
就在阿兰以为自己可以听到拉尔特明确的否认时候，他却发现，帐篷在这一刻，倏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拉尔特直勾勾地盯住了阿兰，他脸上依稀还能看到先前那种欣喜而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然而微微咧开的鲜红嘴唇中，却溢出了一丝嘶嘶作响的轻笑。
“呵——”
拉尔特的头慢慢朝着一边扭去。
“被发现了啊真是的。”一种阿兰从未听过的声音从面前熟悉的身影中冒了出来，“好啦好啦，别露出那种脸，要知道那可是会让‘我’心疼的呢，我可爱的阿兰。”
“没错，我确实来自深渊。”
“我现在也确实是一只妖魔呢。”
“初次见面，阿兰法师，你看上去……可比你手中那块蛋糕好吃多了。”

第42章
没有一丝犹豫，阿兰捏碎了那枚从蕾丽莎那里得到的珍贵护符。
据说是来自于大裂隙之战前的宝贵护符立刻在阿兰面前释放了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而几乎是在用同一时刻，几根长满了脓包和疣粒的怪异触手狠狠甩在了那上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啸。
“啊，真可爱。”
顶着拉尔特面庞的妖魔在看到屏障后，微笑着偏了偏头，发出一声低沉含糊的嗤笑。
“你该不会认为这种小玩具便可以抵挡住我吧？”
“这可不是什么玩具。”
阿兰狠狠瞪着妖魔低语道。
面对这样一只妖魔，黑发法师表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冷静……虽然下一秒，他便冲着帐篷外尖叫了起来：“救命啊啊啊啊蕾丽莎——小格林——”
滋啦一声，帐篷被一根黑到发绿的植物撕开了。
小格林的身体膨胀到了令人惊惧的程度，对应的花头也齐齐张开，化身为格外狰狞的凶器，数十根布满腐蚀性粘液的藤蔓宛若毒蛇一般齐齐弹进破碎的帐篷，轰然卷住了那只妖魔。
与恐怖的龙蔓一同出现的还有几道蓄势待发的身影。
圣骑士们组成了一个严密而完整的阵型，直接朝着妖魔袭来。这其中冲到所有人最前面的正是蕾丽莎。
红发的骑士团副团长双目圆睁，有种异常的凶狠，她手中的宽剑更是不负所望地泛起了神术起效时特有的璀璨金光。
蕾丽莎就那样举着宽剑朝着妖魔砍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有那么一瞬间，被藤蔓困住的妖魔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柔弱无助。它就像是吓呆了一半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处，任由龙蔓和圣骑士对它全力施加暴力。
然而，就在蕾丽莎的宽剑碰触到那只妖魔的瞬间，原本隐藏在宽剑剑身之内的符文被激发了出来。蕾丽莎还有阿兰无比惊悚地看着那些符文发出了一阵短暂的，苟延残喘的闪光，然后迅速的被一道污秽的血痕腐蚀污染。
转瞬间那柄宽剑的剑身上便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不详的锈痕。更糟糕是，被妖魔气息腐蚀的并不仅仅只有圣骑士们的武器——龙蔓粗壮的藤蔓看上去仿佛已经将“拉尔特”缠得动弹不得，可实际上，龙蔓与妖魔接触的部位，很快就浮现出大块大块枯萎与腐烂的斑块。
“见鬼。”
阿兰发出了一声咒骂。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面前的妖魔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人的攻击。
对比起来，他和蕾丽莎之前做的那些计划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般幼稚。
就算阿兰再没有经验，这时候也能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占据着拉尔特身体的妖魔，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只普通的低阶妖魔。
“你是谁？”
就连阿兰自己都很意外，面对这种情况他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他释放了一个简单的藤蔓术，一把扯住了蕾丽莎的脚踝，好让红发的剑士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自妖魔影子中弹射出来的几条漆黑小蛇。
可惜的是，就在下一秒，阿兰术法催发出来的藤蔓便被另外一些东西，一些隐藏在影子中无定型的小小肉块咬断了。蕾丽莎发出了一声尖叫，砰然倒地，妖魔的影子就像是活物一般倏然腾起，瞬间就将蕾丽莎束成了一团人形木乃伊。
紧随其后，跟在蕾丽莎身后的另外几名骑士，也都被妖魔轻松地困住了。
轻松完成了反击之后，妖魔缓缓偏过头来对上了阿兰的眼睛。
“我是谁？我曾经有千万个名字，我曾经撼动无数人的命运，毁灭过无数个国家……而那些伪善的婊子们，正是因为惧怕，才把我所有的名字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不过，考虑到你如此可口，而我这具躯体又如此渴望你的情况下，你可以称我为希罗尼穆萨。我想，短命而脆弱的人类来说，大概还会记得这个名字。”
就在希罗尼穆萨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空气中腾起的腥臭和硫磺味瞬间就变得更加浓郁了起来。同时，倒在地上的蕾丽莎也发出了一声惊恐的低呼。
“不可能——”她死死盯着妖魔，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法则绝不可能容许一名妖魔公爵穿过裂隙抵达物质界！”
阿兰对于希罗尼穆萨这个名字自然是一头雾水。
但对于王庭骑士团的高层成员来说，这个名字绝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在古老的传说中，在屠龙者维克多尚且只是一个流离失所，国破家亡的逃亡王子时，在他的友人银龙奥格尼根尚未做出渎神之举时，他们在游历的过程中最著名的七大圣举之一，便是一同斩杀了盘踞在大陆南方数千年之久的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
先不说千年前希罗尼穆萨就应该死了——就算它没死，作为一名高阶妖魔，一旦离开深渊来到主物质界，必然会吸引来女神们的目光。
它压根就不可能像是现在这样肆无忌惮，洋洋得意地昭显出自己的存在才对。
“……啊，这个嘛。”
希罗尼穆萨就像是探知到了蕾丽莎的不敢置信，它微笑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孔。
那张曾经属于拉尔特的面孔。
“所以说，背弃了神灵的躯体，一直都是很好用的。”
说话间，妖魔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
曾经的拉尔特有着被誉为帝国之光的英俊外貌（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位王子殿下夺目的外貌也被认为是女神们对他格外偏宠的一种体现），然而现在他看上去却像是某种刚刚从无尽沼泽最深处爬出来的怪物一般令人厌憎，
他的体表浮现出了密密麻麻满是斑纹的鳞片，只要目光停留在那些斑纹上少许片刻，那些斑纹就会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人的视野中缓缓蠕动。曾经如同晴朗天空般湛蓝的双眸，此刻更是早已覆盖上了浑浊而阴冷的暗红色，瞳仁呈现出令人不安的，宛若山羊一般的横杠状。它头部的尖角也会让人想起山羊，区别在于真正的山羊角不会如此尖锐修长，上面也不会挂满丝丝缕缕宛若肠子或者别的内脏的古怪玩意。
当然最令人作呕的则是妖魔那病态鼓胀的背部——它们就像是一大团一大团簇拥在一起的瘤子，只不过每一颗瘤子上都浮现出了诡异而狰狞的人脸，
令人心痛的是，阿兰在那些人脸中，一眼就看到了拉尔特痛苦的面颊。
阿兰过去的友人，在这一刻就像是承受了无尽痛苦一般表情扭曲，就跟那些过度紧密的“同伴”们一样，拉尔特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涌出粘稠黑红的血水。而那些布满纤毛又或者是吸盘的触手和附肢就直接从人脸与人脸之间的缝隙中探伸出来，表面覆满了恶臭的，灰绿色的粘液。
而此刻，妖魔就那般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那些恶心的东西，一步一步朝着阿兰走来。
他每靠近阿兰一步，阿兰就会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一步。
但这显然是一种徒劳无功的逃避，比起妖魔本体，那些张牙舞爪的触肢对阿兰表现出了格外大的热情，好像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护符的屏障就在触手的抽打和附肢的抓挠下迅速变淡，变浅——然后，它直接当着阿兰的面倏然破碎，化作了一小团随风而逝的魔法灰烬。
阿兰：……
妖魔眼珠转动着，紧盯着阿兰，吃吃笑了起来。
“嘻嘻嘻……你现在的样子，我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垂涎你了。”
一根细长的，布满鲜红疣体的舌头从妖魔咧开的口腔中弹了出来，它的唾液落在地板上，留下了一连串腐蚀性的黑点。
“啊……”
妖魔公爵假模假样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咏叹般发出黏腻的喘息。
“多么芬芳的身体，多么纯洁的灵魂，我都快要迫不及待品尝你了。”
*
阿兰的护符彻底化作了一团灰烬。
黑发的法师可以感觉到蕾丽莎以及其他圣骑士都在拼尽全力地挣扎，小格林更是与无数根自阴影中腾起的黑蛇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可他却无暇去理会正在努力企图挽救自己的同伴们……
希罗尼穆萨的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那些该死的粘液碰触到皮肤的瞬间便激起了烙铁似的灼疼。
在阿兰的视野中，妖魔的嘴角缓缓朝着耳下绽裂，它那慢慢张开的巨口就像是畸化的巨蛇一般遍布鱼钩一般细密的牙齿。
阿兰的心直直坠向了胃部。
“拉尔特！”
他带着颤声冲着妖魔喊道。
“我知道你还在，你没有那么脆弱——拉尔特队长，醒醒，这家伙快要把我吃掉了！”
希罗尼穆萨喉头震动着，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嗤笑。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难以想象施法者中还有你这种单纯幼稚的小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地仔细地品尝你的灵魂，太甜美了嘻嘻嘻哈哈哈哈噗嗤——”
为了让法师那过于甜腻的纯白灵魂在入口后多一些酸苦的层次（哦，是的，希罗尼穆萨对于美食还是很有追求的），妖魔耐心地开口，来打消法师那可笑的希望：“那位背神者的灵魂都快要被我消化殆尽了，可怜的法师，你一定想不到你这位善良而可靠的队长内心中积累了多少黑暗，那些亵渎的妄想实在是……啧啧啧。”
希罗尼穆萨舔了舔嘴唇，回味着拉尔特灵魂的味道。
“那位殿下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应你了，阿兰法师，不过，在我把你吃了之后，我会把你的头颅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的嘻嘻嘻，我想拉尔特殿下应该会很高兴的——”
“队长，我相信你。”
阿兰强忍着恐慌，他死死盯着妖魔身上所镶嵌的那张人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曾经承诺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出现并且保护我。”
下一秒，令人震惊……或者说，让妖魔震惊的事发生了。
拉尔特那张宛若装饰物一般的面孔，在法师颤抖的呼唤中，倏然睁开了眼睛。
“阿……兰……嘶……阿……兰……”
数十双人类的手臂猛然间从希罗尼穆萨的后脑处冒了出来。
那些手臂布满了隆起的，发达到近乎病态的肌肉，有着不规则骨结的手指胡乱地附着在手掌的边缘，指尖深深地抠进了妖魔那湿软黏滑的脓疱与吸盘深处。那些手臂就像是发了狂一般疯狂地撕扯着希罗尼穆萨畸形的躯体（虽然说现在妖魔公爵的身上最糟糕的那一部分可能就是那些手臂），这猝不及防的自我攻击迫使妖魔庞大肿胀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就连阴影中那些蠕动不休的蛇形怪物也不由停滞了一瞬。
而身上满是焦痕的龙蔓正是在这时候抓住了机会瞬间暴起，将那些黑蛇尽数吞噬殆尽。
几乎每一根龙蔓的枝条上都冒出了无比狰狞满是利齿的花头，而现在那些花头全部都钉在了妖魔的身体上——随着近乎疯狂的啃噬，那些花朵从轮廓上来说，隐隐浮现出了类似于爬行动物头颅似的线条。
“阿……兰……对不……起……快逃……快……”
拉尔特含糊不清的呜咽从妖魔深处传来。
作为被吞噬的对象，给妖魔提供了身体的寄生主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希罗尼穆萨的强大。甚至这短暂的身体主导权也可能是妖魔公爵故意留给他的。
毕竟根据古老典籍里流传下来的那些故事来看，希罗尼穆萨向来很喜欢这种给予人希望再狠狠打破的行为。
某种来自于高阶妖魔的，令人作呕的恶趣味。
然而阿兰，却并没有抓住机会立刻从触手的捆束中逃离。
事实上，他甚至更靠近了妖魔一些。
近到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大块散发着芬芳酸甜香气的果汁糖，狠狠丢进了希罗尼穆萨的血盆大口中。
而那块果汁糖，是阿兰当初还是冒险者时，从一名和蔼可亲（？）的野妖精手上交换来的。
*
对于这片大陆的原住民来说，这些该死的野妖精都很危险。
就算你不是施法者也不是见识多广的冒险者，只是一个身处在偏僻村庄的农妇，也会在傍晚金红色燃烧的壁炉旁郑重其事地警告自己的孩子，千万不要被那些从草丛中或者丛林中冒出来的畸形矮子所欺骗然后吃下它们递过来的食物——那些以各种名义送到孩子（或者一些愚蠢的旅人）面前的食物通常都有着迷人的色泽和味道，有的时候那会是一大块香喷喷热烘烘的黄油烤面包，有的时候是一份被叶子包裹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烤猪腿，而有的时候……
会是一大块晶莹剔透，一看就酸甜可口的果汁糖。
*
【“……那些东西都是被下了咒的毒药。”】
农妇们会故意装出阴森森的表情恐吓自己惊恐的孩子。
【“只要吃下了那些食物，你就会变成鹅，或者是猪，还可能是嘎嘎乱叫的野鸭子——然后你们就被那些该死的野妖精们一把拽住，带进它们的世界，成为妖精集市上的货物。”】
*
而此时此刻，在早已不复存在的帐篷正中央，阿兰正死死盯着希罗尼穆萨的喉咙。
那块“果汁糖”在碰触到妖魔口腔黏膜的一瞬间便彻底融化了。哦，是的，为了避免有人在中陷阱时忽然反应过来，野妖精们确实对自己的造物做出了杰出的改造，它们会确保任何吃下这些东西的人都没有机会再把它吐出来。
不得不说，那些野妖精们确实是一群恶毒而阴险的小东西。
但这时的阿兰回想起那名年轻妖精皱巴巴的脸，心中却腾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感激之情。
滋滋。
阿兰听到了一声非常细微的声音。
然后，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巨大阴影瞬间散去了。
在一阵腾起的白色烟雾中，曾经异常凶残畸形而可怖的妖魔，变成了一只呆若木鸡，颜色灰绿的青蛙。
“呱——”
在跟阿兰对视的时候，青蛙，或者说，拉尔特，两颊鼓了起来。
因为吃下了野妖精食物的人而变形的人，在失去人类外形的瞬间，从思维到灵魂都会彻底变形为野妖精们所需要的动物。
这也就意味着拉尔特这时候已然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青蛙。
他呱呱直叫，发出了雄性青蛙在求偶时特有的嘹亮鸣叫，并且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气囊鼓胀到了最大。
“阿兰法师？！这是怎么回事？！”
蕾丽莎发出了一声惨叫。
但她还没有说完便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怎么敢——”
一阵浓黑恶臭的烟雾从青蛙拉尔特王子的体内轰然涌出，同时响起的还有妖魔公爵暴怒的尖啸。很显然，作为青蛙的拉尔特那可怜的脑容量和完全变质的灵魂，根本就不可能容纳一名妖魔公爵。
希罗尼穆萨被挤出了青蛙的身体。
但失去了拉尔特的躯壳后，希罗尼穆萨显然受到了法则的某种压制，至少在很短一段时间内，它借用拉尔特身体召唤到主物质界的那些残躯都变得虚弱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万事无忧。
因为在拉尔特被变成了一只魔法青蛙后，来自于希罗尼穆萨的那些不详烟雾便迅速地锁定了另外一名原本被束缚住的圣骑士，圣骑士的下颚就像是蛇一般张大了最大，而那些黑雾正在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灌去。
可以想象得到，再过一小会儿，希罗尼穆萨便会拥有一具新的躯壳，当然新身体不会有拉尔特这种顶级型号好用，但就算是借用平替躯体，妖魔公爵也不可能是如今在场的这群弱病残可以抵抗的。
“快跑！”
阿兰一把抓住了地上呱呱作响的拉尔特塞进了蕾丽莎的怀里。
后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但很难说或是因为青蛙还是青蛙在她怀里这件事。
“带着绿河村其他村民撤离，快点！”
阿兰对着蕾丽莎喊道。
“而我留在这里，协助小格林暂时困住它，给你们争取时间。”
说话间，阿兰已经伏下了身，淡绿色的光晕从他的掌中溢出，然后渗入了被妖魔污染过的地面。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龙蔓转瞬间变得强壮而活跃起来，除此之外，所有曾经埋藏在这片土地上的种子，也都开始舒展绿油油的叶片，以近乎凶悍的方式破土而出——然后齐齐束在了即将被希罗尼穆萨“灌注”成功的那名圣骑士身上。
“我也留下来，阿兰法师！”
蕾丽莎眼中闪过强烈的不安，她可以看得出来，在龙蔓，以及那些植物得到前所未有的活力的同时，黑发的法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你留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你已经证明这一点了，我需要你立刻去联系这附近的骑士团让他们来围剿希罗尼穆萨，而且没有骑士团的人，绿河村的这些人都没法立刻撤离！”
阿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蕾丽莎吼道。
“……还有，你得把拉尔特带出去，野妖精的魔法一旦固化，他这辈子就只能是青蛙了！”
作者有话说：
拉尔特：呱——

第43章
蕾丽莎按照阿兰的要求逃离了与妖魔对抗的现场，在带领着绿河村茫然无措的村民们逃离时，她也相当迅速地动用了传声符文，向王城发出了预警以及求助。
收到消息后，阿尔菲德的女王和宫廷大法师卡隆撒齐齐变了脸色——光明女神在上，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让站在权利和魔法巅峰的这两人神色如此凝重了。
但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毫无疑问正是其中之一。
（当然，拉尔特王子被野妖精的魔法变成了青蛙这件事也让女王不合时宜地呆愣了一会儿。）
而如果说一名忽然来到主物质位面的妖魔公爵已经足够让女王以及她的宫廷法师感到烦恼的话，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就在女王沉着脸在卡隆撒的魔法棋盘上，默默计算绿河村附近驻防的骑士团数量时（很显然考虑到绿河村处于魔法荒漠地带，拥有可以应对妖魔实力的术法骑士团兵力并不是那么充沛），冰冷沉重的王城城堡迎来了一次地震般剧烈震动。
当然，那不可能是普通的地震。
那是时被束缚在城堡地宫之中的诅咒之子，龙血的王子殿下维列斯，在强烈的精神波动下出于本能而搞出来的动静。
非常巨大的动静。
*
“我要去绿河村。”
维列斯面无表情，隔着冰冷厚重布满符文的栅栏与自己的母亲对视着。
“……只有我可以对抗那种东西，我体内留着魔龙的血脉，而妖魔的天敌恰好便是魔龙。我比您麾下的任何一支部队都要更加擅长应对妖魔，更不要说这次逃进来的还是一名妖魔公爵。母亲，您应该知道的，人类在面对那种高阶妖魔时根本毫无胜算。”
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起伏，但阿尔菲德的女王听得出来那种强烈的决心——这句话甚至很难说是恳求，反而更像是维列斯在强行脱离地宫前的告知和解释。
“我已经派了援军前往绿河村，圣光骑士团里配备了大量光明牧师……”
女王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对着维列斯话说道。
尽管在说话时她刻意偏了偏头，好让自己不要去看维列斯脚边的那些碎铁。
就在不久之前那些尚且残留着黑红暗火的碎铁还是缚在维列斯脚踝，手腕与脖颈上的镣铐，在铸造时每一个铁环的连接处都有有精金和秘银篆下的符文用以抑制和抽取维列斯体内如同火山，亦或者是海啸般澎湃的黑暗魔力。
而在红月已过，维列斯诅咒大大平复的此刻，它们理论上来说应该会将维列斯抽成一具软绵绵，倒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活尸才对。
然而现在它们散落在地上，支离破碎，失去了所有可能的禁锢用途。
维列斯的魔力甚至只暴动了一瞬，便让这些魔法镣铐过载直至自融。
“圣骑士？光明牧师？”维列斯猛然间抬起头，银色的眼眸直直刺向了女王，“圣光骑士团距离绿河村起码还有两天的距离，他们甚至无法度过雾隐沼泽，毒蛛女王随便踢出一只失去□□权的王夫出来，都能让那群白铁皮罐子损失大半战力——就那种人，等他们赶到，整个河谷地区还有多少人类可以存活？”
“嘿，殿下，注意您的口气！我知道您想来很看重整个王国的安全，没错，妖魔也确实很棘手。不过蕾丽莎团长也说了，在一位乡村法师巧妙的帮助下，那只妖魔公爵已经被强行从寄生体体内剥离了，这会让它的危险性大大降低，殿下，您并不需要如此焦躁吗，如此……”
如此愤怒和狂乱。
卡隆撒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
他还从来没有在维列斯殿下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这位尊贵而危险的殿下在反驳女王时，语气尖锐得就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态度更是咄咄逼人，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龙威甚至让女王这种程度的大法师也不由自主地脸色惨白，冷汗涟涟。
这让卡隆撒感到了强烈地违和感，他曾经因为各种原因而在维列斯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关注，很清楚这位沉默寡言的王子有着多么冷漠坚硬的心灵。可现在，宫廷大法师却隐隐约约透过了维列斯那格外强势的外壳，嗅到了一点自从王子殿下灵魂深处逸散出来的极致恐惧与慌乱。
绿河村到底有什么，能够让背负着龙血诅咒的王子殿下如此……如此在意？
卡隆撒不由自主多看了维列斯两眼。
而维列斯当然也注意到了卡隆撒那狐疑的打量。
维列斯清楚自己在这时候的表现有些过于急躁了，但他确实无法再顾及其他。
因为距离的缘故，其实维列斯很少能感知到他留在绿河村的那一小节龙蔓，之所以会将那智商不高的玩意留在那里，除了不放心阿兰之外，更是因为魔龙天性中贪婪的独占欲作祟。
被阿兰宠溺得晕头转向的小格林是维列斯特意留给阿兰的某种“标记”，维列斯从来也没指望过那玩意真的能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刚才，甚至比女王和大法师接到蕾丽莎的警告还要早的嘶吼，一段又一段混乱而绝望的画面便顺着维列斯的精神网传递到了他的脑子里。
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阿兰。
年轻的法师在面对一名高阶妖魔时，表现得远比维列斯设想的要冷静可靠太多。事实上，即便是刨除所有感情因素，用最严格的视角来看，阿兰在绿河村的战斗都称得上可圈可点。
至少，在维列斯的设想中，以小格林那种不思进取好吃懒做的基本素质，它压根就不可能正面对抗强悍如希罗尼穆萨这种程度的对手。然而，小格林却在阿兰精妙到近乎炫技一般的园艺魔法的加持下，一直与妖魔公爵僵持到了现在。时间之长甚至足以让王庭骑士团剩余成员成功带领着绿河村的普通村民们逃离那即将沦为妖魔巢穴的村落。
这根本就是奇迹。
就连维列斯自己也不敢确定，如果没有自身血脉对妖魔的天然压制是否能做到这么好……而阿兰，阿兰在综合魔法上的表现明明只是一名入门级的低等法师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名乡村法师，却靠着自己催化的番茄，秋葵还有土豆（当然也包括龙蔓）等植物拼了命地压制住了希罗尼穆萨的攻击。
只不过，在那漫天绿意之中，维列斯清楚地感知到，这已经是阿兰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阿兰正在耗干自己。
涌入“自己”体内的魔法已经变得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宛若即将干涸的枯井。
但就算是这样，黑发的法师却依然没有停止魔法的输出。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
【“你会死的，阿兰法师。虽然我会很高兴接收你的尸体，但是拥有魔法的躯体尝起来会更好吃一点——我建议你不要在做这种徒劳无功的抵抗了。”】
维列斯以小格林的身体听到了妖魔不怀好意地低语。
而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的是，这一次妖魔说的是实话。
阿兰如果继续这样不计后果地抽取体内的魔法，有很大可能，他确实会死于魔法源的彻底耗尽。
*
“我该走了，母亲。”
维列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也无法忍受继续这样浪费时间，只能以强势的态度给出最后通牒。
而在说话的同时，他抬起了手臂，指尖燃着一团耀眼的白蓝色魔法火焰。
一枚又一枚传送门的魔法节点被维列斯快速点亮。
谁都看得出来，维列斯打算直接突破这里对空间魔法的限制，强行在地宫深处开启前往绿河村的空间门。而为了达成这一点，维列斯催动了自己体内的污秽血脉。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人类形态的他，背后再一次张开了巨大而丑陋的龙翼。
“维列斯——”
女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呼唤。
“你冷静一点！一切都太凑巧了，为什么偏偏是绿河村，为什么偏偏是红月？那些妖魔很可能就是为了让你出现，为了让你最后堕落为魔龙才设计了这一切！”
女王当然知道，不让维列斯前去剿灭妖魔而是派遣骑士团，在对抗妖魔这方面很可能就是在白白消耗人力。但无论是作为一名母亲，还是一名女王，她都无法忽略掉希罗尼穆萨忽然出现这件事的可疑性。
从古至今妖魔一直都热衷于在大陆上掀起混乱，更不要说希罗尼穆萨原本就跟阿尔菲德王室有着血海深仇。
无论从哪方面看，发生在绿河村的妖魔事件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你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你正在往陷阱里狂奔，我的孩子。你明明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不是吗？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鲁莽，这么疯狂？”
女王痛心疾首地看着维列斯，努力想要将年轻的王子留在王城之中。
而在维列斯的身侧，传送法阵的字符只剩下最后一圈尚未点亮。在魔法闪烁不休的银蓝色微光中，维列斯的眼瞳中闪烁着让女王感到费解的灼热光芒。
“我知道，但我有必须到那里去的理由。母亲，若是担心我真的变为魔龙，就启用‘那个’禁咒吧！”维列斯突兀地冲着女王开口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为‘它’灌注魔法不是吗？那个为了杀死我而存在的禁咒。”
“你……”
“这样一来，就算我中了妖魔的陷阱，在变成魔龙的一瞬间，禁咒便会捏碎我的心脏，让我在这片大陆上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前便失去生命。这不是很好吗？”
女王嘴唇翕合着，她死死瞪着面无表情的维列斯，身形微晃，全靠手中沉重的白水晶法杖才不至于真的摔倒在地。
是的，这么多年来女王一直都在默默地，默默地为那个专门为了维列斯而撰写的禁咒灌注魔力。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中，禁咒中蕴含的魔法已经强大到了即便是魔龙也可以瞬间抹杀的程度。
但是……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真的狠下心来启用禁咒。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启用了，发生在维列斯身上的悲剧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女王就算花了那么多年，依然没有做好准备去杀死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变成了魔龙的孩子。
直到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女王用颤抖地声音质问着维列斯。
让她意外的是，维列斯的回应格外清晰。
“我在让你心碎。”维列斯沙哑地说道，“但我必须这么做。我，我……”
被诅咒的王子迟疑了很短的一瞬，然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无比庄重地坦诚道。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此生的挚爱，我的绿叶，我的宝钻，我的甘酒与生命光……我的爱人，绿河村的乡村法师阿兰，正在那里对抗着妖魔。”
“所以我必须去救他。”
“即便为此堕为魔龙，被禁咒抹杀，也在所不惜。”
“母亲，请原谅我。我是如此爱他，远胜过我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女王：什么？你说绿河村出现了妖魔而且……
蕾丽莎：而且您的儿子，阿尔菲德的二王子殿下被变成了一只青蛙。
女王：一只青蛙（无意识重复）。
蕾丽莎：是的，一只青蛙……不过，请放心陛下，在我看来他目前还挺健康的。
拉尔特：呱——
女王：……我们来谈谈妖魔的事情吧。

第44章
阿兰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同时又沉重得像是一大块磨盘。而现在这块“磨盘”正在拼了命地从法师早已干涸的身体里压榨出最后那点儿可怜的魔法。
阿兰从来不知道原来法力枯竭会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浓烈的铁锈味一直从胃部翻涌上舌根，然后又被喉骨一直顶到鼻腔中去。他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像是浸到了硫酸里，无数根无形的，灼热的铁针正发了疯似的在神经中戳来戳去。
但即便是这样，阿兰身体中流淌出去的魔法也正在变得稀薄微弱。
好在植物们在此刻展现出了令人感激的极度慷慨——它们异常踊跃地回应了阿兰那简陋残破的召唤，从南瓜到茄子，它们竭尽全力地舒展并且壮大着自己的身躯并且挡在了希罗尼穆萨的面前。
说实在的，它们的表现远超阿兰的想象。至少在今天以前阿兰并不知道，原来番茄在未成熟前体内含有的龙葵碱在魔法的加成下，竟然对高级妖魔也有一定的刺激性和腐蚀性。南瓜叶上那毛茸茸惹人怜爱的细密倒刺，在加固和巨大化后也可以带来真正凶器般的杀伤力（关于这一点，妖魔公爵背后那一大团被擦掉了表皮露出红彤彤内肉的触手大概有着相当深刻的感触）……
“多么……多么可笑。”
希罗尼穆萨打了个响指，将自己背后疼得直打哆嗦的那些碍事触手缩回了体内，望向阿兰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和邪恶。
“用这种闹剧来应付我，阿兰法师，我发誓你会为你愚蠢的反应而后悔的。”
妖魔阴森森地低语道，显然，他对自己竟然被一大堆瓜果蔬菜阻止的场面感到不耐烦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深红色的魔火从妖魔的口中倾泻而出，阿兰召唤出来的植物瞬间便在这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火焰中化为了轻飘飘的黑色灰烬，甚至连一点烟尘都没有办法留下来。
至于小格林，小格林是唯一能够在魔火中保持完整外形的植物了，但它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保持一个完整的外形。
在魔火燃烧时，那根被阿兰用蜂蜜水和甜点心精心养大，连换个首饰盒都会哭闹不休的娇气龙蔓，却凶悍到连希罗尼穆萨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经历了之前的战斗，小格林早就已经已经不再是那根油光发亮鲜绿欲滴的龙蔓了，现在的它被烧得全身黑漆漆的，每动一下，便会有早已焦脆的叶片和细枝化作黑灰飘散在风中。
谁都能看得出来，作为龙蔓的它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可即便到了这时候，这根烧得漆黑，只剩下很小一截的龙蔓，却依旧拼了命地爬到了阿兰面前，然后艰难地支起了所剩不多的细弱枝条，再张开那仅剩的一朵，破损到连牙齿都没剩下几颗的花头，企图逼退面前步步靠近的妖魔。
“啪嗒。”
“啪嗒。”
……
最后几滴浑浊的毒液被小格林努力地逼了出来，然后从黑褐色的枝条断面落在了地上。
“啧，龙蔓……这种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还是一如既往的碍眼。”
希罗尼穆萨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而就在它即将再次唤起魔火将小格林烧干净之前，地上那名狼狈不堪的法师以惊人的速度往前一扑，将只剩下最后一点残枝的龙蔓死死抱在了怀里。
小格林的叶子软哒哒地耷拉在了阿兰的手腕上，它动了动，还想继续挣扎，却被阿兰轻轻地按住了。
“不用了，小格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阿兰哑着嗓音，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多看妖魔公爵一眼，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奄奄一息的龙蔓身上。
而听到阿兰表扬后，小格林最后一下动了动自己的枝条。
一根细弱得跟蚯蚓一样的触须软软地缠在了阿兰的手指上，而一直到这个时候阿兰才忽然意识到，原本粗壮的小格林已经只剩下最后那么一点了。
甚至比他第一次看到它时还要小。
现在的小格林要是再回到原本的首饰盒里，大概能轻轻松松在那里头用蜂蜜水泡澡。
“回家以后我一定会泡最甜的蜂蜜水给你喝。”
……
“谢谢你，小格林。”
小格林的枝条耷拉着，一动不动，再也没有给予阿兰任何回应了。
阿兰抿住了嘴唇。
他一点也不想在一名妖魔的面前露出悲戚和痛苦的神色来，但那些酸楚的，滚烫的液体还蓄满了他的眼眶。
这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某位妖魔。
“好了，好了——玩耍时间结束了。”
阿兰听到希罗尼穆萨包含恶意的轻笑，妖魔拍了拍手，朝着他伏下身来。
“我饿了。”
他听到妖魔说。
说话间，几根冰冷的，散发着腥臭味的触肢，朝着阿兰探了过来。
*
阿兰没有闭上眼睛。
他直直地盯着希罗尼穆萨浑浊而污秽的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巨大痛苦。
而值得庆幸的也正是这点，因为没有闭上眼睛，所以阿兰甚至比希罗尼穆萨更早地看到那片漆黑的影子——
*
首先出现的，其实是云层之下的传送符文。
那些符文就像是旋涡一般在空中盘选择展开，闪耀着让施法者们难以忽视的耀眼银蓝色魔法光芒，然而此时此刻，比起传送符文更加引人瞩目的却是那生生撕开传送门（来者甚至未能等到那些传送符文彻底到位）的狰狞身影。
对于阿兰来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淡去了，或者说，彻底停止了——除了年轻法师胸腔里那倏然恢复了活力，开始疯狂跳动的心脏。
什么危险的妖魔公爵，什么近在咫尺的生命威胁……那些原本格外重要的事情被难以抑制的悸动潮水般轻而易举地卷到了遥远的彼端。阿兰感觉自己就像是溺水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傻乎乎地抬着头，睁大的眼瞳中倒映着那那道动人心魄的影子。
跟最后一次在现实中见面时相比，此时此刻卷着凌冽的风声与杀意而下的那道人影其实早就已经大变样了——至少在绿河村跟阿兰告别时，那个名为维列斯的男人除了异常英俊且多了一根健壮凶悍的龙尾巴之外，跟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现在的他，就算穿上再厚重的斗篷遮掩得再掩饰，也不可能掩饰住自己的非人的外貌。
一对巨大到仿佛连天空都可以彻底遮蔽的龙翼在男人身后舒展开来，像是一大片凝结的黑夜。而随着男人的急速下落，阿兰也清楚地看到了对方自脖颈一直延伸到脸颊处的细密鳞片，还有那腾在空中用以保持身体平衡的修长坚韧的尾巴。
而此刻，那半人半龙的存在就像是一颗裹着黑火的流星，笔直的朝着阿兰的方向坠来。
时间变得那么慢，慢到阿兰几乎快要把维列斯先生此刻强悍而帅气的身影用久地烙印在灵魂里，时间又是那么快，快到阿兰的低呼甚至还卡在胸臆中没来得及叹出，伴随着“砰”的巨响以及轰然炸开的烟尘，方才还站在阿兰面前的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已经被一道漆黑的影子狠狠地甩了出去。
“维……维列斯先……”
阿兰的眼睫轻轻簌了一下，他嘴唇翕合，因为过于思念对方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幻梦，而差点不敢唤出那个名字。
然后他就被人用力地按进了一个结实而熟悉的怀抱之中。
“阿兰，我的阿兰——”
维列斯的声音从阿兰的头顶传来，跟到来时凶狠凌厉的模样完全不同，维列斯的声音异常沙哑，甚至还带着点颤抖。
不，应该说，他死死困住阿兰的双臂其实也在发抖。
阿兰的脸因为维列斯的过度拥抱而紧紧地贴在了男人的胸口，也许是因为对方过于激烈的情绪，又或者是某种奇异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都能隔着厚厚的精金盔甲，清楚地听到龙血的王子殿下那轰然作响的激烈心跳。
又过了一会儿，维列斯才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天性，稍稍放松了对怀中之人的禁锢。
只不过，就在他低下头看清楚阿兰脸上和身上的血污后，他的眼瞳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
“……我来晚了。”
他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阿兰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在碰触到阿兰的血迹后，那可以轻而易举撕开铁盾的龙趾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颤抖着弹开了。
但很快，维列斯又再次将手抚向了阿兰。
“我很抱歉，阿兰，我来晚了我让那该死的污秽之物伤到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阿兰道着歉，到了最后，维列斯的话语甚至逐渐褪去了人声，低沉暗哑的声音中染上了显而易见的龙吼。
他脖颈间那圈闪耀着不详金红光芒的禁咒，因此而微微颤动一下。
*
“我没关系的，就是一点皮外伤，大家……还有小格林都已经尽最大努力在保护我了，”阿兰抽了抽鼻子，努力扬起了一丝笑脸，企图安慰面前明显已经被吓坏了的男人，可当他看到维列斯脖颈间的不断渗出的血痕时，惊慌失措的人直接变成了他。
“等，等一下，维列斯先生，你流血了！”
“啊，这个，这个也没什么。”
维列斯因为禁咒的剧痛而清醒了过来，在意识到自己在阿兰面前无意识展现出了龙化的丑态后，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紧缩了一下。
是的，维列斯已经在梦中得到过阿兰对自己的肯定，然而他还是会感到慌乱与无措。
维列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丑陋——除了收不回的龙翼，他双臂也覆满了鳞片，甚至，自腰部往下部位他早已失去了人类应有的状态，他的腿部肌肉膨胀，粗壮，关节向后弯曲着，脚掌的位置如今是真正的龙爪，均匀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鳞片每一片都有人的巴掌那么大，颜色是一种毒物般五彩斑斓的漆黑。
他正在逐渐朝着魔龙的方向堕去，脖颈间越来越灼热紧缩的禁咒昭示了这一点。
可就算用最苛刻，最吹毛求疵的目光探寻，维列斯也没有在自己心爱的小法师眼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又或者是抗拒。
事实上，阿兰看向他的那双眼瞳，璀璨得宛若世上最珍贵的宝钻。
*
“啪——啪——啪——”
而就在这时，一阵讨人嫌的拍掌声打断了维列斯与阿兰珍贵的重逢。
“嘿，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古老的妖魔公爵面色古怪地盯着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人，阴阳怪气地提醒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希罗尼穆萨：……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第45章
希罗尼穆萨必须得承认，作为一名格外古老的妖魔，它并不属于自尊心太强的那种类型。
这让它在那群深渊同类中的口碑变得不那么“伟岸”，不过当它度过漫长岁月再次抵达深渊的彼岸，并且不得不对上那名叫做维列斯的诅咒之子后，妖魔公爵开始庆幸，自己确实拥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优点。
不然的话，它大概很难撑过那天的战斗。
事实上，战斗开始后没多久，希罗尼穆萨就有点后悔了。
跟阿尔菲德那位龙血之子进行一场无伤大雅的战斗，从一开始便是妖魔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在它的预想中，维列斯实在不应该强大到这种程度。
想想看吧，就算那名“人类”体内确实流淌着魔龙那极端污秽却也异常强大的血液，但说到底，那家伙也不过是一名“人类”，至少在那男人被诅咒彻底吞没前是的。
而只要是这位王子殿下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从理论上来说，他就不可能对一名古老而强大的妖魔公爵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过了希罗尼穆萨的设想。
在维列斯最开始出现时，妖魔公爵其实还没有什么危机感（尽管他还没来及跟对方打声招呼就被抽飞了出去），毕竟，那名年轻的王子在看到自己恋人时所表现出来的蠢样，跟他那古老的先祖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好吧，愚蠢的基因总是最顽固的。
当时的希罗尼穆萨甚至还有余裕打量着维列斯那张酷似银龙的面颊暗自腹诽。
可它也没想到，维列斯从银龙那里继承到的似乎并不仅仅只有外貌和恋爱脑……还有力量。
——那是强大到极致的，令人类，神灵，亦或者是妖魔都不禁战栗的力量。
维列斯在看到希罗尼穆萨的第一眼便一把卷起了黑发法师，狂风暴雨般朝着妖魔公爵袭了过来。
而当妖魔公爵在猝不及防中接下了男人破风一袭之后，它无不惊骇地意识到维列斯远比他看上去的要强大太多。
那家伙明明还保有一大部分人类的特征（从他还可以正常与人交流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名人类男性的灵魂尚未被诅咒彻底侵蚀），可这位被诅咒的王子在战斗时候溢出的力量却已经让希罗尼穆萨体内那名为“危险预警”的直觉瞬间尖叫起来。
维列斯在攻击时甚至很少使用魔法，更多的时候男人是直接利用自己那畸变而强悍的肉身直接对妖魔公爵进行攻击的。而哪怕是在背负着一名弱小无力的人类作为累赘的情况下，维列斯的身形依旧迅捷而凶狠——
而这让妖魔公爵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在上一次对上巨龙时的惨痛回忆……
以及，那刻骨铭心的恐惧。
“维——”
在被维列斯削掉了好几根触手后，希罗尼穆萨脸色微微扭曲，它仰起头来，用自己这辈子最甜蜜最虚弱的声音，冲着半空中掠过的修长身影开了口。
忘了说，希罗尼穆萨在深渊中可是有着“巧舌”之称，而它最大的战绩是直接巧舌如簧欺骗了一名不小心落入了深渊领域的神灵。
它很确定只要找到机会开口，它就能跟计划中的一样，利用王子殿下那可悲的血脉与注定绝望的未来，在男人的灵魂中种下一枚有毒的种子……就跟它曾经对另外一头巨龙，真正的，强大的，尚未堕落的巨龙做的一样。
但妖魔公爵怎么也没有想到，维列斯竟然连让它开口的可能都彻底剥夺了。
它只不过刚张开嘴，一道冷光便倏然划过。
“啪——”
伴随着一根布满细刺的桃红色舌头掉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感也在希罗尼穆萨的舌根处轰然炸开。
“嘶*($#@%!"
尽管妖魔公爵只用了一个心跳的时间就长出了新的舌头，但它依然因为那痛苦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深渊语咒骂。
希罗尼穆萨想要诅咒那该死的人类。
只可惜，它甚至没能找到机会执行自己的诅咒。
跟维列斯战斗的感觉，就像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直接卷入一场狂暴的海啸之中，头顶是沉重疯狂遮蔽天空的狂风与重如山岳的浪头，脚底是激荡涌动令人胆战心惊的旋涡——而维列斯，这名王子惊人的杀意与怒火甚至比真正的海啸更加汹涌澎湃。
到了最后，妖魔公爵甚至不得不冒着被那群臭娘们注意到的巨大风险，将更多的本体从封印裂隙的另一端抽取到现在的物质位面上。
伴随着黑暗与腐朽的力量逐渐涌出，规则施加在希罗尼穆萨身上的压力也倏然增大了。
妖魔公爵惯用的伪装术法开始在某种不可说的力量下逐渐消散，它真实的模样逐渐在现世中展现出来。而如果说，希罗尼穆萨原本就像是一团丑陋的烂泥缝合怪，现在的它就更是怪异畸形到了不可直视的程度：它的身体变得无比臃肿，胀大，体表柔软处的褶皱和黏膜都被皮下迅速膨胀开来的力量与粘液彻底张开，展露出一种只有在污水中浸泡了许多天的尸体才会有的深绿色与紫色。
而原本覆盖在它背上的那些“战利品”，那些被它骗取了灵魂与身体的倒霉蛋的头颅，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畸变，它们的眼眶，耳朵与口中都冒出了无数不应该出现的器官，从瘦骨嶙峋，生理结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手臂，到全身上下布满不规则鳞片的触手……集合了人类所能设想到的最丑陋，最怪异的附肢源源不断地撑破了那些头颅面上的孔洞……
然后，直直探向了维列斯，以及他怀中的年轻法师。
“呕……”
阿兰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至少不要在这时候呕出来。
*
被维列斯先生抱在怀里飞来飞去的感觉很美妙，但同时也有点儿让人晕眩。
更不要说经历完过山车一般的各种急转飞驰之后，阿兰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地上那一大团需要打上马赛克的不明物。
“别看，脏。”
一双冰冷地抚上了阿兰的眼睛。
跟维列斯低语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泛着冰雪气息的魔力，像是夏日里放上了大量冰块，柠檬汁与蜂蜜的柠檬水一般迅速带走了阿兰的不适感。
“谢，谢谢，维列斯先生。”
“不用谢，这是我……是我应该做的。”
维列斯告诫着自己，不要将视线死死黏在阿兰的身上（毕竟他此时的龙瞳是在有些有碍观瞻），但他可以控制自己的眼球，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触感。
维列斯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从自己的掌心处，传来了阿兰眼睫毛轻轻刮擦时带来的瘙痒。
对抗妖魔时始终平稳有力的心跳因此而乱了一拍。
……紧接着，希罗尼穆萨便发现，维列斯自上而下投下来的目光，显得愈发的不耐烦了。
“诅咒之子，堕落魔龙，你会后悔你现在的狂妄——”
妖魔公爵的毒舌在口腔中嘶嘶作响，发出了怨毒的低吟。
而维列斯则是皱了皱眉头，他猛然张开了背后的双翼，无形的气流像是最乖巧的侍从倏然将他带往天空，同一时刻他直接抬起了手，掌心的方向对准了希罗尼穆萨。
妖魔没有听到任何吟唱，也没有看到任何闪耀着魔法光芒的阵法。
但他看到了那围绕着维列斯而生的数团耀眼蓝光，每一团蓝光都有因而头颅那么大，外壳覆盖着一层缥缈不定的银色“绸缎”。
希罗尼穆萨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龙在使用魔法时是完全无需吟唱的，而它们使用的龙火……会因为温度过高而褪去所有红色黄色，转变为看似冰冷的银蓝色。
而几乎就在妖魔想到这一点的同时，那些龙火暴雨一般，扑向了地面。
更准确一点，扑向了地上的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
*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
妖魔公爵庞大肿胀的身体也在瞬间变成了一大团融化的沥青。
它焦得比当初的小格林还要漆黑，还要彻底。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它身体深处冒了出来，极度的愤怒与痛苦绞碎了妖魔公爵体内属于理智的那一小团脑子。怪物从绽裂的体表缝隙中探出了无数根新鲜而柔嫩的细细触手，然后撕碎了那些焦脆疏松的皮肤。
一张邪恶的巨大面孔猛地从希罗尼穆萨背部绽开的沟壑中挤了出来。
那张脸上只有一颗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球，以及无数张簇拥在眼球附近的小嘴——那是妖魔真正的面孔。
它死死盯着空中属于维列斯的修长身影，以及，那被男人死死抱在怀里的弱小人类。
*
“我将以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的名字诅咒你。”
希罗尼穆萨咧开了嘴，男人，女人，孩童，老人……不同的声音同时自它体内溢出，最后重叠成了同一句话。
“阿尔菲德的维列斯王子，你将亲眼看到你所爱的人在你怀中死去，你将堕为魔龙，而你的灵魂——”
你的灵魂将永远徘徊在混沌之中，永远在死寂的亡灵荒原中寻找着消逝的爱人。
这一次，妖魔公爵依然没能将自己的诅咒说完。
但它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哪怕一丝沮丧……
看，就跟它预想的一样，维列斯一听到诅咒对象是自己的恋人，便彻底晕了头脑，不管不顾直接放弃了高度优势，收敛起翅膀高举长剑，直冲它的方向落了下来。
*
【多么……愚蠢。】
*
希罗尼穆萨心想。
一股腐烂恶臭的气息从它的毛孔中溢了出来，下一秒，它的身形陡然拔高了数米，然后朝着维列斯的方向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妖魔公爵轻轻松松，将自己隐藏在舌下毒囊里所有的毒液，尽数倾泻在那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愚蠢王子身上。
但前提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事实上，希罗尼穆萨的身体压根没能离开地面，它不过是稍稍扬起了头，便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绊住了它。
希罗尼穆萨猝不及防地摔回了地面，而同时它的视野中，再一次映出大片熟悉且令人厌恶到极点的绿色。
没错，还是那该死的南瓜，茄子，西红柿还有黄瓜。
“*（%@$#%@!^@*(!"
妖魔公爵用深渊语发出了自己这辈子以来最恶毒的咒骂。
*
“啊，它看上去还蛮生气的。”
阿兰低着头看着简直快气疯了的希罗尼穆萨，有些忐忑地揉了揉鼻尖。
“我该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了吧？”
黑发法师弱弱地问道。
作为一名前冒险者，阿兰很清楚，有的时候弱者的帮忙对于强者来说可能压根就不是帮助而是捣乱。
可就在刚才，在他察觉到妖魔公爵那卑鄙意图的瞬间，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出手了。
“不，当然不会，你做得很好，阿兰先生……我的意思是，谢谢你保护了我。”
维列斯涨红了脸，连忙说道。
他倒是企图让自己的回应变得更加平静沉稳一些（据说在对抗危机的时刻越是冷静自持的男人就越是有魅力），但因为心脏的过于鼓噪他差点儿咬到舌尖。
*
被本应保护之人保护的感觉，十分奇妙。
维列斯很清楚，对于这片大陆上的人来说，已经表现出大量魔龙特征的自己与其说是同伴，倒不如说是定时炸弹。爱他的人会担心他堕落为魔龙。
而恨他的人则会畏惧他堕落为魔龙后拥有的恐怖力量。
但无论是爱他还是恨他……都不会有人担心已经如此强大的他会受伤。
更不要说，去“保护”他了。
除了阿兰。
只有阿兰。
维列斯挚爱的阿兰。
*
“我很开心。”
维列斯低下头非常小声地冲着阿兰说道。
*
接下来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只能说巨龙确实是妖魔的天敌，就算希罗尼穆萨是妖魔公爵，而且这名妖魔还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发了狂，可它所有的攻击落在维列斯身上时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更何况，在阿兰“情不自禁”“保护”了维列斯那一次后，年轻的王子殿下战斗起来就像是服用了什么兴奋剂一般，变得比之前更加凶狠更加强势。
而让战况愈发一边倒的还有紧随着维列斯攻击而来的一大片白光。
那片白光就像一张细密的渔网，轻柔且阴险地趁着妖魔公爵被攻击到无法招架的时机，笼罩在了它的身上。而看似柔弱的微光，在接触到妖魔身体的瞬间，便迫使后者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且痛苦许多的惨叫。
好吧，它当然会惨叫——白光之下，妖魔公爵的每一片皮肉都像是落进了强酸中一般嘶嘶作响，不断冒烟，并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白光正是来自于光明女神的力量。
而终于召唤到女神并且让女神们注意到希罗尼穆萨这名“偷渡客”的，正是一群去而复返的圣骑士。
在护送绿河村的村民们离开之后，蕾丽安直接带着几名圣骑士返回了绿河村。虽然回来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实际上他们赶到时，刚好赶上了为维列斯单方面对妖魔公爵进行殴打与霸凌的场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蕾丽安和其余圣骑士们当场开始召唤女神。
于是便有了那一大片白光。
除此之外，来自于阿尔菲德王城对河谷地区的救援终于也到了。
因为魔力差的缘故，安塔拉连续开启了数道传送阵进行跳跃，这才紧赶慢赶追上了自己那位心急如焚的王子殿下。
到了现场后，这名精灵法师自然也加入了对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的群殴之中……
遭遇了以上种种，就算是强悍如希罗尼穆萨这样的高等妖魔终于也招架不住。
在它（的残骸）所处的那片地面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无数双畸形细长的手从裂缝漆黑的阴影中探了出来，然后死死的攀在了希罗尼穆萨的身躯之上。
妖魔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的速度朝着裂缝深处沉去。
*
妖魔公爵这次入侵主物质位面的企图彻底破碎。
战斗也终于算是结束了……
至少看上去是结束了。
……
“啧，打不过就只晓得逃回深渊。”
蕾丽莎扛着剑，看着眼前一幕狠狠骂道。
“没办法，要是在主物质位面杀死妖魔的话可能会造成严重污染。”
安塔拉适时对着红发的骑士团副团长说道。
几秒钟后，他目光凝在了蕾丽莎头顶上的那只青蛙身上。
“啊，这位……”
“嗯，是他。”
……
在人类同伴们的低语中，维列斯也抱着阿兰慢慢落回了地面，他看着那具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几乎只能用“肉酱”来形容的妖魔残躯，脸色却依旧阴沉。
从希罗尼穆萨回归深渊时一动不动的状态来看，这名高等妖魔看似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这样虚弱的妖魔回归深渊后，等待它的很可能是其他妖魔们的利爪与牙齿——隐藏在阿尔菲德王国阴影之下的妖魔公爵也许也将在次迎来它那丑恶生命的终结。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维列斯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阿尔菲德的维列斯王子，你将亲眼看到你所爱的人在你怀中死去，而你也将化为魔龙——”】
恍惚中，维列斯甚至觉得自己耳畔又一次响起了希罗尼穆萨那阴森且恶毒的低语。
那对他，以及阿兰的诅咒。
*
“嘻嘻嘻……”
而就像是在冥冥中察觉到了维列斯稍纵即逝的软弱一般。
就在妖魔公爵的头颅也即将没入深渊之时，妖魔那张浮肿铁青的脸忽然颤动了一下。
希罗尼穆萨凸起的独眼直接对准了阿兰。
“那么，我会在深渊等待你那被绝望与哀伤腐蚀殆尽的灵魂，阿尔菲德的王子殿下。”
那些畸形的口唇已经有一大部分回归深渊，妖魔公爵的话语听起来显得遥远而含糊不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声音愈发显得不详。
维列斯的心脏猛地一颤。
出于直觉，他猛地张开了龙翼一把包住了身侧的阿兰——龙翼上那些细密的鳞片堪比盔甲，就算是这世上最锐利的武器，最恶毒的咒语也不可能刺破龙翼伤害到阿兰。
可以说维列斯的动作已经迅如闪电，然而，变故发生得比闪电更快。
就在希罗尼穆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一条漆黑的小蛇自从阿兰脚边的影子中窜了出来。
它咬住了阿兰的脚踝。
尽管下一秒钟，纯白的龙火便将那条来自于妖魔的“毒蛇”烧成了一团青烟，可阿兰的身体还是当着维列斯的面，软软地倒下了。

第46章
在维列斯还年幼的时候，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是母亲隐含忌惮与审视的眼睛。
在他体内的诅咒逐渐开始展露出恶毒的征兆后，维列斯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阿尔菲德王宫地底漆黑冰冷的监牢。
而等到年轻的王子逐渐长大，他曾短暂地害怕过死亡，毕竟当时已经有许多被恐惧冲晕了头脑的人企图说服女王陛下，最好在维列斯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前提前杀死他。
后来，维列斯开始害怕的不再是死亡，而是在死亡之前自己已经堕为魔龙……
……
到了最后，维列斯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战胜了恐惧，在绿河村那段短暂得像是梦一样的日子让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而那让他心满意足，再也无所畏惧。
直到这一天。
直到这一刻。
看到阿兰倒下的那一瞬间，维列斯的恐惧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灵魂撕成了碎片。
*
维列斯曾咀嚼着来自于法师口袋中的苹果片，隐身于树丛中安静地看着年轻法师卷着裤腿小鹿般轻盈地淌过清澈的溪流。
他记得很清楚，法师有着一双健康白皙的小腿，脚踝纤细，皮肤细腻得像是上等的象牙。
维列斯还记得，阿兰的身体有多柔软多温暖，他曾用自己最敏感的尾巴尖感受过那种触感，被酒醉的阿兰抓住尾巴时，他差点像是受惊的猫那样逃到树梢上去，但最终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被那散发着苹果酒的身躯吸引，留在了阿兰的身边。
他熟悉阿兰身上的气息，有的时候是蜂蜜味，有的时候是奶油味，有的时候是桃子味……而每次靠近阿兰时，维列斯总是得小心地抑制自己的本能，好让自己不至于真的冲上去舔舐和吸吮对方。
在红月升起，他被困在王宫之下的法阵中，经受着酷刑一般的抽取魔法时，他最大的快乐便是在脑海中回忆属于阿兰的一切。
如果阿兰对巨龙有所了解的话，他一定会知道，龙族是一种记性非常好，非常好的生物。
在它们尚未堕落，尚未离开这个位面之时，它们甚至可以时隔千年依旧清晰的回忆起某次散步时候随意噙在唇间一朵小花的芳香。
……可现在的阿兰，对于维列斯来说却陌生得可怕。
他死死地抱着阿兰的身体，惊惧万分地看着对方白皙的皮肤迅速布上了可怖的青灰。
那种灰色从阿兰的脚踝处飞快的蔓延上了腿部，腹部，胸膛……最后是脸颊。
那具柔软芬芳的身躯却在维列斯的怀里变得僵硬，总是闪耀着细碎光芒的眼睛也如同所有殆死者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空洞。
安塔拉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阿兰身侧，来自于精灵法师的高阶生命魔法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了黑发法师的身上。
然而，安塔拉可以感觉到，魔法的光辉像是倒进了已经破损的杯子中一般……转瞬间便从阿兰的身体中流泻而出。
再然后簇拥上来的是蕾丽安还有她的圣骑士同伴们，闪耀着三女神光辉的神术也尽数使出，但结果就跟生命魔法一样，根本无法对阿兰起效。
……所有人拼尽全力企图挽回的结果，也只是让阿兰艰难的苟延残喘了一小会儿。
谁都可以看到，黑发法师的生命之火已经细如丝线。
明明理智上知道一切，可维列斯还是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度慌乱。
“你会有办法的，安塔拉，你是精灵，你是前所未有的精灵法师，你最擅长生命魔法你可以救他的，我知道你可以——”
绝望的王子仰着头，语无伦次地冲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安塔拉祈求道。
“阿兰还有呼吸……”
维列斯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臂，颤抖着将阿兰垂死的身躯展示在安塔拉面前。
“你看，他还活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阿兰的脸上忽然多了许多湿漉漉的雨滴。
注意到这点后维列斯又手忙脚乱地将阿兰抱回了怀里，他用袖口小心地擦拭着法师的脸颊，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雨滴却越擦越多。
而且在他的指尖下，阿兰的脸颊也越来越冰冷。
维列斯怀疑是自己的手太冰了才让阿兰变得这么冷，他企图让自己的身体温暖起来，但那股慑人的寒意却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体深处蔓延出来。
维列斯忍不住打起来寒颤。
“阿兰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说过他的蜂蜜酒快要酿好了，他说……等到蜂蜜酒好了……他会……”
男人的声音变得破碎。
安塔拉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徒劳无功企图向对方解释这一切。
“我，我很抱歉，殿下，但这是来自于妖魔的毒素，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或者神灵或者药物亦是法术可以解掉妖魔的毒，除非是——”
精灵法师的话语突兀的卡了一瞬。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就在下一秒他看到维列斯猛然间缩紧的眼瞳。
“你知道怎么办，对吗。”
安塔拉听到维列斯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那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句。
安塔拉绝望地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是的。”
他喃喃地回应道，声音细如蚊讷。
——女王的判断没有错。
一点都没有。
妖魔确实就是为了引发混乱而来的。然而，有规则的压制，有女神们的监视，它们想要引发混乱不可能是靠自己。
而还有什么，会比一只魔龙更能带来极致的混乱与死亡呢？
*
只有巨龙的血可以祛除来自于妖魔的毒素。
但必须是真正的，纯粹的龙血。
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人类的血液混杂在其中……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维列斯想要挽回阿兰的性命，就必须彻底变身成魔龙。
*
“维列斯殿下，你应该还记得吧，你身上还有禁咒！一旦你真的变为魔龙，你将彻底被禁咒抹杀，你，你……”
“我会死。”
面对安塔拉虚弱的阻止之声，维列斯却显得格外平静。
不，那不仅仅是平静，甚至可以说，年轻的王子殿下在这一刻，看上去甚至是欣喜的。
“一切都刚好，不是吗？”
维列斯忽然微笑了起来。
安塔拉盯着面前男人的笑脸，拼尽全力才控制自己不至于抱着法杖落荒而逃。
作为维列斯的监察官，安塔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在这个名为维列斯的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近乎纯真柔软的……笑容。
当然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维列斯接下来的话。
“我很高兴，安塔拉，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这个诅咒——我可以变成龙。”
维列斯喃喃说道，声音柔和而甜蜜。
“所以我可以救阿兰。”
“问题不是这个——”
“只要能够让他活下来就好了，至于我，禁咒的存在不是正好吗？变成魔龙后如果没有任何措施，我会失去意识变成只知道破坏与杀戮的怪物……这样很可能会让阿兰受伤，甚至，再次遇到生命危险。可是，我还有母亲替我施加的禁咒。”一边说着，维列斯一边笑着抚上了脖颈间那转动得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红甚至已经逐渐开始发黑的咒文。
“所以救完阿兰后我就可以死了，这样，阿兰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
“你疯了。”
这是蕾丽安的惊叫。
“你他妈在胡说些什么，你化身为魔龙去救阿兰然后自己去死？女王陛下当初设下禁咒可不是为了让你主动自杀——”
红发的剑士还没说完，一道银蓝色的魔法光弧便将她重重地弹了出去。
同样被弹出去的还有其他圣骑士。
蕾丽安叫骂着，企图重新爬起来阻止王子殿下那荒谬的计划，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人类与龙之间的差异大得实在有些残酷——只要维列斯愿意，他们便只能成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白铁皮罐头”。
*
“你怎么看呢？安塔拉。”
处理完蕾丽安以及其他圣骑士后，维列斯忽然收敛了脸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向了安塔拉。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鳞片已经覆上了他的脸颊。
那双镶嵌在眼眶中的瞳孔就像是真正的爬行动物一般阴森可怖——也跟古籍中记载的巨龙一样，蕴含着极致的疯狂。
“维列斯殿下，”他嗫嚅着，最后一次企图阻止已经彻底疯掉的维列斯，“……阿兰法师会伤心的。”
而维列斯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可一直到安塔拉也被维列斯用魔法推向远方，他也没能听到维列斯对他再多说一句话。
*
他只看到了，维列斯的身体开始飞快地膨胀。
细密的鳞片覆盖上维列斯身上最后一片光滑的皮肤，他猛然间张开了自己的龙翼，然后他扬起了头，挟裹着一道激烈的黑风，男人的脖颈陡然间变得修长，背脊轻颤中，以脊椎为中线无数根致命的棘刺齐齐立起。
……
他的影子变得异常漆黑，异常庞大。
*
阿兰看到了龙。
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绚丽，最优雅，最漂亮的龙。
就算是在穿越前那些动辄花费数十亿美金精心打造出来的电影里，阿兰也没有见过任何一只龙，有他面前的这只这么瑰丽动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见过这样的龙……
唔，等等，他好像真的在梦里见过这只龙。
阿兰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让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能够清醒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始终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身体也像是爬了三天山又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肌肉松松垮垮挂在骨架子上，压根不听使唤。
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只龙。
那只龙就像是一道夜色中的山岭般庞大，漆黑。但当它对上阿兰这样渺小的存在时，却会立即弯曲下优雅的颈部，它的吻部落在了阿兰的颊侧，靠得很近，近得阿兰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巨龙那雪白锐利的牙齿和细密坚硬，摩擦时会发出沙沙金属声的鳞片。
“阿兰，我的阿兰。”
阿兰听到那只龙呼唤他。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声音的时候，阿兰忽然觉得眼眶一片酸楚，几乎立刻就要落下泪来。
“滴答——”
事实上，下一刻阿兰真的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了下来，然后迅速浸透了他的身体。
“滴答——”
“滴答——”
一滴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滴。
那饱含着腥甜气息的温热液体很快就将阿兰整个人都打得湿漉漉的。
打湿阿兰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只黑龙体内延绵不断涌出的鲜血。
那些温热的鲜血很快就祛除了阿兰身体中盘桓不去的阴冷。
“你受伤了？没事吧？”
阿兰下意识地嘟囔道。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追寻着黑龙流血的位置，然后，他无比惊恐地看到了……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到几乎能让他整个人走进去的心脏。
漆黑的龙皮，深红色的肌肉，被自己的主人粗鲁地挖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雪白的肋骨就像是花蕊一般不断淌着血的血肉中展开，那颗属于巨龙的深红色心脏就那样悬挂在皮开肉绽的胸口深处，一直到此刻依然在蓬勃有力的跳动着。
然后，将那些血液泵到狰狞可怖的伤口中，好让它们可以倾泻在脸色惨白的黑发法师身上。
“维列斯……先生……”
看到眼前眼前这一幕，阿兰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尖叫，而是一个名字。
“维列斯？！”
下一秒，混沌的大脑被极度的恐惧瞬间拽回了清醒的世界，阿兰的记忆开始迅速回流。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与妖魔公爵希罗尼穆萨的战斗，想起了英雄般落到他面前的维列斯，同时，也想起了自己被毒蛇咬住的那一刻。
以及，他在妖魔毒素带来的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些对话。
眼泪倏然涌出阿兰的眼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维列斯，他拼了命地想要从喉咙里挤出些话语来，然而因为极度的激动他只能不断倒抽着冷气，落着泪，却连哪怕一声气音都无法发出。
一旦清醒就再也难以忽视那些附着在黑龙身体，散发着不详鲜红色泽的咒文。
它们就像是刑具一般深深地嵌入了龙的体内，数十年积蓄下来的魔法正通过这些字符不断涌入魔龙维列斯的体内——阿兰甚至都可以看到，从维列斯的鳞片缝隙中隐隐透出的可怖红光。
也许只需要一个心跳，又或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魔咒就将彻底撕碎这只名为维列斯的龙。
“好疼……维列斯先生……你的伤口看上去好疼好疼，你不应该这么对自己。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一些，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龙……”
阿兰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
然而，溢出喉咙的低语毫无逻辑，就跟阿兰的眼泪一样破碎。
黑发的法师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碎裂了。
他用尽力气地抬起了手，好让自己可以靠得离维列斯更近一点。
“别哭，阿兰先生。”
维列斯看到了阿兰哭成一团的脸。
他本能地想要用手抚去对方的泪水，然而抬手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就跟阿兰所猜测的一样，来自于女王陛下的禁咒确实马上就要将他撕碎了。
而且，他也确实……
确实很疼。
但维列斯却很感激这种直达灵魂的疼痛，这种疼痛将他作为人类的理智死死钉在了魔龙的躯体里，让他得以有时间切开自己的心脏，好让那可以解毒的血流满他心爱之人的身体。
维列斯是看着阿兰的呼吸从虚弱逐渐转为平稳，脸色从青黑变得红润的。
他感到无比幸福。
虽然同时，他也感到异常悲伤。
他知道阿兰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也许这就是他渴望的——魔龙毕竟是一种卑鄙而贪婪的生物，就算他甘愿为了阿兰付出性命，他也依旧渴望在黑发法师的灵魂中落下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维列斯希望阿兰能够永远记得自己。
只不过，当阿兰抬起脸来对上维列斯的双眼时，维列斯忽然又后悔了。
*
我不该让他那么难过的。
维列斯酸楚地想道。
*
不是梦里。
而是现实。
当阿兰真的与维列斯面对面贴在一起时，维列斯意识到阿兰真的，真的很喜欢自己。
无论是人类的他，还是作为魔龙的它。
*
维列斯感到了幸福。
但他马上就要死了。
“我好舍不得你，阿兰先生。”
维列斯的胸口有无数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方面他幸福到可以毫无遗憾地死去，一方面他又不甘心到恨不得化作亡灵永远徘徊在世间纠缠着他那无辜而纯洁的爱人。
他和阿兰之间的相处是那么短暂，短暂到维列斯自己也想要落下眼泪。
“还有，我想对你说……”
维列斯微微晃了晃脑袋，即将死去的事实，让他彻底摒除了犹豫。
他伸出了舌尖，舔去了阿兰苦涩的泪水。
*
“维列斯？”
阿兰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就连维列斯都可以看到，阿兰溢满泪水的眼瞳中，反射出了禁咒的流淌的红光。
上一次在梦里的时候，维列斯一直很遗憾在阿兰吻上来之前，把那句话说完。
现在他必须抓紧机会了。
“我爱你，阿兰，我非常爱你，我也将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
在那代表着死亡的红光炸开前最后一秒，维列斯听到了阿兰的声音。
依稀中，他最爱的法师似乎扬起了头，直接吻住了作为魔龙的，丑陋的它。
*
耀眼的光芒遮蔽了整个世界。
特意设计出来，用来抹去一只魔龙的魔法如同闪电般在那短暂的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感知和视线。
一切都在扭曲，一切似乎都在燃烧，空气中每一粒最微小的魔法因子都因为过载而直接融化。
无论是安塔拉还是蕾丽安在禁咒起效的那一刻都堕入了纯白的虚空之中，一直到许久之后视网膜上依然残留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好像连灵魂都一同夺取的极致光芒。
*
“砰——”
而同一时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正在处理繁重公务的阿尔菲德女王猛然站起身来，死死望向了身侧断成了两截的法杖。
片刻后，女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多年来无懈可击，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名为“女王”面具之下的苍老妇人，在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看着手边的法杖碎片，泪水涟涟。
*
而在绿河村，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后，安塔拉沉默地站起身来。
施加在他身上的龙咒魔法早已随着主人的消逝而破碎，安塔拉也好，蕾丽安也好，都重新恢复了自由。
不过，无论是谁，都不会因为这种自由而感到丝毫开心。
“维列斯殿下……太愚蠢了。”
蕾丽安的动作迟钝得根本不像是一名大剑师。
在从地上捡起剑时她一直板着脸，甚至都不曾往魔龙曾经出现的方向多看一眼。
安塔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至少他达成了自己的愿望，我去看看阿兰法师的状况，我想，他应该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说话间，精灵法师神色惨淡地看向那光芒释放的地方，缓了好久才慢慢朝前走去。
然而，在拨开莫名其妙变得异常茂盛的藤蔓与灌木后，映入安塔拉视线的，却是一道根本就不应该还存在的身影。
那是一只龙。
一只用双爪死死困住年轻孱弱的法师，周身遍布璀璨银辉的巨龙。
不是被绞短，不是被禁咒撕扯得支离破碎，不是尸体的……龙。
一只梦幻般的银龙。
*
而作为对生命最为敏感的精灵法师，安塔拉在惊恐中将所有感知都拉到极致……
他却始终没能在那只陌生的银龙身上，探查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诅咒的痕迹。
*
当然，这似乎也是应该的。
众所周知，魔龙是诅咒产物，作为堕落污秽的生物，它们有且只有一种外形，便是漆黑狰狞的黑龙。
所以银龙身上没有诅咒迹象也是很正常的嘛哈哈哈哈——哈个屁啊？！
同样众所周知的热知识：所有未曾堕落的龙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位面。
留下来的有且只有魔龙。
所以，现在这头只应该出现在众神国度中的银龙又是哪位啊？
总不可能是……
*
“嗯？”
而就在这时，安塔拉听到了阿兰法师有些虚弱的闷哼。
被银龙当做秘宝一般小心护在双爪之间的黑发法师，看上去明显还有些晕头转向。
他扶着银龙那鎏银般晶莹剔透的龙爪，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而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时间，便抬起头来望向银龙。
黑发法师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不久前流淌的眼泪，鼻尖更是哭得通红，然而看到银龙后，阿兰只愣怔很很短一瞬，便无比惊喜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维列斯先生！”
作者有话说：
拯救王子的当然是真爱之吻啦，嘻嘻嘻嘻……
……
……
……
拉尔特：呱？

第47章 尾声
“所以重点在于那些填馅对吗？让我再重复一遍，将野鸭的肝脏取出，用牛油煎到粉红色，接着用白兰地将鸭肝和肉豆蔻，丁香，百里香还有肉桂粉一起煮滚，然后再把它和碾碎的大蒜，红葱头还有……还有……”
站在灶台旁的年长妇人在重复菜谱时迟疑了一下。
阿兰立即替她补充道：“还有牛油以及黑胡椒，将它们和鸭肝一起打成细腻的肝泥就好了。”短暂的停顿后，他不动声色地，在潘太太面前再次重复了一遍菜谱步骤，“剩下的工作就很简单了，将预制好的肝泥以及磨碎的奶酪粉，当然，还有您最美味的自制培根碎，一起填进那只野鸭的腹腔内，用绳子绑好后就可以放进烤架烘烤了。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再在鸭皮上涂些蜂蜜水，燃料里也可以加上几枝月桂或者迷迭香。”
“哦，哦，没错，我想起来了……女神在上，我应该提前记下那份香料表的，阿兰法师，”潘太太笑了起来，“自从在庆典上吃到您做的填馅烤野鸭后，就算是在梦里我都在回味它的滋味呢。”
“谢谢，您做的咸火鸡也一直让我魂牵梦绕。”
阿兰一边跟潘太太闲聊着，一边替她整理好了厨房窗前的香料台——在潘太太的窗口下有一小片细长而窄小的花圃，里头种满了烹饪时候需要的各种各样新鲜香料：墨角兰，虾夷葱，薄荷，大蒜，欧芹……对了还有一小丛鼠尾草与迷迭香。只不过在如此狭小的地块上种上种类如此繁多的香料，必然是需要一些园艺魔法的帮助的。对于阿兰来说，替绿河村的家庭主妇们定期护理她们的香料园也是一项固定的收入来源。
当然，在进行维护的同时，互相交流些烹饪技巧与菜谱，同时收获一些远远超过工作价值的村民馈赠……对于乡村法师阿兰来说也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今天也是如此。
阿兰在开口称赞完潘太太的咸火鸡后，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看到潘太太瞬间变得无比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陡然间璀璨的笑容。
“哦，阿兰法师，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刚腌好了两只上等的火鸡，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压根没有给阿兰任何拒绝的机会，潘太太转身便从地窖里抗出了两只比橡木酒桶还要肥硕巨大的咸火鸡。
将火鸡甩在地上时，阿兰甚至觉得整间屋子都抖了抖。
“额，谢谢您的好意，潘太太但……”
“不不不，可不要拒绝我！”
潘太太盯着窗台旁目瞪口呆的瘦弱法师，双手环胸，气势惊人地开口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单身汉了！你家的那一位看上去可吃得不少。”
阿兰企图拒绝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而潘太太则是笑着拍了拍法师的肩膀。
“不用客气，阿兰法师，就当是谢礼好了。当初要不是你，我们村里所有人大概都已经死了。”
“可你们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阿兰苦笑着说道。
绿河村的村民在表示感激这件事上，表现都相当一致。从妖魔入侵事件结束后到现在，阿兰光是从潘太太这就已经得到了好几桶的苹果酒，无数只腌制的鲜红油润肥美可口的腌猪腿，大块大块的奶酪与新鲜黄油，还有希尔斯与约翰兄弟从密林里带回来的各种各样的新鲜野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潘太太有一点说得确实没错。
那就是阿兰如今已经不再是个形单影只的单身汉了，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以及，他的恋爱对象……无论多少食物都可以轻而易举吃得干干净净。
“谢谢您，潘太太。”
想到了自己的另一半，阿兰的脸颊不太争气地再次腾起了微红。
他挠了挠鼻尖，没有再拒绝潘太太的谢礼。
潘太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才对嘛，阿兰法师。”
不过，在看到法师纤细的身形与他手边那两只巨大的咸火鸡，潘太太又拍了拍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啊，抱歉，这两只鸡有些重呢，阿兰法师，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还想试试您之前告诉我做的那份水果奶酥呢。而且晚上希尔斯和约翰那两个臭小子也回来了，刚好可以让他们替你将咸火鸡扛回去。”
“谢谢您的好意，”阿兰眨了眨眼睛，在潘太太看来，法师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些，“不过不用麻烦您了，维列斯今天就回来了，他会来接我，我们已经约好了会一起吃晚饭。”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阳光灿烂的村庄忽然暗了下来——一大片影子落在了绿河村上，同时还带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
阿兰当即便跳了起来。
他比一只小鹿更加轻捷地冲出了潘太太的厨房，站在花园里朝着天空抬起了头。
一道璀璨的银影落到了阿兰的瞳孔之中，那是一只异常美丽而优雅的银龙。
似乎是看到了地面上那个小小人影面颊上迷恋的目光，天穹之上的银龙以一种格外花俏的方式舒展开莹白的龙翼，金色的阳光落在了龙翼上，反射出了一道璀璨且细碎的，仿佛钻石般流光溢彩的反光。
不过在刻意做出几个复杂的浮空与俯冲的姿势后，银龙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他呼地收起了翅膀，骤然朝着心爱的小法师直坠而下。
在坠落的过程中，银龙庞大的身体倏然褪去，化作了人类修长矫健的强悍身躯。
“维列斯？！”
作为一只立于世界力量最顶端的银龙，维列斯可以清楚地听到阿兰因为他的举动而发出的小小的抽气声。
他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一直到距离地面还有好几米的高度他才猛然张开自己的龙翼。强大的气流轰然腾起，在潘太太的花园里卷起一道旋风。
“啊，维列斯先生！你会把花园吹坏——”
阿兰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另外一个男人的嘴唇咽入了喉中。
“唔唔……唔……”
阿兰小声的抱怨尽数化作含糊的呜咽，而他的身体则被那对龙翼整个儿包裹住，束得紧紧的，紧到他只能贴在自己恋人的身上动弹不得。
……
时间就像是过了一万年之久。
阿兰差点儿都要怀疑，他的舌尖都要被某人吮成蜜汁咽下喉咙，再也不属于他自己了，挣扎了好一会儿，维列斯这才像是夺回了些许自制力，以一种非常勉强的方式松开了阿兰。
“我好想你。”
但即便是放过了阿兰娇弱的舌尖与嘴唇，维列斯依然没让黑发法师脱离自己的怀抱。
他异常沙哑地对着阿兰低语道，说话时低下了头，情不自禁地用脸颊轻轻摩挲着阿兰的头顶。
——解开了诅咒后，维列斯确实已经脱离了成为“魔龙”的可悲命运。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维列斯依然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为了这个位面上唯一的一只巨龙。
而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在生活习性以及人格特质上，也出现了一些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改变。
*
【“没有被诅咒的巨龙也不是什么无害的善良魔法生物——它们跟魔龙的差别大概就是拥有自己的思维，不会乱拉乱杀而已。”】
在繁杂漫长到令人痛苦的善后事宜终于结束后，阿兰曾经与安塔拉有过一段短暂的私密对话。
精灵法师在提起如今的维列斯时，表情就跟那位阿尔菲德的女王一样复杂，他以一种相当直白的方式对阿兰提出了警告。
【“因为龙血诅咒的缘故，很多关于堕落之前的巨龙史实都已经被损毁或者封存了……阿兰法师，我真希望你不是被那些错误的传说和童话误导了，从而对‘龙’这种生物产生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滤镜。”】
【“每一只龙都是强大和疯狂的，它们极阴险又狡猾，而且对于它们所认定的‘宝藏’，有着任何语言也无法描写出来的极致贪欲。而恋人对于它们来说，毫无疑问正是宝藏中的宝藏。”】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阿兰法师，你要面对的可不再是作为人类的维列斯，而是……”】
*
“咳咳，那个，阿兰法师……还有维列斯殿下？其实我倒是不太在意花园啦，不过过一会儿那些看到龙的孩子们大概会找到这里来呢。”潘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兰一眼，补充道，“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希望那群小混蛋打扰到你们晚上的约会？”
来自于潘太太的提醒，让阿兰迅速地回过神来（当然也让他从头到脚红成了一团人形番茄）。
在许诺完第二天会来看看花园后，阿兰跟维列斯一同跟潘太太告了别。而就跟阿兰想的一样，维列斯非常非常轻松地就接过了那两只沉重且肥硕的咸火鸡，然后他与阿兰肩并着肩朝着森林深处，也就是护林员小屋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在确定已经彻底离开村落所在的范围后，维列斯便停下了脚步。
“唔，我想，这个位置的话应该不会有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小孩子追过来了。”
高大的男人垂下眼眸，目光黏在了身侧法师的身上。
然后他装作平静地提议道。
“我想也许你会愿意去空中兜个圈……我会抱紧你的。”
阿兰只迟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在茂盛的树林投下的阴影中，他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可是，小格林还在家里等我们回去呢。”
黑法法师有些虚弱地回应道。
哦，是的，之前阿兰曾经以为小格林已经被某位倒霉的妖魔公爵烧成了焦炭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直到事态完全平息后，他才知道原来在正常的情况下，龙蔓是一种在岩浆中也能茁壮生长的魔法植物。
而龙蔓在长大的过程中会需要经受数次“焦化”的过程，这会提升它们对高温以及各种杀伤性魔法的抗性，同时也能催生出更加强大茁壮，不易产生病虫害的新枝。
于是，从休眠中清醒过来后，小格林便发现，自己忽然间变大了许多——以及它心爱的首饰盒已经被维列斯融化成了一面平平无奇丑陋无比的黑盘子。
盘子中间用空间魔法连同了一小片岩浆。
而那就是小格林的新家。
为此，龙蔓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生无可恋的日子，而它对生活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每天晚上跟阿兰一同晚餐的时光——毕竟阿兰在某方面还是贯彻了自己的誓言，在给予小格林蜂蜜水这方面从无克扣。
“小格林……呼，好吧。”
听到那根娇生惯养愚蠢且碍眼的龙蔓的名字，维列斯神色微变。
但在阿兰看来，维列斯只是显得有些抑制不住的沮丧。
“那我们还是直接回去吧。”
维列斯轻声叹道。
“不，我想说的其实时，那个，”阿兰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我，我觉得回去给它喂完饭后我们就能有更多时间心无旁骛的相处了……”
黑发法师的声音稍稍压低一些，自始至终热度便没有降下来的脸颊更是红得滴血。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望向维列斯的目光依然直率且坦诚。
“我也很想你，维列斯先生。”
*
那天傍晚，绿河村所有人都再一次看到了那只美丽的银龙。
银龙在夕阳下像是起舞一般轻柔地飞翔着。
冰冷的风在它的面前像是孩童的丝带般柔滑顺从，只有非常少的几丝气流能够透过巨龙细密的齿缝，拂过阿兰的面颊。
夜空仿佛就贴在他们的头顶疾驰而过，大地臣服在巨龙的龙翼之下，每一座城市都精巧得宛若玩具。
那是任何人都不曾体会过的美景，然而阿兰这时却很难集中精力去欣赏这一切。
“唔……维列斯先生，请别这样……”
他捂着脸，在巨龙肥厚而柔软的舌头中发出了狼狈的呜咽。
他的两只手都死死攀在银龙的牙齿上，但却并不是因为恐高。
“我们说好了……只是兜风而已……”
又是一阵颠簸，阿兰的气息变得破碎凌乱。
而当他意识到，维列斯其实是因为小格林的存在而正在吃醋……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
【“安塔拉，我知道。”】
【“龙确实是一种……有点坏心眼的生物。”】
【“可我依然喜欢他。”】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就算又疯狂又贪婪也没关系，谁让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维列斯呢。”】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了。
感谢从21年一直陪伴我到24年的读者们。
在写蜂蜜酒的期间陆陆续续也完结了不少文，但每次提起别的文时候还是有读者会不停的提及这篇不入V纯粹为了解压而写的小甜饼。
可以说没有你们，可能蜂蜜酒也会莫名其妙地坑掉吧。
很感谢一直追这篇文的读者，让它能够以完整的篇幅留在这个世界上。毕竟这篇应该是我之前很少写，以后大概也很难写出来的纯正甜饼了。
谢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接下来会开一篇有点奇怪有点阴暗的短篇集《秽宴》，虽然跟这篇文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还是期待能够在那篇文下跟大家重聚哦。
那么，下篇文见啦。

第48章 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
在解除诅咒后，女王曾经衷心地希望维列斯能够成为阿尔菲德下一任国王——考虑到他的弟弟，曾经的王储拉尔特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只求偶期的青蛙，这个要求看上去确实难以拒绝。
但维列斯还是以自己如今不是人类，以及，他在绿河村还有一份护林员的工作（为了证明这一点维列斯提供了跟绿河村村长签订的工作合同）作为理由，坚定地拒绝了女王。
好吧，女王对此相当失望。
阿兰也为此而感到有些不安，不过当他得知作为大法师的女王寿命最长可达五百年，且女王不久前刚刚庆祝完自己四十九岁的生日之后……他觉得这事确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四百多年的时间，”他松了一口气并且跟维列斯嘟囔道，“我们总不可能四百多年都找不到解除拉尔特变形咒的办法吧？”
维列斯微笑了一下表示赞同，同时并不打算提醒阿兰自然界的青蛙寿命只有五年。
*
在阿兰的人生计划中，自己余生大概就会留在绿河村快乐地当个园艺法师。
曾经的经历让他很确定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当冒险者的料。
然而，为了寻找解除拉尔特变形咒的办法（是的他最后还是想起了青蛙寿命这个严重的问题），他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了绿河村重新开始了游历。
不不不，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打算回归冒险者这一行当。
只不过野妖精的踪迹向来扑朔迷离，整片大陆大概也只有他有可能重新找到当初那名野妖精并且询问解咒的方法。
离开时候阿兰的身边只有维列斯和小格林，但经历了一些事情后，蕾丽安和拉尔特（青蛙版）也加入了队伍，后来阿兰曾经的队友们也因为各种事故重新回到了阿兰的身边……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最后自己会成为传奇冒险者小队“银龙”的首领。
而他自己也将以一名传说级施法者的身份被永远的烙印在历史之中。
*
关于拉尔特……
在阿兰，安塔拉，以及某位不情不愿的特殊人士的共同协助下，一年后拉尔特便摆脱了青蛙的诅咒——虽然只是一部分。
他服下了某种相当复杂的实验性药水，这种药水确实把他从一只纯粹的青蛙变回了人类，然而这种变化却相当不稳定。
在过于激动或者受到惊吓时，拉尔特依然会回归青蛙的外形（好消息是他的灵魂与思维依然可以保持人类的状态，维列斯后来给他准备了一把牙签长度的小剑，并且表示必要的时候拉尔特可以利用这把专门的武器保护自己）。
“银龙”小队后来也找到了一些强大的施法者，但无奈的是在经过了多次解咒之后，他们得到的答案是，拉尔特恐怕也需要一名能够真心爱上自己（包括青蛙形态）的人亲吻自己才能摆脱那该死的变形咒。
*
安塔拉：“额，暂时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拉尔特殿下，你看，维列斯殿下都找到了真爱对象呢。”
拉尔特：“……”
安塔拉：“你的人形姿态很英俊问题不大，至于青蛙，世界这么大总该有人会喜欢青蛙的吧……噗……”
拉尔特：“……”
*
好吧，拉尔特在之后漫长的人生中确实没能找到自己的真爱之吻。
不过好消息是他后来也习惯了。
有很多次面临近乎无可解的恐怖危机时，他都以青蛙之姿成功地化解了危机。
*
并且，他也是历史上唯一一名可以变为青蛙的国王。
*
小格林在某次冒险中曾经不小心掉进陷阱落入了某只野妖精的汤锅。
这让它获得了一名人类少年的外形。
同时这也是“阿兰法师与维列斯共同育有一子”的谣言来源。
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狰狞花头与好不容易养得油光发亮碧绿的枝条，年轻的小格林偷偷哭了很久。
*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结束了漫长的冒险后，阿兰和维列斯依然回到了绿河村。
他们酿了很多很多的蜂蜜酒，吃了很多甜蛋挞，蛋奶布丁，蜜汁烤肉与填馅咸肉派……以及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们的生活里充斥着美食，蜂蜜酒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就这样，他们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