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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死对头饲养了
作者：宋昭昭
内容简介
 疯p腹黑大佬攻x漂亮倔强猫猫受 我向你明目张胆地讨要爱意。 作为一只野惯了的猫，江狸行事向来肆无忌惮，甚至他还在几年前，不要命地搭上了他的死对头，黑市大佬陆慎言。 几年之后，落魄的他断了尾巴，扮作野猫装傻充愣，一点不提从前那些拉扯暧昧，然而却被陆慎言一把捞了起来，啪一巴掌打回人形。 嗷! 江狸急急忙忙捂住嘴，看见陆慎言的眼中闪过戏谑。 你不是要装野猫吗，叫什么？ 错了。 哪错了？陆慎言问他。 错在那天早上我起来，只给了你五百块的补偿费。江狸默默补了句， 我应该再多给你一点的。 于是银链圈在江狸的手腕上，成为了一件漂亮的装饰品。 ＊重逢剧情在中间，开头虽然早就认识但没谈过。 ＊攻对受，从不屑一顾到真香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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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被关在笼子里
幽暗嘈杂的客厅里，弥漫着烟尘与难闻的气息，四围都是模糊不清，令人难以分辨，走廊的左右通向无数个房间，其中一道微开的门内断续着传出克制的喘息与挣扎的声音。
隐约看见背对着门的那人攥着只瘦削的脚踝，赤裸上身正做着什么，伴随着锁链拖动过的叮当声，一下是一声急促的尖叫。
“啪”一声，鉴宝师优雅地关上了那道房门，阻止了身后那几人偷看的目光。
“008号交易——已完成。”
偌大的别墅幻化出三十三楼，灯火通明，今晚鉴宝阁在这展示高等捉妖师林相生前的藏品——几百只品质绝佳的低等魅妖。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一共绵延出五六百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只魅妖。魅妖被禁锢时的哭声和柔软的身段，在床榻上都是极诱惑人的。捉妖师们在完成交易之后，就会进入这些房间，享受一夜的尽情放纵。
“下面要展示的这只妖怪会有些特殊，”鉴宝师又拍了拍手，推开一道新的房间门，“从未有人能逼出这只妖怪的人形，但他却被所有技术人员一致判定为品色绝佳，因此，今晚在座的各位都有机会能一睹他的风采。”
“您说一睹风采的意思是？”台下有人忍不住问道。
鉴宝师微微一笑：“就是——他将会当众化形。”
一时之间，台下都窃窃私语起来。
妖怪在化成人形的过程中，是不带任何衣物的，也就是会成为完全赤裸的模样，通常鉴宝阁只会对不服管教的妖怪采取这种措施，鉴宝师的这句话无疑让所有坐在位子上的捉妖师们都激动起来。
“砰”一声，随着房门被一把推开，淡淡的血腥味随即弥漫了出来，众人的目光流露出诧异。
空旷的房间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鉴宝阁的铁笼向来是用来关押凶狠异兽的，四根刻着铭文的锁链沉沉束缚住了里头妖怪的四肢，那爪子稍动一下，锁链释放出电流，连着伤口都渗出血迹。
听到开门声以后，它的耳尖先是一动，背对着众人，那条毛绒尾巴就开始愤怒地拍着地。
这是一只硕大的猫怪，背上三种毛发混杂着。
几个捉妖师见状瞳孔微缩，窃窃私语：“状如狸猫，白尾有鬣……难不成这是神兽腓腓？”
“不可能吧，高等捉妖师怎么可能豢养得起神兽，只怕见一面都能烧高香了吧。”
“这只是一只酷似神兽的低等妖怪，寻常野猫而已，”鉴宝师淡淡笑道，“正是因为它的本体与神兽几分相似，所以才拿出来展示，只是它性格桀骜难驯，因此我们的人用了些手段。”
笼子里的低等妖怪听到鉴宝师的声音，猫耳都变得有些扁平，转过头来示威般地叫了一声。
那几个捉妖师见状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还真是寻常猫怪。
露在额头处的毛发是白的，眼尾下两块棕黄毛色接了黑耳，背上如同一大团墨色泼墨过，夹杂着几撮棕黄猫毛，如果身形再小些，放在表世界就是很典型漂亮的三花猫，如今却摆出了凶恶的样子。
台下的角落里，原本坐着一个戴斗篷的人，在瞧见这一幕以后微微眯起了眼。
“请大家注意，化形要开始了哦。”
鉴宝师笑着动了动指尖，瞬间笼子里闪过电流，里头妖怪又凄厉叫了一声，碧蓝色的猫眼缩成两道竖瞳，连着尾巴都炸开了毛。
这股电流是用来控制妖怪的，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享用魅妖在床上的滋味，自然不会允许它们一直保持本体状态。这是江狸被关在这里的第二个月了，鉴宝阁的人想方设法想要他化成人形都没有成功，只能在今晚通过这种办法操控他。
猫语连串咒骂着，江狸愤怒地撞向笼门。
“来，让他们见见你化形后的样子。”鉴宝师微微笑道，指尖加大了电流力度。
江狸身子发着颤，在电流的刺激下被迫化形，要开始显露人的模样，他一下攥住锁链，连着雪白的脊背痛苦拱起，隐约显露出白皙的长腿，他开始愤怒尖叫着，夹抱住粗重锁链喘息着，又绷紧脚弓想要控制自己回到本体，却控制不住。
众人的眼都变得有些火热。
来鉴宝阁能够见到最刺激的，莫过于一只不服管教的妖怪在他们面前被迫赤裸全身，那挣扎的脊背与颤动的双腿，最终只能被锁链缠绕着控制在笼中，听凭他们摆布。
江狸咬牙紧紧盯着外头围观的那群人，早就看出那群人眼中的淫念，他的手指又挣扎着从笼子间穿过，钩动起笼外遮掩的黑布。
“它是想拿黑布遮住自己身子吗？”有捉妖师问道，“快把布拿过来，我们要看它完全化形以后赤裸的样子。”
鉴宝师闻言立刻伸手去，然而晚了一步，一下伴随着尖锐猫叫声，黑布扬起，卷进笼中。
鉴宝师见状还要再上前去抓，人群中，忽然有个披着斗篷的人一把攥住了那只伸出去的手。
笼子里的妖怪又尖利叫起来，扬起的黑布遮掩最后的化形，一瞬间黑布落下，完全盖住了笼子里的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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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瞬寂静，片刻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可惜的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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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长发垂下，那两条长腿还出露在黑布下边，湿漉漉沾着化形后遗留的转化液体，江狸又缓缓撑手坐起来，他被锁链禁锢着的手脚还在发颤，身上紧紧拢着那块黑布。
他扭头看向周围围观的人，脸上的奇异纹饰渐渐消退。
低等妖怪通常难以完全化形，因此还留了一双猫耳朵。江狸的那双眼的瞳孔是碧蓝色的，带着震慑般的美感，冷淡而又倔强。
他想要撑手起身来，一下没站稳又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锁链上，被他别过头捂得更加严实，黑布下隐约可见臀部的轮廓。这种半遮不露的样子看得在座的捉妖师们眼都直了。
“好漂亮的妖怪。”几人都忍不住感慨道。
人群中，先前出手阻止的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在见到这一幕后微微眯起了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一闪而过戏谑。
“这个种族很少见雄妖才对，”围观人群议论纷纷，“不过确实也够美的……”
“这只猫怪的相貌姣好，还是很适合当作床伴来豢养哦，”鉴宝师嗅到商机，负手笑道，“这个房间的后边就是卧房，试用价五百个晶石。”
“五百晶石？”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价格倒也不算贵。”
“不如我试试。”
“我先出，让我第一个来！”
大概有四五个人选择进入房间交易，奇怪的是那个戴斗篷的人也站了起来。从始至终，笼子里的江狸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负责记录的管理员都收下晶石，看着鉴宝师重新关上了房间，要进行下一单交易。
“现在可以试用了吗？”有捉妖师问道。
“可以了。”
笼子门被打开了，锁链被交到第一个捉妖师手中，交了晶石的捉妖师立刻拽起锁链来，拽得江狸一下摔在地上，银发散下。
他被拖拽着往卧室去，锁链一路拖行，沉沉作响，黑布遮盖不住的地方，裸露的双腿被拖过绒毯，那几道鞭打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勾连着湿漉漉的转化液体，连着脚趾都微微蜷起。
几人贪婪的目光流连而过这白皙的腿面，那斗篷人望了一眼，就冷冷地收回目光。
卧室门一下就被掩上了，剩下几个排队等待的捉妖师立刻围了上来，随即是几声压抑的声音，门缝里隐约可见绷起的脚弓。
声音急促起来，“砰”一声，房门就被彻底关上了，他们的眼中流露出遗憾，搓了搓手又回到原位去。
“真是的，让这小子抢了先。”
“等下问问管理的，能不能几个人一起进去，这等着也太费事了。”
“嗯。”
几人沉默许久，里头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随即是被捂住嘴巴的挣扎与闷哼声，激烈地好像殊死搏斗一般，叫人忍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好像有人挣扎着想要爬出来，随即又被拖了回去，那锁链叮当乱晃着，还带着几声呜咽。
随即里头人开始大叫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怎么玩这么大啊？”几人有些不满起来，“那等轮到我们还有什么意思？”
“管理员，你要不去管管吧？”
管理员起先不为所动，在听见里头声音越发过分之后，还是皱起了眉头。虽然以前也会有客人举止过于粗鲁，致使魅妖重伤的事情发生，但一般魅妖体魄都比寻常人类强悍，即便是受了伤也会很快复原。
过了会儿他走到门边敲了敲门，里头忽然没有了声音。
站在最远处的那个斗篷人却像是看明白了一切，抱胸靠在墙边，他穿得很严实，斗篷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有唇角是露出来的，像是在微微上扬。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就在管理员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猛然间门被打开，一道锁链从背后伸了过来，牢牢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下子几个捉妖师都吓了一跳，他们正想要冲上来，“咔嚓”一声，管理员涨红着脸被拧断脖子，缓缓倒了下去。
锁链收回手中，江狸已经从房中蹿出，抬脚踢向最近那人。
“砰”几声，随即是接连几声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江狸抬手重重地将其中一人扣向石壁，他借助墙壁跳跃到另一端，锁链缠绕住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一下荡过房间，抬脚踢向另外两人。
黑布扬过，两脚利落拧了人脖子，江狸歪头舔了舔牙，近乎猫抓老鼠一般戏耍着剩下来的那人。
一时之间房间里都是惨叫声，利爪割开皮肉，掐上喉咙，被凌虐的正是之前说要抢走黑布的那个捉妖师，江狸那双碧蓝色的瞳孔开始放大，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
一旁的斗篷人抱胸淡淡道：“注意时间。”
“咔嚓”一声，话音刚落，最后一个人也断了气。
而此刻卧室的门还敞开着，最开始进去的那个人正静静趴在卧室的毯子上，一身是血，先前门缝中露出的绷紧的脚弓，包括后来卧室里传出的挣扎与呻吟声都是那个人发出的。
江狸站了起来，转过头像是才看到角落里披斗篷的人，眼中的兽性渐渐淡去，腿上的鞭伤在飞速愈合，他抬头盯了人半天，认了出来。
“哟，”江狸沙哑开口道，“姓陆的，怎么，终于舍得从黑市出来了？”
在人类与妖怪共生的里世界中，没有寻常的酒吧与歌舞厅，将分部开满各个都市的鉴宝阁与黑市就是捉妖师的两大销金窟。
这两个地方都算得上是藏污纳垢之处，不过还是有不同。比如说鉴宝阁最爱物化他们这些低等妖怪，明码标价，出售给强大的人类；而黑市选择物化所有人类和妖怪，某种程度上也算公平。
传闻中这位黑市之主姓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全名。
陆慎言。
冤家路窄，这都能碰上。
“过来。”陆慎言开口道。
“做什么？”江狸警惕地支起耳朵。
“装作受伤虚弱，故意混入藏品之中，”陆慎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指一动攥起锁链，强制他靠近来，“你就不怕玩脱了，血本无归？”
“唰啦”一声，江狸一个趔趄被拖近，他闷哼一声，这次他也确实着了鉴宝阁的道，差点就当着那一众捉妖师面被羞辱，要不是陆慎言出手，恐怕他连块遮身子的黑布都捞不着。
“这是失误，”江狸抿了抿嘴巴，反攥锁链挣脱道，“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放弃了，谁想到是想在今晚用电流强制化形。”
陆慎言脸色一沉。
“你来做什么？”他嫌弃看向陆慎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一趟肯定是冲着空间法器来的，帮我也就是顺便的事。”
都说高等捉妖师林相生前豢养了几百只妖怪，今晚来这的捉妖师都是冲这来的，但他们却不知道，妖怪并不是最重要的藏品，林相用来豢养妖怪的别墅——才是那件独一无二的瑰宝。
这一整座巨大的别墅本身就是一件可移动的空间法器，在法器展开之后，至多可以开出三十三层楼，共上千间房间。
某个无利不起早的黑心商人会出现在这，一定也是为此而来。
黑布拢在身上，陆慎言淡淡看了眼他，松开了手中的锁链。
“把衣服穿好。”
“这块布很臭，我想要你的斗篷。”江狸被这廉价布匹味刺激得打了个喷嚏，黑市之主的身上就没有不好的东西，他顺了也不止一回两回了。
陆慎言摘下斗篷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你倒真会挑好东西下手。”
“化成人形方便我办事，你借我穿穿，我下回还给你就是了。”
“斗篷不能给你，”陆慎言懒散开口道，“这件法器也别想。”
“那要让别人知道了，还说黑市主也做贼呢，”江狸摇了摇尾巴，黑布有些盖不住，下滑露出肩头来，他又给提了上去。“我知道前几天鉴宝阁和你们起了冲突，你今天肯定是来报复的，不如我帮你把法器偷走，闹个天翻地覆，你坐山观虎斗也不错。”
江狸被囚困在铁笼子里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早就与这开辟出的几百间房间完成了生命链接。
这件事他已经计划很久了，就为了在今天晚上全数放出被困住的魅妖，控制房间进行空间移动，按批次解决掉进入的捉妖师。
还有至多半小时他就能彻底掌控法器，陆慎言就算想动手抢也晚了。
“三个月前这件法器就被黑市买下，是鉴宝阁和逮联暗中做了手脚，拿走我的东西，”陆慎言负手，看着江狸凑过头来嗅闻，平静道，“我既然来了，就是要把东西拿回来。”
“你爹，”江狸骂了句，朝着人耳朵就要吐口水，“心眼小的和针眼一样，东西东西，有啥好东西都是你的。”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手指一动下了封口符。
江狸脸色一变，伸手去捂自己嘴巴却还是晚了一步，他说不出话来，猫尾重重地扫过。
“啪”一声轻微的爆鸣音，冲破符咒束缚只花了三秒钟，他伸手就来扯陆慎言身上的斗篷，却被一把被攥住手腕。
猛然间他瞳孔一缩，江狸快速想要往后躲去，“砰”一声，陆慎言抬手将他牢牢摁在墙上，四肢锁链立时生效，牢牢将他锁在墙面上。
那只大掌掐上了他的嘴巴，不允许他有任何异动。
“安静。”
嗓音低沉，意在提醒，门外随即传来鉴宝师边走边介绍的声音，如今房中一地尸骸，显然不适合闹出动静来，免得叫人听到了进来查看。
江狸眼露竖瞳，尖锐虎牙立时刺破陆慎言的手掌皮肤，流出血来，陆慎言见状将手指也伸了进来，强硬地掰开江狸的嘴巴，指腹摸上那两颗锋利虎牙，不允许他再咬上。
江狸忍不住闷哼一声，攥紧指尖。
外头是鉴宝师在领人介绍对面房间的藏品，想必是一行人已经逛到对面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房间里头凌乱不堪，鉴宝师不知道在介绍着什么，停留在门边的时间还有些长，江狸的四肢都被锁在墙面上，不得动弹。
他嘴巴还被陆慎言牢牢掐着合不上，连着口部肌肉都有些发酸，舌尖又不小心舔到了陆慎言的指腹，尝到几分咸津津的滋味。
涎水随即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了些，沾在陆慎言的手掌上。
陆慎言的脸在一瞬间黑了几分。
“喵。”
江狸耳朵一动，有些心虚地看着人，嘴巴里都是这黑心商人的铜钱气息，他都还没抱怨什么。
他发现陆慎言好像格外在意干净，于是没过多久，他又伸出舌尖来，用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掌心，一边眼神还极富挑衅意味地盯着人。
陆慎言的神情果然变了。
“你有脸吗？”
“没有。”江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于是在第三滴哈喇子又要滴下的时候，陆慎言终于无可忍耐地松开了禁锢的手。
“咣当”一声，锁链一下从墙上解开了，外头已经没了鉴宝师的声音，江狸一跃半跪在地上，他反手就去夺陆慎言身上的斗篷，拧腰间银发扬起，他又被陆慎言一掌挡了回去。
猫叫一声，江狸几乎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
他用爪子想想就知道，陆慎言一个人来这，就带了一件斗篷，那这斗篷一定非比寻常。他双手双脚挂在陆慎言身上，用牙就开始咬。
“这东西……你不给我你也别想用，咱俩都挂在这，磨它个七老八十年。”
“江狸——”
“别扒拉我。”
围在身上的黑布散开，江狸也不管不顾，他们低等妖怪才不在乎裸不裸身体，至多是不想便宜了那群捉妖师才多披一层布。
反正陆慎言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双手双脚一起使力，不让陆慎言有用符咒的机会，一边埋头撕咬着斗篷，撕咬得卖力，
陆慎言见状，眉头深深拧起，忍无可忍间，一掌拍了下去。
“啪”的那一巴掌打在耸起的屁股上，骤然一声猫叫，碧蓝色瞳孔随即放大，连着符纸沾上皮肉，顺着骨血立时生效。
噗呲一声，江狸被一巴掌打回了本体。
那四只猫爪还紧紧抓着斗篷，二十几斤的重量挂在陆慎言的身上，此刻他猫屁股上火辣辣疼着，正贴着一张干巴了的符纸。
江狸反应过来，愤怒咆哮起来，一开口全成了绵长猫叫，不过即便陆慎言听不明白，也知道他骂得有多厉害，那双猫耳已经平成了飞机耳，一爪子就往陆慎言脸上划去。
随即江狸就被人毫不客气地甩到了地上，他开始叼着尾巴想要扯下屁股上的符纸，然而他尝试了半天都咬不到，只能在原地不停转圈。
他爪子钩着绒毯，追着尾巴转了半天，抬起头来还看见陆慎言向来冰冷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哂笑意。
“喵！”江狸又开始骂骂咧咧。
“行了，”陆慎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切到此为止，我没时间再陪你玩了。”
如果陆慎言没看错，江狸体内应该还有鉴宝阁种下的迷魂藤，藤蔓一生，意乱神迷，今晚这野猫还有的是苦头吃。
手掌抓住两只后爪，陆慎言单手把这只二十几斤重的三花猫拎了起来，或许也不算三花猫，毕竟这还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许是串了种，总而言之也与陆大商人无关。
陆慎言走到卧室的窗边，看向别墅外漆黑的山林，鉴宝阁为了不占据法器释放后的空间，把这座别墅搬到山林里才举办了这次竞拍，倒是很方便这野猫脱身。
“记得回去以后，安分几天。”
“喵？”江狸还在抖动着后爪想要把符纸抖下，发现陆慎言在对自己说话，又支起耳朵来。
陆慎言垂下眼，对上手中那只正瞪着眼装无辜的猫，随即站在别墅衍化出的第三十三楼的落地窗边，抬手，松手，毫不客气地把猫扔了下去。
许久之后，下方传来一声绵长且尖利愤怒的猫叫。
作者有话说：
陆大商人温馨提醒：谨防高空坠物。

第2章 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狸最终凭借本能，在落地之前猛的一个完美翻身，成功四爪着地。
他仰起头朝着灯火通明的三十三楼就开始破口大骂，巡逻的几个保镖正巧路过，听见声音，举着手电筒就跑了过来。
黑夜掩饰了所有的踪迹，草地上只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一闪而过，随即不见了踪迹。
“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其中一个保镖环顾四周道。
“是猫叫，大概是哪只野猫发情了吧。”
黑暗里，江狸听见后又骂了一句。
地面开始隐隐震动起来，江狸一下蹿上旁边的古树，仰起头来看向这座巨大的别墅，在夜幕之下只看见这座别墅在剧烈地摇晃着，就像地震一般露出大厦倾圮的样子，那三十三层楼身都开始晃动，逐渐开始一层层被瓦解。
法器被掌管了。
江狸瞳孔一缩，沉下眼来。
他通过自己独有的生命链接的技能，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勉强接管了这座法器内部的几百多个房间，然而这样一件史诗级法器，居然能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陆慎言那王八蛋掌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王八蛋踏进这座别墅开始吗？还是从那王八蛋发现自己混入藏品中开始？
“他妈的，怪不得会说没时间再和我耗下去。”江狸攥起爪子，锤了树干一拳，合着姓陆的是早做好了抢走法器的准备，就等着将他踢出局了。
不行，计划有变。
鉴宝阁花了三个月也没能让法器认主，现在这法器被陆慎言拿走，他再想抢过来就难了。
生命链接的能量在一瞬间通过树根传递出去，林中接连几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半空中飞过几只虎皮鹦鹉来，停在了树梢上。
此刻的江狸正在用屁股奋力蹭着树皮。
“嘎，老大，你发情了？”鹦鹉歪了歪头。
“滚。”懒芽整理
蹭了半天，贴在屁股上的符咒终于被蹭掉，江狸抬爪转化成人形，四肢在一瞬抽长，他接过猴子送来的黑袍披上，黑袍扬起，银发随即垂落在肩头。
江狸转过头看向树上那几只鹦鹉。
“通知公会所有人，执行B计划，十五分钟后这座法器会被完全掌管，到时候困在法器里的魅妖们都会逃出来，我会共享你们之间的生命信息，带他们安全离开。”
“嘎，老大那你呢？”
江狸扭过头去，沉沉看向还在不断坍塌的别墅高楼。“我要去找——陆慎言。”
黑袍在夜色中扬起，江狸脚尖轻点穿行在林间，看向那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如今三十一层高楼皆虚妄，只有最底下那两层才是真，陆慎言一定会在两层楼的某一处等着鉴宝阁的人杀上门来。
他要在那之前找到陆慎言。
“嘎，”原处，树上鹦鹉的眼中闪着绿光，看向夜色下江狸急急奔向别墅的身影，歪了歪头问同伴道，“老大是要去找姓陆的？”
“噶，”同伴也歪了歪头，“看不出来，老大对他死对头还挺在乎的。”
“嘎嘎嘎嘎嘎嘎。”两只鹦鹉傻乐起来。
而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江狸已经撞破玻璃，跳进了别墅的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关着的魅妖已经逃走了，地上断着半截锁链，隐约浮动着狐臭的气息，有两具捉妖师和一具管理员的尸体躺在地上，看来他和魅妖们之间的计划执行得很成功。
外头走廊上一片喧闹，江狸靠在门边窥探，走廊上到处都是窜逃的魅妖和追捕的管理员。
“到底是谁接管了法器？”
“快！禀报阁主，速速查清！”管理员们大喊着。
鉴宝阁最大的优点就是自负，自负无人敢去招惹他们，因此尽管他们对于这座无主法器只有使用权而没有彻底接管的能力，却也敢当作今晚的展览厅进行展示。
江狸见状重新掩上房门，这一处房间明显已经被鉴宝阁的人探查过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进来搜寻，他蹲下身子就开始扒地上那具管理员尸体的衣服。
几分钟后，他正了正胸前008号管理员的胸牌，吹了声口哨，淡定地走出了房间。
“008号房间低等狐妖已经窜逃，大批妖怪皆已逃窜出别墅，赶紧向总部支派人手，申请布下结界！”江狸朗声道。
“结界已经布下了！”几个管理员匆匆回答他道，“上面说了，先统计逃窜的妖怪总数，挨个缉拿！”
“这样啊。”得到回应后的江狸挑了挑眉头，手扶着管理员棒球帽的帽沿，混入鉴宝阁的搜寻队伍之中。
鉴宝阁会布置结界，倒也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他这次出来特意带了公会里的三只豪猪，这几只猪平常除了吃和睡也没什么会干的，倒是背上的刺，用来开出结界的缝隙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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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中的走廊地面仍旧在震动着，江狸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陆慎言的踪迹，于是偷偷去了别墅最大的房间，把鉴宝阁捉回的魅妖们又重新放了出来。
他进房间以后身影一掠，化手为爪，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几个负责看守的管理员，将笼子全部打开，十几只魅妖涌了出来，以半人半妖的姿态争相围在他身前。
“江狸你来了！你刚进来的时候穿着鉴宝阁的衣服，还吓我们一跳呢。”
“鉴宝阁的人正源源不断往这里赶，你没有事吧。”
“我们都收到了你的讯息，但是别墅里头还好说，现在外头全是鉴宝阁负责追捕的高级捉妖师，更强的力量都在外边，”其中一只狐妖担忧地支起耳朵来，“……别为了救我们，把你的人都搭上，不值当的。”
“没事的，”江狸安抚他们，“你们先离开，我这里有计划。”
那几个负责看守的管理员还倒在血泊中，血气弥漫，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外头有鉴宝阁的人，也有公会负责接应的妖怪们，魅妖们最终感激地看了他几眼，争先恐后地跳窗往山林中蹿去。
江狸环顾了四周空旷的空间，指上还带着血迹，他收拢手掌刚要松了一口气，腰间就被人用硬物抵住了。
“别动。”
江狸身子一僵，身后热意迅速逼近，他刚想要用手肘狠狠反击，猛然间连着手臂都被桎梏，只感觉到有人从后头圈住了他。微博：懒芽fofo整理
“唰”一声，玄色的斗篷高高扬起，随即他被重重推到墙角处，江狸吃痛一声来不及反应，斗篷随即扬下，遮住了两人的踪迹。
黑暗中，呼吸片刻紧密。
“你……”
“闭嘴。”背后的人骂道。
环在腰间的大掌，虎口处还留着他咬下的牙印，江狸低头有些愣住，他背贴着身后人坚实的胸膛，能感觉到身后人传递来的热意，和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又是“砰”的一声，房门骤然被人撞开，涌进来一大帮鉴宝阁的捉妖师们。
强大的气息横扫而过整个房间，却没有注意到他。
江狸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陆慎言，难怪陆慎言一定要带着这件斗篷，原来，是有隐身的作用。
看不见的角落里，两人腰臀相抵，鉴宝阁的人到底来得太晚，只能看见一地的尸体和被打开的笼子，为首者见状，一拳重重锤在门上。
“到底是谁能在这座法器内来去自如，还不被我们中的任何人察觉，”几人满是怒意，环顾这一地的狼藉，“捅出这么大的乱子，一定会惊动总部高层的。”
“他这是要玩灯下黑，现在一定还没离开别墅，给我搜！”
简单排查过后，鉴宝阁的人最终匆匆撤出房间，转而去另外几处地方搜寻，而此刻房间的角落里，隐形的斗篷微微一动，由于挨得太近，猫耳朵都蹭上了人的面颊。
江狸不适地动了动耳朵，陆慎言的呼吸就擦着他的耳朵呼出，温热绵长。
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怪好心的。
“我说过，叫你回去之后安分几天。”陆慎言的嗓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安分不了。”江狸转过头和人对视，能感觉到整个别墅都在震颤。“时间不多了，你能把这座法器收到多小的地步？”
“至多五分钟，”陆慎言松开他，摘下斗篷回答道，“手掌大小。”
“你这么厉害的？”
“……”
江狸猜出陆慎言原来的计划大概就是藏在房间的角落里，在完全缩小别墅之后，戴上斗篷隐身离开，没想到他正好闯了进来。
向来冷酷名声在外的黑市之主，竟然会出手帮他。
江狸还记得他第一次带人去黑市闹事的时候，明明那时陆慎言能直接杀了他，到最后还是放了水，如果江狸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应该才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之后他去黑市就更加无所顾忌，明着暗着，抢着偷着拿了许多东西，陆慎言也没把他怎么样，他虽然厌恶黑市里的肮脏交易，与这位不共戴天的死敌之间却维持着微妙的关系。
空间法器暂时是抢不回来了，江狸尾巴一摇，有些试探地抬起头：“我能不能——”
“不能。”陆慎言打断他，就要重新戴上斗篷。
眼看陆慎言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江狸急得抽出利刃一下划破手掌，扬手就将血呲在斗篷上。
噗呲一声，陆慎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去，半空中正诡异地漂浮着一串血滴，是血滴挂在了隐身的斗篷上。
而江狸的手掌还在淌血，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眼陆慎言，略有些心虚。
“再等等，我真的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你是在威胁我？”陆慎言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不悦。
“这，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江狸知道陆慎言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若不是急着留下人，他也不会出此下策，“隐身法器虽然好用，但大多都有破绽可寻，不是逃不过法术排查，就是怕留下物理痕迹，你身为黑市主都想不到这一点，不就是给我漏子让我往里钻嘛。”
鉴宝阁的人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没想到隐身法器这上面来，不然用他这招试试，陆慎言早就被发现了。
“我是真的求你帮忙，不会白欠你人情。”江狸尾巴耷拉着，他不是个爱威胁人的性子，但此刻他别无他法。
陆慎言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狸半蹲下凑近，讨好般地擦了擦斗篷上的血迹，没想到越擦越开，“唰”一声，陆慎言就扬起斗篷来不让他靠近了。
江狸抓着斗篷的手一松，一下磕到了陆慎言身上。
“你先别生气，”江狸说道，下巴磕在陆慎言衣服扣子上，耳朵又支了起来，“鉴宝阁的人在外头布下了结界，传送过来的高阶捉妖师们正在漫山遍野搜寻低等妖怪的踪迹……我需要有人帮我制造混乱，您大人有大量，带走空间法器的时候闹出点动静来，我的人也能喘口气。”
陆慎言轻嗤一声。“借我的手，声东击西。”
“对，是这个理，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你做这些，但如今对他们来讲更加重要的空间法器是握在你的手里，我只能——求你帮忙了。”（丫丫）
江狸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是很想找陆慎言来做这件事。
黑市之中圈养妖怪无数，多少妖怪在其中被迫签订主仆契约，陆慎言是一再对他手下留情过，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一路人。
事到如今，他真是别无他法。
“你应该知道，你的人情对我毫无用处。”陆慎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
“你真以为没有隐身法器，这百十来个捉妖师就能困住我吗？”陆慎言哂笑一声，觉着自己之前真是收敛太过，竟然让一只野猫小觑。“黑市与鉴宝阁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我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江狸默默不说话，要是谈判他确实没有胜算，但他答应了魅妖要带他们离开，如果陆慎言不答应，恐怕逃出来的魅妖有一半都会被抓回去。
他咬牙，蹲在陆慎言身前尾巴乱甩着。
“我听说下个月中都要举办一场宴会，收到请柬的都是商界大拿，”江狸最终舔了舔牙，开口道，“陆慎言，你的黑市生意这么好，应该也拿到了请柬吧。”
“怎么？”
“中都城主夫人喜收妖怪为宠，因此请柬要求是携带宠物共同入席，”江狸说着，抬头又瞟了眼陆慎言，“你不是，还没有和妖怪签订过主仆契约吗？”
“你想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你想得倒美。”
“……”
“我只是一只低等妖怪，配你这位黑市主当然不够格，但我上回和上上回去黑市的时候，你不都是在那里挑选合适的妖怪吗？这就证明黑市里没有你觉着好的，那你不如看看我，我虽然不够温顺也不够凶悍，但是我会打架，还会偷东西……”
察觉到陆慎言盯着他的视线，江狸说话声音一顿，别过头去。
陆慎言一直对他手下留情，除了这一用途，好像也没有合理解释了。
他垂下眼睫，露出有些犹豫的神色。“我可以在宴会那天，暂时做你的妖宠，替你应付中都权贵——自然，这件事于你好像也不是十分划算，我也可以多退几步，以后你有需要妖宠的场合，我都可以来帮你。”
别墅外头隐约有嘈杂的人声，而房间内一片寂静，江狸闭上眼，但能感觉到黑暗里陆慎言上下打量的目光。
那种就像在挑选一件货物的目光，让江狸忍不住攥紧指尖。
他在这里待了两个月的时间，只有他知道这些魅妖从前经历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不能让魅妖们再被捕回来，成为那些人肆意凌辱亵玩的床伴。
面子算什么，不要就不要了。
额头上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掌，法力自掌心倾泻下来，江狸的身子抖了抖，知道陆慎言在检查他身体，不敢有任何异动。
陆慎言的法力和寻常人都不一样，诡秘而又滚烫，就像跳动的岩浆顺着脊椎绵延，直下尾椎，如同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束缚双臂，扒开双腿，随即争先恐后地钻入骨血中去。
江狸没忍住，低低喘了一声。
陆慎言忽然松开了手，目光闪烁着。
江狸就一下失去力量，撑手伏在地上，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没有想到陆慎言的法力属性能这样诡秘，就像把他的衣服扒了个干净，从头到脚，从外到里排查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家伙，当真是想收他做妖宠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没完全抽出去的法力在体内盘踞着，让江狸有些难熬，别墅已经停止震颤了，他趴在地上恢复了些力气，抬手攥住陆慎言的斗篷，用力往下扯了扯。
陆慎言像是才回过神来，低头来看他。
“……成交吗？”江狸仰着头看道，身上还沾染着来自于陆慎言的浓浓气息。
“成交。”

第3章 舔舐他的伤口
外头，鉴宝阁捉妖师的气息再一次横扫整座别墅，却也没有找到在暗中接管这座空间法器的人的踪迹。
紧接着，房间内的陆慎言淡淡看了眼江狸，像是要让这只轻视他的野猫知道他的真正实力，他屈膝半跪在地上，五指贴向地面，一股更为强大的威压在瞬间席卷了结界内的所有土地。
“轰”。
“糟糕。”别墅外，鉴宝阁的人脸色一变。
陆慎言五指收拢成拳，在这股强烈的法力波动之下，这座已经显露真身的空间法器连同地基一同强烈震颤着，随即在一瞬间被扭曲缩小，在原地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鉴宝阁的人见到此情景，赶紧往外急急退去，黑洞又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黑夜中只看见有人蒙着斗篷飞过的身影，让鉴宝阁的人如临大敌。
“就是他，快追！”
空地上，别墅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地坑，陆慎言闹出的动静不小，几乎绝大多数在山林中追捕魅妖的捉妖师在见到这一幕之后，都扭头往那个方向跑去。
强大的力量如同流星一般穿行而过，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几道白光。
树叶悉动，江狸脱掉了管理员的衣服，换上那身黑袍，他从树上下来，看了眼相反方向的那片结界，豪猪他们应该已经在破开结界缝隙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和公会的其他人会合，趁着陆慎言留出的时间赶紧逃走。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冲着陆慎言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妈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黑心商人强是强，但要是一不小心被那群人算计了，他估计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了。
四处都是火光，江狸借着之前拿的管理员的胸牌，胆战心惊地隐藏气息，看见鉴宝阁的人像是已经回过神来，手中都备了沙土，在包围圈中四处扬洒。
他脚尖点地掠过外围，有些担忧地望向里头，脚下，生命链接的力量在一瞬间扩散开去。
包围圈内，陆慎言感受到了他独有的伴生能力，给了他回应。
那几百个公会成员和魅妖的声音在脑海中吵吵闹闹，在这一刻被江狸全部屏蔽，里头只留下了陆慎言的声音，清晰而又冷淡。
“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多人，你能跑吗？”江狸焦急地问出口。
链接那端忽然沉默了一瞬，过了会儿，脑海中又传来陆慎言简短而又坚定的回答。
“能。”
“轰”一声，沙土扬开，隐身斗篷的力量短暂失效，空气中隐约显现出一个身影的轮廓来，鉴宝阁的人猛地冲了上去，五花八门的法器和力量在空中轰地炸开。
黑暗中江狸默默通过生命链接来加持祝福，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今天动用了太多力量，实在不应该再花费更多，更何况这些力量到陆慎言那边就跟泥牛入海一样，如果是他巅峰的时候还好说，现在的他就像一根稻草，风吹过都能折上几折。
可他又不放心，咬牙，使劲加大了输送的量。
“可以了。”陆慎言的声音传了过来。
下一刻，释放极为盛大的火光訇然向四周炸开，近乎恐怖的威压席卷吞噬过四处，掀起一股强大的热浪，几乎将整个黑夜都照亮。
江狸瞳孔一缩，看见鉴宝阁那几十个捉妖师都被炸了开去，一阵劲风吹过，吹得他都后退几步抱住树干，而包围圈的最中心处，陆慎言披着斗篷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隐约火光中，陆慎言抬起头来看他，好像朝他伸出了手。
“走。”
“怎么走？”江狸一愣。
脚下忽然出现繁复的法阵，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圈住了他的手腕，陆慎言手指微微一动，他就被牵扯着迅速拉了过去。
“拦住他们！”鉴宝阁的人又一次冲了过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夺走这座空间法器，总部下了严令！”
陆慎言一把圈抱住江狸的腰身，手边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间黑洞，黑洞又在一瞬间收缩，将中心的两人完全席卷了进去。
“轰”。
江狸只感觉有劲风吹得他银发散开，再睁开眼的时候一阵失重，“啪”的整个掉到地上。
他的尾巴由于空间力量的波动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此刻全身都因为耗尽了力量而虚弱不堪。
他下意识捂住尾巴，抬起头看见陆慎言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是空间法阵的力量。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绘制出的法阵，竟然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离开，就是这法阵画的还是不够稳定，屁股都摔疼了。
江狸轻嘶了一声，看见陆慎言瞥向他。
“……干什么！”江狸撑手起身来，揉了揉摔疼的地方，“你用了两招就摆脱那群追兵了，还挺厉害。”
陆慎言轻嗤了一声。
“夸你，你还得意上了。”江狸骂骂咧咧。
他看向四周，一片黑黢黢的，但是远处却还有光在微微闪烁，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发现前面好像是陆慎言的一处黑市分部。
“一个连控制化形都做不好的低等妖怪，伴生能力倒是不简单。”陆慎言收起绘制法阵的手套，淡淡看向他，“还能走路吗？”
“能啊。”
“走一步。”
江狸奇怪地看了陆慎言一眼，往前走了一步。
“啪嗒”一声，他笔直地摔在了地上。
两只猫耳朵钻了出来，江狸隐约感觉腹部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肚脐眼的地方，像是有东西迅速在体内扎下根来，随即细枝蔓延渗入骨血之中。
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被湿冷的藤蔓缠住身子，掰扯着要进入体内，争相吞吃骨血，他的手指微微攥紧，瞳孔猛地一缩。
“迷魂藤。”
鉴宝阁的迷魂藤，就像巫蛊娃娃一样能够操控活物的躯体，在外头单根售价就要好几千晶石，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枝桠如同细丝一般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身体深处，江狸忍不住叫出声来，绷紧了身体，他一下就被湿冷感渗透，感觉全身渐渐被挤压充满，要被迷魂藤吞噬殆尽。
身下忽然长出藤蔓来，勾住他的四肢开始撕扯着。
“陆慎言，陆慎言我要死了——”江狸求助般地喊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痛苦叫出声来，想要去拽陆慎言，紧接着又蹿起了另一股熟悉的力量，将他体内的异物牢牢包裹住。
那股力量诡秘又炙热，一路冲破阻碍蔓延到他的四肢，与迷魂藤的力量相抗着。像火焰一样的力量猛烈灼烧过身下的藤蔓，江狸睁大瞳孔，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挣扎着看向一旁俯视着他的陆慎言。
这股力量，好像就是之前陆慎言探查他身体的时候留下来的。
“你不应该用伴生能力帮我的，”陆慎言开口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反倒是你，身体里一点妖力都没了，才会被迷魂藤趁虚而入。”
不然，按照陆慎言的计算，藤毒还没有这么早就发作。
江狸气愤极了，勉强抓起地上一颗石子就丢向他。“妈的，我身体里那最后一点妖力你说说都是给谁了，现在说不需要我的帮助——没准你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完蛋了啊。”
江狸开始猛烈咳嗽起来，哇的一口吐出截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迷魂藤的一部分，体内两股力量互相缠斗着，他难受地胸膛都在发痛。
“我还说你好心带我一起走，合着是你知道我一个人根本走不掉。”江狸试图撑手站起身来，想要恢复本体，却发现动不了一点力气，藤蔓细丝渗入骨血之中，他只能大口喘着气，“陆大商人那你好歹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陆慎言……”
“陆黑心……”
江狸难受地想要在地上打滚。
“在想办法了。”耳边那人沉默了会儿，嗓音由远及近，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江狸身体猛然一失重，紧接着发现自己好像被单手抱了起来。
他痛得有点意识不清，凭本能抓住了陆慎言的衣袖。“你是要救我吗？”
他怎么记得迷魂藤好像无解，只能生生挨过去。
体内的藤蔓还在疯狂生长，陆慎言的力量一边又在不停抑制，江狸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一颠一颠地被带着往前走，鼻尖贴在陆慎言的脖颈边，有点温热，还能闻见黑心商人身上的铜臭气。
他又难受地别过头去，有点想吐。
“你不会要回黑市把我卖了吧。”
“迷魂藤只能下在妖怪的身上，因为人血对它有抑制的作用，”陆慎言缓缓道，“我带你回黑市，给你找一点人血。”
“我不要喝。”别说人血，人他都不想碰。
“你确定吗？”陆慎言穿过林子，走到黑市前，“你知道迷魂藤的作用吗？”
江狸睁开一只眼，痛苦哼了声。
“藤蔓生长的过程会折叠你的身体，如果你不想被人发现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陆慎言淡淡道，“这时候最好不要使性子。”
“……”
陆慎言走进黑市，半夜正是黑市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什么人都有，也不会奇怪他抱着一只猫妖走在路上，他拐进小道，准备找几个下属过来解决这桩麻烦事。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皱起眉头，停住脚步，发现江狸伏在他的颈边，那两颗虎牙已经咬破了脖颈的皮肤，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涌出的鲜血，刺痛间带着强烈的痒痒麻麻的意味。
“江狸。”他冷冷喊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江狸不断舔舐的声音，和那双从发间钻出来的猫耳朵，耳尖的毛蹭着他的面颊，江狸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脖颈处。
既然是人血，那么什么人的血都是可以的，他的血自然也可以。
“还有点……好喝。”江狸有些含糊说道，咬得更加深了。
血顺着脖颈蜿蜒淌下，陆慎言闷哼一声，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第4章 我就喜欢你的
陆慎言说的不错，人血确实对迷魂藤有抑制的作用。
江狸舔得有些投入，尾巴一摇一摇，被强硬掰着下巴仰起头来的时候，那眼神还有些迷茫，他恍然间只感觉身体确实没那么痛了，温热的血液连同体内那股残存的法力融合在一处，腹部还有些发热。
他舔了舔虎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被带到了哪里，他拱着脑袋还想要再去舔，直接被陆慎言推开脸，一把粗暴地丢到床上。
“喵！”
“适可而止。”陆慎言忍无可忍道。
江狸只感觉自己陷进松软的大床里，一下有些摔得清醒，睁开眼来迷茫地环顾周围。
床边，陆慎言正站在那摘表，目光冷淡地打量着他，他别过头，发现自己待在一个装修近乎古朴的房间里，旁边还陈设了书架和书桌，对着大床的天花板上装着一个巨大的吊灯，吊灯上的晶石燃烧供能，照亮一整个房间。
依他身为妖怪的嗅觉来说，这个房间里弥漫着的全是陆慎言的气息，只是这气息没有那么浓烈，像是本人十天半个月才会来一回。
“这哪啊？”江狸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翻了个身沙哑问道，思绪仍旧有些混乱。
陆慎言淡淡看了眼他。“我家。”
“什么？！”江狸一下清醒过来，碧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仰起头来看站在床边的人。“你把我带这里来……干什么？”
“你说呢？”
斗篷已经取下来了，陆慎言单手解开身上西装的扣子，将这件被血弄污了的衣服重重扔到一边，江狸被吓得一抖，才发现陆慎言流了不少血。
颈边的咬痕还有些明显，衬衫的领口处带着斑驳血迹。
江狸有些想起来了，他好像是听陆慎言说要找几个下属给他吃血，但他又不是个挑剔的主儿，现成的大活人就摆在这，他自然是有啥吃啥，绝不含糊。
显然此刻，这位黑心商人正因为平白无故被他咬了而在生气。
“嗯，你还怕这点疼啊，”江狸有些心虚，但想到刚才吃血时的愉悦感，尾巴又从黑袍底下钻了出来，顶开袍子好心情地摇弄着，“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咬了，忍忍吧。”
陆慎言一下扯开衬衫领口，冷冷看着他。
“干什么？”江狸脑袋一缩，“我这也是控制不住，要不你现在找几个下属过来，我保证我不咬你了。”
“找几个？”
“十个八个就成。”
他从陆慎言身上吃的这点血肯定不够挨过这个晚上，找十个八个精壮点的捉妖师，轮流着叫他吃几口血，撑到明天以后藤种得不到他体内养分供应，自然就会萎缩掉。
一想到吃血，他都有些舌尖舔上伤口时的舒畅感了，体内的藤种又开始躁动起来，江狸食髓知味，朝着陆慎言舔了舔嘴唇。“陆大善人您就当坏事做多了偶尔行行善事，帮猫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呗。”
“江狸。”
“哎！”江狸欢快应答道。
陆慎言沉沉盯了他一眼，忽然一把抓起床头柜上换洗用的新衬衫，大步往外头走去，江狸见势不妙猛地扑了上去，“砰”一声，房门应声重重关上，他被挡了个正着，只来得及在门上留下几条猫爪痕。
“陆慎言！”
江狸大叫一声，他都等着那十个八个精壮捉妖师送上门来了，这陆黑心怎么就突然变了脸色，又不是要吃这家伙的血，这家伙生什么气。
他砰砰拍门，发现门上被下了禁锢。门外，传来陆慎言逐渐淡去的声音。
“今晚，你就在这房间里受着吧。”
“喵！”
江狸整个人都炸毛了。
明明前一刻还愿意带着他从鉴宝阁逃出来，后一刻就把他扔在房间里自生自灭，迷魂藤的藤毒一旦蔓延开来，这个晚上他都甭想好过。
“陆慎言，你脑子犯什么抽呢？”
他大喊道，又重重拍了拍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外头都一点动静也没有。隐约只听见像是有管家和仆人上下楼的声音，离得太远他听不清。
妈的，难道说要给他解藤毒是假的，想找机会把他困在这才是真的？
房门一旦关上，再宽敞的房间都成了封闭式的牢笼，江狸身上的藤种又开始躁动了，他有些焦虑地蹿上吊灯，啪啪打下一堆燃烧着的晶石，吊灯的灯影在墙上来回摇晃着，最终不堪重负地掉了下来。
“砰”一声，江狸又爬上了书架，焦躁地开始啃咬起书架上的古籍来。
他眼睛发红，在房间里来回蹿，想到妖怪竟然会相信一个捉妖师，就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就是陆慎言的人抓了他的弟弟回去，陆慎言的下属逼着他的弟弟和人强制签订主仆契约，从此他的阿猫就这样消失了踪迹，再也没被找回来过。
他在黑市中闹了十余天，他又怎么会傻到过了三年之后，又认为黑市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认为这个害他弟弟失踪的罪魁祸首会心善到帮他解毒。
就因为在别墅中陆慎言对他出手相助？
江狸在墙上留下五六道爪痕，又开始撕咬着床单，体内的藤种受到他焦虑的影响开始疯狂生长，细丝无孔不入地钻入体内深处。他难受地在床上打滚，从身体中滋生出的藤蔓束缚住他的手脚，将他紧紧缠绕在床上。
他难受地撑起身子来，断续地痛叫出声。
忽然好像传来门开了的声音。
身下的床忽然又“吱呀”重重颤了下，江狸挣扎着睁开眼，好像有血的味道飘散出来，有什么冰冷的玻璃制品紧紧抵上他唇瓣，叫他忍不住乞求般地抖了抖身子。
“喝了。”陆慎言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又朦胧着听不清。
坏了，出现幻觉了。
“快点喝了。”陆慎言的声音又有几分不耐，“连迷魂藤什么时候被下的都不知道，还敢去他们地盘闹事。”
江狸睁开眼，看见大概一个一升装的玻璃杯子正紧紧抵着他唇瓣，陆慎言在掰开他的嘴试图往里灌。
满满的一升全是血，还带着几分新鲜，但是闻着没有陆慎言的味道好，隐约还夹杂着好几个人的气息，江狸闻到这大杂烩的味道痛苦别过头去，结果又被掰了回来，一口好牙都露在陆慎言面前。
“这不是你要的十个八个精壮捉妖师吗？”陆慎言冷冷压着他道，“怎么又不要了？”
“陆慎言你……”
“张嘴。”
&#183;
这黑心商人刚刚该不会……是去找他的下属们放血去了吧。
不是故意把他关在房间里看笑话？
江狸的耳朵猛然动了动，被迷魂藤控制的神智有几分清醒过来，他的心快速搏动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验证自己的观点，他用劲挣脱迷魂藤的束缚，毫不客气地推开那个大玻璃杯，抱上陆慎言的脖颈就是狠狠一咬。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滚烫的血顺着刺进去的虎牙，涌入嘴唇中，依旧是熟悉的味道，他贪婪不知魇足地尝用着，渐渐迷乱了心智，他用舌头重重地舔舐着那一处被自己咬了两次的伤口，双手双脚都缠抱上人。
“江狸。”耳边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狸没有回应，只是一个翻身趴在陆慎言的身上，埋头狠狠舔着。
冤有头债有主，他在当年弄丢阿猫后，认了陆慎言当他的死对头，如今自然也要吸陆慎言的血来回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边的呼吸声好像有些粗重。那只大掌扼住他的后颈，好像下一秒就会扭断他的脖子。
“陆慎言……”江狸眯着眼抱紧人，嗓音沙哑着说，“我就喜欢你的血，你就发发善心，再帮帮我吧。”

第5章 成为我的妖宠
江狸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落地窗前照进来的阳光亮醒的。
满地的狼藉，昨夜被他掰下来的大吊灯四分五裂地摔在床边，燃烧到一半的晶石撒得到处都是，床单都快被拖到地上。
江狸眯着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就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不知道哪里抽来的领带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他的双脚也被缠起来，连尾巴也被打了个结。他支起头来，发现身体到处都酸得厉害。
“草。”
江狸又一下躺了回去，恍惚想起昨天晚上迷魂藤发作，他一头埋在陆慎言身上，缠着陆慎言要了三四回血吃，每一次都逮着同一个地方薅，到后来陆慎言终于忍无可忍，把他绑了起来，在书桌边看了一晚上的书。
他在床上哇哇大叫，陆慎言就过来割开手腕就给他点血吃，不叫的时候任他被迷魂藤操控着折叠起身体，在床上摆出奇怪的姿势。
旁边的书桌旁还放着那个大玻璃杯，里面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发褐了。江狸好像有点想起昨天晚上他被迷魂藤控制着，趴在床上撅起屁股，尾巴一摇一摇地求着陆慎言给他一点血的样子，然而陆慎言只是冷淡地把玻璃杯重重放到床头柜上，问他是要喝还是要继续这样下去。
“我就想喝你的。”他扯着束缚他的领带，可怜兮兮地看着人。
“我没那么多血给你。”
“就一点，就一点呜呜呜呜。”他被迷魂藤影响得神智都没有了，趴在床上嗷嗷大哭。
于是腕表都摘了下来，陆慎言最终把手腕递到他的面前，让他吮着吃。
&#183;
现在江狸彻底清醒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绝不信是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迷魂藤好像没有断片的作用，昨晚发生过的一切接二连三被回想起来。
他痛苦嗷了一声，试图翻身藏进被子里，忘记手脚都还被捆着了，动弹不得。
门“啪嗒”一声开了。
江狸赶紧躺回去装睡，又心虚地睁开一只眼，看见陆慎言从外头进来，穿着一身白色的高领毛衣。
还别说，陆慎言平常在外头一身西装革履，活脱脱一个冷酷商人，没想到在家穿这么休闲。
不过，现在到了穿高领的季节了吗？
人类真怕冷啊。
“醒了？”
“……”江狸赶紧闭上眼装死。
陆慎言走了过来，手掌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冰冷，好像刚洗过冷水澡一样，三两下粗暴地扯开那条束缚着他的领带。
他飞快地抬起眼瞥了人一下，先看向手腕，还好，手腕上的伤处已经用绷带缠起来了。
他又沿着手臂往上看去，看见陆慎言脖子上那处显眼的甚至有些红肿的咬痕，连高领毛衣都有些遮不住。
“靠。”
江狸飞快地移开视线。
“在看什么？”陆慎言起身，将皱巴巴的领带扔到一边。
“错了，”江狸支起尾巴来，像摇白旗一样摇尾巴示弱，没想到陆慎言还真会因为自己撒泼打滚就大出血了一回，“……算我欠你，加上你在鉴宝阁帮我，欠你两回。”
他听见陆慎言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脚腕上的绳子也被解开了，江狸一骨碌爬了起来，支起身子去看陆慎言脖颈上的咬痕，看了几眼，又心虚地坐了回去，挠了挠耳朵，“那咬都咬了，你说咋办吧。”
陆慎言转身从书桌上拿起西装外套，转过头来看他，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地上的吊灯。
“修缮费。”
“多少？”
“墙壁和门上的爪痕暂且不论，修补古籍，更换吊灯和床单，清洗斗篷和西装，一共3873晶石。”
“你抢钱啊？”江狸脸色一变。
“补血费，”陆慎言的手指敲了敲桌上大玻璃瓶，“一千毫升，一千晶石。我的血翻三倍，小计四千。”
“我哪有吃你一升的血，真吃这么多你现在还能在这跟我算账吗？”江狸尾巴炸开了毛，“还翻三倍，你金子做的血吗这么贵！”
“一共7873，还没有和你算住宿费，”陆慎言对视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得寸进尺，太过放肆。”
江狸总算知道陆慎言为什么能把黑市开这么大了，他跳下床作势要跑，陆慎言头也不回地抓住他手腕，又把他扯了回来。
“砰”一声，江狸摔到床上，看见陆慎言的目光变得几分危险。
“我很好奇，”陆慎言说道，在江狸一边蠢蠢欲动，预备弹射出房门的时候，一脚踩上他的尾巴，“一只低等妖怪能有生命链接这样的伴生能力已经十分罕见，明明迷魂藤在种下的那刻就会开始生长，可它却在你体内留了三天。”
“什么意思？”江狸身子一抖。
陆慎言没有回答。
昨晚他一眼就看出来，迷魂藤是鉴宝阁的人在几日前就种下的，或许是想借此管教江狸，却没想到短暂失效。
其实不是失效，而是被江狸体内的妖力压制住了，一直到昨晚江狸完全耗尽妖力，迷魂藤才开始重新生长。
从江狸第一次带人闯进他的黑市闹事的时候，他就从这只低等妖怪的身上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然而这股气息太淡，几近于无，让他不能确定。
所以他放走了这只嚣张的妖怪，看着这只妖怪越发讨打，无所顾忌，看着这只妖怪愚蠢又得意的样子。
有时候他也怀疑，是不是他的假设太过大胆。
房间里，陆慎言深深地看向江狸，而此刻这只猫怪还在努力地从他脚底下拔出尾巴。
如果江狸真的是他想的那只妖怪，如今这个德行，也着实落魄。
“这是你最近三年来，每一次在黑市闹事造成的损失，”陆慎言最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来，扔到江狸身上，“加上昨晚的7873，总计517349晶石，我倒是从未向你和你的公会追讨过。”
“你要干什么？”江狸猛然抬起头来。
“以你在鉴宝阁五百一晚的标价来算，你需要卖身1035次才能还清这笔巨债，”陆慎言手插裤袋看着他，“帮我做1035件事，我就放你离开。”
“陆慎言，你疯了吧！”江狸瞬间炸毛，瞪大双眼，“我不就欠你两次人情，你让我做一千件事啊你这个黑心商人！”
“是1035件。”
“你你你——”江狸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扑上去想要给陆慎言梆梆来几拳，“我和你拼啦。”
然而陆慎言只是微微一躲，松开了踩着他尾巴的脚，“啪”一声，他因为惯性撞上书架，摔得眼冒金星。
陆慎言嘲讽看着，连五十万晶石都拿不出来，这只妖怪在外头混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他留在身边养着，还能确定真实身份。
“啐，啐。”江狸试图用口水吐向陆慎言，这是他和公会里的羊驼学的。
“啪”一下，陆慎言毫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嘴巴，给他下了封口符。
江狸的脸色顿时变得痛苦万分。
“考虑得怎么样？”
“你想得美！”
“当然，还有一条路，”陆慎言捏上他的脸颊，“和我签订主仆契约，我也放你离开。”

第6章 我会让你后悔
嗓音低沉冷淡，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江狸的性格自然是死也不会和人类签订主仆契约，除非是他自个儿做主子，否则即便是死，他也不可能签下契约的。
陆慎言倒是瞧了出来，但他还是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选哪条？”陆慎言问道，大掌带着点力度掰开江狸嘴巴。
江狸尾巴重重拍着地，不安乱甩着。
“如果选1035，”陆慎言淡淡补充道，打量着上颚那两颗尖利的虎牙，“第一件事，记得给我改了吐口水的毛病。”
“……那我选，”江狸伸出食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选第一条路。”
&#183;
一刻钟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江狸耷拉着尾巴从房间里出来，按了契约的手掌心还在火辣辣的疼着，有术法维系的契约绝没有反悔的余地，江狸怎么也没想到陆慎言一直对他留有余地是想着秋后算账。
但那1035件事情，第一件只是让他不要吐口水，想必也都不是什么难事。
身后，陆慎言看了眼契约书上的猫爪印，随手合上了册子。
“下楼吃早饭吧。”
“还有早饭啊？”江狸腹诽到一半，诧异地扭过头。
“我向来不会亏待我的员工。”陆慎言从他身边走过，随手将契约书收进随身空间之中，空间内一个手掌大小的别墅模型一闪而过，让江狸看着瞪大了眼。
空间裂缝随即合上了，江狸耳朵动了动，看向正在下楼梯的陆慎言。
“鉴宝阁的那件空间法器，你也收进你的随身空间里了？”
“嗯。”
“你拿那件法器，应该是有大用吧？”江狸跳上了楼梯扶手，坐着扶手一路滑了下来，一边试探问道，“你是要用它开辟新的交易场地？”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嘛。”
“不是，”陆慎言淡淡回道，“单纯收藏。”
“靠，可把你豪的。”
江狸嫉妒地咬尾巴，他冲着鉴宝阁这一次交易去，救出魅妖是其次，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这件空间法器，不然他也不会拖这么久才动手。但他辛辛苦苦花了两个月想要拿到的空间法器被陆慎言一晚上收了不说，人家收了还只是拿来收藏。
要是能偷过来就好了。
“你要这件法器做什么用？”陆慎言在餐桌前坐下，反问他道。
“我……单纯爱拿，不行吗？”
江狸当然不会和陆慎言透露太多自己的底细。
他咬着尾巴想了想，从陆慎言这边拿回法器是难了，回去之后还得尽快找一个平替品来补足这方面的空缺，要不然，今年公会申报的截止期也快到了。
他从扶梯上跳下来，看了看餐桌上的食物，红烧鱼、豆腐鱼汤、小鱼干，主食是猫草拌饭，再看陆慎言那端只有一碗香菇鸡丝粥。
虽然他不爱吃鱼，但对于早餐的豪华配置还是很满意。
越强大的妖怪吃的越多，这会给他一种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比陆慎言高的错觉。
“喵。”猫尾巴又好心情地竖了起来。
陆慎言扫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不过陆慎言想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来闹事的江狸的时候，这只野猫还是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流浪妖怪，忽然也就明白了。
大概是饿惯了，没有吃过太好的食物。
“去，”陆慎言吩咐旁边人，“再给他来两份一样的。”
“啊？”江狸愣住了。
“吃得完吗？”
“吃得完！”他可是强大的妖怪，有什么吃不下的。
不知道是不是江狸错觉，陆慎言看向他的眼神中，好像怜悯意味更多了。
等到江狸坐下来，埋头专心干饭，脑海中一边解开了对公会成员的屏蔽，他一晚上没有处理生命链接传递过来的讯息，解开屏蔽的瞬间，几百条讯息全都跳了出来，差点没让他脑袋爆炸。
“老大老大，你去哪里了啊！”
“嘎嘎嘎老大，我们都已经回来啦，等你速回！”
“老大——老大你不会卒了吧，为什么不回我们的讯息啊啊啊——”
他捂着脑袋低低嘶了一声，看了眼坐在餐桌对面的陆慎言，又抱起拌饭的碗想要跳下椅子，找个僻静的地方挨个回复。
陆慎言眼也不抬，指尖一动，银链从袖中钻出，束缚住了他的双脚。
“好好吃饭。”
江狸脸色一变，昨晚陆慎言就是拿这东西把他从几十米外的地方拽进空间法阵，传送了过来。黑市主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法器，他挣扎了半天，只好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来。
指尖在饭碗边画了个圈，给公会传递了两个字过去。
“活着。”
又补充了七个字：“在黑心家里干饭。”
餐桌对面的陆慎言眼神微动，似乎没有在意他这些小动作，只是过了会儿，脚踝上的银链缓缓向上缠绕小腿，冰冰凉凉的，让偷摸回消息的江狸有几分难言之感。
这家伙，不会能看见他传递的讯息吧。
江狸暗暗打量着，咬着勺子又试发了句：“王八蛋，又吝啬又无赖。”
“昨晚还被我咬了，是个菜鸡。”
“又菜又爱玩，早晚把他家偷个倾家荡产。”
随着他讯息一条接着一条，银链一路向上缠到大腿，一圈圈地绕上他的大腿肉，等江狸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那银链已经缠住了他的大腿根，。
他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手探去扯了下，那银链却好像嵌进肉里一样，冰冷般地吸附住，让他挣脱不得。
什么鬼玩意。
餐桌对面，陆慎言已经吃完放下碗来，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可以看透禁锢者对我的恶意，根据恶意大小自动做出反应。”
“不是，你这法器怎么这么流氓啊，”江狸瞪大眼，“它抱着我大腿不撒手，你也不管管。”
“那要看你刚才心里都想些什么了，”陆慎言擦完嘴唇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一个被它禁锢的人大卸八块，死无全尸，你应该庆幸你的恶意只到这里。”
“你爹，你这不是存心——”江狸想要起来追陆慎言，“砰”一下摔到了地上，感觉银链缠得更难受了。
不行不行，不能在背地里骂这厮，不能骂不能骂。
江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果然银链松开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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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到陆慎言拿着文件再回来的时候，江狸已经抱着银链在地上翻滚撕咬了，银链就和被咬开的毛线团一样，缠遍了他全身，绕住他的脖子，而银链的一端还在逗弄着江狸，江狸连耳朵和尾巴也跟着冒了出来，坚持不懈地做着抗争。
陆慎言眉头微扬，把文件丢在桌上。
“回来吧。”
“嗖”一声，银链就回到了陆慎言的手腕上，紧接着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江狸也整个扑了过来，抱着手腕上那圈银链不死心地啃咬着，陆慎言抬手推开他脑袋，又被他抱着手舔咬得更加厉害。
手腕上痒痒麻麻，带着湿漉漉的热意，鼻尖一下顶开手掌亲昵嗅闻着，陆慎言眼神一动，抬高了手掌，江狸踮脚咬得更欢了。
一直到玩尽兴了他才抬起头来，喉间咕噜咕噜着，碧蓝色的瞳孔饶有兴致地盯着陆慎言，陆慎言拍了拍他脑袋，示意他正常点。
“喵。”
“知道了，下次还陪你玩。”
江狸这才甩了甩脑袋，满意地收起耳朵来，又感觉事情好像不该是这个走向。
“这份档案看一下，这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陆慎言将文件递给他，照片放在桌上，“昨晚的动静闹得太大，恐怕他们已经猜到是我做的，你杀了他，回来见我。”
“喔，行。”江狸接过文件打开，是一个鉴宝师的档案，他粗略扫了几眼桌上的照片，忽然一愣。
这个人还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那个把他关在笼子里，用电流强迫他化形的鉴宝师吗？
江狸抬起头看陆慎言，陆慎言的神情十分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又低下头去，吹了声口哨，把档案收进口袋里。
嗯，应该只是巧合，陆慎言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才不会浪费一件事的机会专程帮他报复，更何况这个鉴宝师的地位不低，他一个人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好说。
“你也是，真不怕我第二件事都没办完就噶了。”
“这人你杀不了吗？”
“能杀，当然能杀，”江狸拍拍屁股站起来，“不过陆慎言，我要是真的帮你办完这一千零三十五件事情，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得寸进尺。”陆慎言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说的两条路，本来我一条也不想答应你，谁让我有求于你，”江狸顺手抢过茶杯道，“但如果我真的能把你要求的事情都办完，陆慎言，我想拿这个和你交换一个讯息。”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这三年一直在你这找的是什么，我要知道我弟弟被卖去了哪里，到底是和哪个捉妖师签订了契约，”江狸道，“当初契约簿被烧毁，是，你说就算你是黑市主也找不回来那个捉妖师的档案，但你如果真的用心查，总能查到一点线索吧？”
“这么久了，你还要查你弟弟的事？”
“我决不放弃，”江狸看向陆慎言，“姓陆的，哪怕你能查出只言片语来，也绝对比我大海捞针来得强。”
“只言片语？”陆慎言缓缓重复道，从江狸手中拿回茶杯。
一个普通的低等妖怪，黑市的契约簿里也不过是一笔带过，根本留不下太多痕迹，当初如果不是他刚好看见闹事被抓的江狸，也不会给江狸一个翻阅契约簿的机会，更何况那时候契约簿已经掉在火堆中，烧了一角。
每天从黑市签出去的低等妖怪有几千只之多，现在过了三年，还想要找到只言片语就更难了。
丢了的如果是江狸，他或许还会把整个黑市掀过来查个仔细，但只是一只寻常的低等妖怪——陆慎言摩挲着茶杯沿口，目光淡淡。
“陆慎言，你不是好奇我要空间法器干什么用吗？”江狸看着陆慎言，看出他的拒绝意，最终选择开口道，“这几年，我建立了一个公会。”
陆慎言淡漠地抬起眼来。
“它叫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是一个专为低等妖怪建立的组织，收拢那些被人类捉妖师签订主仆契约之后却又被虐待、遗弃的流浪妖怪。”
“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
“是。”
“听起来像杂牌公会。”陆慎言手指轻敲着桌面，他记得，历年名单上从来没有这个名字的出现。任何组织，只要没有得到联合会的认证都是不被认可的，申报正规公会的条件也极为严苛，寻常势力很难达到。
“你不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吗？”陆慎言哂笑一声。
“但我只差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开辟领土，就符合了申报建立一个正式公会的全部条件，”江狸坚定道，“陆慎言，我要建立这个公会，不单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吗？”
“你想通过一群低等妖怪，找到你的弟弟？”
“不，我建立这个公会，是想让所有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捉妖师们，都能看到我们低等妖怪的存在，"江狸仰起头，盯着陆慎言，“你是堂堂的黑市之主，可在你觉得烧毁的只是契约簿的一角的时候，我丢失的却是我的弟弟。”
这是因为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强大的捉妖师，都不可能会对一只低等的妖怪上心，这个世界的观念就是弱小的妖怪可以被随意契约与对待。
陆慎言也是这样的，尽管他对江狸还算不错，但骨子里的观念仍旧存在，堂堂黑市主怎么会不清楚契约出去的妖怪下场。
只是不在乎罢了。
陆慎言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用指节敲着桌面，像是在想些什么。
“你真想找到你弟弟？”
“想。”
“那么和我签订契约，”陆慎言敲击的动作一停，看向他，“我就答应你。”
“砰”一声，江狸忍住揍陆慎言一顿的冲动，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转头大步朝门口走去。
餐桌边，陆慎言目光几分幽深。
原本只是试探一下，这只野猫，像是生气了。

第7章 灵活的银链
几个小时后的山路上，一只垂头丧气的三花猫脑袋上正停着只鹦鹉，那鹦鹉还在嘎嘎乱叫。
“老大老大，所以你当真要为了阿猫给那黑心商人做一千零三十五件事吗？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啊，”鹦鹉啄了啄他耳朵，“你别是被那个黑心的给算计了，被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去，一边玩去。”
江狸甩了甩脑袋，鹦鹉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了。
他原来只是想试探一下陆慎言的口风，没想到到后头差点吵起来，果然不能指望一个黑心商人露出仁慈的一面。
公会里的妖怪吵吵嚷嚷，一定要见他平安才肯放心，江狸本来准备晚上就把鉴宝阁的事给干了，但他们吵得实在厉害，他只好先回公会一趟。
远山山势连绵，山腰处还有片湖，这里原本有个废弃多年的园子，占了几百亩的面积，是前些年表世界的人类用来开动物园的，动物园没开成，倒是便宜了江狸他们，占了地界设置了结界，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江狸过来的时候，那一排开农家乐的房子里没什么动静，湖边几只满身是刺的豪猪还仰躺在水里晒太阳，气氛异常和谐静谧，江狸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看向头顶的鹦鹉。
“今天还挺安——”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鸭子顶了脑袋。
“嘎嘎嘎，湖边那死画眉又和老龟吵起来了，”鸭子着急忙慌地跑来跑去，正在到处喊妖怪看热闹，“结果老龟说话太慢吵不过人家，被气昏过去啦！”
“嘎嘎嘎嘎快去看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鸭子拍了拍脚蹼，顶开江狸四处乱跑，“唰啦”一声湖中就起来几只鳄鱼和鹤来，紧接着那边灌木丛又蹿出只叼着兔子的狐狸。
“热闹在哪热闹在哪？”
“在湖东边！老龟气得翻白肚皮啦嘎嘎嘎！”
一下林中飞出三五只孔雀，猴子荡着枝子过来，“砰”一声，那一排开农家乐的房子里，从冰柜中冲出几只企鹅，蹒跚着脚就过来了。
“嘎嘎嘎嘎。”江狸头顶的鹦鹉也跟着叫起来，“这傻老龟还会翻肚皮呢，让我也看看！”
“嗷汪汪——”几只树边撒尿的哈士奇争相叫起来，被赶过来的袋鼠猛地一拳揍到豪猪身上，坐了一屁股刺，叫出了嗷呜嗷呜的狼嚎声。
先前还十分静谧的园子，一下就沸腾起来。大门口，江狸看着冲出来的几十只妖怪和满园子的嘎嘎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
亏他还以为今天会难得安静一天。
“老大回来了？”
“老大在哪呢？你听错了吧。”
“那边树下站着的不就是嘛。”几只大鹅扑棱着翅膀飞过来，拿翅膀指了指，“你们不是出来看老大的？”
妖怪们齐齐一愣，挠了挠头。
“还真是耶。”
“老大老大，听说你中了迷魂藤没事吧——新来的魅妖我们都安顿好了，就等你回来呢！”一众妖怪扯过袍子，匆匆围了过来，“你这次没直接回来，是想办法去搞空间法器了吗？”
离公会申报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强大的空间法器千金难求，妖怪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江狸留在陆慎言那边是为了拿到那座别墅。
有了别墅之后，他们就不用再待在这个废弃的园子里，可以化成人形做自己想做的事，妖怪们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期盼地看向被围在最中间的江狸。
江狸披上黑袍站起来，忽然间有些说不出口。
“我还要，再想想办法。”
“昂，老大出马，一个顶十！”妖怪们欢呼起来，“就知道有老大在，那个黑心商人使不出什么坏的，今年申报说不定真能有结果呢。”
“老大这次还回去吗？”麻雀叽叽喳喳地问道。
“我就回来看看你们，另外还有事情要做，”江狸想起陆慎言叫他解决的鉴宝师，他早点把事情做了，也省得夜长梦多，“你们帮我去查查一个鉴宝师的下落，日落之前把消息给我就可以。”
“好嘞，那老大您歇着，我们这就去。”
妖怪们都一脸振奋地散开了，几只雀儿争相往山下飞去。
这几年他们说是公会，其实每日忙不停的都只有江狸一个，巴不得江狸有什么忙他们能够帮上，也好分担一二，他们只当是鉴宝师那有空间法器的消息，一个个鼓足了劲头。
许久后江狸站在原地，看向慢悠悠爬来的老龟，叹了口气。
“压力别太大啊，别总自己把事情都揽下来。”老龟拍拍他脚背，在旁边趴了下来。“我们都是低等妖怪，有的连化形都困难，但我们也不是全无用处，总是能帮到你的。”
江狸神情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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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的时候，江狸就下山去了，他大半年才回来一次公会，回来了两个小时又要走，实在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等解决了陆慎言交待的事，他还要寻找新的空间法器。
雀儿带来的消息说鉴宝师晚上要去一家酒吧，月黑风高，灯光迷离，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新来的几个魅妖也想帮你，”雀儿围着他飞，叽叽喳喳，“老大，不管你去做什么，都记得平平安安回来昂。”
“我会的。”江狸笑了笑。
空间法阵的光芒亮起，彻底吞噬了江狸。
里世界的街头刚下过雨，路灯下湿漉漉的，不夜城中霓虹灯高高亮起，多的是大把大把撒着晶石的捉妖师在挥霍时光。黑袍的身影一闪而过，就这样消失在了街边。
陆慎言的要求是杀了人以后，在旁边留下黑市的证明，也算是报复鉴宝阁先前和逮联一起做局想要私吞别墅的事情，他拿走别墅，又堂而皇之地杀掉中间人，就是叫外头知道黑市不是可以肆意欺辱的。
“倒还真是你陆黑心的行事作风。”背靠墙壁，江狸嫌弃地说了声。
“早点解决。”陆慎言只是通过生命链接传来四个字，言简意赅。
“放心吧，今晚不是他打死我，就是我干掉他。”
链接那端，陆慎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江狸已经利落地切掉了链接。江狸蹿进巷尾，脚尖无声点过水滩，在一圈圈散开的波纹里踏进了酒吧的大门。
“一杯蓝色玛格丽特。”
叮当铜铃轻响，江狸走到吧台边，黑袍罩住了他银色的发尾，他扭头看见角落里揽着魅妖喝酒的鉴宝师，他接过酒杯，十分自然地仰头抿了一口。
碧蓝色的瞳孔盯着晃荡的酒液，鉴宝师身边的魅妖正低低邀请着那家伙去街对面的小宾馆。江狸笑了笑，懒散靠在吧台边，用酒杯挡住了那边的视角。
接下来就是静待时机了。
没过多久，鉴宝师就揽着魅妖起身来，有点踉跄地往酒吧外头走，江狸放下酒杯就跟了上去，一边抬手将帽子遮得更加严实。
忽然昏暗里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随即那东西冰凉且迅速地爬上小腿。
“嘶。”
江狸猛然伸手往下探去。
“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调酒师在背后注意到他不对劲，擦拭着酒杯问他道。
“……没事，绊了下。”
眼看鉴宝师就要走远，江狸缓缓松开手，有些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他努力想要走快些，连着神色都有几分僵硬。
而此时此刻黑袍底下，银链化作腿环，正牢牢地锢在他的大腿上，走起路来夹着冷冷的异物感，叫人难以忽视。链头亲昵地贴上他的大腿根，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
江狸忽然想起切断链接的时候，陆慎言好像想说些什么。
这家伙，是真怕他杀不了鉴宝师还是怎么的，隔了这么多里路，竟然将本命法器都传送过来了！
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腿上忽然多了个东西的感受啊！
真耽误老子干活。
他愤愤地骂了陆慎言一句，感觉银链似乎缠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陆大商人：怕这只野猫真被打死了，特意送去本命法器，一定十分感动。

第8章 陆慎言我衣服呢
江狸最终一路跟了上去，穿过巷子去了街对面，看见鉴宝师揽着魅妖进宾馆房间后就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的瞬间，沿着墙缝展开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房间内外隔绝开来，虽然江狸是抱着一击即中的打算去的，但为了防止打斗闹出动静来，还是提前做了布置。
房间里，鉴宝师压着魅妖上了床，开始急不可耐地解开皮带。
“先生您先别……”身下魅妖像是有些欲拒还迎地推着人，一边却将人揽得更紧，那条狐狸尾巴有些紧张地扫过床单，猛然间缠抱住鉴宝师，任人压着他陷进床里。
“先生——”
“嘘。”
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鉴宝师一下抬手掐住腰，叫那只魅妖都惊呼出声，落地窗前夜风吹开了窗帘，遮掩不住房间里一人一妖的动静，那只魅妖的眼中都带了惊慌，有些紧张地望向窗外。
鉴宝师却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不允许他再东张西望。
一道影子在昏暗中悄然闪过，拿着利刃狠狠刺向鉴宝师后背。
“砰”一声，利刃却被打飞了出去，藏在影子里的江狸被一股强大的反弹力狠狠摔到了墙上，直接闷哼出声。
他摔得眼冒金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起身过来的鉴宝师掐住了喉咙，江狸猛然睁大眼，扒着掐喉咙的手掌看向鉴宝师。
坏了，陷阱。
这家伙怎么会早有防备，甚至还在自己的身上下了反弹伤害的符咒。
这一下把江狸震得不轻，痛意后知后觉地顺着脊椎密密麻麻涌现出来，他脚蹬着地面，试图挣扎摆脱控制。
“江——狸——”鉴宝师上下打量着念出他的名字来，沉沉一笑，“我就知道是你，那四五百只魅妖里独独你一人最难驯化，别墅事情一出，魅妖们就跑着无影无踪，原来是你在替黑市做事。”
床上的魅妖见势不妙要爬起来跑，下一刻被鉴宝师甩出法器来困在床上。
“这也是你的帮手？”鉴宝师轻嗤一声，不屑地扭过头来，“阁中早就料到闹事者会去而复返，这一出戏可是专为你而排练。”
江狸瞳孔一缩，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局，他自信于鉴宝师沉迷酒色毫无防备，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异常，但其实一切早从酒吧开始就已经不对了。
手指无力攥紧，江狸微微眯起双眼，开始动用生命链接的力量施加祝福。
“你还想做什么反抗？”鉴宝师嘲笑道。
他不回答，只是闭紧双眼，他能给自己施加的祝福远远大于给别人的，身上隐约蒙上一层薄薄的绿光，他开始给自己的臂力做翻倍加持。
鉴宝师察觉出异样，脸色微微一变，就要拧断他脖子。
下一刻，江狸攥住鉴宝师的手指往外狠狠一掰，惨叫声间他蹬墙一个利落翻身，一记回旋踢快准狠地踢在鉴宝师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巨响，鉴宝师猛然惨叫出声，被踢得结结实实撞上床角，身上立时碎了一件护身法器。
“江狸！你竟敢——”
“竟敢什么，踢都踢了，老子以前在公会踢球的时候都没踢这么认真呢。”江狸落地擦了把鼻子，骄傲扬起头来。
看来这老家伙也只有一张反弹符咒，倒是便宜那护身法器挡伤了。他顺势一拳打碎禁锢用的法器，拉起床上魅妖，“跳窗走，不用留下帮我。”
“那你呢？”
“山人自有妙计。”
江狸往下一掏裤裆，直接从大腿那边拽出陆慎言的法器来，下一刻鉴宝师长鞭扬来，他抬手就用银链一挡。
银链一下散着森冷的光，快速圈住长鞭，层层往里破坏去。
“还挺好使。”江狸乐了，冷笑一声。
“黑市主的本命法器……你和黑市主是什么关系，”鉴宝师面色一变，看向地上断成几截的鞭子，“难道你是他的妖宠？”
“呸，我还说那家伙才是我的人仆呢。”江狸骂了句。
下一刻，银链就自动抽了回来，往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好痛，你干什么呢？！”江狸捂住头，瞪了银链一眼。
鉴宝师看这一妖一链，脸色都变了，他扭头就要跳窗往外跑，猛然又被银链圈住脚踝拖了过来。
江狸抓住时机一个起跳，加持了几吨腿力之后狠狠踩在鉴宝师背上。
又是一声厉声的惨叫。
“说，是不是你给我下的迷魂藤？”江狸扯起鉴宝师的头发来，拍了拍他脸，“就是你吧，上个月在我身上种了什么东西，他妈的，陆慎言不说是迷魂藤我还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老子问你话呢。”江狸又使劲拍了拍他的脸，闻到血腥味以后兴奋地舔了舔唇，“你知不知道鉴宝阁还有什么其他强大的空间法器，你要是能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什么，你要什么空间法器，”鉴宝师喘着粗气，没有料到江狸实力竟然这么强劲，想要挣扎却被江狸踩得很结实，最终只能痛苦地攥紧手指，“等等，你松开些，我忽然想到一件……”
江狸眉头一挑，还是没有松开脚。
“这样吧……你低下头来，我告诉你。”鉴宝师受不住痛意，眯紧了眼。
江狸嗤了一声。“怎么，这宝贝还不能见人咯，这个房间里就我们俩，干什么要低头说？”
“这件法器太过强大，我们阁里的人都被下了针对性的封口符，不能说出口。”鉴宝师喘着气说道，“你先帮我把符破了。”
江狸这才信了一半，他把脚松了松，低下头去要看符咒的痕迹，猛然间鉴宝师又撑起头来，对他张口吐出一根针。
“草！”
他一下被推了开去，鉴宝师趁着这间隙就要跳下楼。
旁边歇着的银链赶紧飞出，想要把人拦住，江狸忍着痛飞迸去，在鉴宝师跳窗的那刻重重一拍。
“砰”一声，被打中的鉴宝师笔直地掉到了宾馆楼下，一动不动了。
江狸松了口气，在窗边张望半天才收回目光，赶紧拉上窗帘避免被人瞧见，他伸出手来，银链就自动绕上了手腕，成了个精巧的手镯。
他嫌弃地瞧了眼。“你这家伙，原来不是只会贴腿上啊。”
银链没给反应，江狸这才想起先前鉴宝师吐出的那根针，他低头看去，躲得很快，但是肩膀处还是被针划过了，眼下渗出点血迹，带着点诡异的玫红色。
是毒吗？
他活动了下四肢，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想了想大概是毒的剂量不够，想起陆慎言交待的事，江狸蹲了下来，从地上沾了点鉴宝师的血，在墙上一笔一划留下一行字。
“杀人者黑市也。”
“嘿嘿，收工。”江狸看着墙上歪斜的六个字很是满意，拍了拍手就往房间外头走去。
明天鉴宝阁的人来调查死因就会发现这一行字，他这可是圆满完成了陆慎言交代的事情。
后背在墙上撞了下，连着肩膀隐隐作痛着，但是江狸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甩了甩肩膀，遮住银发就径直去了最近的传送点，传送过后往陆慎言的黑市分部走去。
“老大，你怎么样？”先前的魅妖发来了讯息。
“嗯，解决了，今天这事谢谢你，”江狸手指一动，意念回复道，这只魅妖是他从鉴宝阁中救出来的，知道他今天要来杀鉴宝师后就说一定要帮忙，结果差点害得人家又受欺负，“你告诉公会里的人我一切平安，不要让他们担心。”
“好，好的。”那边魅妖像是才松了一口气，没了声响。
江狸切断了通讯。现在天很黑，从传送点到黑市还要走一段偏僻无人的路，肩膀处的伤口隐隐发着痒，被他抓了几下以后还有点刺骨的疼，他想着要不要给陆慎言送一句任务已完成之类的话，想了想，陆慎言肯定会觉得他聒噪，等回了黑市再说也一样。
但他走了一段路，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他摸了下额头好像有些滚烫，眼前那一条小路也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江狸眉头微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停住脚步。
“他妈的，不会真中毒了吧。”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浮动起来，江狸晃了晃脑袋，一双猫耳朵也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恍惚间好像有一只大手摸上他的脊椎，指腹粗糙冰冷，让他瞳孔一缩。
“幻境吗……不对，不是幻境。”
周围的一切瞬间都改变了，变成了一间阴暗熟悉的屋子，屋子里没有窗户，也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发了黑的桌案上点着半截快要熄灭的蜡烛，带着昏黄的光。
江狸急忙转头看向周围，周围都是一样的景象，记忆一下回到尘封已久的过去。他站在小路上，身体猛然开始不可遏制地发着颤，在他的视野与感觉中，他的四肢都被铁链禁锢着，周围是一片阴冷与潮湿，模糊视野里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拿着小刀，缓缓向他走近。
“不，不会……怎么可能。”
江狸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住了，完全动弹不了，他这个姿势分明是被人摁在板凳上，可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会突然……
噗呲一声，他感觉他脊柱处的皮肉被钝刀子缓缓割开了，他拽着铁链疯狂叫起来，然而却像是喝了哑药一样叫不出声，昏暗中只有像是气音一般喑哑的挣扎与求救，嗬嗬地发着声。
钝刀子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上割开皮肉，剧痛随即袭来，他感觉那只大手像是握住了他的脊椎，用力地往外拉扯着。
“啊——”
&#183;
猛然间，好像有人抱住了他，熟悉的体温将他意识拉扯回来，他痛苦地缩紧身子，紧紧藏入人的怀中，手脚还在颤抖着。
而此刻陆家大门口，陆慎言皱紧眉头，半蹲着身子看向怀中这只野猫。
“怎么回事？”他问银链。
银链无辜地甩了甩链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点了点江狸肩膀处的伤口。
链条的另一端还圈在江狸手腕上，银链又晃了几下，表示是江狸半道晕了，自己拖着他的手，像拖着死尸一样一路拖回的家门口。
“知道了，你很厉害。”
被夸了的银链一下就抖擞起来，钻进了陆慎言的袖子里。
陆慎言没想到他的本命法器和江狸会有这么高的亲和度，沉思片刻还是把江狸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这个伤口处像是残留了一些会引人入噩梦的毒，应该是鉴宝师保命逃跑的手段，现在毒已经融入血中，有些难解。
“让他们在浴缸里放一缸温水，今晚谁也不许打扰。”
仆人听见就退下了，陆慎言一路抱着江狸上楼去，刚走进房间，就感觉到怀中猫的尾巴也钻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摸着湿漉漉的。陆慎言的手探进袍底下一摸，果然屁股摸着也有些热，尾巴的尾根处最湿，不知道沾到了什么，看来真是烧着了。
“冷……”
江狸紧紧闭着双眼，却还是不自觉地贴近了他，他又看了眼江狸的脸色，这只野猫明明都已经烧到面色发红，还在喊冷。
“冷——”江狸又颤颤巍巍地喊了声。
“闭嘴。”陆慎言冷冷呵斥一声，没想到江狸果真不喊了，也不再往他怀里钻，只是紧闭着双眼，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
陆慎言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最终还是解开衬衫纽扣，走到床边，一把掀起被子来。
朦胧里江狸感觉有什么发热的东西贴近了他，他浑身都被热意包裹，忍不住用面颊贴了上去，双手双脚紧紧地缠抱住人。
好像没那么冷了。
而此刻大床上，陆慎言一手枕着头，任江狸将他越抱越紧。
脱下的黑袍和衬衫被随意丢在地毯前，湿漉漉的尾巴耷拉在裸露的屁股上。
陆慎言想到江狸挣扎间喊的冷，喊出声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陆慎言的记忆都有些恍惚。
江狸又下意识地蹭了蹭，打断了回忆，陆慎言抬手毫不客气地拍向他屁股。
“别乱动。”

第9章 江狸你裤子呢
直到天亮的时候，江狸才醒来，他感觉脑袋很重，身上都出了汗，黏黏腻腻地叫人难受，好像有个巨大的暖炉将他包裹着，周围都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等他挣扎着睁开眼，头疼欲裂，才发现是因为被子拉得太高，导致他被捂在里边呼吸不顺，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
随后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瞧着还挺眼熟。
喔，陆慎言。
陆慎言？江狸猛然瞪大眼，发现眼前人枕手侧睡着像是睡得正熟，另一只手还紧抱着他的腰。
他眨了眨眼，有些呆愣，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陆慎言手掌掐在他腰上的温度，发着热意，陆慎言的胸膛那边也有一处红痕，带着点他留下的哈喇子和牙印。
江狸抽了抽唇角，忽然感觉到几分怪异滋味，虽然在他们妖怪的世界里，确实会有雄妖肩负起男妈妈的职责，负责哺乳和养育幼妖，有些幼妖在童年时期缺少母亲的呵护，也确实会产生吮吸……这样的不良习性。
但他可是一只强大的低等妖怪。
他不会吮了陆慎言一晚上吧。
江狸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地发昏，想要悄悄抽出身，结果睡梦中的陆慎言像是察觉到怀中的异动，揽着他的腰，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
“砰”一声，江狸从床这头被翻到了床那头，意识还有些发懵，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
陆慎言的膝盖又自然地顶开了他的两腿，将他夹抱得更牢了些。
“靠。”
一下就被桎梏住了，他抬手想要来一巴掌，又不敢真打人脸上，犹豫片刻还是狠狠地推人一把。“陆慎言！”
“嘶。”陆慎言深深地拧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再接着睡。
“陆慎言，醒——醒——”
江狸一把摁住人，不允许陆慎言再翻身，坐起来扯着陆慎言的耳朵就开始为所欲为，又去拧人的鼻子，堵住两个鼻孔。
“啪”一声，陆慎言拍掉了他的手，那双眼在睁开的一瞬还带着浓浓的不悦，睡意朦胧地盯着江狸。
“做什么？”陆慎言沙哑开口。
“你干什么抱着我睡觉？”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低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
“说话！”江狸在人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
陆慎言又被拧醒了，不悦地啧了一声。
“快说话！”
“啪”一声，陆慎言一掌拍开了他，拍到对面的墙上，封口符落下，银链随之缠绕住他的手脚，把他牢牢钉在了正对着床头的墙面上。他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陆慎言翻了个身，蒙上被子又继续睡去。
“……”
堂堂黑市之主，竟然还是一个叫不醒的起床困难户。
江狸气得大叫却叫不出声，光溜溜地被钉在墙上，他试图和银链好好协商，然而银链似乎也睡死了，对他爱答不理。
江狸气得涨红了脸，上下左右挣扎着，只能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183;
直到两个小时后，陆慎言才睡醒，发觉自己抱了一晚上的东西不见了。
他摸了摸床单，抬起头来，看见江狸一整个“大”字型挂在墙上，正满脸怨恨地盯着他。
“你在上面做什么？”陆慎言皱起眉头。
恍恍惚惚，陆慎言才记起来一些，手指一动，隔空解开了束缚的银链，下一刻江狸冲破了封口符，蹬着墙就蹿过来。
“你爹的，老子今天不咬死你老子就跟你姓，草——”江狸想要扑过来，结果因为腿麻，一下压在陆慎言的身上，他爪子挥了过去，“你个王八蛋啊啊啊啊！”
陆慎言牢牢抓住他的手腕，无奈地看着。
“抱歉。”
“抱歉你爹！”江狸学着羊驼就要啐口水。
陆慎言扬起眉头，盯着他。
他一下偃旗息鼓，又一爪子挥了过去。
“我睡觉时从来不允许有人打扰，”陆慎言拿过旁边靠枕，勉强坐起身来，“我已经因为你，连着两天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你也总该体恤一下吧。”
“什么两个晚上？你昨晚干什么了？”江狸上下打量道，尾巴不耐烦地甩着。
陆慎言伸出手来，毫不客气地点了点江狸肩膀上的伤口，点得江狸倒吸一口冷气。
“梦魇之花的汁液，提纯以后的毒汁会让人陷入过往所经历过的噩梦，严重者陷于噩梦中，全身发热如坠冰火。”陆慎言眼瞥向旁边的书桌，几本厚厚的书籍正摊开在桌上，“记载的解毒之法是拥抱时的体温。”
江狸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他杀完鉴宝师回来，好像半路上陷入梦魇，昏了过去。
这样说，陆慎言真的抱着他睡了一晚上？
“古籍查询费998 ，解毒费——”
“可以了，”江狸“啪”一下捂住陆慎言的嘴，急急说，“我的暖床费，无价，抵消了行不？”
陆慎言微扬眉头，没有回答，只是手往下指了指。
江狸只好松了手，先从陆慎言身上起来，他又扯过被子来，意思意思遮一下自己。
他的那件黑袍沾上血迹还破破烂烂，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穿了。
“你先穿我的衣服，晚点我带你去储藏室一趟。”陆慎言下床，淡淡瞥了他一眼，“对了，还有你昨晚咬我这件事，另算费用——”
“陆慎言！”江狸双手合十，使劲拜了拜，“真没钱了。”
陆慎言轻嗤一声，拿起衣服转身出房门了。
江狸冲着人后背龇了龇牙，抱住被子。
不过这个黑心商人，竟然真的会主动帮他，还以为会像上次那样，想着把他丢给下属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一群男人堆中醒来，江狸就打了个寒颤，还好陆慎言发了善心，没那么做。
昨晚的梦已经记不大清了，江狸跳下床，在陆慎言的衣柜中翻翻找找，找出一件白衬衫，好像是陆慎言前天刚穿过的。
陆慎言比他高一个头，衣服也宽大些，下摆到大腿这，完全能够盖住。
“不错不错。”洗手间里，江狸对着镜子上下打量，很是满意。
他推开门，从扶梯上滑下来，芜湖一声正好滑跳到完美落地，拍了拍屁股背着个手，他走到餐桌前巡查桌上的早饭。
陆慎言坐在桌边，正吃着三明治，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微微拧眉。
“怎么了？”江狸扬起头。
“裤子呢？”
“我从来不穿这个。”
他们妖怪化形完都是穿长袍子的，省事又方便。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陆慎言面前，转身向人展示这件合身的衬衫，陆慎言忽然上手来，将他的衣角往上撩了一下。
“流氓啊？”江狸骂道。
陆慎言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你里面，也从来不穿吗？”
作者有话说：
江狸：人类要穿这么多啊？真麻烦。

第10章 知道怎么穿吗
吃完饭后，陆慎言就让江狸上三楼储藏室，又吩咐仆人出去，不知道买了什么回来。
江狸玩着衣摆，奇怪地看了眼陆慎言，好像在知道他从来不穿裤子以后，陆慎言就彻底沉默了。
“你不会要去储藏室给我拿裤子穿吧？”
还是终于想起来要犒劳他这个出色的新员工了？
陆慎言不回答，只是淡漠地瞥了江狸一眼，他就自觉捂上嘴，飞快蹿上三楼了。
储藏室的门钥匙是陆慎言手中的银链，从某种层面来讲，也确实只有陆慎言才能打开这扇门。江狸眼巴巴地转圈等着人开门，准备看见什么好宝贝就偷几样回去，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陆大商人的黑心程度。
“吱呀”一声，门刚推开，他就看见无数个虚无气团，像星辰散落在星空一样，散落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除了这些气团以外，房间内只有一副巨大的墙画。
画的是一座茫茫雪山。
不知道是不是江狸错觉，他好像在雪山画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只三花色的妖怪，毛发和他的还差不多。
不过江狸的注意力一点不在这个上面。
“靠，空间和物品双重禁制，防贼防到这个地步。”
他骂了一声真黑心，扭头看见陆慎言手中提着仆人买回来的袋子走近，还反手关上了门。
“过来。”
“喵。”江狸忽然有些不安的预感。
只看见陆慎言手指一动，随手招来一个气团，物品禁制解除，露出这个气团里藏着的法器的本来面目。
是一枚亮闪闪的红铜戒指。
戒指上没有太繁复的花纹，隐约带着流动的气，应该还没有认主过，这种红铜戒指经过锻造，常常有着一些特殊却无用的功能，且款式大多精巧好看，常常被一些兜里没钱的捉妖师拿来求婚。
江狸的瞳孔放大，流露出垂涎的眼神，他只觉得这一定是件宝物。
“不是宝物，”陆慎言像是看透他心中想的，淡淡道，“戴上。”
“给我的？”
“嗯。”
“员工的上班福利？”江狸上下打量了陆慎言一眼，“你还真这么好心？”
眼看陆慎言的手就要收回，江狸连忙扑上去抓住戒指，他见好就收，立刻把戒指往食指上戴，结下法器认主的契约。
“试试。”陆慎言说。
“什么好东西嘛，能被你放在储藏室，不是宝物也是珍品。”江狸抬起手来，看见从戒指上隐隐生出红色的光，随着那光渐渐明显，逐渐向他身上蔓延。
一瞬间江狸察觉出又热又痒的滋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包裹，暖洋洋的还有些舒服，下一刻，不断蔓延的红光围着他的身体变化着，在江狸期待的眼神注视下，最终心随意动——织成了一件繁复绚丽的赤色长袍。
江狸：“……？”
那赤色长袍又变了下，化成一条精致的红裙。
江狸：“……？？？！”
红裙最终在江狸的危险目光下，一寸寸消失，最后又不甘心地跳动了一下，猛地化成一件低胸露背的黑色蕾丝女仆装，女仆装的短裙只到江狸屁股这，甚至于江狸隐约还感觉到下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紧勒着屁股肉。
江狸缓缓抬起头，看见陆慎言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他此刻的样子，随即红光一下碎裂，女仆装完美地套在了江狸身上。
江狸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
珍品。
太好了，真是一件珍品。
“我去你爹的珍品啊啊啊啊——”他大叫一声，扑了上来，“陆慎言你给我死！”
“住手。”
陆慎言微微偏身，银链随即禁锢住江狸的手脚，叫江狸“砰”一下掉到地上，他像一条蚯蚓一样挪动着，抬起头愤愤地看向陆慎言。
“你耍我！”
“……”
陆慎言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妖怪化形最麻烦的就是人形没有衣服可以穿，虽然大多数妖怪都不太在乎这个，不过江狸每天费劲找袍子的样子，陆慎言看着也麻烦。
尤其是他今天还发现江狸还不穿裤子。
刚好他手里有一件换装法器，不值多少钱，给了江狸倒是正好。
“不对！肯定是你故意想要我穿这种衣服出洋相——”女仆装还套在江狸的身上。
“换装法器会窥探主人心底的想法，”陆慎言解开银链，往下看去，由于动作幅度太大，短裙盖不住，江狸的半个屁股也露了出来，多少有点惹眼。“如果不是你想这样穿，那么就是你想看别人这样穿。”
“……”
江狸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还好吧，他有些心虚地动了动耳朵，也就是他几年前在人类杂志上看到了，一不小心……又一眼记住，虽然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看的欲望，但他也只是想想……
尾巴一下钻了出来，好心情地摇了摇。
“喵。”
陆慎言冷冷看着他爬起来，打散已经空了的气团，把手中的袋子丢给了他。
“这是一套衣服，你把它用红铜戒指复刻一下，下次化形的时候穿。”
“昂，”江狸抱住，打开袋子打量了下，“你之前叫人出去买东西，就是买的这个啊。”
“里面和外面的裤子都要穿，”陆慎言看了他一眼，“如果觉得难受，在家里可以自由点，但是出去不能忘。”
“这算第三件事吗？”江狸摇了摇尾巴。
陆慎言不置可否。
“看不出，你对我还挺好，”江狸扯了扯裙子，耳朵一动，“谢啦。”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从来不会有人惦记他化形后该穿什么，也不会有人因为这种小事专门送他一个戒指。
陆慎言，好像还是第一个。
＊
“砰”一声，储藏室的门应声打开了，陆慎言大步走了出去，江狸抱起袋子来，又疑惑地动了动耳朵。
这家伙不就是被他误会了一下吗，他都夸了句好，还说谢谢了，这家伙怎么还生这么大气。
“果然是陆抠门。”
江狸切了一声，从袋子里把衣服裤子拿了出来，有些奇怪，还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陆慎言说的“里面的裤子”，有三个大洞，他抓着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都没有研究明白，但陆慎言说化成人形后必须要穿这个。
“喂，你教教？”他看了眼手上的红铜戒指。
只是红铜戒指太过低级，不能像银链那样给他回应。
他摇摇头，最终站起身拿着袋子，走到楼梯边向下四处张望。
“陆慎言——”江狸大喊道，“陆慎言，你给我的里边的裤子怎么穿啊？”
他耳朵动了动，没听见下边有动静，倒是听见一楼几个仆人惊慌的反应，又过了好一会儿，陆慎言的声音才从楼下卧室传出。
“下来。”
几分钟后，江狸最终背对陆慎言站着，尾巴好心情地一摇一摇，而陆慎言伸着手，脸色有几分僵硬。
堂堂黑市之主，竟然要拿着这种东西教一个低等妖怪穿。
“左腿抬起来，踩进这里。”
“右腿。”
“……不是踩这。”
但这话已经说晚了，江狸一整个没站稳，往后摔在了陆慎言怀中。
“啪”一声，江狸只感觉他的后背一整个撞上陆慎言的胸膛，重心不稳屁股往下掉，那两条长腿直接挂在陆慎言的臂弯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陆慎言的掌心牢牢托住了他的屁股。
他的猫耳朵又钻出来，不安地动了动。
“喵。”

第11章 我需要新的法器
几分钟后，陆慎言去了书房，江狸穿着新得到的蓝白背带裤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吹风。
想到刚才的事情，江狸的耳朵又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就像细小的电流迅速地穿过血管，连着身子都打了个激灵。
雀儿飞了过来，问他昨天有没有从鉴宝师那边问到什么。
“没有，那老家伙想跑，被我一脚蹿下楼了。”江狸回过神来，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那空间法器该怎么办？”雀儿啄了啄身上的羽毛，歪了歪头，“现在离公会申报时间截止就剩十六天了，绒绒早上又打电话到公会，说不能再拖了。”
公会申报的几个硬性条件：一是公会成员人数超过五百；二是其中至少二十个成员实力达到高阶；三是有一名体制内正级干部作保；四是拥有五十件法器，且包括一件超高阶空间法器作为公会领地。
江狸已经因为空间法器这四个字头疼好几天了，听到这话连着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原来他还想在储藏室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空间法器，偷偷顺一件回去，在发现陆慎言设下的双重禁制以后还是放弃了打算。
他还欠着陆慎言一千零三十二件事情，要是再在明面上提出要法器，陆慎言肯定不会给，鉴宝阁那边刚干过一票，防守严密，恐怕也打不了主意。
“要不然，我陪老大你去问问人间妖族监管司的月仙司长吧，”雀儿说，“当初就是绒绒求司长做我们的担保人，才满足了公会申报的第三个条件，我们可以问问他那儿有没有超高阶空间法器的下落，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门路的。”
“月仙司长？”
江狸的尾巴一摇一摇，忽然想到那位坐镇监管司的司长，司长向来庇护妖怪，尤其眷顾那些流浪的低等妖怪，还有一副神仙样貌。
他上回去见月仙司长的时候，看见那人在书桌前清冷地撑着头，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然而转动的笔与跳动的印章，可以看出他正在处理文件，座位后，那八条白狐尾还在轻轻摇曳着。
很强大的气，很强大的八尾狐，江狸在见到那位司长的第一眼就发誓也要成为这样强大的存在。
“司长不是还送了你一支羽毛笔，说你若是有求于他，就可以去找他吗？”雀儿接着说道，“绒绒也说了，司长还没对谁这样好过。”
“嗯……”江狸的耳朵纠结地折叠起，有些犹豫。
和对陆慎言不一样，他和陆慎言打打杀杀惯了，去陆慎言那偷点抢点东西也习以为常，但他私心不想那位司长看见自己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要是他去问司长借法器，还怕司长会因此觉得他这样的水准还要申报是在痴心妄想。
他怕那位神仙人物瞧不起自己。
江狸咬上自己的尾巴。“我还是再想想吧。”
&#183;
“在想什么？”
“唰”一声，阳台另一端的玻璃门就打开了，陆慎言从书房走了出来，凉凉看了眼踩栏杆的雀儿。
“是陆慎言！”雀儿吓得鸟爪打滑，扑棱着翅膀就往外飞。
陆慎言看见了手指一动，雀儿就“啪叽”一声，直直掉了下去。
“不是，你怎么从那出来啊？”江狸看了看书房通往阳台的门，又看了看卧室的阳台门，“这还是连在一起的？”
“二楼的所有房间，都连接着环形阳台。 ”
陆慎言看向那只装死的雀儿，他在处理文件的时候就听见外头鸟叫声不停，出来一看，果然又是江狸。
空间法器，月仙司长……月狐那个老妖怪竟然还能还和江狸有联系。
怎么，是看上这只野猫了？
雀儿扑棱着翅膀还想要再飞起来，陆慎言又动了动手指，恐怖威压一瞬间落下。
雀儿一下惊叫，叽叽喳喳挣扎着，被压得起不来。
“好可怕，老大！这个黑心商人好可怕！”雀儿尖叫道。
“行了，你别吓它了。”绿色的光芒从江狸的手心上亮起，他缓缓张开手指，雀儿就立刻飞了起来。
陆慎言又抬起手，那股炙热绵密的力量如浪涛般涌起，猛地扑向江狸，江狸猛然间一个后空翻躲过陆慎言的袭击，跳下栏杆。
“你干什么！”
“啪”一声，陆慎言手一挥，那股力量就拐了个弯，狠狠拍在他的屁股上。
江狸往前一摔，被打回了原形。
“我容许你暂住在这里，不是叫你把什么妖怪都往我这带，”陆慎言手插裤袋里，神情冷淡，“下一次再让我看到，它就用不上这对翅膀了。”
江狸趴在地上龇牙尖叫，连着毛发都竖了起来，一副要炸毛的样子。
陆慎言没理会他，只是径直转身往外走去。“下楼。”
“干什么？”江狸威胁般地叫了一声，爪子抓着地。
“招待客人。”
&#183;
江狸最终一路不爽地下了楼，自从上次陆慎言发现打他屁股就能轻易地把他打回原形，他就好像被捏住命门一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早晚他得报复回来。
他愤愤拍着地，摇着猫尾巴蹿出卧室门去了。
而陆慎言站在背后，目光幽深地看着。
&#183;
楼下的客厅里坐着一个鉴宝阁打扮的人，看样子好像是刚来不久，雀儿说昨天半夜鉴宝阁的人就去小宾馆收尸，算算时间，他们看见墙壁上那行字也该找上门来。
他喵了一声，从楼梯下来以后就一气呵成地蹿上了沙发。
“下来。”陆慎言冷冷斥责了声。
江狸只好又“咚”的一声跳下来，蹲在了陆慎言的脚边，不满地拍着尾巴。
“副阁主。”陆慎言随即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那人。
“这是您新收的妖宠？”对面那人笑了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起来倒很是可爱。”
“可爱谈不上，”陆慎言嗓音淡淡，“养着倒是麻烦。”
副阁主看出陆慎言的意思来，轻笑一声。
“您应该知道，今天我上门拜访所为何事吧。”
“昨晚我们总部的一个鉴宝师，在一个酒吧对面和人一番打斗过后，被人从高处推了下来，我们的技术人员去鉴定，陆市主你说巧不巧——”他慢慢说道，“现场留了很多猫的爪痕，还有几根猫毛。”
江狸心虚地抖了抖尾巴。
“他只是一只低等妖怪，不会化形。”陆慎言的回答永远言简意赅。
“墙上还留了一行字，写着杀人者黑市也，陆市主，这事和你这只猫恐怕脱不了干系。”
陆慎言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来。
江狸算了算高度，一个弹射跳到陆慎言的腿面上，仰头讨好地舔了舔陆慎言的手心。
“你瞧，”陆慎言的神色很平静，“人畜无害。”
“喵——”江狸也摇了摇尾巴，无辜地看着对面的副阁主。
“……”
“如果你有证据，联系司法局便是，仅凭一行字就想把脏水泼到黑市身上，”陆慎言目光淡淡，“副阁主不如管好自己的人。”
“陆慎言，你别欺人太甚！”
陆慎言漫不经心地顺着猫毛，根本没有搭理他。
这里终究还是陆慎言的住处，不能明着动手，副阁主最终站起身来，脸色阴沉。“这件空间法器，就当我鉴宝阁让给了你，但你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别怪我们对你的人下手。”
“嗯，”陆慎言抱着江狸，仍旧是坐在沙发上从容有度。“送客。”
副阁主重重地放下杯子，转身往大门处走去。
陆慎言缓缓抬起眼，吩咐人跟上去，鉴宝阁和黑市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底到现在也没撕破脸皮，就是不知道之后这局面会不会有变化了。
而怀中江狸被摸得正舒服，发觉陆慎言停了手。
“喵，喵喵。”他叫了几声，用脑袋蹭了蹭陆慎言的手掌，示意人继续。
陆慎言低头看了眼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接着摸了起来。
江狸舒服地打着呼噜，没想到陆慎言在鉴宝阁的人面前也能这么威风，这条大腿他抱着是真粗。
“你叫人跟着副阁主，不会是要把他也杀了喵。”
“不会。”
“要不我去帮你把他杀了，事后人头归你，钱财归我。”江狸兴奋地支起耳朵，又舔了舔陆慎言的手指。“他都做到副阁主了，身上应该也有一两件空间法器吧。”
“你就这么想要空间法器？”陆慎言微微抬高了手。
“那当然了，不过我再想要，你也不会把你从鉴宝阁抢来的那套别墅给我。”
“嗯。“陆慎言漫不经心地撑着头，像是在想什么，手指又不经意地去拨弄江狸，惹得江狸两爪子抓着来舔，软舌带着倒刺，舔过指腹痒痒麻麻的，一下咬住半根手指。
“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陆慎言抽出手指来。
“在哪？”
江狸双眼冒光看向人，这个消息如果可靠，他也就不用去求月仙司长了。
陆慎言却又不说了，急得江狸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来，一副任陆慎言来摸的样子。
“你真当自己只是猫了？”陆慎言拍了拍他肚皮，“下去。”
“喵！”
江狸跳到地上化成了人形，披着一身红袍子，忍着冲陆慎言龇牙的冲动，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摇着猫尾巴。
空间法器对他真的很重要。
“就看你今天表现吧。”
陆慎言懒散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陆慎言在想要不要买点逗猫棒猫薄荷，养着虽然麻烦，但也确实有点可爱。

第12章 是养着好玩
天快黑了的时候，陆慎言就开车带着江狸去了一家私人妖怪诊所。
江狸坐在车后座上，伸着手殷勤给人捏肩，他怕陆慎言哄着他玩，但黑市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应当不会寻他一个小小妖怪的开心。更何况他为了让陆慎言满意，晚饭特地跑厨房烧了牛肉和鸡蛋杂烩。
至于碗里哪部分是牛肉，哪部分是鸡蛋，他自己也不知道。
&#183;
等他们下车的时候，诊所正好要关门，陆慎言一把挡住要关上的门，拉着江狸大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记录的护士，两边的走廊灯光有些昏黄，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村镇上的诊所，江狸好奇打量，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空间法器。
不过一听说是妖怪诊所，他就对诊所主人很有好感。
“陆市主，您是来找李医生的吗？”护士看见陆慎言径直往里边走，赶紧追了上来，“李医生今天刚下手术，现在走廊东边那个小房间里休息呢。”
“知道了。”
“陆市主，你——”
护士话还没说完，陆慎言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砰”一声，这动静惹得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坐在桌边吃盒饭的医生抬起头来，身上穿着白大褂，模样和气质都很斯文，他抬了抬眼镜镜片，有点诧异地看着陆慎言，对上护士询问眼神还是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陆慎言，稀客啊。”
“嗯，找你有点事。”陆慎言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反手关上门，还好来得早，如果来得再晚些，恐怕李善就要直接瞬移下班了。
这家开在不夜城北区的小小诊所，诊所的主人却有着极其强悍的空间操作能力，也是因此这间诊所得以被联合会认可，能以入驻里世界。
身后，江狸好奇凑上头。
那医生立马放下盒饭来，伸出手冲着江狸喊，“咪咪——”
“……”
“这是李善，这间诊所的主人，”陆慎言简单介绍了句，“江狸。”
“很漂亮的一只猫呢，”李善笑着说，站起来手指抬了抬镜片，眯了眯眼睛，“身上的气也很亲近人，好像还带有稀薄的祝福之意，很奇怪哦，寻常的咪咪不会这个样子的。”
江狸一下竖起尾巴，本能地嗅到一些危险因素。
“别太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李善让他过来些，摸了摸他竖起的猫尾，“我是给妖怪做治疗的医生哦，让我来看看……奇怪，尾巴根这边好像有很严重的旧伤。”
手指贴近了尾巴根，就要往下摸去，江狸打了激灵开始浑身炸毛，陆慎言的手及时伸了出来，拦住了李善。
“眼睛看不了吗？”
“有些事得上手摸才能感觉出来嘛，”李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不过咪咪要注意，尾巴再次受伤的话很有可能会彻底断掉，断了尾巴的咪咪就不好看了，同时屁股这边一旦受力很容易现原形，我给你开点药可以改善这个情况——”
“喵？”江狸支起耳朵，“这个还能改善吗？”
“当然，要不然打架的时候被人拍屁屁可就吃亏了。”
李善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江狸悄悄瞥了陆慎言一眼，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除了陆慎言，也没人往他屁股上打过。这下好了，抓不着命门了。
陆慎言的脸好像有点黑。
“好啦，等下走的时候在药房抓药就可以。”李善放下笔，把药方递了过来，“原来陆慎言也会专门带一只妖怪来我这看病，倒是很稀奇哦。”
“并不是，”陆慎言开口道，“我来找你要那件东西。”
“哪件东西？”李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不会说的是那个吧。”
“你不是一直发愁该如何解决那片剩下的碎片吗，”陆慎言手插裤袋里，打量了眼房间角落里的陶罐，“他正好需要。”
他们说的是空间法器？江狸敏锐地支起耳朵，连忙开口道：“李医生你好，我想建立一个公会，全称是反流浪妖怪联合公会。现在缺少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作为申报条件，所以……”
“更稀奇了。”李善喃喃道，打断了他的话，“陆慎言竟然会对一个妖怪做到这种地步。”
“拿来吧。”陆慎言简明扼要地说。
李善没再说话，只是沉默了会儿，忽然手指一动，角落里的陶罐自己浮了起来，慢慢悠悠地飘到一人一猫的面前。这是一只古朴的罐子，上面铭刻了一些复杂的法阵，江狸看不懂，但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像这些法阵是用来压制里头东西的气息。
从刚才，他就发现陆慎言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只陶罐。
李善合上眼，“咔擦”一声，罐子应声碎开，随即露出了一块很小的红色的碎块，像是什么肉的切片，看着十分诡异，静静漂浮在空中。
“这是什么？”江狸好奇问道。
李善的神情难得有些严肃，回答道：“我噶下的，一只巨兽的蛋蛋。”
“啊？？”江狸震惊。
“开玩笑的，”李善笑了笑说，“但是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很厉害的空间法器，甚至于来给你申报公会都是完全的浪费。”
“那我还是不要了……”
“不，”李善说，“陆慎言既然带你来了，你还是可以试试，虽然你契约成功的概率非常非常低，但是你还是可以试试。”
“……”
江狸没法了，默默转头看向陆慎言。
陆慎言脸上没什么神情，双手抱胸，一直盯着那块小小的红色碎片。
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有些让江狸不太舒服的味道，好像是血腥气与暴虐，虽然只有半个指甲盖那样的大小，却总觉得这小小的碎片上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契约？
他应该不行吧。
江狸看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了，好像就等着他出手，他咬牙，颤颤巍巍地摊开掌心来，释放出一点绿色的光芒。
一瞬间，江狸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被拖拽了进去。
“轰”的一声，他像是被吸入一个独立的空间，在一片血色中，江狸看见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来，陆慎言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横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理疗床上。
他看见陆慎言的举动，不自觉地扬起了尾巴，这家伙人还怪好的。
随即那个血色空间就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他感觉四肢被束缚了，像是沉沉被拖拽入深海中一样，很奇怪的感觉，但这个空间暂时好像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而他此刻就在陆慎言和李善的旁边，他们俩却看不见他。
“帝江的大脑碎片，”李善开口道，“整个里世界都依靠帝江的大脑维持空间秩序，它的碎片即便只有指甲盖大小，都藏着无比磅礴的空间之力，你竟然舍得把这个交给他。”
“反正这东西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用了，”陆慎言看着理疗床上江狸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如让我验证一件事。”
“你不是想把这东西交给他？”
“他契约不了的，”陆慎言哂笑一声，“你不是也说了吗，概率太低。”
“咦，我还以为你难得对一个妖怪上心呢，”李善有些遗憾，“刚才他听说你想我把法器拿出来，尾巴摇得好欢哦，这种给点好处就摇尾巴的咪咪也很难见啦，倒是可以收作妖宠。”
“低等妖怪，”陆慎言淡淡说了句，依旧盯着床上江狸的身体，“养着玩罢了。”
“那好吧，我倒是有点心动。”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
“你不会不给吧，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要这块碎片我二话不说就拿出来，问你要一只咪咪你怎么就不答应？”
“随你。”陆慎言最终走了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血色空间里，江狸的眼神缓缓晦暗了下来，先前看着陆慎言将他抱去床上的那一点感动意一下显得有些可笑，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喉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塞感。
他感觉好像是被人掐住下巴，被迫张开唇，随即那血色一下涌了进去，江狸漂在半空攥紧了指尖，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只感觉四肢被人一点点抽紧，连着身子紧绷，任由血色源源不断地涌入喉中深处，嘴巴被撑胀着说不出话来。
他眯紧眼呜咽出声，只是无人听闻。
他只不过是一只养着好玩的低等妖怪，是陆慎言动动手指就能招来做事的存在。
即便他之前把陆慎言视作死对头，陆慎言也从没对他上过心，更不会把他当作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因为他弱小又可怜，吃了点血，拿到个戒指，被人抱了一晚上解毒，就会摇着尾巴讨好地贴上来。
那他在副阁主面前，讨好地舔陆慎言的手掌心的时候，陆慎言又在想什么呢？
抬手拍一拍就会耸起屁股的妖宠？
江狸攥紧手指，在血海中费力挣扎着，他近乎要被吞噬，血色又涌了上来，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体内。
他闭紧眼艰难喘息起来。
理疗床上，江狸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灰白。
“陆慎言！”李善脸色一变大喊道，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坏了，咪咪不会要交待在这了吧。”

第13章 那你看着办吧
“怎么回事？”许久后陆慎言终于回来了，他放下药包，在看见江狸的样子以后皱起了眉头。
李善往后退了退，让他摸江狸的脉搏。“你不是说想借碎片的力量验证一件事吗？现在得到验证了吗？”
“他怎么样了？”
“可能会死，”李善回答道，脸上神情难得有些严肃，“毕竟只是一只咪咪，低等妖怪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力量，现在应该是被反噬了。”
陆慎言不说话，只是在摸到那若有若无的脉搏之后，眉头拧得更深了。
“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你笃定他能活着出来，是有什么理由的，”李善奇怪说，“你不会还没确定他的实力，就让他进去送死了吧，即便是养着玩的妖宠也没有你这样随意对待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在异空间里没有招架之力。”
陆慎言的脸色忽然有些难看，他低头利落地解开江狸袖口的纽扣，一把卷起了江狸的袖子。
“陆慎言，你要做什么？”李善拦住他。
“闭嘴，出去。”
陆慎言拿起旁边的手术刀来，毫不犹豫地就在江狸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迹立马渗了出来，理疗床上，江狸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183;
而此刻空间内，江狸逐渐被缠卷着拖入空间的深处。
他的意识随着空间的起伏而上下波动，猛然感觉有力道重重地拍来，“啪”一下想将他打回了原形。
江狸猛地被打跪在地上，红铜戒指失去了效能，滴溜溜地掉了出去，他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又在努力睁开。
手腕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让他恢复了一丝清醒。
隐约他感觉涌进体内的血色重新涌了出来，逐渐从他身体里退出，直至汇聚成了一个人影，手拿着鞭子，朝他走了过来。那个人身上带着很强的威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强大。
“啧，一只小小的妖怪，也敢觊觎空间之力。”
江狸攥紧手指，想要爬起来。
一下他又被摁倒，感觉那人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的背上，重重地踩了下去。
好像有“嘎吱”的声音，江狸瞳孔一缩，叫出声来，那人挥舞起鞭子，开始一下接着一下狠狠抽打着他。
啪、啪的鞭子抽打声，带着破风声响起，每一下都像是抽在灵魂上，他趴在地上，感觉脊背上火辣辣地疼，然而嗓子像是被堵住，压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反而像受惊，撕扯着嗓子发出令人心悸的猫叫声。
他疼得厉害。
“不……”
“不要什么，”那人攥起他银色的长发，狠狠一拽，“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主人吗，江狸？”
江狸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对上那人冰冷的眼，发现那人的面孔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幻化成了他最熟悉不过的样子，冰冷凶狠的神情此刻正对着他，那是一张他在梦里看见都要惊醒的脸。
他张了张唇，却吐不出声，只是呆呆地望着。
假的，是幻境……
“江狸，十三年前作为超阶捉妖师楚生的妖宠，亲手杀掉了自己发誓效忠的主人，”那个人盯着他，沙哑着嗓子缓缓说道，“怎么，违背了主仆契约，只过了十三年你就把我忘了吗？”
那人又俯下身来，指腹摩挲着他的脊椎，自上轻轻摩挲而下。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江狸开始不停地发着颤。
“你还记不记得，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有多值钱，”楚生嗓音沙哑地低下头来，拍了拍他的脸，“生命链接的力量可以带来无限的重生，你最值钱的就是你这根脊椎啊，江狸。”
江狸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是忘了这样的感觉吗？”
一瞬间，江狸感觉他脊柱处的皮肉被钝刀子缓缓割开了，一下好像又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密室里，他拽着铁链疯狂叫起来，然而却像是喝了哑药一样叫不出声，昏暗中只有像是气音一般喑哑的挣扎与求救，嗬嗬地发着声。
钝刀子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上割开皮肉，剧痛随即袭来，他感觉那只大手像是握住了他的脊椎，用力地往外拉扯着。
“啊——”
&#183;
“轰”一声，江狸神志不清的时候，只感觉一下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破血色空间进来，想要带他出去。
他紧闭着双眼，被血色完全禁锢，动弹不得，又感觉到血色反拽着那股力量想要将那人也拖了进来，耳边像是有人大喊了一声，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
“江狸！”
一下却又归于寂静。
江狸虚弱地蜷缩在空间的一角，尾巴根又一次变得湿漉漉的，他的脊背上没有鞭伤，脊椎也没有被挖出来，可是江狸却疼得直冒汗珠，脸色发白。
他睁开眼，朦胧里看见好像是陆慎言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脚前。
他一愣，犹豫过后伸出手来，抓住了“陆慎言”的裤脚。
“帮帮……帮帮我……”
“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陆慎言却嘲讽般地看着他。
他愣住，又有些颤抖地松开了手。
这是还在幻境中吗，还是真实的陆慎言？
“给点好处就会摇尾巴的低等妖怪，”陆慎言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道，“给我做妖宠都是不配的。”
忽然间，陆慎言俯下身来，粗暴地撕扯他身上的衣物。江狸挣扎着想要抗拒，然而却被银链缠住了手腕。
“我送给你的东西，我全都要拿回去。”
陆慎言将他衣服扯了个干净，这衣服本就不属于江狸，陆慎言又拿出刀来，掐着他的下巴，在剧痛中割开他的喉咙。
“啊——”
“吸了我的血，你总要还回来。”
陆慎言俯身压了下来，扯开他的衣服，任他的血汩汩往外渗着，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他感觉到陆慎言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粗暴地摁上他的背，扒开他的腿，他挣扎着声嘶力竭，瞳孔骤然一缩。
陆慎言的嗓音在耳边沙哑响起。“为你解了毒，你也该回报我。”
一瞬间，江狸尖叫出声，他疯狂想要往外爬去，又被拖着脚踝猛地攥了回来。“啪”一声巴掌落下，要让他老实听话，让他逃无可逃。
他屁股一痛，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了，江狸只感觉他近乎疯掉，在人的身下受着人的蹂躏与折磨。
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一片炙热，他被包裹囚困住了，永远也逃脱不开。
手腕上又一次传来刺痛感。
江狸虚弱地睁开眼，发现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十几条刀割出来的伤痕。
刀刻出来的痕迹歪歪扭扭，还有血在往外涌着，但勉强可以看出上面的意思。
是一个大写的“假”字。
“轰”。
江狸几乎立时清醒过来，一瞬间，身后的“陆慎言”被一股强大的血雾震散，空间内，江狸一身的淤青与血污，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拢起被扯开的衣服来，慌忙地抬起头。
还是在这一片茫茫血色里。
但身上的血污缓缓消失不见，他一摸喉咙，喉咙割开的伤口也不见了，没有人抓出他的脊椎骨，没有人对他肆意凌辱，这一切都只是认主契约时诞生的心魔。
不对，刚才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江狸缓缓地撑手起来，看见四周血色组成的空间屏障，屏障外的一切他无从知晓。刚才那是谁的力量在干涉想要救他出去，是陆慎言吗？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假”字，刀伤划得惨不忍睹，会冷酷到想出这种办法的人，好像也只有那一位陆大商人了。
他有些头昏脑胀，重新坐回了原地。
陆慎言，还管他做什么？不如就让他待在这里好了，屏障他也不破了，他就待在这里。
而理疗床边，陆慎言的脸色逐渐阴沉。
“怎么样，你的分身进去找到人了吗？”李善有些着急地问道。
“没有，”陆慎言咬牙道，一道屏障不过咫尺之隔，里头的人却坐着不动了。“他，不想出来。”

第14章 被遗忘的故事
陆慎言还想在江狸的手臂上划字，被李善一半拦住了，李善拿碘酒和酒精棉花来，嫌弃地让人离远点。
“你再划几刀，咪咪就真的要失血过多断气了。”
“但现在不是他意气用事的时候，”陆慎言沉着脸，将带血的手术刀丢在一边，“他再不出来，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可不信你陆大商人没有别的办法，”李善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看向陆慎言，“是你放心让他一只猫进去的，既然如此，也是应该你把他带出来。”
陆慎言没有说话。
“说好了啊，咪咪出来归我，快去吧，早去早回。”李善笑眯眯地说。
陆慎言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盘膝坐下，意识沉入分身里。
&#183;
而另一边，江狸说自己死也不出来，终归也只是气话。
他的五感都在渐渐消失，这是碎片在蚕食吞噬他的证明，他既然进入了碎片空间，那么现在他出去的唯一途径，也只有碎片被契约了。
江狸攥紧手指，努力适应涌入身体深处的力量，挣扎了一下身体就传来难言的感觉，他沉沉呼吸着，不让自己再去想陆慎言的事情。
一个人类罢了，再怎么样，过个几十一百年的都要噶掉的。
把他当作养着玩的妖宠又怎么了，等他以后强大了，还要陆慎言穿着女仆装给他端茶送水呢。
他努力想陆慎言穿着女仆装的画面，不让自己沉浸在那种痛苦的情绪当中，想着陆慎言的胸肌被女仆装的两条带子勒起来的恶俗场面，过了半天，感觉血色的力量渐渐好像有所削弱。
有用。
江狸深吸一口气，身上又燃起绿光，他想着怎么样把陆慎言绑起来，怎么样当着人的面把储藏室的宝物偷个一干二净，想着陆慎言在他面前哭着喊江狸万岁的样子，感觉身上的力量都在迅速恢复着。
咔擦一声，江狸趁机一脚狠狠踢开禁锢，抬手挣脱屏障。
四维屏障都好像玻璃碎裂开去，江狸最终翻身落到了地上，站起来摇了摇猫尾巴。
“控制情绪的把戏。”
他依稀记得李善说这是什么什么大脑的碎片，那么这块碎片应该就和人体记忆还有情绪有关系，它会唤醒进来之人那些不好的回忆，但只要控制情绪正向输出，就能挣破禁锢。
江狸往四周瞧了瞧，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血色，已经不知道外面怎么回事了，他犹豫了会儿，头也不回地往空间深处潜去。
妈的，他倒是要看看刚才想来救他的人是不是陆慎言，如果不是，回去以后他就是死也要把这个混蛋痛打一顿！
江狸没有注意到刚才涌入身体内的血色，现在已经汇聚在他的脊椎处，衣服底下，他的脊背中间隐隐泛着一条红光，红光不断向下蔓延去，包裹住他的整条脊椎。
他一直潜到很深的地方，感觉这片空间都没有尽头，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动用生命链接的力量。生命力量的枝杈随之展开，疯狂生长探入血色当中，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空间里生命活动的痕迹。
找到了。
江狸快速朝那地方飞去，一下挥开浓浓血雾，在一瞬间，他在视野中看见了陆慎言紧闭双眼半漂浮的身影，那是陆慎言的分身。
“操。”
……还真是这家伙。
绿光燃起，江狸依靠生命链接的力量驱散血雾，抬手抱住了陆慎言的腰。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说他只是养着好玩的是陆慎言，现在冲进来救他的也是陆慎言，不是说要把他送给那个只会眯眼笑的医生，眼下又进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担心他这个逗乐子的妖宠会死在这里吗？
“算你运气好，”江狸闷闷说了句，“出去以后，我就不给你偷偷穿女仆装了。”
他伸手，趁陆慎言还没醒，狠狠揉捏了一把人的脸。
和江狸的意识差点被这片空间吞噬不一样，陆慎言眼下昏睡着，是因为陆慎言正在用分身的意识接管碎片。
对陆大商人来说，接管别墅那样的超阶空间法器都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恐怕接管碎片也不是难事。
人比猫真是气死猫，江狸把陆慎言放了下来，在发现这一点后心底就有些烦躁。
陆慎言是为了救他才进行接管的，但他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又要失之交臂，离公会申报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强大的空间法器总共也就这么几件，他要是再错过这件，可能就真的没有法子了。
“如果我用生命链接来连接你的意识，代替你接管碎片，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江狸瞧着躺在地上的陆慎言，尾巴拍了拍地，“但是过程嘛有一点风险，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
江狸看了眼闭着眼的陆慎言，忽然又不说下去了，这家伙睡着的时候也没那么讨厌，如果是在别墅那会儿逮着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连接陆慎言的意识，这会儿却有些犹豫。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江狸纠结说，“反正只是你的分身，真出意外了应该也没大问题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昂。”
江狸凑近了，很仔细地盯着陆慎言，在确定人没醒以后，翻身压了上去。
额头抵着额头，江狸闭上了眼，绿色的生命力量就此蔓延展开而去，将两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广袤的空间里两人彼此相贴，江狸深吸一口气，沉沉进入陆慎言的意识当中。
&#183;
进入一片白光。
白茫茫的原野，起伏着的山脉，雪山上的大雪下得纷纷扬扬，意识链接的那一刻一种难言的感觉在瞬间如同细小电流一般，蹿过江狸的身体。
江狸一下哼了声，连着尾巴都直直地支棱起来。
他不知道陆慎言的意识里为什么会是这副场景，这不像是幻境，倒像是记忆的碎片，大概是因为他链接陆慎言产生了副作用，让他短暂地进入陆慎言的记忆碎片中。
他能感觉到身下陆慎言的体温，能感觉到陆慎言紧贴着自己，然而双眼看见的却是陆慎言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人类幼崽！”模糊里，他看见风雪下有一只庞大的白色妖怪，背上毛发黄黑相间着，正扫着尾巴欢快地绕着雪地转，“这是一只人类幼崽！”
雪地里，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孩正瘫坐在雪坑中，有些呆愣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雪山妖怪。
“崽崽，你从哪里来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忽然靠近他，带着满满的祝福之意，它伸出舌头来，毫不客气地在那个小孩的脸上舔了舔。
“离我远点。”小孩回过神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它。
“人类幼崽好香香哦，”妖怪却更兴奋了，蹭着那个小孩上下打转，“好香好香，再让我舔舔，我使劲舔舔！”
“你——”
“砰”一声，那妖怪就扑倒小孩，使劲舔了起来。
湿漉漉的舔舐夹杂小孩抗拒挣扎的声音，小孩挣扎着想要爬开，又被妖怪攥着脚踝拖了回来，连着脖颈都被舔湿了，小孩绝望地叫起来，试图往妖怪身上贴符咒。
“不准贴，你坏。”妖怪毫不客气地抬起爪子拍了拍他，把他摁在雪地上，“不许再贴了昂，不然我把你的手吃掉。”
江狸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出声，这妖怪真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长得还和陆慎言挺像，脾气性子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稚气未脱还故作成熟，换他他也忍不住舔。
等等，奇怪。
江狸忽然意识到这是陆慎言自己的记忆碎片。
他忽然瞪大了眼。
那这个小孩，就是陆慎言本人？
此刻，小陆慎言还在奋力和妖怪做着抗争，然而却不敌妖怪劲大，被拽着往洞穴处拖去，雪地上绵延出了好一条长痕，妖怪的尾巴甩得也很欢。
“好可爱的人类幼崽啊，签订主仆契约，给我做人仆好不好？”
“不要哭嘛，你不要哭，我不会真吃了你的。”
“你叫什么？让我看看好不好？”绿色的亮光一闪而过，远远传出小陆慎言的哭声，妖怪高兴地扬起尾巴，“原来你叫陆慎言啊。”
那条长毛尾巴甩得更欢，它把小陆慎言叼了起来，欢快地跑进了洞穴中。
然而江狸的瞳孔却微微一缩，那道绿色的光一下让他愣住，那分明是他生命链接的力量。
怎么会。
这个世界上越是高级的伴生能力，使用的妖怪也就越少，江狸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谁也用过这样的能力，可是这只妖怪却有。
他忽然想起来陆慎言当初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技能是生命链接。他一直以为是陆慎言见多识广，从古籍中看来的，现在却发现不是这样。
他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
同样是三花色的妖怪，同样是白色的长毛尾巴，那一双的碧蓝色的眼睛熟悉又陌生，雪山上的妖怪神秘而又庞大，在这风雪之下隐世存在，活得无拘无束。
这只妖怪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狸转头慌乱地望向四周，风雪下的雪山顶上一片白茫茫，他好像见过许多回这样的景象，多到他意识深处都能察觉到这样的熟悉感，可是为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了。
脊椎骨绵密地发着烫，江狸的记忆停留在他被捉妖师围猎，抽出脊骨的那一刻，再往前的一切是一片空白，仿佛他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猫怪，也无需关注自己的来历。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碎裂开来，江狸神智恍惚地站在风雪下，脸上多了几分迷茫，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掌掐住，堵得喘不过气来，他皱起眉头，挣扎着，一下睁开了眼。
他抬头看见还是那片血色空间，身上的陆慎言正把他强制掐醒，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江狸，谁准你进入我的记忆的？”

第15章 他在等他回来
进入意识一半就被强制退出的感觉并不好受，江狸闷咳一声，感觉那只手没有半分松劲。
“陆慎言，”他沙哑喊了声，“陆慎言……”
陆慎言这才松了手，依旧面色阴沉地看着他。“进入别人的意识窥探记忆，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江狸，你是想变成白痴吗？”
这是陆慎言藏在脑海最深处，最不想回想的一段记忆，却没有想到会被进入他意识的江狸误打误撞发现。
陆慎言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不是，不就看了你一段记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不会是你心理阴影吧？”
“闭嘴。”陆慎言狠狠道。
当年的陆家少爷被誉为不世出的天才，人人都捧着他，唯独在雪山上被一只妖怪肆意欺辱，这当然算是陆慎言的一段黑历史，江狸决定照顾一下陆大商人可怜的自尊，哼哼唧唧了会儿，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江狸不知道那段记忆的后续。
在用冰凿出的山洞中，被一只喊着冷的长毛妖怪时时拥在怀中取暖，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那带着软刺的舌头还会时不时舔过小陆慎言的后颈，问他身上为什么不长毛。
“不过我不会嫌弃你不长毛的，”妖怪得意地摇了摇尾巴，“我可以用法术给你变条狗尾巴。”
“……”小陆慎言看着身后长出的狗尾巴，被气哭了。
“你帮我去湖里抓鱼吃好不好，这里那么冷，来锅热腾腾的鱼汤最好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哭着脸，我命令你对我笑，不然我就和你强制签订主仆契约。”
“你再哭，再哭我就真签啦！”
……
已经过了二十三年。但陆慎言的身体某处，至今还有强制落下契约形成的疤痕。
他于修行一道上比任何人都刻苦，就是为了能够再回雪山，找那只妖怪算账。直到陆慎言离开雪山的第十年，在某一天，那道无形桎梏的契约突然消失了。
陆慎言翻阅古籍，古籍说，主仆契约无故消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主人认为自己要死了，在临死前解开了对仆人的掌控契约。
十八岁生日的前夕，陆慎言放弃族中举办的成年礼，独自离开中都，去到滇城外的那座雪山，来回十几天的路程，山路上风雪交加，陆慎言找遍整座山都没有找到那个妖怪的一点踪迹。
他跑遍整座山，最后只在雪下找到那个山洞。
十年过去了，一切好像变了，又都没变，山洞壁上歪歪斜斜用爪子划出了几百几千个名字，全是他的名字。
陆慎言，陆慎言，陆慎言。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字，从开始的看不出形体，到最后越写越熟练工整，好像是山洞的主人日夜刻画出来的。
陆慎言用三个月的时间，教给雪山上的妖怪尝过有人作伴是什么滋味，最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让妖怪受了十年的孤独。
活该。
陆慎言骂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闷得出不来气。
直到陆慎言临走的时候，在山洞角落里发现了一封法力凝成的信。
信上是妖怪说自己终于有实力破开雪山的阵法了，它要下山，去山下找他。
“人类幼崽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妖怪问，“等我找到你，我就知道了，到时候我要吃你和我说过的红烧鱼、小鱼干、豆腐鱼汤，你要请我吃哦。”
然而妖怪没有找到他。
按照时间推算，妖怪是在来找他的路上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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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言应该是对那妖怪恨得要死，可是他又想那只妖怪活着，活在他面前，他发誓如果有一天他能找到它，一定让它留在自己的身边，签订主仆契约也好，为他办事也好，总之，不会让那只妖怪再离开。
而这些记忆，绝对不能让江狸看见。
因为如果江狸看见了，大概就会发现陆慎言让他做那一千零三十五件事的原由，发现那只妖怪的真实身份。
“陆慎言，”身下，江狸开始叫道：“陆慎言——”
“闭嘴。”陆慎言回过神来，打断他。
“我又不是故意看你记忆的，你别小气了，”江狸不满地嚷嚷着，“大不了我的记忆让你看回来，我的秘密也给你知道，这样总算扯平了吧。”
江狸努了努嘴，被捉妖师挖过脊椎骨的事还没告诉过别人，那么丢脸的一桩事，他提都不想提，但如果陆慎言真觉得自己亏了，他说一说也无妨。
那回江狸差点死了，然而终究没死成，痛到极致的时候，他开始淡忘许多事，甚至淡忘了挖脊椎时的痛，只记得那个阴森潮湿的黑屋子里，他被人关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受着折磨。
到最后他面容全非，再长不出新的脊椎骨来，身子也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丢在了街头。
陆慎言忽然定定地看着他。
“干嘛？”江狸动了动耳朵。
陆慎言却只是从他身上起来，一把将他也用力拽了起来。
江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被拽起来的时候一脑袋差点磕到陆慎言肩膀上，衣服碎片跟着纷飞起来，他摸了摸鼻子，抬手用红铜戒指换了件新的，忽然想到之前入的那个荒诞的幻境，又不自觉地看了陆慎言一眼。
真别扭，以后还让他怎么正眼看这家伙。
“你真不看我记忆啊。”他问了句。
“不必。”陆慎言淡淡回答。
陆慎言才不会像江狸一样莽撞，随意进入人的意识，这种事轻则叫人成白痴，重则致人死亡，也是陆慎言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才没有被江狸所影响。
“那你拉我起来，我就当你是不计较了，”江狸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咳一声，“以后不许再翻旧账啊。”
陆慎言没理他。
他披上新衣服，越过陆慎言往前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新的办法接管这个空间法器，他进入陆慎言的意识，阴差阳错让人提前醒来，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契约，那说明这个空间碎片现在仍有可能被他收入囊中。
“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和这个碎片完成契约吗？”
“你看了我的记忆，”陆慎言在他身后开口道，“有什么感觉吗？”
“嗯？”江狸抿了抿嘴，试图找个不伤人心的说法，“人生就是起落落落落，你陆大商人偶尔经历一些低谷，也正常。”
“那以前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陆慎言忽然又沙哑出声，在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狸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不就和你说过了吗？”他摆了摆手，“全部忘光了。”
既然是忘了的事，那说明不值得再记，江狸的行事宗旨就是随性而为，图个自由，他背对着陆慎言走了好几十米远，才想起来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人。
却发现陆慎言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中好像有几分化不开的阴郁。
就好像陆慎言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却知道那个人不肯再回来了一样。

第16章 我会保护他
陆慎言最终还是抬起手来，扫荡血色。
磅礴的法力向四周侵袭开去，让江狸都脚底一滑，虽说人类寿命短暂，但修习法术的天赋远远超过妖怪，这也是为什么过了千百年后，远古神兽相继陨灭，而人类捉妖师的势力却能占据大半个里世界。
直到尘烟散去，陆慎言放下手来，看向不远处出现的模糊身影。
“这是什么？”
“器灵，”陆慎言开口道，“你不是想和它完成契约吗？”
“你把器灵都打出来了啊？”江狸震惊。
这就相当于进了主人家的地盘，记忆情绪都受主人家的控制，在这种压制之下，陆慎言还能把主人给打出来。
江狸啧了一声，他光知道陆慎言厉害，没想到一个分身都这么厉害。
平常人从出生开始修炼，修到六十岁都没这个境界吧。
“你要是没——”陆慎言忽然顿了下，嗓音轻了几分，“你也可以的。”
江狸奇怪地看了人一眼，还想说什么，就看见远处那道模糊身影渐渐走近，他仔细一看，那器灵走近了，是个穿着道袍，鹤发童颜的灵体。
“哟，这器灵还是个老头。”
器灵伸手，作了个揖，开口嗓音还有些沧桑：“在下鹤不归，两位远道而来，是鹤某照顾不周了。”
“就是您拉我进的幻境啊。”江狸上下看了人两眼，“您可别说照顾不周了，这可太周全了。”
“相由心生，幻由己生，道友受这方天地影响，在幻境中所历的一切，其实亦是道友自己的心魔，并非由老朽安排。”鹤不归又作了一揖。
江狸嗤了一声。
合着他被陆慎言压在身下来回那个，也是他的心魔咯，就听这个老头在这瞎扯。
“那恐怕是因为陆小友刚好闯进，所引发的一点波动。”鹤不归摸了摸不存在的须子，依旧是笑眯眯的神情。
“你能听见我心里想的？”
“不仅如此，还能看见小友所历的幻境呢，”鹤不归感慨道，似乎是想到什么，“老朽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刺激的场景了，不愧是年轻人，在这方面的体力就是好。若不是小友醒来的太快，恐怕后面还要精彩。”
“什么？”江狸突然大叫了一声，笔直向后倒去。
陆慎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人。“你在幻境中遇到什么了？”
“不知道，天好黑，头好晕，”江狸捂住眼睛，猫耳朵脆弱地动了动，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慎言的神情有点无奈。
鹤不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那我都这么丢脸了，还能结契约吗？”江狸悄悄睁开一只眼，上下转动。
“可以。”
“不可以，”鹤不归同时回答道。
“为什么！”江狸一下蹿起来。
“老朽想和这位陆小友结契。”鹤不归非常直白地说，“因为这位陆小友的实力显然更强。”
“……”
这倒也是，如果换做他是器灵，在一个强大捉妖师和一个废物猫猫面前，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他契约空间法器的事情迫在眉睫，这次怎么也不能差了陆慎言去。
江狸有些可怜地看向陆慎言，扯了扯人衣角。“要不你出去呗。”
“出哪去？”
“到外边听消息去，这样空间里就剩我一个，他就只有我这一个选择了。”
“……”即便认识江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慎言还是想知道这只猫的脑回路到底能有多奇特。
“快出去，回去我请你吃猫草拌饭。”江狸撞了撞他肩膀。
鹤不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江小友，我们这没有这样的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
“可……”鹤不归还想再说什么。
“鹤大友你先听我说，这位陆大商人家里是开市集的，他们家的市集开了几百年，早就富过了三代，要什么好东西都不缺，”江狸吸了吸鼻子，打断他的话，“你要是和他契约，那只能躺在他家三楼的储藏室里不见天日，你要是跟我走，最起码能有自由呢。”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但鹤不归欲言又止。
“条件还能再谈，只要您老能答应，我一定尽力去做到，我是真的需要空间法器救急呢，”江狸诚恳地说道，双手合十拜了拜，“要不然，您这么大把年纪，啥都不缺的话，我给您养老送终也行。”
“……”茫茫空间里又升起了血气，鹤不归一副想要遁入虚无的样子。
“陆慎言！”江狸急得大喊，“帮忙啊。”
陆慎言忽然伸手来，抓住了灵体的一角：“既然如此，就让我与前辈谈谈。”
“陆小友——”
“单独谈。”
陆慎言言简意赅，话音刚落，四周就已经升起了空间屏障，江狸愣住，眼睁睁看着陆慎言和鹤不归就要被分去单独的空间。
“不是，有啥事还得背着我来啊，叫你帮忙也没让你把人拐走了去。”
“放心吧。”陆慎言最后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原地。
江狸看了看四周，有点担心，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尾巴在后头摇摆着。陆慎言本职工作就是谈生意的，让他谈倒比自己来要好，商人最清楚对面需要的是什么。
陆慎言这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言必行，行必果，他既然答应了自己会帮助契约器灵，就一定不会反悔，也不可能贪图器灵的强大就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既然如此，江狸就在空间中多等片刻，总能等出结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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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刻，衍生空间中，陆慎言和鹤不归对坐着，雾气中生出茶具茶座和蒲团。
鹤不归还在心惊陆慎言有抓住灵体的实力，捧起茶杯来饮了一口，试探问道：“陆小友这是——”
“您不肯和江狸契约，是有什么原因吗？”
“原来小友竟是为人出头来了，”鹤不归饮了一口茶，笑了声，“老朽倒是第一次见如你这般人，可见小友家境富庶到了一定地步，便是再珍稀难得之物，也不放在眼中了。”
这话是怪陆慎言嫌弃自己，陆慎言不回答，只是说：“我先前抢了他的东西，是要还他一件。”
“可老朽依稀记得你在外头，与那位医生说的是，送江小友进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陆慎言抬起眼来。
“不止我听到，江小友也听到了哦。”鹤不归捋了捋不存在的须子，笑眯眯地看向人。“若非如此，凭江小友的伴生能力，是不会被老朽困于幻境之中的。”
原来是这样。
陆慎言眼神微动，明白过来。
“小友也知，老朽原身乃是远古神兽，十二祖巫之一的帝江所残留的部分碎片，所以不与江小友契约的原因也很简单，福祸相依，世上多的是眼红嫉妒之人，”鹤不归放下茶杯，知道陆慎言一定听得懂话里的意思。“手握至宝却无相应实力，于江小友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
江狸不知道这个“至宝”到底有多珍贵，可是陆慎言却知道。
近千年前，联盟就是以帝江大脑为核心，开辟供应出广阔的空间领域，由此创造出一整个里世界，千年后人口膨胀，原本所开辟出的空间领域已经不够同时容纳这么多人与妖怪了。
所以联盟规定申报正规组织都必须要有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为的就是通过法器来开辟新的生存空间，法器越是高级，申报组织的地位也就越高。
鹤不归作为帝江大脑的碎片，即便只是一小块碎片，所开辟出的空间也属于一级空间，如果江狸真的契约成功，日后多的是人眼馋设计与陷害。
陆慎言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所以小友若不肯契约老朽，便让老朽继续被尘封，也可给江小友一个安全，”鹤不归悠悠开口道，“至于小友想要验证之事，其实老朽现在就可作答。”
陆慎言缓缓抬起头来。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那只妖怪如今是谁吗？老朽能借空间幻境窥探他人内心，自然是了解个一清二楚。”
“不必，”陆慎言淡淡打断道。
“你不想确定？”
“事实如何我自己清楚，本就不必由他人之口来确定这些，”陆慎言放下茶杯，缓缓说，“我有眼有耳，有心可感。”
他没有一点证据确定心中那似乎不切实际的猜想，但心中的感觉却早就认定，一样的脾气秉性，就算换了个样子，化出了人形，灵魂还是相同的感觉。
只是它把他忘了。
二十三年前是陆慎言毫不犹豫地离开，没留下一句告别的话，妖怪因为找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甚至到了契约被抹销的地步。
它刻意忘记他，难道是因为他做的实在太过分吗？
鹤不归以为陆慎言想要确定与验证的是妖怪的身份，但陆慎言想知道的，是它是否刻意遗忘。
如果是，就让它再想起他来，就让它做他的妖宠，一如当年被强制签订主仆契约一样。
银链栓上大腿，铃铛挂上脖颈，最好再锁起来，锁在身边日日养着不得离开半步，锁链一拽就能拽到眼前，似乎只有这样焦躁了十三年的心才得以平静，只有这样才能“报复”它遗忘他的仇。
陆慎言抿了口茶，默不作声。
他等了它那么久，不是让它在外边逍遥快活的。
鹤不归听完心声微愣，感慨般地摇了摇头。
“还请您与江狸签订契约。”陆慎言开口道。
“什么？”鹤不归愣住，“可是如此一来，江小友少不了被算计夺财，恐以后都再难安生……”
“没事，”陆慎言放下茶杯，缓缓道，“有我在，我会保护他。”
“陆小友，你不会是想让江小友离不开你吧。”
陆慎言淡淡道：“不是。”
鹤不归想说什么又没说，最终从袖中掏出一个光球来，递到陆慎言的面前。
这是第一段幻境内容，也是来自于江狸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鹤不归说他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
“人心最是险恶，你若是决定保护他，可就要一直保护到底了。”
陆慎言接过光球来，眼睫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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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陆慎言抬手打散了空间屏障，从衍生空间走出来。他看见江狸迫不及待冲过来的身影，江狸问他怎么样了，怎么谈得这么久。
“怎么样？！”江狸问道，“说话啊！急死人了都。”
“成了。”陆慎言微微转过头去，藏住眼底的情绪，只是那脸色有些苍白，江狸没有发现。
“啊啊啊啊陆慎言你可以啊！”江狸兴奋地扑上他，“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吃猫草拌饭！”
江狸激动地挂在陆慎言的身上，两只脚都缠抱在腰上，那尾巴一摇一摇，他用头去顶陆慎言的脸。“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陆大商人，巧舌如簧！”
然而陆慎言只是轻轻回抱住江狸的后背，指尖摩挲过脊椎的位置，幻境中江狸的惨叫声好像还在耳边挥之不去，那处好像还在微微发着烫，他几乎一下就被烫到。
他想过很多种江狸忘了他的原因，却唯独没有想到过是这样的过程，舌根弥漫着淡淡的苦味，心脏酸涩地跳动着，这些却无人知晓。
“快去契约吧，”陆慎言沙哑开口，“签完回家。”
“好嘞。”江狸还在开心着，狠狠蹭了他一下。

第17章 可以帮我上药吗
江狸的意识回到本体，睁开眼的时候，李善正捏着他尾巴在仔细研究。
他吓得从床上蹿了起来，一下撞到了盘膝坐着的陆慎言。
“妈呀。”
“怎么了？”陆慎言也刚醒转，下意识扶住他。
“没事没事。”江狸回过神来，尾巴摇了摇，他抱住陆慎言脖子，又躲到陆慎言背后去，有些警惕地看向李善。
李善眯眼笑了笑，直起身来。
“咪咪好像对自己的尾巴很在意。”
“废话，我对我身体的每个部件都很在意。”江狸又想起在空间里看见李善开口讨要他的场景，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一个拿着手术刀解剖的医生，还对他的尾巴如此感兴趣，保不齐做出什么变态的事情来。
陆慎言却想到了幻境里的事，眼神一暗。
“没事的，”陆慎言拍了拍他抱脖子的手，“契约完成了吗？”
“那当然完成了。”
江狸伸出右手来，食指上是红铜戒指，中指上是碎片化成的空间戒指，他又张开五指得意地在陆慎言面前晃悠，被陆慎言无奈地拍了下来。
“以后在人前不要展示，只说是一枚普通的戒指，知道吗？”
“昂，我都知道呢。”
“回家吧。”
“咦陆慎言，”李善抬了抬镜框，看了看一人一猫，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把陆慎言拦了下来，“你可是答应了要把咪咪送给我当妖宠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认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瞬凝滞。
江狸喵了一声，差点忘了他是因为什么破了心防的，如果不是陆慎言的那句养着玩，他也不至于被幻境折磨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盯向陆慎言的后颈，抱脖子的手指微微蜷起，准备等陆慎言说“好”的时候就立刻掐上去，掐死这个王八蛋。
“你记错了，”陆慎言却淡淡道，“我说的是随你。”
“这不是一样吗？”
“随你去问江狸的意见，”陆慎言穿上鞋子，从理疗床边站了起来，看向李善，“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没问题。”
“靠，我不同意！”江狸大叫道，猛地跳上陆慎言的背，完全忘了他刚刚踏进门的时候还在想妖怪医院的院主会是个大好人，“我不做妖宠，死都不做！”
陆慎言被这力道撞得趔趄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一旁的李善啧了一声，还想要说什么，被陆慎言打断了。
“既然如此，改天我请你吃饭，”陆慎言说，“江狸，谢谢李医生给的空间碎片。”
“谢谢。”背上的江狸跟着双手合十，虔诚拜了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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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狸从妖怪医院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陆慎言的心情似乎不错。
他们去药房拿了药，走的时候，陆慎言又让李善另外开了个方子，神神秘秘的，他坐在车里等陆慎言回来，车门关上的时候引擎发动，他正坐在车后座上玩手中的戒指。
“陆慎言，我还以为你这样性格的人没朋友呢。”
“嗯，你觉得他是我的朋友？”陆慎言从后视镜那边看了江狸一眼。
“你对他的态度很放松，应该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吧，不然一个商人一个医生，好像有些搭不上边。”江狸说。
况且这块空间碎片应该也很珍贵，但陆慎言说要，李善就给他了，中间都没半点犹豫。陆慎言这种性格，身边有这样的人也算是难得了。
“两家长辈是世交。”
“怪不得，原来是你发小，”江狸用牙咬了咬戒指，看向后视镜，“那晚上我请你吃猫草拌饭昂？”
“不用。”陆慎言手握着方向盘，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向后递给江狸，“想吃的话自己打电话，叫厨房提前烧。”
回去还有半小时车程，江狸忽然觉得陆慎言还挺好的，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冷心冷情，有时候说话伤人了些，似乎也只是嘴硬心软。
他坐在车后座上轻轻吹了声口哨，接过手机，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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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去以后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陆慎言让仆人在二楼收拾出了新的客房，就在主卧的隔壁，显然是给江狸住的。
现在已经拿到了空间法器，明天就可以去联盟申报，江狸也不急着回公会去了，阳台边的窗帘还开了一截，能看到外头天幕上星光点点，不远处的黑市灯火通明。
他餍足地趴在客房的大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尾巴也从裤头处钻了出来，一动一动。
“真奇怪，”江狸在床上打了个滚感慨道，“在别人家里住着比自家还舒服，有钱就是好啊。”
他原来还觉着在草丛堆里才是最好的，还能闻见青草的气息，现在他发现别人家的大床比草堆更软更舒服，还有着阳光的味道。
他趴了好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了，才看向床头柜上的药膏。
江狸之所以不让李善碰自己的尾巴，也有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当初脊椎挖出来的那一截就断在尾巴根上，这才是他根部有暗伤的原因。
而在留下这暗伤之后，江狸就发现那一处变得非常敏感。
每次在他的身体受伤流血的时候，那一截都会有痒麻的感觉，如果是手指捏紧了，他就觉着连下半身都酥麻了，使不上力气，尾巴根还会变得湿湿的。
这应该成了他的一处命门，江狸想，所以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
还有屁股上的伤也要治，这样陆慎言下次打他屁股的时候他就不会被打回原形了。
江狸爬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扒下了裤子，他跪坐在被子上，扭头看着自己屁股上的长毛大尾巴一摇一摇，穿了一天的裤子以后总算能透口气，好像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说明书上写着蘸取一点药膏后，用手掌揉搓至生热，均匀地抹在伤处，药膏的力量就会渗透进肌理，进行深层次的疗愈。
“嗯，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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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陆慎言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江狸叼着衣角跪坐在床上，反手艰难地揉搓着自己的屁股。
手掌将药膏推开再推开，微微有些发热的感觉，江狸的鼻尖渗出点汗水，总觉得这个姿势叫肩膀发酸，他又忍不住将屁股抬高了些，方便操作。
说明书上说了，要涂抹揉搓十五分钟以上，且早晚各一次。
手掌生了热，生出咸津津的汗水来，黏黏糊糊地泛着难受，直到“砰”一声门开了，江狸下意识回过头去，对上陆慎言的脸。
“喵。”衣角掉了下来。
陆慎言看见他这个姿势，脸上的神情也僵了僵。
“你在干什么？”
“我在……抹药。”
陆慎言不知道是干什么来了，手中也握着一盒药膏，江狸想到陆慎言临走前又去找李善开的药，应该就是现在手里那盒。
江狸松手，看向自己被揉得发红的屁股，想了想又重新捂上。
人类好像比较在意这个。
陆慎言的眼神有一瞬幽深。
“因为我抹不大开，”江狸捂着屁股诚恳说，“比较艰难。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看说明书来的。”
“……”陆慎言沉沉吐出一口气，像是对他有些无语，“我问问李善。”
“好。”
陆慎言最终关上了房门，站在床尾拨通了李善的电话，眼睛扫视过药膏涂抹的地方，片刻后嗯了几声。
“知道了，”陆慎言回答电话那头的人，“会请你吃饭的。”
“问出来了吗？”江狸问道。
“应该是你太紧张，手掌出汗了的缘故，”陆慎言放下手机，好像十分平静地说，“药膏发热是正常的现象，他叫你不用紧张害怕。”
“喔。”
陆慎言抽了张纸巾，递给江狸。“擦手。”
江狸笨拙地擦了擦手。
过了会儿他又抬头求助般地看向陆慎言，那纸巾分离了，有些粘在手心上，剥不下来。虽然他们妖怪对裸露身子之类的事是不会太在意的，或者说应该不太会在意，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慌。
该死，做这种动作被人看见，谁不慌。
陆慎言想说什么但没说，看了会儿，还是拿起他手来，用指腹一点点把纸巾搓掉了。指腹有些热热的，和药膏一样热。
“还有其他要帮忙的吗？”
“要不你帮我抹吧，”江狸耳朵动了动，“我手酸。”
“……”
“那我自己抹。”
“躺下。”陆慎言淡淡道。
江狸快速地掀开被子，一脑袋蒙进枕头里，趴着一动不动了。
过了会儿他发现没动静，偏过头来瞟了一眼，不知道陆慎言在看着他想什么，想得好像有些出神，在看见他看过来后，陆慎言才脱下外套。
床垫忽然颤了颤，是人坐了上来。
江狸看着陆慎言慢条斯理地用手心先抹开药膏，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叫江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安心，紧接着屁股一热，手掌压了下来。
药膏被很顺利地抹开了，江狸甚至能感觉到那力度异常的合适，舒服到他尾巴忍不住支棱起来，又被陆慎言用手压了下去。
“别乱动。”
“哦……”
肉被压开了，手掌越推越渗开热意，和之前江狸自己抹药时候的感觉天差地别，好像真和说明书说的一样，药膏的力量渗透进深层次的肌理。
江狸额头枕着手，被人揉着屁股，舒服得轻哼起来。
他看不见陆慎言的手掌上覆着薄薄一层法力，那法力随同药力一起侵入，才能叫药效发作得更快，即便这样对于陆慎言的精神力来说是个极大的损耗。
过了会儿陆慎言又叫他把上衣脱掉，他整个人都陷在床榻上，感觉到陆大技师还贴心地把大灯换成了昏黄的小夜灯，掌劲大得好像揉搓面团一样，他闭着眼哼哼唧唧，连着尾巴一摇一摇，轻轻扫过陆慎言的面颊。
“江狸。”陆慎言沙哑叫他。
江狸眯着眼低低嗯了一声，又把尾巴移开了。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江狸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感觉时间像是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但是陆慎言没停，他也就没有喊停。
他放心地睡着了。
陆慎言此刻眼神幽深，能够无所顾忌地看到江狸的全部，他看见夜灯昏黄的光下，药效起来了，耸起的地方已经被揉搓得发红，腰间精窄，顺着尾椎一路往上，那条脊椎骨曾经被人整根抽出来过。
鹤不归说，他在空间里的时候动用血色的力量，出手治愈过一部分，但现在这条脊椎骨不是江狸最初的，因此和江狸的身体不是很融合。所以陆慎言才找李善要了药。
他拿起第二盒药膏来，指腹摩挲过江狸的背，顺着脊椎处一点点推开药来。
江狸似有感应，皱起眉头，哼了一声。
“疼吗？”陆慎言沙哑问他。
“嗯……”江狸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其实不疼。
指腹摩挲过脊椎处，痒痒麻麻，激灵感顺着尾椎绵密上涌，江狸有些想要睁开眼却使不上劲，呼吸声都有些沉重起来。
陆慎言压下身子来，手指拨过江狸的头发，是知道他会有些难熬，陆慎言才选择在江狸入睡后做这些。
呼吸声近了，近到打在脸上，江狸最终朦胧睁开眼，看见是他才合上眼，只是有些奇怪揉搓的地方好像不对了，却又无力去管了，眼皮越发沉重，沉重到睡意上涌。
“睡吧。”
江狸低低嗯了一声，呼吸声就又渐渐绵长起来。
陆慎言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江狸的尾巴根为什么会变得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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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陆慎言才替江狸盖上被子，他想要回主卧去，只是精神力和法力损耗都太大。
其实床足够大，足够两个人睡，陆慎言疲倦地躺下，想了想，还是像当初那样，抬手将江狸整个都圈进怀里。
江狸的后背还在发热，掌心贴在后腰上，抱着很暖和。

第18章 不能让你知道
一晚上的时间，江狸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陆慎言的抹药的大手游离在他的身体各处，手掌又轻易地裹上他的屁股，用劲往里揉去，他叫出声，在梦中都身子一紧，那像是陆慎言的手指有些粗，带着难以言说的异物感。
……不可以。
他试图阻止陆慎言，但是却没有动弹的力气，在半睡半醒间沉溺与挣扎，直到在人猛然用劲的那刻忍不住喘出声来，江狸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陆慎言的手正搭在他尾巴根处。
那边一向最是敏感，结果又让陆慎言碰了一回。
还好，没像梦里那样。
江狸松了口气，抬眼就看见陆慎言抱着他睡得正熟，床头柜上的时间表显示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不知道陆慎言昨晚又做了什么，到现在都还没醒。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江狸不敢直接把人叫起来，他小心地摸上陆慎言的手臂，想要从人怀中慢慢出来。
可喜的是睡着的陆慎言感觉到怀中异动，有些松开了手上的桎梏。
他慢慢爬了出来，赤裸地蹲在床头，低头打量着依旧还在睡梦中的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床头柜上那盒药膏已经被挤扁了小半管，说来也神，才过了一晚上，江狸感觉自己身体都轻松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陆大技师的推拿手法到位，还是李医生开的药好用。
江狸从床上跳下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猫尾巴扫了扫陆慎言的脸，还在睡梦中的人就皱起了眉头，江狸得意地指使尾巴往下扫去，猛然间看见陆慎言被他闹醒了，正不爽地睁开眼看他。
“喵。”
江狸吓得一下缩回本体，趴在地板上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是陆慎言又接着睡了。
他干脆跳上床，猫爪踩踩床单，利落地跳进陆慎言怀里开始折腾新花样。
于是等一个小时后陆慎言醒来，就发现一只二十多斤的长毛三花猫正压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胸肌饶有兴致地踩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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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
江狸两只前爪踩得正高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体重有多致命，看见陆慎言睡醒了，碧蓝色的眼睛还盯了人半天，然后才从怀中跳了出去，“咚”地跳到地上。
尾巴不忘在人的脸上狠狠甩一下。
“江狸——”
江狸闻声立刻脚底打滑，快速往房门外跑去。
“啪”一声，下一刻他就被银链绊倒了，摔了个结实。
“我错了。”江狸化出人形来，两条长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屁股和脊背上被揉得发红的引子还没消退，他又坐了起来，银发垂下，回头心虚地看向陆慎言，“早啊。”
“早。”陆慎言忍住想把这只猫狠狠收拾一顿的冲动，咬牙应道。
“你的推拿费，和我的暖床费相互抵消了昂，”江狸抱住摇得正欢的尾巴，“我还学着你的手法给你免费来了几爪，猫师傅新店开业，不用客气。”
陆慎言撑着手坐了起来，低头看向被某只猫踩得发红的地方，脸色有些阴沉，银链一下攥住了江狸的脚踝往回拉。
“哎哎哎——”江狸大叫起来，“你这人，都说不用客气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砰”一声，银链没轻没重地带着江狸一头撞上了床头柜，江狸嗷了一声捂住额头，才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解开了。
“吃完药再走。”陆慎言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起床气。
“喔。”
还以为陆慎言要打他呢。
他坐在地上，看陆慎言把衣服给他丢了下来，他又看着陆慎言下床，踢踏着拖鞋往外头走去，过了会儿拿了两只开了盖的口服液回来。
江狸有些奇怪陆慎言怎么突然对他的暗伤这么上心，昨晚帮他抹药，今天起床第一件事还是提醒他吃药，就好像这伤是陆慎言干出来的一样。
他接过口服液来，猛吸了几大口，眼神又不自觉地瞟上陆慎言的手指，那食指指腹上残留着几滴药液，让江狸想起梦里的荒唐事。
陆慎言正要拿走空了的药瓶，江狸忽然凑近，飞快地舔舐了一下沾在指腹上的药液。
他感觉到陆慎言的动作好像僵硬了片刻，接着若无其事地把空药瓶丢到了垃圾桶里。
“话说我昨晚睡过去了，你帮我抹了多久的药啊？”
“没多久。”陆慎言反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也是，陆慎言这种把时间看得比金钱还宝贵的吝啬商人，肯定不会因为他累着的，江狸朝人背影努了努嘴，没准就是想让他暖床才睡在这，怀里抱着个光溜溜的身子，多舒服啊，换他他也抱。
洗手间里传出刷牙的声音，江狸忽然又想到什么，套上衣服伸头看过去。
“那你昨天和鹤老头单独谈的时候，没看什么其他的吧。”江狸问道，一边听见洗手间里传出水声，在他从幻境出来以后，他总觉得再看陆慎言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尤其是醒来前的那个梦，让他觉得陆慎言对他不太对劲。
“你有看我的幻境吗？”江狸问道。
洗手间里刷牙的声音忽然一停。
“你他妈真看啦？”江狸着急忙慌地爬了起来，“你偷偷看了还不告诉我，心里还偷着乐啊，陆黑心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看见我在你屁股底下哭你很高兴是吧，你——”
“江狸，你乱说什么？”陆慎言一下推开洗手间的门，冷冷看向他，“不是你自己说记忆任我看的吗？”
“那段幻境又不是我原来的记忆！”
陆慎言闻声微微眯起眼。“你说什么？”
等等，江狸愣住，忽然意识到陆慎言说的和他想的，好像并不是同一段幻境。他想的是他被陆慎言压在身下的那个幻境，但陆慎言看的，似乎是他被捉妖师折磨的那段记忆。
他一下捂住嘴，坏了，说漏了。
下一刻陆慎言已经拿着牙刷大步出来了，沉沉开口问道：“昨天另一个幻境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捏。”
“说。”
“绝对不能让你知道！”江狸吓得大叫了声，一下飞快地往外头蹿去，他靠预判躲开了陆慎言扔出的银链，头也不回，一个跳跃就蹿下了楼。
楼下传来几个仆人的惊呼声，而楼上，陆慎言站在房门前，目光晦涩难明。
在他屁股底下哭，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9章 可恶的蛤蟆
江狸蹭了一顿早饭之后，就避开陆慎言，急匆匆打车去了联盟办事分部中心，他走的时候还看见陆慎言站在二楼的环形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不过和他没关系，他今天要把申报先给办了，再和公会里的妖怪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庆祝庆祝。
“早点回来，”脑海中，陆慎言的声音冷淡传来，“晚上有事要你做。”
“知道了知道了。”江狸吹了声口哨，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和人的生命链接，希望到时候不是叫他回来盘问幻境的事。
江狸要去的联盟全称是人与妖怪和平复兴联盟办事分部中心，负责处理里世界大小一切事务，同时也包括公会的申报。
一路上他都抱着那叠申报材料，紧张得不行，又忍不住想申报通过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空间戒指戴在手上，他甚至感觉到一切有些不真实。他可是筹谋了好几年，才一点点把申报材料都凑齐的，这几年来，申报公会的条件越来越严苛，江狸都怕等到明年又会错过。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好像都有些发软。
“妈的，江狸你争点气。”
“阿狸！”远远的好像有人在喊他，“看这里！”
江狸扭过头，就看见那人露着兔耳朵，穿着西装正有些拘谨地缩在雕像底下，头上的兔耳朵在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动了一下。
“绒绒。”江狸蹿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在监管司那边请了一天假，来陪你申报公会。”兔子的兔尾巴不安地甩了甩，“我代司长，问你好，月仙司长还说，你能找到空间法器很厉害。”
“他真这么说了？”江狸有些兴奋。
“嗯嗯。”
来自于青龙山的猫猫兔族群，毛族长唯一的孩子毛绒绒，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成了一只流浪妖怪，是江狸的弟弟阿猫把他找了回来，之后猫猫兔族群与他们公会的关系就一直非常好。
几年前绒绒不负众望地考上了监管司，成了月仙司长身边的翻译官，还是江狸和阿猫一起给他庆祝的。
只可惜现在阿猫失踪了。
“申报公会要到十三号窗口办理，”绒绒拿着手册认真说，“阿狸，你的空间戒指等级很高，司长说你填报的时候要降低三个等级，这样对你比较安全。”
“好。”
“你的公会成员身份登记表、公会成员实力认证表带了吗，等下要核验五十件法器等级，还有这个是司长的作保文件，你也不要忘记了。”
绒绒开始检查起他的各项证明，这还是雀儿今天早上刚送过来的，有过上次的教训，雀儿根本不敢靠陆慎言家太近，扔下文件就跑。
“你放心吧。”江狸看着绒绒在那仔细数，心怦怦跳着，“你们就等着公会的申报通过，以后大家都有个庇护。”
“那阿猫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绒绒边数边说。
“你觉得阿猫还能回来吗？”
“那当然了，”绒绒抬起头奇怪看他，“虽然你不是他的亲哥哥，但是你是他最亲近的，为了你，阿猫也一定会回来的。”
江狸眼神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这个名称最开始就是阿猫取的，正式公会在申报成功的时候都会有通告，这样阿猫听到名字就会知道，这是他们的公会。
“你手心怎么出汗了？”绒绒奇怪摸了一下。
“有吗？”江狸低头才发现，手心有些湿湿的。
“不要紧张。”绒绒陪他往窗口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183;
十三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蛤蟆精，看起来也是一只低等妖怪，蛤蟆精手拿鹅毛笔漫不经心地处理着消息，在看见他们过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处理手中的事。
“做什么？”
“申报公会。”江狸坐了下来，擦了擦手心的汗。
“公会名称，这里需要登记一下。”
“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
蛤蟆精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江狸一眼。“你说叫什么？”
“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江狸重复道。
“知道了，”蛤蟆精放下了笔，又从旁边抽出张表格来，随手递给江狸，“填上公会信息，留下申报材料和法器就可以走了。”
“不需要经过核验吗？”绒绒诧异问。
“东西留着，我们会核验的哦。”
江狸和绒绒对视一眼，把申报材料递了过去，他们看见蛤蟆精漫不经心地扯了上面的回形针，随手把那厚厚一叠资料放在了最边上，又伸出手来拿了江狸的空间戒指。
“下一个。”蛤蟆精按了按桌上的按钮。
这么快，江狸一愣，像申报公会这种大事，不应该经过很多查验流程，然后告知结果出来的日期吗？
江狸犹豫地站了起来，隐约感觉不对，却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他问道：“为什么我们的法器不需要经过鉴定？”
“呱，我们会为您的法器做出鉴定的，”蛤蟆精头也不抬，回答道，“在申报结果出来之后，会以纸鹤形式通知您哦。”
“那我们的申请资料，你们也不核实吗？”
“我们稍后会为您核实的哦。”
“你们……”
“先生，窗口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非常多，请您不要影响我们的程序执行，所有的申报都是会有结果的，不要心急哦。”蛤蟆精挤出标准的笑容来，拿着笔看向江狸。
绒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江狸的袖子。
江狸呼出一口气，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尾巴从屁股后头冒了出来，蛤蟆精看了眼他的尾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蛤蟆精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轻蔑，但很快又变成了原来的标准式笑容。
“先生，您现在可以先离开了哦。”
“现在就离开吗？”
“是的先生。”
江狸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和江狸了解的申报程序根本不一样，他问过好几个公会的会长，都说申报过程非常的繁琐复杂，一定要准备上午就过来，但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得如此简单容易。
江狸有种不安的预感，可是偏偏蛤蟆精的语气态度都非常的自然，他看见旁边还有人要过来申报事务，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联盟办事中心的人都是这样的啦，”绒绒急忙跟了上来，“他们每天要忙很多的事，所以回答的时候态度就没这么好，其实我们监管司也是这样的，但是该处理的事情肯定会处理好的。”
“希望吧。”
江狸吐出一口气，希望不会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公会的名称，对这次的申报造成什么影响。他的手心又出汗了，他只能安慰是自己想得太多。
“那只蛤蟆也是低等妖怪呢，”绒绒说，“肯定不会瞧不起我们的。”
“嗯。”
他和绒绒最终走出了办事中心，快到中午午休，来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江狸也没有了喝酒庆祝的念头，绒绒说自己还要回监管司，江狸就一个人去街边乱逛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和陆慎言的链接。
“做什么？”陆慎言没拒绝他的重新连接。
“我已经递上申报了，”江狸发讯息过去，“很快就能成立正式公会了，我说过要让像你这样的大捉妖师都能看得见我们低等妖怪的存在，现在第一步已经实现了昂。”
陆慎言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轻描淡写地发了讯息过来。
“理想主义。”
“……”
“申报公会没有那么容易的，”陆慎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翻了页书，“你很快就会知道，希望到时候不会哭着找我帮忙。”
“吹牛吧你就。”江狸气呼呼地切断了链接。
不过他心中的确有点不安，妖怪的直觉向来很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找陆慎言聊天的原因。如果现在陆慎言是他，恐怕就不会这样直接离开办事中心。
江狸低头看着手中的红铜戒指，攥紧了指尖。
换成陆慎言又会怎么做？
&#183;
几分钟后，一张偷听符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蛤蟆精的椅子后背上。
午休时间到了，江狸想到陆慎言那家伙最喜欢给他贴符咒了，路边商店里卖着各式各样的符咒，他掏钱就能买到一大捆。
他坐在办事中心走廊的长椅上，靠着偷听符，能清楚听到窗口里头的声音。
“十三，到点吃中饭去了，”有同事在招呼那只蛤蟆精，“你桌上那叠材料怎么还没处理啊？”
“别说这个了，你知道刚才那只猫和兔子过来干什么的吗，”蛤蟆精没忍住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说，“居然是申报公会耶。”
“哈哈哈哈什么，低等妖怪也申报公会吗？”
“对啊。”蛤蟆精拿起空间戒指看了眼又放下，“戒指应该算个好东西吧，但申报的居然还是什么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好笑死了。”
“有这个申报的时间，不如直接去大街上伸张正义啦，”他无所顾忌地嘲笑着，“那只猫竟然还问我为什么不核验，他们的成员实力和法器等级全部都在及格线上徘徊，申报情况这么差劲也要我核验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蛤蟆精轻飘飘地放下资料。“就先放几天，然后直接打回吧。”
而走廊长椅上，兜帽遮住江狸的银色长发，他静静坐着，里头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他气到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陆慎言，”他咬牙，缓缓吐出声来，“还真他妈被你说中了。”

第20章 猫好，人坏（bushi）
没过多久，蛤蟆精准备下楼去拿外卖。他刚要进电梯，就被一只手拖进了拐角处。
“呱！”
那手一把掐上他脖子，给他脑袋罩上一层黑布，他吓得呱呱乱叫起来。江狸压下蛤蟆来，毫不客气地冲那蛙头来了几下，又对肚子来了几拳，杂物间里一下听取蛙声一片。
现在都是午休的时间，工作人员不是去食堂就是去外头，能路过杂物间的没几个，江狸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动手，他一边打一边用变声器问：“你是低等妖怪吗？”
“呱呱……”
“你是低等妖怪吗？！”
“是……呱，我是……”蛤蟆被黑布捂着，哭着求饶。
“那老子打的就是你。”
他狠狠来了几拳以后，戴起兜帽就往外跑去。
蛤蟆精倒在地上乱动着手脚，好不容易扯下黑布，发现杂物间的大门打开着，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快来人，来人啊——”蛤蟆精抱着布，撕心裂肺地大叫着，“有人偷潜入办事中心，保安！”
整座中心大楼都轰动起来，保安接到对讲机指令急急去封锁大门，但是已经晚了，江狸用瞬行符先走一步，几个部长和工作人员之后才赶到，看见蛤蟆精坐在杂物间里鼻青脸肿，哭得眼泪鼻涕混一块。
那枚空间戒指从口袋里滚出来，掉到地上转了一圈，这本来是蛤蟆要去存入保险柜的，他一边和同事哭诉着没有发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鼻涕还在那哭哭啼啼。
“呱，那个人绝对是……呱，敌视低等妖怪的激进分子……呱，”蛤蟆精哭得一抽一抽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清楚样子了吗？”
“好像是，银色的头发……呱。”
&#183;
而此刻，某个银色头发的激进分子正得意地吹着口哨，走在街上。
虽然他打蛤蟆一顿，问题也不会解决，但是他至少出气了，心情好，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办事中心的人注意到他的申报。
“低等”两个字就像两座大山，足以压掉江狸做出的一切努力，江狸忽然又有些自我怀疑起来，是不是低等妖怪真的没有出头的机会，无论他怎么拼命，即便符合了一切要求，也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就被轻易刷下去。
就连核验申报资料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今天是陆慎言在这，相信只要他一句话，申报通过都是分分钟的事，可是一只低等妖怪在这，却只会被所有人无视。
江狸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中又有些憋闷。
就连强大的空间法器，陆慎言轻而易举就可以帮他拿到手，如果他这次再找陆慎言，是不是事情也可以很快就完成？
捷径这种东西，走了一次就想走第二次，江狸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喂，陆慎言，”他打开生命链接，“你再帮我个忙呗。”
那边没动静。
“喂陆慎言，”江狸又发了一遍，“别那么小气，实在不行我请你吃两个罐罐，你就帮我打个电话到办事中心就行，花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他下意识忘记了月仙司长，直接找陆慎言做这件事，他都做好被陆慎言冷嘲热讽的准备了，反正知道这家伙嘲讽完还是会帮他，然而那端却始终没有动静，既没有关掉链接，也没有做出回复。
不会出事了吧？江狸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犹豫了会儿，飞快往陆慎言家的方向奔去。
&#183;
江狸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慎言的书房中正静静悬浮着一只幻境球。
这是江狸今早吃早饭的时候，陆慎言的精神力和鹤不归沟通复制下来的，他此刻坐在办公椅上，意识进入幻境中，沉沉感知发生的一切。
一片昏暗里，他看见江狸在他身下喘着气，露出的脊背泛着红，带着斑驳吻痕。
陆慎言看见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这就是江狸经历过的幻境吗？
“陆慎言……”江狸哭着求他，嗓音沙沙哑哑的，像是已经和他在这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江狸伸手去攥陆慎言的袖子，陆慎言无动于衷，于是江狸半裸着身子往前爬着，又被他攥回来狠狠压下，昏暗中看不清，江狸一下叫出声来，攥紧了指尖。
那耸起的脊背在颤抖着，在承受因为他带来的疼痛，幻境里江狸的尾巴是断了的，在他的掌心摩挲过的时候，连着尾巴根都在发颤。
“我不跑了，”江狸断续说道，眼睛都哭得红红的，“陆慎言，我不跑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银链法器圈在脖颈上，呼吸紧密而又急促，江狸忽然偏转过身子来，艰难地吻上他的唇瓣。
&#183;
“轰”一声，陆慎言抬手打散了幻境，他坐在椅子上，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粗重，唇瓣上那片热意好像还未消退，叫陆慎言的脸色几分难看。
他现在才知道江狸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屁股底下哭”，这个幻境荒诞而又不真实，可偏偏他竟然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差点陷了进去。
他撑着头沉沉呼吸着，想忘记刚看到的一切，然而江狸红眼哭着看向他的样子，竟然让他忍不住攥紧拳头。
“砰”一声，书房门被打开了，江狸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陆慎言！”
下一刻陆慎言手一挥，把他拍了出去。
“你发什么疯，”江狸又一个弹射重新蹿了进来，直接跳上了书桌，好像在看见他的那刻才放心，身后的尾巴放了下来，甩了甩桌面，“陆慎言，你干嘛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是鉴宝阁的人来报复，害你出事了。”
“出去。”陆慎言喉结一动，忍耐开口道。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这么哑，”江狸凑近了，仔细盯着他看，“昨晚冻感冒了？发烧了？”
“……”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江狸接着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去办事中心，就说最近知道了个公会，叫做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剩下的我自己来解决。”
陆慎言抬起眼，对上江狸蹲在书桌前的模样，幻境中的江狸也是这么的嚣张，然后被他狠狠摁倒。
他缓缓开口：“你肆无忌惮地闯进我的书房，就是为了这个？”
“对呀。”江狸想这种小忙，对陆慎言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过陆慎言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我不答应。”陆慎言平静道。
“为什么？”
“江狸，是你和我说要亲手建立一个属于低等妖怪的公会，让像我这样的人都能看见吗？”陆慎言扔了手中的笔，冷冷道，“你一边向我大谈理想，一边又一次次求我帮忙，不觉得这很可笑？”
江狸摇着的尾巴一瞬停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慎言胀得难受，烦躁不堪，“我说过，别哭着来求我帮忙，出去。”
这只野猫没怎么受过社会的毒打，也是他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帮助，叫江狸以为凡事都有他可以倚靠。
这种坏习，不如就趁现在彻底改了，也省得往后再折腾。
然而江狸一下僵住了，他攥住拳头，羞恼到肩膀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那点占便宜的小心思一下被人当着面戳破了，就好像他的衣服被扒光，丢到大街上去示众。
“陆慎言，”江狸气到眼睛泛红，“你他妈的，觉得我不靠你就没有办法了是吧。”
“不靠我，你也会去找其他人，”陆慎哂笑道，“反正你就这么点能耐，离了别人一事无成。”
江狸一天之内被气到两次浑身发抖，屈辱至无以复加的地步，尽管他知道陆慎言说的是对的，可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哗啦”一下，江狸一爪把桌上的水杯和砚台全部推到了地上，他扑了上来，一拳揍向人。
陆慎言捏住他的后颈，像幻境中一样压着他的后背，狠狠地摁在书桌上。
“姓陆的！”江狸愤怒咆哮道，尾巴都支棱起来，看不见身后的陆慎言的神情，他红了眼，破口大骂，“我他妈的真稀罕你，我是犯了贱了才来找你！”
“随你怎么想。”
“你就把我当妖宠养着玩吧，”江狸挣扎着想要起来，恶狠狠道，“早晚我干了你，我让你后悔！”
“干？”陆慎言气笑了，他倒是好心教这只猫独立，结果还要受他骂的气，陆慎言伸出两指来，一把捏住他的尾巴根。“昨晚就发现了，这是你的命门吧。”
书房里，江狸一下叫出声来。
“陆慎言！”
他的命门被狠狠拿捏，一瞬间两腿酥麻，动弹不得，说出口的一连串脏话逐渐在这种折磨下变成了不成调的声音。
他攥紧指尖想要往前爬去，又被陆慎言拽了回来，连着耳尖都充血变得通红，碧蓝色的双眼湿漉漉的。
“你爹的……你快住手……”
他开始浑身颤抖起来，趴在书桌上攥紧拳头，因为屈辱也因为陆慎言。

第21章 电话被拉黑
江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身狼狈地离开陆家的了。
他只知道陆慎言由最初的诧异到后来下意识地松手，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大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耳朵都因为刺激钻了出来，
他就这样狼狈地趴在陆慎言面前，能感觉到尾根那边不受控制地渗出液体来修复组织，腰部以下完全酥麻，他忽然知道人类为什么要有衣服和裤子了，用这些来遮住耻辱，遮住颤抖的腰和发软的双腿。
“你高兴了？”他支起身来喘息着，红着眼看向陆慎言，“折磨区区一只低等妖怪，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吧？”
陆慎言的眼神有些晦暗，没有想到捏住江狸的命门会是这样的反应。
“王八蛋。”
他狠狠给了陆慎言一拳，陆慎言没躲。
江狸出来的时候，腿连迈开步子的力气都没有，整条尾巴湿漉漉地被陆慎言裹在裤子里面，裹的屁股难受，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找陆慎言哪怕一次。
他跪坐在街边的电线杆旁直不起身，身体各处都使不上力气，但是他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离申报结束就剩十天出头，被打回以后再次申请也得七个工作日过后，这样加起来就是十四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周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打回之前，想办法扭转局势，顺利过审。
他打电话给绒绒，和兔子说了在办事中心的事情。
“你懂这些，给我讲讲申报审核的流程吧。”
“办事中心过审机制是这样的，窗口的工作人员初审，初审之后连同鉴定室的报告一起交上去，交由部长二审，最后上面领导进行终审，三轮审核过了以后申报才算成功。”绒绒在电话那头回答道，“……但是按道理，即便各项数据处在及格线上，也毕竟及格了，蛤蟆没有初审刷下我们的资格，他可能是觉得二审和三审的人也会因为这个问题刷下来，所以就越俎代庖了。”
“也就是说，二审和终审的时候同样会有这个问题？”
“应该是的……”绒绒有些犹豫，“我只知道一般的小型公会，为了过审会挂靠在大佬名下，阿狸，要不我们找月仙司长吧？”
月仙司长。
江狸眼神一动，但想到陆慎言那句“不靠我，你也会去靠别人”，连着尾巴都在发酸。他手指微微攥紧，如果他真的去找了司长，他都能想到陆慎言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嘲讽神情。
“不行，”江狸手撑着，从电线杆下爬了起来，“我不能去找他。”
“阿狸——”
“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江狸慢慢地往前走去，脸上带着执拗的神情，他已经让陆慎言瞧不起一次了，不能再瞧不起第二次。
既然蛤蟆没有初审刷下他的资格，他就去找负责二审的部长，不管怎样都要把初审通过。
“我需要你们在七天内，再找十件法器，原备案成员有1/5的人实力都要再提升一个等级，”江狸手指贴上眉心，对公会成员开启生命链接，“公会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些，那么二审我们也不会通过。”
“老大老大，你现在在哪里呢，怎么声音这么虚弱？”
“老大我们知道！我们一定会给你争口气的！”
脑海里吵吵闹闹，江狸没有再说更多，抬手关闭链接，接着往前走去。如果连他们低等妖怪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他们都不去试试努力一下的话，就算事做成了，也只有被人嘲笑的份。
在此之前，江狸允许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先碎成八块。
&#183;
而此刻中心大楼里，那颗掉在杂货间的空间戒指被人捡了起来。
那人盯着戒指眯了眯眼，隐约察觉到几分惊人的波动，用精神力探进去感知了一番，他忽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超高等级的空间法器，像是被法器主人下了隐藏封印，降低到了普通水准。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高等级的法器丢在中心大楼里？周隋盯向那枚戒指，眼神有些火热，可惜是有主的，如果能解开契约，这件法器恐怕千金都难求。
他一路走到申报窗口处，将那枚戒指放在桌上。
“王部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蛤蟆精抬头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没想到鉴定部的部长竟然会过来视察。
“这是不是哪个公会申报用的空间法器？”周隋问道。
“啊是的是的，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蛤蟆精诚惶诚恐回答道，“叫什么反流浪妖怪的，部长，这个法器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名不见经传啊……”周隋像是想到什么，随手将空间戒指放进了口袋里，“没事，你们继续忙吧。”
“部长那这个戒指——”
旁边的同事忽然拍了蛤蟆精一下，示意他别再问下去。
保安们巡查一圈一无所获，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早都散开了，蛤蟆精哭到打嗝也没想到是江狸做的手脚，只是任由周隋拿走了那份放在桌边的申报材料。
这一切江狸都不知道。
江狸正蹲在办事中心的门口，等着里面的工作人员下班。
“你确定这个就是鉴定部部长周隋的照片和资料？”江狸扭头问雀儿。
“确定，”雀儿拍了拍胸脯，“我们几个别的不行，走街串巷查事情的能力还是一流的，公会申报的二审肯定是交给这个周部长来做的，如果能说服他鉴定，初审过审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就行。”
快到六点了，天渐渐有些暗下来，西边大厦遮了霞光，天边一片红，办事中心里陆陆续续有人下班打卡出来，江狸耐心蹲在门口一个个核对照片，一直蹲了半小时，才蹲到周隋出来。
“周部长！”他连忙迎了上去，看见周隋的眉头一皱，那手挡了过来。
“抱歉，我们已经下班了。”
“周部长，我是反流浪联盟公会的代表人江狸，我们公会现在正在走申报流程，我绝对不耽误您时间！只是我有一点话想说……”
“你叫江狸？”周隋原本走得正急，听到江狸这话又停住脚步来，扭头看他。
“是啊。”
周隋的眼神一下变得幽深，江狸没发现，还和周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的公会。“……我知道周部长喜欢喝酒，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公会想请您喝私藏的佳酿，您知道我们妖怪活得久，那几百年的酒地窖里要多少有多少，回头我再给您送几坛好的，只是请您一定……”
“不用回头了。”
“嗯？”江狸一愣，难道这个周隋这么好说话。
“我正要去城东的酒吧，”周隋像是笑了，只是笑声很淡，“你们公会的资料我也看过，不如你陪我去酒吧包厢里喝一杯，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江狸愣住，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句好。
“怎么样，上我车？”
“没问题。”江狸痛快答应道，“咱晚上先把酒喝足了，再谈正事。”
江狸跟着周隋上了车，回头对雀儿比了比手势，让雀儿赶紧去买免疫酒精的药水，到时候往酒杯里馋一点，还不是想喝多少喝多少。
他刚坐上副驾驶，周隋忽然伸手来，替他系上了安全带。
系安全带时的姿势离得太近，近到能感觉人的呼吸扫过面颊，江狸瞳孔微缩，对上周隋那双漆黑的瞳孔，心脏忽然不安地跳动起来。
这个人的五官长得都很端正，唯独那一双眼，好像藏满了阴鸷与野心，一个人的眼睛是藏不住东西的，周隋的手指又漫不经心地拨过江狸冒出的猫耳朵，江狸一下闪躲，对上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个人其实非常喜欢毛绒绒的妖怪，你这双耳朵倒是可爱。”
“啊是嘛，”江狸移开视线，笑着打哈哈道，“它经常会自顾自冒出来。”
“尾巴也会吗？”
“啊？”
车窗升起了，挡住了外头雀儿的视线，江狸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号码是陆慎言打了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挂断，周隋靠近扫了一眼，手上把玩着江狸的尾巴，淡淡问道：“你的朋友？”
“不是，我不认识是谁。”他摇头道，能感觉到周隋的意图。
好色之徒。
他攥紧指尖，但知道这个人可以直接影响到公会的审核结果，他不能撕破脸皮，陆慎言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江狸烦躁地再次挂断拉黑，将尾巴根藏得深了点。
既然周隋喜欢毛绒绒，他就暂且忍着，便宜人多摸几下好了。
周隋看出他的不自在，眼中笑意渐深。“晚上说好了，我们在酒吧不醉不归。”
“嗯，不醉不归。”
周隋重新握上方向盘，汽车发动机启动了，江狸松了口气，没看到后视镜中周隋放大的笑意。
而书房中，陆慎言放下手机，在发现自己被拉黑以后脸色铁青。

第22章 你为我紧张了
酒吧地方偏僻，灯光昏暗，在靠近洗手间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包厢，江狸被周隋带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他们看见周隋带人过来也不意外，就让江狸找个位置坐着。
“这几个都是我的同事，江狸，你不会怪我把他们叫过来吧。”
“不会，周部长您说的哪里话呢。”谈生意也不像谈生意的样子，江狸感觉还是不太好受，但客套话还是一句都不能少，“还是部长您人缘好，连下班喝个酒都这么多人作陪。”
周隋笑起来。又有人过来倒酒，江狸就接过酒杯来，饮了个干净。
“好酒量啊。”周隋瞥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也就是这酒度数低，我才能多喝几杯，”江狸重新倒满酒，和周隋碰了一杯，“周部长您来？”
周隋仰头，喝下去了一大口。
江狸见这样子，赶紧又拿酒来满上，茶几上的酒都算不上烈酒，喝多了却也会醉，只要周隋一醉，提审核的事也就容易多了。
周隋又喝了一杯，示意江狸坐过来点。
江狸就过来了，好色的人起码有薄弱点可以入手，他忍着不适没说出口，对上周隋眼中满意的神情，就知道人已经被自己哄好了大半。
“周部长您酒量也好，您看过资料，其实我们公会各项指标都是符合申报资格的。”
“是，你看这都下班了，我们也不急着谈这些。”
江狸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又笑着去拿酒。“您说的是。”
他不动声色地拿回酒来，又和周隋碰杯说：“其实我们公会自己的实力我们也清楚，就是想通过初审，您一句话的事就能解我们燃眉之急。”
“不是说先不急着聊这个——”
“您就好人办好事，发句话吧，”在知道人的意图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江狸笑眯眯看向人道，“您喝下这杯酒，要做什么事不都简单？”
他对上周隋那双眼，倒有点想把这眼珠子抠下来，然而到底还是半哄半劝地劝人喝下了酒，周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掏出手机来。
“周部长您这是……”
“知道你想要这个，”周隋点开蛤蟆精的小窗，把手机递给江狸，“想要什么，你自己说吧。”
江狸看这样子也不客套了，立刻拿过手机，以周隋的语气给蛤蟆精发了消息，大概意思是今年申报比较少，符合条件的公会都可以递到二审。他扭头看了看周隋，看见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发了出去。
“这下你满意了？”周隋问他。
“还是要谢谢周部长。”
江狸笑着要再拿酒，被周隋握住了手。
江狸被周隋搞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几乎要炸毛，周隋随即凑近来问他说：“江狸，你做我的妖宠怎么样？”
“周部长，您开玩笑呢。”
酒气浓烈萦绕在鼻尖，叫江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开没开玩笑你知道，你们公会申报用的法器，我不信你不知道它的级别，”周隋嗓音轻轻，“这么大一件法器，你身后要是没有人护着，恐怕你们公会也会有危险吧。”
原来真实目的是在这里。
江狸身子有些僵硬，却还忍着没有发作，现在他要做的事已经办成了，只想着该怎么开溜。
他给周隋下了药，周隋应该很快就会醉倒。
“一个公会成长起来，总是要面对一些事的，”江狸一边说着，将耳朵尾巴都收了起来，“我不做谁的妖宠，也能护住我们公会。”
“你刚才的酒里，我加了东西。”周隋还是没有松开桎梏的手，“今天这个主仆契约，或许你非签不可。”
“靠。”
江狸低低骂了一声，终于忍不住了，“砰”一声，他翻身狠狠踢开周隋的桎梏，干脆利落地落到地上，旁边那几个“同事”见状立刻围了过来。江狸抬起手，手上隐约浮现出绿色的光芒。
“你没事？”周隋眼睛微微眯起。
“我当然没有事，”生命链接的祝福能力有解毒这一项，虽然受江狸目前实力影响，大多数时候只能做到缓解或者压制毒素，但是也够用了。江狸抬起头来，冷冷地看向周隋，“但或许周部长该注意一下，刚才您喝下的酒里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周隋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找死。”
江狸闪身躲避，猛地往门外蹿去，然而周隋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咔擦”一声骨骼裂开的声音，江狸痛得脸色发白，但他反身就是一拳，实打实地揍向周隋眼眶，旁边人还要冲过来帮忙，他拎起桌上酒瓶子就狠狠砸向那人脑袋。
“滚！”
江狸一下被另一个人扯住手腕，连着头发都被攥住，绿色光芒亮起，他靠化形改变躯体形状，在人和猫间自由切换，疯狂为自己施加祝福。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打碎的玻璃割开大腿皮肉，扬起的棍子砸在后背上，江狸闷哼一声，反手又在周隋身上留下三道抓痕，抓痕深可见骨。
江狸血淋淋地蹿上天花板的吊灯，再一次不怕死地冲着周隋扑了下去。
“就是现在！”周隋却大喊道。
“砰”一声，酒瓶砸在后脑勺上碎裂开来，江狸瞳孔一缩，直挺挺地掉到了地上。
草。
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江狸趴在地上，恍惚间好像有几秒彻底失去意识，他努力想要睁开眼，模糊里看见几盏吊灯砸在地上七零八碎，桌椅摔坏了一地，看不出形状来，地上全是酒瓶碎后的玻璃渣子。
他想要撑手起来，但是他浑身都在发颤，从脑袋的伤口处不断有滚烫的液体往外淌着，让他的力量飞快地流逝。
他听见脚踩玻璃的声音，是周隋攥住他的头发，在逼他抬起头来，他艰难地攥紧指尖，想要吐出声音。
“啪”一声，周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妈的，真难对付。”
嘴巴一下吐出血来，脸在发疼发肿，江狸咳嗽几声全是血，忽然想起当初被挖脊椎时候的光景，感觉事情好像重来了一遍。
十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被捉妖师骗着进了暗室，从那以后是长达几年的不见天日，十三年后他又中招了，天真地认为堂堂一个鉴定部的部长，多灌点酒就能谈成生意。
他他妈的到底哪里对人来的这么多信任。
但指尖一动，他还是用最后的力量，将最后一条信息传输给了生命链接里的唯一一个人类。
他想他是真的疯了。
这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要死了，救命”
模模糊糊的，好像打开的包厢门前站着一个人，江狸看见那个人渐渐走近，再也撑不住，无力地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真他妈狼狈啊，还以为自己能解决的。
&#183;
而此刻，陆慎言浑身都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江狸血淋淋地趴在地上，脑袋，背上，腿上，全都是血。
周隋的膝盖压着江狸正要强制契约，却在看见陆慎言的那刻瞳孔一缩。“陆，陆市主……”
陆慎言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的江狸。
“这不会是您养的猫吧，”周隋干笑几声，忽然就知道了为什么一只小小的低等妖怪能有这么强大的法器，他还以为是江狸运气好，“陆市主，陆市主您听我说，这都是……”
“轰”一声。
&#183;
长久的消音，滚烫的血飞溅开去，有几滴溅在江狸的脸上。
他眼睫微眨，又一次努力睁开眼，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陆慎言。
像是在梦境中，身上的疼痛又在提醒他这是真的，可是江狸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样子的陆慎言。
为什么陆慎言的手指在颤抖，为什么陆慎言说不出来话，那双眼睛充血而焦灼，一点没有以前冷淡的样子。
“江狸……？”陆慎言近乎于小心翼翼地喊他道。
“嗯……”他虚弱地应了声，努力张开口道，“我……我这次……不算靠你……”
陆慎言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疲倦地合上眼，意识沉入深渊。
但他昏过去那刻，心中又有那么点难以言说的情绪，这家伙，居然会因为他这么紧张。

第23章 忍不住亲了
江狸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李善的妖怪诊所里了。
他打着点滴，身上几处伤口都被处理包扎过，脸上的巴掌印用冰袋消了肿，
后脑勺的伤口也包起来了，只是身体还使不上力气。
他转头看见陆慎言躺在旁边另一张病床上，还以为陆慎言也受伤了，吓了一大跳，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陆慎言是在给他陪床。
江狸看墙上的钟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但是他稍微一动，陆慎言就醒过来了。
“醒了？”
“想，喝水。”江狸看向人，沙哑开口道，“嗓子疼。”
旁边的窗帘半开着，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江狸能看见陆慎言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他忽然想起昏过去前陆慎言焦灼的视线。
陆慎言都这么紧张他了，那他差人干点小活也不过分吧。
没过多久，陆慎言就从床上下来了，先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拿了个药片过来。
“这什么？”江狸看了眼。
“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喔。”
江狸被扶起来，喝了水吃了药，这会儿是有点发烧的感觉了，脑袋是热的，呼出的气也是热的，他抬手想要用生命链接的能力给自己治疗，但是手上却使不出力气。
“别折腾了，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你使用妖力，这点力气也不够你给自己治愈，”陆慎言拍下他手掌，“我封了。”
“不是你说封就封啊，你经过我同意了吗？”江狸瞪大眼，扯着沙哑的破嗓子就喊起来，“不是你说叫我别靠你吗，怎么我喊你一句你就眼巴巴地来了，来了也不知道来早点，现在在这马后炮封我妖力，你玩我呢？”
陆慎言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江狸。”
“快给我解封。”没有妖力等于没有安全感，江狸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听凭摆布。
陆慎言却没理他，江狸连忙来抓衣袖，不让人走，猛地一下头晕使不上劲，就要从床上翻下，陆慎言一把扶住他，那双漆黑的眼死死盯着。
“干什么？”江狸咽了下口水，脑袋还生疼着，他缓缓缩回床上，“不解封就不解封呗，还用眼神吓唬我。”
“如果这样吓唬你一下能有用，”陆慎言盯着他开口道，“你也不会去酒吧，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
“那他被打的，也没比我好多少。”江狸小声嘀咕道。如果不是挨了那一记闷瓶，现在还说不好谁输谁赢，他也不至于狼狈到要陆慎言救他。
“那你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来。”
“没有。”
“躺回去。”陆慎言冷冷呵斥道。
江狸一下不辩解了，躺回原位，他默默地拉起被子来，莫名觉得有些憋屈，虽然这事确实是他没做好，先是要靠陆慎言，后是着了周隋的道，也是他能力不够心性单纯，他都认。
可是他被打成这样了，都没被关心地问一句疼不疼。
妈的，他才不需要陆慎言关心他。
他长这么大，受伤了也是一个人躲角落舔舐伤口，从来没被人照顾过或是问过一句话，他以为他不需要这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狸埋在被窝里，就是觉得心里闷得厉害。
银链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攀爬上来，钻进了江狸的被窝里，江狸一下惊到回过头，发现陆慎言仍旧站在他床前，那双眼睛里像是涌动着什么，最终却又像休眠的火山一样沉寂下来。
“干什么？”江狸哑着嗓子问道。
“它自己进去的。”
“陆慎言，你哄三岁小孩呢，你的本命法器钻我的被窝，你还说是它自己进去的？！”
江狸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要把银链拔出来，发现拔不动，那玩意儿死死缠在他的脚踝上，不肯松开一下，他感觉他都要气哭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妖力被封，没人关心没人在意的，连一件法器都能欺负他。
他一下扒开银链，狠狠丢在陆慎言的身上。“滚开！”
动作太大，他又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真狼狈真受气，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还被陆慎言捡回来，捡回来就算了竟然还指责羞辱他。江狸还想再动，手腕就被陆慎言牢牢攥住了，他倔强别过头去，咬着牙，不想被人看见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他最终还是被看到了，床板“吱呀”一下响了下，是陆慎言掀开被子，撑膝压了上来。
“江狸。”
他别过头，咬着牙不说话。
“你别再动了，”陆慎言掰过他脑袋来，逼他和自己对视，“伤口要裂开了。”
“那就裂开啊，难道你还会关心这个吗！”江狸一下没忍住吼道。
陆慎言忽然没再继续说话，而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月光投射下，病床上，江狸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慎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湿漉漉的。
“我是做的不够好，”江狸又转过头去，喉结一动，“但中午我在你的书桌上被你那样干，完事了你把尾巴包裤子里，拍拍屁股就让我走，晚上我又在酒吧被人打得半死，还是靠你来救我，教训我不应该耍横要强。”
陆慎言忽然沉默了。
“我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垃圾，难得你陆大商人不嫌弃施以援手，我根本就不该生气不该难过，我应该要改正……”江狸攥紧手指，“但我就是这样。”
“对不起。”陆慎言忽然开口道。
“你还会说对不起呢。”江狸翻过身去。
陆慎言抽了张纸巾，伸手过来擦了擦他脸，但他没哭，他就是感觉自己可怜的自尊在陆慎言面前一文不值。
他可能真的是发烧了，脑子不够清醒才会在陆慎言面前这样，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情绪，就好像这个控制情绪的力量随着生命链接一起被封印了一样。
床往下陷了陷，他没出声，他又感觉到陆慎言的手伸了过来。
像是要检查他现在怎么样。
“别乱摸。”
“以后不会这样了，”陆慎言沉默半天，就说出了这一句话，“我会注意。”
“你还会注意呢，”江狸一下气笑出声，“注意你的言行？慎言？”
陆慎言淡淡嗯了一声。
&#183;
陆慎言不是会道歉的性子，但他中午确实做过火了。
本命法器总会暴露一点主人的心思，被子底下，银链一圈圈地缠上了江狸的脚踝。
江狸看着窗外的月光，脑袋烧得昏昏沉沉，睡意又不可遏制地上涌。他没有精力再去扒脚踝上的银链，但心底还是气恼。
也有点气恼自己的无用。
他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下去了。
呼吸渐渐绵热起来，江狸也渐渐睡了过去，半睡半醒的时候感觉陆慎言好像给他翻了个身，用毛巾敷他的额头，他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洒在陆慎言的脖颈处。
外头月光被云遮挡了大半，朦胧的看不清晰。
他下意识地扒开那块冰凉的毛巾，陆慎言很快又贴了上去，他再扒开，就这样重复了几次，过了会儿，是陆慎言抓住他的手，随即是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了上来。
“别动了。”
法力可以控制人的身体体温降低，使得江狸下意识地挤向陆慎言的怀中，寻找凉意，他滚烫地贴着陆慎言，又无意识地呢喃一声，想要钻出被窝寻到更多的凉快。
陆慎言的脸要比身体凉，所以他闭着眼睛就贴了上去。
抱着他的人有一瞬僵硬，江狸不知道，他只是凭本能贴上了，蹭了几下，猫耳又压着人额头，呼吸缱绻萦绕。
“江狸。”陆慎言哑声叫道。
“嗯……？”
江狸低低颤了下身子，他在梦中梦到了猫罐头，只是这罐头有些凉，像是才从冰箱里拿出来，他下意识地摸索着，轻轻舔了舔。
唇瓣咬过唇瓣，呼吸萦绕交缠。
江狸低哼一声，感觉忽然被巨大的罐头反压住了。
他被人摁住手，被迫仰起脖颈来，猛然被毫无技巧地吻入深处，像是在很久忍耐之后的爆发，那呼吸纠缠裹覆着，那双眼又深深地盯着他，他张着唇任人吻弄，眼睫不安颤动着，却醒不过来。

第24章 陆慎言我想吃你
江狸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直到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才睡醒，身子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在早上李善给江狸用过新药之后，陆慎言在他体内的封印解除了，妖怪强大的自愈能力加上生命链接的治疗，叫江狸感觉他的伤好了大半，至少脚踝上的骨裂是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疼，但一瘸一拐的也能走路。
不知道陆慎言去了哪里，江狸先去上了一趟洗手间。
“靠。”
刚拐进洗手间门，江狸就看向镜子睁大了眼。
不是，周隋打的那巴掌这么狠的吗，把嘴皮子都打破了，江狸骂骂咧咧地凑近仔细看，明明脸上的红印早都没了，嘴唇上却还有一处破皮结痂的痕迹。
他昨晚醒来的时候也没发现嘴上有结痂啊。
江狸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一下撞上陆慎言回来，门外是黑市的下属过来送饭，陆慎言淡淡瞥了一眼，确定江狸什么都不知道，径自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干什么？”江狸奇怪看道。
“把中饭拿进来，”陆慎言开口道，“睡得怎么样？”
“有你在，我能睡多好？”江狸把中饭抱上就往病房里头走，看见陆慎言手里拿着一封请柬，应该是刚从黑市忙完回来。
咋的，忙完还来给他送爱心中餐，陆慎言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刚拆开保温袋，看见了几盒罐头，尾巴就一下冒了出来，陆慎言看见他尾巴乱摇的样子，唇角动了动。
“先吃吧，底下还有厨房做的饭菜，吃完再聊正事。”
“什么事？”江狸开了盒罐头。
“协议上的一千零三十五件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做了四件，”陆慎言嗓音淡淡，“现在是第五件事。”
江狸“嘁”了一声，跳上床挖罐头了，就知道黑心商人不会做赔本买卖，他伤都没好就着急办事，也不怕他噶了。
不过江狸看到那封请柬，大致已经猜到内容了。
在鉴宝阁那晚他就拿这个条件和陆慎言做过交换，再过几天就是中都宴会，商界大拿都有收到请柬，但宴会要求是携带妖宠共同入席。
像这种有机会拓张黑市分部的好事，陆慎言肯定会去，要去就只能找他帮忙。
也行，正好趁这个机会一报还一报。
他埋头吃着罐头，尾巴一摇一摇，没注意旁边陆慎言一直在盯着他，手掌伸了出来，被尾巴轻轻扫过，陆慎言想起昨晚那个克制不住的吻，眼神又有些幽深。
虽然是一时冲动，但肆无忌惮地吻开身下人的嘴唇，连着睡梦中的人被吻得哼出声，被迫仰起脖颈的样子，只是稍稍一想，呼吸都带着热意。
唇齿湿热交缠着，身下人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张牙舞爪，反而被吻得一颤一颤，半夜寂静，只有床上发出那一点声响，大掌揽起腰身一下贴得更近，在缠吻时还带着暧昧的声音。
到后来他松开手，江狸的嘴唇还微微张开着，沾着湿漉水意，那两颗虎牙微微露出，躺在枕头上面色发红，睡相酣甜，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江狸？”
烧糊涂了的江狸就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叫他喉结一动，低头又想去贴近那脖颈。
&#183;
“喵？”
此刻江狸感觉尾巴像是打到了什么东西，回过头来看了陆慎言一眼。
陆慎言淡淡道：“坐有坐相。”
“知道了。”
江狸不耐地坐直了，尾巴重重拍了下陆慎言的手掌，但其实也拍不疼，反而被陆慎言一下捏住了。江狸下意识的又把尾巴从陆慎言的手心中抽了出来，收进身体里。
他觉得化形术还是应该再多练练，耳朵和尾巴没事就钻出来的话，被人瞧见了也只会觉得是这只低等妖怪修行不到家。
只是他没看见背后陆慎言隐晦的目光。
几分钟后，江狸终于把罐头吃空了，他拍了拍手，转过头就从陆慎言手中拿走了请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帮你办妥。”
“宴会时间在三天后。”
“没问题，三天内我肯定把伤养好。”
陆慎言站起身来，从床头柜那边扯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擦了擦嘴，看陆慎言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你走了啊。”
“嗯。”
“不是，你过来一趟就送个请柬，看我吃个饭，那你叫你手底下人来不就好了吗？”江狸努努嘴看向陆慎言，“不会带团队，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陆慎言的背影好像有片刻僵硬。
江狸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
“我错了！”
下一刻，话音未落，陆慎言的银链已经飞了出来缠住了江狸，江狸大叫一声，一下扑到床上，追着银链张嘴就咬。
猫咪天性如此，不可避免，任银链逗着他上蹿下跳，他抱着翻滚撕咬，一下藏着的耳朵尾巴都出来了，他忍不住开始猫化，一爪子抓住银链又蹿起，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
陆慎言背对着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他摆摆手，接着往外头走去。
“你爹的陆慎言，你把它带走——喵呜！”病房内，江狸半是痛苦半是欢愉地又扑了上去。
走廊里，来查房的李善看见这幕，无奈摇了摇头。“咪咪身体才好一半，你别折腾狠了，又把他伤口弄裂开。”
“会吗？”
“陆慎言，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怎么养猫，应该回去翻翻你那些古籍，看看能不能恶补一下，”李善笑眯眯嘲讽道，“看看你那满书房的古籍里有没有你需要的养猫小技巧。”
陆慎言淡淡地瞥向他。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教你，”李善拿起手上的猫薄荷，“试试用这个洗澡，我看你也就不用这么别扭了。”
“我别扭什么？”
“法器的意识会受主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影响，你不就是想要咪咪陪你玩吗，啊或许你想要的还有别的什么——”李善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比如说，来自于咪咪的一个亲亲。”
“李善。”
“嗯？”
“你是不是在病房里装监控了？”陆慎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这么多年了，你的偷窥癖还没好吗？”
李善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我劝你删掉，”陆慎言冷冷道，“不然，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拜访你爷爷的路上了。”
“啧，”李善不爽道，“从小你就爱告状，怎么长大了还来这套，真不怕我把视频给咪咪看啊。”
陆慎言没再理睬李善，一把接过猫薄荷，转身回黑市去处理事务了，李善再看向病房内，银链又盘上了江狸的手腕，一圈圈的直缠上手臂，链头亲昵地蹭着江狸的脖颈。
江狸甩了甩头，把猫耳朵收进去，嫌弃地掰着银链。
&#183;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江狸换完药，可能是离陆慎言离得有些远了，银链也不再闹腾，他总算能清闲下来。
午后阳光有些暖和，因为快入冬了，诊所外的银杏树上只剩下零星几片叶子还挂着，雀儿停在枝头，冲着他叽叽喳喳。
他叫雀儿去查了查昨晚的事情，知道陆慎言已经做了收尾，酒吧那边重新做了布置，办事中心的人来查，也只能查到周隋是因为醉酒后寻衅斗殴，才被人给打死的。
至于那条给蛤蟆精的短信已经发了出去，想必初审应该是能过了。
“负责二审的另一个人，是契约部的周婷周部长，”雀儿说，“公会里的人去查了下她的资料，发现她这人好像没什么爱好，也没有作风问题，如果走正常程序的话，我们公会的审核资料应该是会递到她那里。”
“给我看看。”
雀儿就把周婷的信息叼给江狸了。
“公会里训练的怎么样？”江狸边看边问道，“法器找到了吗？实力有提升吗？”
“这才过了一天的时间，还没多大进展呢。”
江狸眉头微微一皱。“现在离申报结束也就十天时间了，告诉他们要抓紧。”
“好哦。”
他翻了翻周婷的资料，确实和雀儿说的一样，没什么问题和漏洞，只是有一点，就是这位周部长豢养了妖宠。好巧不巧，几天前这只妖宠失踪了，周婷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现在委托逮联在调查。
逮联的全称是怪物逮捕联合公会，是给人类捉妖师领取任务的，通常逮捕的都是罪大恶极的妖怪。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婷不应该找上逮联啊，逮联虽然规模不小，但她贴出去的受理恐怕都没人接。”江狸盯着资料说道，让一群杀妖的捉妖师替她找妖宠，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雀儿摇头道，“丢失的妖宠是低等妖怪，所以高妖那边根本不受理，她想要委托公会的话，只能找逮联。”
江狸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眼雀儿。
“我知道了。”
“老大，你知道什么了？”
江狸放下资料，眼神微微一动。“找到这只妖宠，联系周婷，公会的二审就有着落了，除此之外我好像也知道我们公会现在缺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雀儿奇怪问道。
“是定位。”江狸缓缓道。
每个公会都有自己的定位，就像逮联为捉妖师提供帮助和考证服务，高妖作为高等妖怪理事公会，为高等妖怪处理各项委托事宜。
江狸在建立之初，想的是给低等妖怪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公会，可是这个定位却不够明晰。
他们的公会能做些什么呢？
一个处在标准及格线上的公会，收拢的全部是“无用的低等妖怪”，但究竟有没有用处，恐怕还得他们自己来说了算。
江狸心中隐约有些想法呼之欲出，但是还不能找到很好的表达。
“你叫猴子他们把那个妖宠的照片找过来，然后打印几百份，让他们分开来去找，”江狸在窗边摇了摇尾巴，“另外查一下周部长常去的地方，方便我到时候找她。”
雀儿点了点头应好。
“公会成员的名单再统计出一份给我，以种族分类，按首字母排序，”江狸咬了咬笔，“嗯，名单的事不急，可以晚几天再给。”
“老大，你是有什么计划？”
“目前还不能说。”
“那我们等你，”雀儿扇了扇翅膀，想说什么又没说，最终安慰他道，“你也别太累，我看你嘴巴好像都上火了。”
“哪有。”
雀儿飞进病房来蹭了蹭他，最终又飞走了。
其实江狸对公会常觉愧疚，他不怎么回去，可是无论他有什么指令，公会里的人都是第一时间完成，也不会抱怨他提出的要求有多严苛，事情有多麻烦。
他坐在窗边看着雀儿飞走，其实大家应该也很为难吧。
&#183;
很久之后太阳落山，李善过来给他换了最后一次药，然后和他说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这么快？”
“这话应该是我问咪咪你吧，”李善抬了抬眼镜框，“你不觉得你自己恢复得很快吗？”
“那可能是因为生命链接……”
“按典籍记载，低等妖怪可不会有这么强大的伴生能力，而且我听说，你的治愈能力强大到连脊椎都能再生呢，”李善笑道，拍了拍他肩膀，“总之，以后在外人面前最好还是少提这四个字，也不要暴露自己强悍的治愈能力，这或许对你比较安全哦。”
江狸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谢谢你。”他诚恳道。
“不客气，毕竟你也算是——自己人吧。”李善摸着下巴思考道。
陆慎言亲了咪咪，陆慎言又是自己的发小，那江狸应该算是自己人。
合理。
天渐渐暗了下来，江狸从李善的诊所里出来，他走在街边，想着要不要回公会看一下，不知道大家过得怎么样，这几天找法器升实力的这么辛苦，他身为会长是不是也该去慰问一下。
他正想往公会的方向走去，忽然脚步一沉。
江狸低下头来，脚上的银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睡醒了，倔强地拽着他往陆慎言家的方向走。
“……”
江狸艰难地拔动腿，想要把银链拽回来。
链头猛然扬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抽了一下他的小腿。
“靠！”江狸骂出声，“你干啥呢！”
链头就支高了，指了指陆慎言家的方向，意思很明显，你走错路了。
“我这是要去办正事，不是回你主人家，”江狸低下头，无奈地拍了拍银链，“你想他啦，那再等三天，三天后我再把你送回去。”
他只还以为是本命法器想念主人，没想到陆慎言那个冷淡性子，练出来的法器这么黏人。
然而银链听了他的话，动也不动。
“你爱待就自己待在这吧，”江狸有些生气，“要么你自己爬回去找陆慎言，反正我不跟你走。”
银链忽然剧烈抖动起来，缠着他疯狂乱甩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银链不停抖着，抖到从上至下一点点变成了红棕色，像是生锈了。
“不是，你是铁做的吗，怎么还会生锈！”江狸要抓狂了。
“砰”一声，链头撞向江狸脑袋。
看见江狸没反应，它又狠狠撞了一次。
“好好好，”江狸真的服软了，“我去找你主人好吧，我找他，我把你还给他我再走，好吗？”
银链这才安静下来，也不继续变色了，一点点回到原来的样子，满意地钻进了江狸的裤子里。
大腿根骤然一凉，江狸黑着脸，一步一步往陆慎言家走去。
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法器，一样的强势蛮横，不讲道理。
&#183;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打车回去要费不少时间，江狸还急着回公会一趟，于是咬牙花了大把的晶石，走了几个传送法阵中转。
几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陆慎言的家门口。
由于他的脸色太差，仆人来开门时都胆战心惊。
他一路蹿到二楼，进了书房，陆慎言不在；进了卧室，陆慎言不在，他又蹿到楼下客厅。
“你们市主去哪里了？”
“市主在二楼那个大浴室那边……洗澡。”仆人被吓了一跳，“市主洗澡，您还是别进去的好。”
“没事。”江狸拍拍仆人肩膀。
陆慎言看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那他看看陆慎言也没有什么问题，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糟心的本命法器还给它的主人。
“陆慎言！”下一刻，他蹿进浴室门。
“砰”一声，他还没看清，就被陆慎言一巴掌打了出来。
他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浓浓雾气弥漫了出来，他吃痛出声，捂着头起来，敏锐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好香。
他坐在地上，忽然瞪大了眼。
银链钻了出来，自动进了主人的衣袖，陆慎言披上衣服从门里边走出来，看向坐在地上还在发愣的江狸。
“江狸。”他正喊道。
江狸忽然猛地支起上身，用脑袋猛蹭了他一大下。“喵呜——”
“……”
“陆慎言，你身上抹了什么？”江狸的眼睛一下变得迷瞪，凑近问他说，“什么味道，我怎么闻着有点像猫薄荷？”
陆慎言身子一僵。
江狸还想要再埋头猛吸，已经被陆慎言捏着后颈抱了起来，他瞥了楼下观望的仆人一眼，转身快速抱着江狸进了卧室。
江狸却没意识到这些，他现在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股气味吸引了，他忍不住偏过头，伸出舌头在陆慎言的脖颈处飞快地舔了一下。
“好香，陆慎言你好香。”
“……”
“呜呜你让我舔舔陆慎言，陆慎言你好香啊——”
才进卧室，江狸几乎一整个都趴在了陆慎言的身上，用脑袋使劲蹭弄着，抬手抓着陆慎言不放，朦胧里他似乎也对一个人类这么做过，但是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现在只想多吸几口陆慎言。
“这里可以咬吗？”
“……这里也让我舔一舔。”
“呲溜呲溜呲溜……”
猛然一下，陆慎言被咬得闷哼出声，江狸的舌头上有柔软的倒刺，舔过脖颈敏感得发麻，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抬抱着江狸，腾出另一只手来打电话给李善。
“喂？”电话那头的人心情似乎不错。
“你给我的是什么？”陆慎言咬牙问道，另一边是江狸咬着他的耳朵，吐字不清的传出声音。
“加强版猫薄荷啊，”李善回答道，“逮联那边拿来专门对付猫科妖怪的，没一点关系渠道还很难弄到手，怎么，陆大商人没有了解过吗？”
“……你疯了？”陆慎言咬牙切齿，“你知道下错剂量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是李善哎，怎么可能下错剂量啊。”
“陆慎言——”江狸顺着声音凑了过来，又来抓手机舔手腕，“陆慎言你别聊了，你让我贴贴。”
陆慎言无奈举高手机。
“陆慎言！”江狸不满大叫道。
电话那头，李善听到声音爽朗笑起来。“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在这期间无论做什么，咪咪大概率都不会记得哦。”
“砰”一声，手机一下断开通讯，被丢到了一边，陆慎言强制分离江狸，然而江狸却用手指攥得更牢，连着指甲有些嵌入皮肤里，留下小小的月牙形抓痕。
他几乎一整个脑袋黏在陆慎言的身上，呼吸声急促沉重，陆慎言见状又松了劲，怕会伤到他。
江狸就低低出着声，顺理成章的用整个身体贴上了人，他的思绪也变得浑浑噩噩的，又抱上了陆慎言的脖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陆慎言问他说。
“想把你吃掉，但你是人，不能吃，有点难受，”江狸到底还有一些理智，声音沙沙哑哑的，“所以你为什么，要用猫薄荷洗澡啊，陆慎言，你是想看见我这个样子吗？”
陆慎言的眼神忽然有些闪烁。“我没有。”
“陆慎言，你总是这样，”江狸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感觉心一抽一抽的，“你就是喜欢看我，出丑的样子……”
呼吸紧密起来，江狸的理智彻底沦丧了，他贴在陆慎言的怀中，抱紧了陆慎言，低低地喘着气。

第25章 他为什么亲我
陆慎言是真的没想到李善给的猫薄荷威力会这么大。
整整两天的时间，陆慎言都没有出过房门，每日三餐只让人送到房间门口，几个仆人蹲在门缝边往里看，但到底也没看到什么，更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而此刻房间里，陆慎言的脸上，脖颈还有胸膛处，到处都留着渗血的牙印，背上是交错的长长的抓痕，蹭掉的猫毛七零八落的，他撑头沉沉呼出气来，面色有些发沉。
并不是他不想出门，而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出不了门，脸颊上两个醒目的牙印就像昭示主权一样，一旦陆慎言用了治愈药水进行治愈，江狸就会在上面咬一个新的。
陆慎言没有办法，床上江狸又醒了，自觉地爬起来要咬他，他把手递去。
“啊呜。”江狸却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满足地伸舌舔了舔，又睡了过去。
“……”
过了会儿江狸再次醒来，这回比之前清醒多了，但还是挣扎地攀上了他脖子，双腿环腰坐了上来。
“呲溜。”江狸放肆地舔了舔他脖颈，一边蹭弄着。
陆慎言微微别开头，却被缠抱得更紧了，旁边书桌上一排都是从空间中取出的试剂，陆慎言对着典籍熬了一天半的药水，才差不多熬出些成效，他不得不一手托着江狸起身来，一手扬起让试剂飞过来。
“喝了。”
江狸却用鼻子拱开，接着埋头在他脖颈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慎言无奈拍了拍江狸的屁股，让人抬起头来。“喝完之后再让你抱，听话。”
江狸这才勉强抬起头来，喝了一口。
这种药水能屏蔽任何气息的对于妖怪的干扰，是目前对江狸最有用的试剂，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喝下去以后不一定什么时候起效，江狸体内的伴生力量会抵御和延缓药素的渗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能起到保护的作用，但也会导致解药起效较慢。
江狸又睡过去了，陆慎言叫银链出来换班盯着，转身去浴室冲洗身体。
两天的时间，陆慎言差不多冲洗了七八回澡，有些伤口都被洗得发红，但如果不洗的话——陆慎言披上外袍，头发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看向某只正睡得四仰八叉的野猫。
他未必会忍得住。
他捏着江狸后颈，把人单手抱了起来，一边又整理了一遍床铺，抖掉上面的猫毛。
发尾水珠缓缓地淌下了一滴，江狸又被滴醒了，迷糊着贴上陆慎言的脸。
“等会儿，在忙。”
江狸却凑过来亲他。
他一下僵住，感觉江狸舌头带着点柔软的倒刺，努力地想要伸进去，江狸又掰着他的脸，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刚喝过药，尝到的味道是苦的，这苦火却迅速地燃开。
一下，陆慎言没避开，反而捏上江狸的后颈，张唇回应这个苦涩的吻，呼吸绵长炙热，唇瓣含咬裹覆，他睁着眼定定看江狸如何亲他，又抱着江狸，一步步压上了墙。
“唔……”感觉到脊背抵上坚硬的墙壁，江狸抱着他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声音。
陆慎言没忍住，抓着江狸的手来替自己纾解。
但只一会儿，他又猛地松了手，没有再继续，心脏很厉害地在搏动着，无人知晓刚才发生了何事，而角落里，银链默默钻入床底。
陆慎言喉结一动，深深地盯着失去神智的江狸。
&#183;
许久后江狸忽然睁开了眼，碧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正在和他亲密相贴的陆慎言。
“砰”一声，他猛地推开人，贴着墙落到地上。
“你干什么呢？”江狸喊道，胡乱抹了下自己的嘴巴。
陆慎言被推开一大步，眼中神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自然。“看来解药起效了。”
江狸往后退去，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他朦胧只记得他在嗅到陆慎言身上猫薄荷的味道之后，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
还是那个房间，但是陆慎言的上半身到处都是咬痕和吮吸留下的淤痕，一看就知道是他留下的，江狸脸色一变，低头看自己衣服。
衣服裤子都还在，除了被蹭得皱巴巴松垮垮之外，好像并没有发生其他的事，但是醒来之前的那个吻，让他非常介意。
“陆慎言你王八蛋啊！”
他一拳打了过去，被陆慎言攥住了手。
“你又羞辱我。”江狸恼怒地看着人，“书桌上的事情都还没个像样的道歉，你又用猫薄荷给自己洗澡，陆慎言你是疯了吧，我这个神志不清的样子很招你喜欢是不是？”
“我不知道那是特供的猫薄荷，”陆慎言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如果知道的话，我不会用。”
“那也就是你原来就想要用猫薄荷戏弄我，那是普通的特供的又有什么区别啊？”江狸吼道。
江狸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没力气，不知道被折腾了多久，连嘴巴都麻了，他气急败坏，又狠推了陆慎言一把，扑上去就砸拳头。
“王八蛋。”江狸边打边骂道，“我就知道你们黑市拘拿低等妖怪当妖宠卖，光知道结果不知道手段，我怎么就信了你这个崽种……”
“黑市从不用这个。”
“我信你个王八犊子！不用你哪搞来的特供猫薄荷，”江狸骑在人身上，一把拽起衣领子，“说，你这几个小时都对我干了什么！”
“没做什么。”
“屁！老子睁眼的时候你舌头还在里面呢！”
“……”
尽管陆慎言每句话都有解释，但江狸完全听不进去，他用红铜戒指换了套衣服，转身就往卧室外头走去。
陆慎言用银链圈住他腰身。“你去哪？”
“回公会。”他就不该多事把银链送回来，着了陆慎言的道不说，还耽误他在公会的活儿。
“晚上就是宴会了，你现在回去的话赶不回来。”
“什么，不是三天后吗？？”江狸震惊转过头。
身后，陆慎言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你已经在这里待两天了。”
“啊！陆慎言你妈的！”
江狸大叫出声，只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他竟然失去意识和这个崽种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他以为最多两个小时，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慎言说这个是特供猫薄荷了。他想到什么猛然扒下裤子来，摸自己的尾巴根。
“你做什么？”陆慎言移开视线。
“你装什么清高，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你看得还少？”江狸一边摸，摸到尾巴根是干的，松了口气，他提上裤子又狠狠瞪向陆慎言，“你最好只是亲了一下，没多做什么事，不然我打得你祖宗十八代都不认识你。”
“砰”一声，江狸最终气得走出门去了。
陆慎言收回银链，想起自己多做的那件事，眸光微深。
&#183;
几分钟后，江狸下了楼，雀儿过来送周婷妖宠照片，好巧不巧也是一只猫怪，江狸看了会儿收起照片来，准备等下召集整个城市的野猫过来问一圈。公会消息说周婷也会参加这次晚宴，他得在晚宴之前找到这只妖宠。
都怪陆慎言，如果不是这家伙，他的计划也不会被完全打乱。
“那老大，我帮你一起找找。”
“好。”
“但是都过了两天了，老大你的嘴巴怎么比之前更肿了，”雀儿担心看着，“你这一直上火不是办法啊，上火严重会便秘的。”
“屁，”江狸骂道，“老子这哪里是上火，我是被陆慎言亲的。”
“什么？”雀儿一个激动，从树上掉下来。
江狸蹲在树下，不高兴地拍打着尾巴。
“怪不得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你，”雀儿八卦地扑棱着翅膀，“不是，陆慎言为什么要亲你啊？”
“我怎么知道——”
对啊，江狸猛然回过神来，刚才都光顾着生气了，忘记了这茬，陆慎言为什么要亲他啊？
他站起身，忍不住转过头看去，结果看见二楼阳台那边，陆慎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正深深看着他，就像一头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充满了侵占欲。
江狸几乎立时，有了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26章 别离开，我会死
一直到要坐传送法阵去中都参加宴会的时候，江狸才忙完回来，陆慎言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江狸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上楼瞧见陆慎言定制的礼服，给他的那套是蓝白的青果领，屁股后边还专门留了地方用来放尾巴，带着个小小的纽扣。衣服很合身，在设计上几乎考虑到了所有他与正常人有差异的地方。
江狸照例用红铜戒指复刻了一套，换完衣服，他趴在窗户往下望，看见陆慎言靠在车边等他。
装作陆慎言的妖宠，去中都宴会和那群上流人士打交道，这在之前是江狸根本没有设想过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发生在这么尴尬的事情之后，江狸正在犹豫，然后就看见陆慎言的手淡定地伸进车窗里，摁了下喇叭。
妈的。
他跳了下来，在陆慎言给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同时钻进了车里。
“砰”一声，车门关上，陆慎言坐进驾驶位，扫了他一眼。“衣服挺合身。”
“你穿的也不赖啊。”
江狸瞄向人，很明显他身上这套和陆慎言的是一个款式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谁家，也算是高调宣示主权了，这家伙亲完他还给他准备这样的衣服，到底心里头都在想些什么。
陆慎言开车上路，没有说话。
从黑市这边去最近的大型传送阵，差不多十分钟的车程，江狸抱着自己的尾巴数毛，车里是诡异的沉默的气氛。一直到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不远的地方就能看见磅礴阵法的流动痕迹，陆慎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打破沉默。
“是你自己亲上来的。”
江狸耳朵一动，转过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盘食物放在桌上，我不一定会去吃它，但是它既然已经出现在我的碗碟里了，我还会饿着肚子吗？”
“你说什么，你——”
“别想太多。”
对面的信号灯跳成了绿灯，陆慎言抬手从容地握上方向盘，开了出去。
江狸坐在副驾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家伙竟然把自己当成一盘菜，还是用来给人填饱肚子的菜。这意思不就是说陆慎言对他根本没想法，只是一时欲望起来，还笑话他多想吗？
他攥紧拳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陆慎言，忍住扑上去揍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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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从传送点出来的时候，江狸都臭着一张脸，车子才刚停入车库，他就从车上下来，大步往中都夫人的城堡走去。
离宴会开席还有大半个小时，但现在来的人已经不少了，从花园到城堡一条路上都能看见有车开进来，靠近城堡大门那边能看见好几只低等妖怪聚在一起，下车的上流阶层带着他们精心豢养的妖宠们，要在这场宴会上讨好这座金字塔的顶端。
天虽然黑着，但道两边灯火辉映，整个城堡高耸着，江狸走了没几步就被陆慎言拉住了，陆慎言又慢慢走了上来，把一个小匣子递到他面前。
“干什么？”江狸还臭着脸。
“赔礼，”陆慎言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波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唇色好像有一些苍白，江狸这一路带着火气，都没注意，陆慎言开口道，“猫薄荷的事情，给你道歉。”
“那你吻我的事情，你不道吗？”
陆慎言看着他，又把匣子往前递了递。“不道。”
“……你真有种。”
江狸一把夺过小匣子，还要往前走，手臂却被陆慎言牢牢抓着。“你先看看别人家的妖宠。”
“怎么，还要叫我学着点？”江狸瞪人一眼。
人家的妖宠，自然都是跟在主人身后，不敢抬起头来多看一眼的，要么就挽着手，做亲昵姿态，唯独不会肆无忌惮地走在主人的前面。
但江狸只答应装作陆慎言的妖宠，从来没答应人要真的放低姿态，嚣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再给这个家伙端茶倒水。
“走我身边。”陆慎言无奈道，“不用你端茶倒水地伺候。”
“喔。”
江狸只能任人抓住了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五指相扣，手心那边传来热意，又让江狸忍不住想起陆慎言的法力属性，滚烫且诡秘，像是能把人吞噬干净。
没办法，只能忍着。
他顺手拆开了陆慎言送的匣子，把匣子盖丢进道旁灌木丛里，看见里头装着银链，不过和陆慎言那条本命法器不一样，这条银链很小，只够在手腕上缠一圈。
陆市主送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江狸也不问来历，直接戴在了手上，随即是一阵轻微的刺痛，那银链在察觉到他的体温之后好像活过来一般，链子生根扎进皮肉，牢牢地箍在他的手腕上。
“嘶。”江狸吸了口冷气。
陆慎言像是微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幽深，不为人知。
“到底什么东西啊？”
“普通的防御武器。”陆慎言轻描淡写。
“喔……”
那应该就是件不错的防御类法器吧，他没再多想，被陆慎言攥着手带进了城堡里。
中都都主掌管审判里世界的一切事务，而中都夫人每半年都会在古堡中举办一次晚宴，这一张烫金的晚宴请柬有多炙手可热，可想而知。
江狸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金钱的气息，这里光是宴会的客厅，都比陆慎言在黑市的那套分宅整栋的面积要大，连地砖都是用顶级的晶石铺成的，一层层望上去，从最高楼楼顶坠下的吊灯有几米长。
来往备餐服饰的仆人有一两百个，旁边还有拉交响乐的乐队，参加宴会的人虽然多，但是却没什么声响，连着聊天都是压低嗓音的。
“草，我以前还嫌你把晶石当柴烧浪费，这才算是纸醉金迷啊。”江狸忍不住感慨，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逮联和高妖那几个公会的会长和长老，还有联盟办事中心的人，鉴宝阁那位副阁主也在里头。
他听雀儿说周婷身为区区部长之所以能参加这种场合的宴会，还是因为周家在中都很排得上号。
要是在这里闹上一场，江狸想都不敢想，恐怕他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他能站在这尽管是以妖宠的身份，对于他们公会来说都是一块巨大的招牌。
“在想什么？”陆慎言淡淡问道。
“我在想我要——”江狸一愣，忽然冲着不远处那个显眼的存在招起手来，“是月仙司长！陆慎言，司长居然也来了。”
不远处那人看见他招手，缓缓转过了头。
狐有九尾，法相庄严，那一身白袍在穿着礼服的人群中很是显眼，如果有谁可以在这种携带妖宠的席面上独自前来，除了高妖那几个老妖怪，也就只有监管司的司长月狐了。
当初就是月狐通过绒绒，替江狸的公会做了担保人，还送给江狸羽毛作为信物，让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去监管司找，才让江狸在公会最开始起步的时候过得没有那么艰难。
细究起来，江狸认识月仙司长的时间点，远比认识陆慎言要早得多。
月狐先是看见陆慎言，微微点了点头，在看见江狸那刻，清冷的神情里就多了一丝柔和。
江狸立刻松开了和陆慎言握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人肩膀。“我去去就回昂。”
“不许去。”
陆慎言脸色一黑，来拽他的手，却被江狸一下挣脱。
“江狸！”
“陆市主——”几个商会的人在发现陆慎言的那刻围了上来，“想不到您一向不屑于参加这种宴会，竟然还是来了，陆市主久仰大名——”
“陆市主，我这儿有笔生意想和您谈谈呐。”
陆慎言被挤得后退一步，冷着脸看向几个围过来的商会会长，又看向那边拿着酒杯，往月狐方向快步走去的江狸。
手腕几乎立刻强烈的刺痛起来，江狸低叫一声捂住手，看见银链子带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圈。
陆慎言送的什么宝贝，怎么还会过敏。江狸皱着眉头想要摘却摘不下来，抬头对上向他缓缓走来的月狐，只能先松开了掰扯的手。
“司长，好久不见！”
“嗯，你也来这里了吗？”月狐长发垂下，眉目清冷地看着他，“恭喜啊，公会进入二审了。”
“那也多亏司长您做我们的担保人，”江狸笑着说，“要不然，我们连初审也过不了。”
“为低等妖怪成立一个单独的公会是很了不起的想法，很少有人会想到帮助那些流浪的妖怪，”月狐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而那些在自己不如意的时候，还想着去帮别人的人就更少了。”
江狸不知是过来的时候那一口酒喝的，还是被一直敬仰的月仙司长所夸的，尾巴就“唰”的就冒了出来，直直地晃着。
月仙看见就收回了手。“你这次是和慎言一起过来参加晚宴的吗？”
“您还认识他啊？”江狸疑惑问道，这才想起转过头看陆慎言，发现那边陆慎言的脸色难看的好像要吃人一样，又毫不犹豫地转回头，摇了摇尾巴尖，“对，互惠互利。”
月狐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司长您一个人来的吗，监管司的其他人没有来吗？”
“是啊。”
“那我陪您聊——”话音未落，江狸又捂住手腕，痛得叫出声来，他转过头狠狠瞪了眼陆慎言，没注意到月狐落下的目光。
“慎言似乎想要你过去，”月狐淡淡道，“你过去看看吧，在这应酬，他会需要你的。”
“那好吧，我晚点再来找您。”
江狸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放下酒杯，骂骂咧咧地往陆慎言方向去了。
手腕上的刺痛已经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他倒想问问陆慎言给他的都是什么宝贝，没一件靠谱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慎言就已经从那几个商会会长那边走了出来，径自强硬地抓起他的手，往旁边走廊里的休息室去，几个会长诧异看着，然后像是明白过来。
中都夫人的宴会，自然没有那么好进的。
&#183;
“砰”一声，休息室的门关上了，江狸的脊背一下磕上了墙，痛得他嘶了一声。
“你疯了？”
“江狸，”陆慎言一手撑着墙，不知道为什么额角都露出青筋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妖宠？”
“又不是真的——”
“既然进了宴会厅，那就是真的！”
陆慎言的脸色有点吓到江狸，江狸吓了一跳，抬手摸上了陆慎言的额头。“你出什么事了？”
陆慎言猛地避开他手去，别过头不说话。
“不是，你这个时候还慎什么言，你快说啊。”江狸有些着急起来，捧着人脸又给掰了回来。
“……城堡有机制，会给每个进入的人和妖宠，下捆绑符印，”陆慎言的重心几乎落在江狸身上，嗓音也变得有些疲惫，“我们没有真的签订契约，所以你离我太远的话，符印的力量会反噬到我的身上。”
江狸脸色变了，才知道司长说的陆慎言会需要他是什么意思。
“别离我太远。”陆慎言沙哑出声道，“我会死。”
江狸几乎整个人都被陆慎言抱在了怀中，他靠在墙边，任陆慎言抱得很紧，不敢反抗一下，生怕陆慎言因此真的死了，他还要给人收尸。
唇瓣呼出的气，洒在猫耳朵上，江狸又低下头抖了抖耳朵，抬手把人回抱得更紧。
“你，好点了吗？”

第27章 吻得有我真吗？
很久以后，陆慎言才松开了他。
休息室的门打开，江狸不敢再到处乱蹿了，老老实实跟在人身边，看着陆慎言和几个商会会长应酬，中间鉴宝阁的副阁主还过来阴阳怪气了几句。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陆慎言不止商界，政界的人认识的也挺多，甚至于逮联的几个长老也会来和陆慎言打招呼。
和之前办事中心的周隋不一样，这里的人显然都属于底蕴深厚的上流阶层，说话办事也更加周全，江狸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有谁只顾逗弄妖宠的，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小声地谈着什么。
酒杯里酒液晃荡，水晶灯下觥筹交错，整个宴会厅的氛围都有种粉饰太平的感觉。在一众人里头，才三十岁出头的陆慎言显得格外年轻与突出，这也导致陆慎言没待多久，酒已经喝了两三杯。
江狸一边和那几个长老的妖宠打交道，一边看着陆慎言的脸色，感觉陆慎言状态确实有些不太好。
“少喝点，每次都那么实诚地喝一大口干什么，”他用生命链接传讯息给陆慎言，“你别给喝死了，到时候赖我头上。”
站在前边的陆慎言聊到一半，忽然眉头微动，淡淡转手把酒杯递给江狸。
“嗯，干啥？”江狸吓了一跳。
“不是怕我喝死吗？”陆慎言转过头，认真说，“你替我喝。”
可能是酒喝多了，陆慎言望过来的眼神并不明晰，只是薄唇沾了点酒液，有些晶亮的，江狸原本只是偷偷传讯息，一下就被陆慎言当众说了出来，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那几个公会长老。
“陆市主的这妖宠还真是聪慧，还会关心主人喝得多不多，”几个长老笑起来，“不像我们养的这么木讷，只会跟在后头听指挥。”
“嗯。”陆慎言应了一声，仍旧看着他。
酒杯里的酒液还剩了一半，好像就等着他来替。
直到杯中剩下的酒都喝完了，脏腑间有些热意发散出来，他看见陆慎言的眼中好像也掺杂着热意，却又像是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
之后的酒顺理成章都由江狸来代喝，名利场上也算得刀光剑影，但江狸挡在陆慎言面前，拿起一杯杯酒的时候，没人看见背后人目光中涌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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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江狸也喝得有些微醉。
其实碰杯只是礼节，喝个一两口就算可以，只是客套的人实在太多，红酒也有些度数，陆慎言忽然伸手来抓住了他的手。
宴会厅的角落里，两只酒杯轻撞在一处，忽然发出“叮”一声清鸣。
江狸动了动耳朵，发现周围人群有些喧闹起来，连着长老几人都抬头望向前边。
“怎么了？”
“是特别环节要开始了。”旁边的妖宠提醒他道，他们一点也不奇怪周围的骚动，“每年宴会进行至一半，中都夫人都会安排活动。”
“前年是冬泳，去年是桌游，”他们说，“今年上半年是比赛跑，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活动。”
“那还怪有趣的，”江狸想到陆慎言站在起跑线上比赛跑的样子，忍不住唇角上扬，“是所有人都参加吗？”
“那当然不是，”妖宠们奇怪看他一眼，“当然只有我们参加啊。”
“什么？！”
江狸猛然看向陆慎言，后者还在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指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下抽回手，看见陆慎言转头来看他。
江狸咬牙低声问道：“你没说还有这种活动啊，难道我还要跟其他妖宠一起冬泳和赛跑吗？”
“嗯。”
“陆慎言！”江狸有些气急败坏。
“胜出的妖宠，它的主人可以向中都夫人提出一个心愿，”陆慎言的手摩挲着杯壁，“你以为我带你来干什么？”
陆慎言想要向中都夫人提心愿？
江狸耳朵一动，像陆慎言这种地位和身份，还有什么心愿是只有中都夫人才能完成的。
但无论如何，他这次来就是来帮陆慎言的忙，那这个活动也是非参加不可了。
“这次的特别环节是——水晶迷宫。”台上管事开口说，“夫人为这次活动，专门开辟了一个空间，命工匠在其中打造出一个恢弘的水晶宫殿，迷宫的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晶石，规则也很简单，拿到晶石最多的妖宠胜出。”
宴会厅里一下有些哗然。
不是冬泳也不是赛跑，像周婷专门带了人鱼，逮联的大捉妖师们都带了善跑的猛兽，这一下就都押错了题，江狸看向陆慎言，迷宫倒是没有什么难度，只是怕他真的进入新空间，那陆慎言身上的捆绑符印恐怕要出事，离得太远的话，这家伙就撑不了多久了。
“在担心我？”陆慎言接收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嗯。”
“你早点出来就没事了。”陆慎言又看向前面，那几个负责人已经在施术展开空间，他放开抓江狸的手。“早去早回。”
江狸犹疑地看了陆慎言一眼，怀疑这家伙刚才的虚弱都是装的。
陆慎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为促进主人与妖宠的亲昵关系，在妖宠进入迷宫时，主人的身前会出现三个虚拟按钮，”管事接着介绍道，“分别是亲吻，拥抱与抚摸，当主人通过屏幕看到妖宠的行为，按下按钮进行嘉奖的时候，妖宠就会受到捆绑符印的影响，产生相同的感觉。”
“那按下按钮，对妖宠有什么影响？”有人问道。
“有几率使拿到的晶石翻倍哦。”管事笑了下。
最前面，水晶迷宫的通道已经缓缓打开了，能看到入口涌动着极为强劲的空间之力，原本在喝酒攀谈的一些人都自动往后退去，任管理者圈出场地来，好用来投映里头的场景。
宴会进行到一半就需要一些刺激性的项目提提神，陆慎言从口袋中掏出空间戒指来，戴在了江狸的中指上。
初审已经通过，鹤不归空间碎片化成的戒指自然也拿了回来。
“拿到最多晶石者获胜，所以关键不在于谁先走出迷宫，而在于谁拿到的晶石最多。”陆慎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
陆慎言言简意赅。“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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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瞬间打开，江狸在妖宠们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咻”的一下蹿了进去。
他不仅要替陆慎言拿到第一，还要速战速决，如果陆慎言离他太远真出了事的话，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江狸在进去的那刻，就打开了生命链接。
水晶宫里高墙林立，作为迷宫，身在其中的人只能看到前面一条或两条道路，但是只要有晶石的力量波动，江狸可以凭借生命链接的力量进行探查。
他很快拐过拐角，顺利地捡到第一包灵石。
全场低呼起来。
“这是哪家的妖宠？身手这么敏捷。”
“好像是中都陆家的。”有人说道，“不过还是第一次看见陆家儿子出现在这种宴会上。”
江狸听不见外面的谈论，他很快地穿过迷宫角落，捡起第二包和第三包晶石，他隐约感觉到身后妖宠的气息越来越多，应该是陆续都进来了。
江狸闭上眼，将生命链接的力量放到最大，猛地往妖宠偏僻的地方拐去。
前期优势一定要握住，搜集到尽可能多的晶石，这样在后头晶石越来越少的时候，做到真正的有恃无恐。
“跟着那只白头发的猫！”其他人终于发现江狸行动迅速得异常了，纷纷指挥自家妖宠，“他应该有什么技能，可以探查到晶石。”
“先对他下手，控制住他就能找到其他的晶石！”
“砰”一声，迷宫中，江狸终于刹住脚步，因为太过惹眼而遇到了第一批对手。
是逮联的那几只猛兽，有狮有虎，高阶妖怪。
他看着那几只妖怪缓缓站起来，反手，把第九包晶石塞进空间戒指里。
“好狗不挡道，走开。”
“一个区区低等妖怪，还敢在我们面前说大话，”逮联那几只妖怪露出嘲讽笑容，“兄弟们，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砰”一声，江狸飞身蹿了上去，猫化的利爪割开皮肉，他反脚一个回旋踢，踢开挡路的狮怪，头也不回地就往迷宫深处继续跑去。
他才没工夫耗在这群为虎作伥的同类身上，陆慎言还在等着他。
屏幕外众人再次发出惊呼，陆慎言垂眼看着江狸敏捷的动作，一言不发。
“慎言，你这样哄骗他，不会觉得太过分么？”
月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陆慎言的旁边，清冷开口道。
陆慎言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回答。
“捆绑符印对于大捉妖师的影响无关痛痒，你真正虚弱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本命法器受到损伤。”
“月狐。”
“和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啊。”月狐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再说。
而此刻，江狸还在迷宫中奔跑着。
他已经遇到了四五波妖宠的围堵，这些妖宠的实力有些也很强悍，看来是捉妖师和这些妖怪达成了某种协议，就像他和陆慎言一样，借着主仆契约的幌子进入宴会，只为了获得最后的奖励。
他被拦了四五回以后，身上也带了点伤 狼妖最后在他手臂上撕咬了一大口，留下了个有些可怖的血牙印。
身上的礼服已经换掉了，他用红铜戒指换了套紧身劲装，草草包扎了伤口，劲装下薄薄的肌肉，紧实又不厚重，能看到奔跑时那流畅的肌肉线条，连着胸肌的轮廓都很漂亮。
不像只野猫，像只漂亮的猎豹。
但漂亮的他受了伤，行动渐渐慢了下来。
于是在他第十六次捡起晶石的时候，屏幕外的陆慎言盯着他，摁下了“主人亲亲”的按钮。
一瞬间，江狸身体僵住了，有种奇怪的感觉难以形容，就好像是他跑到一半被人猛地压上墙，脸被人捧起，一下吻了进来。
他一下靠在水晶墙上，被迫仰起脖颈来。
“陆慎言，你做什么……”
“收到主人奖励，有概率晶石翻倍，”陆慎言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规则说明。”
“我拿的晶石够用了，不用翻倍！不许乱摁按钮，听见没！”
注意到旁边月狐的目光，江狸的屏幕忽然变成仅陆慎言可见了，能看见单独空间中，江狸靠在水晶墙边，劲装下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外头响起声音，他咬牙就想拐出去抢晶石。
他的手臂被狼妖撕咬了一口，现在还在往外渗血，陆慎言的眼神有些晦涩，他又摁下了“主人摸摸”按钮。
“晶石超过总数的一半，才能毫无悬念地赢下比赛，”陆慎言传递讯息道，“依你现在手上晶石的数量计算，只要翻倍过后，走出迷宫就能胜利。”
“你爹的，但——昂！”江狸忽然叫了声，捂住屁股。
他只感觉有大掌猛地摸上，江狸一下被推得半跪在地上，只感觉那只手像上回帮他推拿那样地揉摁着，到底是谁设置的按钮程序，是记忆复刻吗？
“陆慎言……”
“再坚持一下。”屏幕外的人同时按下三个按钮。
“陆慎言！”
江狸愤怒咆哮出声，忽然又被堵住了嘴，好像有人抱住了他，两只手还一边托着他作祟，他被压在地上肆意吻弄，然而从陆慎言的屏幕看去，是江狸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又一下仰起脖颈来，攥紧手指试图挣扎着。
“按钮的感觉设置，是根据从前主人对妖宠的动作记忆所综合形成的，”管事的声音不失时机地提起，“所以每个人按下按钮，妖宠会有不同的反应哦。”
“恭喜陆市主，成功触发晶石翻倍奖励！”
“陆慎言……好，好了吗……”
水晶墙的角落里，江狸感觉自己被水洗了一遍一样，指尖攥紧又松开。
“好了。”
许久后，陆慎言的声音才响起。
摁住按钮的手松开了，陆慎言看向屏幕里的江狸，其他妖宠还在搜寻他的下落，但屏幕设置仅个人可见后，没人发现他躲在这里。
明明没干什么，但是江狸此刻好像有些狼狈。
他擦了擦唇角站起来，腿好像还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没时间缓冲了，直接穿过拐角，按照记忆形成的地图快速往迷宫出口跑去。
“那只银发猫又出现了！抓住它抢晶石！”妖宠们喊道。
江狸看向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宠，他一个跳跃蹬上墙壁，绿色的光芒亮起，他开始疯狂为自己施加祝福。
就是现在。江狸默念道。
冲出去！
砰一声，他连撞开几个妖宠，一个飞身漂亮地跃出迷宫出口，他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噼里啪啦晶石也跟着落了一地，连带着他滚了几圈，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一只手猛地圈进怀里，狠狠一撞。
他抬起头，对上陆慎言的脸，松了口气。
可以，发挥完美，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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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下的晶石堆成了座小山丘，陆慎言的眼神却落在了江狸手臂的伤口上。
狼妖连皮带肉撕下好大一块，江狸却因为给自己痛感做了处理，如今一副还能再打五百年的样子。
“陆市主，中都夫人要见您——”
“稍等。”陆慎言开口道，“我要带我的妖宠处理一下伤口。”
宴会厅里的众人变了脸色，议论纷纷。
敢叫堂堂中都夫人等着的，这还是头一个。
“另外，夫人这一次的游戏机制似乎有些疏漏，如果是为了增进各方的感情，就不应该有流血的事情发生。”陆慎言站了起来，神色平淡，宴会厅里一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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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后，休息室里，江狸抬起头看向眼神晦涩的陆慎言，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捆绑符印又发作了吗？”江狸像上回那样，抱住陆慎言拍了拍人的背，“坚强点，你再忍忍宴会就结束了。”
“江狸。”
“嗯？”
血腥味淡淡弥漫，陆慎言低头看着他，伸手慢慢拆开他草草包扎的绷带，痛感在逐渐恢复，疼得江狸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牙印咬掉了一口皮肉，显得狰狞又恐怖，江狸看着人为他处理伤势，没想到陆慎言拉他进来是做这个。
“那三个按钮，对你什么感觉？”陆慎言忽然抬起头来，问他说，嗓音好像有些低哑，难辨情感。
“嗯，就，那种感觉啊。”江狸打着哈哈，看向手上处理得差不多的伤势，其实有生命链接在，明天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为什么这么拼，是怕我死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江狸别过头，有些骂骂咧咧，其实他看到那些妖宠一点都不担心主人的样子就猜到了，陆慎言又在骗他，但陆慎言的苍白脸色是装不出来的，这家伙哪里大概真的出了问题。
所以他有些不放心，让陆慎言一个人待在宴会厅里。
陆慎言忽然又压近了，撑手离得他很近，近到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人咬着唇瓣吻了进去。
他猛然瞪大眼，想要反抗，却已经被陆慎言捏住了下巴，不容抗拒。
唇瓣贴着唇瓣，呼吸一下就紧密了，这个吻有些深，比在水晶宫中要来的深刻，又在他想要推开挣扎的时候变得更加的贪婪，还带着模仿感觉所没有的热意与湿漉意，第一次在他完全清醒的时刻，挑开唇齿抵到深处。
“唔……”
“那三个按钮，对你什么感觉？”陆慎言哑声又问了一遍，“有现在这样真吗？”

第28章 他是真疯啊
江狸下意识挣扎着想要往外面逃，很快又被陆慎言拽了回来，捏着后颈又吻了一次，这次吻得不深，但又比刚才那次熟练了点，江狸感觉他可能真的是做噩梦了。
不然陆慎言怎么会咬着他的嘴唇不放。
呼吸有几分急促和沉重，他勾上陆慎言的脖颈，感觉到捏着他的那只手掌带着热意与不容抗拒的力度，他眯上眼，受伤的手攀上了墙，直到绿色的光芒兴起来了。
他挥拳，猛地一拳头往陆慎言的脸上砸。
唇齿间的热意消失了，陆慎言身子一偏闪避去，抬手要来控制住他的手腕。
都打过这么多次，江狸都能摸清陆慎言的招数了，他反手一拧挣脱开陆慎言的手，又一脚踢了过去，链接加持速度和力量，他直接双手双脚并用，和陆慎言扭打在一起。
“白天吻完不是说一时冲动吗？”江狸一拳头砸向人，脸色难看地呸了一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你他妈就喜欢这样，装什么装。”
来了一次就算了，竟然还来第二次，江狸一个跳跃压了上去，直接把陆慎言压得一个趔趄。
“砰”一声，陆慎言被这重量压得重心不稳倒在沙发上，江狸低头嚣张看着，看见身下人的眉头不悦地皱起。
“下去。”
“不下，”江狸嗤道，毫不客气地扯住人衣领，“你占便宜也该有个度吧，我虽然是妖怪，但也懂你们人类的规矩，哪有你这样一回两回没个像样的。”
“如果你懂人类的规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身上。”陆慎言嗓音沉沉。
“那也是你不守规矩在先！”江狸骂骂咧咧，妖怪会互相抱着取暖，妖怪会亲脸表示亲昵，但妖怪可不会像陆慎言这样食髓知味地来了一回又一回，“怎么，你真当我是你的妖宠了，飘了啊？”
“砰”一声，陆慎言运起力来一把掀开他，他还要再猛地扑上去，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江狸嘶了一声低下头，发现陆慎言送给他的银链子正发着烫，将他的手腕都箍紧了一圈，他脸色一变。
“你送我的什么东西？”
陆慎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陆慎言！”江狸还想要站起身来，猛地被这银链子箍得跪倒在地，他身子发着抖，死死盯向人。
不对，寻常法器绝对不会有这么高的可操控性，这也是他每次收下陆慎言送的东西都不担心会有风险的原因，法器这东西没有所谓的忠诚，从来都是认了谁为主，就替谁办事。
但为什么，明明这条银链子已经被他收作法器了，却仍然受陆慎言的操控。
江狸忽然有些恐惧起来，如果连陆慎言也是骗他利用他的，那他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去信任一个人了，他被这银链子箍得脸色发白，好像有细小虫子往身体里钻一样，他猛然咬牙伸手去，准备直接割开血肉，强行取出。
陆慎言忽然伸手来，强势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我本命法器的十分之一，”嗓音低沉发出，好像从刚才开始，陆慎言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些难以言明的晦涩，“它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你在乱说什么？”
“我只是把它拆了下来，重新熔炼，制作成了一件新的伴生法器。在它认主之后就只会受你的操控，”陆慎言缓缓道，“但是它里头带着我的心血，会受我的心情影响。”
“陆慎言，你真的疯了。”江狸瞳孔一缩。
本命法器受到严重损坏，等同于断掉主人一臂，怎么会有人甘愿拆下法器的十分之一，只为了让自己的心情被他人感知。
江狸身子忽然一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知道他发烧昏睡过去后的那个吻，但他敏锐察觉到，好像从医院开始，陆慎言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重新熔炼法器需要两到三天时间，按照最近的时间点推算，正好是他闻了猫薄荷失去理智的那段时间，难道是因为他在之前说陆慎言言行不一，嫌弃陆慎言嘴没有长对地方。
所以陆慎言就专门在他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里，砍断了自己的法器，为他制作了这条银链子？
江狸脸色有些发白。
他只觉得陆慎言不正常，非常地不正常。
妖怪宝典里有记载，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而又奇怪的生物，江狸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人类的天性，但是他对上陆慎言的眼神，总感觉那双眼中藏着一百种能将他吞吃殆尽的方式方法。
他好像被区区一条银链子圈禁了起来，圈在陆慎言给他划下的边界里。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管事说中都夫人来了，要见陆市主。
江狸脸色还有些难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休息室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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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出门，前边就发出些骚动，有人披着披肩从二楼缓缓走下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从江狸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高跟鞋踩在阶梯上，连着那双鞋都是用水晶制成，玲珑剔透，一步一响，而在她身上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像是大妖怪的气息。
“这是——”
江狸的眼睛微微一缩，那双鞋的后面，还跟着十二只妖怪。
是中都夫人来了。
“这次宴会，倒是来了不少稀客。”中都夫人已经缓缓走了下来，她靠在扶手边看向宴会厅里的人，好像四五十岁的年纪，没有戴什么珍珠玛瑙钻石，却有种雍容华贵的气度，她穿过人群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江狸错觉，好像在他身后的陆慎言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陆慎言不是黑市商人吗，江狸愣住，虽然底蕴深厚些，但有财无权，在这种宴会上应该也排不上号吧。江狸扭头看了陆慎言一眼，却发现陆慎言从休息室出来之后好像就一直都在看他。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迅速回过头，感觉到手腕上的银链子在微微发烫，连着心脏也在有力地搏动。
“夫人您来得好晚，”底下，有几个老熟客已经在捧场活络气氛了，“宴会进程已经过半，您才姗姗来迟，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那还不是看你们聊得热络，不好打扰。”中都夫人笑着挽起披肩，走了过来，“不过听说这次的特殊环节，赢的人好像不肯见我。”
会场里，气氛一瞬凝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中都夫人这次特别出来，就是要找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一点颜色看的。
中都夫人出自中都洛家，早些年的性格就很高傲，后来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待人处事也就更加冷漠寡淡，不讲情面。人群看这阵仗就自动退避，让道看向刚从休息室出来的陆慎言，而角落里，鉴宝阁人的脸上都带了看好戏的笑容。
江狸心中警铃大作，鬼使神差的，挡在了陆慎言的面前。
他虽然想有人能替他收拾陆慎言，但还不想在这种大场合上让人倒霉，再说这一次陆慎言还是因为他才得罪的人。
手腕上的链子又开始发热了，手掌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江狸摇了摇头，他也是讲义气的人，不能让陆慎言在这丢脸。
“好久不见，慎言。”许久后，一人一猫僵持不下，中都夫人终于缓缓开口道。
江狸猛然愣住。
“好久不见，夫人。”身旁，陆慎言走了上来，微微鞠躬道，“母亲托我问好。”
“你母亲是我的手帕交，但说起来，也有好些年没有见面了，”中都夫人笑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是你父母做不到的，要让你特地过来求问我？”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虽然陆慎言也算是纵横商界了，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叔父留下的黑市产业，并且不断开疆拓土，在短短几年里就发展出了巨大规模，但绝大多数人不管怎么查，都只能查到陆慎言的背景平平，更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
然而中都夫人一句话，就证明这位陆市主不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他们一向不赞成我做这些，您是知道的，”陆慎言开口道，“所以有些事，只能来找您。”
“你这孩子，要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费这个心参与迷宫的比赛做什么？”中都夫人看向旁边愣住的江狸，笑道，“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看见你的妖宠，还以为你最不耐养这些了。”
“他是例外。”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中都夫人问道。
“听说您有一面溯回镜，”陆慎言垂下眼睫道，“我想借来一用，查些黑市的帐。”
“可以。”中都夫人爽快道，“还有呢，你就为一面镜子求到我的跟前？”
陆慎言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一个心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珍贵，对陆慎言来说也不过算是镜花水月，拿来用在有用的地方就够了。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里有大半看向他都带了艳羡的目光，能够这样挥霍这样宝贵的机会，竟然还和他们来抢一个胜出的名额，难道是想证明自家的妖宠有多出色吗？
江狸吞咽了口唾沫，只感觉银链子又在发烫了。
直觉告诉他，陆慎言要那面镜子没那么简单。
中都夫人拿起酒来，转身往台上走去，江狸刚想要转身离开，又被陆慎言抓住了手腕。指腹摩挲过那圈链子，江狸抬起眼来，瞪了陆慎言一下。
“干什么呢？”
“它很适合你，”陆慎言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别摘下来。”
陆慎言又看向江狸的脖颈，原本是想把链子戴在那个地方的，只可惜他的本命法器不够长，十分之一的长度，还不够做成一条项链。
这打量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江狸对上这目光，想到之前那个极具侵占性的吻，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这家伙，暗地里是真疯啊。

第29章 我知道你喜欢
晚宴一直到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才结束。
来参加晚宴的人都三三两两往外头走，有几个还在应酬的，站在城堡大门边谈论着什么，妖宠们就在后头等着主人。
江狸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门边那几道艳羡的目光。
妖宠妖宠，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当作宠物的妖怪，很少有妖怪在成为妖宠之后能和主人并肩走着的，更别说像江狸那样举止率性的，今晚江狸无论是赢下比赛，还是和陆慎言一举一动的相处上，都像是给那些个妖宠打开了一扇新的门，告诉了他们原来妖宠与主人也能那样相处。
江狸对上他们的目光，微微点头示好。
其实这在江狸的计划之外，他今天过来除了想帮陆慎言，另外就是通过周婷解决二审的事情，却没想到还在妖宠面前立威了一把。
这样也好，等公会正式成立，这些妖宠都会是他的第一批“客户”。
江狸打完招呼后，特意又放慢脚步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看见周婷出来了，带着人鱼妖宠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有过前车之鉴，他扭头看向陆慎言：“我去去就回，可以吧。”
“公会的事？”陆慎言一下就猜出来了 。
“嗯。”
看见陆慎言淡淡点头，他就往周婷方向跑去。
远远的，周婷身边的人鱼看见他过来了，就扯了扯周婷的袖子说：“陆市主的妖宠来了。”
“什么？”周婷一愣，转过头看去，“他来干什么？”
“您今年不是负责公会的申报吗？”人鱼提醒道，“我看过资料，他就是那个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的会长。”
周婷的眉头一下皱起，堂堂会长却当了陆市主的妖宠，现在还趁晚宴结束来找她，怕是想要走旁门左道。
江狸走近了，微微鞠躬道：“周部长，您好。”
“你好。”
“听说您最近丢失了一只妖宠，正在四处寻找。”江狸看出周婷的脸色不是很友善，直接单刀直入道，“我这里有它的消息，想拿这个和您做个交换。”
“怎么，你有他的踪迹？”周婷被提醒过后，脸色神情都有些警惕，“我记得你们公会，你们公会的水平我心中也有数，但没想到为了过审，你们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江狸话语一顿，远远地看见陆慎言在车那边看着他，他怎么样也不能在陆慎言面前丢了脸，他开口道：“这并非是假消息，我可以与您约定，三天之内会将您的妖宠找回来，不论是今晚我出现在宴会上，还是我现在与您做这个约定，本质上都是我们公会在向您毛遂自荐。”
“自荐？”周婷笑道，有些不相信，“你们一个没有正式申办的公会，跑过来说能找到我的妖宠，我实话告诉你，我对你们并没有太大信心。”
“可是我们公会确实存在这样的优势，可以满足您的需求，”江狸从容道，“听说您在逮联投了单子，然而可惜逮联并没有这样的业务，所以至今无人受理，要不然，您也不会想到通过宴会找中都夫人帮忙吧。”
“你怎么知道我来参加宴会就是找中都夫人帮忙？”周婷的神色已经冷下来了。
“您带了人鱼作为妖宠，应该是因为前几年的宴会活动中曾经比赛过游泳，但您之前从来不屑让妖宠参加这种可能会受伤的活动——我只是猜测，您最终的目的是这样。”
从公会的优势入手，揣摩周婷的心理需要，这就是江狸这次计划的核心。
“其实我的公会里也有很多低等妖怪，”江狸缓缓道，“他们有很多都曾经是人类捉妖师的妖宠，被抛弃以后四处流浪，最终被我收留，所以他们最知道该怎样找到一只丢失的妖宠。”
“这就是你为公会取名反流浪妖怪联盟的意思？”周婷神情倒是多了几分意外，难怪公会的履历会这样的糟糕，原来全是一群流浪妖怪。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这个世界不再有被抛弃的妖怪。”江狸诚恳道。
这一点倒是踩进了周婷的心坎里，周婷刚丢失妖宠，当然也不想自己的妖宠成为流浪者的一员。
江狸继续道：“其实像您这样在乎我们低等妖怪的人，真的非常少见了。”
“他是我从小的玩伴，”周婷忽然开口道，“在我心中他不只是一个低等妖怪，而是陪我长大的朋友。”
“朋友吗？”江狸想到照片上那只猫怪，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原来是被周婷当朋友对待的，怪不得。
“你和陆市主，应该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周婷轻轻道，宴会上陆慎言因为江狸受伤的事，甚至还怼了中都夫人，“我想如果是朋友丢了，没有人不会着急的。”
江狸忽然心颤了颤。
从刚才开始他对周婷就是利用与交易的念头，然而他这会儿却又后悔了，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周婷会那么生气了。
和这个世界的人类待久了，他渐渐也理所当然地觉得人类就是把低等妖怪当作妖宠看待的，妖宠两个字对于妖怪而言就是屈辱的。但其实不是，其实还有很多像周婷那样的人，是发自真心地把妖宠当作朋友。
“谢谢你今天的关心，”周婷说道，神情已经没有最开始的严厉，“反流浪联盟公会是吗，我会记住它的。”
周婷带着人鱼转身要走，江狸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找不找得到周婷的妖宠也不再重要，但江狸犹豫地攥紧拳头，忽然又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江狸说。
“怎么了？”
“您丢失朋友的事情，我是真的能帮您解决，”江狸诚恳说，“不仅仅是为了公会申报，我的公会成员们将会联系里世界所有的同族妖怪，用最大的力量帮您找到他……这也是我们公会的业务之一。”
“你们公会还有这个业务？”周婷惊讶。
“以前没有，”以前江狸只想着要怎么样收拢低等妖怪，从来没想过为公会成员安排系统的业务，“但是现在有了，以后也都会有，我会把寻找妖宠作为我们公会的业务之一，一直保留下去，因为我想不只是低等妖怪需要我们的这份帮助。”
江狸忽然想到了公会发展的道路，他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公会本来就不该只是他一个人的理想王国，公会应该满足的是大家的需求，而不只是维护低等妖怪的利益。
“你倒是和其他的人和妖怪都不一样，”周婷神色有些复杂，不知道是不是江狸错觉，他从中竟然看到了几分感动。“不管你能不能找到他，我都要说谢谢。”
周婷最终离开了，江狸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他被喇叭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陆慎言开车过来了。
车窗降下了，是陆慎言赞许地看着他。
“很有进步。”
“切。”江狸跳进车窗，钻上副驾驶，他看向远处上车的周婷和人鱼，“我是真没想到她对妖宠会有这样深的感情。”
他的伴生能力会让他对万物生出亲近之心，但只有部分人能和他的能力产生共鸣。
周婷是真诚的，他能感觉到。
“我和你的能力就没有共鸣？”陆慎言懒散问道。
“没有，”江狸瞥了人一眼，“黑心商人，哪来的共鸣。”
最多，也就多了一点对别人没有的信任吧。江狸摇了摇尾巴头，自顾自地系上了安全带。
陆慎言看了他一眼。“几天的时间，你在待人接物上倒是有了很大的长进。”
“那也是和你陆市主学得好，”江狸一边嘀咕道，“也不知道阿猫在哪里哎，如果也有这样好的人类捉妖师照顾他就好了。”
陆慎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也不急着将车开走，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敲一敲，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中都夫人的溯回镜，能还原事物，复述过往。”
“嗯？”江狸扭头看向陆慎言，“什么意思？”
陆慎言靠在驾驶位上，缓缓和他对视道：“我会考虑，帮你还原黑市那本烧毁的契约簿。”
“你要帮我找阿猫？”
江狸瞳孔猛地一缩。
他猜到陆慎言要溯回镜不止是查黑市的账，却没有想到陆慎言要这面镜子是为了帮他。
他眼神有些悸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很快地把这股情绪藏了下去。
“我只记得你之前拒绝得还挺干脆，”江狸低头扒拉着安全带，他也不是傻子，能看出陆慎言那点微妙变化，“说你即便是黑市之主都绝无办法——怎么，改邪归正了？”
陆慎言脸一黑。“江狸。”
“行行行，我不得寸进尺调侃你了。”
从城堡出来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停在路边，半夜静悄悄的，只有一点路灯的光，照着陆慎言的一侧脸颊。
陆慎言的手握着方向盘，神情淡淡。“我只是说我会考虑，没有说会帮忙。”
“可是我手上的银链子，好像不是你脸上这种反应。”江狸摸着手腕，月光照着手上的链子，流转着白色的银光。
陆慎言的眼看向那串链子，眼神有些幽深。
“不管怎么样……”江狸轻轻道，“还是谢谢你。”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寻找阿猫的准备，但陆慎言愿意帮他，他感激不已。陆慎言帮了他太多回，多到他都有些还不清，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了。
路旁的路灯好像有些接触不良，闪了一下光，明暗间江狸扯下安全带，忽然凑近了，在陆慎言脸上吻了一下。
吻意很淡。
但是江狸却嘶了一声，一下攥紧手指，手腕那一圈被链子勒得生疼，某些人的心思好像也在此刻暴露无遗。
这一动牵扯到手臂伤口，他更加疼得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只是看向陆慎言，眼神对视间，他还能看见陆慎言瞳孔中那一点微弱的光。
陆慎言是疯，还有些嘴硬，但没关系，他现在知道该怎么让陆慎言高兴了。
“就当做答谢礼好了，反正我知道，你喜欢这些。”

第30章 陆慎言你！！！
呼吸缱绻萦绕。
等到江狸回陆慎言家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一点了，但他还不是很困，猫本来就是夜行动物，他洗了个澡，跳上大床，意识还是十分清醒。
他看见床头柜上还放着两管药膏，说是要天天用，其实他因为懒只用过两次。他只是看见药膏，忽然想到在车上的那个吻。
江狸不是傻子，知道人类中亲吻代表着什么，如果陆慎言抱着他睡觉是因为把他当暖床的妖宠，那么陆慎言今天几次亲他，就代表不仅仅只是把他当妖宠了。
他心里其实有些矛盾，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回想之前的事情，其实不管是把陆慎言当死对头也好，还是放在别的位置也罢，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喜欢亲他又怎么了，陆慎言也没说别的什么。
银链子勒得生疼，他只看出了弥漫在车里的浓浓占有欲。
“他妈的。”
江狸烦躁地翻了个身，他怎么还真混蛋地回亲上去了，还说是答谢，他八辈子都没这么答谢过人类。
他趴在床上睡不着，看见晚上陆慎言刚给他戴上的空间戒指，想了想还是把鹤不归叫了出来。契约完没多久就把戒指拿去申报了，他还没和这个器灵老头好好地聊上几句。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白雾就飘了出来。
“小友这是要做什么？”客房里，鹤不归虚虚冒出了个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二审过后，公会就要正式创建了，今天正好，我找你聊开辟空间的事。”
“嗯，现在？”鹤不归眯眼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快凌晨两点了。
“睡不着。”江狸不耐地坐在床上，尾巴钻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被子。“你是器灵，也不用睡觉吧。”
“虽然如此，老夫还是要养生的，”鹤不归将身子都飘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以及，老朽虽然在戒指中，外头的事情想看还是看得见的。”
“……”
“没想到几天不见，江小友与陆小友之进展就如此神速，老夫还很是欣慰。”
“你欣什么慰。”江狸挥舞拳头，“不就碰了下嘴皮子，还能有什么事？”
鹤不归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这个样子看得江狸大为恼火，他抓起旁边枕头来，一把砸向鹤不归，只是砸了个空。
鹤不归笑眯眯在半空盘膝坐下了，在兜里掏了半天，掏出几本书。“其实按妖族年纪来算，江小友现在还是个幼兽，所以对这些事太过懵懂，倒也可以理解。”
“什么意思？”
“有些事你还是没有体会过，”鹤不归翻了翻书，从里面找出图册来，“看看？”
江狸半信半疑地接过，心想着还有什么是他没体会过的事，他翻了几页，眼神就渐渐变了。
“这不就鉴宝阁那群捉妖师做的事？”江狸抬起头看人，他知道那群捉妖师在鉴宝阁买魅妖是要干什么，但那些魅妖，没有一个愿意被那样对待的。这种事他在鹤不归制造的幻境中也经历过，并不好受。
那时候他只当是他对陆慎言的记忆和他在鉴宝阁看到的混在一起了，难道说陆慎言喜欢亲他，也是想做这样的事情吗？
“古人道，饱暖思淫欲，快活的事自然谁人都喜欢。”鹤不归嗓音悠悠。
其实鹤不归本不是这样的意思，但江狸没来由地不高兴，他把书扔到了一边，那些书又被鹤不归重新收回了戒指里。
但江狸想，也是这样，他本就没有一处适合被人喜欢，嚣张又懒惰，或许在低等妖怪里他是很出色的存在，可是放在陆慎言那个高度，连中都夫人都与他有来往，小小一只猫怪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陆慎言三十一岁了吧，大捉妖师活个两百岁不成问题，但陆慎言这个岁数，也不可能没和人做过这些。
也许只是欲望上来了，一时的新鲜，一时的冲动，冲动到会砍断自己本命法器的是少见，但陆慎言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会冲动到想要和一只低等妖怪以伴侣的身份过一辈子。
最多是床伴，那还差不多。
“你不是能窥探人的记忆和情绪吗？”江狸闷闷说，“你倒是看看他的。”
“那不成，”鹤不归背着手慢慢道，“天机不可泄露。”
“这个算屁的天机。”
江狸又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奇怪，他掀起被子来，一把把自己罩住，只伸出手来挥了挥，叫鹤不归回戒指养生去。
“哎，有的人契约的时候还说，要给老夫养老送终，”鹤不归摇了摇头，“如今契约到手，又变卦咯。”
“那我明天再给您送终，”被子底下传出江狸的声音，“您就回去吧。”
鹤不归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才飘飘荡荡地钻进了戒指里。
江狸用被子捂着脑袋，顺手封了器灵对外偷窥的渠道。
&#183;
其实他倒是从未体验过鹤不归所说的快活之事，他既不知道这有多快活，也就不能知道陆慎言有多喜欢。
黑暗里关了灯，江狸想着鹤不归给他看的画册里的样子，他以前只在撒尿的时候做过类似的事情，他有点想要试试，又觉得这样做很是荒唐。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低低呼吸着。
要不就试试，试一下，他就知道了。
&#183;
于是一直到凌晨三点了，江狸都毫无睡意。
他的面色涨红着，感觉手脚都在发热，身体更热。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了，那股难受的感觉下也下不去，他把自己团在被子里，攥紧了被子的一角，难以言说这是什么滋味，但是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做对，要不然身体怎么会这么难受，还没有鹤不归所说的好。
明天他不会也要这个样子出去见陆慎言吧，江狸绝望地将被子团得更紧，陆慎言的房间就在隔壁，现在应该是睡了的。
趁陆慎言睡着，直接离开？
离开的念头一起来，手腕上的银链子猛地开始发烫，江狸忍不住叫了一声，一下捂住链子。
草，陆慎言在上面加了什么奇怪的禁制，这家伙是疯了吗？
好在链子只是发烫了一瞬间，又沉寂下去了，江狸缩在被子里松了口气，这大概是一种常见的保护机制，类似于手机中的“紧急联系人”，用来保护法器的主人。
“离开”两个字是误触词，问题不大。
江狸松了口气，缩在被子里低低呼吸着，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有点悸动。陆慎言加这个禁制，是因为他那次在酒吧被人打了个半死吗？
明明嘴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妈的，嘴真硬。”
没过多久，黑暗中，江狸又开始尝试折腾自己，那呼吸声也跟着渐渐沉重起来，他的腿张开，一截脚背露出在被子外，他仗着现在是凌晨三点无人知晓，行为也越发放肆起来。
&#183;
而门外，被银链子的保护机制惊醒的陆慎言从隔壁房间出来，在此刻紧皱着眉头，转开了门把手。
美梦搅扰，陆慎言是想问江狸半夜不睡都在干些什么的。
“咔嚓”一声，门开了，陆慎言却沉沉站在了原地。
流动的月光下，那截脚背弓起了，好像在微微发颤，团起的被子里带着一点粗重的呼吸声。
能看见被丢到床下的礼服和裤子，藏在被子里的野猫心虚又嚣张，江狸不知道被子外那道直视的目光，他笨拙到有些满头大汗，又有些无所适从。
完蛋了，好像没办法。
完蛋了，伸来的大掌一下牢牢抓住了露出的脚踝，直直往床角处拖拽。
“昂——！”
江狸吓得叫了一声，想要掀开被子钻出来看，却发现几处被角都被人压住了，陆慎言的膝盖不容抗拒地抵上他分开的大腿，带着点半夜被吵醒的气，将他牢牢摁在被子底下。
“谁，谁！”江狸吓得大叫起来，很快就意识到能闯进这个房间的只有一个人，他脸色一白。“陆慎言？”
“你说呢？”陆慎言也气笑了。
半夜待在他的家里，念着他的名字，在他的客房床上做这种事，现在被发现了还是这种嚣张的态度。
他沉沉往下看着，江狸被人压在被子底下，身体的轮廓都展现得很明显。
“不是，求你了，”江狸被压在黑暗里，想找个洞钻进去，“陆慎言你先让我出来……”
“出来做什么？”
隔着被子，那手好像带着热意，让江狸猛地一颤。

第31章 江狸你！！！
江狸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掉。
隔着薄薄一层被子，陆慎言的手肆无忌惮地揉上了他。
他开始发颤起来，手挣扎着想要推开被子，然而却被结结实实地困在下面，黑暗笼罩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陆慎言的手，一下有力而又熟练。
熟练到他几乎一瞬间就起了激灵，呼吸开始急促，他也终于明白了鹤不归说的感觉。他有些急切地渴望陆慎言更多的触碰，忍不住去贴上，然而始终像隔靴搔痒，差点滋味。
陆慎言却忽然松开了那只手。
被子里，江狸忍得浑身冒汗，乞求般地发出了声。
“快点，”他说，“你快点……”
“现在需要帮忙了吗？”陆慎言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看不见人脸上的神情。
“要。”
“要外面还是里面？”
“里面，”江狸着急回答道，“求你了，陆慎言，你把手伸进来吧。”
外头忽然没声了。
“陆慎言，陆慎言？”江狸喊起来，像是在喊人救命，“链子都快烫死我啦，你不是也想的吗，帮我啊。”
他还想再来一遍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水淋在干涸地上，一下遍体舒爽，陆慎言的手掌好像有魔力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忽然间被子好像被掀开了一角。
他的腿慌张地躲开，感觉陆慎言的手一下抓住了他，不是隔着被子，而是手心和皮肤紧密相贴着的，牢牢抓住他。
指腹带着糙茧，猛然痒着，麻着。
江狸身子一抖，黑暗中无可遏止地掺抖起来。
“陆慎言，”他叫着，“陆慎言……”
“干什么？”
江狸却又不继续出声了，被子里发闷，他喘不过气来，他摸索着攀上陆慎言的手臂，摸索着抓住陆慎言的手，能感觉到清晰的皮肤上弥漫着的热意，还有陆慎言手臂上露出的青筋。
他忽然知道陆慎言为什么吻他了，因为在这种时候，他也想这么干。
“难怪你喜欢，”他喃喃道，急切道，“我也喜欢……”
被子外，眼神渐渐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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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断续传出声响，江狸的身子瘫软着，感觉完全被陆慎言那只手拿捏了。
他小声叫着，只管舒服，也不管叫出来是什么结果。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后，江狸瘫在床上，攥上了床单，他感觉陆慎言的手松开了他，抽了出去，被子上的桎梏也消失了。
他的眼神有些迷瞪瞪的，没有力气再去掀开盖脸的被子，这块被子就好像一块遮羞布遮住了所有，黑暗里他微微张开了唇，空气是沉闷的，他的舌尖能触碰到被子上的一点，有点涩，有点干。
他听见浴室里传出陆慎言洗手的声音，他手腕那一圈也像是被刺激麻木了，没有了一点感觉。
他只觉得这种事比猫薄荷还要吸引人。
直到陆慎言回来了，掀开被子，往他鼻子下面探了探，像是要确定一下他还活着没，他忽然咬上了陆慎言的手指，轻轻舔了一下。
陆慎言僵住了。
四目相对间，他直勾勾地看着陆慎言，又抓住陆慎言的手，凑近了些，用鼻尖去亲昵地拱上那处手心，洗过的手是凉的，沾着未干的水，但呼出的气热热地扫过手心，还带着熟悉的味道，江狸一边仰起脖颈嗅闻着，一边那双眼还直直看着陆慎言。
就仿佛等着人指教似的。
陆慎言目光一下变得幽深了，就要压下身来做些什么，然而江狸却一下又缩回了脑袋，猛然间翻身就从人身下挤了出来，飞快地蹿进了浴室里。
连带着最后一点手能来得及抓到的尾巴都收了起来，浴室的门一下重重关上了。
带着“砰”的一声巨响。
两个人都一下清醒了过来，客房里陆慎言直起腰来，沉沉站在床边，而浴室里，江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会儿，第一次扯下架子里挂着的浴巾来，用浴巾遮住自己的身体。
淋浴房的花洒打开了，水声响起，淅淅沥沥地淋在地上，然后淌进地漏里，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类不穿衣服的含义，也第一次嗅到了关于情爱的滋味。他好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隐隐的，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四点，这一晚注定无眠。

第32章 我想和你谈
第二天，江狸睡了差不多五六个钟头就醒了。
昨天被子都被弄脏了，陆慎言在他洗澡的时候叫人换了一床新的，等他出来的时候，陆慎言已经走了。现在他推门看隔壁，陆慎言的卧房门还紧闭着，这家伙应该是还在睡觉。
其实就算他醒了见到陆慎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毕竟是他昨晚捂着被子做那种事，还被抓了个正着，他连陆慎言当时什么神情都没看见，但陆慎言却帮他帮了个彻底。
这种被动与完全受控的感觉，让江狸忍不住打激灵。
他蹑手蹑脚下楼，看见仆人在楼下准备早餐。
“和你们市主说一声，就说我去趟公会，这几天就不回来了，”江狸多少有些心虚，“他吃好睡好，别太想我。”
“可是……”仆人还想说什么。
江狸已经火速蹿出了门。
江狸刚走，二楼书房的门就打开了。
“他走了？”陆慎言站在门边，双手插兜看着。明明他只是穿着一身休闲服，但愣是穿出了西装革履的味道。
仆人胆战心惊地指了指门。“刚走。”
陆慎言看了眼，没有说什么。他手里有江狸想要的溯回镜，不管走多久，他都能把人再找回来。
“家里的猫罐头吃得差不多了吧，”他嗓音淡淡，“再去买几箱。”
“……是。”
“下午我会出门一趟，晚饭不用准备了。”
陆慎言转身，又关上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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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狸一路坐传送法阵去公会，快到的时候，鹤不归就从戒指中飘了出来，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个老头，这么八卦干什么？”江狸骂骂咧咧。
“特意封住戒指窥视渠道，小友，这事做得不地道啊，”鹤不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昨晚是不是体会到那快活事了？”
“……”
“说说呗，老夫不是外人。”
“也就是用手……”江狸支支吾吾，“反正，还挺舒服的。”
“啧。”鹤不归捋了捋胡须，又慢慢悠悠地飘了回去，“年轻就是好啊。”
“……妈的。”
江狸疯狂甩头，不让自己再想昨晚的事情了。
江狸一到公会，妖怪们都过来迎接。
在江狸发现有红铜戒指这种好东西之后，他就去陆慎言的黑市里买了几百个，给所有的低等妖怪都配备齐全，所以现在大家化形倒是不用再扯袍子了。
雀儿飞了上来，立在枝头边清了清嗓子。
“老大需要的十件法器，我们搞到了七件，另外有1/6的公会成员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虽然没做到老大最开始的要求，但是也算出色完成任务。”
“关于周部长的那只妖宠，有野猫发现它在南城那边出没，现在耶耶已经带妖怪过去了。”
“现在，我宣布——”雀儿高喊道，“公会二审任务初步完成！”
“好！”一众妖怪开始鼓起掌来。“公会万岁！公会最棒！老大万岁！老大最棒！”
江狸扬起唇角来，摆了摆手。
“老大，我们今天要干什么？”几个二哈贴了上来。
“今天要靠空间戒指的力量开辟出一块新的天地，”江狸说，“正式申报下来以后，里世界的传送法阵就可以直达公会了。”
“好耶！”
“鹤爷，来和大家见个面。”江狸靠在树干边，心情很不错。
鹤不归就悠悠飘了出来，审视面前一众妖怪。
“这是空间戒指的器灵鹤不归，以后是我们公会养老送终的对象，”江狸拍拍手，介绍道，“这些就是我们公会的主力成员。”
公会正式建立之后，就不能再以动物园的形式存在，所以今天需要鹤不归在私人空间中制造出类似于中心大楼的建筑，供公会成员生活与办公。
“那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江狸看向鹤不归。
“老夫包了。”
“剩下人过来，跟我开个短会。”江狸招手道。
江狸从雀儿手中接过资料，快步进了临时会议室。
他之前和周婷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很具体的念头，趁现在刚好可以办下来，临时会议室里有白板，江狸拿起记号笔开始画构造图。
江狸画得很多，却也很简洁明了，大致将公会分成了三个板块。
“老大，这是要干什么啊？”有妖怪奇怪问。
“公会成立以后，我们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散漫了，”江狸转身给他们看示意图，“公会的资料都在这里，我准备将你们分成三个部门。”
“什么？”众妖怪愣住。
“一是信息部门，由雀儿主管，原本公会内部所有负责探听消息的妖怪全部分入这里，由鹤爷建立信息大楼，”江狸手指着白板道，“这个部门将会开办寻人寻妖业务，有偿收取晶石，通过贩卖情报来盈利。”
“二是事务部门，也是我们公会的主要部门，这个部门会与信息部联合，模仿高妖与逮联的任务发布形式，在大堂发布兼职信息，”江狸摸了摸下巴，“我准备将大堂命名为五八堂，面向所有低等妖怪开放，这样即便是流浪妖怪，也能有属于自己的谋生渠道。”
妖怪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底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三是后勤部门，自愿报名，我将会利用这个部门开展代看妖宠业务，继承发展公会原有的收留流浪妖怪的初心，并在后期增加合理契约项目。”
“合理契约是——”
“就是平等契约。”江狸平静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类要与低等妖怪签订主仆契约，为什么大家不能以一种互相认同的方式，签订平等契约。”
“可是没有人会和低等妖怪签订平等契约啊？”众妖怪不解道。
“所以这就需要前期我们三个部门共同努力，为低等妖怪保证权益，”江狸侃侃而谈道，“低妖的数目，占里世界妖怪总数的八成，假如低妖能有属于自己的公会，能有自己的谋生渠道，那么这个世界会有相当一部分的经济流动都要依靠低妖来实现，这个时候提出平等契约，也将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个饼画得太大了。
一众妖怪都愣住。
从最开始他们跟着江狸只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所以江狸说要建立公会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
这中间有很多事情都是江狸一个人在做，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起着跑腿的作用。
现在江狸忽然要让他们成立部门，让他们开展业务，要让他们去做那些累人又不讨好的事情。
“老大，我觉得你说得太理想了，”有边牧发言道，“寻妖业务还可以开展，那兼职任务该如何发布呢？”
“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家政公司，有餐饮服务行业，普通的边牧犬还会从事牧羊工作，这些都可以作为兼职任务进行发布，并且一定会有市场需求，”江狸认真道，“我不是要你们像逮联、高妖那样打打杀杀，只是做一些最简单的生活兼职。”
雀儿看了看众妖怪的脸色，忽然叽叽叫了起来。
“我支持老大！”
“可是老大，像你说的合理契约，据我所知，黑市的强制契约项目已经持续有两三百年了，我们这不是在和黑市抢饭吃吗？”边牧又问道。
“对啊，”妖怪们如梦初醒，“而且黑市也有寻妖业务，只是仅限寻找从他们市集中契约的低妖，老大你的很多想法都和黑市撞了，市场已经被他们抢占，我们真干起来肯定吃力不讨好。”
“那有什么！”有妖怪叫嚣道，“黑市本来就多的是倒卖我们低妖的人，和黑市拼了！”
“不行，真打起来肯定打不过。”
“拼了！”
“打不过。”
“拼了！！”
“好了，”江狸无奈揉了揉眉心，看见底下吵吵闹闹一片，根本没有他想象的正经开会的样子。“关于和黑市的利益纠纷，我只做一点说明，黑市原来的主仆契约，是囚禁妖怪强制契约——但是在几年前我们与黑市产生牵扯，几次闹事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江狸继续说：“强制与互相认可的契约本身就是两种契约形式，出发点不同，我们的潜在用户也不会和黑市有太多重合。”
“老大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江狸停顿了几秒，挥拳朗声道，“黑市算个屁，干！”
一瞬间，全场沉默。
随即是一众妖怪欢呼的浪潮。
“好，干！干了黑市！干了陆慎言！”
“老大万岁！老大冲啊！”
“干陆慎言！！”
妖怪们大叫起来，一瞬间喊声震天。
江狸满意靠在白板边，转了转手中的笔，看来自己在鼓动人心上还是非常有天赋的，要是让陆慎言见到这一幕，不知道脸得气成什么样。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啪嗒”一声，江狸的笔措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底下巨大的欢呼声一下好像鸭子被捏住脖颈，没了声响。
“干——”二哈还要接着喊。
一众妖怪猛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而此刻某位被叫嚣干翻的市主正站在门边，淡漠地看向讲台上的公会会长。
“干谁？”
链子精准地烫起来，江狸嗷了一声，僵住身子。他不知道陆慎言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总不可能是因为他生命链接屏蔽了彻底，就让这家伙不远百里地赶过来。
他现在只希望这家伙别在妖怪们的面前下他的面子。
陆慎言的银链忽然飞快地从脚底下蹿了过去，一下蹿进了江狸的裤腿中，快到一众妖怪都没有发现。
江狸的脸色猛地变了，变得难以言说。
“你……”
陆慎言淡漠地看着他。
“还干吗？”陆慎言问。
江狸快站不稳了。
他能感觉到银链没待在之前待的地方，反而向上去层层圈住，一下冰冷地晃他激灵，冷归冷，却又勾起了昨晚初尝过的，一点隐秘流动的欲望。
疯了，这家伙真的疯了。
银链的链头还在亲昵蹭弄着，江狸也快被折磨疯了。
“反流浪的会长，好大的口气啊。”陆慎言的眼中情绪涌动着，“场地清空，我们详谈？”
“谈什么？”江狸气息有些不稳。
“谈你——”陆慎言顿了下，缓缓道，“如何侵吞我黑市的产业。”
许久后，江狸才挤出一个好字。
妖怪们见状纷纷散了，江狸寸步难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慎言反手关上了门，一步步走上了讲台。

第33章 门内的纠葛
呼吸一瞬停滞。
江狸暗道不妙，缠住他的银链忽然停住了动作，他看向陆慎言，陆慎言的眼神几分幽深，他原本只是想借黑市的名头鼓舞士气，谁能料到陆慎言会忽然出现。
眼下陆慎言的本命法器还缠着他的命根，他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昏。
“你怎么会突然来……”江狸心虚问道。
“中都的溯回镜，”陆慎言开口道，“我来附近办事，顺便路过。”
“这么巧啊。”江狸笑着打哈哈，想要往后退去，银链却颤得更紧，他倒吸一口冷气，感觉银链包上了他的屁股。
他看向陆慎言，后者还在看他。
“你不管管你的本命法器吗？”江狸咬牙。
“管不了。”
“你在我开会的时候，特意进来打扰，总不会只是为了送你的法器钻我裤子里吧，”江狸自嘲道，“你不认同我？”
“你不觉得你的想法都太过异想天开了吗，”陆慎言双手抱胸，微微靠在讲台边，“如果一个公会的根基没有打好，未来即便走得再远，也只是昙花一现。”
“……那么陆市主，你倒是来说说你的经验之谈。”
“首先抢我黑市产业，就不可能，”陆慎言俯身从地上捡起笔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叉，“兼职堂的概念不错，但是你要从哪里找发布兼职的人，又如何筛选合适的低等妖怪？”
陆慎言看着他，抬手又画上一个叉。
“寻妖业务的客户源太少，像周婷那样的人只是少数。”
“平等契约的理念太理想化，一百年后再谈。”
“以及公会中大多都是低等妖怪，会不会支持你的决策也不好说。”
陆慎言一边说，一边在他的框架上一路打叉，看得江狸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猛然伸手想要去夺陆慎言手中的笔。
“砰”一声，下一刻江狸就被陆慎言强硬地摁在了讲台上，他的背胛被陆慎言牢牢摁着，两脚不由自主地踮高。
“陆慎言，你做什么！？”
“不听取前人意见，自作聪明，更是你最大的问题，”陆慎言视线往下，“你是想反驳我吗？”
“我承认你说得都很对，”江狸试图起来，然而挣扎间只叫身子耸得更加厉害，“但我也有我的计划和应对措施，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做到，怎么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直接打断？”
“江狸，你在责怪我下你面子。”
“公会是我的，又不是你的！”江狸叫道，“就算我想干掉你的黑市又怎么了，难道我连想想都不可以吗！”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抗，下一刻，“啪”的响亮一声，陆慎言操起旁边的戒尺就毫不客气地对着他打了上去。
“昂！陆慎言！”
“还敢再说一遍吗？”又是“啪”一声，陆慎言拿着戒尺干脆利落地抽了上去，又是连着几下响亮打声，江狸趴在讲台上大叫起来，因为有着银链的束缚一整个动弹不得，身子一下下绷得更紧。
“你竟然，你竟然敢……”江狸气得双眼发红。
“我还没有和你算你刚才说要干翻黑市的帐，”陆慎言往下看去，江狸的尾巴又控制不住，鼓着要出来，显得整个屁股鼓鼓囊囊的，他只是拿戒尺打了几下，就感觉鼓得更厉害了。“如果你不是仗着和我这层关系，你会在一个势力主的面前诋毁他的势力吗？江狸，我只是在教你待人待事的道理。”
江狸不知道，黑市虽然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但它是在陆慎言手中才彻底被盘活的，当年陆慎言为了发展黑市，走商界的路子，不惜和家族里的人断了干系，事事都亲历亲为。
而江狸现在要走的路，十年前陆慎言就已经走过一遍，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比陆慎言更有发言权。
但江狸攥紧手指，他仍然觉得这种教法带着耻意。
陆慎言不是在教他，而是在教一只妖宠。
“你妈的，”江狸骂道，又开始挣扎起来，“滚！”
背后忽然传出一声不悦的啧声。
江狸忽然意识到不妙。
他趴在讲台上，只感觉背后那只大掌一下狠狠捏上。他瞳孔放大，猛地叫出声来。
隔着裤子，陆慎言的手是在寻找着银链的位置，但江狸身子发着颤，又想到昨晚的事情，显然陆慎言也是想起来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昨晚被子底下的混乱，就像是打开了两人关系通道的一扇门，让陆慎言有了更进一步的空间。
陆慎言的手劲一大，江狸叫起来，直到感觉陆慎言抽出银链，“啪”一声，他一下艰难挣扎，反手挣脱陆慎言的桎梏。
江狸翻身落在地上，感觉尾巴又在鼓动着想要钻出来，屁股那边被戒尺打得火辣辣地疼着。
难受，难以言说的难受感。
他往后退去，沉沉呼吸着。
“陆慎言 ，你太过分了。”
陆慎言把银链拿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异想天开到让我动用黑市的权利，为你的公会让道。”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反驳的那些点，我就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江狸攥紧拳头反问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会靠和你的这层关系，来支撑推动公会未来的发展吗？”
江狸咬牙走到窗边，“砰”的一下推开了窗。
一下，楼下的声音就都传了上来。
“江狸怎么还不下来呀，他还在和陆市主谈事吗？”
“我这回还是偷偷背着主人出来的，希望不会被发现呜呜。”
“几位先别着急，”公会的人一边忙着招待，“我们会长很快就会来了。”
陆慎言从窗边往下看去，目光沉沉。
楼下那些妖怪都很眼熟，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们都是出现在昨天宴会上的妖宠们。
“你想靠这些妖宠帮你？”陆慎言冷笑，妖宠地位卑微，像周婷那样的主人更是少之又少，在陆慎言看来，他们自身都难保。
“不可以吗？”江狸看向窗外，冷冷道，“昨天在宴会上，我就用生命链接和他们建立了联系，没错，妖宠的地位是低，但他们也有能帮到我的地方。”
地位不能代表一切，就像古代的通房丫鬟地位低下，但是一个月例银也比普通平民一年赚的钱多。
妖宠虽然卑微，但他们背靠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上流人士，所以即便他们只是妖宠，在生活条件和待遇上面，还是远远高于一般低等妖怪。
他们也可以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的太简单了。”陆慎言淡淡道。
“那你知道这些妖宠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江狸看向陆慎言，“一个可以保证自己经济的手段，一个被主人责打之后可以去的地方，他们不像我们这么自由，所以他们更需要自己能够牢牢攥在手心的东西。”
“——我和他们谈成了条件，他们会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投资，这个钱可以拿来开猫咖，开餐厅，开什么都好，只要他们签署合同，公会就会给予补贴，代理扶持。”
与公会联名，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每个月还有进账。
这就是江狸吸引这些妖宠投资的条件。
“而开店所需要的人手，会以兼职堂发布任务的形式招募，这样他们能拥有相对廉价的劳动力，公会也能拥有第一批兼职单。”
“那你考虑过他们主人发现他们在外开店的后果吗？”陆慎言冷冷问。
“当然，”江狸坚定道，“所以公会会和他们秘密签署合同，保证他们最后直接受益，但明面上，这些店铺的法定代理人却都是公会。”
这是兼职堂成立的第一步，虽然艰难，但是只要店铺盈利，公会的第一层根基也就打下了。
他不是在画大饼，他是真的认真思考过的。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这个头开成了，未来公会名下的连锁店铺只会越来越多，只用靠中介费，他就能维持公会的基本运转。
陆慎言的眼沉沉看着他，像是在计算他计划的可行性。
“现在你觉得可行了吗？”他问道。
陆慎言看着。
“陆慎言，你说我想借你的力发展公会，但你错了，”江狸合上窗户，转头和人对视，“当初我是想过靠你，但不是你教我的吗？别哭着来找你帮忙。”
那天就是在陆慎言的书房里，他被陆慎言掐住尾巴根玩弄，到最后他狼狈地趴在书桌上。
那种感觉他可以记一辈子。
他绝不允许陆慎言再一次这样对待他，就为这个，他也会不断努力地向上爬。
陆慎言的眼神有些幽深。
这只野猫，的确在逐渐学习与掌握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带我去晚宴，让我能有认识他们的机会，”江狸走近了，抓起陆慎言的手，贴上自己的屁股，他抬起头大胆看着，“作为回报，这里你想摸就摸好了，但踏出这个门，我就是反流浪公会的会长，你想拆我的台，那就别怪我揍你。”
他知道陆慎言喜欢这些，他也不介意让陆慎言尝尝滋味，他想要见到陆慎言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想要看见陆慎言索取的样子。
不过他给陆慎言的能有多少，他想要由自己来决定。
贴在身上的手掌，忽然加重了力道。
江狸一声闷哼，猛然间被人压在窗户上，放肆地吻了进去。
“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陆慎言沙哑着嗓音问他说。
“是。”
“江狸，你进步了。”
他能感觉到陆慎言的气息，强势蛮横地想要吻进去，那只大掌发着热，再揉紧些几乎要将他热得融化。
陆慎言又来吻他，强迫他仰起头来回应着。
直到裤带有些松垮地卡下，露出戒尺打出的几道红印，手掌揉过又抱得更紧。
他又忍不住疼得哼了一声，他看见陆慎言的眼中毫不掩饰的是侵吞和赞赏之意，陆慎言开始认可他了，而他要的，就是陆慎言不单单把自己当做一只妖宠。
朦胧窗户上，印着两个人纠缠的身影，银链越圈越紧，发着滚烫的热，楼下的妖怪们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只是还无人发现。
江狸发誓，他会让陆慎言看到自己更多的能耐的，他抬手勾住陆慎言，在同时贴紧了陆慎言，任人狠狠吻了进来。

第34章 我喜欢
陆慎言最终下楼去了，江狸在陆慎言下楼前，留人晚些时候一起吃个晚饭。
他在陆慎言家蹭了这么多顿，还没正儿八经地请陆慎言在自己的地盘吃一顿。
不过陆慎言也没回应什么，自个儿就走了。
估计是忍得难受。
江狸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镜子，仔细打量自己，他不想在妖怪们面前被看出来些什么。
被吻过的地方还好，只是唇色显得有些红润，后边有些狼狈，他侧过身去看，耸起的地方除了戒尺红印，还能看出陆慎言不太明晰的指印。
他这副模样真出去，就算说没有发生什么，恐怕都没人信。
嗯，到时候就是大新闻，某会会长公然卖屁股给黑市市主。
江狸也不知道自己每次犯什么抽，非得要奖励陆慎言，他推开了窗往下看，那些妖宠们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雀儿，告诉他们说可以上来了。”
“好嘞。”雀儿收到讯息，开始挨个通知。
江狸又从戒指中取出几十份保密合同，把白板上的公会规划擦了个干净，在擦到陆慎言画的那几个叉叉的时候，下手格外用力。
他重新在白板上写下签署细节和款项，标注了盈利分成，将笔收起来，那些妖宠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陆慎言去哪了？”他趁机小声问雀儿。
“不知道啊，”雀儿挠了挠头，“但应该还在公会吧，鹤老建立的门禁那边没显示他离开。”
“你找找，送个门禁卡给他。”
“行。”
江狸就坐下和妖宠们接着开会了，今天把合同签了，明天就开始找场地，等公会审批下来，这些店铺也都开起来了，正好能借公会成立的热度造一波势。
坐下时屁股还有些发疼，江狸又骂了陆慎言一遍。
&#183;
直到江狸全都忙完，挨个送走妖宠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鹤不归也忙得差不多了，他开辟空间，初建了大厦，回到戒指里还有些累，很快就没了动静。
江狸又叫雀儿找陆慎言过来。
“陆市主已经回去了。”
“不是叫他留下来吃晚饭了吗？”江狸皱起眉头，“他什么时候走的？”
“差不多四五点吧。”雀儿挠了挠头，“他好像过来了一趟，看见老大你还在忙就走了。”
“不会是他感觉被冷落了吧。”江狸恶毒地揣测。
“那现在咋办？”
“我们俩吃饭去，”江狸勾上雀儿肩膀，雀儿的人形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正太，“不用管他，把他晾着。”
话虽如此，江狸还是发讯息过去慰问了一番，只是陆慎言没回。
&#183;
之后的几天，江狸一直在公会里面折腾，好不容易静下来翻翻脑中关系网的时候，指向陆慎言那头的链接总是黯淡的，也不知道陆慎言是察觉到他意图，故意冷淡了钓着他，还是说陆慎言嫌那天江狸给得少了。
忽然间断了联系，还叫江狸有些不太适应。
“你说他是把我当妖宠多一点，还是有别的心思多一点？”江狸问鹤不归，“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就不理我了。”
鹤不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江狸抓心挠肝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难受起来。
“妈的，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就是知道我想反拿捏他，所以他就故意不回我讯息，”江狸敲桌，“还是他段位高，差点又着了他的道！”
于是江狸干脆也不找陆慎言了，一心扑在公会上，没过几天，隶属公会的几只橘猫通过橘域网，在南城找到了周婷那只失踪的妖宠。
据说是走迷了路，又搭错了传送阵，不知怎么的就跑去了千里之外的城市。
周婷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付了公会一笔昂贵的委托费，并且再三感谢，这一下公会里反对江狸改革的声音都消下去不少。
“公会的二审已经通过了，”周婷在走之前说，“不过不是因为你找回了我的妖宠，是我认可你们公会的能力。三审一般都只是走个流程，审批估计很快就会下来了。”
“真的？”江狸瞪大眼。
“真的。”周婷笑了笑，“还是要恭喜啊，听说你们公会还新开了一家阿猫猫咖。”
“嗯嗯，现在试营业，我让他们送周部长您一些优惠券，”江狸一直送周婷走到公会门口，“公会审批能下来还是多亏您，以后您来阿猫猫咖，我们都给您半折优惠。”
这些天他和中都那几只妖宠们合资，一共在中都开了三家猫咖，都取名阿猫，为的就是以后阿猫看见猫咖了能知道自己在找他。
周婷笑着点了点头，只说公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很好。
旁边，周婷的妖宠在听到猫咖的店名时，眼里露出了几分奇怪。不过那只妖宠最终还是跟着周婷上车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婷走后，江狸重担就卸了一半，他捶着肩膀回公会大厦的顶楼去，那是属于他的办公室和休息场所，他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发现陆慎言还是没回他十几天前的消息。
“这家伙，不会死了吧。”
“不会的老大，”雀儿通过链接传讯说，“根据我们探听到的消息，一周前陆市主还参加了场拍卖会呢。”
“妈的。”江狸火气上来了。
陆慎言就是想钓他。
他是猫，不是鱼！真当他会咬钩子啊。
“不过老大，陆市主来找你那天你们都聊了什么啊，是不是你说要干掉黑市，所以他生气了才不回你讯息？”
“他是那样的人？”江狸气得哼哼唧唧。
虽然那会儿确实和陆慎言闹得剑拔弩张的，到后来他还不是给陆慎言台阶下了，亲自抓着陆慎言的手贴上自个儿的屁股？
摸完他就让陆慎言走了，这不得把陆慎言勾得抓心挠肝吗？
怎么到现在最在意的反而成了他自己。
江狸皱起眉头，这种被牵着走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一步步落入陆慎言的圈套中去的，明明是他发现了陆慎言的欲望，想要靠这个拿捏住人，可是他又忘了欲望带来的感觉是双向的。
又或者他们中间掺杂的不只是欲望，只是比谁在其中投入的资本更多。
他越不想陆慎言把自己当成妖宠，就会忍不住越在意陆慎言。
江狸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银发。
忽然，通向陆慎言的那条链接亮了起来。
江狸瞳孔一缩。
“这几天在忙，没来得及看你的讯息，”陆慎言的嗓音淡淡响起，好像真带着几分疲倦感，“公会审批通过了吧，给你送了份礼。”
“什么礼物？”江狸迅速回复道。
“下楼。”
江狸忽然蹿了起来，感觉肩膀那边也没那么疼了。他打开窗径直跳了下去，只记得鹤不归把快递代收柜放在了一楼大堂。
18楼的高度，江狸一下利落落地，底下的妖怪们什么也没看清，就看见个白色身影掉了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家会长。
江狸轻咳一声，在妖怪们疑惑的视线中走进了大堂，几面墙上已经挂起了兼职单。他看了看周围，走到快递柜前，输入了陆慎言给他的尾号。
“砰”一声，柜子打开了。
一个包装很精良的盒子，看起来就被精心装饰过，上面还有着一张贺卡，写着“恭祝反流浪公会正式成立”。
江狸取下贺卡，咬开了包装。
黑色的礼盒里，静静地放置着一条蓝宝石链子，小的十七颗，大的一颗，最中间的蓝宝石最大也最漂亮，深邃透明，就像江狸瞳孔的色泽一样，蓝宝石下面，还垂着一把小巧的钥匙。
“不愧是黑市的市主，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江狸忍不住感慨道。
这做工与要价，最起码百万灵石吧，竟然随随便便送给他了。
“这条链子，你戴在哪里都可以，收起来也可以，”陆慎言的嗓音自他脑海中响起，“钥匙是我家的，就当还你的公会门禁卡了。”
“这蓝宝石？”江狸隐约猜到了陆慎言送他的理由，只是要再问一遍。
“喜欢吗？”陆慎言直白问道。
这上面像是刻意的，仔细看还能看见留着陆慎言的一枚指印，带着陆慎言的气息，也不知道陆慎言买回它之后摩挲过多少遍，那点气息才会被江狸嗅到。
这一定是故意的。
一颗买回来以后被攥在手心的蓝宝石，这蓝宝石的颜色又像极了江狸的瞳孔，在特意留下气息之后才送给当事人，带着点隐秘又嚣张的谋算。
陆慎言好像也不藏着掖着了，直白地让江狸看到自己的心思。
只是这心思是不是江狸喜欢的，他或许就没那么在乎了。
“喜欢。”江狸感觉到自己的尾巴要钻出来了，寻求刺激是猎杀的本能，试图反抗也是。
“我会把它缠在我的大腿上，就在左边的大腿，”江狸说道，“这样我走起路来能听到宝石敲击的清脆声，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摘下来，它贴在我的大腿上，那种感觉可能是温热的，也可能是凉凉的。”
“江狸。”陆慎言的嗓音有些沙哑。
“但是你没办法用手掌摸到它，也没办法感觉到它的温度，因为它此刻缠在我的大腿上，”江狸合上礼盒，“谢谢你的礼物，陆慎言，我很喜欢。”
耳边，传来了像是陆慎言的笑声。

第35章 陆慎言王八蛋
江狸回到公会顶楼之后，也确实如他对陆慎言所说的那样，把这根链子缠在了大腿上。
作为腿链它真的很漂亮，缠了三圈以后，幽蓝的宝石映衬着白皙腿肉，贴在内侧冰冰凉凉的，忍不住叫江狸晃了个激灵。
没有两层裤子的束缚，尾巴一下钻了出来。
休息室里，江狸的床对面就是镜子，他跪下身去，抻长了脊背，手撑在床上对镜子看自己的臀腿，就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戴上了属于自己的冠冕。
他的身体也很漂亮，薄薄而不失紧致的肌肉，在用力的那刻会绷紧充血，他前后摇了摇身体，就能听见宝石撞击的叮当声。
叮当、叮当当。
明明不是乌鸦，但江狸就是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偏偏他缠在大腿上的腿链，缠在手腕上的银链子，还有右手手指上的两枚戒指都是陆慎言送的，他身上亮晶晶的东西全由陆慎言装饰。
而手腕上的银链子还在发烫，他还能感受到陆慎言隐约带着的期待的心情。
期待什么，是期待他缠上蓝宝石腿链后的样子吗？
江狸拿出手机，对着镜子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一键都发送给了陆慎言。
“喜欢吗？”
江狸伸手摸上腿链，轻轻拨过晃荡的蓝宝石，忽然就想到了陆慎言的手。陆慎言的手掌带着厚茧，手掌也比他大出不少，指腹摩挲过腿面的时候，会有种战兢激灵的感觉。
痒痒麻麻。
好像还能感觉到陆慎言的呼吸，绵长中带着几分沉重，在眼睛沉沉地盯着他的时候，手指又狠狠一使劲。
嘶。
江狸忽然感觉身体热了起来，他猛然甩了甩头，抱住耳朵。
妈的，不能再想了。
镜子里，江狸猛地埋头藏进了被子里，只剩下身体后半截露在被子外，猫尾巴直直地绷起。
过了会儿，他就把后半截连着脚踝也藏进了被子里。
休息室的灯熄灭了，门内上锁，没有人能进来，江狸的耳朵也钻了出来，在被子里一抖一抖。
他轻轻摸着腿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从中获得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就好像上回陆慎言的手那样帮他一样，粗糙的茧磨过皮肤，那种糙糙的感觉顺着血液与尾椎往上攀，一下就能流淌过全身。
江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闭上眼，喃喃念着人的名字。
“陆慎言……”
这就像是本能一般，不需要太多教诲就能学会。
他想要陆慎言手心的滋味，想要陆慎言在黑暗中的声音和身形。
恍然间蓝宝石散发着微光，一个繁复的阵法在上头显露痕迹，江狸没有察觉。
只是一股电流猛地侵袭上涌，他眉头微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183;
而手机的另一边，陆慎言看见屏幕上的照片，眼神幽深。
“陆市主，这边需要您过来下。”
陆慎言收起手机，淡淡嗯了声，转身走进门内。
&#183;
江狸却陷入了迷梦之中。
梦中他穿着上回红铜戒指幻化出的黑白女仆装，陆慎言却不是像上回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是从后头抱起了他，与此同时，那手指轻易地撩起他的裙子。
“陆慎言你……”
他忍不住想要逃，但是陆慎言又把他强硬地拽了回来，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
他想叫，却被捂住了嘴，挣扎间短裙盖不住，又露出些许好风光。
直至猛然间，陆慎言的手指贴上了他。
“救命！”
那难以言说的感觉惊得江狸猛然醒过来，双手双脚扑腾着，直到看见眼前是熟悉的休息室，他才有些愣住。
他脸贴在枕头上，伏着身子，心脏还在快速地搏动着。
“妈的……是梦啊。”
头也有些发疼，江狸抬手遮住眼，只感觉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惊魂未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进入这样的梦境。可能是因为睡着前一直在想着陆慎言。
他翻身瘫在床上，扭头看向拉起的窗帘和墙上的钟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他才睡着了二十分钟，原本缠上腿链后睡了个午觉，结果差点整成了白日宣银。
“妈的，都怪陆慎言。”
江狸打开手机，妖怪们那边已经发了不少材料给他，他揉了揉眉心，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这链子缠也缠够了，得开始办正事了。
“把要审批的文件都送到我顶楼办公室来，另外寻妖的资料别给我，信息部的自己处理，”江狸发送了条语音，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之前准备的食堂也可以开起来了，同样以兼职单的形式发布。”
江狸又躺了会儿，最终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下午还有几个会要开，说来也奇怪，他之前每天看陆慎言虽然待在书房里，好像也没有他这么忙。
江狸胡乱想着，路过镜子的时候，猛然顿住脚步。
只看见镜子里，缠着的腿链上面，耸起的地方带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就像是有谁趁他睡着，抱着啃上去的一样，甚至于下一刻他那一处就开始后知后觉地痛起来，好像真的被人咬了一口。
江狸想起刚才的梦，猛然间身体一个哆嗦，梦里陆慎言的气息带着热意，让他挣扎不过来，陆慎言也确确实实地咬他了，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他也沉溺在了迷梦中。
不能吧。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陆慎言。
没接。
他又开启了生命链接，开始朝陆慎言脑海疯狂轰炸讯息。腿上的腿链，蓝宝石上面刻画的法阵缓缓消抹，江狸没有发觉，他只是看向这个封闭的密室，忽然就冷汗直流。
坏了，见鬼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叫人沦陷的梦，那这个牙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新的链接术法？
陆慎言还是没有回他的讯息。
江狸等不及了，穿上裤子以后就把接下来的任务和开会事宜分派给了几个部长，他扎起头发，大步下楼，一边叫雀儿准备一份礼。
“就说我要去拜会陆市主，要快，今晚之前务必送到。”
“老大你不是说以后不会主动去找陆市主吗，要钓着他，等他来找你？”
“妈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江狸快步下楼，甚至来不及等电梯，“我觉得我可能着他的道了。”
“什么？”雀儿震惊。
“他送给我腿链，就是故意的！”
江狸的心怦怦跳着，气得牙咬咬，难怪他嘲讽陆慎言看得见摸不着的时候，陆慎言会笑。
原来这崽种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跳。
这个腿链一定被陆慎言加持了什么符咒或者法阵，能够产生一些特殊的功效，要不然他不会做那个梦，也不会在醒来之后出现那个牙印。
尽管他用伴生技能检查过一遍了，甚至特意没有契约认主，但因为察觉不到下咒人的恶意，他也发现不了符咒的端倪。
所以那他那会儿摸着腿链，一边想象陆慎言帮他的样子一边在那做，陆慎言也都知道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江狸愤愤地攥紧拳头，他这猫脸可就丢大了。
“……王八蛋。”
江狸把腿链扯了出来，愤愤地丢进了空间戒指，他一定要去找人算账，算个清楚。

第36章 你真是个混蛋
江狸一路赶到黑市分部，去了陆慎言的家。
他踹开门进去，甚至不用陆慎言给他的钥匙，客厅里的几个仆人被他吓了一跳，窃窃私语起来。
“我找你们陆市主。”
“市主出去了。”
“他去哪了？”江狸怒气冲冲，“他别是躲着我吧，崽种。”
“不是……”仆人欲言又止，“监管司出了事，找市主去帮忙了。”
“他一个黑市的市主，能帮监管司什么忙？”江狸嗤之以鼻，“我看就是在故意躲我。”
一定是知道他要来找，所以提前出去避祸装死，然后再隔个十天半个月回句消息，说不好意思太忙了。
怎么，是还嫌戏耍他戏耍得不够吗。
几个仆人看这架势都有些着急，面面相觑着犹豫该不该说。
“你们快说，别藏着掖着了。”江狸催促，“晚点请你们吃鱼干。”
其中一个仆人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是因为监管司的司长失踪了，市主是他朋友，所以被请去帮忙调查。”
“谁，谁失踪了？”江狸愣住。
“就是那位月仙司长。”仆人说。
“市主特意叮嘱了，”另外一个仆人很快地补充，“这件事不能告诉江先生，所以我们都不敢说。”
“司长失踪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江狸更迷惑了。
“……”
江狸对于月狐的敬仰之情，陆慎言不是没有察觉到的，但几个仆人哪敢说出来，纷纷闭口不言了。
“那司长是怎么失踪的？”江狸又追问道。
“据说是没去监管司上班，司里的人去了司长家也没有找到他人，于是就报案了。”仆人说，“现在高妖的几只大妖怪都赶过去调查，我们市主听说这件事后也赶了过去。”
“我知道了。”江狸挥挥手，顺便瞥了眼楼上。
楼上书房和卧室的门都开着，陆慎言确实不在这里，只是月仙司长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现在好像更在意这一点，陆慎言在哪倒是可以暂时放一边。
他链接了绒绒，想问个清楚。
“司里已经委托好几个公会联合探查了，”绒绒很快回复说，“司长不在，我们这里都乱糟糟的，阿狸你也想去查吗？”
“我可以吗？”江狸有些意外。
“你现在也算是正式公会的会长啦，当然可以，”链接那头，绒绒很大声地说，“我可以给你们公会下单！这样你也可以用联合公会的身份去调查啦。”
江狸眉头一挑，忽然感觉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183;
于是几分钟后，绒绒就申请了单子报给反流浪公会，这一次高妖和逮联两大公会巨头都派人去了，反流浪能参加对于公会地位的提升也非常重要，江狸在拿到单子后就坐上传送阵，去了南城月仙司长的城外别墅。
绒绒提醒他说几个公会的长老都在那，他去了以后要尽量压低存在感，那群人大多对低等妖怪没有认可度，如果江狸一上来就太过张扬的话，可能会被他们孤立。
“OK。”江狸应得很好。
下一刻，“砰”一声，他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一楼客厅里，大概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着在窃窃私语，有人穿着工服在拿探测仪检测，旁边还有人记录与研究，在听见推门声的那刻，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自我介绍一下，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的代表，江狸。”江狸极为优雅地弯了个腰，“我来晚了，诸位查得怎么样？”
他抬起头，对上角落里转过身来的陆慎言，微微一笑。
“反流浪妖怪联盟？”那群人窃窃私语起来，“没听过。”
“好像是今年刚审批通过的，只是正式证书还没下来。”有人说，“能参加这样的案子，应该不是什么小公会吧。”
“说不准，”旁边人说，“不过看着气场挺足。”
江狸大步走到刚才用探测仪探测的人身边，伸出头好奇张望了下，然后又从容地走了过去，从另一个人手中拿来册子来。
册子上记录司长是四天前的上午失踪的，家里没有打斗痕迹，但检测仪有检测到生人的气息，初步断定是熟人作案。
江狸先松了口气，那说明司长现在应该没有大事，至少还活着，说不准只是和朋友去了什么地方，暂时联系不到。
“请问你们公会是只有你一个人来吗？”有人问道。
“喔没有，只是大家有事在路上耽搁了，先派我来打个头阵，”江狸绝不说自己是刚拿到的调查单，他抬起头来，从兜里拿出名片，“这是我们公会的介绍与主营项目，大家可以了解一下。”
“信息流公会，主营家政服务兼职类，提供快捷情报与廉价劳动力？”几人面面相觑，“看起来还挺厉害的。”
“你们这个快捷情报，是什么都能查到？”
“是啊，所以监管司这一次才会委托我们公会寻找关于月仙司长的踪迹，”江狸扯谎张口就来，“很高兴认识诸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没过一会儿，他就和在客厅的这些人都聊了个遍，发现高妖和逮联的几个长老不在这，听说是到外面去了，留在这的都是中等公会的代表，也看不出他们公会的实际底细。
这一下，反流浪公会的名声倒是传开了。
江狸一直在交换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之后，才走到陆慎言面前，笑眯眯地看向人。
“好久不见哦，陆市主。”
“江会长还认识陆市主吗？”旁边人问道。
“是啊，”江狸笑着看向问话的人，“认识有些年头了，只不过前些日子陆市主好像弄丢了手机，把我给忘了呢。”
他看向陆慎言：“陆市主不介意，再留一遍联系方式吧。”
陆慎言沉沉看着他。
江狸也不怵，只是抓起陆慎言的手来，掰开人的五指，拿了支笔在陆慎言的手心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一连串的数字。
笔尖划过手心痒痒的，江狸低着头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呼出的气像是不经意地洒在陆慎言的手心上。
“好了，”江狸抬起头来，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陆慎言，又露出笑容来，“这次陆市主可别再把我给忘了，也不要在漏回我的消息十几天后，才想起来这件事。”
江狸正要松开手，陆慎言忽然反抓住了他。
“陆市主还有事？”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但是陆慎言的手仍旧紧抓着他。
陆慎言缓缓开口道：“我怎么不知道，监管司还委托了反流浪参与调查？”
“那只能说明陆市主消息不够灵通，”江狸挑了挑眉，“不过我这儿可是有正经委托单的。”
“楼上还有房间没有搜查，”陆慎言沉沉地看着他，“不如江会长与我上去，共同看看。”
“好啊。”
江狸又极为优雅地和客厅里的几人弯腰告别，跟着陆慎言上了楼。
他跟着陆慎言进了房间，才刚进去，他就感觉陆慎言的手一下将他重重摁在了门上，江狸闷哼一声，那股气息猛地强盛起来，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
“来找月狐？”陆慎言眼神晦涩。
“来找你。”江狸仰起头，故意道，“陆市主好心送了我腿链，我来回礼。”
“戴了吗？”陆慎言问他说。
“戴了。”
陆慎言看了会儿他，于是伸手来，从后头一点点往下摸去，他眉头微微一皱，一边偏着头看陆慎言，呼吸声有些压抑。
“陆慎言，你非得从后面来？”
陆慎言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把下巴靠在了江狸的锁骨处，好把手伸得更往下去，他的手很热，他们俩贴得也很近，近到陆慎言大半的重量卸在江狸身上，而江狸靠着门，有些站不稳。
那只手终于摸到了那块蓝宝石，指腹来回摩挲了下，随即就试向了别的地方。
江狸的喉间忽然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是他下午所设想的手感，一模一样。
他任陆慎言试探着，更进一步，感觉到那手指又缠起了链子往里去，指腹上的糙茧有些痒痒糙糙的，让他不适地并住了腿。
他别过头，发现陆慎言在看他，呼出的气洒在他的额头上，带着热意。
在这个时候江狸终于可以确定陆慎言参与了他的梦境，以精神体介入的方式。
一次两次，每次都在戏耍他，是不是无论他如何做，在陆慎言眼中他都是低等妖怪江狸，而不是公会里的江会长？
陆慎言可以这样待他，但那是在他允许的条件下，而不该是在他的梦中，在他无知无觉，无力反抗的时候。
他忽然牢牢抓住了陆慎言的手，阻止人继续下去。
陆慎言眼睫微垂，看着他。
“陆慎言……”江狸沙哑着嗓子，低低骂道，“你太混蛋了。”

第37章 吓死陆慎言
精神体介入操控梦境，会使得介入者与被介入者内心深处共同的渴望衍生为梦境本身，腿链上没有符咒，但腿链上的一次性法阵会让他产生这种渴望。
江狸记得那只手伸进裙底的感觉，一下掌控住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江狸抬头看向陆慎言，“我在你眼中又算什么啊，陆慎言？”
陆慎言静静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说喜欢。”
收下礼物的时候说喜欢，戴着腿链拍照片的时候也说喜欢。
为什么就不喜欢这个梦了呢？
“砰”一声，江狸一拳揍向陆慎言，他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没动用一点妖力，纯粹用拳头砸着，陆慎言没躲开，攥着他的手腕一下往后跌去。
江狸又一拳砸下，手腕开始生疼着。
这股情绪是陆慎言的，偏偏疼的是他，这条链子就像项圈一样锁在他的手腕上，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陆慎言心里的想法。
可是他他妈的一点都不想感受！
“妈的，陆慎言，我是个人，不是你的妖宠！”江狸坐在陆慎言身上，愤怒地攥起人的领子，“你能不能别像对待一个玩物一样对待我。”
“你觉得我把你当玩物？”陆慎言的眼神有些幽深。
“如果你想和我做，你可以直接说，”江狸咬牙，“但你呢，操控我的梦境，在送给我的礼物上一次两次地用符咒，下阵法，是不是你习惯了对所有人下命令，习惯了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你就觉得你这样做我会喜欢，觉得我一定会接受？”
江狸裤子上的皮带还没系上，他俯身攥着陆慎言的领子，露出半个屁股蛋，上面还能看见一个显眼的牙印。
江狸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在书房也是这样，陆慎言捏着他的尾巴根，对他肆意妄为，在中都夫人的晚宴上也是这样，骗他说自己快死了，让他不顾一切地拼命，还有半个月前打断他的开会。
就因为他说要干翻黑市，陆慎言抽他的屁股。
这是在管教妖宠，不是在谈情说爱。
他本来可以不在意的，他与陆慎言之间不过那一千件事的联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没有再提及那一千件事，他们在逐渐亲密，在做着以前绝不可能做的事。
他开始迫切地想要站到陆慎言身边，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无论是之前当死对头也好，还是现在这样有些暧昧的身份也好，他都不想再是单向的那个，不想再被陆慎言三言两语草草否定，不想再看着陆慎言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事情，而他却在原地被动等待帮助。
他已经在努力了啊。
他的公会正在被更多人知道，或许三年，五年，几年过后他的公会也会成为与黑市齐名的存在，可为什么，陆慎言还是这样对他。
江狸紧攥着人的衣领。
“我没有把你当妖宠的意思。”陆慎言终于哑声说道，“我只是以为你会喜欢。”
“你放屁。”
“我不知道捏你命门会是那样的反应，”陆慎言缓缓说道，“中都夫人的宴会那次骗你，是因为……”
“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和月狐站在一起。”
“……”
“但打断你的开会，确实是我的问题，”陆慎言一件件解释道，“对你动手，是我做错了。”
“那你送腿链呢？”江狸追问道，“你有觉得在腿链上下符咒也是错了吗？”
“嗯。”陆慎言淡淡应了一声。
陆慎言不可否认，他在其中所藏的心思算得上龌龊。他只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江狸一次比一次更需要他，从情欲入手，的确是一个更快的让江狸认识到他与别人不同的办法。
但他在这方面，确实没有给江狸应该有的尊重。
“有些事我与你其实并无区别，都是头次尝试，”陆慎言撑手坐了起来，“但我有做的不足之处，确实是我有欠考虑。”
陆慎言又顿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认错倒是快。
堂堂市主给一只低等妖怪放下身段，江狸好像也该满意，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止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那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江狸又问道。
陆慎言看着他，反问道：“你想要是什么样的关系？”
“你反而来问我吗？”江狸攥紧拳头。
陆慎言却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表态。皮球踢来踢去，那个词很难问出口，陆慎言好像也没有回答的打算。
这是不想再进一步的意思吗？
江狸深深盯着陆慎言，猜不透人的心思，但他绝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人，他要给陆慎言一个教训。
江狸低头，重重吻上陆慎言的唇。
他看着陆慎言垂下眼睫，没有拒绝，他又进一步挑开唇瓣，笨拙地学着人之前的样子吻了进去。那一点吻意缠绵，带着热意，而他分腿坐在陆慎言的身上，房间静寂墙角无人，只有他们勾着脖颈，亲密接吻着。
楼下是等着他们检查结果的公会代表，楼上的他们在尽情暧昧，但不挑明。
“那就是，这样的关系吧。”许久后，江狸松开陆慎言，额头抵着额头，他盯着陆慎言沙哑说道，“我们就停在这里吧。”
停在只有接吻和暧昧的时候，他也不需要再向陆慎言讨要更多的感情了。
陆慎言的眼神，忽然变了。

第38章 你喜欢我？
手上的链子，骤然箍紧了手腕，疼得像是骨头都要裂开。
江狸倒吸一口冷气，控制着自己别倒下去，略微有些僵硬地从陆慎言身上起来。
这回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慎言，他手撑着墙，微微攥紧了拳头。
停在这个暧昧的阶段，不用再给彼此更多遐想的空间，或许会让现在的他轻松一点。
现在的他对于情爱与欲望确实分不大清，但从他发现陆慎言亲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陆慎言对他的更多是欲望，或许除此之外陆慎言还有着一种朦胧的感情，但那个感情太淡，他也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那就放在暧昧的角落里吧。
“高兴的时候给个吻，不高兴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江狸沙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需求，但多的不要想也不要做。”
“江狸。”
“在呢，”他攥紧手指，往下看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希望陆市主你也能控制一下自己的心情，不要老是让我这么疼。”
地上，陆慎言撑膝看着他，眼中隐隐流动着什么。
“下来。”陆慎言最终说。
“我不。”
他就是要和陆慎言明明白白地说清楚，陆慎言这样对他，他绝对不会有和人更进一步的可能。
陆慎言伸手想要来攥他，像是要攥他共沉沦，他一下松开了手，推着墙向后退去，陆慎言随即扑了上来，袖子中钻出了银链。
江狸早有防备，躲过银链。
但“砰”一声，陆慎言还是牢牢压住了他，他一下竭力地想要往门外爬，伸手去够门把手，陆慎言忽然压着他的大腿，法力开始猛地流动起来。
江狸皱眉叫了一声，感觉那条腿链开始发烫。
“陆慎言！你住——”
话音未落，陆慎言就伸手来堵住了他的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折叠起来了，链子滚烫地发着热，但他喊的声音太过大声，楼下立刻有了骚动，没过多久，有人上楼来，敲响了门。
“陆市主，江会长？你们没事吗？”
“没事，”陆慎言的嗓音从房间内压抑地传出，“江会长没注意，摔了一跤。”
“那就好，您二位搜查有什么发现吗？我们可以打开门吗？”
“在进行法阵封闭检索，”陆慎言低头看着身下挣扎的江狸，手指牢牢堵住江狸的嘴，“暂时不开门会比较好。”
“明白。”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了，而门内，陆慎言沉沉看着身下人。
江狸在愤怒地用眼神骂人。
直到“呲”一声，腿链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江狸瞪大眼，和身上的陆慎言对视。
下在腿链上的法阵被解除了。
陆慎言又抓起他的手腕，在他想要反抗的时候牢牢攥住，他能感觉手腕上的链子也开始发烫，然后再是逐步降温，那种痛感在一点点减弱，逐渐箍得手腕没有那么紧了。
这一截链子是陆慎言的本命法器，本身在锻造的时候就加入了指令与符咒，是不可操控的，但陆慎言可以降低链子带来的反应。
至少，不会让江狸太痛。
这家伙是在让步。
堵嘴的手，手心还带着点津咸的味道，江狸喉结一动，看向陆慎言，他的呼吸洒在陆慎言的手指上，连着他都有些始料未及。
明明以为是陆慎言破罐子破摔，准备狠狠收拾他一顿了，但陆慎言却解开了对他的两个束缚。
陆慎言很多时候都是光做不说的性子，但江狸却可以从中猜到一点人的想法，如果陆慎言欣然地接受他的提议，就此停在这里，那说明陆慎言想要的也只是暧昧。
但现在这样，又代表着什么？
是陆慎言想要和他继续下去的意思吗？
他又开始挣扎起来，身上，陆慎言在他挣扎间松开了桎梏的手，垂眸深深看着他。
“我只是给你想要的。”
江狸皱起眉头。
“怎么，”陆慎言嗓音沙哑，“江会长，要到自己想要的，反而不高兴了吗？”
“你——”
陆慎言忽然摸上他的脸庞，在他怔愣间，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咬着唇瓣，呼吸缱绻起伏，和人平时的风格大不一样，但在推拉间，又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吻上很深，江狸的手下意识向外伸去，很快就被陆慎言抓来，强势用五指相扣，他在无可避开的时候仰起了脖颈。
接下去连着喉结也被咬了，留下个很明显的痕迹。
草。
江狸在察觉到有些钝痛后地眯起了眼，王八蛋，他还没允许陆慎言现在可以这么对他。
喉结上带着湿漉意，陆慎言似乎还要接着吻下去，被他攥住后背衣服制止了，他过来是来查月仙的，顺便和陆慎言讲清楚自己的态度，他一点都不想隔着一道门享受被人吻遍全身的滋味。
但是陆慎言还是咬上了他的锁骨。
他低哼了一声。
陆慎言咬完，抬眼盯着他，像是在基于平等的关系上，事后问他这样可不可以，尽管这事已经干完了。
“……”
这似乎不是江狸想要的，但陆慎言明明白白地和他说这就是，并且没有留给他拒绝的机会，还是这样的性子，还是做出这样的事。
江狸攥紧了指尖，思绪一片混乱。
这也是尊重吗？
“江狸，”陆慎言嗓音沙哑道，“你倒是让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非得要我的尊重，而不是其他人的。”陆慎言看着他，手又拍了拍他的大腿，“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依旧戴在这里？”
江狸身子一僵。
“陆慎言，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陆慎言忽然问道。
这只野猫对自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才会迫切地想要被尊重与平等对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只一瞬间，江狸尾巴毛炸开了。
“你胡说什么？”
江狸推开他，什么发现，什么喜欢，他只是想要反控制陆慎言，只是想要摆脱陆慎言对他的这种态度。
哪里就算是喜欢了？
陆慎言扯了扯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吗？”
“我没有。”江狸别过头。
“在车上为什么亲我？”
“你帮我要了溯回镜，我报恩。”江狸攥紧拳头。
“戴上腿链以后，为什么要发照片给我？”
“不是你喜欢这样吗？”
“那你为什么又在这里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关系？”陆慎言手压着他，缓缓道，“江狸，我没有反问和拒绝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在等你表态。”
陆慎言没说的是，他等江狸的这个表态已经等很久了，尽管用的方式似乎有些错误。
他只是想要江狸对他动这样的心思，想要江狸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我没有。”江狸依旧咬牙如此说道。
但陆慎言低头看着他，看见他的耳根有些发红，说什么停在暧昧的时候，陆慎言是绝不会允许江狸停在这里的。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关系，我现在知道了，”陆慎言深深看着江狸，“那么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态度的。”
&#183;
几分钟后江狸和陆慎言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里头的痕迹被抹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法阵的法力在流动着，看起来两人是真的花了大半小时的时间，把一个才二十多平米的小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得是那样仔细，叫一楼的代表们都忍不住感慨，在搜证方面还是要多多向这两位进行学习。

第39章 告白
江狸下楼之后暂时掩盖了自己喉结上的痕迹，就发现代表们都不急着离开，好像在等着谁过来一样。
他看向陆慎言，又有些嫌弃地转移视线，拉高了自己的领子。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在等高妖和逮联的代表回来，”陆慎言负手看着，“我这次专程过来，也和这件事有关。”
“怎么说？”
“之前我向中都夫人借溯回镜，”陆慎言停顿了下，说，“但因为月狐这件事，溯回镜被逮联的长老代表提前借了过去。”
“所以溯回镜现在是在逮联那边？”江狸愣住，难怪，陆慎言这些天一直没和他提镜子的事，他还以为陆慎言是忘了。那看来这家伙还是有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不过这点小情，他才不领，他的尾巴在几人没有察觉的时候，轻轻地扫过陆慎言的手心。
陆慎言一下抓住，瞥了眼他。
角落里江狸默不作声地扬起唇角，他想到陆慎言最后在楼上和他说的话，心情不错地收回了尾巴。
又过了大概一两小时，之前出去的高妖和逮联的代表才回来，说是用溯回镜查过外头了，没有月仙司长的踪迹，他们进来在看到江狸的时候一愣，但看见旁边站着陆慎言，就以为是黑市的人，没有多问。
“月仙司长消失得突然，溯回镜又查不到痕迹，唯一的可能他是自愿和人离开的，并且那个人术法强大，才能抹去这里发生的一切，”逮联代表说，“我们只发现了这个。”
掌心摊开，是一颗锆石，应该是带走司长的人留下的。
“好像是很普通的材质，恐怕凭借这个无法断定那个人是谁。”有人说。
“是这样的，”逮联代表说，“所以可以说是毫无所获。”
陆慎言插兜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来，示意代表把这个给自己。
逮联代表一愣，还是递了过去。
确实是一颗不起眼的锆石，在任何首饰上都有镶嵌的可能，如果不是因为月仙司长从来不用这些，他们也不会把这个列为证物。
陆慎言却在看了会儿之后，微微眯起了眼。
“陆市主，这有什么问题吗？”逮联代表问道。
“没有，”陆慎言道，“只是好奇。”
几个人就回过头去，接着讨论别的疑点了。
如果是普通人消失，那谁都不会在乎，但是月狐是上古神兽遗世之一，又是人间妖族监管司的司长，任何一只大妖怪的死亡对于高等妖怪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捉妖师和高等妖怪维持了近几十年的和平，月狐这样的地位如果出了事，不排除会有支持他的妖怪因此搅扰生事。
陆慎言沉默了会儿，向逮联代表借了溯回镜，往门外走去。
江狸察觉到了什么，一起跟着走了出去。
“有什么问题吗？”
“有。”
别墅门外，陆慎言从兜里拿出那颗锆石，给江狸看。
“怎么了？”江狸不解。
“这块锆石，是我亲手打磨的。”指尖法力蔓延开去，几乎一瞬间江狸的手链与腿链就有了共鸣，开始微微发热。
江狸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愣住，果然陆慎言还留了一手，不算完全解开这两道束缚，但没想到，陆慎言还给别人打磨过这种东西。
不是，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慎言有这个爱好。
“他是我的弟弟，”陆慎言无奈说，“他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为他磨了一枚戒指。”
“你还有弟弟？”
“陆谨行。”
“名字倒是和你很配……”江狸小声嘀咕道。
但陆家的人，怎么会带走月仙司长。
他在中都晚宴上隐约听人提起过陆慎言的家世，中都陆家，很少会有家族会在称呼前面加上地域，更何况还是中都二字，月仙司长还说陆慎言是自己看着长大，他就隐约觉得陆慎言的背后不一般。
“那你现在是要回家，确认这件事吗？”
“不用，”陆慎言看了眼他，“我很久没回家了。”
“为什么？”江狸好奇问。
陆慎言却避而不答，好像还不想告诉他，陆慎言只是召出绘制空间法阵的法器来，开始描绘传送阵符，江狸看着，忽然就感觉他们俩之间好像隔了好多。
一个经商的天才，在符咒法阵上面更显得无师自通，拥有雄浑的家庭背景，丰富的人生阅历，擅长统治与掌控一切，现在却和一只低等妖怪搅合在一起。
这只低等妖怪还试图反向驯服人。
听着就有些不自量力。
陆慎言回过头来，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伸出手。
“来。”
江狸就搭上陆慎言的手，一瞬间被卷入传送法阵当中。
轰。
法阵是通往南城的。
江狸睁开眼，已经落在南城的一个小胡同里，他看见陆慎言熟练地拐出胡同，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以前没有来过南城，只是听说过这里河鲜非常鲜美，几年前他还想过来南城买几条河鱼给阿猫，后来却没有了机会，说起来周婷的那只猫，好像也是迷路迷到了这里。
江狸一路跟着陆慎言来到一家古董铺子前，抬起头一看，发现这家铺子叫陆记商铺。
“这是我叔叔的铺子，他死后因为没有子嗣，产业就按遗嘱分到了我和谨行这里，我拿到了黑市，谨行拿到了古董行。”陆慎言开门走了进去，门缝中的灰尘洒下一些，像是有阵子没有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狸只是踏入其中，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就扑面而来，空气中交杂着的气息很淡，却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
“怎么了？”陆慎言回过头看他。
“没事……”江狸目光有些犹豫，“只是有点像。”
“像什么？”
“阿猫的气息，不过又不太一样。”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斜阳照进古董铺子里，江狸敏锐地嗅到这股交杂的气息中还有月仙司长的存在，这里没有被人为抹除过痕迹，一切都变得明晰起来。
“司长真的来过这里。”
“你担心他？”陆慎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江狸回过头和陆慎言对视，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对司长这么敏感，他只是从来没听说过商界的大老板里有陆谨行这号人物，更不知道司长和陆谨行会有什么恩怨。
担心，也确实有些担心。
“他没有来过这里，他只是有一条尾巴在这。”陆慎言负手看向铺子的最深处，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了。“你闻到的，是他尾巴留下的气息。”
陆慎言抬手，打开封存的檀木柜，繁复的法阵如同齿轮一般缓缓浮现，开始转动起来，机关转动的声音让江狸头皮发麻，隐约，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洪水一般就要流泻出来。
江狸后退一步，下一刻，陆慎言给他扔下了一个防护罩。
轰。
纯白的光芒猛然以磅礴的气势疯狂逸散出来，江狸站在陆慎言的身后，用手挡着，看见檀木柜里有一个偌大的光球，那是只有九尾狐的真身才会有的强大气势，对于人没有影响，对于妖怪却是致命的压迫。
不知道是不是陆慎言扔下防护罩的原因，他居然没有被波及到。
直到这股气势散尽，他才看见司长的狐尾静静漂浮在檀木柜中，来自于上古神兽的气息充斥在这个狭小的古董铺中。
“你们，该不会是把司长尾巴当古董拿来卖吧？”
“……”
陆慎言深深地看向江狸。
“我错了。”江狸转移视线。
“月狐成为监管司的司长，也是最近几年的事情，”陆慎言开口道，“早些年他还在山间的时候，是陆家的家主把他请了来，作为我们子侄辈的授课教师。”
“司长以前还做过你的老师？”
江狸震惊。
怪不得司长说他是看着陆慎言长大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曾经是，后来就不是了，他教了我们几年之后就离开了，”陆慎言撤下防护罩，“……是因为陆谨行对自己的老师动了心思。”
有的人天生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天生就会让人倾心于他，那时候的陆谨行年纪尚轻，涉世未深，竟然被九尾狐的伴生能力“魅惑”影响了。
这是陆家宗族长老与月狐本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江狸瞳孔微微一缩。
“自那之后，谨行性子大改，而月狐为了弥补他，留下了自己的一条假尾。”陆慎言抬手，取下檀木柜中的狐尾，“只是谨行没有接受，而是把它封存在了这个檀木柜中。”
江狸愣住。
他看向陆慎言，陆慎言的脸上仍然是神情淡淡的样子，难怪陆慎言在见到司长的时候是这个态度，又这么在意他和司长之间的关系。
原来是怕他也被司长的伴生能力影响。
“但是九尾狐不主动使用能力的话，周围人被影响的可能性非常小吧，”江狸说，“除非你弟弟本来就喜欢司长。”
“嗯。”
“那就是你弟弟的问题了，”江狸说，“怎么到后来反倒还是司长留下尾巴呢？”
陆慎言深深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嘛，司长又没错。”江狸小声嘀咕了句。
陆慎言毫不客气地拍上江狸屁股。
“陆慎言！”江狸跳起来。
“那是因为当时月狐本来可以察觉并且及时制止这一切发生，”陆慎言冷声道，“但是他没有在意，才会让谨行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像这种执念的催发，会极大程度地影响一个捉妖师的修行，以至于陆慎言的父亲在当时决定送陆谨行去十年苦修。
“现在谨行回来，如果他有实力能追到月狐，那倒也没什么不好的，错就错在事情闹得这样大。”
几大公会和监管司的人都来调查，查不出结果都不好交待。
“但司长明显就不想和你弟弟有瓜葛，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走，”江狸嘀咕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段感情就应该两个人都放下才对。”
“放下？”陆慎言摸上狐尾，牢牢看向江狸道，“如果我是谨行，我只会将人牢牢锁在自己的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
这话是指着月狐说的，然而眼睛却盯着江狸，江狸一下有些毛骨悚然。
确实如果是陆慎言动手，别说放下，他双手双脚四条链子少缠一条都不是陆慎言的作风。
“你太强势了。”江狸转过头去。
“有吗？”陆慎言却认真看着他，“如果你哪天想要走，我说的话同样适用于你，希望你知道我这么干，不是因为把你当妖宠。”
江狸忽然后退一步。
陆慎言看着他往后退，眼睛微微眯起。
“江狸——”
“陆慎言，我没有想被任何人圈禁的念头。”江狸打断，快速说，“我也希望你知道这个以后，能换个人尝试你的危险想法。”
“我只要你。”
陆慎言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说出的这四个字。
手腕上的链子隐隐在发烫，不过在陆慎言调整过后，它的温度就没有那么烫人了。
江狸的心口一下有些发麻，紧接着快速搏动起来。
“你只要我做什么，”他扯了扯嘴唇笑道，“开玩笑呢。”
“我在月狐阁楼上的时候就和你说过，会给你想要的态度，”陆慎言沉沉走近，眼神一直盯着他，“江狸，我想要给你的，是对伴侣的态度。”
江狸又后退一步，感觉这话更加荒诞了。
什么伴侣，什么态度，陆慎言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吗？
“我清楚我说的是什么，”陆慎言又开口说，“希望你也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陆慎言从来没有对江狸表达过这些，但他觉得现在正是时候，免得这只野猫因为他的做法一再应激。
江狸还想再退，陆慎言忽然手掌拢上他的后脑勺，在一瞬停顿之后，强势地吻了进来。
江狸闷哼一声，不适地闭上了眼，只感觉陆慎言抓着他的腿将他整个抱了起来，一下抬抱在墙边重重拥吻。
他指尖攀上墙面，攥紧又松开。
“唔……陆慎言……”
陆慎言却只问他：“你答应吗？”
江狸没回答，舌尖猛地被咬了一下，他刺痛着眯起眼，迎着陆慎言蛮横进入的气息，一下呼吸都重起来，他的思绪一片混乱，好像思考的能力连着氧气一起都被掠夺干净，在这个狭小的古董铺中任人来回吻弄着。
“你答应吗？”陆慎言的声音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陆慎言还在吻他。
而他的心，好像完全乱了。

第40章 怎么会是他
好久以后陆慎言才松开他。
舌头卷过上颚，江狸被吻得腿有些发软，几乎大半力道都卸在陆慎言的身上，他能感觉到陆慎言的心情像是不错。
江狸一拳砸过去，被人轻易抓住了。
“我不答应，”江狸嗓音沙沙哑哑的，带着不甘，“说什么伴侣，我看就是你想上来吻我。”
陆慎言看着他。
“我有没有哄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八蛋。”江狸骂道。
哪有人上来求偶就是一顿吻的，不就仗着他不会拒绝吗？他看他就是把陆慎言惯的。
江狸刚转身要走，手腕就被陆慎言抓住了。
陆慎言的手摩挲过那条链子，一直在看着他。
江狸被看得头皮发麻，指尖微微攥紧。
其实很多时候，江狸是喜欢陆慎言这样对待的，细节处的关心，情欲上的蛮横，以及身为上位者的成熟与帮扶，全部都是他所想要的。
他并不排斥陆慎言的亲吻，反而还有些沉溺其中。
但是，江狸心中隐隐又有些慌张，觉得从地位身份来讲他们太过遥远，甚至于他很少奢望陆慎言能真的对他有所表态。
如今这些真的发生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看向陆慎言，和人对视。
“我还要再考察一下，”江狸抽回手，“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心思。”
陆慎言收回手，忽然低笑一声。
狭小的古董铺阴暗不透风，不太是一个告白的好地方，陆慎言最终抬手取下狐尾来，破开上面留下的封印。
还是得先干正事。
“这里虽然没有月狐，但是利用溯回镜，还是可以通过假尾追踪到他本体在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陆慎言把镜子递给他，“查完月狐的事，我再陪你找阿猫，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江狸有些意外陆慎言的态度。
“你不是说想要我尊重你吗？”陆慎言笑了一声，“总该先问过你。”
江狸一愣，攥紧了手指。
妈的，真没出息，江狸骂自己。
他们把手放上溯回镜，镜面牵引着狐尾的气息，好像一滴水落下，震开一道道波纹，江狸感觉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在牵扯着自己，一直扯到像是要把他灵魂都拽进去。
轰。
猛然间，周围都改变了。
四周的景象都在飞快地倒退，陆慎言握住了他的手，黑暗中逐渐露出光亮来，他们快速地穿越折叠的时空，来到一间明亮的办公室。
一下，江狸倒退一步，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半透明色。
是虚体。
这里是监管司的办公室，司长本体曾经待过的地方，溯回镜带他们来到这里，寻找线索。
“溯回镜是很高级的法器，能知道我们的需求，”陆慎言对他说，“等下看到的东西都很重要，尤其是细节，你要留意。”
“知道了。”
此刻司长还坐在位置上，九条狐尾如同法相，在身后缓缓摇曳。
有工作人员进来，递给司长一份文件。
“月仙司长，这是您之前让我们调查的结果。”
司长睁开了眼。
“那个神秘组织确实有捕捉一些妖怪进行虐杀，”工作人员说，“近期一些低等妖怪的失踪，应该就和这件事有关。”
司长接过文件，微微皱眉。
工作人员出去了，司长开始翻阅文件，江狸走到司长背后去看，诧异地发现资料上面捕捉到的镜头截图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如果不仔细看，他会以为那个人是陆慎言。
他看向陆慎言。
“这不会是你弟弟吧？”
陆慎言淡淡扫了一眼。“嗯。”
江狸看向司长，发现司长的眉头微微拧起，显然司长也认出来了。
一个虐杀妖怪的神秘组织，和陆谨行有牵扯，难道是司长查到陆谨行的身上，所以反而被人强行带走了吗？
场景猛然又是一个变换，江狸后退一步，被陆慎言抓住了手。
“砰”一声，他们被溯回镜带到了新的场景，昏暗的房间里司长闯了进来，但司长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猛然停住脚步。
这是一个空旷的场地，阴冷晦暗，墙壁上挂着铁链与禁锢类法器，墙角还有未干涸的血液在滴滴答答，司长刚想要后退，猛然间他的身体周围却出现重重法阵，将他团团围困。
“是陷阱。”江狸瞳孔一缩。
法阵一道道加持着，将人禁锢起来。
“我可真是把你盼来了啊，月狐。”阴暗里，逐渐有人走出来，带着悉悉索索的银链声。
江狸扭头看向陆慎言，发现陆慎言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这应该也是相隔十多年，陆慎言头次见到自己的弟弟吧，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看来你是看见了我留在你家的信件，所以专程赶来，”昏黄灯光下，陆谨行的长相和陆慎言有五六分相似，那双眼深深地看着月狐，“这是不是代表着，你还记着我？”
呼吸一瞬停滞。
指尖沾着光，好像想要摸上月狐的面颊，月狐身后，一下有一团白色的火熊熊燃烧起来，蹿起的火焰毫不客气地灼伤了陆谨行的手指，陆谨行后退一步，一下脸上表情似哭非笑的。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
“我只当你已经放下了当年的事，”狐尾缓缓显露，灯下月狐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目光清冷，“谨行，你不该这样做。”
“你闭嘴！”
一下，陆谨行的手不顾狐火滚烫，穿过法阵也要抓住月狐，月狐刚要闭上眼，另一只手却伸出来阻拦了陆谨行。
“住手！”
“呲啦”一声响，皮肉烧焦的气息传了出来，月狐瞬间收起狐火，但是已经晚了一步。那个出来阻拦的人一把扑倒陆谨行，而自己被狐火烫了手背，一下痛叫出声。
江狸瞳孔微缩，看见那个人一身是伤，被铁链缠着四肢，在此刻痛苦攥紧了手指。
“妈的，谁要你救我！”陆谨行一把踢开人，愤怒地起身就要再冲向月狐，那人一下攥住了他的脚踝，死死地不肯松手。
“不可以……你会受伤的。”
“滚开！”
那人被重重踢开，又一次闷哼出声。
江狸看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走上前。
“是记忆场景，冷静点，”陆慎言伸手阻止他。
“这他妈的你弟弟什么人啊，”江狸骂骂咧咧，“人家好心救他，他竟然还这副态度。”
陆慎言无奈攥回人。
“王八蛋，你和你弟都是王八蛋，”江狸连带着陆慎言也骂上了，“要让我知道他在哪躲着，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场景中，那个人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江狸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是那个人爬起来的时候，锁链叮当响着，江狸就在此刻赫然看见那个人的身后，还拖着条长长的猫尾巴。
是灰褐色的猫尾，还有斑斑点点的黑渍，江狸盯着那条尾巴，忽然间有些天旋地转。
他想要开口，却吐不出声，眼前的景象仍旧在持续上演着，江狸的喉咙中忽然多了几分腥甜的味道。
“江狸！”
好像有人在很大声地叫他，攥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意识却一下陷入镜子深处。
不，不会的……
怎么可能会是阿猫。

第41章 陆慎言的心声
江狸找了阿猫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会在一面镜子里，在别人的记忆中看到那条熟悉的尾巴。
陆慎言说溯回镜是高级法器，能知道人的需求，所以这是溯回镜感知到他的需求，才会选取这一段记忆给他吗？
江狸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陆慎言怀里。
他头疼得厉害，他的意识应该是陆慎言强行从溯回镜中抽取出来的，现在整个人浑浑噩噩。
但是那条和阿猫一样的尾巴，他应该没有看错。他亲眼看见那个人满身是伤，缠着锁链，像是经受多年虐待，过得很不好。
“你看见什么了？”陆慎言手贴上他额头，眉头微微皱起，“我本来以为看的是月狐的记忆，不会影响到你，所以就没有提醒，意识迷失在溯回镜中是很危险的。”
江狸看向贴上他额头的手，还有些怔愣，但手的温度又有些将他拉回现实。
“溯回镜中出现的一切，是绝对真实的吗？”他忍不住问陆慎言。
陆慎言奇怪看了他一眼。
“也不一定。”
“就是说也有可能是假的了？”
“你应该会发现，记忆中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面容模糊不清的，”陆慎言扶着他站起来说，“这是因为月狐和那个人没有太多的牵扯，所以溯回镜无法准确感受到他的气息。”
“所以进入溯回镜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看清那个人的面目？”
“嗯，”陆慎言回答道，“这就是我所指的不绝对真实。”
“那要是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的身体特征呢？”江狸又追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好说。”陆慎言皱眉，“你到底看见了谁？”
江狸攥紧拳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慎言。那毕竟是陆慎言的亲弟弟，他看见地上的溯回镜，一时之间还有些犹豫。
这世界上哪里来这么巧合的事，失踪的阿猫正好出现在这里，江狸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他又怕那一点的可能，这是真的。
专门虐杀妖怪的组织吗……
陆慎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像是猜到他看见的是谁了，没有继续问下去。
“先定一间酒店吧，”陆慎言开口道，打破沉默，“晚上通知代表，搜寻场景的具体位置，找到月狐只是时间问题。”
江狸有些回过神来。
“司长他不会被……”
“不会的，”陆慎言捡起地上溯回镜，往外走去，“月狐即便行动受限，也不会是那个小子能欺负得了的。”
江狸看着陆慎言背影，犹豫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陆慎言就通知了其他代表，没说和陆家的人有关，只说通过溯回镜找到了线索，让他们去寻场地源，而逮联负责为这次参加搜寻活动的人员安排下榻的酒店。
因为逮联以为江狸是黑市的人，所以还特意把他和陆慎言的房间安排成了隔壁间。
只是江狸心里藏着事，对陆慎言一下就冷淡下来。
&#183;
一直到晚上，江狸才给绒绒打了个电话。
“你确定是阿猫吗？”绒绒在电话里头也有些诧异。
“不知道……但只要找到陆谨行，就能确定想法了，”江狸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陆谨行之前的资料全部搜集过来，所有和他有交际的低妖全部盘查一遍。”
“我去帮你联系部门，申请盘查令。”
“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你公会的人多，明后天应该就能盘查完。”
“好。”江狸沉下心来，他建立公会，就是为了有能力找到阿猫，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想些有的没的，是不是陆慎言弟弟干的关他屁事，他只要找到阿猫。
可如果查出来那个人真的是阿猫，阿猫身上那些伤和铁链真的是陆谨行留的，他又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江狸拖着拖鞋走到门边，以为是雀儿来了，打开门却看见是熟悉的人一身睡袍站在他的面前。
“聊聊？”
溯回镜静静悬浮在陆慎言的手掌上，陆慎言看向他，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在江狸果断关住门的那刻，伸手拦住了他。
“既然是猜想，那就要找证据去验证，”陆慎言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在这里因为谨行的原因疏远我，对于你找到阿猫毫无帮助。”
“你怎么知道我找的是阿猫？”江狸忍不住问。
“写在脸上了。”
“陆慎言，我没有疏远你的意思，”毕竟这个人白天才刚刚向他告白，江狸坦言道，“我只是关起门来思考对策，不想因为你干扰我的决定 。”
“有什么可干扰的，”陆慎言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你说过你不是我养的宠物，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
“如果我哪天要杀你的弟弟，你也不干涉吗？”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间，江狸可以从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就要转过身去打开门，陆慎言却抬手将他拦住，目光紧紧地看着他。
“那么，我就随你意行。”
这家伙真是疯了，江狸脚步一顿。
他觉得自己还是和陆慎言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但他才刚伸手想要打开房间门，“砰”一声，陆慎言就抵上门来抱他了，他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
“溯回镜会干扰心神，今天晚上，你需要我在你身边，”陆慎言说，“别想太多，所有事都会有结果的。”
“你倒是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听着陆慎言安慰他，陆慎言还是第一次安慰而不是嘲讽说教他，在他们这段关系中，陆慎言好像也在慢慢地改变。
“先别想这些了，”陆慎言嗓音低哑，摸了摸他头，“溯回镜很费心神，你先去睡个觉。”
“我睡不着。”
“我抱着你睡。”
“……你真实目的在这里吧。”江狸抿了抿嘴。
&#183;
陆慎言没说什么，最终还是关了灯，抱他去床上，大掌搭在他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月狐的踪迹还没有下落，眼下又多出阿猫的线索来，江狸其实睡不大着，他也好久没和陆慎言睡一块了。
许久过后，或许是陆慎言也察觉出他没有睡意，忽然轻轻开口。
“谨行之所以成为这个样子，或许也和我们的家庭背景有关。”
江狸睁开眼。
“我的母亲出自中都几大家族之一，与当年的中都夫人并称双姝，”陆慎言手枕着头，说道，“她也曾经是很强大的捉妖师，有着自己的心上人。”
江狸忽然想起了白天陆慎言不愿细说的事情。
陆慎言说他不想回家。
“她的心上人，不是你的父亲？”
“我母亲是我父亲强娶的。”陆慎言言简意赅，“用了药，怀了孕，我母亲是因为我才留在陆家。”
江狸愣住。
“从小谨行就耳濡目染，觉得亲密的人相处应该是这个样子，”陆慎言的眼里折射着窗外的月光，“强制，圈禁，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本命法器代表着主人内心深处的想法，陆慎言的法器是一条锁链，其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从他在酒吧看见江狸浑身是血的那刻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乱了套，他克制不住地在病床上吻上江狸，有些事或许还难以说出口，于是他送手链，腿链，不管如何只要将江狸牢牢锁在身边，哪怕手段过分一点都是没事的。
不用说，只用做，做到让那个关系亲密的人离不开自己一点，甚至不用确定那种感情是什么，只要牢牢留住人，这是他从小得来的道理。
而在这方面，他深觉自己不够理智，才会让江狸有种自己成了玩物的感觉。
月狐的事情突然出现，恍然间给了陆慎言几分不安的感觉，他有些怕自己再这样下去，江狸会一走了之。
“你说今天晚上我会需要你，”江狸像是想到了什么，“那陆慎言，你会需要我吗？”
月光下，陆慎言深深地看着他。
陆慎言什么也没说，但江狸好像头一次发现，陆慎言在需要他。
江狸在这个月色流动的时候听见坦白的心声，也看见了陆慎言瞳孔中那一点微弱的光。
如果有什么是现在他能给陆慎言的，他想，他能给出一夜的欢愉，来还陆慎言这份隐秘的心思。
但他有些累。
他想了想还是靠近了，轻轻吻上陆慎言的额头。

第42章 想做就做
第二天的时候，江狸醒来陆慎言已经不见了，只是枕头还有温度，好像陆慎言才走不久。
这一晚江狸睡得不太好，但是因为有陆慎言在，勉强也能入睡。
酒店的代表们都出去找线索了，雀儿过来给江狸调查的结果。
“一晚上的时间我们把南城的流浪猫狗都问了一遍，本来是毫无所获的，”雀儿说，“但是有个人说他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
“谁？”
“那个人你或许认识，就是周婷之前丢失的那只猫。”
江狸一愣。
“什么意思？那只猫不是迷路到了南城吗，难道是他刚好撞见了陆谨行？”
雀儿有些犹豫。“他说，他不是迷路到南城的。”
“我是被拐到南城的。”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猫，那只猫怯生生地看了眼江狸，随即钻了进来，化成人形，“我是怕惹麻烦，才说自己是迷路的。”
“江会长，我叫夏特尔，听说你们在打听关于陆谨行还有阿猫的消息。”
雀儿在收到指令后，在公会内部所有的渠道网里都传了一遍消息，夏特尔也收到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站出来的，但是如果没有江狸，他或许都不能再见到周婷，做猫总该知恩图报，夏特尔犹豫再三，还是联系了雀儿，一个人过来找了江狸。
“上次你和阿婷聊天，说你开了家阿猫猫咖的时候，我就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夏特尔说，“但是阿猫告诉我说，我在南城看到的，听到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别人，所以我就很犹豫……”
“你见过阿猫？”江狸瞪大眼。
“见过，”夏特尔点了点头，“就是在南城。”
江狸攥紧拳头。
那溯回镜中的人，很有可能真的就是阿猫。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在南城有一个组织，”夏特尔缓缓说道，“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中的有些人喜欢虐杀妖怪，或者是利用妖怪的伴生能力，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他们有拐卖妖怪的营生，我当初就是被他们拐卖走的，”夏特尔犹豫说，“我一路被运到了南城，被关在一个小黑屋子里，同一个屋子的好些妖怪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如果不是阿猫，我也不能逃出来。”
“是阿猫救了你？”
“是，他应该也是被拐卖的那些妖怪之一，只是他并没有像普通妖怪那样被折磨，相比起大家，他过得还算好，因为他背后的人的缘故，他在那些人中还勉强有一些地位。”
所以阿猫利用自己的这一点地位，伺机放跑了夏特尔还有黑屋中的一众妖怪，并嘱咐他们逃远点，不要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那个地方在哪？”江狸问道。
“我把地址给你，”夏特尔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们逃走之后，他们很可能已经更换了场地。”
“好，没关系，”江狸攥紧拳头，只要有任何信息，他都不能放过，“你能确定那个人就是阿猫吗？”
“他说他叫阿猫，而且我也看见过你贴在猫咖的照片，他的尾巴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身为同类只要看本体，就可以轻易地辨认出谁是谁，这点不会有错。
江狸情绪有些复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让雀儿把夏特尔平安送回去。
“谢谢你，最近你减少出门，避免落单，我会让公会的人暗中保护你。”
“江会长，”夏特尔在江狸要走的时候，又叫住他，“那你会把阿猫平安带回来吗？”
江狸转过头来，和夏特尔对视，过了会儿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会。”
无论如何，他有了阿猫的线索，都不会再放手。
夏特尔最终把那处地址告诉了江狸，出南城一直往北走，樟树林中有一片篱笆圈起来的村子，村子里设有一个结界点，就是江狸要找的地方。
江狸刚要出门，就撞上陆慎言回来。
“有线索了？”陆慎言问他。
“没有。”江狸下意识隐瞒道，“你出去做什么了？”
“买了些吃的，吃饱了再做事吧。”陆慎言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都是你喜欢的。”
江狸接过吃的，手指有一瞬僵硬，随即他又默默转身进了房间，开始拆罐头。
很少有人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因为他的口味一直在变，但陆慎言每次都会留意他哪种口味吃得多些，之后每次给他送吃的，也都是送这几种。
其实陆慎言对他很好，再没有人类像陆慎言对他那样好，他一直想知道原因，为什么陆慎言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在帮他，一直在容忍他，尽管他们偶尔有争吵也有不合的时候，但每次当他真的遇到困难，站出来的人还是陆慎言。
“为什么？”他问陆慎言，“在碎片空间的幻境里，我有看到你的记忆。”
那只雪山上的妖怪，他不知怎的，一直记到现在。
“是因为那只妖怪吗？所以才一直对我和对其他妖怪不一样？”江狸一边拆筷子，一边看向陆慎言。
陆慎言靠在门边，手插兜看向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是为了知道原因之后，能心无负担地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陆慎言低低道，“我说过，会站在你这边，你不用对我隐瞒什么。”
江狸默不作声，开始吃东西。
他昨晚睡得很浅，梦多，梦里都是阿猫在哭叫。
正如阿猫在他心中分量很重要，他也不信陆慎言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下得去手，他只是想将这件事问个明白，并不需要陆慎言真的站在他这边。
“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许久的沉默后，陆慎言终于出声，反手关上了门，“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偏私，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陆慎言没继续说，更何况，江狸本就属于私的那一部分。
陆慎言只是低下头，摸了摸江狸的发丝。
“我会帮你找到阿猫，也会处理谨行的问题，你可以信赖我，也可以倚靠我。”
江狸愣住。
以前每次他有一点想要倚靠陆慎言的想法，陆慎言都会用行动把他打回现实。但这次陆慎言却愿意借力给他。
在司长家里，搜寻的那个房间里，陆慎言说会给他他想要的平等亲密的关系，现在，陆慎言好像也是真的在这么做的。
“别再担心，”陆慎言安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之间就像一对正常的恋人，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安慰与陪伴，堂堂黑市主鲜少会对人流露出这样的一面，但陆慎言却把这一面留给了江狸。
过了会儿，江狸忽然抓住陆慎言的手，仰脸吻了上去。
陆慎言一下抱住江狸，俯身回应这个吻。
妖怪是很单纯的生物，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以真心换真心，向来都是这样简单的买卖。陆慎言知道江狸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其实江狸只需要陆慎言在这个时候提供一个肩膀，或者一个拥抱，告诉他可以这样做下去。
陆慎言给了，也意味着告诉江狸，这次可以全盘托付。
直到吻意越来越深，他们的呼吸都带了点急促的气息。
“今天晚上，我要去城外，”江狸抵着额头，终于选择告诉陆慎言说，“公会查到了线索，阿猫可能就在那里，”
“嗯。”
“陆慎言，”江狸又贴上了陆慎言的面颊，“你真的要帮我？”
“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
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江狸和陆慎言对视着，目光流转间，他可以看到陆慎言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他忽然不太想管什么考察期，只想和陆慎言在一起。
他忽然一下压着人，压着陆慎言往床上倒去。
“砰”一声。
江狸坐在陆慎言的腰上，低头看着人。
“江狸。”陆慎言嗓音有些沙哑。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江狸出声道，“但我怕揍完你弟弟，我就不好意思给你了。”
陆慎言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你不用这样。”
“把你在我的梦里想做的事，做一遍吧，”江狸的尾巴钻了出来，低低扫过陆慎言的腿面，“记得，给我留点体力。”

第43章 我喜欢你
呼吸如同浓火，一下炙热地蔓延开来。
江狸坐在陆慎言身上，把裤子往下扒了扒，陆慎言的手忽然抓住了他，但他反攥住陆慎言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床上响起，江狸贴上陆慎言的脸颊低低呼吸着，露出的腿链带着晶石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他抓着陆慎言的手贴住自己，他又抓住陆慎言的另一只手送到嘴边，低低地润开。
陆慎言一直看着他。
“你不做些什么吗？”江狸轻轻问道，他分明感觉陆慎言是有感觉的，可是陆慎言却不肯主动。
“你是怎么想的？”陆慎言问他说。
“我能怎么想，”江狸触碰上陆慎言的指尖，带着倒刺低低地刮过，他又挑衅般地看向陆慎言。“我只想睡……。”
最后一个字很轻，轻到陆慎言没有听明，但陆慎言猛然又扬起了手掌，顺势一送。
这一下叫江狸咬到指跟的位置，他抓着陆慎言的手掌微微眯紧了眼，又去摸索陆慎言的衣服。
“让我猜猜我们的陆大市主为什么不肯主动，”江狸吐出来，俯下身去抵上陆慎言的额头，“你觉得我在报恩？出于感动？”
他的手一边解开陆慎言的衣服，很奇怪的是陆慎言对他虽然有着偏执的占有欲，但在某方面却坚持要得到他十分的真心，明明在梦中什么都会做，在这个时候却偏执地一定要他出于爱意。
江狸解开了坐着，于是皮肤紧密相贴，弥散热意。
陆慎言忽然伸手来，贴上了他。
一下有些措不及防的温凉，他感觉到陆慎言的手指在低低地摸他，尾巴不自觉地一个抖擞，扫过陆慎言的手掌，连着江狸身子都是一抖。
“不是。”陆慎言终于回答道。
“那是为什么？”
“你给我的感觉，像是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陆慎言的手指像是有些漫不经心，却让江狸变了脸色，“在这个时候满足你，似乎不太妥当。”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陆慎言的手指，陆慎言的另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他。
猛然间江狸仰起脖颈来，连着身子一下绷住。
“不过，”陆慎言说，“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半想法，也可以为你留下足够的体力。”
瞬间，陆慎言手掌圈上，强横地反抱住了他。
江狸手肘挣扎着撑起来，想要向外逃，但陆慎言却将他抱得更紧，用手一下伸来。
他妈的。
江狸漏出声来。
陆慎言的手指像鹰爪，有力而又干脆利落，准确地知道落在哪一处会让他舒服。他几乎在瞬间瞳孔一缩。
“陆慎言……”江狸叫道，声音有些吃力。
“陆慎言——”江狸攥上人的衣领，用力到骨节泛白的地步。
很难仔细说那种感觉，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陆慎言手指的动作，他在陆慎言的手下所经受的要比梦境来得还要真实，江狸的脸颊渐渐不受控地泛红起来，连着腿好像也在发战。
陆慎言低头，毫不客气地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的脸上。
这和之前那晚的感觉截然不同，上次是在前，这次是在后。
尽管妖怪中多的是同性配对，但江狸在此道上没有一点研究，也不精通，他只能随陆慎言的摆布，脆弱地叫出声来。
就是那种平日里在墙角都能听到的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高，江狸的猫耳不受控地展开，连着尾巴都开始上扬，他身上衣服库子都在，只是裤筒脱垂在床上，露出的地方被陆慎言的手围着。
带着极为强烈的肤色差。
江狸挣扎着想要爬下床，又被陆慎言捉了回来，衣服一下被推高，连着脊背瞬间弓起，陆慎言可以看到他背上那截脊椎骨在微微凸起，并在上面亲昵地留下吻意。
而那只手的动作让江狸近乎昏厥。
“不了，”江狸攥紧，“不要了。”
陆慎言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拿了过来，定了个时间。
“到七点吧。”
“……你妈的，滚。”
江狸骂了一声，感觉陆慎言动作一下更狠了。
“你为什么……”江狸断断续续地问道，“这也能爽到吗？”
“……让你舒服就足够了。”陆慎言偏头来吻他。
气息逐渐熏染开去，外头天渐渐黑了下来，伴随着连绵的猫叫声，谁也不知酒店的角落里有人在尽情地拥吻与亲密，这一切好像藏在黑暗里的秘密，悄悄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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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差不多七点一刻的时候，陆慎言才去洗手间洗了手。
他洗得好像还有些仔细，洗手间里的水声持续了好久，过了会儿陆慎言拿着热毛巾出来，要给江狸擦洗。
“滚开。”
江狸软绵绵地喊了句，就被陆慎言提着脚拖过去擦洗了。
他趴在床上，整个人几乎陷在被子里，露出的地方还在微微抽搐，感觉热毛巾敷了上来，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干脆利落地装死。
有的人还没出力，有的人就已经快被折磨瘫了，说好的留点体力，等下出门，别人看到他的脸色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心上，生命链接绿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江狸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伴生能力用在这种地方。
脸上的牙印渐渐淡掉，直到被完全治愈。
陆慎言不满地摁上他的脊背。
“这里留着。”
“留不住。”
“留着，”陆慎言再次重复道。
于是江狸只能把脊背上的吻痕留了下来。
穿上衣服，谁也不知道衣服底下都是人留下的痕迹，吻痕指印斑驳，还带着一点点用力过度的淤青。
江狸坐起身来，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收了进去。
“你就看我宠你吧，”他愤愤地甩了甩头，“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弟弟。”
陆慎言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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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江狸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代表们忙着寻找线索还没有回来，酒店走廊都静悄悄的，他穿上了斗篷，和陆慎言画了传送法阵，一路去了夏特尔给他们指的地方，樟树林里设法阵的村子。
不知道那里的人有没有离开这个据点，江狸这次就是想要趁夜探一探虚实。
而他们到了樟树林里后不久，江狸就发现里头设置了隐藏的符咒。
“符咒还在，说明里头的人也没有离开。”江狸摸了摸下巴，“心还真是大啊。”
“这里的法阵会让寻常误入的人进入森林迷宫，”陆慎言看了眼，“法阵造诣很高，看起来钻研了有些年头。”
“怎么了？”
“谨行当年被送去苦修的，就是捉妖一脉中很有名的阵法大宗，”陆慎言说，“看来学得还不错。”
下一刻，陆慎言抬手轻松破开了法阵。
江狸撇了撇嘴。
“臭显摆。”
隐藏村子用的符咒和反流浪以前用的也是同一种，这个符咒很好破，问题是破开之后会在瞬间被里头的人察觉。
不过这个对江狸却是无效的。
江狸看了眼陆慎言，蹲下身来，指尖贴地。
生命链接的力量顺着土地蔓延，一瞬间，江狸就抓住陆慎言的手，“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再次出现，就是在隐藏空间的内部了。
江狸拍了拍手，得意地看向陆慎言。
“怎么样，我还是有点能耐的吧？”
“嗯，”陆慎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大材小用了。”
“切。”
江狸环顾四周，静谧的村子，第一眼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几家亮着灯，几家熄着火，除了安静到没有人声，没有其他任何问题。
但这里弥漫着一股很强的力量波动，是江狸无法窥破的。
他看了眼陆慎言。
陆慎言也摇了摇头。
“奇怪，竟然还有你看不破的东西。”
“先找阿猫吧。”陆慎言提醒道。
生命链接可以近距离感应到链接那端人的踪迹，江狸双手散开绿色的光芒，开始查探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他就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有吗？”陆慎言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
“我来找找。”
陆慎言抓住了江狸的手，一瞬间，就好像强烈的电流袭过江狸的四肢，他闷哼一声，腿脚开始发软起来。
“陆慎言！”江狸骂骂咧咧地瞪人一眼。
“嘘。”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妖怪的伴生能力与生俱来，这是人类所没有的天赋，但有趣的是一旦妖怪与人类之间足够熟悉，足够亲密，强大的捉妖师也可以借此短暂地“借用”对方的伴生能力。
脑海中，陆慎言的精神力一瞬间加盟他的生命链接，依靠他的伴生能力开始搜寻起来，这种感觉有些像是灵魂的沟通，让江狸忍不住咬牙。但很快江狸就发现陆慎言找的不是阿猫，而是另一个人。
陆谨行。
陆慎言的精神力迅速地扫荡过整个村子，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完成了搜寻。
“西北角，在那。”
找到陆谨行就代表着找到月狐与阿猫，江狸与陆慎言对视一眼，一瞬间圈画阵法，完成短距离传送。
一阵风卷起落叶，他们俩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房顶上。
“一个门，四扇窗，后面两扇窗堆放着杂物，不好进去，”江狸感应道，“那我们走另外两个窗？分开进？”
“嗯。”
“里头有生命的波动，感觉是一群低等妖怪，但是生命体征比较微弱，”江狸看向陆慎言，“门后面有两个守卫，八点钟和四点钟方向是他们的盲区，进去的时候可以走这个方向。”
他发现陆慎言赞许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这个眼神，”江狸抬头吻了一下陆慎言的唇角，“奖励。”
一瞬间，还没等陆慎言反应，江狸已经钻了进去。
下一刻，陆慎言也消失在了原地。
&#183;
黑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但江狸凭借着夜视能力，依稀辨认出这就是司长在溯回镜中被围困的地方，只是现在陷阱法阵都不见了，原地也没有留下司长的痕迹。
江狸还想再往前，一件斗篷忽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陆慎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背后，给他盖上了斗篷。
“不是说分开进吗？”江狸瞪大眼，压低嗓门问陆慎言。
“给你。”
“什么？”
“你要的斗篷。”陆慎言嗓音低沉。
一瞬间，陆慎言又不见了，江狸低下头看去，发现陆慎言给他披上的是一件隐形斗篷，就是当初在鉴宝阁，他向陆慎言讨要，但陆慎言怎么都不肯给的那件。
但是现在还是给了。
江狸轻嗤一声，摸了摸身上斗篷的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炸开了花，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多了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嘚瑟感。

第44章 最亲密的人
黑暗的屋子里，锁链囚着很多的低等妖怪。
江狸戴上斗篷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屋子里走动，门口守着的两个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异常，一直到江狸确保这里没有法阵陷阱后，他才开始四处观察屋子里头的情形。
江狸猛然有些愣住。
他看见那些低等妖怪，都是被养在槽边。
现在是晚上，屋子里没有灯，江狸在刚才没有看清楚，但此刻戴着斗篷靠近了，眼前的一切就让他忍不住有些炸毛。
这是猪圈马槽的布局，差不多几十只妖怪，全都是化形不完全的半人半妖状态，没有衣服，他们就这样赤身被养在圈里。因为圈禁的地方很小，所以他们不得不拥挤在一个地方，身子挨着身子，脚挨着脚。每一只妖怪的手脚都是被铐起来的，槽里还放着些糊状的食物。
饿了，就低头去槽里舔一口。
有一只妖怪的脚试图踏出圈子，下一刻，电流滋滋声响起，那只妖怪连着周围靠近他的妖怪们都痛苦嘶叫起来，重新退回了圈子里发抖。
门口守卫嗤笑一声，闭着眼继续打瞌睡了。
江狸见到这幕，隐忍地攥住拳头。
陆谨行的气息就在附近，他不能轻举妄动，但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村子里这么多的屋子，里头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所谓的组织，处心积虑地圈养这么多低等妖怪，一定有其目的在里面。
下一刻，他感觉到陆慎言的精神力轻轻拨动了他们之间的链接。
“来了。”
江狸往后退一步。
“砰”一声，屋门应声打开，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用手挥了挥，后头人就上去挑拣妖怪带走。
一瞬间，圈子里发出交错的挣扎声来。
为首的人淡漠站在原地，在朦胧月色的照映下，这个仪态还和陆慎言有几分相似。
江狸瞳孔一缩，根据在溯回镜中看到的场景，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人认了出来。
陆谨行。
这是江狸第一次与陆谨行面对面，虽然陆谨行的模样和陆慎言有几分相似，但是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陆谨行的气质更加的阴鸷，肤色带着一点不健康的白，月光照射下，他的右边耳垂上还挂着一只耳环，身上流动的气也和陆慎言的截然不同，那感觉就像是阴暗里窥伺的毒蛇。
总而言之，让江狸有些不舒服。
他看向角落里陆慎言隐藏的地方，觉得在这点感觉上还是陆慎言好，陆慎言的气是热的，像滚烫且绵密的岩浆，带着极为强烈的入侵意志，但是被陆慎言入侵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他看了会儿就收回目光，随即陆谨行的手下人挑拣了五六只妖怪出来，要带到外面去。
江狸忍不住脚步一动。
下一刻，陆谨行忽然扭头深深盯向他，江狸感觉身上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他飞快地往后退去，紧接着陆谨行的手伸了过来，要在瞬间锁他的喉。
一下是一声极为尖利的猫叫声。
斗篷扬起，江狸错开陆谨行的攻势，反手推抵开陆谨行的手，绿色光芒兴盛，他一跃至陆谨行的背后，旋身就是狠狠一脚。
脚被抓住了，江狸的爪子也在同时毫不客气地挠过陆谨行的脖颈。
“噗呲”一瞬间，血飞溅出去，两人同时都松了手。
江狸不甘地落在地上半蹲着，而陆谨行摸了摸脖颈处的血迹。
“你是谁？”
“反流浪联盟公会的代表——江狸，”江狸直直看着，爪子仍未收起，“我为月仙司长失踪一事而来，陆谨行，监管司需要你的解释。”
“你们竟然能查到我的身上，”陆谨行眼中露出诧异，“联盟公会不都是一群废物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司长在哪？”
“我不知道。”陆谨行耸了耸肩。
“那我换个问题，”江狸缓缓站起来，手腕上的银链攀上他的指尖，化作一柄小巧的剑，“阿猫在哪？”
陆谨行眼神变了变。
“他是你什么人？”
“你果然知道他。”
陆谨行眼睛微微眯起，他还要再伸手靠近，猛然间一条银链禁锢住他的四肢，“砰”一声将他箍在墙面上，四周，隔音法阵在一瞬间落下，屋门顿时紧闭。
火光亮起，银链的链头毫不客气地抽了陆谨行一巴掌。
“啪！”
陆谨行一下被抽懵了，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本命法器……怎么会……”
黑暗里，陆慎言缓缓出现。
陆慎言没去看被挂在墙上的陆谨行，只是抬手扶住了江狸。
“脚还可以吗？”
之前的打斗里，江狸割伤了陆谨行的喉咙，而陆谨行也扭断了江狸的脚脖子，只是江狸比较能忍痛，才一直没吱声。
江狸诧异看了陆慎言一眼，没想到居然会被发现，他低下头用伴生力量给自己疗伤。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哥，”陆谨行被挂在墙上，刚刚那股狠劲一下就没了，“你怎么来了？”
陆慎言冷冷瞥他一眼。
“你还认我是你的哥哥。”
陆谨行脸色一变。
银链的链头又要扬起，陆谨行闭紧了眼，只是链头却没有打下去，陆慎言负手看着，走到他面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慎言淡淡问。
“一个月前。”
“回来一个月，回家过吗？”
“……没有。”陆谨行咬牙别过头，“当初是他们把我送走的，我还回来看他们做什么？”
“啪”一声，链头又重重抽了陆谨行一巴掌。
“你又打我做什么？”陆谨行转回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自己不也没有回家吗？现在还和一只不知从哪出来的野猫搅合在一块，对付自家弟弟！”
“我不回去是我自己的决定，但你至少要回去报个平安！”陆慎言训斥道，“你圈养低妖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月狐还有那只猫，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陆谨行嗤笑起来。
“怎么几年不见，哥你变得这么良善了，竟然还会管这种闲事。”围脖：fofo
“陆谨行。”陆慎言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是因为这只野猫吗，叫什么，江狸？”陆谨行的目光转到江狸面前，“不会是哥你的新宠吧，那这只低妖的床上功夫应该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哄得哥你替他出头。”
陆慎言又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
陆谨行被打得头一偏，挑衅笑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看来哥这几年也变了很多啊，才见面都打我三个巴掌了。”
陆谨行刚才没留意，现在才发现江狸手腕上戴着的是陆慎言本命法器的一截，江狸的身上还沾染着陆慎言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出门找自己之前，刚干过一炮的样子。
“哥，”陆谨行吹了声口哨，“小嫂子好玩吗，借弟弟玩玩呗？”
一瞬间，银链解开了，陆慎言一拳重重揍了过去，陆谨行被揍得吐出一口血来，一下撞在后边的墙上。
陆谨行借此机会，手上快速拈诀，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再下一刻，江狸站在原地警铃大作，他凭本能闪避去，旋身间单脚落地，错身间一把小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他的脖子，只是因为他躲得快，只是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江狸抬头看去，陆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背后，指尖带血地看着他。
“可惜了，没杀成功。”
“混蛋。”江狸咬牙。
“像你这种讨好人来谋权势的妖怪，我见多了，竟然还敢勾引我哥，”陆谨行笑出声，“你这种货色，屁股都被人玩烂了吧。”
“烂个屁，老子揍得你屁股开花！”
一瞬间，陆慎言想要闪身上前被江狸一把拦住，江狸指尖腾起绿色光芒，一下飞扑向陆谨行。
生命链接的大祝福术又开始不要命的加持，江狸看出陆谨行对自己态度的轻蔑，他不用陆慎言出头，他要靠自己解决这个疯子。
“江狸！”陆慎言在背后喊道，“注意他的移动法阵。”
话音未落，一个个炫丽法阵从陆谨行的指尖飞下，在地上展开，江狸旋身闪避间，猫尾钻出，敏捷越起，他咬牙，为自己增加敏捷度与力量，完全麻痹痛觉，他只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都要燃起来，一下扑了上去。
“生命链接，”陆谨行瞳孔一缩，“你不是低等妖怪。”
“砰”一声，江狸已经一爪划向人的胸膛。
脚踝处扭断的骨骼颤抖着开始再生连接，江狸掌心朝向陆谨行，展开了链接能力。
“反祝福，”江狸冷声出口，“伤口溃烂程度加深，疼痛效果翻倍。”
陆谨行的瞳孔骤然一缩。
祝福能力本来是江狸生命链接的第二重展开，反转后就是变相的诅咒，只是江狸隐约觉得他降生是来祝福万物的，而不是诅咒与毁坏，所以很少会这样使用。
一瞬间，绿光亮起，陆谨行疼得嘶叫出声来。
后头，被圈住的低妖们开始骚动起来，江狸头也不回地一个甩手，破坏了电流装置，他又冲陆谨行迎了上去，手里冒着绿光，口中不断地施加着反祝福。
“治愈困难！”
“行动缓慢！”
“说好的要揍到你屁股开花，”江狸朗声道，“我说到做到！”
他被法阵困住脚踝，他就扭断腿，他被法阵灼伤了手，他就冻结伤口，陆谨行一下从刚开始的稳操胜券，到后来开始节节败退。
轻敌一直是对敌的大忌，更何况江狸的打法不要命。
身后，陆慎言的眼中倒映着那一点点绿光，就好像涌动的生命一样，陆慎言亲眼见证着江狸在逐渐地变强。
破开的伤口中逐渐流脓，渗透出腐败的味道，江狸的战斗力并不强悍，可怕的是后续伤口的腐蚀与疼痛的刺激。
“我知道我哥为什么选你了，”陆谨行疼得脸色发白，笑容却越发张扬，“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
一瞬，江狸的动作短暂地停滞，随即更快地迎了上去。
“你这样和撅屁股讨好人有什么区别？”陆谨行嘲讽道，“你不就是被我惹恼了，所以现在气急败坏吗？”
“你要找阿猫是吗？”陆谨行侧身躲开，指尖不断勾勒出法阵，“我实话告诉你，他早就死透了！”
“砰”一声，江狸一拳揍到陆谨行的脸上，喘着粗气，陆谨行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江狸的嗓音有些嘶哑。
反祝福和祝福治愈并用，对他的消耗是极大的。
“你应该好奇我们圈养妖怪的目的吧？”陆谨行低低开口，玩味盯着他，“低等妖怪其实就是开了灵智的动物，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作为生物的一种，会有不同的用法？”
江狸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像耳鼠的肉，可以抵御百毒侵害，白鸟的肉可以治愈癫狂之症，有的低妖有美容驻颜的功效，还有的妖怪，仅仅是用脊椎骨磨出的粉，都有令断肢再生的奇效。”
江狸的身体忽然开始微微发颤。“你把阿猫……”
“我不知道你说的阿猫是哪只猫，”陆谨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大抵，是被我吃掉了。”
一瞬间，江狸的身体僵住。
“陆谨行，”江狸的眼睛红了，“我杀了你。”
一声极为尖利的猫叫声过后，江狸一拳揍向陆谨行，随即不要命地扑了上去，角落里被江狸破开包围圈的低等妖怪们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逃，在听见陆谨行这些话后纷纷往外头跑去。
陆谨行被打得吐出血来，踉跄往后倒，但是他笑得反而更加张扬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知道吗，这里有些人在杀掉低妖之前，很喜欢先玩一遍，”陆谨行一下倒在地上，伤口阵阵刺痛着，“拿铁水从头淋下，或者剥开皮肉掏出脊椎……也不知道你的阿猫是怎么死的？”
“如果他长得碰巧还不错的话，或许就更倒霉了呢哈哈哈哈。”
“混蛋！”江狸骂道。
江狸压坐在陆谨行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揍，拳拳到肉，陆谨行被打得闷哼出声也不还手，看得陆慎言在身后眯起眼。
直到血被打得飞溅出来，陆谨行躺在地上，还在那里笑。
“我的好哥哥，”陆谨行一边吐出血来，“……看来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被打死呢。”
身后，陆慎言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最终选择抓住江狸的手腕。
“江狸——”
“你说过站在我这边的！”江狸猛然回头，喘着气瞪向他，碧蓝色的瞳孔已经被血色浸染，脸上显露出妖纹来，“陆慎言……你说过你会随我意行的！”
江狸此刻的样子有些妖化，和下午在床上被随意摆布的他截然不同，变得有几分陌生，他的耳朵示威般地塌下，像是在抗拒陆慎言的触碰，陆慎言有些微怔，缓缓伸手来，擦掉了他脸颊上沾到的血渍。
江狸却猛地甩了甩头，拍掉他的手，喉间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滚开！”
“江狸，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陆慎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你先把你的痛觉麻痹解除，好吗？”
“滚开！”江狸却只是重复骂道，又是一拳揍向地上的陆谨行。
生命链接的祝福加成会使得江狸在打斗中忽视疼痛，但也会让江狸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失去神智。
陆谨行又被打了一拳，闷哼一声。
陆慎言只能蹲了下来，叹了口气。
“只要你解除痛觉麻痹，我接着让你杀他，好吗？”
江狸拳头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陆谨行的，他直直地盯着陆慎言，像是在分辨这是不是陆慎言的说辞。
但陆慎言除此外没有别的举动。
陆谨行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江狸看了一会儿，才解除自己的痛觉麻痹。
他唇色立刻白了几度。
“然后你现在给自己治愈，可以吗？”陆慎言看了眼瘫在地上的陆谨行，“他就在这里，不会跑掉。”
江狸盯了他一会儿，才好像有些卸力一般，转回了头。
“我没有妖力治愈了。”
江狸的嗓音有些沙哑，额头上的妖纹也有点淡下。
陆慎言蹲下身子来，摸了摸江狸的头，江狸也不抗拒了，江狸只是忽然觉得好疲惫，任由陆慎言擦掉脸上沾到的血迹。
有些可怜，他像是没了家的小猫，在此刻变得无所适从。
“我没有阿猫了，”江狸喃喃说，“你弟弟，把我的阿猫杀了。”
“我知道。”
“我想杀了他。”
“我知道。”
“我想杀了他。”江狸重复道。
陆慎言的手指一下有些攥紧，又缓缓松开，只是轻轻地顺着江狸的发丝往下摸。“交给我来，可以吗？”
“你要杀了他？”江狸抬起头，碧蓝色的瞳孔怔怔看着。
“对，我替你杀了他。”
江狸茫然和陆慎言对视着，像是在思考陆慎言这话的真实度，但是他现在太累了，连着脑袋都有些宕机。
他看向屋门，屋门开着，那些低等妖怪跑出去了，很快就会闹出骚乱来。
好像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江狸缓缓从陆谨行身上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事是门外还有更多的低等妖怪被圈禁着，他们经受着阿猫曾经经受的一切，如果阿猫真的回不来了的话，至少，他要把他们救下来。
心脏还在麻木地跳动着，甚至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却也没有，他心中好像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只剩下平静与疲累，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阿猫的身影在自己的记忆中逐渐淡掉，就像放飞的风筝再也抓不回来，就在他以为事情能有转机的时候，却得到阿猫被折磨死的消息。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也无人能够安慰，甚至连最亲密的人都不可以。
他看向陆慎言，陆慎言又怎么会真的对自己弟弟动手。他们是家人，而他只是一个外人。
说什么会站在他这边，说什么他可以信赖和依靠，难道现在陆慎言让他冷静下来，不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弟吗？
“好，”江狸最终还是低下头，决定给陆慎言这个台阶，“那就由你替我杀了他，我去帮外面的妖怪。”
陆慎言深深地看着他。
“谢谢。”
“……不客气。”
江狸最终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他咬牙独自朝月色走去，一点也不回头，留陆慎言待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

第45章 就要破碎的镜子
直到江狸走了没多久，陆谨行稍微有点力气，准备爬起来了。
“到底我还是你弟弟，”陆谨行嘶哑着嗓子笑出声来，“下不了手吧，哥。”
陆慎言没说话。
“我答应你，这件事结束就回家报平安，”陆谨行也懂得先示弱，“不过月狐在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陆慎言却只是看了他一会儿，银链缓缓缠上了他的脖子。
陆谨行身体一僵。
“哥你要干什么？”
冰冷的银链接触到脖颈，让陆谨行打了个冷战，和江狸机械般地砸拳不同，他似乎真的从陆慎言的眼中看到了涌动压抑着的情绪。
一定是在吓唬他吧，陆谨行扯了扯唇角，却已经攥住了手往后退去，他一直仗着陆慎言会护住他，所以连和江狸打架的时候都没有使出全力，他是陆慎言的弟弟，陆慎言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动手。
不，不可能。
“我答应了江狸，替他杀了你，”陆慎言半蹲下来，盯着自己十年没见的弟弟，“一命还一命，我说到做到。”
“我是你的亲弟弟！”陆谨行大喊道，“你怎么可能真的杀我！”
一瞬间，银链紧紧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青白了脸，死死地瞪着陆慎言，陆慎言却毫不客气地攥上他的头发，调取出溯回镜中的记忆画面让他辨认仔细。
“我再问你一遍，画面中的这只猫怪在哪里？”陆慎言冷声问道，逼着他抬起头来，“我不让他杀你，是怕脏了他的手，但不代表我真的不会动手。”
陆谨行攥紧脖颈银链，额角青筋毕露。“哥，你——”
脖颈处的银链又勒紧一寸。
“说！”
陆谨行开始挣扎笑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死死看着陆慎言。“有本事哥你就真杀了我啊，十年不见，第一面就是要杀亲弟弟，你倒是杀啊！”
陆慎言的指尖腾起法力之火来，烧向陆谨行胸膛处腐烂的伤口。
一瞬间，陆谨行疼得变了脸色。
江狸的附加反祝福仍旧存在，现在他仍然是疼痛翻倍的状态，他嗬嗬发出挣扎的声音，睁大着眼看向陆慎言，却只对上陆慎言极为冷淡的双眼，一下子，陆谨行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哥哥，他的亲哥哥居然用折磨犯人的那一套对他进行审讯，陆慎言支走江狸分明不是为了保他，而是照顾江狸的精神状态，不想这一幕被看见。
伤口处传出皮肉烧焦的气息，陆谨行开始挣扎起来，死死地攥上陆慎言的衣领。
“你——”
“肯说实话了吗？”陆慎言淡淡问道。
陆谨行仍然死死地瞪着。
“长兄如父，是我对你疏于管教，才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陆慎言手上的火苗更大了，“与其让你这样的人接手陆家，倒不如让我来清理门户。”
陆慎言是真的带了杀意的，掌心猛地贴上他胸膛。
一瞬间，陆谨行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于死亡的恐惧，他忽然发现陆慎言是真的想杀了他的，银链越勒越紧，他嘶哑着叫出声来。
“哥——我说，我说！”
陆慎言沉沉地看着他。
“那只猫……我记得，”陆谨行一下瘫倒在地上，额头上汗涔涔一片，“他不是被拐来的，是我捡来的。”
陆慎言双眼微眯。
“我捡到那只猫的时候，他才刚学会化形，因为有些长得像月狐才被我带了回来，”陆谨行双眼有些空洞，望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只是发现他私自放跑妖怪之后把他锁了起来……我没有杀他。”
“那他去了哪里？”陆慎言皱起眉头。
陆谨行不继续说下去了。
一下，陆慎言狠狠踩上他的伤口，陆谨行痛叫出声来，脸色一变。“他失踪了，失踪了！”
“怎么会突然失踪？”
“前几天，组织里有人需要一批新的资源……我忘记我把他锁起来这件事，他就混在那群妖怪中被一起带走了。”其实陆谨行也曾经追去找，毕竟那只猫陪了他不少时间，“……只是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他。”
陆慎言的拳头缓缓攥紧。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谨行看向陆慎言，“他陪了我快三年，虽然这三年里我生气了也会打他骂他，但是我的身边只有他陪着，我怎么可能真的生吃了他！”
记忆场景中阿猫的那身伤，都是因为阿猫背着陆谨行偷偷放走了夏特尔他们，陆谨行出于愤怒才教训的。
平时，他自认对阿猫倒也没那么坏。
“那月狐呢？”陆慎言问道，“你把他关到了哪里？”
陆谨行的眼神一下有些躲闪。
陆慎言手掌中又冒出火来。
“也被带走了，”陆谨行扭过头快速道，“一起被带走的。”
“你设陷阱不是报复他当年的事吗？”陆慎言皱起眉头，“为什么会是这个组织的人把他带走？”
“哥，你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陆谨行挣扎着，撑起手来，“这件事其实不是哥你们可以深挖的。我对哥再三隐瞒，就是不想要哥知道这件事。”
陆慎言低下头冷冷看他。
“说。”
“这个组织，并没有哥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一群人为了泄愤或者盈利才成立的，”陆谨行白着脸，眼睛紧紧盯着陆慎言，“虽然你可以不把我当弟弟，但是我不能不把你当哥哥，我只能告诉你，我带走月狐，不单单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
陆慎言脸色微微一沉。
“这个组织，和中都八大家族都有关系……”陆谨行的嘴巴无声动着，陆慎言看向他口型，眼睛微微眯起。“这本身就是一场试水，所以无论是哥，还是哥的猫，都不可以继续查下去。”
许久后，直到伤口渗出的血都干涸掉了，陆谨行的手无力地耷拉着。
陆慎言踢开了陆谨行的手，大步朝外头走去，没有丝毫要管他伤势的意思。
陆谨行不甘地望着陆慎言离开的背影，知道陆慎言是要去找江狸，什么野猫，这种养着玩玩的妖宠，竟然会比他这个亲弟弟还要重要。
他都已经这样明说了，陆慎言总不会疯到要为这只野猫，献祭整个陆家来对抗这股隐藏的势力吧。
&#183;
此时天已经快有些亮了。
差不多凌晨四点，江狸在恢复一些妖力之后就游走在村子中，依靠生命链接的力量给各个低等妖怪传递讯息，指引他们会合和逃跑的路线。
但随着加入链接的妖怪越来越多，江狸的额头都开始冒起汗来。
猛然间又是一下落地，他放倒守门的人，利落地拆掉了这间屋子的电流装置。
“往西边逃，我在西边法阵开了道小门，”江狸对那群瑟瑟发抖的低等妖怪示意，“出去以后就一路往北，反流浪公会的成员会来接应你们。”
“谢谢，谢谢你。”妖怪们惊慌地往外头跑去。
和他们建立链接后，江狸还要再去新的屋子，忽然间脚步有些虚浮，他往后倒了倒，一下摔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那人的手揽着他的腰，给他借力的肩膀，他不用回过头看也知道是谁，有些虚弱地闭上了眼。
“还有2/3的屋子没有搜寻，那些屋子里头守着的气息很强，”江狸咬了咬牙，沙哑开口说，“陆慎言，这次如果不能把他们救出来，打草惊蛇之后那帮人一定会更换据点，我就再也没办法找到他们了。”
“江狸——”
“你能帮我吗？”昏暗里看不清陆慎言的神情，但他可以感觉到陆慎言的体温，“天亮之前，我要救出来尽可能多的妖怪。”
他不知道在酒店里，陆慎言说会给他倚靠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但看在他放过陆谨行的份上，陆慎言应该会答应这件事吧，江狸闭上眼，耳后的呼吸像是有一瞬停顿，随即是厚重的披风裹住了他。
“江狸，我先带你回去。”
他的身体一下僵住。
他猛然扭过头，看见昏暗中陆慎言和他对视着，随即是强烈的眩晕感，江狸咬牙站稳，问道：“你说什么？”
“这里的妖怪本不在我们的援救范围内，”陆慎言仍是站在那，向他伸出手来，“既然月狐和阿猫都不在这里，我要先带你离开。”
江狸一把拍开陆慎言的手。
“你疯了？你也听到你弟弟说了这些妖怪的下场，抽筋扒皮，制成宴席，”江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们也是开了灵智的活物，有着像人一样思考的能力，你觉得这一切对他们是公平的吗？”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陆慎言闭上眼，“江狸，你永远不可能帮助所有妖怪。”
“那你他妈的就要不管？”
江狸缓缓后退几步，攥紧拳头。
他此刻看陆慎言，就和看一个冷漠的捉妖师站在那里没有区别，其实说到底陆慎言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差别，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管自己的事情，遇到阿猫的事是这样，看见无关的妖怪被围杀也是这样。
说到底陆慎言在乎的从来只是他一个，与其他人毫无关系，甚至陆慎言从来没有将江狸之外的那些妖怪放在眼中。
可这却不是江狸想要的。
“我不需要你帮我了，”江狸把斗篷还给陆慎言，“这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如果担心我，就先去外面等着吧。”
陆慎言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法阵在此刻亮起，江狸想要挣脱却不能成功，陆慎言紧紧将他攥扯进怀中，法阵亮起的一瞬，里圈的人感应到法力波动都醒了过来，江狸猛然睁大眼。
“住手，你不可以——”江狸试图阻拦陆慎言，“你这样做，他们会发现有妖怪逃跑的！”
“我只管你一个。”陆慎言低头沉沉地看着他。
“你给我住手啊！”江狸急得大叫。
下一刻，陆慎言已经带着江狸消失在原地。
“有人入侵！”这股法力波动惊扰了村子里几乎八成的守卫，他们都涌了出来。
“东边陆谨行被发现重伤昏迷！”
“外圈逃了几百个妖怪，快追！”
江狸已经被陆慎言敲晕了头，横抱起来带离这片区域，而身后，那些逃出来的妖怪们迅速地被围困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着，惊慌不安地靠拢。
陆慎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封印的村子，在法阵中传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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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行在里面，这个据点迁移去哪里他都能找到，想救这群妖怪也随时都可以救，但是江狸不能搅入这趟浑水，这是陆慎言的底线。
陆慎言一路穿梭八十几次空间，在摆脱那群人的追赶之后重新回到酒店，此刻酒店的走廊仍旧是静悄悄的，天有些亮了，从窗帘外头透进光来，他把江狸放到了床上，封住了帘子透进的光。
“陆慎言……”床上，江狸皱紧眉头，努力地想要醒来却做不到。
陆慎言俯下身损耗过度的江狸，低头吻开江狸的唇瓣，看着昏迷过去的江狸即便在梦中也不安地眯紧了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不能让这只野猫起任何调查与窥探这个组织的心思。
就当阿猫已经死了，据点也搬迁了，江狸没救下阿猫也没救下妖怪，而他负责承担江狸的怒火，负责解决与收尾这一切。
这里的水太深，他一个人淌就足够了。
他贴上江狸的脸颊，那脸颊是温热的，他低低叹了口气，跪上床来将人抱紧。

第46章 这次你要听我的
等到江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鏖战过后的虚脱感还在一阵阵往上涌，脑海里后知后觉想起发生的事，江狸一愣。
他的记忆停留在陆慎言强行带走他，而那些妖怪却陷入围困的画面。
他闭上眼开展生命链接，在昨晚与他建立连接的那几百只妖怪如今都沉寂了下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江狸的心楼跳一拍，他从床上起来，跌撞地想要往外面走，洗手间的门却打开了，陆慎言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江狸的脸色冷了下来。
“要去哪里？”陆慎言问他说，“昨晚这样大的动静，他们肯定连夜离开了。”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江狸甩开陆慎言的手。“我们有一百种悄悄离开的方式，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种？”
是，于陆慎言而言确实只用顾他一人，但即便昨晚陆慎言不帮他，以他的能力还是能悄无声息地救下几百妖怪。
偏偏，陆慎言引起了那样大的动静。
“为什么？”江狸问道，“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陆慎言沉沉看着他。
“因为那群妖怪与我无关。”
“骗子！”江狸骂道，“就算是与你无关，你也用不着这样的方法！”
“那你觉得我会用什么样的方法？”
“照你的性格，即便是你不想救，也不会这样直接粗暴地带我走，”江狸看着他，“你更喜欢用骗我的方式把我支走——就像当初在中都的晚宴上，你不想我见司长，就骗我说你快死了。”
江狸被陆慎言骗了好多次，早就清楚明了陆慎言的做法，更何况在古董铺子里，在酒店房间里他们说得是这样的清楚明白，他不信陆慎言在知道他想法之后仍然会用这样强制的方式。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带走我？”江狸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不仅带走我，你还选择了一种最粗暴的方式带走，以此让里头所有看守都发现有妖怪逃脱。”
陆慎言难道不知道他在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会难过吗，陆慎言难道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可却还是这么做了。
一次又一次，他不理解地看着陆慎言，在知道他的想法过后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他们之间的这个点真的是不可磨合的，他们终归是不适合的。
陆慎言的眼神有些晦涩，伸出手来。
“江狸——”
江狸忽然后退一步。
他没有觉得生气，他只有一种无力感，从最开始，陆慎言就说要站在他的身边，可是在和陆谨行对话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江狸攥紧拳头，难道这一个弟弟对于陆慎言就真的这样重要，重要到陆慎言可以选择帮助陆谨行投向那个组织。明明出发前陆慎言还一遍遍地对他说，可以相信自己，可以依靠自己，然而到最后，陆慎言承诺的事情却一件都没有做到。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江狸闭紧眼，心脏还因为脱力在一下下疼痛搏动着，陆慎言像是用各样的事实精心为他编织起一个牢笼，不解释也不回避，等着他把委屈与怒火发泄。
可陆慎言本该了解他想要的什么，陆慎言本该不会继续选择这样做。
&#183;
许久后他睁开眼，看见陆慎言站在窗边。
因为他在睡觉，窗帘只开了一条缝，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条缝钻进来，洒在陆慎言的衣服上。
这套衣服还是陆慎言昨晚穿的那件。
看来这一晚上，陆慎言都没有睡觉。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陆市主苦恼至无眠的事情吗？他静静地看了会儿陆慎言的背影，脚底下，妖力开始一道道勾勒出繁复的法阵。
陆慎言忽然转过头来看他。
“你在做什么？”
“你最熟悉的，”江狸耸了耸肩膀，“空间法阵。”
“你——”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学会的是吗？”江狸回答道，“你每次画的时候，我都有在学。”
妖怪的学习能力不如人类，但看多了，一笔一划地记下来，总归是能学会的。
他要再回那片樟树林看看，他要去找陆慎言所隐瞒的东西，他要用自己的眼耳分辨得清清楚楚，再也不会被陆慎言哄骗。
法阵逐渐散发出光芒来，陆慎言眼神一变，快步走了过来。
“住手！”
下一刻，法阵散发出巨大的光芒，江狸的手腕上银链开始剧烈地发烫，他闷哼一声白了唇色，眼睁睁看着脚下的法阵开始崩塌消散。
不对，他明明没有画错，为什么法阵会在最后一刻解体？手腕上，银链圈得越来越紧，如同生根一般扎入他的血管之中，他能清晰感觉到陆慎言的心情，能在这一瞬清晰地看到那个人竭力想要隐瞒的事实。
“月狐身为监管司的司长，被尊称为月仙，这样一个有实力与地位的大妖怪失踪，造成的影响都是不可估量的。然而这件事，中都八大家族的子弟竟然都由参与其中。”
陆谨行的声音在江狸耳边响起。
“哥，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这从来不只是陆谨行的报复，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走私妖怪的组织能做出来的事，背后人真正的目的，是在于借这件事来重新洗牌中都捉妖师与高妖的几大势力。
这是一场政治斗争，也是陆慎言不想让他救下那些妖怪的原因。
陆慎言是想让他明哲保身。
“轰”一声。
脚下的空间传送法阵在一瞬间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陆慎言抬手攥上江狸手腕上的银链，银链忽然就开始恣意生长，直至分成四股，缠上江狸的手和脚，穿过了床柱，将他牢牢地缚在床上。
江狸睁大眼，想要挣扎却没有成功，他抬起眼来看向陆慎言，看见陆慎言的眼神已经变得幽深沉寂。
“陆慎言，你疯了！”
“你既然窥探到我的心声，就知道我为什么拦着不让你去，”房间空气中逸散着莫名的气息，交织着妖力与法力，陆慎言沉沉地看着他，“你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明哲保身。”
“明什么哲，保什么身，”江狸怒吼道，“明知道这件事有问题却不查探清楚，难道等来日发酵了让人人遭殃吗？”
“那也与你无关。”
“那阿猫呢，那司长呢，那些妖怪又怎么会与我无关？！”江狸很快就被银链缠入床榻深处，他攥住银链竭力想要逃脱，“你什么都知道，明明我建立反流浪就是为了他们！”
陆慎言深深地看着江狸。
江狸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妙的意味。
他迅速往后退去，下一刻，银链已经开始缩减，猛地一下将他紧紧地束缚在床头，四肢都被禁锢的感觉不好受，他看着陆慎言走近，愤怒地攥紧了链子。
“我当然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陆慎言嗓音低哑，“你想做的一切，我以后都会替你做到，但你现在必须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王八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就凭我，”陆慎言伸手来，留恋地摸过他的脸颊。“有这个能力。”

第47章 两天的时间
锁链紧紧缠绕住他，一圈又一圈，他挣扎着看陆慎言站起身来，挣扎着看陆慎言绕着房间走过，磅礴的法力涌动着，在这个房间四周布下法阵。
这样，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这里。
“离开据点前我在谨行身上留了痕迹，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陆慎言回头看他，“我会找回月狐，除此外，我也会帮你解放那里所有的妖怪。”
他这样做，来换江狸出局，与此同时他和背后的黑市，以及中都陆家都会承受幕后操控者的报复，但陆慎言自比江狸更有权势地位一点，不至于在报复过后，尸骨无存。
“谁要你做这些！”江狸愤怒骂道。
“你的反流浪才刚刚成立，在那群人面前不值一提，不想葬送整个公会的话，就只有这个办法。”
陆慎言看向被锁在床中间的江狸，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江狸的尾巴已经钻了出来，等陆谨行的踪迹传来差不多三天的时间，这个锁链会在一周后自动解除，只可惜到时候，他看不见这只野猫骂骂咧咧的样子。
陆慎言看了会儿，忽然俯身来，亲吻了江狸的面颊。
锁链猛地一下晃动。
“你妈的。”
陆慎言伸手，摸上江狸的喉结。“我不在的时候，记得乖点。”
&#183;
下午的时候，陆慎言就出去了一趟，交待了黑市的一些事情，江狸被锁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他想要调动生命链接的能力，叫公会里的人来救他，但是银链像是附带有特殊功能，屏蔽了他发出的讯息。
陆慎言的这半截本命法器简直量身为他订做，说什么只会感知情绪，全是屁话，甚至于他想用牙咬断链子，还被链子狠狠烫了一下。
直到晚上的时候陆慎言才回来，像是怕他饿着，踩着饭点给他带了饭。江狸手脚被锁着吃不了，只能臭着脸看陆慎言给他喂饭。
“我不吃。”
“我只喂你三天，”陆慎言说，“后面三天我不在，你只能饿着，现在不多吃点，后面几天就没机会了。”
“你他妈的，你不能找个人给我送饭吗！”江狸骂出声。
“其他人我不放心。”
江狸恶狠狠地咬了咬牙，还是吃下了第一口饭。
一口饭一口菜，饭后还有一碗甜汤，不知道是不是江狸错觉，陆慎言喂得好像还有些高兴。
喝完汤擦了嘴，江狸想要别过头去，结果一下被掰了过来，吻了进去。
“唔……”
陆慎言翻身压了上来，抬着他的下巴吻弄着，依旧是湿热难言的感觉，江狸不适地眯紧了眼，手腕上的锁链一下下晃动着。
他现在失去人身自主权，只能随便陆慎言的摆布，陆慎言想喂他饭就喂他饭，想喂他些别的，好像他也得照吃不误，好在陆慎言目前没有那么变态，只是在食指触碰到他衬衫扣子的时候，短暂停顿了下，随即隔着衬衫，掌心肆意揉过。
他攥紧了链子，发出一声很轻的猫叫声。
“还有两天的时间。”陆慎言最终选择翻身靠在床边，手指抓着他的尾巴尖，眼睛却还看向他的嘴唇。
“或许你可以想想后面两天能有什么新菜式，”江狸别过头，“顺便买些饼干什么的，放在我嘴巴能碰到的地方，我不想饿肚子。”
“想吃什么？”
“买点猫草呗。”
江狸的身子滑了下去，猜测为什么陆慎言没有继续下去，平常这家伙可不像那么克制的人。
他躺在床上，链子有些凉，睡的时候有些膈人。陆慎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躺了下来，好像要和他一起睡。
“走开点，”江狸嫌弃说，“这两天你自己找地方睡去。”
“这是我的酒店房间，登记的也是我的名字。”
陆慎言的手往上走，在他的尾巴根处短暂停留了一下，江狸想到被捏住尾巴根的滋味，干脆不说话了。
他闭着眼，心里开始想怎么逃出去。
在记忆里陆谨行说，干掉月狐，中都势力就会重新洗牌。
他知道再往前的那几百几千年，一直是妖怪的实力更胜一筹，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妖怪们发现人类捉妖师的力量开始逐渐胜于自己。
越是强大的妖怪就越喜欢独处，然而人类不一样，人类喜欢扎堆抱团，在妖怪们发现这一点之后，就成立了高等妖怪理事公会，也就是高妖，来和逮联抗衡。
时至今日，两方也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虽然明面上负责操持各项事务的人是中都夫人，但即便是中都夫人，也要卖那几位大妖怪的面子，力图在对待妖怪与人类的问题上讲求公正。
可现在的情形，像是以中都夫人为首的那群捉妖师不愿意再与大妖怪们五五分下去了。
他们想要借月狐失踪这件事，压制妖怪的势力。那么可想而知，陆慎言如果干涉了这件事的进行，即便他是陆市主，即便是中都陆家的一员，恐怕也没法全须全尾地从这个局中出来。
江狸的心沉了下去。
江狸知道陆慎言是想要明哲保身的，也希望他能够这样做，正是因为知道他不肯，陆慎言才会选择改变策略，选择替他做这些事。
可这些事原本应该是他来承担的，以前那些小事也就罢了，这一件大事，没有道理也让陆慎言豁出性命来帮他。
他不能再拖累陆慎言了。
陆慎言不知道江狸在想什么，只是从后头抱了上来，掌心有意无意地摸过他的腹部。
他转过头去看，对上陆慎言幽深的视线。
手上的银链与陆慎言的心情息息相关，每次他惹陆慎言生气的时候，链子总会圈得特别得紧。
但也有松下来的时候。
陆慎言在他面前放松不设防的时候，链子就会回到正常状态，刚才陆慎言在吻他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链子有一刻的松动。
如果想要拖住陆慎言，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在想什么？”陆慎言问他说。
那尾巴尖忽然就往陆慎言手心中钻去，带着点痒痒的感觉，江狸趁陆慎言没有防备，一下吻上人的唇瓣。
呼吸一瞬停滞。
尽管他们已经接吻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陆慎言的心情都会有很明显的波动，江狸逐渐感觉到链子松动的痕迹，他拖着锁链，手够不到，俯身想要咬开陆慎言身上的纽扣。
陆慎言的手挡住了他的嘴。
“我现在只有这里是能用的。”江狸抬眼，定定地看着陆慎言，“让我帮你，你不想吗？”
“为什么？”
“两天的时间那么长，”江狸说，“做一做，正好啊。”
江狸又咬了上去，这一回纽扣咬开了。
他一路拱着头试探，直到咬开了陆慎言裤子上的纽扣，他下意识想要用手，锁链一下叮当，止住了他的念头。
于是江狸改用脸贴近了，一边抬起眼看着陆慎言。
上一回陆慎言用手帮他，这一次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再还回来。
他会让陆慎言喜欢，喜欢到这四根链子再也捆不住他。
江狸的动作缓慢而又嚣张，带着某种明示，下一刻，陆慎言翻身狠狠压住了他，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缠在手脚上的锁链，猛烈地晃荡开去。

第48章 不为人知
要勾起陆慎言做这种事情的念头，简直太简单了。
就是这种事情，做好了两个人都舒服，做不好一方就要受苦，江狸红着眼往里吃的时候，连着指尖攥紧链子，发出细微的哼声，然后一下又被迫吃得更深，他抬眼看见陆慎言分腿跪着，正低头看着他。
“后悔了？”
怎么会。
江狸撑起手肘来，迎上陆慎言，他越是往里咬，就越能感觉到陆慎言动作的僵硬，猛然间陆慎言伸出手来，手指攥着他的头发往里一拢。
拢得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狠狠一下贴得更近。
江狸顿时变了脸色。
房间里浮动着的气息惹人遐想，昏暗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在角落里发着昏黄的光，细碎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就像是小猫低头舔舐罐头的声音，而小夜灯之外，江狸伏在陆慎言的身上，微微地发着抖。
直到很久过后，锁链已经松了很多，为的是江狸能有更多自由操作的空间，江狸撑手起来的时候，唇瓣还有些湿湿的，他拖着锁链抬起脸，定定看向陆慎言。
陆慎言伸手来，指腹擦掉他唇瓣上的水渍，手指轻轻摸上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
“可以了。”
“还不够，”江狸沙哑嗓音开口，感觉嗓子眼有些发疼，“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做个干脆吗？”
陆慎言的眼神有些幽深。
“江狸。”
“你替我去找阿猫和月狐，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大胜算吧，要不然你怎么会锁住我。”江狸缓缓道，“之后的走向，谁也说不准……或许，我们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江狸支起身来，示意陆慎言来脱自己。
然而陆慎言的手指，只在江狸的耳朵上摩挲，那手指摸得江狸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别过头去。
陆慎言就要弯腰来亲他，被他拒绝了。“脏的。”
“我不介意。”
“那你就快点做，”江狸催促道，“别废话。”
下一刻陆慎言吻了上来，被他又一次避开，一下他感觉衣服被人扯住了，缠着的锁链猛地咣当，他被重重地往人怀里拖去。
江狸皱起眉头闷哼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那手就开始顺着他的心意做了，昏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裤子被脱到脚踝处，暴露的空气中，江狸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随之而来的，是陆慎言抱上了他。
“想好了吗？”陆慎言问他说。
“嗯。”
陆慎言吻了吻他眼角，贴上了他的脸颊。“别哭。”
“我哭什——”
下一刻，被抱紧的江狸瞳孔一缩。
他的呼吸有一瞬停顿，随即腰腹紧紧地弓了起来，与此同时陆慎言将他圈抱得更紧，不容他抗拒。
黑暗里传来了细微的床板嘎吱摇晃的声音，江狸忍不住仰起脖颈，咬住了自己的手，他在控制自己不发颤，控制自己放松下来。
陆慎言只是在用手指帮他，一边在这种试探中很细密地亲吻他，可这种难言的感觉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住，他发昏地看向窗帘那边透出的一点微弱的光，能听见昏暗中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沉重，有些难以应对。
“可以继续吗？”陆慎言忽然问他说。
“可以什么……”江狸感觉整个人在发麻。
然而紧接着，锁链狠狠一响，他就忍不住叫出声来。
在某些方面也可以看出陆慎言的头一次，虽然循序渐进却又显得粗暴，江狸眼眶几乎立刻红了，又被陆慎言吻上了眼尾，一下下安抚着。
“放松。”
“不……”江狸仰起头想拒绝，一下又被打断了话。“——陆慎言，等等！”
陆慎言就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等等，锁链被震地一下一下发着咣当声，江狸忍不住用力攀上人后背，留下斑驳指痕。
江狸身下，链子冰冷膈着他腰，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盲盒被人拆开了丝带，完全地暴露在陆慎言的面前，他断续出着声，抱陆慎言抱得更紧。
酒店楼下，两只野猫纠缠在一起，而酒店房间中，空气急速升着温。
云雾渐渐遮住了月头，直到昏暗里江狸完全地软下，只剩链子在快速地响动，间歇伴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声音，江狸像是要昏了，但一切才开始，他能感觉铐着手脚的链子在一点点松开，能感觉到这段过程中他们两人过分的亲昵与默契。
陆慎言又来亲他，他没有躲。
汗水粘、腻在一块，他们俩彼此接触与纠缠。
“陆慎言……”江狸低低出声，“陆慎言……”
“我在的。”
“陆慎言，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好不好？”江狸问道，“不要睡，好不好？”
“好。”
于是小夜灯被关掉了，黑暗里是完全地放纵。
江狸知道自己不可能不管阿猫和司长，也不可能不管那几百甚至几千只被凌虐的低等妖怪，所以这或许会是他最后一次见陆慎言，以这样的一幕留在陆慎言的记忆中。
这样之后不管发生多少事，这位陆市主都会记得，曾经有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猫，在某个深夜的时候这样贴近过自己。
江狸用力抱住陆慎言，打湿了的尾巴扫过人身，他又一次发出了低低的猫叫声。

第49章 江狸的尾巴
天还有些昏暗的时候，江狸睁开了眼。他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陆慎言，他们仍旧是紧密相连的状态。
锁链已经松了很多，陆慎言抬起的胳膊搭在他的身上，手指还插在他的发间，链子横在他们的身下，都被体温捂得热了，陆慎言也不觉得膈人。
一晚之后的酸痛感是难以想象的，不用看江狸自己，单看陆慎言身体上上下下的痕迹就知道昨晚有多激烈，他只是动了动，还在梦中的陆慎言就皱起了眉头，猛地将他抱得更紧。
江狸一下尾巴又不受控地支了起来，支得高高的。
昨晚他伏在床上的时候，尾巴支了许多次，身后的陆慎言都忍不住笑话他，于是猫耳朵一抖一抖，连着尾巴愤怒地扫过陆慎言的胸膛。
现在大概是凌晨五六点的样子，尾巴是已经精疲力尽了，江狸小心地抱住陆慎言的手臂，试图搬运到别的地方。
一下，睡梦中陆慎言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江狸就赶紧停手。
就这样试了十多回，每次挪动一点点，再停一会会儿，总算陆慎言的手彻底松开了他，江狸咬牙坐起来一点，对下边的状况犯了难。
他开始慢慢尝试抽离，尾巴又摇摇晃晃地支了起来，他咬着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但也可想而知，他屏住呼吸忍了忍。视线再往下，他看见陆慎言腹肌上那几道猫抓痕，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费了些功夫，江狸终于解开了链子。
作为认主的法器，链子的本体已经箍到了手腕里，唯一取下的方法，只有从血肉中挖出。
如果不挖，陆慎言永远都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挖出之后，他与陆慎言，也算断了个干净。
血渍滴滴答答地，顺着江狸的指尖滴落，江狸白了脸，把那圈链子放在了床头。
床上的四根链条已经消失了，没了主人的链子本体扬起链头来，像是在乞求一般地望向江狸，但江狸只咬着绷带，一边疗愈伤口一边给自己包扎。
链子箍得太深，挖出来的地方估计是要留疤了。
他没几分力气地站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去了浴室清洗，还不忘扔一个隔音罩，免得把陆慎言给吵醒了。
手上绿光亮起，江狸一边清洗一边给自己恢复体力，没想到一次两次的，他那无比高贵的伴生技能都用在了这种地方。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红铜戒指已经给他换了一套新衣服。
他看见还在熟睡的陆慎言，给人盖了盖被子。
盖得不太好看，但想来陆慎言不会太介意。
“辛苦你一晚上。”江狸蹲在地上，看向熟睡的陆慎言，或许因为怀里没有东西，陆慎言的眉头深深皱起。
“其实你技术还可以，再熟练点就更好了，”江狸自言自语说，“也不知道你醒来，看见我不在了会不会抓狂。”
“但是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你帮忙啊，你以前也总说，我得靠自己对不对？没道理因为你现在喜欢我了，就连自己准则也不顾了。”
“嗯，希望我不在，你能平平安安吧。”
江狸轻轻抵上陆慎言额头，赐下生命祝福，绿光亮起后又缓缓熄灭，江狸顺带接收了陆慎言脑海中陆谨行的位置信息。
空间戒指那边只剩下五百晶石了，江狸估计自己也没有用到的机会，他顺带把五百晶石放在床头柜上，戳了戳陆慎言的脸。
“就当你的辛苦费，不客气。”
做完这些，江狸用豪猪刺破开了房间法阵的缺口，从窗边跳了下去。
&#183;
一阵风过，一只长毛三花猫钻进了草丛里。
东边日头才刚刚升起，大道上几辆车疾驰而过，朦胧亮光里大厦楼房高高低低，江狸用生命链接发散出去消息，一瞬间，公会炸开了锅。
“辞去公会会长的位置？老大你在开玩笑吧！”
“老大！老大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老大！！！我不允许你说这种话，快撤回！！！”
江狸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咬牙把与公会妖怪的链接全部断开，他要做这事就得一个人做，不拖累任何人。
根据陆谨行位置的显示，现在他们已经在一个独立空间里，陆慎言留下的标记倒也神奇，不会因为进了独立空间就被屏蔽，那么他就要一个人杀去那，把所有事情都查个干净明白。
他飞快地穿过弄堂，手心上开始显露空间法阵的印记，一边精确计算着那个独立空间的位置，眼中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变成了经度纬度的数据，他闭上眼高度运算着，想着陆慎言平常的做法，想着陆慎言描绘法阵的样子。
下一刻，江狸睁开了眼。
找到了。
中都夫人的城堡。
陆谨行应该是进入了中都夫人城堡中某件空间法器制造的独立空间，然而这个答案却叫江狸并不意外。
能让中都八大世家都牵扯其中的，也只有那一位夫人了。
江狸抬手从空间戒指中召出鹤不归来。
鹤不归正在打盹，被叫醒了吓一跳，一头花白头发像鸡毛一样颤颤的，不满意地看着江狸。
“你能帮我想办法，越过城堡，直接进入那个空间吗？”江狸问道。
“昨晚你和陆小友做那档子事，竟然还特意屏蔽了老夫，”鹤不归不满道，“如今倒想起叫老夫帮忙了，想得美。”
“……”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
“下回你和陆小友再……咳咳，也让老夫看一看呗？”
“……”江狸表情变了又变，最终选择大步往前走去。
“别急着走啊，”鹤不归连忙飘了上去，“江小友，老夫好歹也是给你们牵过线搭过桥的，这种事老夫只在纸上看过，还不曾见活人做过，实在是抓心挠肝，好奇的紧啊。”
“您年纪也挺大了，怎么心思还这么野？”
“这种事和年纪无关啦。”
“休想，再说，我和他也不会有第二次了。”江狸停住脚步，扭头看向鹤不归，“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我帮。”鹤不归飘荡着，“老夫帮你还不行吗？”
鹤不归又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下一刻，根据江狸给的位置，他闭上眼开始搭建空间桥梁。
极为精纯的空间之力流泻出来，江狸才知道，陆慎言送给他这个空间戒指作为公会的报备工具，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下一刻，桥梁搭建完毕，江狸连同鹤不归消失在了原地。
&#183;
黑暗里，一阵极为悠扬的骨笛声传了出来，就好像夺人心魂一般，让江狸的心一颤。
江狸封住自己的耳朵，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座磅礴的水上宫殿。
有多磅礴，近乎他肉眼可见的范围，这座水上宫殿群堆叠着，高耸入云，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骨笛的声音慢慢淡去。
这里由于是独立空间，没有太阳，再往深处全都是一片黑，然而有那一颗颗夜明珠悬浮在宫殿群的周围，起到照明的作用。
鹤不归飘了上来，悠悠开口传音说：“这个空间的等级很高，一般人没有权限的话，还真不容易闯进来。”
“那你带我闯进来了。”
“自然，”鹤不归得意地眯起眼，“作为空间神兽身体的一部分，老夫空间的等级，可是仅次于整个里世界。”
“这样大的手笔，绝对不能只是为了谋取贩卖妖怪的那一点蝇头小利。”
江狸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回，可能真的不能活着出去了。
他搜寻着司长的踪迹，宫殿群中有很多禁止搜寻的区域，他小心避开，然后终于在最底下一层里，找到了一点司长的气息。
除此之外，这里还关着很多的妖怪，实力都是在高妖水平，他又搜寻了一下阿猫，没有搜到。
“先去找司长。”江狸咬牙。
他一路踩开水纹，快速从背后潜入宫殿群中，依靠鹤不归的能力瞒天过海，随着位置越近，生命链接逐渐与司长取得联系。
“司长，”江狸传讯问道，“听得见吗？”
“……江狸？”司长清冷的嗓音透露着一点诧异，像是很疲倦，“你怎么来了？”
“我需要你提供给我具体的方位。”
“我在水下负七层的一间禁制室里，”许久后，司长的声音响起，“这里法阵陷阱很多，你来了也没办法救我。”
“我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中都夫人囚禁司长和这么多高妖，为的就是压制妖怪的势力，这种事情不阻止，早晚祸临己身。
江狸一路往下潜去，潜到了负七层，远远地就感受到狐尾流动带来的力量了，宫殿内外之间有隔水法阵，他上岸走近后，就看见司长被关在一个透明水池中紧闭双眼，水池里浸泡着的是能抑制妖力的液体，他们没办法杀了司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他。
司长额间一点银色印记微微发着光，身后，九条狐尾随水摇动。四肢都被禁锢着，看得出受过折磨，因为那几道被禁锢的腕上伤痕累累。
江狸眉头皱起。
“我救你出去。”
“只有中都夫人的权限才可以打开禁锢，”司长传音说，“江狸，你是没有办法的。”
“那要我眼睁睁看你被关在这里吗？！”
司长的唇角微微上扬，嗓音依旧清冷。
“你能来这里，我已经很高兴了。”
江狸无力地环顾四周，这样一个庞大的藏污纳垢之地，莫说他，就是陆慎言来了可能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却痴心妄想，想要救出司长和阿猫，解放里头所有的妖怪。
可能吗？
江狸走到被隔绝的水幕前，攥紧拳头。
“千百年来，捉妖师和妖族的纷争总是无穷无尽的，”司长在背后说道，“但规则是公平的，一个大妖怪的陨落，昭示着新妖怪的诞生，新旧交替，妖族的力量就一直得以延续。”
“司长？”江狸转过头，诧异地看着。
“所以不必替我觉得惋惜。”司长平静道，“我若死在此处，便是命数使然。”
活了千年的九尾狐早已经参破所谓生死，对于月狐来说，死就意味着新生。
“你就没有在意的人或妖怪吗？”江狸忍不住问道。
“很多年前，我曾经有一个故友，他祝福众生，却被众生猎杀于雪山之上，”司长缓缓道，“多年后他再次重生，却仍旧愿意赐下祝福，这便是我所在意的了。”
“什么意思？”
“我真正想要的，是我来世能否如今世一般，保持本性。”司长忽然睁开眼，深深地看着他。“江狸，你过来。”
江狸走近了，看见水中，司长缓缓抬起了被锁链束缚的手，他似乎感觉到了痛苦，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将手伸向了江狸。
隔着一层透明罩子，江狸感觉到一股极为精粹的力量缓缓涌入他的身体里，宛如新生的朝阳一般，带着勃勃生机，司长显得极为吃力， 但是还是引导着这股力量在江狸体内四散开来。
江狸愣住，低下头愕然看着自己的手。
这好像，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可是……为什么……
月狐平静且温柔地看着他，似乎透过他在怀念那位故友。“快点离开这里吧。”
江狸攥拳，忽然后退一步。
“我不。”
月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可是你没有办法。”
“谁说我没有办法的？”下一刻，江狸身下又一次升起空间法阵，这次的法阵比之前几次都要精密强大，无形的风绕着江狸流动。“不就是中都夫人的权限吗，只要我用偷偷把她的权限链接到你这里，你就可以逃出去了吧。”
“住手，这太危险——”
“司长，我来这里可不是只为了救你一个人，”江狸深深地看着司长，“我就没有想过，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司长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刻，他想要伸起手阻拦，但是江狸已经“砰”一声在原地消失，禁制一瞬卡顿，下一刻，一切又归于寂静。
司长缓缓攥紧手，仰起头看向宫殿群的最顶层。
&#183;
纸醉金迷，奢靡无度。
此刻还没有人发现这庞大的宫殿群中闯进一只野猫，宴会厅中众人走动，交杯跳舞，人人手边怀中都有一只妖宠，这些妖宠有些甚至是高妖的实力，却任人玩弄，不得反抗。
如果有中都上流社会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和中都八大世家有牵扯，甚至就是八大世家的子弟。
陆谨行举着酒杯站在角落里，不知道为什么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是被连夜运到这里疗伤的，刚开始陆谨行连站都站不起来，然而在顶级治愈师的治愈下，仅仅两天的时间，他身上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那一位高高在上的中都夫人，他抬眼看向宴会厅的最前方，这位高贵的夫人此刻正慵懒坐在高位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撸着怀中的灰猫。
在接收到他的敬意之后，中都夫人懒散地闭上了眼。
“那只狐狸，肯了吗？”她随意问道。
“夫人，我们的人折腾他好几回，”下属小声汇报道，“可是他愣是不肯当您妖宠。”
“无妨，”中都夫人站了起来，“大妖怪都有些骨气，继续。”
“是。”
她站了起来，那只灰猫就从她怀中跳下，中都夫人也没多看一眼，下台阶去问候那几位新来的权贵。
灰猫就一路跑到了柱子后，差事暂时干完了，它正准备下去歇歇，就看见有只长毛三花猫静静蹲在角落，昏暗中，那两只眼睛发着亮，紧紧盯着它。
“你是谁——喵！”
江狸干脆利落地扑上来打晕了猫，一比一复刻了毛色，没过多久，一只新的灰猫就抖抖身子从柱子后头出来了。
他悠哉游哉地跳上中都夫人的高位，爪子拨弄起一旁的葡萄，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用舌头舔舔，想尝个味道，下属瞪了他一眼，下一刻，江狸就明目张胆地把葡萄给吃了。
不愧是中都夫人的水果，还怪好吃。
中都夫人走了一圈回来了，发现果盆里少了不少水果，灰猫懒散地躺在垫子上，眯着眼睛懒散看她。
“它不是向来不爱吃葡萄吗？”中都夫人淡淡看了眼，没有在意，把江狸抱入怀中。
“许是……今天胃口好。”下属擦了擦汗。
江狸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中都夫人的脸。
中都夫人忍不住笑了：“今天倒是不怕我了？”
“喵~~~”
生命链接一瞬绑定权限，江狸蹭得更起劲了。他对中都夫人这种高位者都是有了解的，参考陆慎言就知道，明面上冷漠高贵，实际蹭上去的时候，一蹭一个不吱声，一蹭一个心欢喜。
如果中都夫人不喜欢这些，也就不会养这么多妖宠了。
江狸窝在人怀里使劲讨好，脑海中一边在高度运作，他就要远程打开司长的牢门，但他忽然愣住，停下了动作。
江狸抬起头，中都夫人仍旧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但江狸忽然发现，中都夫人的权限还绑定了隔绝宫殿群的水幕。
如果水幕的防护解开的话，那么宫殿群会在一瞬间被水淹没，虽然对里头的人造不成多大影响，甚至这个bug会被很快地修复，但是靠着水淹宫殿的时间，他可以干更多的事。
或许他可以借司长的力量，救出那些高妖。
一瞬间，江狸的心脏快速搏动着，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之一，如果这个方法有百分之一实现的可能，他都要尽力一试。
江狸闭上眼，对司长远程传讯，离得太远，禁制太多，司长的声音传不过来，但想也知道，是在极力阻止他。
但没有用，江狸的爪垫上隐隐冒出绿光，一瞬间，头顶的中都夫人变了脸色。
“夫人……”下属赶忙来问。
“砰”一声，中都夫人毫不犹豫地把怀中的猫甩了出去，一瞬间尖利的猫叫声，江狸现出人形来落到地上，一手撑地。
“轰”。
一大桌高叠起的酒杯被撞碎，红酒液涔涔地流出来，洒了开去，周围一瞬间喧哗，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狸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中都夫人站起来，提着裙摆大步走了下来，“竟然敢调动我的权限！”
一瞬间，宫殿群发出震颤，海水疯狂倒灌进了底部，中都夫人抬手施出光罩来稳定宫殿，下一刻，几人跑了进来。
“夫人！”他们大喊道，“隔水禁制破了！”
江狸嗤笑一声，慢慢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司长冲破禁制，快速地游走在几个禁制室间。
“夫人！水牢破了，月狐逃出去了！”
“夫人！底下的高妖禁制全部被破坏掉了！”
接二连三有人跑了进来，中都夫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你都做了什么？”
“看来夫人也很高傲嘛，”江狸笑道，他一头银发，直挺挺地立在宴会中间，“夫人设计这个宫殿时留下这种低级缺陷，看来就是觉得没人敢闯进来，破坏你的计划。”
“我记起你来了，”中都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跟在慎言那家伙身边的妖宠。”
角落里，陆谨行一下变了脸色要冲上来，被周围人拦住。
“什么妖宠，”江狸冷哼一声，“他派下属捉走了我的弟弟，在黑市随意贩卖，如果我不以妖宠这个身份接近他，根本就不能替弟弟报仇！”
陆谨行的眼中闪过诧异。
“我誓死！都不会当任何人的妖宠。”江狸冷冷看向中都夫人，抬手亮出爪来，冲向她。
他绝对不能把自己做的事牵扯到陆慎言的头上，必须要把陆慎言摘个干净。
“抓住他！”中都夫人眼睛微微眯起。
一瞬间，江狸周围飞来几个人，迅速地把江狸包围起来，有过司长的帮助，生命链接的力量开始疯狂涌动，绿色的能量溢满整个宴会厅，江狸开始给自己疯狂加持祝福。
他扑上去，和几个人打起来，妖怪不像捉妖师喜欢施展法阵咒术，多是凭肉体上去猛扑，奢靡的宴会厅很快就被砸得稀巴烂，江狸擦了擦脸上的血，兴奋地连着瞳孔都显露出妖异的纹路，喉间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即便是祝福众生者，也会对仇敌有杀伐血气。
他疯狂打向一个又一个，尽管会有更多的人扑上来，在几百人的宴会厅里他只有他一个人，淌着血拼命厮杀。与此同时中都夫人冷着脸，越发冷漠。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怪……”下属已经变了脸色，“这强悍，不输高等妖怪啊。”
“这是和九尾狐同等阶级的，朏朏，”中都夫人冷冷看着，“形似于猫，只不过被人拔了脊椎，实力十不存一。”
“朏朏……”下属喃喃道，“这不是祝福之兽吗？”
“给我留活口。”中都夫人淡淡道。
下一刻，一声极为尖利的猫叫声传出，江狸被人狠狠踢开，一把摁在碎玻璃上。
鲜血混着红酒蔓延开去，江狸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江狸努力想要撑起身子，一下又被踢倒，好像是抓住了他的弱点，脊椎骨被狠狠踩着，他的尾巴不受控地显现，被人一把扯住。
“王八蛋……”江狸骂道，“来杀了我啊。”
“我不会杀你，”中都夫人慢慢走下台阶，“这种祝福之兽，现在已经很难得了，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为我施加祝福。”
“滚！”
江狸骂道。
下一刻，中都夫人就毫不客气地踩上了他的脸。
江狸嗬嗬地喘着气，攥紧了拳头，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断断续续却很大声。
“你笑什么？”中都夫人皱起眉头。
“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这里吗？”江狸看向中都夫人，“你觉得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出司长吗？”
中都夫人脸色一变。
“你们这群人，想要用阴损法子削减妖怪的势力，因为你们知道只要祸不临己身，所有的妖怪们都只会无动于衷，”江狸身下，生命的能量缓缓逸散出去，“但我要让所有的妖怪都看见，今日你们的作为。”
“拦住他！”
下一刻，江狸的手指猛地扎入碎玻璃中，他因为疼痛短暂打断了链接，随即咬牙重新续了上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如果现在还不起来申诉反抗！他日！他们就是被踩在脚底下的那只妖怪！”
“轰”一声，能量爆发开去，江狸手上的空间戒指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里世界的大街小巷中，所有妖怪都能看到宫殿群中和樟树林里曾经的画面。
被压迫折磨的妖怪，有低等妖怪，有高等妖怪，甚至有月仙司长。
被囚禁对待的，有他们的朋友，同族，是他们每一个阶层。
结合空间力量和生命链接的能力，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江狸明明被压在人脚下，却朝中都夫人露出一个极为挑衅的笑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什么破组织破贩卖，隐藏得再好都没用，只要他能把事情爆出来，不论是生是死，自然会有高妖的人介入与调查。
“好，非常好。”中都夫人冷冷看着他，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看来，不论是杀你，还是把你养在身边，都太便宜你了。”
下一刻。
中都夫人扯住江狸的尾巴，手中水果刀应声一转，狠狠切下。
一声极为尖利的惨叫声，从宫殿中传出。
“怎么对他，就交给你们了。”

第50章 陆慎言……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江狸闭着眼虚弱地趴在角落里，浑身是伤，周围的法阵会不停掠夺他体内的妖力，让他始终保持在妖力亏空的临界点上，用不了一点力气，也没有办法治愈自己。
几个世家的人围在他周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江狸缓缓攥紧了手指。
他现在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就怕凭借中都夫人的滔天权柄，还是能有将这一切瞒天过海的本事，而对其他人来说，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一个密闭空间中。
不会的，江狸安慰自己，昨晚那样闹，司长肯定已经逃出去了。
断尾处忽然传来剧痛，让他忍不住面色一白，他挣扎着想要往前爬，早就已经说不出话的嗓子发出喑哑的声音，身后，手捏着他尾巴断处的世家少爷就笑起来。
“别说还挺好玩，折腾一下就动一下，怎么都死不了。”
“那是，这家伙比野草还能活。”
江狸把头埋在手臂上，隐忍着痛意，虽然都是世家出身，但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和陆慎言根本没得比，同样的年纪陆慎言已经一手发展起黑市，而他们，换做以前的江狸一拳就能干翻一个。
发现他不肯动了，那个世家少爷就一把捏住了他剩下的尾巴根，毫不客气地下了重手。
他又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喑哑的声音，沾灰的指甲扒住了地缝，整个人近乎痉挛地战栗起来。
几个人围了上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受折磨的样子。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喂他点东西？”有人说。
“喂什么好？”
“就是那种给妖宠吃的，你们懂的，”其中一个人戏谑比划，“上回我从夫人那边买回了个性子烈的高妖，死活不肯让我尝尝味道，我喂他吃了点那个，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几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天晚上他埋头吃我那根东西，不知道吃得有多起劲哈哈哈哈，”那人笑起来，“之后他就乖得不得了，每次我一脱，他屁颠颠就来了。”
“混蛋。”
江狸听见这种混账话忍不住攥紧拳头，嘶哑着嗓子骂出声。
“喂，给你吃点要不要啊？”他们踢了踢他，“还以为都没力气说话了呢。”
“我刚好还带了点。”先前说话的那人从空间法器里掏出药来，看向其他几人挑挑眉，“试试？”
“反正夫人也没说不可以，试试呗。”
江狸还闭着眼，一下感觉有人粗暴地攥住他头发，逼他仰起头来，他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兑了水的药被强硬地灌入口中，他眯紧眼想要抗拒，却被灌得更多，浑浊药液顺着唇角往下淌，连着喉结一动，苦涩入腹。
他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那些人就把碗扔一旁，蹲下来看他反应。
“昨晚他多狂啊，不知道等会儿趴在我们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他之前跟过陆家那个老大，你说姓陆的那家伙在中都的时候，性子冷也算是出了名的吧，就这，这猫还能哄得他留在身边，可见手段肯定不一般。”
“说不定张开腿来，比你家那只高妖还厉害。”旁边有人调侃道。
“怎么还没有反应？”
地上，江狸的身上确实像有一团火烧起来一样，痒到骨子里都难受，但他仍旧一动不动，硬生生忍了下来，尾巴根处已经因为饱受折磨而渗透出了修复液，湿漉漉的令他难受。
有手伸过来，拍了拍江狸的脸，指望着江狸能有什么改变。
江狸皱紧了眉头，忍耐着不出声。
“是不是你这药没用啊？”他们开始指责起那个给药的人来了，“他根本就没变化，白白让我们期待一场！”
“怎么会啊？”那个人也没料到。那个人狠狠踢了一下江狸，听见江狸就闷哼了一声，他不满地抱怨道，“看来这药好像是真失效了。”
几人觉得没意思，又继续换法子折腾江狸了，到后来江狸已经不知道是谁在捏他的伤处，谁在攥他的头发了，他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那几个人就玩腻了，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江狸的意识已经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他尽力撑开眼皮，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模糊里只有几个人脚往外走的样子，随即是地牢的门又重新合上。
江狸整个人都变得热起来。
他攥紧拳头翻过身来，呼吸有些快起来，脑海中浮现的是来这里之前的那一晚上，陆慎言的手臂强势箍住他腰的场景，那一晚上翻来倒去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极为要命。
他忍不住挺起腰，一下又重重放下，他咬住了自己的手，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陆慎言……
江狸咬自己咬得死死的，眼睛通红。
陆慎言……
如果陆慎言醒来看见空荡的房间，陆慎言会想他吗，会来找他吗？
但还是不要来找他，千万不要来。
地牢外逐渐又响起脚步声，来了新的人，江狸耳朵一动，紧接着地牢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了，那脚步声渐渐近了，拉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带着熟悉的气息，却不是陆慎言的气息。
江狸早已到了极为痛苦的时候，他忍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只感觉那个人像是蹲了下来，伸手就要来靠近他。
他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扑了上去。
&#183;
而此时此刻，陆慎言一个人站在宫殿群的最高层宴会厅中，静静看向中都夫人。
仆人端上来珍馐美酒，陆慎言抬手拨开，神情淡漠。
“所以，你是来要回你那只猫的？”中都夫人斜坐在高位上，撑着头神情慵懒地看向他。
“是。”
“慎言，我也算看着你从小长大的了，”中都夫人轻笑一声，“我总以为，你是一个很懂分寸的孩子。”
陆慎言沉默不言。
“你应该知道你来找我代表着什么吧，既然你要站在中都所有捉妖师的对立面上，那你之后的日子，可就没有过去二十多年所过得那么轻松了，”中都夫人手拿起一颗葡萄，戏谑开口道，“更何况那只猫也说了，他蓄意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获得中都宴会的资格，怎么……你知道这些还是要救他？”
陆慎言的拳头微微攥紧。
打从陆慎言醒来，看见床头柜上那条沾着斑驳血迹的链子之后，他就已经感觉他可以豁出去一切了，什么蓄意接近，什么欺哄诈骗，只有陆慎言自己知道那是江狸为了把自己择出去所用的借口。
月狐的事情在一天内迅速发酵，闹得沸反盈天，他知道这件事除了江狸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但江狸去了哪里，却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
他只能不顾一切亲自来找中都夫人。
是死是活，他都要个答案。
“现在外头，都是对夫人不利的谣言，”陆慎言开口道，嗓音像是一夜未眠的沙哑，“高妖理事会已经介入调查了，夫人把他留在身边，如果被那帮妖怪找到，恐怕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挫骨扬灰，总能让他们找无可找。”
“这只野猫能借我的权力调查到这些事，归根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夫人，”陆慎言垂下眼睫，“我愿意帮夫人您处理了他。”
中都夫人戏谑般地笑了一声。“慎言，我以前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的人。”
陆慎言抬起眼来，看向中都夫人。
“可惜，这只猫我还另有他用，恐怕不能给你。”中都夫人站了起来，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看在你母亲的面上，我不为难你，但是我奉劝你以后说话做事，别再像今天这样耍小孩子脾气。”
“夫人！”
“事不过三，”中都夫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慎言，你逾矩了。”
中都夫人从台阶上走下，径自走过陆慎言身边，别说江狸造成的影响她要花多少心力去摆平，就是江狸当众挑衅她这一件事，即便陆慎言再求千百回的情，中都夫人都不可能放过。
“我劝你回去好好反思，等想明白了再来找我认错。”
中都夫人错身走过，神情冷漠，然而下一刻，陆慎言直直跪了下来。
“砰”一声，仆人手中的托盘惊得没有端稳，一下砸在地上，中都夫人回过头来，诧异看着。
“我知道您不缺权势地位，”陆慎言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但这次，江狸对您造成的经济和名誉损失，我愿意超额赔偿。”
“你要怎么赔？”
“夫人若愿意，”陆慎言开口道，“以后夫人就是黑市的实际控制者。”
陆慎言的黑市会是一个很好的渠道，能让中都夫人将被江狸打乱和破坏的计划重新部署，然而就连中都夫人都还没有想到这点，陆慎言却主动提了出来。
“就为了那一只猫？”中都夫人走到陆慎言面前，上下打量，“这么多年打拼的心血，即便他是祝福之兽，也不值得你费这个心思吧。”
陆慎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江狸此时此刻受着什么样的待遇，但他知道，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江狸救出来。
那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中都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了手。
下属立刻心领神会，往外走去。
陆慎言仍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很快，下属就匆匆跑了进来，对着中都夫人说了什么，中都夫人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抬起眼来的陆慎言。
“夫人——”
“晚了，”中都夫人开口道，“那群人下手没轻没重，还灌了些烈性药，他已经被折磨死了。”
陆慎言一下僵住了。
“他有治愈能力的，怎么可能！”
“我下了法阵，限制了他的能力，”中都夫人上下打量了陆慎言一眼，“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他的尸体。”
下一刻，陆慎言额角青筋毕露，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一手撑着地，一手死死捂着喉咙，良久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血腥味浓烈地发散出来，陆慎言像是在一瞬间没了生气，脸色煞白。

第51章 太贪心了吗
江狸再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在他身上，他睁开眼，对上一只放大的猫耳朵，这只耳朵正在他的眼前有规律地抖动。
“行了，一天要趴着看上几十回，有完没完？”
“砰”一声，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就被甩开了，地上传来一声吃痛的猫叫声，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江狸鼻尖。
“这不是醒了吗？”陆谨行走近了，瞥了江狸一眼。
那只猫妖听见这话，就慌忙爬到江狸床边，看见江狸确实睁开了眼，在迷茫地打量四周，他赶紧趴到了床头，惊喜地看着。
“阿狸，你真的醒了！”
很陌生的猫妖，却带着熟悉的气息。
“我是阿猫啊，”猫妖凑近了，向他指了指自己，“这是我化形后的样子。”
阿猫……
江狸瞳孔一缩，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连呼吸时都带着痛意，喉间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的呼吸声。
阿猫像是发现他开始着急了，一下又转回了本体，猫身利落地跳上床，猫爪的爪垫轻柔地拍了拍江狸的脸，江狸想要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体内痒痒麻麻的感觉依旧在，几乎痒入骨髓中，叫他难受得快要昏过去。
阿猫低头舔了舔他，希望能让他舒服点。
“你这个样子，还被下了猛药，能活到现在也算个奇迹，”陆谨行手插裤袋，在旁边看着，“本来看着你被那群人排着队玩死好像也不错。没想到吧，到最后救你的人还是我。”
“喵！”阿猫支起尾巴叫了声。
“行了，”陆谨行瞟了眼它，冷笑，“打了多少顿都不老实。”
在中都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假死的事情，无疑是在冒险，陆谨行虽然疯惯了，却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在宫殿群中逗留只是为了找到被错带走的阿猫，没有想到阿猫在听到江狸的消息以后，说什么也不肯走，于是他把阿猫打了个半死，想着都被打得奄奄一息了，总该无力反抗。
却没想到，阿猫还是死死拽着他的腿不肯松开。
真是麻烦。
到他好不容易踢开阿猫的时候，又听到消息说自己那位好哥哥单枪匹马地去找了中都夫人，一个两个，全都不肯让他好过，他也算是没办法，才会去了地牢一趟。
那帮人倒是比他想的还要丧心病狂，这种给妖宠助兴的药根本没办法解开，他只能用偏门暂时压制了下去，再把克隆出来的尸体营造出被凌虐致死的样子。
“现在所有人眼里，你已经死了，我叫人在这布置了阵法，你的妖力会逐步恢复，”陆谨行抽了根烟，淡漠地看着江狸，“不过你的尾巴断了，伴生能力应该也会受到影响吧。”
江狸生命链接的主要力量来自于脊椎与尾骨，原本脊椎就已经没了，中都夫人还要再断他尾巴，倒是狠毒，这一下大废特废，想要再恢复更是难上加难。
“算了。”江狸疲倦地闭上眼，“能活着就不错了。”
“恢复好身体就赶紧滚，留我这也是麻烦。”
“嗯。”江狸淡淡应了声。
他这条命，是陆慎言和阿猫给他求来的，陆慎言为他求到中都夫人面前，阿猫为他挨了打。
他看向阿猫，阿猫的尾巴支得很高，看他的时候满眼兴奋，但是掩藏在毛发下的，身体大大小小各处伤，如果陆谨行不说根本就没人知道，那是为他受的。
阿猫又来舔他脸颊，额头亲昵抵蹭着额头，就像很多年前他刚断了脊椎，被人扔在巷子的角落里的时候，流浪到那的阿猫也是这样亲昵地蹭弄着他，为他取暖。
他勉强抬起手来，摸了阿猫的头，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找阿猫多久都是值得的。
“还是要谢谢你，”江狸沙哑开口，看向陆谨行，“难得你良心还有一点剩下的。”
“……”
“我现在的情况，没有办法把他一起带走，”江狸撑起手来，紧紧盯着陆谨行。“但是陆谨行，你要是再敢打他，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陆谨行嗤笑一声。
“先管好你自己吧。”
江狸还想要再说话，已经被陆谨行一推推回床上了，陆谨行从他身边强行捞起阿猫来，转身往外走去。
“喵！”阿猫叫唤着，攀上肩来，“喵——！”
“行了，吵得人耳朵疼。”
陆谨行反手关上门，“啪嗒”一声，门锁落下，房间里就安静起来。恢复妖力的法阵还在安静运作着，江狸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恢复。
他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活下来。
损失了半条尾巴，换了条破命回来。
陆谨行说，陆慎言为了他，单枪匹马地去找了中都夫人……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只可惜，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去找陆慎言，只会让人处在更不利的位置上。
甚至于他现在留在阿猫的身边，对阿猫也是危险的。
身子又痒麻起来，燥得难受，江狸用治愈能力压了压，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法完全消解这股药性，连着骨头像被蚂蚁啃噬过一样，更加难受。
江狸蹭了蹭被子，忍不住又用手去做了几下，另一只手遮着眼，沉沉呼吸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点舒服些，江狸重重翻身把头埋在枕头上，喘着粗气，只感觉自己的腿在一抽一抽的。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生命链接消解不了的药性。
江狸看向自己的手，其实如果陆慎言在的话，消解起药性来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陆谨行这家伙，应该告诉陆慎言他还活着的消息了吧。
江狸在去中都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死了就算了，活着，就要和所有人都断个干净，在风波彻底过去之前，他绝不能让他做下的事牵累到任何一个人，可是等做完了，他才知道，有的人是甘心乐意被他牵累。
陆慎言啊。
他的身子又热了起来，他喃喃念着陆慎言的名，用手帮自己暂时缓解。
不知道陆慎言现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他还活着，那家伙那样的性格如果以为他死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偷偷去见一面吗？
江狸心念一动，又犹豫起来。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第52章 虚实的梦
几天后，嘈杂的酒吧里，灯光随打碟的节奏一起震颤。在无人问津的小城里很少会有这样热闹的地方，吧台边，几只妖怪还在甩头跳着舞。
这里本来是只准捉妖师进入的会所，年前因为经营不善被反流浪联盟公会买下，成了人和妖怪都能自由进出的通用型场所。
门口铜铃被撞响了，没有人在意进出的是谁，大家都在自顾自地狂欢。
昏暗里，江狸最终撞开门进来，他在角落脱下兜帽，对着反光镜子看自己。
他想再见陆慎言一面，就只有用这样的方法，碧蓝色的瞳孔缓缓变成黑色，江狸的银发也逐渐染黑，只是用了一点改换瞳孔和发色的能力，他的身子就一阵阵传来虚脱的感觉。
江狸咬牙，继续脱下斗篷。
他让陆谨行查过，就在陆慎言从中都夫人那边回来以后没多久，陆慎言的黑市忽然被一帮人接管了，事情做得很隐秘，加上有陆慎言的手令在，根本没有多少人发现。
之后几天，陆慎言一直在这里买醉，而中都夫人派人日夜监视着。
江狸猜测，即便他“死”了，中都夫人仍然用他的“尸体”强迫陆慎言做下了什么买卖。
现在，还不知道陆慎言的情况。
几分钟后，江狸再从角落里出来，原地只剩下一件带兜帽的披风，他装成戴着领带的服务生，从吧台边从容经过，随手拿起一杯玛格丽特放到托盘里。
“一起来玩啊。”有人把票子塞进他的裤袋里，轻佻拍了拍。
下一刻，那人像是一个没坐稳，摔得人仰马翻。
“抱歉。”江狸继续从容走过人群。
他看向酒吧最里头的包厢，陆慎言就在最里面，只是门口守着两个保镖，进出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
他这次的目标是再见陆慎言一面，在确保人没事以后就离开这里。
“里头的客人点了酒，”江狸走到包厢门边，礼貌躬身，“请问两位，可以让一下吗？”
“他什么时候点的酒？”保镖皱起眉头来。
“我们店里有最高档的服务系统，客人无需出来，在包厢内就实现自由点酒呢。”江狸微微一笑。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为江狸让开了道。
“进去吧。”
门在开的那瞬间，从里头传出嘈杂的音乐声，江狸的眉头本能一皱，他端着酒杯进去，看见在迷离旋转的灯光下，酒瓶倒了一地，昏暗中有人身穿西服横躺在包厢沙发上，烂醉如泥。
身后的门关上了，江狸一步步走近，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陆慎言。
才十来天不见，陆慎言好像消瘦了很多，没有以前一板一眼，冷淡处事的样子，那身上弥散着的是浓重的酒精味，即便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陆慎言也没有睁开眼，手指一动，空了的酒瓶又滴溜溜地转开了。
江狸放下酒，缓缓蹲下了身子。
“陆慎言？”他轻轻喊道。
陆慎言眉头一皱，没有睁开眼。
江狸叹口气，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喝得这么醉，大抵是以为他已经死了，他这趟要是不来，陆慎言指不定会喝成什么样。但他来了，却也不能叫陆慎言发现。
如果陆慎言清醒着，一定不会允许他离开的。
指尖残存的妖力，营造出大梦幻境，入此境者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梦醒之后一切了无痕迹。
指尖才刚触碰上面颊，他就看见陆慎言睁开眼来，朦胧地看着他。
呼吸一瞬浓重。
下一刻，陆慎言抱上他一个翻身，猛地将他堵在沙发角落，他被这一下撞得有些眼冒金花，正要开口，嘴巴就被捂住了。
“嘘，别说话。”
他眯起眼，感觉陆慎言的手在一点点摸着，似乎是要感受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幻觉。
他感觉陆慎言凑近了，在试探地吻他，手指热热的，在仔细地触摸他。
明明他改变了发色瞳色和容貌，明明陆慎言还大醉着，但这些好像都不是问题，他们之间早已经足够熟悉。
江狸默默收起了断尾，任陆慎言来摸着。
“我猜是这样的，”陆慎言喃喃说，“那具尸体一点都不像你。”
“那你为什么还醉成这样？”江狸问道，“你不应该再为了一具不值得的尸体，把黑市给出去的。”
陆慎言却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我给了，她才会觉得那是真的你。”
江狸愣住，下一刻陆慎言摸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试探般地吻了上来，吻着他的上唇，咬开他的唇齿，身子微陷间陆慎言吻得更深，他体内助兴的药物还没解开，此刻被陆慎言吻得有几分难受，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应该再久留了。
他试图推开人，但陆慎言醉眼惺忪地抱紧他，一下贴得更紧，陆慎言的手摸去与他亲昵纠缠。
“再陪我会儿，”好像陆慎言还以为这是场梦，还是不肯放他离开。“再陪我会儿，江狸。”
“嗯。”
他沉沉呼吸着，伪装术却有些撑不住，瞳色又要回到碧蓝色，他感觉陆慎言解开他的领带来，蒙住了他的眼，黑暗中陆慎言又近乎贪婪地拥吻他，又近乎不知足地贴近他。
酒液也倒了下来，浸湿了身上那套服务员的衣服，他身上随之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掩盖掉了他身上原本的猫妖的气息。
这样即便他拖延很久才出去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保镖只会以为是醉酒的陆市主对一个小服务员做了什么，而不会想到别的事情上来。
明明这对陆慎言来说应该是一场梦境，却不知道为什么陆慎言会考虑得那样周到，江狸甚至于都有些不确定，他所用的梦境术是否起了作用。
他只能被蒙住眼，头发散乱地压在沙发上吻弄，脸上因为药性发作，还带着不健康的红。
然而陆慎言吻他的动作，忽然有一瞬停顿。
“你身上……”
江狸微微别过头去，知道陆慎言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点药物，我自己解不开。”
“所以你才来寻我？”陆慎言低哑着嗓音问他，又自言自语道，“还是在这样的梦境中，你才肯来寻我。”
“不……”
陆慎言看着他，眼神好像快要破碎开去。
江狸微微一愣。
江狸忽然想到，陆谨行留下的那具尸体痕迹显示他是被活活玩死的，也就是说陆慎言看到的他的尸体，也会是那样。
难怪陆慎言会喝那么多的酒，仅仅只是晚到一步，看见的却是爱人饱受凌虐的尸体。即便是在梦中，陆慎言都会妥帖地给他留好退路，他简直不敢想，宫殿群中在陆慎言看到自己尸体的那刻，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残忍了，陆谨行，江狸忍不住攥紧拳头，这混蛋有哥是真坑。
“都是假的，”他忍不住抱上陆慎言，“都是假的，不要信，我就在这里呢。”
陆慎言却沉默着没有应答。
陆慎言身在梦境术里，会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自己一场荒诞的梦，也知道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才是真的。
如果是在陆慎言清醒的时候，小小的梦境术还困不住他，可他现在大醉，神智也完全受到了梦境术的操控。
江狸说的话，做的事，都成了一柄柄利刃，刺入陆慎言心怀。
“怎么会这样……”江狸有些恍惚。
可他却不知道怎么解开这个错误的术法，他有些手足无措。
“让我帮你，好吗？”陆慎言却只是眷恋地看着他，问道，“我没有帮到你的事，就在梦里帮你一次，好吗？”
江狸犹豫着，点了点头。
陆慎言又吻了下来，紧紧圈住了他的腰，他被这个药性折磨了好几天，几乎用不着再做别的什么，面对面的，他就能将陆慎言完全容纳。
他忍不住仰起脖颈来，咬住自己的手，感觉裸露的后腰摩擦过沙发软垫上的绒毛，猛地难言。
他又有些担心门口的保镖真在此刻推开门来，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身体大半都藏在陆慎言下边，已经分不清是酒液还是别的什么，交缠着混乱不堪。
这下是真的假戏真做了。
他忍不住压抑着发出声来，在这个荒诞的包厢中，将陆慎言抱得更紧。
门外，两个保镖听见里头的声音，看了对方一眼。
“这……”
“看来这陆市主是真的不管事了，”其中一人嘀咕道，“又喝酒又玩人的，日子赛神仙啊。”
“嘘，小点声吧。”
包厢中，江狸的手指重重攥紧了沙发垫。
&#183;
直到很久以后，陆慎言完全熟睡过去，江狸才步履蹒跚地走向包厢门，他的身上弥漫着重重的酒气，裤子皱巴巴的，他解开领带蒙着的眼，控制瞳色回到黑色。
他又扭头看了眼陆慎言，原本是想安慰人的，却好像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陆慎言醒来之后应该就能知道是他用了梦境术，也能够分清真与假，但陆慎言应该会怪他，怪他假死之后，还对自己用这种术法吧。
“抱歉……我只是怕真的和你面对面的话，”江狸轻轻开口，“我就不想再走了。”
江狸垂下眼睫，许久后，包厢的门再度合上。
沙发上，陆慎言的手指微微一动。

第53章 倒计时
就在江狸离开的几天后，在中都夫人囚禁月狐的事情爆出来之后，高妖联合几大联盟与公会，向各大办事中心以及中都世家表达强烈谴责，并且严肃表态，会介入处理相关事宜。
几个月后，好像是由于这件事被搬到了明面上，以及越来越多的妖怪站出来游行抗议，自发地查探各个据点，使得以中都夫人为首的几大世家不得不释放了一批失踪已久的高等妖怪。
几个月的时间，大家都已经遗忘了是谁先掀起的这股浪潮，只知道捉妖师和妖怪之间缓和了几十年的关系，又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针对于目前的严峻形势，我们公会再次扩建了寻妖分部，以此维护各大妖怪的人身安全，”反流浪公会的大厦里，哈士奇正在教导新来的员工，“非常时期，所有员工上下班一定要及时打卡，出门注意安全。”
“公会再次强调，所有妖怪不要单独外出，不要单独外出！如有外出务必结伴同行！”
大厅里，多的是妖怪和人来来往往，各个窗口业务繁忙，排起的长队一直到了公会外边，大多是冲着公会的寻妖业务来的。
上个月公会才因此扩建了一回，没想到这么快，寻妖分部又开始二次扩建了。鹤不归带着空间戒指自己飞回了公会，由此倒也方便公会长老不少事。
“现在看来，初代会长选择建立反流浪公会真是有远见卓识的，”底下人感慨道，“公会刚备案的时候，谁都不看好，如今这个情形，公会的地位当真是水涨船高了。”
“那是，以前亲朋好友失踪就失踪了，大家都独来独往惯了，谁都不放在心上，现在知道他们可能是被中都那帮人抓走，一个个全都急得不得了。反流浪公会可是唯一一个提供寻妖业务的公会了。”
“只是反流浪真的一直没有再确定第二任会长哎，听说，是公会那帮元老在等初代会长回来。”
“可是，”那人愣住，“初代会长不是死了吗？”
公会大厦的顶楼，雀儿坐在窗边往下看去，神情却有些落寞。
自从江狸消失以后，公会一天比一天壮大，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在逐步实现，甚至做得更好。
然而这一切，公会最初的缔造者却再也看不到。
“其实我一直觉得，老大还没有死，”会议室里，妖怪们坐在圆桌前，“如果老大死了，生命链接该彻底消失才对。但我们这里仍旧留着链接损毁的痕迹，这恰恰证明老大还在啊？”
“没错，老大这么牛逼，他肯定会回来的！”
“说不定他现在是怕连累我们，所以才迟迟不肯出现，我们得告诉他，我们不怕他连累，我们一直在等他回来。”
“我们绝对不会因为中都夫人就放弃他的！”
“没错！”
雀儿转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他们从最初最难熬的时候开始，一路跟着江狸，如果低谷的时候，是他们陪着江狸，那么如今辉煌了，他们也决不允许江狸独自掉队。
“那就传公会长老令吧，”雀儿从窗台边跳下，“即日起，公会发布寻妖SSS级任务：重金寻找反流浪妖怪联盟公会会长——江狸。”
“公会上下，全部认初代会长为唯一会长，绝没有所谓的二代或者代理会长。”
几只妖怪激动站了起来：“不管老大去了哪里，我们一定都要把他找到！”
“找到老大，把他带回来！”
&#183;
公会发出这张任务单，就证明着他们正式站在了中都捉妖师的对立面上，公开宣战，他们不怕被卷入这场争端之中，从开始到结束，他们都只会选择无条件地支持江狸。
任务单一经发出，几大公会都当反流浪是疯了，又是几个月后，这张任务单已经被四处传发，几乎大街小巷都贴上了江狸的画像。
然而，向来行事得力的寻妖分部，这一次却迟迟没有找到自家会长的下落。
江狸好像在一瞬间销声匿迹，宛如人间蒸发，如果不是江狸真的死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仍旧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183;
公会长老们都失落非常，连同雀儿都恹恹了好几天，但谁也不知道，其实在寻妖令发出的第一天，江狸就看见了这张任务单。
是在那天天快亮的时候，由于反流浪公会的人把单子贴得到处都是，风一吹就漫天飞舞，以至于扫地的清洁工在打扫街道的同时还在不满地抱怨着。
“什么公会，这么没素质。”
“您也别怪他们，”贴在一间古董铺子大门上的任务单被轻轻撕下，一只身形普通的断尾猫妖低下头，怔愣着看向单子，“他们大概是……太想找到人了。”
“小老板，上面的人你认识啊？”清洁工看了过来。
他笑了笑。
“不认识。”
古董铺子是早就开在这的，租下它的却是个面生的新老板，由于一看就很年轻，这一片就都管他叫小老板。
小老板拿着扫把开始正常洒扫，被撕下的任务单轻轻飘到地上，如果有人愿意仔细辨认一番的话，就会发现任务单上面江狸的五官，和这位小老板在细微之处有着相似。
直到小老板打扫完了，店铺开张，他把好久没用的躺椅拖了出来，悠闲地在外头晒太阳，断尾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半根尾巴懒洋洋地在晨光底下甩动着。
“天气真好啊。”
“可不是吗？”清洁工打扫完了，就要拖着畚箕去下一片地，他看见小老板的躺椅下还留着一张没扫掉的任务单，就将扫帚伸了过来，想着清理个干净。
“留着吧。”小老板却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留着当做念想。”
至于是什么念想，他又不肯说了。
&#183;
又是几个月过去，或许中都再也无法忍受反流浪公会的壮大了，黑市忽然出手，和反流浪做起了抢生意的买卖。
早在公会成立规划之初，公会就有不少业务和黑市是撞了的，如果不是江狸力排众议，有些项目也不会推进下去，一众妖怪都想着有陆市主与自家会长的那一层关系在，再怎么样也不会砸了饭碗。
却没想到，黑市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断了反流浪的退路。
连着几天，由于业务被抢，公会大厅一下落寞下来，众妖怪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都忍不住愤怒地锤桌。
“好他个堂堂陆市主！会长才刚走，他就这样对我们公会！”
“听说会长死讯传出来没几天，他就在酒吧和一个服务员滚了沙发，”妖怪们怒气冲冲，“会长怎么会瞧上这种人，下贱！”
“无耻！”
“果然人类都是一路货色，喜新厌旧。”
反流浪不甘示弱，没几天的时间就抓紧发布了新的优惠业务，长老们派出几只善飞的妖怪，连夜浇死了黑市的发财树，一时之间两家闹得甚嚣尘上，好像连着江狸失踪，反流浪的崛起，这两家在利益往来上也正式成为了死对头。
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反流浪开始顶着帮会长报仇的名头，处处堵黑市发展的路。
奇怪的是，那位传闻中的陆市主除了抢反流浪的生意，却也没有再干过别的事情。
“小老板，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几个月不见，古董铺子已经招了新员工，是只叫悦悦的小白猫，因为被这一片的流浪妖怪欺负得很惨，小老板就把她捡了回来。尽管外头闹得很凶，又是捉妖师与妖怪两大阵营僵持着，又是新晋公会与老牌商市的对立，但古董铺子里好像始终很安逸。
“他们都说，反流浪公会和黑市已经闹得不死不休了，可是他们的初代会长和陆市主不是情人关系吗，为什么还会闹到这个地步，”小白猫不解地支着腮，“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其实陆市主真想断公会的后路，他有千百种做得比这还要狠的方式，”小老板放下报纸，眉头一扬，“他啊，这是在变相护着公会。”
“那陆市主这是，余情未了？”
“这就不是我们这种谈论八卦的人所该关心的问题了，”小老板挥挥手，“去，把门口的地再扫一遍。”
小白猫的脸一下就沉了，不情不愿地抱着扫把去了门外。
许久后，小老板看向报纸上那张熟悉的面孔，脸上笑意有所收敛，他指腹摸上报纸的那张脸，轻轻叹了口气。
陆慎言啊，当年为了他把黑市给了出去，想必现在，也是十分痛苦吧。
他欠陆慎言的太多，已经不知道拿什么来还好了。
小老板站起身来，拿着报纸慢慢悠悠地进到了铺子内屋，他打开柜子把报纸放了进去，零零碎碎的，柜子里存着的都是和那位陆市主沾边的东西。
有陆市主镜头特写的杂志封面，记载陆市主行程的报纸新闻，一开始只是舍不得丢掉，到后来竟然也满满积攒了一柜子。
而柜子最底下，是那张已经褪了色的任务单。
江狸静静看着，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的朋友和他的爱人，都已经等他回来，等得太久太久。就像这么久的时间反流浪公会从来没有停止寻找他一样，他能感觉到那条已经断开了生命链接那端，是陆慎言从未停止的想念与渴望。
他们有多想再见彼此一面，而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最佳时机的出现。
身体压抑的燥热又起来了，那次在地牢服下的药物好像成了无法卸下的陈年旧疴，江狸忍了会儿，最终还是靠在柜子边，低低呼吸着。
陆慎言……
他喃喃念着那位陆市主的名字，一边咬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瞳孔又一次染回了碧蓝色。
陆慎言……
他念着这个熟悉的人名，露出的腰微微紧缩着，银发又一次垂了下来。
这一年多的时间，每次药性发作他都是这么度过，在他能找到的最靠近陆慎言的地方，身体最原本的模样在这一场失控中短暂地回归。
在昏暗的内室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江狸看向那一张张陆慎言的照片，眼中溢满着的全是渴望。
但愿，他疲倦地伏在柜子上，半条尾巴垂了下来，但愿陆慎言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有过这么荒唐的时候。
他也等着，他们能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第54章 “疼吗”
“市主，这个季度的利润报表出来了，”不知多久后的黑市里，下属把文件递给陆慎言，“这次中都那边要求拿五成。”
“五成？”
陆慎言的神情骤然有些冷下来。
从他两年前答应让中都夫人做黑市实际的掌控者开始，这位夫人就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得无厌，一次又一次，把黑市当作销金窟一样伸手讨要，年前甚至还要求黑市分出地来，为囚禁新的妖怪提供场地。
然而比起中都夫人的步步紧逼，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身为市主的陆慎言真的将这一切条件都答应了下来，好像力图在中都面前上表忠心，如此荒唐的行为，让以前不少追随陆慎言的下属选择离开。
反流浪更是因此大做文章，把黑市推到了妖怪的对立面上。
“市主，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步了，”下属忍不住规劝道，“您以前不是这种性子的呀，可为什么偏偏在中都夫人这……”
陆慎言重重地将文件甩在桌上，撑手揉了揉眉心。
“市主——”下属忍不住继续劝道。
“把五成给她。”
“市主您可以和夫人谈啊，这样下去别说是扩展黑市，恐怕维持原有资金流动都变得困难了。”
陆慎言只是疲倦地揉着眉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和我们止步不前相比，反流浪还在一再壮大，如果说是两年前谁会知道这个无名公会，可是仅仅两年的时间，它就发展到这样的规模，”下属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道，“市主，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后来者居上吗？”
“后来者居上？”陆慎言喃喃道。
“是啊。”
反流浪是江狸的产业，却在江狸不在之后得到兴盛，谁也不知道，对于陆慎言来说，反流浪更像是一种纪念，而并非所谓的后来者，就连这个公会曾经申报所用的空间法器，都是他亲自交到江狸的手中。
所有人都以为陆慎言身为黑市之主，一定会打压反流浪。然而反流浪的壮大，对于陆慎言来说更是乐见其成的。
“你下去吧。”陆慎言淡淡吩咐道。
下属最终退下了。
陆慎言闭着眼，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他如今所看到的，早已没有区区输赢或是强弱之分，他也不在乎反流浪发展到什么样的境地，他所看到的，是一个更大的棋局。
下属从陆慎言书房离开后没多久，就接到了来自中都的电话。
“他真的愿意拿出五成的利润？”
“是啊，”下属说道，“我看他是完全颓废了，心思完全不在黑市里，请夫人放心，陆慎言一定不会威胁到夫人计划的。”
“那便好。夫人说了，可以暂时取消对他的监视了。”
电话挂断了，书房内，陆慎言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微微一动。
&#183;
下午的时候，靠近陆宅的周围就撤走了不少人，陆慎言站在阳台边晒太阳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四周。
最近两年，他好像有了一个新的习惯，就是站在阳台边投喂路过的流浪猫。家中的仆人每天都会准备足够的猫粮，以满足他这个小小的爱好。
他靠在阳台边往下看，草坪上已经多了不少吃粮的猫儿，大小几十只，不同花色混在一块。
发现他走下楼了，那群流浪猫有些畏惧地躲远了些，过了会儿又饥肠辘辘地靠近了，叼起一大把猫粮。
“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只妖怪，”陆慎言见这样子就蹲了下来，从口袋中取出照片，“他应该长得和这个样子很像。”
流浪猫们怯弱地靠近了，探头来看。
“他的发色和瞳孔颜色，应该都是黑色的，”陆慎言垂眼说，“可能在体形上还会有其他的改变，但右手中指上应该会有一枚红铜戒指，其他我不能确定。”
“听得懂吗？”陆慎言不确定地问道。
“喵。”流浪猫们叫了声。
它们吃完猫粮就都散开了，几乎每隔几天，陆慎言都会暗地里拿照片让这群流浪猫们认一遍，这是他能想到的找到江狸的唯一途径了。
他记得江狸和他说过，流浪猫都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橘猫有局域网，狸猫有追杀令，如果连最擅长找妖的反流浪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大，陆慎言也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了。
一天一月一年，一直找下去，总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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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许久后，陆慎言站起身来，他正要往回走去，一只有些脏污的狸花猫却过来咬住了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了眼，以为这只狸花猫是没有吃饱，然而他把手上剩下的猫粮倒给那只狸花猫，它却不肯吃。
它只是摇着尾巴往外跑了跑，又很快跑回到陆慎言面前，示意陆慎言跟着自己走。
陆慎言的手，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狸花猫一直不停地叫唤着，叫陆慎言忍不住放下猫粮，跟着往外走去，他跟着狸花猫一路去了最近的传送点。狸花猫就摇了摇尾巴，用头蹭了蹭陆慎言，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留下陆慎言站在传送点前，眼神幽深。
这是很小型的传送阵，只会通向三个地方，南城，中都和江洲。
普通的流浪猫是无法跨越传送阵的，靠猫的脚程传递消息，来回就要十几天的时间，费时费力，这只狸花猫应该是陆慎言一个月前喂养过的，到现在才找到一点消息来，通知陆慎言。
那么现在，是三选一的概率了。
陆慎言沉沉看着，心脏迟弥地跳动着。
&#183;
这一天是正月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
古董铺子虽然算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存在，却也架不住小老板连着两年都没卖出一件古董，现在账面上入不敷出，在小白猫的乞求下，江狸无奈穿上了招财猫的服饰。
此刻他还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就是右眼皮一直不安地跳动着。
“左眼皮跳灾，右眼皮跳财。”小白猫笃定道。
“你确定你没有说反？”
“亲爱的老板，等你招财进宝，我们铺子的生意一定红红火火。”小白猫兴奋道，“要不然我只能卖身去给你招揽客人啦。”
“去，别胡说。”
但江狸看镜子里穿着招财猫服饰的自己，确实也等同于在卖身招揽客人了，这件衣服如果给化成人形的他穿上，相当于露胸又露臀，该遮的地方一点没遮，即便他现在是猫形穿上这套衣服，也觉得很是羞耻。
“老板最好了，”小白猫还在各种吹捧，“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滚吧。”
江狸别扭地坐到铺子前，举起手来cos招财猫，他的手举得一板一眼，半条尾巴不安地晃动着。
“迎——迎财神——”江狸乱喊着。
不知道为什么，江狸心中的不安感在不断地放大，就好像有什么人或物即将要来临一般，他在这里藏了接近两年的时间，期间没有一个熟人能够找到他，更别提中都的人。
仅仅两年的时间，曾经爆出的中都丑闻就像是被所有人淡忘，月狐连同高妖一起选择了息事宁人，妖怪们在一段时间的警觉过后又回到原点，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两年前发生的事，只有他的断尾替他记录着一切。
无所谓了，这对现在的江狸来说都无所谓，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铺子能不能招财进宝。
但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的，江狸又有些不甘心。他本来不该穿着招财猫的衣服蹲在这里，他要做这些，也应该是在扳倒中都夫人之后。
“喵！”
猛然从角落里扑上来一只狸花猫，一下把江狸扑倒。
江狸一脑袋磕在台阶上，骤然被扑得回神，小白猫吓得立马挡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两只狸花猫扑了上来，冲江狸毫不客气地哈气。
“疯啦。”江狸捂着招财衣服盖不住的猫屁股，一瘸一拐狼狈地往铺子里逃，连他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老子难得穿一回性感衣服，你们没必要这么喜欢吧！”
几只狸花猫和小白打了起来，小白勉强应付着，都应付不过来，很快江狸铺子前聚集的猫越来越多。
“妈的，是谁往流浪猫群里发了老子追杀令，”江狸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往门边躲去，“小白，你倒是化人形和它们打啊。”
“老板你自己怎么不化？”
“靠，我穿成这样怎么化？！”
下一刻，一只大掌捞了过来，猛地一把将他捞起，四爪腾空，江狸胡乱晃动着四肢，还没来得及反应间，另一只大掌狠狠拍向他的屁股。
“啪”一声，江狸痛叫出声来，不受控地被打回人形，招财猫单薄的衣服罩不住所有，一下子露了个干净。
小白刚化成人形就瞪大了眼，紧接着，古董铺子的门被人反手重重关上了。
“老板！”小白扑了上去，“老板你没事吧，老板！”
&#183;
昏暗中，江狸想要回应门外小白猫急急的拍门声，但是他不敢出声。
因为此时此刻，将他单手捞起的某人神情吓人，他身子被吓得动一动，没出息地打了个嗝，下意识地，又伸手向后去捂住了招财猫衣服没有挡住的屁股。
两年没见，没有想到再见是这种尴尬的情形。
那半条尾巴，还在不安地晃动着。
“尾巴呢？”陆慎言冷冷问他。
“嗯，”江狸飞快地瞟了眼人，低下头小声回答说，“断了。”
他却没发现陆慎言的手掌在一瞬间变得僵硬，那目光在那截断尾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陆慎言？”江狸试探喊问。
陆慎言却没有回应，他只能感觉到陆慎言的手指，像是有些颤抖地摸上断裂处，头顶处，传来的嗓音嘶哑。
“……疼吗？”

第55章 你的尾巴
其实当初尾巴断了的时候有多疼，江狸早就不记得了。
中都夫人的水果刀快得很，切下来的时候也不过一瞬间的剧痛，倒是尾巴长不出来了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也算是半个残疾猫了。
他刚用手捂住断尾，陆慎言就将他抱去了桌上。
招财猫的衣服只在腰背和两腿间有布料，露出的胸膛和屁股盖不住，偏偏手指和脚踝上还绑着红布带，脖颈还有一条红色的棉质的项圈，江狸一手捂上，一手捂下，跪坐在桌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慎言解释这其实只是一场简单的cos。
他看了陆慎言一会儿，又默默低下头去。
“这两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陆慎言嗓音嘶哑。
“也没有，”江狸小声说，“也就今天这一天……”
“为什么穿成这样？”
“招财神，”没想到财神没招到，招来了这尊杀神，“要不然，我我现在再换回去？”
江狸摸上手上红铜戒指，但今天的妖力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明明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妖力，他愣是催动不了戒指。
江狸丢了原身脊椎，又没了尾巴，实力别说十分之一，连百分之一也没了，真真正正地沦落成了一只连低等妖怪都不如的残疾存在。这也是他避开所有人躲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衣服换不回去，他折腾了一会儿，倒是额头冒出了白汗，别过头又觉得自己有些难堪，奋力地继续催动，陆慎言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下去。
“好了。”
江狸抬起头，无所适从地看了人一眼。“嗯？不换了吗？”
“不换了。”
“喔。”
他撑起手来，就想要从桌上爬下。
陆慎言忽然一把抱起他来，托着他的屁股往里头走去。
虽然两年不见，他们依旧了解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江狸靠在陆慎言肩头，任陆慎言抱着他进里间去找衣服，感觉陆慎言的掌心贴着皮肤，在发着烫。
他叹口气，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衣柜门就被打开了，陆慎言从里头随便拿了一件衣服，盖到了他的身上。
江狸抓住衣服，低下了头。
这里原来是陆谨行的古董铺子，是陆谨行原来存放月狐假尾的地方，上一次他和陆慎言共同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在找阿猫，没想到最后这间铺子会被他盘下，成了生活两年的地方。
陆慎言能找到这里就也能猜到，当初是谁把他带走的。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和谨行合作。”
“也不算合作，”江狸说，“他是因为阿猫才救我的。”
“我以为，不管你被谁救下，你如果还活着就会来找我。”
江狸微愣，他缓缓抬起头来，看见陆慎言正低头看着他，陆慎言也没有想把他放下来，让他穿好衣服的意思。
他抓着衣服挣扎了下，想从陆慎言的身上下来，陆慎言却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像是在等他一个答案。
其实他去找过的，但酒吧包厢只一场大梦，陆慎言显然不认账。
“我不想连累你。”江狸终于开口说，“与其拖着你还不如我一个人过活。”
“所以你就对我用梦境术？”
果然，陆慎言还在计较那次的事。
江狸不知道在他用梦境术之前，陆慎言到底有没有把中都地牢里的那具尸体当了真，如果陆慎言真信了那具尸体是他，那那一场大梦对于陆慎言来说就是彻底的噩梦。
没有什么比被凌辱的爱人在梦中向自己求欢更令人痛苦的了，而梦醒之后，陆慎言才会发现江狸其实宁愿假死，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庇护。
江狸低下头，尾巴又一次不安地甩了甩。
陆慎言看见那条断尾就不再追问了，目光晦涩地把他放了下来。
江狸又一次松了口气。
“转过去。”
“啊？”江狸抬起头，“干什么？”
“转过去，趴在那。”
“……”江狸抱着手里的衣服，犹豫片刻以后还是转过去，手撑着半趴在了柜子上。
后腰系着红丝带，微微塌了下去，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等待人拆开，但这件礼物没有包装彻底，丝带缠在腰上，腰下边耸起来的地方却是裸露的。
江狸不适应地攥紧手指，感觉背后的陆慎言摸了上来，指腹摸过横截面，痒痒的，考虑到那边没有衣服，江狸又扬起可怜的尾巴来，试图遮挡一部分。
尾巴就被抓住了。
陆慎言的手在短暂停留之后，就摸上了他的尾巴根，江狸低低哼了一声，把头埋在柜子上不说话，脚踝处的银铃发出细碎的声音，他知道陆慎言是在检查他的伤势。
但这种时候，他倒也不想陆慎言只检查伤势。
说起来，这个柜子里头装满了关于陆慎言的东西，好在陆慎言找衣服的时候没找到这里来，要不然一打开，就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处偷偷惦记着自己。
这两年多少次他趴在这个柜子上，他想着的全是陆慎言的样子，陆慎言的气息，想着陆慎言的手像现在这样，和他亲昵地接触。
而他会主动地贴上去，会主动摇着他身上的铃铛，乞求着陆慎言能够更进一步。
体内残留的药性又在蠢蠢欲动，他微微一抖，咬住手，阻止自己的遐想。
“要怎么样，才会长出来？”陆慎言问他说。
“尾巴吗？”江狸的嗓音沙沙哑哑的。
“嗯。”
江狸的猫耳朵又冒了出来，他转过头缓缓看了眼陆慎言，碧蓝色的眼睛像是沾了水一样，对视一眼就让人心念一动。
“和我做，就可以了。”
“啪”一声，陆慎言的巴掌毫不客气地拍了上去，江狸捂住屁股一声吃痛，红着眼愤怒看向人。
“你干什么！”
“说实话。”
“……”江狸别过头，恼怒地趴在柜子上不动了，“生命链接的治愈能力，足以令断肢重生……但是这部分力量，来自于脊椎和尾骨。”
“也就是你的尾骨断裂之后，会让你失去治愈的能力，所以你现在无法治愈自己了？”
“昂。”
“把断尾拿回来，有用吗？”
“……没用。”
陆慎言的目光沉了下去。
江狸偷偷看了眼陆慎言，想要支起身来，又被人摁了回去，他不得不继续趴在柜子上，动了动耳朵。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江狸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找到了我那条被挖走的脊椎。”
陆慎言的神情，猛然一变。

第56章 喜欢吗
江狸原本是没有找回脊椎的打算的。
一是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实力也不算太差，二是即便他费尽心思找到了，那条脱离身体的脊椎也不一定还是完全的。
这种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保不齐一整条脊柱已经被大卸八块，磨成粉煲汤喝，而且要让原生的脊椎归位，就势必要拔除掉后来生长出的次生脊椎。
那种痛楚，江狸不想再受第二遍。
如果不是现在的江狸弱到连调动一次伴生能力都费劲，他绝对不会产生这个念头，他不想守着这间古董铺子，做一辈子的闲散掌柜，就只能借原生脊椎的力量，重续断尾，恢复实力。
“脊椎在哪？”陆慎言问他。
“那个地方，或许你也知道。”江狸缓缓说，“中都八大世家之一，有个专出术士的徐家。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那。”
多亏中都夫人当初说的话，江狸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三花猫，而是形似三花猫的朏朏，于是顺着朏朏的线索，他一个人找了两年，从当初那个挖他脊椎骨的捉妖师开始一点点找起。
时隔多年，当初那个捉妖师早就已经死了，他只知道在捉妖师死后，鉴宝阁接手了他的遗产进行拍卖，而那一场拍卖的压轴之作就是一条朏朏的脊柱。
江狸想大概没有那么巧的事，还有另一只朏朏折在同一个捉妖师的手中，所以那条拍卖的脊柱大概率就是他的。
他又顺着拍卖名单，查到了徐家的身上，知晓当初就是徐家的家主花了过千万的晶石买下了脊柱。
至于那条脊柱被用于何处，他却不得而知。
“可能，已经被徐家的术士用来炼器炼药了，”江狸琢磨说，“不过下个月有场品鉴会，可以一探虚实，要是我的脊椎骨还在徐家，我一定能感知到。”
“我陪你去。”
“不行，谁都知道你是黑市市主，你和我一起去也太明显了，”江狸甩了甩尾巴，“我准备拿古董铺子老板的身份，自己去一趟。品鉴名单我也递上去了，一条九尾狐的假尾。”
“你要用月狐的那条假尾？”陆慎言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啊。”
论等级，九尾狐的假尾与朏朏的脊椎骨也算是不相上下了，只有拿去品鉴的物品足够好，才能钓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来。
不过，他肯定不会真的把司长尾巴拿去交易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想拿月狐假尾钓大鱼，但拿出的东西太贵重，更容易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陆慎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过他后腰上的红丝带，“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我都计划好了，”江狸下意识拒绝道，“我在假尾上动了手脚，不怕他们起别的心思，这一趟我就去踩个点，走个过场也就回来了。”
陆慎言的手毫不客气地拍上他屁股。
“干什么！”江狸叫出声。
“以前不是总找我帮忙？”陆慎言俯下身，“现在倒学会客套了？”
“那这种小事，也确实不需要你……”
陆慎言像是被他假死的事整出心理阴影来了，非得跟着他，江狸脸贴在柜子上，不满地想用尾巴打掉陆慎言的手。
但是他忘记自己现在尾巴短了一大截。
江狸感觉到陆慎言掌心的糙实感，摸不清陆慎言现在的想法，两年不见，这家伙像是进了一趟戒毒所，他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一门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上。
“品鉴会的事情还远着呢，你现在急着和我讨论什么？”
“万事总要准备周全，”陆慎言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你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江狸偷偷瞥了陆慎言一眼，干脆咬牙往上贴了贴，又抓起陆慎言的另一只手来，舔了舔指腹。
陆慎言的眼神有些变了。
“品鉴会的事目前确实不需要你帮忙……不过有件事，你能帮的上忙。”江狸诚恳说道，“不如你先帮我，解决了眼下这件事？”
“江狸。”
“陆慎言，你这两年怎么过的？”江狸忍不住好奇问，“你自己一个人解决需求的时候，想的是我吗？还是，你找了别人？”
陆慎言的掌心忽然有些用力，江狸猛地抬高了身子，眯紧双眼。
怎么着江狸当初也是被当作魅妖送进鉴宝阁的，如今穿成这样，陆大商人还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是真忍不了。他转过头去，抓着陆慎言的另一只手来咬湿，一边目光紧紧看着人。
“江狸。”陆慎言的嗓音有些沙哑，“你要现在和我做吗？”
“难不成你现在就要和我去品鉴会？”江狸反问道。
陆慎言猛然觉察出他的异样来，伸手摸向丝带下方，而他忍不住因此贴陆慎言更近。
“你身上，”陆慎言脸色微微一变，“两年前的药性，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解开？”
江狸不说话，只是转身去吻，他攀着陆慎言的衣服吻了上去，碧蓝色的眼睛深深看着人，耳朵一抖，身上又有些猫化。
以前有生命链接在，他即便实力下降也不算是完全的低等妖怪，现在失去伴生能力的压制，妖怪本能对他的影响就比较大了。
他试探着，抓起陆慎言的手来帮自己，他仰起头来在陆慎言的耳边低低叫出声。
一瞬间，陆慎言的呼吸声变重了。
江狸更加放肆起来，将陆慎言的手当作玩具一样，如同贪玩的小猫，尽情愉悦，他一边来吻陆慎言，拨开陆慎言衣服上的纽扣，咬上人的耳朵。
“陆慎言，你到底帮不帮我啊？”
腰下，丝带扎起的绳结已经散开了，丝绸带子有些湿漉漉地垂在下边，江狸埋头去咬陆慎言的衣服，一边又抬起头看着人。
碧蓝色的眼睛好像透露出渴望一般，看人的眼神叫人心惊。
一瞬间如同火把点燃，陆慎言一把将江狸摁在柜子上。
里间里，传出像猫似的急促绵长的叫声。
这一回总算是目的达成，什么品鉴会通通都可以靠后，久别重逢后就该做些重逢该做的事情，江狸的手指攥紧了陆慎言背上的西装，将陆慎言穿戴齐整的衣服弄得一团乱。
他的脸已经因为这一场纠缠而发红了，他双腿圈住陆慎言，缠着铃铛的脚踝，那铃铛还因为被撞而不停响动着。
而古董铺子外，可怜的小白猫还蹲在地上，等着铺子门被打开的时候。

第57章 感觉共享
差不多等天快暗下来的时候，里间的响动才渐渐停了，过后是江狸脸色不正常地靠在柜子边，尾巴根湿漉漉低甩着。
他撕开报纸糊住的窗，往玻璃上吹了口气又擦掉，看见外头地上刚下过雪，积着一层白面，看样子冷得慌，然而里间却是热的。他转头看去，陆慎言正半蹲着身子，给他解脚踝上的银铃，他开玩笑似的用脚碰了碰这位陆大商人的脸，陆大商人也不生气。
“我之前还想着，是不是这两年你又有了新欢，所以对我和从前不一样，”江狸俯下身子来，沙哑说道，“陆慎言，你明明还是很喜欢啊。”
脚踝那一圈都被攥红了，腰下也被打红了，折腾到江狸都快没了力气，撑着尾巴缴械投降。
“药性散了吗？”陆慎言问他说。
“不知道……”江狸趴在柜子边发愣，“可能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是明天又起来了。”
这种药对于妖怪的副作用是很大的，本身也属于禁药之一，被下药之后如果不能及时解除，之后就会长时间地影响身体，估计是要等他伴生能力恢复后，借生命链接的治愈能力才能彻底地清扫。
“妈的，我给那几个下药的王八蛋留了名单，”江狸骂道，“等我恢复以后一个个收拾了。”
陆慎言眼神有些晦暗。
“再给我一点时间，”陆慎言顿了一下，轻轻说，“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江狸微愣。
江狸有些犹疑地打量人，他知道这两年，陆慎言绝对不会单纯地把黑市交到中都夫人的手中，他在布局谋划拿回自己的脊椎，陆慎言也一定在谋划着怎么替他报复。
只是这一回再次见面，不只是报复，他更能觉察出陆慎言对他浓浓的愧疚感，甚至因为愧疚，陆慎言有些不敢碰他，好像生怕他因此受到二次伤害一样。
他倒也没这么脆弱，所以他有些看不懂陆慎言的想法与做法了。
“陆慎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狸忍不住问道。
“误会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江狸试探问，要不然，也不能解释陆慎言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地牢的时候，被那群人上了？”
陆慎言的脸色又变了变。
江狸终于能确定陆慎言一反常态的原因了。
难怪这家伙一贯凶狠直接的，这回还得他勾着才进来，整得他都有些不大习惯，原来是生怕哪里刺激到他，让他想起糟心往事来。
一瞬间，里间里两个人都有些尬尴地沉默了。
陆慎言明白过来，又缓缓伸手来，继续帮他清理。
他的脚尖一抖一抖的，忍不住把腿分得更开，低头咬着手不说话。糊涂买卖糊涂账，总归还是一点点理清楚了。
“对不起。”许久后，陆慎言忽然开口说。
江狸抬起头来，看见陆慎言正在看他。“如果我早到一步，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没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但是他懂陆慎言的想法，尤其是看见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恐怕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断了尾巴，没了伴生能力，甚至还要靠做这种事来缓解药性发作。
这样的生活他过得也还好，但是在陆慎言眼中，是怎么样都不够好的。
“没事的，”江狸安慰陆慎言，“品鉴会能找到我脊椎的话，那也算是破而后立，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但即便你找到脊椎，想换回来也没那么容易吧。”
陆慎言看着，他见过江狸被挖脊椎的记忆，这种换脊骨的操作不是一比一置换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地挖出再重换，这过程的痛楚无人能想象，而江狸原本不用经受这一切。
陆慎言低低呼出一口气。
差点忘了，当年江狸之所以被人设计挖出脊椎，也是因为想要找到当初下雪山的自己。
“怎么了？”江狸疑惑地看着。
“你来。”陆慎言开口说。
江狸支起身子靠近，不解地看着，就看见陆慎言拿出来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他，让他打开。
江狸愣了会儿，然后犹疑打开了，发现是熟悉的银链子，就是当初他趁陆慎言睡着，从手腕上剜出的那条法器。
江狸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我在链子上下了新的符咒。”
“又下？”江狸瞪大眼。
“疼痛共享，”陆慎言缓缓开口说，“如果你再受伤，我就和你一起受。”
古籍上本来没有单方面疼痛共享的符咒，是陆慎言改良而来，加在链子上，作为他再见爱人的礼物，他没有说的是，链子里还有一个隐藏的符咒，是疼痛转移。
一切的承诺比不过直接上手来得简单粗暴，如果他不能护住江狸的话，那他情愿给自己身体划开一道口子，替江狸受了这样的滋味。
“我不要。”江狸想要收回手。
但是他现在完全不是陆慎言的对手。
“砰”一声，陆慎言已经一把摁住了江狸的手腕，江狸一拳想要砸过来，陆慎言也不避，任江狸反抗，他兀自摁着江狸，给他手腕上缠上链子。
“陆慎言！你想我再把它挖出来一次吗！”江狸吼道。
那原本缠过链子的手腕，还残留着剜出血肉的疤痕，陆慎言看着眼神一黯，但这一次，江狸恐怕挖不出来。
这一次没有禁锢，而是绝对的保护。
时隔两年，链子又一次缠紧，江狸瞳孔一缩，感觉到腕骨处痒麻的扎根感，他能感觉到他和陆慎言之间像是多了一道无形的锁链，不管离得多远，陆慎言都能找到他的位置。
那条锁链一动，江狸就感觉灵魂都被缚紧了，无人可以代替，但偏偏，又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与实质性的束缚。
“王八蛋，死德性，狗改不了吃屎……”江狸狠狠骂道。
陆慎言的手指，轻轻摸过他的手腕。“随你骂，我只要你平安。”
&#183;
许久后，陆慎言抱江狸下了柜子，开始打扫抹除里间发生过的痕迹，江狸骂骂咧咧缩在角落里，还在咬手上的链子。
“你药性，一般多久发作一次？”
“三四天。”江狸咬着链子，含糊回答说，“自己上手的话是三四天，你做或许会久一点。”
问这个干什么，江狸有些嫌弃地想，难道还想在链子上加什么感觉相通的功能，然后来个远程体验吗？
“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今晚就要回去。”陆慎言手拿毛巾看向他，“品鉴会之前，药性发作的时候就打我电话。”
“打你电话你就立刻来？”
“立刻来。”
江狸嘁了一声，又低头咬链子去了。
“缺钱吗？”
“嗯？”江狸仰起头。
陆慎言收拾完柜子，又递给他卡，“私人的账户，不会被中都查到，以后缺钱的话……不要再穿成这样了。”
“……”
陆慎言像是想到什么，就问他一句，再嘱咐他几句，一边收拾里间，江狸有些嫌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回答着，但到底，还是觉察出那字字句句里的关心意味。
换个方面想想，陆慎言这种人是没有关心过别人的，能想到的最好的心疼人的方式，也就是造一个痛感相通的法器。
但陆慎言不知道，他不希望江狸受伤的同时，江狸也同样不希望他去承受那些无谓的伤痛。
“江狸。”陆慎言忽然低低喊他。
“怎么了？”
江狸抬起头来，就看见陆慎言已经打开了那个柜子。
对上陆慎言探究的目光，江狸身体有一瞬僵硬。
糟糕，把这茬给忘记了。
顺着那目光看去，正好能看见柜子里映着陆慎言面孔的杂志封面。再往下是特意剪出来的报纸插图，连带着路人偷拍的照片，全是陆慎言。
除这些之外，柜子里还放着两三个玩具，明显被用过不止一次，至于这种玩具为什么会和有关陆慎言的东西放在一起，原因似乎也很明显了。
陆慎言拿起玩具来，端详了会儿。
“干什么？”江狸明显底气不足地喊道。
“这两年，这么过的？”
“……”
陆慎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样，就要把玩具收进空间法器里，江狸瞪大眼。
“陆慎言！你变态啊。”
陆慎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回去用溯回镜看看。”
“……靠，不行！”
下一刻，江狸就变作猫的样子，狠狠撞进了陆慎言怀里。
二十多斤的长毛猫，措不及防地带着陆慎言压到地上，陆慎言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他趁机爪子一掏，就想要抢陆慎言手里的东西。
陆慎言猛地举高了手，一声尖利猫叫，江狸急得跳了起来，用猫爪抱着人手臂瞎折腾，左顾右盼着乱叫。
过了会儿他又低下头来，用脑袋用力蹭了蹭人的下巴，讨好般地不停来舔脸颊。
“喵，陆慎言喵。”
陆慎言无奈转过脸去，流露出一丝笑意。
“喵喵！”
江狸急得乱叫，于是陆慎言松了手，让他抢到了那东西。
江狸赶紧叼起罪证，迅速夺门而出，发誓不能再让陆慎言知道更多，而被扑倒在地的陆慎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跑远的身影。
不知道江狸在抢些什么，只要柜子还在这里，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都能知道。
“两年啊。”陆慎言目光幽深地看向那个柜子。
是整整两年，无处弥补的时间。

第58章 这是属于我的
陆慎言走后没一个月的时间，徐家就在中都开办了品鉴会。
说是品鉴，其实不过是徐家向外界展示自家法器的一种途径，身为术士世家，族中人历年都会炼制不同品阶的法器，趁着所谓品鉴会的时候，借着几方大佬的手造造势，哄抬一下法器的价格。
想进入品鉴会也很简单，有身份有地位，或是有足够珍贵的藏品，都能有机会收到来自于徐家的邀请。
江狸靠着司长的假尾，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一身黑色的西装，断尾处绑着个黑色的领结，江狸礼貌地把邀请函递给门口检查的人，大摇大摆走进了徐家。
“这位是？”
“南城，有家古董铺的小老板，”旁边的领班看向江狸的背影，“说是有祖上传下来的九尾狐的尾巴。”
“那他应该把尾巴留给自己用才是。”
门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江狸听见了谈论声，微微别过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那几人。
他来到这就猜到会被嘲笑，毕竟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个古董铺的老板，这里哪个人不比他有权有势，他刚要走到里头，门口却又传来了人讨好的声音。
“陆市主，您竟也来了？”
“这不是陆市主吗，陆市主已经多久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这下不仅连着门口，里边也陆续走出人来，去和陆慎言打招呼，江狸甚至还被撞了几下，他趔趄转过头，看见陆慎言正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一身西装笔挺，淡漠地看着周围。
四目相对间，陆慎言注意到他，神情才好像有了些变化。
江狸微微皱眉，这家伙，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有这么放心不下他吗？
“陆市主，您这次带来品鉴的是——”检查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空手。”陆慎言随即拨开人，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江狸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又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都是因为先前那个检查的人嘲笑他的尾巴，陆慎言倒是够记仇，有仇当场报。
检查的人眼中露出为难的神色，随即里头走出一个人来， 笑着迎向陆慎言。
“区区品鉴会，你陆慎言来参加，自然不用多带什么。”
“徐羡知。”
“好久不见啊，”徐羡知笑着向陆慎言伸出手，“上回见面好像还是五六年前，父亲带着我去陆家拜年。”
陆慎言没有握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徐羡知也不尴尬，从容地收回了手。“我们家办的展会向来没什么意思，你来走走看看也好。”
角落里，江狸盯着徐羡知的脸，忽然间拳头有些攥紧。
“这不是徐家二少爷？”有人议论说，“听说中都夫人轻点他去西方深造了两年，今年过年才回来。算是中都世家这一代里很有天赋的青年人了。”
徐羡知看了那个人一眼，礼貌点了点头。
“诸位都进来吧，展览厅已经布置妥当，只等诸位莅临。”
站在前厅的几人也不闲聊了，三三两两地往里头走去，陆慎言故意落后了半步，走到了江狸身边，轻轻开口。
“在想什么？”
“你和他什么关系？”江狸抬头问道。
陆慎言诧异扫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回答道：“我母亲出自徐家。”
中都世家大都沾亲带故的，陆慎言上回也说过自己的母亲出自世家，却没想到这么巧，刚好是徐家，这样来算，徐羡知大概算是陆慎言的半个表弟。
“那可真不巧，”江狸说，“你的弟弟多少都和我有仇。”
“怎么了？”
“地牢那回，就是他带人给我下的药。”
江狸只说了这一句，头也没回地，径自越过陆慎言走了进去，陆慎言停住脚步，眼神微微深。
展览厅里排排放着各样法器藏品，有些是徐家自家的，有些是参加品鉴会的人带来的，江狸带来的假尾放在靠中心的位置，算得上是比较珍贵的藏品，徐羡知和几个人围在那边，品头论足。
“这是一个古董铺子老板祖上传下的藏品，经过鉴定确实是九尾狐尾无疑，”徐羡知开口说，“只可惜是换毛期留下的假尾，并不是真的九尾之一。”
“但据说九尾狐的假尾只会留给亲近之人，因此世所罕见。”旁边人诧异道，“恐怕也只有徐家有如此实力，能借着品鉴会让我等一睹假尾真容。”
几人开始吹捧徐家，徐羡知在旁微微笑着，没有搭腔。
江狸见状拿着茶水走了过来，递给那几个人。
“几位，对这条假尾有兴趣？”
“你是——”
“不才，这条假尾正是小老板我的。”江狸嚣张靠在玻璃柜边，看向徐羡知，“几位若有足够的财力，悄悄说句透底的话，小老板我那还有九尾狐的真尾。”
徐羡知的笑容，在一瞬间有些收敛。
“真，真尾？”几个人愣住，“那可是上古神兽，你还能有真尾？”
九尾狐的真尾能炼制出超阶的法器，江狸知道这是哪个术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徐羡知，结果看见陆慎言正双手插兜站在后头，牢牢地看着自己。
显然，陆慎言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在哪？”徐羡知问他说。
“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说这些，或许不太好吧。”江狸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里头有茶水间，”徐羡知做了个请的姿势，“小老板，可想详谈？”
江狸晃了晃杯中的茶水，似笑非笑地看向徐羡知身后的陆慎言。
“去呗。”
江狸跟着徐羡知走进了茶水间，关上了门。
他还记得两年前，徐羡知一副纨绔世家少爷的样子，在地牢里用力捏着自己的尾巴根，问他疼不疼，两年后这家伙竟然还人模狗样，风度翩翩地展示着家族经营的品鉴会，看得他是真不爽。
和陆慎言一样，江狸也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徐羡知刚走进茶水间，他就用药把人迷软了身子。
徐羡知睁大眼：“你……”
江狸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打量人。“现在打是打不过了，但是不打紧，我这趟出来，各种药带得足够多。”
这种纨绔少爷最大的问题就是经历的事少，以为自己家族家大业大，不会有人胆大到在徐家地盘上直接动手，但江狸可是个不怕事的主，更何况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搞事的。
他猛地扑了上去，对徐羡知动起手来。
“喵！”
等陆慎言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江狸压着徐羡知，把人衣服扒得七七八八。
“……”
徐羡知已经昏死过去了，只是这个姿势，显然不太雅观。江狸正叼着领结埋头用力，瞧见他进来，碧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半截尾巴甩的，颇有种做了错事心虚的表现。
“喵。”
“下来。”陆慎言眉头皱起。
江狸赶紧从徐羡知身上下来，还不忘记啐人两口。
他老实走到陆慎言面前，看着陆慎言指尖泄出法力来，一点点像水一样给他浑身洗了个干净，向来滚烫的法力这回冰冰冷，冷到他打了个喷嚏，毛都炸起来两根。
“脱他衣服做什么？”
“易容水，”江狸拿出药瓶来，“等下易容成他的样子，穿他的衣服，正好进徐家藏法器的地方打探清楚。”
“你也不嫌脏。”
“脏了你再给我洗洗呗。”江狸扬起眉头，“等下回脱干净了，仔细洗。”
陆慎言的眼神又有些幽深。
江狸抓紧时间亲了陆慎言两口，换上了徐羡知的衣服，还不忘把徐羡知绑在沙发上，喂了点助兴的药。
一报还一报。
再残忍的事情江狸就做不出了，他喝下易容水，拍了拍陆慎言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手腕上，银链忽然紧了一圈。
无形的锁链拽住江狸，是痛感相通的模式开启了。
“放心吧。”江狸说。
陆慎言没再开口说什么，江狸脚步一顿，转身走向了展览厅外。
&#183;
偌大的徐家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多少暗门与密室，想找到区区一条脊柱，难上加难。
但到底是属于江狸的东西，只要靠近了就会有反应。
江狸连日来积攒了一点可怜的妖力，在此刻都发散了出去，妖力顺着旋转楼梯层层往上着，试图捕捉那一点熟悉的气息，
其实他体内还留着一股力量，就是在宫殿群，司长给他的那股本源力量所剩下的。但它不能触发江狸的生命链接，所以这两年江狸始终都没有动过它，而是将它封存起来，留待着必要的时候。
他抬起手来，精粹的力量透出宛如生命般的绿意，在空荡的楼道间洋溢开来，这股力量释放得越多，他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搏动，像是身体被重新洗礼，连着脱离身体的那部分一起——
“咚”一声。
来自于体外脊椎和心脏的共鸣，让江狸在瞬间睁开了眼。
随即像是跟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般，那根消失十多年的被人剥离的脊柱，在一间密室中剧烈震颤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如同心脏的跳动，它在浸泡液中散发出绿色的光芒，而这光芒越发强盛。
“发生了什么，”密室里的人慌起来了，“快，快去通知家主！”
下一刻，江狸消失在了原地。
找到了。

第59章 他又回来了
传说中朏朏作为祝福之兽，能沟通赐福万物，让断肢重生，这一强悍的伴生能力被称作生命链接，而生命链接的源头就在朏朏的脊椎之上。据说只要将脊椎骨磨成粉，泡水饮下，就能治愈一切伤痛，乃至绝症。
捉妖师捕捉妖怪，缺胳膊断腿都是常有的事，所以不少人趋之若鹜，想要得到一根朏朏的脊柱，甚至有记载，几百年前就有世家联合，在雪山里共同狩猎一只朏朏。
而伴随着那只最后的朏朏死去，很久之后，人们都没有再听说过祝福之兽的出现。
密室之中，巨大的透明罐中浸泡着绿色的营养液，一根完整的朏朏脊柱静静漂浮在里面，周围围着十几个术士，正严肃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刚才还有异动，现在忽然又没了。”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啊，难道是融合就要完成了吗？”
营养液中的脊柱，已经不能说像一根正常的脊柱了，三十三块脊椎骨基本都被打散重排，连接他们的椎间盘和韧带像是金属制成的一般，带着金黑的色泽，有血红色的东西从脊椎的两侧生长而出，宛如细丝一样随水摇曳，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是通过这种方式从营养液中汲取养分。
它就像一条巨大的寄生虫，被人工培养与观察着。
“家主来了。”
周围起了骚动，暗门缓缓打开，有人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没有人发现隐形斗篷的一角在暗门关闭的那刻微微扬起，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人借机偷偷潜了进来。
而轮椅上，坐着徐家的家主。
或许不能用“坐”字来形容。
外界传闻，十几年前徐家家主在炼制超阶法器时出了意外，由于炉子爆炸，他整个人几乎被炸得面目全非，然而比起毁容，更恐怖的是那次爆炸的冲击波让他浑身的骨头几乎粉碎，法器附带的伤害属性更让他的伤口无法彻底愈合。
从此他再也站不起来，徐家也在中都几大世家中淡了存在。
密室幽光下，只能看见徐家家主的一双眼，那脸上纵横着大小伤疤，身子也像只剩下肉一般，软塌塌地缩在轮椅上，看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密室里的几个术士像是已经见惯不怪，他们把轮椅推向了装着营养液的透明罐。
“妖怪和人的生理构造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排异反应也很严重，”为首的术士开口说，“家主，昨天是第五百六十三次尝试，虽然还是失败了，但是我们刚才却观察到这根脊柱有了异动。”
徐家家主抬起眼来，紧紧盯着营养液中悬浮的脊椎。
“你们说，这次异动……代表什么？”
“或许，是融合快要完成了，”术士说，“家主，要不我们趁热打铁，再找个捉妖师来试试？”
“不能再等了……”徐家家主闭上眼。
旁边的术士心领神会，立刻走了出去。
暗处，江狸微微眯起了眼。
他像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五百六十三次尝试，就是用捉妖师来尝试融合他的脊椎，很明显，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将脊椎移植给徐家家主使用。
只有来自朏朏的再生能力，才能让遭受了法器爆炸的徐家家主完全痊愈，从轮椅上站起来，但将妖怪的脊椎融到自己身上，从而继承妖怪的伴生能力，他们不觉得这个计划太异想天开吗？
江狸攥紧拳头。
不管如何，他的脊椎因此完整保留到了现在，这是个好事。
没过多久，暗门又一次打开了，术士带着个捉妖师走了进来，实验床已经准备就绪，几个人帮捉妖师脱去了衣服，在幽光的照射下，明显能够看出捉妖师因为恐惧过度而发白的嘴唇，还有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子。
“别太害怕，”术士淡淡安慰说，“如果这次融合成功了，你的双臂就能长出新的了。”
江狸瞳孔一缩，看见那捉妖师双臂缺失，已经愈合的断裂处还残留着猛兽留下的牙印，应该是和妖怪搏杀后，被活生生咬去了手。
“我能不能后悔，不参加这次实验……”那个捉妖师坐在实验床上，不安地看着他们，“我家里，还有妹妹……”
“如果你不幸死亡，你的妹妹我们会代为照顾，”术士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波动，“趴下。”
徐家家主在暗处，冷眼看着。
于是那个可怜的捉妖师只能趴下了，昏暗里，有人给他打了一针，他在剧烈发颤之后就迅速失去了意识，随即沿着他的脊背，手术刀割开一长条伤口，几个人围了过去，开始一截一截取下他的脊椎。
皮肉被扒开，血液顺着床单粘稠地往下淌，江狸围住身上的斗篷，闭上了眼。
斗篷上残留着陆慎言的气息，令他有些心安。
其实他一眼就能看出，不管实验成功与否，这个捉妖师都活不下来，他原本以为这帮人只对妖怪下手，现在才发现原来不管是人是妖，只要能帮助他们利益扩大的，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很快血腥味就浓烈地弥散出来，装着营养液的玻璃罐被打开了，有术士双手溢出法力来，操控着那根脊柱缓缓飘起。
没有了玻璃罐的阻隔，脊椎与江狸心脏的共鸣更加强烈了，宛如带着兴奋一般，脊椎上血红色的血丝伸展蔓延着，幽光里带着嘶嘶的高分贝的声音，听着人头皮发麻。
它在欢迎江狸的到来，兴奋于江狸过了十年终于想起了它，而江狸手捂胸口沉沉看着，忽然有些嫌弃它的样子。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反应，”术士兴奋说，“难道这一次真的可以成功？”
血红色的细丝伸展来，在术士兴奋间缓缓缠上他的手腕，一下子，吓得那个术士松了手，法力猛地操控不下去。
“砰”的一声，三十三节脊椎骨随之散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被吓到了，我以为它要吸收我的营养……”
地上的脊椎骨寸寸颤动着，仿若寻到气味一般自主链接，径自朝隐藏的江狸而来，江狸看得头皮发麻，迅速往后退去，而那脊椎像是感受到江狸的嫌弃，开始愤怒地嘶吼，细丝随之蔓延。
几个术士诧异地往后退，一边指挥人上去。
“抓住他，赶紧抓上实验床！”
“快点收拾干净！”
那条脊柱像是无头的寄生虫，在密室中肆意乱窜，细丝所过之处吸食血肉，直直奔向江狸，江狸藏住气息快速闪躲着，靠着陆慎言的这件斗篷在人前勉强隐藏踪迹。
一下子躺在实验床上的捉妖师都没有人管了，几个术士惊慌地往后退。江狸尽力地压低呼吸声，而阴影处的徐家家主皱起了眉头。
“成何体统。”
一瞬间，轮椅旁的拐杖自动地重重落下，将脊柱钉在地上，它在一声嘶哑的哀嚎之后收敛了细丝，颤动着动弹不得，轮椅缓缓上前来，徐家家主阴鸷地看着地上。
“一条脊柱而已，怕成这副模样。”
几个术士颤颤巍巍围了过来。“家主……”
“装上去。”
“是。”
几人用法力操控着，缓缓将脊椎骨装入实验床上的捉妖师背中，它疯狂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最终在疯狂颤动下被安在捉妖师的身上。
一瞬间，捉妖师背上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而捉妖师整个人都像被电击一般动起来，几个术士合力按住了捉妖师，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从红润变得青白。
“坏了。”
“这次也不行吗？”
仅仅只是几个瞬间，捉妖师就要因为排异反应而呼吸衰竭，术士们眼中都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一次异动证明不了什么，排异反应也不会忽然消失。
然而江狸在旁边看着，手心忽然渗出绿光来。
下一刻，捉妖师身体的颤动就这样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捉妖师忽然好像恢复了正常，开始自主呼吸。
几个术士面面相觑，紧接着狂喜起来，他们开始匆忙记录各项体征数据，急于找到这次实验进步的原因。
“家主，这次结果好像不一样！”
而暗处，江狸冷冷打量着这一切。
融合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条脊柱很明显因为脱离他太久，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如果不是他从旁压制，暂缓了排异反应的发生，现在捉妖师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只要让术士们相信这是可操作的，那就足够了。
轮椅上，徐家家主睁大了眼，在轮椅上剧烈地抖动起来。“融合，成功了？”
“家主，家主！”
“说……”从徐家家主的口中吐出沙哑的嗓音来，“说实验结果。”
“实验体各项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了，呼吸心跳正常，肺功能正常，背上伤口已经愈合，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砰”的一下，徐家家主差点从轮椅上摔下，周围人赶忙来搀扶他，而他眼紧紧盯着那张实验床。
“把脊椎全部取下来。”
“家主！”术士诧异喊道。
“取下来……换给我。”
“可是，”术士愣住，“您不多观察一段时间吗，实验体断掉的双臂还没有长出来……”
“我说取下来，换给我！”
徐家家主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实验床，他已经观察了十年，他不想再继续观察下去，朏朏的伴生能力不会有问题，只要融合成功，他就能完全继承，得到治愈。
而他身后，江狸冷冷地看着。
人的贪婪心就是这样，不择手段，急功近利。
原本江狸只是想拿回他的脊椎，但现在，他忽然生出更多的心思来，隐藏在光鲜世家背后的阴暗，如同腐烂的臭虫般叫人作呕，他若不闹上一闹，总感觉像是少了些滋味。
这个仄小的实验室，这里所有双手沾了血的人，他全都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权当是为那几百条性命报仇。
他名朏朏，乃祝福之兽，既怜悯众妖，也怜悯一切有生命之物。
&#183;
许久后，那条脊柱又被重新取出来了，浸透了捉妖师的鲜血，血丝在疯狂生长。
这十年来它饮足了五百六十四个人的鲜血，在这种变态的浇灌下诞生了原本所没有的血丝，作为自己存活的武器，江狸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总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家主，这次实验结果还没得到完全验证。”几个术士还在苦劝，“这时候换骨，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啊。”
“就是啊家主，您都已经等了这么久时间了，再多等几天看看吧。”
徐家家主紧紧盯着脊椎，摇摇头。
“既然融合能够成功，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家主，您三思啊。”
“家主——”
徐家家主眼中流露出深深渴望，然而又被几人劝得没有果断下令，目光越发阴鸷。
“家主，二少爷出事了！”有人急急跑了进来，“二少爷被人发现赤身绑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还，还……”
“还怎么了？”徐家家主猛然抬起眼。
“还被人断了两根手指！”
一瞬间，周围人脸色一变，徐家家主的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
一旁江狸皱起眉头，不记得自己有做后面的事情，而且按照他的时间推算，这件事还没这么快被发现。
难道是陆慎言？
江狸后知后觉，因为徐羡知用手指捏了他的尾巴根，所以陆慎言就断了徐羡知的手指。
这厮报复心简直比他还要可怕。
“茶水间的墙壁上，被人写了字。”来报信的人，声音低了下去。
“写了什么？”
“……区区徐家，不过如此。”
一瞬间，玻璃罐应声碎裂，淌出一地营养液来，徐家家主瞪大眼，连着身子颤抖着，却徒然使不上劲。
“这是欺我族无人——”拐杖重重锤着地，徐家家主嗓音嘶哑，“这是欺我族无人呐！！”
“家主！”
徐家家主盯着离体的脊椎，眼神只剩下了疯狂般的火热。“现在就给我换上。”
“家主！”
“我说，换上！”
几个术士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布置起来。
江狸心知肚明，这件事是陆慎言借机在帮他转移视线，这会儿也算心有灵犀，正好帮了他的忙。
黑暗里，江狸看着徐家家主被人抱上了实验床，那几个术士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割开了徐家家主的皮肉，里头没有骨头，不过是软塌塌的一团肉。
他那血淋淋的脊椎骨又一次被装了进去，江狸只看一眼都嫌脏，移开了视线，而被麻醉沉睡的徐家家主不省人事，只以为自己醒来之后就能拥有健全的身体。只是家主不知道，以江狸现在这个实力，绝对打不过醒着的自己，但倘若麻醉昏迷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捉妖师的尸体甚至都没有缝上伤口，就这样被丢弃在一旁的地上。
说起来，杀妖杀人满足自己私欲，这种人又怎么配站在阳光下边，就该在阴暗的角落里蜷缩一辈子，不见天日。
许久后缝合完毕，几个术士焦急地等待反应，江狸静静地看着，抬起手来，手上散发着的是绿色的光芒。
绿色代表生机，他愿意给万物以生机，但这是第一次，他要用这样的力量，给人以死亡。
三。
二。
一。
下一刻，伴随着周围术士大声的尖叫，脊椎破体而出，徐家家主的身体在剧烈抖动之后，脸色变得迅速灰白僵硬，术士们尖叫着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江狸扯下了隐身的斗篷，完全暴露在幽光之下。
“轰”的一声，密室被一股极为强悍的本源力量向四面轰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坍塌声，连同楼下的展览厅一起被打穿，在一阵惊叫声中，生机的力量彻底四散开去，完全磅礴地镇压过每一个角落。
“这个力量是——”
“这个尸体！这个尸体是徐家的家主！”
“徐家家主死了！”
丑陋的尸体“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无人去扶，参加品鉴会的众人四散尖叫着往角落躲去，猜测着是谁能杀掉当年强悍一时的徐家家主。
然而烟尘散去，伴随着实验室术士逃窜的身影，细丝追随而来，将他们一个个斩杀吞噬，血色弥漫间，那人露出真实面容来，江狸一手托着他那条有些狰狞的脊柱，正悬浮在半空中，肆意掠夺生命。
磅礴恐怖的力量从他身边的脊椎发出。
“猫……”
“不对，是朏朏……是两年前那只祝福之兽！”人群中有人厉声叫道，“他拿着自己的脊椎回来了！”

第60章 血丝的融合
脊椎上的血丝伸展开来，缠上江狸的手臂和大腿。
缠绕的地方被烫起了白烟，血丝缓缓沁入江狸的血肉之中，这种感觉像是有电流在体内猛地打过激灵一般，让江狸闭紧了眼，下一秒，人群中的陆慎言无声攥紧了拳头。
现在还不是完全融合的好时候，但江狸可以通过短暂的体外链接来借到脊椎的一部分力量。
他任由血丝一圈圈地缠上他，受着那种力量的侵袭，一下又一下。
狰狞的血色脊椎，流动着金黑色的金属质感，就像神祇背后的神圈一般，笼罩在江狸的背后，血丝扎在他手臂的皮肉中，如同养分输送一般，源源不断地将那十年来吞噬的五百多捉妖师的法力转化为妖力，供给给江狸。
这是江狸从未尝过的味道。
无比圣洁的生机之力，流动间却掺杂着罪恶的欲望，他像是被人拉下光明，跌入脏污之地的弃妖，一身的干干净净都被污秽涂抹，身上的衬衫有些破裂，露出的大片的脊背上带着金黑色的符文印记，他的脸上也露出妖纹来，好像如此这般才初见雪山神兽的一点真实痕迹。
但，却又不再是绝对的神兽。
徐家术士急急赶到，把江狸包围起来，全都愤怒又畏惧地瞧着他。
“杀了他，为家主报仇。”
“杀了这只恶妖！”
一众术士冲了上去，守门的捉妖师取出缚妖网来，要将江狸网住，然而江狸才感觉到这股强大的力量，根本无暇来应付他们。
指尖一动，诡异的生命之力肆意掠夺，一时之间整个展览厅人仰马翻，有捉妖师伸手就要抓向江狸，而下一刻，江狸飞身闪过，从脊椎处蔓延的细丝在一瞬间狠厉地割过那个捉妖师的喉咙。
下一刻，捉妖师倒在了地上。
展览厅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粘稠的血滴了下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淡漠地睁开了，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并不是江狸自己的意愿，而是体外脊椎自己做的。
周围的几个徐家术士都战战兢兢，有些不敢靠近了。
他们环顾展览厅中的其他人，来参加品鉴会的即便是大佬，也多是商圈大佬，在制服恶妖这类事上根本束手无策，只有一个除外。
“陆市主，能不能请您出手帮助……”一个术士乞求地问道。
早几年，陆慎言就是中都公认的不世出的天才，在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和族里的长老过招，但后来外界都鲜少看他出手，也不知道他实力有多深厚。
但总归，是比他们强的。
四目相对间，陆慎言看向半空中悬浮的江狸。
“陆市主——”术士再次乞求道。
“听闻这只朏朏，曾经就是陆市主豢养的妖宠。”角落里，有人细碎地议论着，“他靠爬上陆市主的床，获得见中都夫人的资格，而后背着陆市主大闹宫殿群。”
“那他们俩，岂不是旧相识？”
“岂止旧相识，据说当初的陆市主也是动了真感情的，甚至还求到中都夫人面前，我猜这一次，他很难出手。”
陆慎言冷冷听着，无动于衷。
一旁的术士见状心急如焚，就差给陆慎言跪下。
谈论间江狸又杀了一个人，他转过头来，一双猫瞳诡异地看向陆慎言。
江狸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还不能公之于众，这也是他不想陆慎言跟过来的原因之一，他作为妖怪可以公然和中都夫人叫板，但陆慎言却不行。
陆慎言的身后牵扯的人事太多，不能受半点连累。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惊呼声，江狸直奔陆慎言而来，抬手间涌起的力量令人心惊而又强大，径自劈了过来。
“轰”一声，陆慎言偏身躲过，周围猛地散开了一圈人，江狸不管不顾地对陆慎言动用杀招，血丝弥散着席卷而来。
他是要陆慎言和他打一场，打得越厉害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慎言站在他的对立面上，只有这样才会让陆慎言不会受任何诘难。
指尖毫不客气地划开陆慎言胸膛，留下三道皮肉翻卷的爪印，血色弥漫开来，江狸的瞳孔紧紧盯着人，脑内链接在无声地传递讯息。
“你来杀我，快。”
陆慎言却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狸咬牙，又是一爪下去，陆慎言的银链钻出袖子自动护体，江狸看见银链径自朝自己而来，不躲也不避。
下一刻，陆慎言拽着链子，一下穿透他的琵琶骨。
江狸疼得皱起眉头，陆慎言也同样闷哼一声。
痛感相通，操，江狸暗骂自己忘了这茬，他抬起眼来示意陆慎言解开法咒，但陆慎言显然没有理会。
又是狠狠一下，江狸佯装反击过去，然而陆慎言所受的伤对于江狸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作用，是单方面的痛感相通。他们在众人面前相杀，看样子像是陆慎言把江狸杀得节节败退，但无人知道的地方，是陆慎言满身疼痛。
yy
江狸犹豫后退起来，不想再打下去。
然而体外脊椎却兴奋起来，大半血丝从江狸身上拔除，疯狂伸向陆慎言。
它是被贪婪培育出的新生物，早就没有了祝福之兽本该有的洁净与圣洁，只剩下了对力量的掠夺与杀戮的渴望。
江狸压住涌动的血丝，皱起眉头，他有些难以控制这根不听话的脊柱了。
陆慎言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先走了。”生命链接传递讯息，江狸就要往后退。
然而下一刻，陆慎言的链子却圈住他的脚踝，一下，宛如滚烫的手抓住了他，江狸叫出声来。
同时西装裤下，陆慎言也多了一圈伤痕。
“你干什么！”江狸睁大眼。
陆慎言诡秘的法术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和手腕上的链子引起共鸣，在一瞬间将体外脊椎的力量禁锢保护起来，陆慎言就要上来抓住他。
而下一刻，那三十三节脊椎却又开始阵阵嘶鸣，叫嚣着让江狸复仇。
“江狸——”陆慎言喊道。
“别吵了！”江狸大声骂自己的脊椎，而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就是陆市主顾念旧情想要控制住江狸，却被昔日的旧情人狠狠推开。
一瞬间，血丝如同尖刺一般，飞快地刺透周围几个术士的心脏，猛地将他们钉在墙上，江狸快步往后退去，身后的脊椎涌动着又被他压制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陆慎言，传送法阵一瞬形成，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陆慎言站在原地，皱紧眉头。
事态平息，展览厅连同半个徐家已经算是废墟了，地上，徐家家主的尸体坨在地上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而墙边钉着几个术士，血迹还未干透。
烟尘还未散尽，这场措不及防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江狸的突然出现就像投进池子里的石子，惊起一阵阵涟漪散开。lll
展览厅中众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朏朏的回归预示新神兽的出现，这好像也昭示高妖与中都之间和平打破的开始。
有存活的术士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陆市主，您是否先去处理伤口……”
“不必。”陆慎言顿了会儿，选择转身往外走，银链飞去缠上他的手腕，他嗓音冷淡，“去把这件事通知给中都夫人，我回黑市一趟。”
“好。”
立刻就有几个术士跑了出去，要向中都几大世家传讯，他们看向陆慎言往外走的急切步伐，猜测陆慎言是要回黑市疗伤。
然而谁也不知，陆慎言急匆匆是要去南城的古董铺子查看江狸的情况，离体的脊椎产生了自主意识，让江狸独自融合太过危险。
他大步向外走去，一边拨通了李善的电话，让李善在妖怪诊所准备一间封闭的手术室，一边又感觉与江狸的痛感相通像是被短暂断开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陆慎言攥紧拳头，面色有些难看。
“别担心，”电话里头李善安慰道，“照你说的这个脊椎原本就是江狸身体的一部分，应该不会伤害到他。”
“那照你看，会怎么样？”
“相关文献太少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案例，”李善说，“但离体脊椎应该会对本体产生过于强盛的依赖感吧。”
“依赖？”
“是。”李善犹豫说，“类似于，婴孩对母体的占有欲。”
&#183;
而此时此刻，古董铺子中，江狸正把自己关在里间里。
他紧闭双眼，汗水打湿了发尾，显得此刻的他有些狼狈，那三十三节脊椎，正一节一节争先恐后般地想要嵌入江狸的脊背，血丝一圈圈缠上江狸的四肢，将他紧紧束缚。
“滚开，别靠近我。”
江狸有些排斥地想要挣脱体外脊椎的缠绕。
然而这好像招致了它的不满，血丝缠开江狸的大腿，绕上他的脖颈，又来亲昵且强势地蹭弄他的面颊。
它不理解江狸为什么能够决然地抛弃它十年，在那原本属于它的位置上，却长出了新的骨头，它迫不及待地想要粉碎掉那后长出的脊椎，再一次和江狸融合，却又怕粉碎太过彻底，让江狸本体死亡。
“嘶嘶。”
血丝涌动间发出声音，像是想让江狸想想办法好让自己进去代替，江狸闭紧了眼抗拒，手撑在地上低低喘着气。
“松开，离我远点。”
血丝却不听，缠江狸缠得更紧。
这和江狸想的融合场面完全不一样，他像是哄一个要奶吃的小孩，哄一遍不够，还要哄第二遍。
&#183;
直到陆慎言推开门，看到江狸跪趴在地上被血丝缠绕，衣服破碎地挂在身上的样子。
他看见江狸想要伸手求救却又被拽回了手腕，而那几根血丝像是得意般地扬起头来，嘶嘶地响着。
陆慎言大概明白李善说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了，他冷着脸抬手，毫不客气地让体外脊椎和江狸分离，脊椎嘶吼着被禁锢到一边，而他看向地上的江狸，江狸整个人好像被水洗过一般，狼狈地蜷缩着。
“江狸？”
江狸就抬起眼来，好像被吸干了精神气一般，有些迷离地看向陆慎言，又下意识地来吻他。
衣服破碎着挂在身上，江狸身体滚烫，混乱的思维已经被体外脊椎影响了。
“求你不要……不要丢掉我。”

第61章 我想起来了
“求你不要……不要丢掉我。”
江狸说出口的话其实是体外脊椎所想对本体表达的情感状态，然而在脊椎的自主意识影响到江狸之后，却演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缺爱的表现。
江狸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陆慎言，鼻尖蹭上陆慎言的脖颈，低低亲吻着。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要走。”
“我不丢下你。”陆慎言低低安慰，感觉江狸大半重心都在自己身上，他看向旁边试图冲破束缚的脊椎，站起来要抱江狸去妖怪诊所。
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还有谁是陆慎言可以信任的，那只有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善了。
江狸还要来吻陆慎言，被他用手掌挡了回去。江狸就抓着陆慎言的手，难受地放在身上。
“骨头，好热。”
“再忍会儿，好吗？”陆慎言耐心问道。
“你摸我。”江狸渴望地看着，“你来摸我，陆慎言。”
&#183;
没过多久，陆慎言就抱着这样的江狸出现在李善面前，把李善吓了一大跳。
妖怪诊所宣布歇业，只留下了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手术室，供江狸使用，江狸的皮肤被汗气熏蒸得发红，那身上的也不算衣服，最多算是布条。
他抓着陆慎言通过法术降温过的手，低头用脸贴着，能看见背后那一大片皮肤都泛着细密的红，他又很小心地舔了舔陆慎言的手掌，希望着人再多给他一些温凉感。
“陆慎言，热……”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陆慎言，让陆慎言喉结一动，“陆慎言……”
来的路上，陆慎言已经用手帮过江狸一回了，但好像还是无济于事，反倒是让陆慎言自己忍得有些痛苦。
李善看着这幕，忍不住啧了一声。“陆慎言，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滚。”
毛毯随即落下，罩住江狸的身子，下一刻江狸感觉热，又从毛毯底下钻了出来缠陆慎言，陆慎言见状抬头瞥了李善一眼，李善自觉转过了身。
“果然，一如既往啊。”李善摇摇头。
“帮我找点凉水来，我先给他擦洗一下。”
“凉水在那，早给你备好了，”李善说，一边拿起手术刀，“要想给咪咪换脊椎，首先就得把咪咪的次生脊椎给敲碎了取出来——取倒是好取，但这个重新链接的过程，麻药或许会不起作用。”
“我知道。”陆慎言淡淡说。
“那你打算怎么来？”
陆慎言不说话，只是把江狸翻过面去，江狸一下趴在手术台上，仰起头来深深地看着他，又想要凑近了来舔他。
“乖点。”陆慎言耐心安抚道，手指挠了挠江狸的下巴。
从江狸喉间就发出呼噜呼噜的享受声，任陆慎言操作着不说话了。
陆慎言看着，眼里多了些笑意，他把江狸的手脚束缚在手术台上，看见江狸屁股上那截断尾正湿漉漉地垂着，毛巾绞干了水，一点点擦洗过那里，江狸的身子就被凉意侵袭得一抖一抖。
顺着尾巴根往上擦洗，脊背上烧红的痕迹都淡了不少，江狸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也不眨。
“还难受吗？”陆慎言问。
“喵。”
“不难受了就好。”
陆慎言把毛巾扔回水盆，接过李善递来的麻醉针，他一边摸上江狸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一边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江狸才刚刚舔上陆慎言的拇指，低低哼了一声，眼皮就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昏昏沉沉看向陆慎言，最后一眼只看见陆慎言站在那戴上了橡胶手套，随即一切都昏暗了下去，陷入重重的倦意当中。
他被麻醉得昏昏沉沉，忘了陆慎言要做些什么，但这一幕倒有点像绝育。
不能吧，他胡乱地想，虽然陆慎言用不到他那里，但绝了还是有损他个人魅力的。
“开始吧，切快点。”陆慎言对李善说。
江狸本来要睡过去了，听见陆慎言的话，又无意识地喵了一声。
&#183;
沿着脊背切开一道线，陆慎言低头紧紧看着，因为那个地方曾经被人用力扯出过很多次，皮肉下还有着多年未愈的沉疴，这也是为什么江狸的尾巴根会变得如此敏感。
陆慎言摸上江狸手腕上的银链，静静看了会儿，随即开启了疼痛共享。
李善换了把手术刀，开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取起第一块脊椎，即便打了麻醉，拔出的瞬间依旧刺激到了部分神经，江狸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陆慎言忽然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李善看向陆慎言。
“没事。”
撑在手术床上的手，手指因为过于疼痛而攥白了关节，陆慎言沉着眼看李善敲碎了，一块接一块取出，每一块骨头都血淋淋的。
在那段他曾经闭关苦修的年月里，独自下了雪山的江狸就是这样被人关在阴暗仄小的地下室里，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被取脊椎的痛楚。他今天所受的不过是当初江狸所承的一部分，却已经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那江狸呢？
他看向趴在手术台上吐舌头不醒的江狸，眼中闪过深深的愧疚意，他又颤抖地摸上了江狸的手腕，指腹摩挲过链子。
隐藏在共享符咒下的疼痛转移，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候所预备，一下，李善又挖出一块脊椎丢到盘子里，陆慎言彻底白了脸色。
“陆慎言？”李善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做了什么？”
“取你的，别废话。”
陆慎言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善眉头微微皱起，加快了手上速度。
旁边，体外脊椎像是感应到江狸现在的状况，兴奋地嘶嘶直响，它分泌的细丝轻柔地缠上陆慎言的手腕，又像是在代替江狸安慰，只在此刻，这个看起来比较丑陋的东西终于没有那么可怖。
脊椎骨一块接一块地被丢到铁盘中，咣当作响，伴随着陆慎言的脸色越来越发白，李善的操作也越发熟练。
“好了。”终于，李善松了口气，把镊子连同最后一块脊椎丢在盘子里，他看向手术台上的江狸，眼神一闪而过怜悯，“可怜的咪咪。”
陆慎言像是缓过劲来，沉沉吐出一口气。
掌心溢出法力来，操控体外脊椎攀上江狸的脊背，不用过多干预，它就已经兴奋地攀了上去，那三十三节脊椎，一节一节争先恐后般地想要嵌入江狸的脊背，一瞬间，来自于神经链接的剧痛又使得陆慎言一下推开铁盘，“砰”一声，他咬牙跪倒在地。
“陆慎言！”李善脸色一变，诧异看去，“你怎么了？！”
陆慎言额角青筋毕露，连着汗珠冒出，没有说话。
李善伸手摸向陆慎言，瞬间察觉出其中不对劲来。“你疯了？”
“人和妖怪体质不一样的，你怎么能下这种符咒？！”李善瞳孔一缩，“陆慎言，听我的，你快点断开链接！”
陆慎言的眼睛已经充血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向江狸。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两年前，江狸受的苦都已经足够多，而他好像只能在旁看着却永远无能为力，明明他是外界敬仰的不世出的天才，年少成名，商圈大佬，所有问题到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偏偏只有关于江狸的事情，他以前能做却没做，后来想帮却帮不了。
脊背像是被寸寸粉碎一般，疼到麻木，陆慎言的嘴角溢出血来，但这一次，他可以替江狸受了这样的苦。
而手术台上，体外脊椎蔓延出的血丝扯断了禁锢江狸四肢的铁环，江狸的身体忽然弓成一团，剧烈地抖动起来。
无形的锁链链接着江狸和陆慎言，是江狸在强制性地共同分担这份痛楚。
体外脊椎如同拱动的寄生虫一般强势卡入江狸血肉间，陆慎言痛苦嘶吼出声。
“啊——”
骤然间，绿色的能量像荡开的波纹一般阵阵溢开，李善诧异后退一步，看见绿色的光圈流动在两个人中间。
两个人都不好受，但同时，这股光圈又在飞快地提升着江狸身体的力量。
朏朏这样的神兽就是在遭受一次次创伤之后生长出新的骨血，每一次蜕化都是不断强大的过程，他们强悍的伴生能力是建立在断肢重生的痛苦之上，而陆慎言，绝对算得上是第一个和朏朏一起承担这种痛苦的人类。
陆慎言疼得浑身发抖，而与此同时，江狸紧闭着眼，离地悬浮起来。
随即，那股剧烈的疼痛像是被单方面剥离了，陆慎言怔怔看着半空中的江狸。
宛如破茧重生一般，那根离体十年之久的脊椎彻底进入江狸的血肉之中，脊背上的伤口在飞速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流动的金色符文，顺着尾椎的位置一点点攀爬上脊背。
江狸近乎赤裸的身躯展开着双手，血色的细丝像是破茧后的蝴蝶翅膀一般，在攥拳间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银白色的发尾也随之不断延长，长到了腰间的位置。
“轰”一声，符文化作绿光，又一次向四周轰炸开去。
江狸的脸上身上，逐渐浮现出独属于神兽的妖纹，因为融合的痛楚还未淡去，他还紧皱着眉头。
绿意涤荡着整个手术室，连李善都察觉到了绿意中的力量。
“……这才该是朏朏的人身形态，”李善低低出声，“祝福之兽，赐万物以祝福。”
而江狸归来赐下的第一个祝福，是治愈陆慎言的疼痛。
绿意聚集到了陆慎言的身上，不断往他身体中涌入。
江狸最终缓缓落地，发尾随之垂了下来，他睁开眼，碧蓝色的瞳孔中好像带着无尽岁月的沧桑，随之一闪不见。
“江狸？”陆慎言沙哑喊道。
“嗯？”
江狸下意识地用红铜戒指给自己披上了袍子，收起了周围浮动着的多余的能量，他转身看向陆慎言，像是想起刚才疼痛转移的事情来，手上燃起绿色的光，就要再伸手向陆慎言。
“已经没事了。”陆慎言抓住他手。
江狸看向陆慎言抓他的手，好像愣了片刻，随即又任由陆慎言抓着了，长发垂在腰间，和之前短发利落的样子完全不同，江狸像是走下雪山的神祇，多了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冷和陌生。
直到他对上陆慎言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将最近一些光阴里发生的事缓缓回想了个遍。
“江狸？”陆慎言有些担忧地喊道。
江狸却没有回答，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还遗漏了什么。
直到许久后，江狸终于想起来那段被遗漏的记忆了。
“……你长高了好多，”江狸盯着他，缓缓开口说，“也长开了，比当年在山上的时候，还要好看。”
陆慎言愣住。
作者有话说：
陆慎言：老婆夸我长高了……（微妙）

第62章 别这样
江狸仔细地看着。
和雪山上动不动就被他弄哭的小孩不一样了，现在的陆慎言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英俊沉稳，气势逼人。
在见到这样的陆慎言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罩在江狸的心头，他想到陆慎言刚刚为他承担疼痛的事，过往一切好像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浮现，他没有想到在他失去记忆之后，竟然还能再找到陆慎言，并且发展出了让他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关系。
来自于床榻上的亲密关系。
几百年的时间悠远而漫长，微微让江狸有些晃神，过了会儿，江狸就径自绕开陆慎言，走出去看外头的环境了。
他赤脚走在诊所走廊的地上，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凉，没有注意到背后两个人的视线。
“他怎么了？”陆慎言沙哑问道。
“古籍中只记载朏朏的脊椎是它们伴生能力的源头，现在看来，竟然还和记忆储藏有关，”李善喃喃道，“咪咪这是开发出了隐藏记忆啊。”
“他还记得我吗？”陆慎言看着江狸的背影。
“当然，”李善说，“不过神兽的寿命都是很漫长的，不清楚他在雪山上待了多少年，可能对现在的他来说，认识你的那几年光阴也就是弹指一瞬间——陆慎言，我看现在的咪咪对你好像不太熟哦。”
“不可能。”
陆慎言出声否认道。
他在雪山上看到过江狸临下山时留下的信，当初的江狸即便在离开雪山的时候，心思也还如同幼兽，他是江狸见到的第一个，也是认识最久的人类。
江狸现在充其量是记忆刚刚回归还不适应，所以才会对周遭一切人和物都下意识地感觉陌生。
陆慎言需要验证心中的想法，他快步走了上去。
&#183;
前面江狸还在打量着诊所的布局，用来对照自己记忆中的场景，然而他走了没几步，忽然双脚一阵腾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狸下意识地回抱上人的脖颈，碧蓝色的眼睛疑惑望去。
“脚不冷吗？”陆慎言单手托抱着他，另一手摸上他脚底心，“还是在雪山上赤足惯了，觉得自己不怕冷了？”
江狸的脚底心还真有些凉，像是感受到陆慎言掌心的温暖，他理所当然地把脚踩了上去，任由陆慎言抱着他往外走。
“去哪？”江狸不太熟悉地发出声来。
“请你吃鱼，再给你检查一下身体。”陆慎言问，“可以吗？”
“但我还要处理反流浪的事情。”江狸回答说。他刚闹了品鉴会，这条消息就已经迅速传开，来自于脑海中断了两年的生命链接还等着恢复，他能感受到来自于各方的期待与兴奋。
他在徐家是闹爽了，但唯恐消息传出来，会让反流浪受到波及。
陆慎言显然没管他需要处理什么，而是径自抱着他独行。
江狸微微偏头，连着长发垂了下来，他的指尖拂过陆慎言的衣袖，想了会儿，静静地不说话了。
“想吃什么？”陆慎言看向江狸，“红烧，糖醋，清蒸？”
“都可以。”江狸轻轻回答说，看起来他只能等吃完这顿饭，再去处理反流浪的事情了。
空间法阵一瞬燃起。
&#183;
他们再出现时，是在陆慎言的私宅里，这一处私宅没有黑市的那么大，但胜在无人打扰，每周都会有人来定时打扫，所以也算干净。
江狸睁开眼，能感觉到脑海中和反流浪一众妖怪的生命链接正在重建，但这大概需要一定的时间，他转头看向陆慎言，发现陆慎言也在看他，他环顾四周，并没有鱼，外头花园的池子里倒是有几条锦鲤。
“你是要像以前那样，亲自为我捉鱼吗？”江狸真诚发问。
“……”
“为什么会带我来这，”江狸打量四周，“我没有来过这里。”
“黑市那边可能还有中都夫人的监控，”陆慎言开口说，“这里比较安全。”
“噢。”
江狸又不说话了，中都夫人……仅仅几百年的时间，人类的野心就又起来了，这一回又是捉妖师与妖怪之间的矛盾，恐怕世世代代，只要欲望存在，纷争永远是无穷无尽。
但人类的掌权者权势滔天，要想靠谁单独的力量求得和平，简直难如登天。
江狸陷入沉思，怕只怕他这次带着力量醒来，反而会让中都那边警铃大作，由此又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他在清醒后想要回反流浪的原因。
陆慎言看了眼江狸，发现江狸正在对着窗外的风景沉思，这和他以往所认识的江狸都不一样，整个人带着一股脱离世俗的感觉。
但就是这个感觉，隐隐让陆慎言有些不安。
“在想什么？”陆慎言忍不住问江狸道。
“我在想中都夫人当年囚禁高妖的目的，”江狸说，“她想在中都兴起人类的势力，有许多方法可以走，为何要用囚禁高妖这样惹人眼目的方法，难道只是想压制妖怪势力吗？”
断尾轻轻挑起袍子，江狸浑然不觉。
陆慎言的眼睛看向断尾，抬起手来开口说：“囚禁高妖，只是她做事的途径。”
“什么意思？”江狸转身看陆慎言。
这一身体幅度，尾巴恰好蹭上了陆慎言抬起的掌心，陆慎言顺理成章握住了，拢在手里。
“我拿黑市做投名状，在这两年窥探到不少的内幕，”陆慎言说道，一边看向江狸的脸，“还记得你在徐家看见的吗？”
江狸愣住。
被陆慎言握住的地方有些许异样的感觉，挑起的袍子后头没有任何东西的遮挡，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陆慎言所说的话上，竟也无视了陆慎言手上的举动。
“你的意思是说……？”
“囚禁高妖只是途径，中都夫人真正想要做到的是让人类拥有妖怪的力量。”陆慎言平静道，“她所觊觎的是妖怪的伴生能力。”
人类捉妖师拥有学习的能力，但许多强大的捉妖师在历经百年之后才能和大妖怪抗衡，他们苦心学习百年才获得的这股力量，对于大妖怪来说却是生来就有的。
如果捉妖师既能有学习的能力，又能拥有继承妖怪的伴生能力，那么这对妖怪来说就再无活路。
其实高妖现在也清楚中都夫人想要的是什么，但妖怪明哲保身的态度使得没有大妖怪愿意出来公然反抗与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他们也不信中都夫人能够做到这一切。
“是他们的作风，”江狸转过头道，“祸不临己身，则无动于衷。”
“嗯。”
“谢谢你。”江狸开口说，陆慎言本也可以无动于衷，身为人类，中都夫人所做的事对陆慎言来说有利无害，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慎言也不会站出来调查这些。
“谢什么？”陆慎言听着，却莫名有些不太高兴，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拿回脊椎醒来，第一时间是要和我聊这些事情吗？”
江狸一惊，才发觉陆慎言的手已经顺着尾巴根，摸进了袍底下，手指捻着尾巴根，一下让他面色微变。
但他还是把异样的感觉忍了下来，只是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你长大，”江狸低低说，“就学了这些……东西。”
“我学会的东西，你不是已经试过好几遍了吗？”陆慎言又离他近了一步，低头看他，“怎么，现在要装作没尝过的样子？”
江狸下意识往后退去，但是陆慎言又压近一步，一直压他抵到了窗台边，他的手撑上窗台，碧蓝色的眼睛扫向陆慎言。
指尖下意识地冒出绿光来，下一刻，他又猛地被陆慎言攥住了手腕，后颈随即被牢牢捏上，被迫承接陆慎言的吻。
“唔……”江狸不适地眯紧了眼。
绿光盛起来，他想要推开人，陆慎言的膝盖已经霸道地顶开了他的腿，江狸好像应该反抗的，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过他，然而银发散开他眼尾有些泛红，他被陆慎言直直吻了进去。
“陆慎言……”他眯紧眼忍耐着，又忍不住抱住陆慎言，他只能摸着人的发丝安抚，“别这样……停下，停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
“我与月狐活得一般久……”江狸喘息着，“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下一刻，陆慎言短暂停顿了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吻入更深之处。

第63章 做不做得到
等到陆慎言松开后，江狸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地，被吻得湿漉漉的。
朏朏是祝福之兽，同时也象征着生机，对于江狸来说，他生命的开始不在雪山之巅，而在更久之前。
附着在脊椎上的记忆已经朦胧不清，但伴随着这一次的融合，却让江狸想起更多。
他抱紧陆慎言，想要有所解释。
“你太爷爷说不定都没有我岁数大，我和你做这种事，怪怪的。”
“……”陆慎言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是要和我太爷爷做吗？江狸？”
“如果把我换算成人类的寿命，这也算是第二世了，”江狸面上红意未消，银色的长发垂下，他看向窗外嗓音有些轻轻，“当年我在雪山上也只想有个陪伴，并不是想和你发展成……这种关系。”
他眼神中有些愧疚，话音未落，就看见陆慎言抬起手来，江狸下意识偏过了头，下一刻，陆慎言的指腹有些粗暴地擦掉他唇上的水渍。
“想起来了，后悔了？”
“……倒也不是。”
江狸垂下眼睫。
他说自己算是第二世，不是没有理由的。
早在百年之前，捉妖师和妖怪还纷争不休的时候，作为当时与月狐并列的几大妖怪之一，几乎所有妖都知道有一只白头朏朏的存在，来自于祝福之兽强悍的伴生能力使得当时的一众妖怪团结一致，甚至胜过了人类的力量。
那时还没有中都世家以及各类联盟公会，然而就是因为朏朏的出现，当时的几大捉妖师势力进行联合，创建出了第一个公会——怪物逮捕联合公会，来与朏朏链接下的一众妖怪抗衡。
与此同时，朏朏也建立了高等妖怪理事公会来反抗人类。
于是矛盾就此爆发。
就在几百年前，在大概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世界充满了血腥与杀戮，随着一只只神兽的陨落和强大捉妖师的消亡，朏朏在某一天忽然开始反思，是否它用伴生能力做下这些事是正确的，它本想用生命链接的力量保护所有的妖怪，可到最后，却间接导致了妖怪与人类矛盾的愈演愈烈。
无数的公会与联盟拔地而起，人类与捉妖师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完善，它的作为在推动两方竞争发展的同时，也导致了无数的死亡。
于是在那一年，朏朏心软地用自己的能力治愈了一个受了伤的年轻捉妖师，它开始渴望和平，渴望妖怪与人类的相互谅解。
不久后，它就因为那个捉妖师的缘故被孤身诱上雪山，遭到了数百名捉妖师的围猎，那一回预谋已久的设陷，流淌出的血几乎把大半座雪山上的雪都染得殷红。
作为本不擅长战斗的妖怪，朏朏在雪山上搏杀了近十天，然而当它用伴生能力召唤各大妖怪的时候，却无任何妖怪肯来回应它。
利刃割开它的皮肉，大刀切碎它的脊椎，朏腓的哀嚎声在雪山之巅响了三天三夜，直到三夜后，第四天的凌晨，当时的月狐是唯一一只赶到的大妖。
彼时朏腓已经被钉在冰柱之上，留下了一口气息。
“他们和大妖们做了条件，”月狐站在它面前，闭着眼缓缓开口说，“拦住我，以你换取百年休战。”
“休战……？”
“是。”月狐似乎已经不忍再睁开眼。
朏朏艰难动了动头颅，却没有抬头的力气，它这才知晓链接失效的原因，并非是伴生能力出了问题，而是链接那端的妖怪选择袖手旁观。它沉默许久，最后也只说了句“也好”。
若能以它换休战，也好。
“你伤虽重，却并非无可挽回，”月狐说，“为何不治？”
“若是要以我换休战，那还是不治了吧。”朏朏轻轻说道，“还剩下一点妖力，或许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你，要做什么？”
那日，雪山上最后一只朏朏就此消亡，没人知道它拿最后一点妖力做了什么，只知道月狐埋葬了朏朏的尸骨，在雪山脚下布置了禁制，就此隐匿入了山林。
&#183;
直到几百年后的雪山上，在厚厚风雪掩盖的尸骨下又出现了新的生命，它自朏腓的骨血中诞生，生命链接的能力随之伴生而来，它渐渐长成朏朏的样子，拥有了三花的毛色，在还未化成人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外闯入雪山的孩子。
“人类幼崽！是香香的人类幼崽！”
那天，兴奋的它把那个孩子舔哭了，也见到了重生后的第一个人类。它在洞壁上刻下那个孩子的姓名，以此来纪念这个特殊的一天。
爪子歪歪斜斜，刻下了陆慎言三个字。
&#183;
窗台边，陆慎言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是我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然而我重生后的这二三十年，对比于我整个岁月，不过弹指一瞬间，”江狸看向陆慎言，碧蓝色的眼睛与人对视着，“若要我像幼年期那般对你，我恐怕，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吗？”
“嗯。”江狸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至少，他做不到带着腿链趴在床上，给陆慎言拍性感照片这种事情。
他活了近千年，怎么能再做这么荒诞的事。
然而下一刻，陆慎言猛然将他摁向了窗台，手腕的链子骤然圈紧，江狸闷哼一声，只感觉到陆慎言的大手隔着袍子，“啪”一声狠狠打上他屁股。
他骤然叫出声，瞳孔一缩。
“陆慎言，你做什么！”
“闭嘴。”陆慎言毫不客气地又打了一下。
屁股处火辣辣疼着，双手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江狸用力挣脱桎梏，手上燃起绿意就要砸向陆慎言，可他没办法对陆慎言下手。
他都对陆慎言说了这般多了，这混蛋却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就在这犹豫的瞬间，他已经被陆慎言拽了回来，一下又摁向了飘窗的软垫。
“唔”一声，江狸眯紧了眼，他被迫陷在飘窗软垫里，被陆慎言抓着手腕，随即皮带叮当的，是陆慎言俯身强势压了上来。
“江狸，你能不能做到，试一下就知道了。”

第64章 强制契约
袍子被推高，陆慎言的大掌掐上那截白皙精瘦的窄腰。
江狸还想要再挣扎，然而却骤然攥紧了窗帘，一下反弓起身来。
他颤巍地抓上陆慎言，只能抓着陆慎言的衣角，随即连那衣角也抓不住，三两下被震松了手。
“陆，陆慎言，住手——”
江狸咬住自己的手，仰起脖颈来，他尽力忍耐着不发声，然而下一刻却被陆慎言狠狠撞出声来。
江狸叫起来，没有半点之前清冷淡漠的样子，银发散在软垫之上，穿戴的袍子凌乱不堪，他没有想到陆慎言会这么胡来。
他从来是被万妖敬仰的神兽，当年在雪山上再狼狈也没失了风骨。然而万万没想到在重生后的幼兽期会和一个年轻的人类发生这种关系，更没想到记忆复苏之后，他又会是这个样子在人的身下。
他手溢出绿光打向陆慎言，然而陆慎言也不闪避，只是一边压着他，一边放肆地抓着他的手，吻上他的手心。
“啪”一声，陆慎言的脸颊下方被打红了一块，紧接着江狸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紧了，身上人再度俯身下来，狠狠吻咬他的唇。
“你放肆，唔……”
气息一下就浓重起来，江狸的手指紧紧扯住了窗帘，然后又无力松开，窗台前，裸露的长腿被托抱着一颤一颤，白皙的皮肤染了大片的红，连着关节处都有些泛红。
他别过头想要避开，又被掰了回来，只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陆慎言的气息占据，他被肆意攻陷，碧蓝色的眼睛不受控制，变得水润润的，哪里有之前高坛神祇的样子。
陆慎言用自己的方法向他证明，无论如何他们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混蛋。”
一下，江狸又破碎般的叫出声来。
&#183;
一直到外头天都黑下来的时候，私宅里头的声音才停下，在生命力量的催动下，原本长在墙角的爬山虎爬上了整座外墙，遮住了大半的窗玻璃，这算是江狸最后的遮羞布。
透过爬山虎的缝隙往里看，是散着长发的江狸无力地瘫在飘窗上，窗帘已经被拽扯下来，大半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腹部还在微微抽搐着，腿面上沾着水。
陆慎言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在他的身上，就要打横把他抱了起来走向浴室。
他下意识有些疼地皱起眉头，攥住了陆慎言的浴袍。
“腿还合得拢吗？”陆慎言问他说。
“滚。”江狸虚弱骂道。
顾及着之前的情谊，他没有在最开始对陆慎言下狠手，然而这反而给了陆慎言更多的机会，一次不够还要做第二次，说什么既然他是年长者，那么能受的一定更加多，以至于强悍的自愈能力在这种时候都不显作用，连着胸膛上都被人恶劣地咬上了印记。
断尾湿漉漉拖垂着，他看着陆慎言的手伸去摸了把他的尾巴根，无礼而又放肆。
“还好，没有大伤。”陆慎言放心说。
生命链接的绿光团又冒出来了，江狸想要给自己治愈，下一刻又被陆慎言抓住了手。
“给我留着。”陆慎言亲昵地摸了摸他耳尖。
这一回，光团毫不客气地打在了陆慎言的身上。
&#183;
浴室里过了快两个小时，陆慎言才给江狸擦洗完，地砖上到处都是江狸洒出来的水。不过陆慎言还是心情不错地给江狸的银发编了个麻花辫。
“……”
江狸伸手不适地想去解发绳，被吻上了眉心。
“离开这里再解吧，”陆慎言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颈，“头发突然变长，披散着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确实有些麻烦，低头的时候头发都会遮挡住一部分视线，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被编个奇怪的发型。
但陆慎言显然不参考他的意见，反而还对着镜子，给他拍了几张照。他不说话了，任陆慎言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想吃什么鱼，红烧，清蒸？”
江狸看了眼靠近的陆慎言，陆慎言的身上带着很清新的沐浴露的香味。大捉妖师最多活两百年，陆慎言也最多只能再陪他一百多年。看在人类寿命短暂的份上，他还是默许这一次的荒诞好了。
“糖醋吧。”江狸淡淡出声，“还要猫草拌饭。”
“好。”
陆慎言起身去厨房了，江狸看了眼离开的陆慎言，半靠在沙发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活得久之后，情爱的事自然就看淡了，现在陆慎言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初尝滋味，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类，但鉴于这滋味是他给陆慎言尝的，他也有些责任，所以他又不得不担起解决陆慎言需求的责任来。
给江狸的浴袍有些宽大，露出的浴袍下边的双脚被浴室里的热水泡得发红，他踩着脚凳靠沙发的时候，不像是一只活了千年的神兽，更像是一只精致的瓷器。
江狸一边打量着客厅的布局，一边开始重建脑海内和反流浪众妖怪的生命链接，这个过程有些漫长枯燥，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月狐尚存于世，那么这一次，联合一众妖怪不无希望，他再次醒来不是为了挑起新的战争，而是想使人类放弃再次开战的野心，只有实力对等才有资格上桌谈判，就是不知道高妖的那群大妖怪看见他回来，还会不会开心。
等饭煮熟的过程，陆慎言又来看江狸，就发现江狸好像睡着了，一些碎发低垂着，半遮住面容。陆慎言撑手靠近了，“咔哒”一声移开脚凳，发现江狸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伸手来，撩起江狸鬓边的碎发。
江狸猛然睁开眼来，疑惑地看着他。
“睡着了？”陆慎言问。
“没有。”
他稍稍往后挪了挪，撑手起身来看向厨房，隐约闻到了一点糖醋鱼的气息，但像是还没熟透，他又看向陆慎言，发现陆慎言正在深深地看着他。
每次都是这种眼神，带着点求而不得和渴望更多的样子，江狸别过头，刚想要转身去接着重构生命链接，就发现陆慎言抓住了他的脚踝。
“我还有事要忙，”江狸低头说，“你自己找别的事玩会儿。”
“……”
“如果你又想做的话，”江狸想了想说，“明天吧，明天走之前可以让你做一次。”
“江狸，”陆慎言缓缓开口说，“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当初是谁半夜躺在他的床上，念着他的名字玩自己，重逢后也不知道是谁趴在柜子上，问他怎么还忍得下去。
再是清冷的性子，刚才在床上一样被他撞出声来，如今又摆出这副态度对他，怎么，是觉得满足他一次就足够了吗？
江狸刚想要收回脚，陆慎言猛然又一拉，连带着手揽上江狸的腰，近乎半跪在江狸身前，贴着江狸的腹部抬头看。
“江狸，你醒来后都在想什么，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吗，”陆慎言沙哑嗓音，忍不住问，“还是你觉得，现在一些虚无缥缈的和平对你更重要一些？”
江狸的身体有些微微僵住，他低头对上陆慎言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快速搏动着。
“陆慎言，你先放开我。”
“这几年的时光，与你千年的经历相比或许是无足挂齿，但这几年，是整整三十年，是我人生的全部，”陆慎言的手骤然圈紧他，扬声说，“你占据了我的全部，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留下来吗？”
滚烫绵密的法力再次流动，几乎一下就将江狸烫出声来，陆慎言不满江狸对他冷淡的样子，法力几乎涌动着，往江狸体内钻去。
“陆慎言！”江狸一惊，往后退去冷声斥道，“你疯了？”
从地上冒起繁复的法阵，一层接着一层，江狸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从身上浮出绿光来和陆慎言的法力相抵抗。
疯了，陆慎言竟然想强行契约他，契约一只神兽。
诡秘的法力几乎无孔不入，有如实体一般将他桎梏缠绕，从江狸的脊背上蔓延开金黑色的符文标记，同样攀上了陆慎言的手臂。
来自于灵魂的链接与共鸣，让江狸忍不住漏出一声喘息，他面色一变，只感觉那种感觉顺着尾椎一路攀爬去，让他整个身子都有些发麻，陆慎言的力量侵袭的太深了，不管不顾带着誓不回头的决心，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再对抗下去，就会对陆慎言的精神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陆慎言是在赌，赌他会不会动手。
可他当然不会。
身上的绿光一点点淡下，取而代之的是陆慎言的法力一阵阵肆无忌惮地侵袭与强占，江狸攥紧拳头跪在地上，忍不住叫出了声。
一瞬间，在他的大腿处，曾经戴过腿链的地方，烙下了一个金黑色的小小的印记，那印记像是两条缠绕的藤蔓，张扬着透露出禁锢意，陆慎言的法力就此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完全融合。
契约落下，不可更改。
江狸瞳孔微缩，身子还在轻轻发颤着。
“是平等契约，”陆慎言挠了挠他下巴，“也是唯一契约，除我以外，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和你建立这样的联系。”
这样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哪怕到后来陆慎言死了，江狸都不会再忘记曾经有过一个人类，完全地占据他。
这个印记会向世人宣明他们曾经相爱，会证明堂堂神兽也曾被彻底圈属。
江狸额头冒着细汗，抬眼看向陆慎言。
“这就是，你所求的吗？”

第65章 你喜欢他
“是啊。”契约完毕，陆慎言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你一向知道我性子的。”
&#183;
不久后和反流浪联盟的生命链接重建完毕了，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冲击得江狸脑袋爆炸。
所有人都知道传闻中消失了两年多的反流浪会长忽然出现在中都世家的品鉴会上，不仅是孤身一人前来，还杀掉了徐家的家主，炸了大半个徐家，更堂而皇之地拿走了自己的脊椎。
两年前是中都夫人断了他的尾，折磨得他生死不知，如今江狸如此高调的出现，显然是表明自己已经不同往日的弱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一时之间中都的气氛都凝滞了不少。
反观反流浪联盟中，却是铺天盖地的狂欢。
“就知道老大没有事！！”
“老大回来了，老大没有死！老大他回来了！！”
“嗷呜呜呜——”
二哈疯狂学狼叫，公会大厦的一楼大厅中挤满了从各地赶回的成员，每只妖怪都在给江狸链接传送讯息，盼望着江狸在做下这件大事之后能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已经等江狸回来，等了太久太久。
然而两天过后，一切好像石子投入潭水之中，在掀起阵阵涟漪之后就又归于平静。
江狸始终没有出现。
“老大为什么还没来公会？”公会长老们围在一起，“难道说他还在融合脊椎？”
“中都那边看老大迟迟没有现身，现在已经四处散播谣言说老大出了意外，在徐家是他最后一次现身。”
“我看他们也是怕了，才敢这么污蔑老大！”
“放话出去，就说老大现在是在闭关，”雀儿开口说，敲了敲桌面，“定个时间，下个月那场商会酒宴不是送请帖过来了吗，就说老大会出席酒宴。”
“可万一老大到时候还没出现呢？”
“不会，”雀儿顿了会儿，露出笑来，“他不会让我们久等的。”
&#183;
只是谁都不知道江狸迟迟没有露面，不是因为在融合脊椎，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而是他被困在了陆慎言的私宅中。
陆慎言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出了这道门以后他们一个是黑市之主，中都世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一个是反流浪联盟的老大，新诞生的神兽。
地位相当，身份对立，没有那么多的独处时间。
于是来私宅的第二天，鱼没吃到，倒是江狸自己被摁在餐桌上吃了个痛快。
似乎是因为结下平等契约的关系，江狸在这种事上变得更加敏一感，他半趴在餐桌上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能感觉到腿上那处小小印记在不停地发着热，连着白皙脊一背间的符文不断地往周围渗透。
谁能想到当年那只战无不胜的神兽会这样被人这样对待，到最后，在衣服遮挡之下，他的身体到处都是带着妖异金属色泽的印记，随着脊椎而不断蔓延。
甚至陆慎言力道大的时候，连他的手背上都攀爬着金黑色的符文，恣意而又放纵。
&#183;
直到过了大概七八天的时间，私宅的门才被打开。
空间法阵在脚下燃起，江狸解开了那个绑得不太好看的麻花辫，银发散下，他看向身边陆慎言，又能感觉到腿上发烫的印记。
他在这七日里做了太多疯狂的事，身上遍布各样的符文印记和吻痕，甚至于到后来陆慎言还拿出能记录场景的法器镜来，强迫他对着镜子露出那种神情。
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拒绝，他觉得满足契约伴侣大概也算是他的一份责任，而且在他眼中，陆慎言对他做这些就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在索要爱。
是他对陆慎言的态度变得陌生，才让陆慎言一次又一次地向他索求更多。
他应该应允这一切的发生。
“再难堪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陆慎言在他耳边低语，“所以离开之后，随时记得这一点。”
江狸的身子下意识地一紧。
法阵光柱升起，在消失的最后一瞬间，陆慎言拍了拍他的屁股。
&#183;
与此同时监管司中妖来妖往，妖怪们将厚重的资料和文件袋送归本位，工位过道上几乎都是妖在忙忙碌碌，然而在江狸推开门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妖怪都抬起头来，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气息是……”
“神兽？”
江狸对上四周妖怪的眼光，来自于血脉上的压制会让普通的低等妖怪感觉呼吸困难，他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息，环顾四周，他原本是想传送到公会的，然而在传送的那一瞬间他改变了心中的想法，竟然就来到了监管司。
也好，先问问清楚。
他感受到了月狐的位置，下一刻他又消失在了原地，而工位上的一众妖怪却还没回过神来，随即是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们这个身份地位除了自家的司长月狐，八百年都难得见到别的高级妖怪，然而今天却亲眼见到了神兽。
“他好像是那只两年前大闹中都的朏朏……”有妖怪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和当初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头发变长了。”
“捉妖师不是都说那只朏朏融合脊椎失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监管司？”
“听说反流浪那边都快急疯了，快去通知。”
一时之间，消息飞快传递出去，连同附近几家联盟和公会都炸开了锅。
而江狸已经打开了月狐的办公室门，见到了这位阔别已久的老友。
“好久不见。”江狸开口说。
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摆着，法相清明，月狐扫向他的眼神里倒没有太多诧异，只是多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怀念，在看到他手背上的铭文印记的时候，目光停留了一会儿。
“好久不见。”月狐轻轻说，“我还以为你醒来之后，还没那么快想起来找我。”
“我有点事情想从你这里知道。”
“嗯？”
“为什么我会对人类产生感情，”江狸问道，“我们这种存在，不是会隔绝情欲的吗？”
越是强大的妖怪越不会有过多的感情，所以大妖怪才会大多只顾自己的事，更别提寻找配偶来繁衍子嗣。就比如他和月狐交好千年，到现在也不过君子之交的境地，关系淡如水。
所以他想不到有什么原因，会让他对陆慎言产生感情。
“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江狸诧异开口。
月狐淡淡一笑，合上了手上的文件。“你喜欢他。”

第66章 你算什么东西
“你喜欢他。”
&#183;
江狸愣住。“你说什么？”
“这未必就是坏事，”月狐抬手，在办公室周围布下隔音结界，“慎言对你的态度也算诚恳。或许你可以试试，接受人类的求爱。”
“可人类这么多，为什么偏偏会是他？”江狸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不好吗？”
“倒也不是。”
但这世间有千万人，甚至比起寿命短暂的人类，强大的同族显然更加适合成为配偶，以往对江狸示爱的妖类也不少，可大多被江狸打了回去，唯有陆慎言，即便陆慎言放肆到那样亵玩他，他也不忍心对陆慎言动一点手。
他感觉他在溺爱这个特殊的人类。
&#183;
世界自有运行的法则，他们这样的妖怪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类动了感情，不考虑感情方面，江狸客观理性思考这一切的话，总感觉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你想要如何？”
“用你的伴生能力帮我查查，”江狸说，“在我消亡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如今在我脑海中只有模糊的记忆，我能知道这些事发生过，却不记得是怎样发生的……我需要知道更清楚的一切。”
附着在脊椎上的只有零碎的传承记忆，这对江狸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我的伴生能力，只能窥探到生物之间微弱的‘缘’，”月狐淡淡道，“你将他带来我的面前，我或许能看个清楚。”
“……那算了。”
要是让陆慎言知道他要查这些，别说七日，就是七十日都不会放他下了那张床。江狸冷不防地感觉到腿上的印记存在，移开了视线。
既然如此，江狸只能暂时作罢了打算，他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脚步，看向身后的月狐。
“怎么？”月狐又睁开眼来看他。
“还没谢谢你在两年前给我的本源力量，”江狸记得当初在地牢发生的一切，也记得当初月狐对他说的话，“等我很久了吧。”
月狐没说话，只是四目相对间，这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已然胜过一切。桌上的笔又开始自动处理起文件来了，江狸转身出门，法阵光柱升起，他消失在原地。
许久后，办公桌旁，月狐淡淡笑了一下。
&#183;
江狸再次出现，是在反流浪联盟公会大厦的一楼正大厅中。
向来忙碌处理业务的正大厅，此刻正被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群妖怪涌在大厅内，正剑拔弩张地望着来闹事的黑市打手。
“这是办事中心开出的单子，以后凡是契约单子，都要经过办事中心盖章批准才作数，”黑市的人立在大厅，耀武扬威，“看见没！以后反流浪不能再做契约的业务了！”
“我们无条件提供契约业务怎么了，难道这生意只准你们黑市做，我们就做不得了？”两只二哈叫得最凶，“有本事贩卖低等妖怪，别没本事做生意啊。”
“玩不起！滚出反流浪！”
“滚出去！”
一众妖怪骚动起来，大声地骂骂咧咧。
大厅关于契约业务的窗口被黑市的人封住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办事中心的几个干部，三方一时间闹得有些狠，大厅里全是嘈杂的声音。
其实两年前黑市的强制业务已经停得差不多了，当时的陆慎言也有意将黑市传承了几百年的强制契约一步步引导过渡，这也是为什么江狸在划分公会业务的时候，敢提出平等契约的观念。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做到最后，黑市和反流浪肯定会是殊途同归。
但自从黑市实际的操控者成了中都夫人后，平等契约作废，中都一纸指令，让黑市重开了强制契约妖怪的业务。
一时之间，两个势力打擂台，谁也瞧不上谁，两方疯狂拉客户的同时难免引发矛盾和冲突。
黑市干脆联合办事中心，打着对契约业务“规整”的名义，提出所有契约手续必须经过办事中心认证，才算合理合规。
“我们他妈的活了几百年，还没听说过有谁两方结契约，还要经过第三方同意的，”妖怪破口大骂，“你们这不是搞笑吗！”
“咋的，我今天找个人类结契约，没经过你们办事中心的同意，你们第二天还要把我们抓进去啊？？”
“无耻！为了贪这点钱，连脸面也不顾了！还正规机构呢，我呸！”
底下一片骂声，办事中心的干部脸上脸色也很难看。
“你们反流浪注意一点，当初你们公会的审批还是由我们部门通过的，现在是想被打成三无公会吗？”
“老大不在这几年，你们都拿这话威胁我们多少回了？”公会长老呸了一声，“逼我们让步一次不够，还要让第二次，第三次，有本事你就找证据判我们三无！”
自从江狸假死，明里暗里，中都的人几乎没少向反流浪施压，中都夫人自以为祝福之兽消亡，不屑向一个小小的反流浪追讨罪责，可底下多的是人狐假虎威。
全凭着这几年反流浪业务做得步步谨慎，不留错处，再加上又有高妖撑腰，一众妖怪才保住自己的饭碗不让中都和黑市抢了去。
如今一听江狸有回来的征兆，这群人又开始变本加厉。
“你们还等着你们老大回来？”那几个干部冷笑一声，“说什么他会在酒宴出现，我看你们也是心里没底，保不齐你们的老大融合失败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这话一出，几个暴脾气的妖怪当即怒了，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嘴巴没来得及闭上，猛地喷出火来。
“我跟你们拼啦！”
“轰”一声，本就嘈杂的大厅一下人仰马翻，不知道是谁先冲上去的，谁先打得第一拳，总归还是打起来了，黑市的人叫嚣着丢出法术符咒来，法力和妖力轮番炫丽地在大厅半空轰开，震得大厦震响。
雀儿匆匆赶到，变了脸色。
“这帮人……”
“打得好！”公会长老还在洋洋得意。
“不行——办事中心的人是入了体制的，殴打体制内职员，公会要遭处分和通报！”雀儿一下飞了下去，“都住手！”
“砰”一下，黑市捉妖师的符咒趁机在乱势中狠狠打向雀儿。
雀儿瞳孔一缩。
“雀！”公会长老们叫出声来。
“轰”一声，隐藏在符咒中的恐怖法力瞬间炸开，连着公会大厦的地基都摇了摇，自主保护的禁制法阵被打了出来。下一刻，磅礴的妖力如同洗礼一般涤荡开去，立刻稳住了大厦的根基。
妖怪们的脸色都白了。
这样恐怖的法力，雀儿又是低等妖怪不擅战斗，必定不能存活，作为如今公会的主心骨，雀儿就是公会中领军式的人物。
几个捉妖师的脸上带了得意的神情，显然他们今天过来闹上一趟，根本目的是在雀儿。
“王八蛋……”几个妖怪红了眼，“老子跟你们拼啦！”
“替雀儿报仇！”
浓烈的烟尘在整个大厅散开，妖怪们都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然而下一刻，办事中心的干部已经圈画出刑罚法阵来，要将他们完全控制，从地上伸起血色的巨大手掌来，伸向冲来的妖怪们。
“反流浪公然袭击办事职员，违反里世界规定章程，”干部朗声道，“现处三十日圈禁处罚，取消正式公会审批资格——”
“混蛋——！”
“刑罚法阵落下，你胆敢辱骂！”
巨大手掌立刻抓向那只大骂的低等妖怪来，就要将它活活掐死，一瞬间更多的妖怪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想要拼命护住他。
“不可以！”
反流浪的所有妖怪，从前都是过惯颠沛流离生活，乞讨度日的流浪妖怪，他们能有一点吃的都要分着来，现在更不可能看着同伴死。高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迟迟未到，没有救兵，他们就靠自己的身体来护住同伴。
“轰”一声巨响，公会大厦的护体法阵颤了一颤，紧接着，那股稳住公会地基的磅礴妖力却并没有消散，而是转而席卷全场。
生命之力的光柱一瞬间将整个大厅扫荡，在血色手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狠狠地刺透了掌心。
“砰！”
干部们一愣，紧接着，一整个刑罚法阵都开始震颤着溃散，隐约着能看见烟尘中像是有一个人，缓缓地悬在半空之中。
妖怪们爆发出惊呼来。
“这是……”
“老大！是老大！”
半空中，是江狸散着长发，单手破开了刑罚法阵。
他眉心的妖纹还没有消退，抱着雀儿，正冷冷看向底下那几个办事中心的干部，连同黑市的捉妖师。
一个小时前陆慎言还在他的身边，那这显然不是陆慎言授意派出的人，而是中都夫人在黑市的打手了。
十几个人见状惊慌地睁大眼，往后退去。
“真是那只朏朏？”
“不可能，先前那样闹他都没有出来，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干部脸色惨白，“难道我们是刚好撞上他回来……”
半空中，江狸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伸出手来，一瞬间，同样的刑罚法阵被江狸完全复刻了一遍。
取而代之从地上伸起的是巨大的银色手掌，恐怖得如同卷起的浪涛一般，极恶地抓向底下的十几个捉妖师。
一报还一报。
“不，不……”捉妖师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是办事中心的体制职员，你不可以，不可以杀我们！”
“江狸！你疯了！我们市主，我们市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提陆慎言的名讳就罢，只是提了一句，下一刻，巨大手掌毫不客气地重重地拍向了地面。
“啊——”
一瞬间，惨叫声嘎然而止，全场寂静。
江狸横抱着昏睡过去的雀儿，缓缓落地，碧蓝色的瞳孔中尽是冷漠，这群人无非是中都派过来试水的，想看看他到底是死是活，既然如此，他会用行动向那位夫人证明，他活得很好，比以前还要好。
他把雀儿交给了围过来的公会长老，淡淡看了一眼那只落在地上的巨大的手掌，一瞬间，一切连同着那十几人的尸体一起湮灭没了踪迹。
不得不说，时代在发展，人类研制出来的法阵杀伤力是越来越大了。
“老大……？”妖怪们试探喊道，“你……是老大吗？”
“是我。”
江狸转过身来。
反流浪里都是低等妖怪，公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高度，他们的实力已经不足以继续应付更大的场面，但只要他活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帮妖怪。
“去找个医生给雀儿看伤，”江狸往电梯口走，“收拾窗口，打开大门，正常营业。”
“老大，可是办事中心和黑市说我们已经没有……”
江狸淡淡别过头，说话的妖怪顿时止住了话，午后的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窗前照下，投映在江狸的脸上，能看见他面颊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那双见惯世俗的碧蓝色眸子。
好像还是他们的老大，但是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江狸收回目光，又继续往前走去，从前边只传出淡淡一句话来。
“办事中心，算什么东西？”
&#183;
“去传信给黑市主，叫他管好自己的人。”

第67章 亲密交流
江狸独自一人走上大厦顶楼。
从水晶视频中看见底下人都忙开了，长老抱着雀儿去疗伤，几个被损毁的窗口也在简单修缮过后正常营业。
江狸知道办事中心的人之所以会在今天登门，全都是因为他之前在徐家闹出的动静。是他做的事情太过嚣张，波及到了反流浪的这群妖怪。
但江狸的性子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拿回脊椎后也只想护住反流浪的这群妖怪，从古到今他求的都是和平二字，只是那些野心家不了解他。怕只怕今天这件事只是第一步，中都的人知道他回来了，不会轻易罢休。
他转头走向休息室，距离他当初离开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公会顶楼的休息室和房间一直都为他保留着，他知道这几年公会没有立新的会长，就是在等他回来。
和高妖不同，当初高妖的那几个大妖怪各个独善其身，为了换取暂时的休战，不惜把他推出去送死，然而反流浪却不一样，比起那些强大的存在，这群低等妖怪显然更重感情，更加单纯与执着。
“看见他们还在等你，不高兴吗？”老龟慢慢爬了过来。
江狸低头看去。“高兴。”
“那怎么一个人就上来了。”老龟慢悠悠地在江狸脚边停下，“他们看见你露完脸便离开了，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给你拖了后腿。”
“……怎么会。”
只是江狸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那群妖怪，如果是以前的他，他大概会咋咋呼呼地昭告全公会，嚣张地站在最高处宣布自己重新归来，但现在的他更喜欢在武力镇压之后一个人待着。
他忽然好像知道陆慎言非要要对他强制契约的原因了，是因为醒来后的他性子大改，带给了陆慎言太多的不安感。
“去告诉他们吧，我这次来了不会再走，”许久，江狸开口说，“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
“好。”
江狸看向窗外，许久后指尖一动，生命光团的力量逸散出去，大手笔地包裹住了整栋大楼。从外头看去，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公会大厦上浓烈的绿光，他用生命链接的力量高调宣布，自己重新归来。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底下几楼强烈的欢呼声。
江狸耳朵一动，唇角微微扬起。
&#183;
他刚坐下，脑海中陆慎言的讯息就通过生命链接传输过来了。
“让我管好自己的人？”陆慎言的声音有些懒散地传来，“江会长办事效率倒是很快。”
腿上印记发烫了一瞬，江狸知道是他让妖怪送出去的信送到了黑市，不过这本就是他让陆慎言来找他的由头罢了。“新契约流程的事，我要与你商议。”
“怎么，不肯答应？”
“强买强卖。”新流程一出，契约就不再是自主，而是受办事中心操控的事情了，那么几乎整个里世界契约的权力就落在中都夫人一人的手中，他若是今天退让一步，明天就得退一万步。
更何况，他前几天才和陆慎言私下契约，如果这个章程出来，按照规矩他们的这段关系也该上报上去，公之于众，可现在谁都知道他们是白月光爆改死对头，彼此在站队和势力发展上都算是竞争敌对的关系。
这事真捅了出来，对他有弊无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慎言在那端嗓音淡淡，“眼下流程还没公布，说明中都也只是在试水，都有挽回的余地。”
“但我杀了办事中心的人。”
之前反流浪和办事中心还有表面的和谐在，可是江狸这么闹了一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办事中心即便是为了维持公信力，都不会坐视着江狸这样肆意妄为。
陆慎言在那边沉默了一瞬，不过也猜到了。“我替你兜底。”
“怎么兜？”
“来陪我一晚，我替你解决了这件事。”
“……”江狸闭着眼就要掐断这段链接。
“别急，”腿上印记又亮起，陆慎言的精神力透过空间，猛地抓住了江狸的手，即便他们现在身处在不同的空间，但江狸甚至能感觉到陆慎言握住他手那刻的温度与触感，这就是契约带来的作用，“再过几天中都有酒会，你联系高妖，让他们在那天提出反对的意见。”
“联名抗议？”
“差不多。”
陆慎言那边也会联系和契约业务相关的公会，这新规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意见，只不过碍于办事中心的权力，只敢私下不满，但要是站出来的人多，他们也就不担心会受针对和牵连了。
江狸垂下眼来，倒是一个办法。
高妖那帮人不用他亲自去找，恐怕在知道他重生之后就会眼巴巴地赶来，他们欠了他好大一笔人情债，正好拿这件事抵掉一部分。
江狸是不会让反流浪被搞垮的。
他正想着，就感觉到腰间出现了被抚摸的触感。
“……陆慎言。”江狸微微眯起了眼，感觉到那手的不安分。“别乱动。”
“你现在哪里？”陆慎言问他说。
“在休息室。”
“那也可以。”
陆慎言只说了这四个字，随即就没声了，江狸有些不适地眯紧了眼，紧接着仰起头来，攥着躺椅的柄手，情不自禁地喘出了声。
只有他一人的休息室，天花板装着镜子，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别过头去没有再继续出声，只是间歇藏不住的哼声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处境。
这是精神体间的碰撞，和纯身体的感觉不一样，却也更加敏感。
他想到公会那群妖怪在见到他冷淡态度后的失落，知道陆慎言其实也是失落的，但他不知道怎么样让陆慎言知道自己冷淡的态度只是由于记忆的复苏，而不代表他不再心动。
干脆就在这种事上听凭陆慎言的摆布，好叫陆慎言心满意足。
一下，江狸又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真想看看你这个时候的样子，”陆慎言的手有些轻柔地摸上他的脸颊，“只可惜，我正在中都开会。”
“什么？”江狸瞪大眼，沾了欲念的眼神有些清醒过来。
陆慎言竟然在开会的时候，一边用精神体对他做这种事吗？
这家伙疯了。
过了会儿，陆慎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们正在讨论，怎么把你重新封印。”
“……你在开中都夫人的会吗？”
“嗯。”
谁也没想到陆慎言艺高人胆大，敢明晃晃的在中都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和他亲密交流。
但他猜的不错，中都确实不满足于单纯的闹事，他们真正想要搞垮的不是反流浪，而是重生归来的他。
“别太担心，”陆慎言嗓音透着从容与镇定，“一切都有我在。”

第68章 你亲自过来
江狸被陆慎言的精神体逗弄着，气喘吁吁地瘫在了躺椅上。
而此刻在中都，在办事中心总部的会议室里，办公椅上的陆慎言正漫不经心地瞥向其余几人。
逮联几位说得上话的长老，加上办事中心几大分部的负责人，以及中都其他七家世家代表都坐在长桌边，各个身份都是一等一的大捉妖师，这算得上是近几年少有的大场面了。
即便诸如逮联会长，办事中心的直接执行官都没有到场，光是会议室里的这群人出去，也足够处理镇压地区间大的动乱，然而他们现在聚在这里，只为了讨论江狸的去留。
长桌前方，投映着中都夫人的虚像。
“早知道那只祝福兽就是百年前的朏朏重生，两年前在他尚未觉醒之际，我便该强制掌控，”中都夫人披着披肩，坐在宫殿的高位上淡淡说道，“现在依他的实力，已经很难再压制契约，慎言，你提的意见恐怕没有用处。”
陆慎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诸位还有何解决之法？”
“朏朏的实力恢复多少，我们也不清楚，”长桌对面，逮联长老开口说道，“但如果他像百年之前那样，又一次联合那群妖怪来和我们作对，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
“不如先给他一个教训，试探出他实力的高低，”旁边有代表说道，“这样也算我们替徐老爷子报了仇。”
徐家的事情闹得不小，他们势必是要教训江狸，找回脸面来的。
陆慎言看向投影的中都夫人，当初他就是不想费心谋划家族在政治上的利益，才会选择接手黑市，一心在商业上发展，如今他这位市主，却被以陆家代表的名义，请来开这样的大会。
是因为他和江狸的那一层关系吧。
“反流浪已经放出消息，说朏朏会参加下月初的酒会。”有代表说道。
“那就在酒会之后动手，”中都夫人撑着头，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波动，“把逮联的几个大捉妖师，都派过去。”
“都派出去？”逮联长老吃惊问道，“目前空闲的大捉妖师一共二十三名，可是夫人，这会不会动用太多人力……”
中都夫人睁开眼，扫过逮联长老。
长老一下不说话了。
陆慎言在旁边静静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这岂止是试探江狸的实力，这是要江狸再死一次。
“还有什么意见吗？”中都夫人扫了眼周围。
“没有。”
“既如此，晚些我还有些事，这会就开到这里吧，”中都夫人又懒散合眼，“其余人出去——慎言，你留下。”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陆慎言，窃窃私语起来，陆慎言没开口，只是微微颔首，他收回了精神体，看向自己的手指。
中都夫人漫不经心地撸着手中的猫，扫了他一眼。
“慎言，当年你为了那一具假尸体，都不惜拿整个黑市和我做交易，如今我是不信你和他断个干净的。”她开口道，“——知道我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陆慎言抬眼，对上中都夫人的视线。
中都夫人的指甲轻轻刮过怀里猫的耳朵，那猫不适地眯起眼，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等你父亲百年之后，陆家还是会交到你的手中，若你真要为了一只妖怪，抛弃你的父母亲长，知己好友，恐怕我作为长辈，也得管教你一番。”
“夫人说笑了。”
“我是否在与你说笑，你自己心里清楚。”中都夫人随手将怀中猫抛到了地上，“喵”一声厉叫，那猫急急跳走，看得陆慎言的眉头微微一皱。
中都夫人站了起来，冷冷地看向陆慎言，“今天这件计划只有这几个人知道，若是那只朏朏得到了风声，我不管他是如何得知的，慎言，我都会把这笔帐算在你的头上。”
她特意把他叫来参加这个会议，明里暗里地给他上眼药，就是要让他知晓这一切，却没有反抗的权利，她要让他搅合进猎杀的计划中，和江狸彻底撕破脸皮。
“人类与妖怪，你只能选择一个阵营。”
陆慎言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只是桌底的拳头有些攥紧，
他当然也可以去通知江狸，但通知的代价是中都夫人会对陆家下手，中都夫人在逼他站队，逼整个陆家成为她的助力。
中都夫人是在提醒他，他毕竟是人类捉妖师，永远不可能投向江狸所在的那一方。
“您放心，”许久后，陆慎言起身开口说，“这次计划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你是我在中都年轻一代中，最看好的一个。”中都夫人唇角微抬，“慎言，不要让我失望。”
陆慎言最终往外走去，投影那端中都夫人看着，随手甩出法力来挥向地上那只想要逃走的猫，一声尖利猫叫后，她淡漠地看着，收回手来。
“夫人……”伺候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盯紧了，不要有任何懈怠。”
“是。”
许久后，中都夫人坐在位置上，闭上了双眼。
&#183;
之后的几天，江狸忙着公会的事，也没有太多找陆慎言，高妖派人过来请了他几次他都避而不见，直到高妖的会长亲自找过来，和他在顶楼的会议室里聊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高妖会长离开，而江狸在门边看着，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好久都没有见陆慎言了，还有些想念。
好像从那一次精神体链接忽然中断后，这家伙就没再主动找过他了。
“今天晚上的酒会，中都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雀儿走了过来，“老大，你真的觉得晚上这样做是可行的吗？”
“契约是联结人类和妖怪的渠道，如果连这也要掌控在中都的手中，那么和平破裂就是迟早的事，”江狸转身走进休息室，“他们不会想要这样的。”
“那老大，你打算穿成什么样过去？”
“嗯？”江狸回过头。
雀儿看了眼江狸披散的长发，和一身简单的碧水色长袍，“你这副打扮，好像有些简单。”
江狸想了想，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想起之前陆慎言在浴室里给他编的麻花辫，他正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让陆慎言主动来找自己。
他看向桌上黑市寄来的恐吓信，那是在他不在的那两年里，黑市的人用来威胁反流浪的。
好像也该有些回礼。
“你去给黑市寄一封恐吓信吧，送去陆慎言的住处，”江狸说，“内容就写，我的头发太长了，难以打理。”
“啊？”雀儿愣住。
“让他们市主亲自过来，给我编头发。”

第69章 我去吻别人
江狸在休息室里待了几个钟头。
只是一直等到雀儿送信完又回来，那位被要求来编头发的人都还没出现。天倒是有些黑下来了，外头霓虹灯亮了起来，江狸往下看去，看见公会的妖怪们在打卡下班，链接那端还是全无动静，手上的银链没有发烫，腿上的契约印记也没有改变。
雀儿还在楼下处理最近的契约文书。
“你确定将信送到他的手上了？”江狸走下楼来问他。
雀儿转身，被突然出现的江狸下了一大跳。
“老大，一封恐吓信，你这么关注做什么？”雀儿吓得拍了拍胸脯，“再说，陆市主不是个好人，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他为什么不是好人？”
“当初你刚假死，他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黑市投奔了中都夫人，”雀儿抱起资料来数点，“而且听说你不在的时候他玩得也花，还在酒吧和一个服务员搞上了，他一点都配不上你。”
“那个服务员是我。”江狸淡淡说道。
一下，雀儿怀中的资料掉在地上。“老大！”
江狸望向窗外，他在酒吧和陆慎言那一场大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陆市主这一桩风流韵事，倒显得他被背弃感情有些可怜。
江狸眉头微挑，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还在介意陆慎言没来找他。“你确定你的信交到他的手中了？”
“我趁陆市主去洗手间的时候，放在他的书房里了。”雀儿挠挠头，“他回来应该会看到呀。”
不知道陆慎言在忙些什么，江狸好像一下生了气，转身重新上楼了。
一直到钟表里的时针指向六，雀儿叩了叩休息室的门，提醒江狸要去中都参加酒会，江狸才重新走出来，还是穿着那件露肩袖的碧蓝色长袍，袍子花纹简单，下摆处绣了只猫。
原本酒会穿这套是不合适的，但既然没人给他编发，他穿什么自然都是一样。
“老大，车就停在楼下，”雀儿说，“白色的，尾号2114。”
“嗯。”
“要我再去黑市送几封恐吓信吗？”雀儿试探问，“说不定陆市主是没看到呢？”
“不用了。”
江狸走下楼，晚上酒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调情的时候错过便错过了，希望陆慎言别到了正式场合再来招惹他，这家伙总是分不清轻重主次，保不齐就在酒会上等着来上一出。
然而他刚走到楼下，拉开2114的车门，就看见驾驶位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腿间印记不失时机地热了起来。
江狸眉头一挑，居高临下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即坐了进去，重重关上车门。
驾驶位上，那人半张脸隐在路灯的阴影下，车窗半降的，弥散开去淡淡的烟味，江狸诧异看了眼，发现陆慎言竟然是在抽烟。
唇间吐出烟雾来，陆慎言随手将烟头丢出了窗外，转过头来看他，眼里好像难得的几分疲惫，对视之间，江狸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熬了几个通宵。”陆慎言来给他拉安全带，“你们公会的司机，被我打晕了放在巷口，你不会介意吧。”
江狸微愣，他还以为陆慎言是故意不来见他，像上回送腿链那次一样，等着他主动去找，原来当真是被事情绊住了。
他看着陆慎言给他拉上安全带，抬手就要给陆慎言施加祝福，驱除疲惫。
“不用，”陆慎言摁下他手，“今晚留着妖力，别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他们要在今晚对我下手？”
陆慎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嗯。”
然而多的陆慎言却也没说，只是一把圈起他长发来，在路灯的灯光下仔细看，也不知道这几天陆慎言忙成什么样，现在却又像是特地抽出空闲，来给他编头发，当司机了。甚至陆慎言还在右手的手腕上特地扎了几根皮筋，看上去煞有介事。
陆慎言不说话，江狸就也不说，他微微侧过头，从后视镜那边看着陆慎言给他编起麻花辫，上手有些笨拙，好像又有些熟练。
“你只会这一种吗？”过了会儿，江狸忍不住问。
“我母亲教我的，”陆慎言在后头沙哑开口，又补充道，“我只替她编过。”
“喔。”
江狸依稀记得陆慎言的家庭关系并不和睦，他的母亲是被他父亲强娶的，但他在陆慎言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关于母亲和弟弟的描述，可见陆慎言对于中都的那个家还是存在眷恋，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好多年没有回去。
他从后视镜那边看陆慎言，车里淡淡的烟味还没有散，能让陆慎言愁到通宵抽烟的，除了他以外，恐怕也只有那几位亲人了吧。
“好了。”陆慎言用皮筋圈了三圈，在放下来辫子以后，又和后视镜里的江狸对视，“你这个扮相去酒会，大概就是那里最显眼的一个了。”
“他们是拿陆家来威胁你，让你和我划清界限吗？”江狸忽然开口问道。
陆慎言的手短暂一停顿，随即转开了汽车的发动机。“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瞎猜的。”
黑夜里，那辆2114的白车缓缓启动，往无人的车道上开去，陆慎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会儿又问道：
“江狸，你信我吗？”
“信。”江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从我离开家那天起，就没有人能再控制我做任何我不喜悦的事，”陆慎言单手开着车，瞥向外头一盏盏霓虹灯，他又咬上了一根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谁伤你，我杀谁。”
打火机冒出火光来，点燃了烟。
烟味又飘散了出来。
江狸像是猜到了陆慎言要做什么，他忽然伸手从陆慎言的口中夺过烟来，“啪嗒”一声打开了安全带，下一刻，他毫不客气地把烟条丢出了车窗，看向陆慎言。
“停车。”
陆慎言的眼微微诧异，随即车子猛然一个刹车，停在了路边。
江狸见状扔开安全带，偏头吻了上来。
霓虹灯下的车窗升起，是江狸捧着陆慎言的脸来主动，烟雾在缠吻间一点点飘散，江狸笨拙且生涩地吻着，他坐上陆慎言的腿，调低座椅，将人牢牢摁着吻弄。
断掉的尾巴还没来得及长出新的，在袍子底下鼓鼓囊囊，他看向陆慎言，有一瞬的停顿，随即借着吻势，一点也不吝啬地将所有的祝福之力溢给这个人类，连着身体滋生出妖力来，借着契约的功效，以精神体的方式来与陆慎言缠绕结合。
妖力和法力的融汇，会使力量短暂地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轿车里，骤然传出低低的难抑的声音。
“江狸……”陆慎言沙哑开口，“住手。”
然而，江狸却不管不顾，哪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当初陆慎言是怎么强制契约他的，现在他也要十倍百倍的奉还，他就是要给陆慎言力量，就是要让陆慎言在他的祝福浇灌下变得更加强大。
在许久过后，直至虚空中紧密结合的精神体消失不见，江狸和陆慎言额间相抵，他看向陆慎言有些湿润的唇瓣，又用指腹用力地贴了上去。
“你要是因为我出什么意外，”江狸低低说，“我就像今天这样，去吻别人。你别忘了，我的寿命足够漫长。”

第70章 涌动的杀意
等江狸到酒会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
为了避嫌，他和陆慎言一前一后进的场，他进去的时候，陆慎言已经被不少人围着。
中都酒会是每年过完年后必备的项目，一开始只是商人联谊的手段，到后来由办事中心接手作为主办方，隐隐的，每年酒会就带了政治博弈的味道。
他刚进来，不知道是谁先小声说了句那只朏朏来了，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陆陆续续望了过来，有好奇朏朏模样的，更多的则是在忌惮打量，这几天，江狸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先是在徐家凭空出现，而后又是在反流浪公然反抗中都，甚至还用法阵绞杀了办事中心的部长。
再结合他当年的事迹，谁都觉得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并不单纯。办事中心的几个部长，望过来的眼中多是阴鸷。
江狸扫视了下全场，最终眼神和最前头的陆慎言轻轻碰撞了一下，回想起车上发生的一切，彼此又假装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他拿起酒杯，往月狐和几个高妖长老的方向走去。
“我听玄武说你醒过来了，还有些不信，”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看见他过来了，轻轻抬了抬酒杯，“听说你现在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江狸？”
“嗯。”江狸隔空碰杯道，“好久不见，朱雀。”
“但我更喜欢你从前的名字，月出。”
江狸并没有回答，记得当初他在雪山上被围猎的时候，他第一个找的妖怪就是朱雀，然而那时候朱雀却和几个魅妖混在一起长夜宿醉，好不快活。
至于是真宿醉还是假宿醉，他现在也不想再追究。
他今天把朱雀叫来酒会，只是为了解决契约流程的事情。
朱雀看他不搭理，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听说今晚中都夫人就会正式颁布新契约的文书，我倒是很想看看她到时候的脸色会是什么样的。”
“文件带来了吗？”
“我办事，你总是要放心的。”
江狸看了眼朱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了，朱雀又轻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不远处的陆慎言。
两道目光对视了一瞬间，随即，朱雀微微挑了挑眉头。
“那个人类，好像一直在看你……没想到我们的月出过了百年，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杯子轻轻碰撞，“叮”的一声，朱雀又拿着酒杯离开了，江狸眉头微皱，有的妖怪过了百年还是这副轻浮的样子。
他又看向陆慎言，却发现陆慎言转身去和别人聊天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吃了朱雀的飞醋吧，他瞥向被朱雀搭过的肩头，发现上头留了个小小的朱雀印记。
江狸独自抿了口酒，感觉这衣服不能再留了。
酒过三巡，照例是中都夫人出场的时候，但也不知道她这位夫人在忙些什么，听说最近无论大小的会议或酒宴，她一律都是以投影的方式出现，而本体真身在哪里，却没人知道。
江狸隐约觉得这或许和陆慎言口中的妖怪实验有关系。
“中都夫人来了！”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道。
酒杯与酒杯之间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鸣，一瞬间，投影降了下来，周围都起了骚动。
江狸扭头望去，目光扫视间看见投影里那副熟悉的面容，一瞬间连着断尾处都发出阵阵的寒意。
中都夫人。
两年没见，中都夫人的容貌没有大改，甚至瞧着气度比之前还要雍容华贵几分，她今天穿着是条百鸟朝凤的拖地长裙，怀中又抱着一只新猫，江狸见状攥紧酒杯，移开视线。
“诸位，好久不见。”中都夫人缓缓走下场，即便只是一道虚影，可这气场仍旧叫其余人让出一条道来，“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次联谊会倒是多了一位新神兽的加盟。”
中都夫人似笑非笑地，看向江狸。
江狸没有说话。
“说起来，我与这位新神兽倒还有些小小的误会，还是要恭喜高妖，再添一位得力干将。”中都夫人隔空朝朱雀和其他高妖长老举了举杯，“替我问候你们的会长。”
“夫人客气了。”朱雀回敬道。
“徐老先生不幸离世，我心万分悲痛，只可惜这些日子我身体抱恙，不能前去参加老先生的葬礼，”中都夫人又走到徐家新任家主面前，轻轻举杯，“请替我为老先生送上悼念。”
“多谢夫人。”徐家新任家主微微点头。
在这种场合，中都夫人先祝贺高妖喜提大将，随即又提起徐家家主去世的事情，无疑是有自己打算在里头的。
谁都知道就是江狸杀了那徐家家主，周围人的神色各异，多半都有些微妙，只是没有说出口来。
中都夫人随即又一一问候过酒会上几大世家的代表人，像是一碗水端平一般，她举杯行走在酒会中，摇曳生姿，游刃有余。
朱雀走到江狸身边，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其余人看过来的视线。
“来者不善啊，今晚的计划能成吗？”
“嗯，见招拆招。”
“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就成。”朱雀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像才注意到他背后麻花辫似的，拿起来看了会儿。“谁整的，这么丑。”
手上的银链忽然圈紧了几分，江狸又转过头去，看见陆慎言正在和别人饮酒，一点都没往他这边看来，但是手腕上的银链却又主动地缠上了他的指根，高调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感。
江狸淡淡忍住笑意。
“笑什么？”朱雀问道。
“手痒的。”江狸随口说，从朱雀手中扯回辫子，他又抬头抿了一口酒水，喉结微动，他把喝了一半的酒水放到桌上，转身让朱雀去角落给自己文件。
过了会儿，陆慎言和人聊完走了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183;
而另一边，中都夫人和办事中心的执行官还在碰杯交谈。
“鉴于近年来人类与妖怪签订各类契约的不合理，不合规现象，我司才提出新规，”执行官身边，那几个部长说道，“但是反流浪却因此斩杀了我们的工作人员，摆明了是不把我们放在眼中。”
他们看向角落里的江狸，故意拔高了声调。
“按照流程，本该查封反流浪，但江会长却只是派人送来了双倍的罚金，拿钱买人命，哪有这样的事？”
“前几天杀了我们的人，如今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酒会上，想必是仗着自己神兽的身份，仗着背后有高妖撑腰，所以无所顾忌了！”
“想必也是各部门协调不当，才会发生这样令人沉痛的事情，”中都夫人端着酒杯，在旁边悠悠开口，“江会长才觉醒归来，掌控不好力量，恐怕也是无心之失。”
“夫人，您怎么能帮着妖怪说话呢！”有部长不满地说道。
“恐怕只能夫人落实契约新规，才能避免此类悲剧的重演。”
“没错，若不尽快敲定新规，总有人借此频频钻空子，夫人，不如就趁这次酒会，把新规定了吧！”
中都夫人微微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满意地听着。
她迟迟压着这件事没有发作，就是等在酒会上以这个错处拿捏江狸，即便当时明明是办事中心的人过分处置反流浪的成员，但事情发生之后，大众所知的只是江狸无理杀人。
她要用这件事逼江狸就范。
另一边，江狸听着他们的谈论声，没有说话。
“瞧瞧，”朱雀笑道，“那边在扯大旗唱戏呢。”
月狐静静走了过来，挡住了其他人有意无意探究的目光。
“既然如此，”中都夫人缓缓说道，“即日起，契约新规就开始正式实施吧，以后所有的契约缔结之前都需经过办事中心审核，审批下来之前，所有的契约都视为不可用禁术，违者依律惩处。”
一瞬间，酒会上的人眼神都有些微妙。
“诸位觉得如何？”中都夫人又问道，“新规试行也有段时间，是该定下来了。”
“那就依夫人所说，将法规正式推行吧。”徐家新任家主第一个说道。
“……我等没有异议。”
“就照夫人意思而行。”
陆续是几声零星的回答，中都夫人听着，唇角微微扬起，她瞥向那群高妖，知道那些大妖怪向来不屑和人类结契，也不会觉得一个小小的契约新规就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他们是不会站出来反对的。
却不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办事中心拿捏了契约合法问题，等于拿捏了近半数的非高等妖怪。
中都夫人满意地看着酒会上众人的反应，只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刚要转身往前头走去，忽然，角落里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183;
“我有异议。”
&#183;
中都夫人诧异转过身。
“谁有异议？”
角落里，江狸开口，又朗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异议！”
“江会长！夫人不追究你滥杀办事人员的错处，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有部长直接站了出来，“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成了神兽了不得了！？”
“就是，闭嘴吧，如果不是你肆意杀人，这法规还没落得这么快呢！”
“您可别再说话啦。”
江狸冷淡看着，不为所动。
中都夫人抬起手来，打断那几人说话，那几人又怒气冲冲地瞪了眼江狸。
中都夫人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角落里的江狸。“你是要一个人反对吗？”
两年前，是江狸一个人杀上宫殿群，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救了几百条妖怪的性命。到最后，也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割断了尾巴，丢进了宫殿群的暗牢里，饱受折磨。
中都夫人还以为江狸再来一次，该长点记性才是，最次的，也该知道什么叫跟随大众。
“我一个人不能反对吗？”江狸反问道。
“自然，可以，”中都夫人悠悠道，“但是江会长，你要以什么理由反对呢？”
江狸拍了拍月狐的肩膀，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朱雀给他的文件。
陆慎言在身后看着。
“这份文件里有一张纸卷，上面有‘高等妖怪理事公会’全体妖员的签名，”江狸看向中都夫人，拆开了手中的档案袋，朗声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卷，上面是反流浪及其附属全部低等妖怪的共同签名和手印。”
中都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狸手一扬，瞬间，两张纸卷铺了开来。
“轰”一声，随着妖力蔓延，特殊材料制成的纸卷一下从宴会厅最前端的台阶一直铺到厅门口，甚至还在往外延申，江狸的手承载着妖力，猛地托举，一下子，两叠厚厚的纸卷就开始翻飞在整个宴会厅中，上头流动的全是密密麻麻符文字迹，甚至能感觉到其中驳杂交汇的妖力。
那股妖力交汇在一起，算不上多心惊的力量，但足以让酒会上的所有人面色一变。
江狸淡淡站在纸卷前，碎发扬起，他看向中都夫人。
“我是一个人来的，但是我带来了我身边所有妖怪的意见，”江狸缓缓说道，“中都全体妖怪，共同抗议——此次契约新规。”
一下，中都夫人变了脸色。
&#183;
所谓“中都夫人”之名，原本是象征人类与妖怪的和平而设立的联合职位，负责处理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纷争。
近年来，由于这位夫人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夺权，甚至将办事中心纳为己用，她手中的权力才越发大起来，但是归根结底，她明面上的权力地位还是来自于人类与妖怪百年一次的票选。
来自于全体妖怪的反对，足够让她提出的新规彻底无效化。
“全体妖怪，怎么可能呢？”底下人喃喃道，“那群高妖不是最瞧不起缔结契约的吗，他们怎么可能反对新规实施？”
“由办事中心承包一切契约审批，我们是不反对，”朱雀朗声走了上来，“但我们也有一个新的意见，那就是——反流浪联盟公会要和办事中心共同承包契约审批事宜。”
这是江狸拿雪山上那次的亏欠和这群大妖怪所做出的交换，他用他那一次的死亡，来换这次中都夫人如意算盘的落空，此后他不会再计较那群大妖当年的所作所为。
但其实，江狸原本也不会计较。
由人类和妖怪各出一方势力操控契约，这样才显得公平公正，反流浪也不再会因此被中都捉妖师的势力所欺辱了，这才是江狸想要的一切。
江狸看着中都夫人，唇角微扬。
“既然如此，夫人就请趁着这次酒会，将关于契约流程的法规重新制订一遍吧。”
中都夫人像是被气的，投影忽明忽灭，酒会上一瞬寂静，只剩漫天的纸卷，和上头所弥漫的浓重的妖气。对于中都夫人来说，仅仅归来数天，如同当年一样，这只朏朏又一次威胁到人类势力。
许久后，她身子微微抖动着，沉沉笑起来。
“好，”她笑着说，眼里一闪而过疯狂的杀意，“实在是好极了。”
&#183;
陆慎言看到这一幕，转身往外走去。
除夕小番外
除夕夜的猫猫尊重人类的风俗，特意给陆市主做了碗水饺，听说饺子里头要有馅，所以他掏出自己最喜欢的猫猫头冻干包进了里头，甚至还不嫌事大，往里头加了剁碎的腰子。
谁叫陆慎言这几天都忙着黑市的事，甚至除夕也没放假，他恶毒地怀疑是不是陆慎言最近禁欲了，对那事提不起欲望。
正好趁着过年，来点腰子给人补补身。
却没想到这碗饺子在下锅煮的时候，全都煮烂了，望着那锅疑似是肉汤的汤，和一堆黏底的饺子皮，陆慎言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喵，”江狸心虚地支起尾巴，“这也算是一种特色。”
“特色？”
“除了你，还有谁能吃到我亲手做的水饺？丑点就丑点吧。”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江狸就看着陆慎言把那锅肉汤一滴不剩地全都吃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他是不知道，他只知道饭后，陆慎言在沙发上干他的时候，力道格外地大。

第71章 老婆嘎了
轰然间，夜幕下炸开巨大的烟花。
这次酒会的后半段显得有些潦草，中都夫人压抑着的怒火，即便是察言观色水平再次的人也都瞧了出来，以至于最后，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夫人竟然破天荒地推迟了裁决事宜，只说把新法规的事情延后。
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情是成不了了，与其让反流浪分一杯羹，还不如两边都捞不着好处，中都夫人靠一个拖字诀，要把事情拖了下来。
对此，江狸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183;
酒会散场的时候，江狸披着陆慎言在车上给他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他知道他今天来酒会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能不能功成身退，却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快步走下台阶，想知道陆慎言刚才中途离席是去了哪里，门口等着的保镖却随之拦住他，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市主拖我给您的。”
“陆慎言？”江狸诧异看了眼，上下打量保镖，“他给我信做什么，是知道我解决了你们黑市的人，专门写信来恐吓我？”
这话是他故意这么说的，外头人都当他和陆慎言是针锋相对，这个时候陆慎言却忽然给他送信来，怎么都显得有些微妙。
“您看了就知道了。”保镖却只这样回答，随即转身离开。
江狸看了眼手中的信，没有说话，也不知道陆慎言整的到底是哪一出。他刚要继续往外走，从里头出来的朱雀又叫住他，说是有事要和他说。
“什么事非要在这说？”江狸转头，“晚上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是晚上，”朱雀说，又看了眼他，“是以前的事。”
江狸微微挑眉。
他的手一边摩挲着信封材料，慢条斯理地扯开了火漆，一边听朱雀对他说话。
“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确实是睡得太熟，才没有接收到你的求救讯息，”朱雀一身红衣背着光，向来游戏花丛的妖怪如今也会正经对人，“大妖之间关系确实是疏离的，但当初你月出也算是我半个朋友，我是不会出卖你的，更不会把你卖给那群捉妖师。”
朱雀也是今早才知道江狸和玄武谈判的事情。用雪山上众妖对自己的愧疚，交换反流浪这区区一件小事，朱雀总觉得不值得，却又觉得是江狸能干得出来的事。
江狸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的性格是会原谅包容一切的，但即便你觉得没什么，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朱雀抱胸，靠在柱子边看他，“并且这件事是我朱雀欠你，我欠你一辈子。”
“你不必如此。”
“我怎样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江狸一愣，他抬起头和朱雀对视，他记得陆慎言和他说过，今晚中都会有针对他的行动，但他私心不想再把从前这帮故友卷进纷争中，他知道两方势力博弈所祭出去的性命，只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谢谢。”江狸最终开口说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去，留朱雀在身后看着。
酒会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天也暗得彻底，夜风吹着还有些寒意，月狐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远远看了江狸的背影一眼，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这家伙，性子又冷了不少。”朱雀在旁说道，“你不是说他这一轮的幼年期很是活泼吗？”
“缘，凶。”
“什么意思，”朱雀扭头看向月狐，“你看到了什么？”
月狐闭着眼睛，眉头微微一皱。他的伴生能力能看穿一切虚妄，看清人事之间暗藏的联系，他缓缓开口说：“江狸手上的信，大凶之兆。”
朱雀脸色一变，就要追上去，而下一刻，江狸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183;
江狸是看到手中的信以后才选择传送走的。
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只说中都夫人会在他回去的路上设伏，让他去最近的传送点找自己。
信封是黑市单独所产的，留着的也是陆慎言的字迹，江狸隐约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在隐隐告诫他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传送过来。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陆慎言在车上时让他相信自己。
然而下一刻，二十二个大捉妖师设下的光牢法阵在一瞬间将他团团控制住，光柱冲天而起，切割空间，将他牢牢锁在这个方寸之地。
“砰”一声，符箓带着法力，直直轰向江狸，江狸抬手去挡的瞬间，手上的信纸灰飞烟灭，符箓附带的灼烧一下刺激过他的皮肤，他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撞得措不及防，一下重重摔在光牢壁上，手背上已经被烧红了一大块。
身上的西装外套掉了，连着麻花辫散开，银发垂下，江狸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是逮联的人。
“去禀报夫人，就说计划成了，”为首的大捉妖师见状，露出笑来，“原来仅凭着一封信，还真能将这只朏朏骗过来。”
江狸低头看向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灰烬的信，抬眼又看向光牢外的那几个捉妖师，眼神微微一深。
“不过是一个法规，竟然兴师动众到这个份上。”
“你懂什么？”为首的人骂道，“夫人说了，留着你就是个祸害，才刚觉醒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让你像当年那样联结整个妖族，哪里还有我们讨生活的地方！”
江狸醒来后几次与中都势力作对，落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明晃晃的挑衅，更遑论说今晚酒会上发生的一切。
就算他没有什么联结妖族，发动战争的想法，但只要是心存野心的人，都不会允许江狸这么大一个威胁摆在他们的眼前。
“陆慎言呢？”江狸皱眉开口，信上的字迹是陆慎言的，这没有办法作假，上面有陆慎言的气息，分明是亲笔所写的。
“就是陆市主把这封信写完交给我们的，”为首捉妖师笑起来，“不这样，怎么把你骗过来？”
“没想到堂堂神兽也会信一个人类说的话，看来他们传的陆市主那些风流韵事还是真的，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起来，江狸淡淡看着，眼神逐渐冷下来。
陆慎言是不会骗他的，那就说明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陆慎言计划的完全体现了。
“一起上，”几个大捉妖师的手中燃起法力来，“趁他同伴赶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杀——”
下一刻，“轰”的一声，江狸已经徒手轰开了光牢法阵，他手腕上的链条流动起来，化作利剑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胸膛，银发甩过，江狸脚尖点地，杀了起来。
这是一个被完全隔绝的空间，比当初在雪山上的法阵还要严密高级，以至于他的生命链接根本无法突破这个空间传输讯息出去。
时代果真是在进步，只是这骗妖怪的手段却还是一尘不变。
江狸冷嗤一声，他想起来了，他在看见陆慎言的信件那刻觉得熟悉的原因，是因为当年他也是被捉妖师的一封信骗上了雪山。
年轻的捉妖师在信中写下带他一起看雪的话，而后他徒步上了那座限制妖力使用的禁山，他是看到雪了，也死在雪里，然而如今过了百年，他们竟然还是在用这老土的一招。
江狸的指尖倾泻出生命之力来，连着脊背上那根吃尽血肉的脊柱在寸寸蠕动，从中生出细丝来，他闭上眼，难得地带上了杀意。
随即，尖利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他用身体硬挡下符箓的伤害，用手破开一个又一个落下的法阵，二十二个捉妖师能伤他，却杀不了他第二次，江狸的身形在封闭的空间中快速移动，细丝圈住脖颈，穿进胸膛，掠夺尽一切血气，为他补充力量。
手臂被符箓炸得血肉模糊，然而伤口却又在飞速地愈合，直到那二十二个大捉妖师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液飞溅地落在地上，直到他杀尽了整整二十一个，只留下最后一个。
惨叫声又一次响起，那最后一个大捉妖师已经被吓得面色发白，倒在地上。从江狸身上蔓延出的细丝带着诡异的味道，伸向他，这哪里是典籍中记载的神兽朏朏的样子，这分明是怪物。
“去告诉你们的夫人，”江狸身上伤痕累累，碧蓝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最后一个人，“下次她再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我不保证，她能继续安坐在那个位置上。”
“砰”一下，封闭空间就此被打破，那个捉妖师急急往外逃去，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江狸鼻子动了动，闻见空气中的味道，他看向自己正在自动愈合的伤口，忽然压制住了生命链接的自愈能力。他又收回了细丝，维持住自己原有的伤势，似乎觉得还不够，他麻痹自己的痛意，毫不客气地扯开几道新的伤口。
他不知道陆慎言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总归，是陆慎言那封信害他受的伤，他倒想看看陆慎言见到他这个样子时候的心情。
血液顺着指尖淌了出来，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江狸靠在树边，闭上眼。
&#183;
下一刻，出现在原地的陆慎言，在看见树边虚弱的人之后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陆慎言：坏了，我老婆嘎了……

第72章 很可爱
“……江狸。”
许久后，身形一瞬间闪现在树下，江狸只感觉像是有一阵风吹过，随即来人颤抖的指尖伸向他的脸庞。
陆慎言不信，从喉咙里艰难吐出声来，又盯着江狸紧闭的双眼，再次喊着江狸的名字。
周围的血腥气浓重的叫人作呕，从江狸惨白的脸色中不难看出这是一场恶战，但为什么，明明陆慎言算好了一切，他亲手写下诱江狸入圈套的书信，但他知道轿车上他们精神体结合所增幅的力量足够江狸应对这一次设伏。
可为什么还是会伤得这么重？
陆慎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带你去李善那。”陆慎言猛地打横抱起江狸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流得太多，银白长发散在怀间，他都感觉怀中的江狸有些轻，他咬牙就要刻画传送法阵，怀里的人却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你再撑一会儿，”陆慎言低声说道，“生命链接，你的伴生能力还能掌控吗？”
“不能，”江狸一字一句地吐出声来，“我要死了。”
陆慎言立刻就要传送，然而江狸却紧紧攥上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那原本绣着小猫的长袍子，现在已经血迹斑驳，裸露的肩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痕迹，江狸靠在陆慎言怀中，眼睛又睁开了，像是在看他的反应，又像是觉得这样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江狸，听话，我们去找李善。”陆慎言又一次耐心解释，他盯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伤重的人往往会因为失血过多出现幻觉，陆慎言只以为江狸现在神志不清。但江狸迟迟不肯松开他的手。
江狸只是单纯重复道：“我不去。”
血液粘稠地滴下，江狸的唇色越发苍白。陆慎言垂眼仔细看着，终于看出了端倪。“你在压制你身体的自愈能力？”
江狸不说话，盯着陆慎言。
陆慎言无奈问道：“疼吗？”
“疼。”
“那怎么不用伴生能力？”陆慎言把江狸半放下，其实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他轻轻地扯开那被血粘住的袍子，看到江狸痛地脸色一白，手上力度又轻了几分，“你在等我来？”
“嗯。”
陆慎言叹了口气，抓起江狸的手来，他借平等契约的力量，引导江狸体内的妖力开始治愈修复伤口，他看着江狸，低头就想要开启痛感相通，又被江狸拦下了。
江狸只是想要陆慎言的在意，并不是要陆慎言跟自己一起痛。
时钟指针停在十二点，离传送点最近的钟楼发出钟摆碰撞的声音，整整十二声，一声接着一声，悠扬传荡开去，江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愈合。
而陆慎言的手仍旧抓着自己，没有松开。
“我刚才去了一趟逮联，”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手背，陆慎言低低开口解释道，“逮联的超阶捉妖师近期都不在总部，而剩下空闲的大捉妖师在今晚全被派来杀你，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能打的对手了。”
“他们杀不了我。”江狸插话道。
“是，”陆慎言说，“但酒会之前，我也在车上说过，谁伤你，我杀谁。”
江狸愣住。
“所以我易容成你的样子，借契约短暂复刻了你的伴生能力，”陆慎言像是闲话家常一般，抱着江狸平静说道，“现在的逮联总部，应该是一片废墟了。”
“你闯了逮联？”江狸震惊。
“还有办事中心。”
在陆慎言抱着江狸治愈的当口，现在中都两处地方已经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明天一早所有人都会知道，以中都夫人为首策划，重创朏朏的计划没有成功，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朏朏在当晚以极其强悍的力量连摧两大势力总部。
陆慎言的身上甚至没有带一点伤。
这就是陆慎言的谋划。
如果作为中都世家的一份子，作为人类捉妖师的他没有办法背叛立场，护住江狸，那他就以江狸的身份，替江狸扫荡一切欺辱过他的人。陆慎言要让所有人知道，觉醒回来的江狸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
陆慎言或许是暂时被束缚住手脚和能力，暂时被中都夫人困在这个局中，但他不会被困一辈子。
“还生气吗？”陆慎言看向江狸，低头吻了吻江狸的手背，“如果气消了，我先带你离开这。”
江狸看着，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脑袋上，两只猫耳朵缓缓地钻了出来。
自从江狸拿回脊椎，他的耳朵还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主动冒出。
陆慎言唇角微扬，把他抱了起来。
“我先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等我，”手掌法力倾泻下来，如同暖流一般扫荡过江狸全身，在确保江狸内里的伤势已经完全治愈以后，陆慎言低头咬上他耳尖，“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做什么？”
“你压制自己的伴生能力，不是想让我来哄你？”
江狸猛地耳朵一动，转过头去。
“胡说什么。”
“江狸，你还要顶着你千年妖怪的身份装沉稳到什么时候？”
陆慎言拍了拍他屁股。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顺着尾椎痒痒麻麻地攀爬上来，江狸感觉陆慎言把自己抱高了，又来亲他的脸颊，他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喵叫，偏头狠狠回吻了回去。
唇齿一下纠缠着，江狸咬开陆慎言的唇瓣，盯着陆慎言，又学着人以前吻自己的阵势，探寻着舔上颚去，直至被陆慎言引导着胡乱吻了一通，他吻到气尽了呼吸声都有些重，才缩回脑袋来，瞳孔都有些猫化。
“我不用你哄，”江狸却仍旧佯装一副从容清冷的样子，那被吻得有些红润的脸色显得他此刻毫无公信力，“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只是做得好？”陆慎言问道。
江狸看了陆慎言一眼，这家伙贪得无厌。
“没事，晚上多的是时间再问你，”陆慎言心情好像不错，抬手破开一道空间裂缝，“记得到了那里以后先收拾一下自己，晚点我要带你见两个人。”
“什么人？”
陆慎言却没说，只是把他送进了裂缝中，手指轻轻拨过猫耳朵，陆慎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发猫耳的样子。
“很可爱。”裂缝关闭的时候，陆慎言忽然说了句。
“……”
江狸一句王八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裂缝猛地关闭了。

第73章 结婚对象
等到江狸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说是陌生，其实也不算是完全陌生，这个房间的布局和黑市里陆慎言二楼卧室的布局一模一样，只不过相较那里而言，这里大了两三倍，几乎不存在陆慎言的气息，以至于让江狸都有些不太适应。
可爱，什么可爱。
他后知后觉想到陆慎言说的话，猫耳朵一动，立刻收了回去。
耳朵上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江狸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表层的痂口还没揭下，原本的袍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他站起身往外看，窗帘是半拉开着的，从阳台透了点灯光进来，他发现自己像是身处在一栋巨大的豪宅中。
周围巨大的法阵呈半球形，将这一整栋豪宅都笼罩起来，无形的法力渐渐流动着。
透过法阵望去，外头高高低低的是高塔低楼和流转的霓虹灯，带着令人震撼的美感。
“这是哪？”
江狸愣住，生命链接的讯息刚发出去，陆慎言的精神力波动就传了过来。“我家。”
“你家真多。”
那边一瞬停顿，随即陆慎言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父母的家。”
“……”
这里难道就是中都世家的那个陆家？江狸立刻打开窗去判断方位，不出意外，他在东边看见了远处中都夫人举行晚宴的城堡。
能看到城堡的宅院，至少也是处在中都次中心的位置，除了九大世家谁还能有这样的财力和地位。陆慎言竟然闷声不响把他带了回来，甚至在之前没有提过一句嘴。
可不是说，陆慎言已经和家里冷战很久了吗？
“你要做什么？”江狸问道。
“今晚的事情一出，他们会不惜一切找到你的踪迹。”
在众人眼中，江狸以一己之力杀了逮联二十一位大捉妖师，又摧毁了一整座逮联大厦和办事中心的总部，得知消息的中都夫人盛怒之下，难保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陆慎言开口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在这里留几天。”
“可我一个人在你父母家——”
“我稍后就到。”
空间法阵的使用能瞒过中都其他人的追查，但是很难逃脱家中那位的法眼，陆慎言知道这一面是避不开了，如果他偷偷回来而不打一声招呼，只恐怕那位的气性会更大。
所以在江狸还不解其意的时候，陆慎言已经重新换了一套西服，走正门回来了。
江狸走到阳台边往下看，正好看见陆慎言关上车门，大步走上台阶。
守在门口的两个仆人看见他一愣，随即匆匆往里跑。
“家主——”那两个人边跑上楼边喊道，“家主——”
“什么事慌慌张张。”管家出来训斥道。
“大少爷回来了！”
江狸刚打开卧室门缝，随即就感觉有一股极为强劲的法力从上头扫荡了过来，法力属性绵密滚烫，和陆慎言一个路数。实力更是一点都不输那位过了耄耋之年的徐家家主，江狸后退一步，用妖力挡下那股法力的侵袭。
“砰！”
下一刻，楼上就传来门开了的声音。
此刻陆慎言才在客厅脱掉西服外套，拿给仆人去衣木架上挂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子纽扣，卷起袖子来，就听见楼梯上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陆谨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来了，听见动静也跟着出来，从二楼往下看见了他。
“哥？”陆谨行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是看好戏的神情，“原来哥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啊。”
陆慎言抬头淡淡瞥了人一眼没有理会，他随手把怀表解下，放在餐桌上，正要转身去洗手间洗手，从楼梯上传来的拐杖声就停了，随即传来了一道严厉的声音。
“站住。”
他没站住，继续往前走去，飞来的拐杖就毫不客气地打上他的小腿，陆慎言眉头狠狠一皱，低沉的嗓音紧接着在背后响起：“回来不提前知会，见了长辈连头也不回，这就是你待人处事的礼节吗？！”
楼上，陆谨行手撑着栏杆，挠了挠眉心，只说了一句又开始了。
“谨行，怎么了……”
阿猫正嗅到熟悉的气息要出来，又被陆谨行揽了回去。“父子局，不是你该掺合的事。”
“可是——”
阿猫还要说话，已经被陆谨行推进了门，阿猫最后一眼犹豫地望向楼上，可是他分明嗅到了阿狸的气息。
楼下餐桌边，气氛仍旧剑拔弩张。
“我上一回回来，您说我没有从大门进，是没有规矩，”陆慎言转过头，冷冷看向背后撑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这回我从大门进了，您又嫌我没有提前知会了是吗？”
“陆慎言！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是吗？”
旁边管家胆战心惊地劝道：“家主，大少爷难得回来一趟看您，您消消气。”
“他回来看我？”陆正时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敲地，“他分明是在外头惹了祸事，自个儿担不住，来遭我这半老头子的殃来了！”
管家一愣。
下一刻，陆正时手掌一抬，三楼卧室的门忽然应声打开，“砰”一声，江狸随之后退一步，只感觉有一阵吸力要把他抓扯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抗拒这股力道，陆慎言已经抢先一步，拦阻下自家父亲的法力操控。
“别动他。”
陆正时立时嗤笑道：“什么孽畜，给我下来！”
“砰”一声，陆正时飞出三道符咒来，陆慎言立刻双臂抵挡着拦下符法，顾及着父子身份没有回手，然而这好像招致了陆正时的愤怒，下一刻，连着拐杖重重地挥向陆慎言。
“住手！”
江狸到楼梯口往下看去，眼见着他们俩要打起来，手拽着栏杆飞身下来。
银发扬起，江狸一瞬间闪现到陆慎言身前，抓住了那根挥出的拐杖。
他破烂的袍子上还沾着斑驳血迹，看上去就像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看见他都这个样子了还抓着拐杖挡在陆慎言面前，陆正时冷冷瞥了一眼，却没有再用符咒。
“来了我的家中，却躲躲藏藏地不敢见我，”陆正时冷声道，“哪路货色的妖怪，竟然连我的儿子都敢哄骗。”
“江狸。”陆慎言见状上前一步搭上江狸肩膀，示意他后退，“你先回去。”
“不行，”江狸果断拒绝道，“有事一起扛。”
“那是我爸。”
“你爸也不行。”好歹也是和他签了平等契约的人，要打也只能他来打。江狸拦在陆慎言面前，心中认定陆慎言是因为自己才招致的家中人不满，人类的家庭关系素来复杂，他是了解的。“我替你解决。”
“陆慎言，”陆正时见状双眼微眯，“你就是这样让一只妖怪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的。”
陆慎言拨开江狸，一把挡在江狸的面前。
“江狸是妖怪，不懂您口中的礼数，但我这次带他回家，不是让您满意来的，”陆慎言冷淡开口道，“我只是想带他给母亲看。”
“带给你的母亲？”陆正时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一只妖怪？”
“介绍一下，他叫江狸，”陆慎言顿了顿，朗声说道，“以及您不必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您只用知道一件事，就是以后，您不会有儿媳了。”

第74章 我不会让你死
餐桌边，气氛一瞬凝滞。
陆正时的拐杖猛然间高高举起，就要再打向陆慎言，陆慎言避也不避，只把江狸护在身后，管家连忙来拦。
“家主，家主，什么都可以商量，打出毛病来就不好了。”
“打出毛病？！”陆正时气得浑身发抖，“他就是把我气出毛病来了，他也不会有一点事！一只妖怪！小的当妖宠带回家就够没规矩了，现在好了，大的还敢说结婚——”
“我让你结婚，让你结婚！！”拐杖重重打在陆慎言身上，陆正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被妖怪蛊昏了头，居然都说这种混账话了！”
陆慎言被打得闷哼出声，没半点闪躲的意思，只是站得越发直了。
&#183;
原本陆正时未必会有现在这么生气。
但几天前，陆谨行正好就带着阿猫大摇大摆地回了家，说是在山上学成归来了，来看望一下父母，却不知道陆慎言早就一封书信把他在中都夫人那边当牛马的事告了个彻底，于是陆正时狠狠收拾了自家二儿子一顿。
但到底是做父亲的，当天晚上，陆正时还是让管家把药送去了二儿子卧室，结果就叫管家正好撞见陆谨行带着伤赤着上身，还压在阿猫身上肆意妄为的样子。
妖宠这东西是不能带回家来的，这是陆家的规矩，更别提让妖宠进主人的卧室，躺在主人的床榻上做那种事。
身为陆家子弟，连最基本的克制欲望都做不到，陆正时当晚就雷霆大怒，让陆谨行把阿猫丢出去，结果父子俩吵了一晚上的架。
临到天快亮的时候，陆正时退了一步，让陆谨行把阿猫送保姆房去，至少不能同吃同住，结果陆谨行也是不肯。
父子俩就这样冷战了几天，一个不出卧室，一个不去二楼。
也亏陆慎言回来的正是时候，插上了这样一场大戏。
二楼，陆谨行又出来了，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着，啧啧称奇。“看来爸这几天是不会骂我了。”
阿猫耳朵动了动，看向陆谨行欲言又止。
“爸，你也别怪哥，哥身后可就是夫人在找的那只朏朏，”陆谨行看热闹不嫌事大，撑着头说道，“这只朏朏今天刚炸了两栋大楼，杀了几十个大捉妖师，爸你都未必是人家全胜时期的对手，说不定哥想结，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飞出的符咒，毫不客气地砸向了他。
“朏朏——”陆正时眼睛微眯，看向散着长发一身狼狈的江狸。
难怪。
陆正时刚才就觉得这只妖怪实力不简单，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抵挡他的法力侵袭。
晚上的事情虽然才刚出不久，但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不出片刻几乎他们几家都收到了风声，虽然陆正时因为残腿的缘故鲜少出席那些场合，但中都的形势如何他却一清二楚。
“你既知道他就是那只朏朏，竟然还敢再往家里带。”陆正时冷冷看着陆慎言，眼中是恨铁不成钢，“怎么，这些年玩着你那个不成器的破市，真玩出魂了，连大事小事都分不清吗？！”
陆正时的手掌上燃起雄浑的法火来，死死地盯向江狸。这只妖怪，家里留不下，少不得会引来祸事。
陆慎言见状，一把将江狸护得更加严实。
“那几个大捉妖师是他杀的，但楼是我炸的，”陆慎言平静说道，“您想把他交出去，就连带我一块。”
“陆慎言！”“轰”的一声，陆正时狠狠一掌打向陆慎言，“你是疯了吗！”
陆慎言猛然被打得后退几步，擦了擦唇角。
“我疯没疯，您心里清楚——上个月中都夫人就开了会议，召集逮联的捉妖师共同设陷江狸，不是他杀人，而是人要杀他，但凡聪明点的不愿意掺和其中的大捉妖师，早就接了任务离开中都，留下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江狸抬手要给陆慎言疗伤，被陆慎言抓住手拦下，陆慎言转而让陆正时看江狸的样子。
“他的身上都是伤，您看他这样像不像近日来众人口中所传的嗜杀成性的凶兽？”陆慎言问道，“今晚，夫人明明知道那些大捉妖师杀不了他，那为什么又要让那些捉妖师去杀？”
江狸愣住。
他看向陆慎言，突然发现陆慎言把他带回父母家来，并不是“找个地方把他藏几天”那么简单，他隐隐觉得陆慎言有更大的计划在里面。
他确实不知道，中都夫人为什么要做出这样送人头的蠢事，可陆慎言似乎明白了。
陆慎言缓缓说道：“其实夫人真正想做的不只是杀江狸，而是通过杀他来确定到底谁才是真正效忠自己的人——夫人想通过这件事来提纯自己的人，进而在更久之后，捉妖师与妖怪两方对立的时候，她能成为中都势力唯一的主宰。”
当所有人都在说江狸虐杀了徐家人，说他滥杀办事中心和黑市的无辜，又说他在酒会上逼迫夫人签订不平等的条规，杀人放火的时候，引起这些事情起因的中都夫人则美美隐身。
于是在妖怪的势力日渐庞大嚣张，在两方真正对立的时候，捉妖师们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领头帮助他们对抗妖怪的人，而这个人，就会是中都夫人。
只要中都夫人拿出妖怪实验的成果，所有人都会站到她的身边，到那个时候，夫人手中的权力就不会零零散散地各归各处，而是全都集中到她的手中，那时也就没有什么逮联，办事中心，九大世家之分，全都变成了“中都夫人的势力”。
而身为新晋神兽的江狸则背负骂名，成为了最大的反派，或许还会遭到同类的埋怨，认为是他挑起战争，破坏和平，以至于他重走当年雪山的老路，被抛弃与围猎。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留下了刻板印象，认为江狸就是主动惹事的那一方，触犯众怒，即便江狸拥有再强的战力也无济于事。
江狸好像忽然明白了，中都夫人是在借这些事捧杀陷害他。
餐桌边，陆正时沉沉地看着。“这都是你一个人看出来的？”
“是。”
“没有任何人提点你？”
“没有，”陆慎言开口道，“但我看出这些还不够，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够解决这些。”
陆正时冷哼一声，撑着拐杖往外头客厅走去。“你现在知道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了，蚍蜉撼树，当初你却敢放下整个家族的产业，去搞你那个破黑市！我问你，这些年你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是不是一事无成？”
陆慎言攥紧拳头。
又开始了。
“你就是天生的从政的苗子！”陆正时大声说道，“你就应该代表我们陆家去闯一闯，去试一试，而不是为了暂时的安逸退避一旁，置身事外！”
“那父亲您难道就不是吗？”陆慎言反问道，“这些年您不也是借着腿伤，远离那些漩涡纷争吗？”
那些东西，其他世家要争就争去，陆慎言明白，他和陆正时骨子里就对那些不感兴趣，区别就在于陆正时自己不感兴趣，却还要生个儿子，逼自己的儿子去争，这也是当初陆慎言愤而离开陆家的原因。
他现在再回来，再入这个门，是为了江狸。
“不管怎么样，你想抢想争就好。”客厅中，陆正时偏过头来，背着光看向陆慎言。“那你想怎么做？”
“世家和公会中，从不缺想要置身事外的人，”陆慎言开口道，目光错开间望向窗外，“今晚中都的两场火，是我想把他们拉进来，他们想要的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我想他们一起进这个局，和夫人斗一斗。”
“你回家来——”
“是我想借父亲的力。”陆慎言平静说道，第一次向陆正时服软，“我需要父亲来帮我。”
江狸闻言愣住，感觉餐桌下陆慎言抓紧了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
原来陆慎言真的不是单纯为了让他躲几天，也不是为了让他见一见父母，陆慎言想做的局，比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还要复杂。
可是如果没有成功，陆慎言要搭进去的不止是他自己，更是整个家族。
“我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地再死一次了。”身旁人轻轻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作者有话说：
陆慎言：虽然但是，以后婚也是要结的。

第75章 这章甜的
陆慎言和父亲去了书房。
一直到大半个夜晚都过去，凌晨两三点的时候，陆慎言才重新出来，回到自己几年不住的卧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留在陆家着手实施这个计划，但江狸估计不能一直陪着他。
卧室里，江狸还没睡，洗了澡坐在床边。
“不困吗？”陆慎言推门进来，正好撞上江狸扭头看过来的眼神，睡眼惺忪，却还强撑着眼皮看向他。
“在等你回来。”江狸打了个哈欠，伴生能力的使用是很耗费精神力的，“你忙完了？”
“嗯。”
好像老铁树开花一样，江狸脑袋上的猫耳朵又钻了出来，而睡袍下，半截断尾毛绒绒地露在被子上，白皙的小腿靠在床边，江狸低头看自己影子上冒出的耳朵，又看向陆慎言。
陆慎言走近了，摸了摸他的耳朵，他没躲开，反而将头偏过来了一点，难得顺从地让陆慎言摸着。
陆慎言笑了，半蹲下身子来轻轻吻他。“怎么了？”
“你很怕我死吗？”江狸抬起头看陆慎言，“怕我，再死一次？”
陆慎言微微愣住。
“我死了，只要还有一点力量，千百年后都可以借着伴生能力重生，”江狸久久看着，“但人类如果死了，就真的只剩下灰了。”
“你是说，我不应该为你赌上这一场？”
“嗯。”
江狸低下头去。他怕最后赌输了，死的那个人反而成了陆慎言，他虽然在车上和陆慎言说死了也能另找一个的话，但那终究只是气话。
他是不舍得陆慎言死的。
腿间印记连着手链子一瞬间发烫，陆慎言忽然压来，重重地吻上，江狸的手撑着床，仰头承受人的吻弄来，耳尖一动一动，猛地又被一把抓住了压倒在床上。
他闷哼一声，不知道又是哪句话惹怒了这位陆大市主，他弓起身，一下被吻得眯紧了眼。
“江狸，你不必总用我们种族不同这件事来提醒我，”陆慎言咬了口他的唇瓣，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也不必几次三番地提你漫长的寿命和你高贵的重生的能力，这只会让我更想把你这位伟大的神兽压在下边，狠狠干一场。”
“陆慎言，我在和你好好说话。”
“那我也在和你有商有量，”陆慎言压坐在他腰上，低头看他，“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江狸，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变了吗？”
江狸眼中一瞬迷茫，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你那高高在上的长者态度，究竟是拿我当爱人，还是当小孩对待？”陆慎言毫不客气地用指腹擦去他唇上的水痕，“你和我说不该这样，不该那样的时候，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在床上被做哭求饶的样子？”
“陆慎言！”江狸一瞬羞恼。
“就算我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你安安稳稳当一个寡夫就可以了，”陆慎言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又何必来管我的选择。”
陆慎言这话，就是指着江狸要另找一个的话来的，既然江狸要另找一个，也别管他死不死的了。
江狸拍开陆慎言的手，愤愤别过了头。
“我那明明是气话。”
“我这也是气话。”
江狸一下气得拿枕头砸陆慎言，不说话了。
睡袍因为这几下动作，已经被扯开好大一块，露出的江狸的胸膛上横着一条长长的伤疤，陆慎言见状又把睡袍往下扯了扯，来查看江狸身上的伤。
“流氓。”江狸忽然骂了句。
“给我看，不算流氓。”
陆慎言把江狸睡袍解开了，露出的身体上上下下几十道伤口，全是今晚受的，如今结痂了，痂口还在，足以看出晚上的战斗有多惨烈。
江狸躺在床上，看陆慎言不说话了，他也不说话，任着陆慎言的手指摸过伤口，痒痒麻麻的，知道陆慎言在心疼。
“痒。”他故意说了句，打破沉默。
“啪”一下，陆慎言翻过他身来，毫不客气地往下打了一巴掌。
“干什么！”江狸一把捂住屁股惊叫道。
“这里，还有这里，”陆慎言沉着脸指给他看，怒极反笑，“江狸，你好本事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捉妖师哪里能留下这种伤口！”
分明是江狸自己留的，如今一下被陆慎言看穿了。
“……”江狸别过头，脸埋在枕间，多少有些心虚。“那是你来晚了。”
“怪我来晚？”
“嗯。”早来点就不会给他划伤自己的机会了。
江狸扯过被子来，就要往里头钻，一下又被陆慎言抓出来，压着屁股狠狠打了几巴掌。
“陆慎言！”江狸骂道，趴在人腿上挣扎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
陆慎言还要再打，江狸已经拧起腰来，一拳挥过去了。
这一下力道太重，陆慎言来不及卸力，“砰”一声抱着江狸就摔到地上去打了个滚。
下一刻卧室门开了，陆谨行大步走了进来。
“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吵我睡觉了，你——”
陆谨行话还没说完，瞳孔骤然一缩。
紧接着他就被陆慎言一道符咒轰了出去。
外头几楼的灯一下都亮了，陆慎言扯下旁边外套来盖在赤露的江狸身上，沉着脸撑手起身。江狸的睡袍早就被解开了，乱七八糟地瘫在床上，又光着屁股被他打了几巴掌，早就没了什么遮挡物。还好他挡得及时，没让陆谨行瞧见什么关键部位。
下一刻，沉着脸的他就被江狸一脚踹倒了。
“进来都不锁门，快点关门去。”
“……”
陆慎言站起身来，阴沉着脸去关门了，正好看见自家弟弟一瘸一拐地上楼，随即“砰”一声，房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门外像是传来了陆谨行的骂声，陆慎言转过头，发现房间里江狸已经卷走了被子，缩去了床角。
睡袍和外套都被踢下了床，显然被子里的人缩着尾巴，捂着耳朵一丝不挂。
陆慎言忽然关了灯，重新上了床。
“要睡了吗？”他问江狸说。
被子里传出闷闷一声嗯。
“分我点被子。”
江狸背对着，用脚往他怀里塞了塞被子。
下一刻，他直接手抓进被子中，一把圈抱起江狸，贴了上去，黑暗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呼，随即是克制的哼声，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几分钟过后，是江狸急促的呼吸。
“陆慎言，你……你别……陆慎言！”
随即是一声清脆的“啪”。
被子底下，传来江狸隐忍的骂声：“……王八蛋。”

第76章 人类捉妖师
本来江狸睡的时候就很晚了，陆慎言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罢手。
等到结束的时候，被窝里头早已是一团乱，伴生能力的过度使用耗费了江狸很多精神力，又被陆慎言弄了好几次，江狸困得连起床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陆慎言圈在怀里相连着。
让人出来也不出来，妖怪的生理构造和人类有些不同，也亏着这样，陆慎言才敢对他这样胡来，要不然只怕陆慎言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疼得拔不出。
江狸骂了几句，身后人反而更是愉悦了，又来摸着他的腹部，问他到底睡不睡，睡，他当然要睡。江狸还要恢复精神力，没空再和陆慎言继续闹下去，他踢了踢陆慎言架过来的腿，但显然没什么用，反而被人手脚圈抱着，压得更紧了。
或许是他这些天冷惯了，骂陆慎言几句，竟然还将陆慎言骂得很是兴奋。
许久后江狸睡得昏昏沉沉的，只感觉被窝里热得厉害，光溜溜的身子被人抱在怀里，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都热出来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陆慎言精神还是很好，在摸他的断尾，又在他的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像是问他，尾巴为什么还没有长出新的。
新尾巴……
他恍惚听着想要回答，只是困得张不开嘴，其实他的脊椎和尾巴是身体很重要的部位，断掉之后是很难长新的出来的，这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他也不清楚。
“睡吧。”陆慎言在他耳边轻轻说。
感觉到手指摸过湿尾，来回打转的感觉，江狸最终陷入了一重重的梦境当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江狸还在想着陆慎言晚上和陆正时的那番话。
虽然他追问的时候被陆慎言摁着亲吻给糊弄过去了，但他知道，这个计划一定被陆慎言在心底盘算了很久，直到现在才拿来说。
“我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地再死一次了。”餐桌边，陆慎言在他耳边的那句话让他记忆深刻，“我这次回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狸听到陆慎言说回来二字的时候，心神竟然恍惚了一下。
百年前他死在那场雪山的风雪里的时候，陆慎言都还没出生，他和陆慎言也应当没有任何交集，然而百年后的现在，听陆慎言话的意思，却是想要为当初的他报仇算计。
一个人类，想要护住他，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嗤之以鼻，但这个人是陆慎言，除担忧之外，他却莫名地信陆慎言真的能办到。
模糊里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曾这样对他，只是他记不清了，只剩意识沉浸在梦境当中，恍恍惚惚。
&#183;
而此刻监管司中，朱雀正和月狐站在办公室里。
“昨晚的事都听说了吗？”朱雀问道，“连烧两座大厦，杀了几十个大捉妖师，这家伙睡一觉回来还挺猛。”
“你觉得他会那样做吗？”桌边，月狐垂眸静静喝了杯茶。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上树，那群人把他惹急了也不是不可能，就像当年——”朱雀好像想到什么一般，忽然顿了顿，“说起来，他醒来之后对于当年的事倒真不在意，甚至好像忘了一样，当年瞧着他也是动了真感情的，重生后的幼年期倒和那位陆市主不清不楚。”
月狐没说话。
朱雀抱胸继续说道：“你说他每次都对人类动心，是不是他就好人类这口啊。也对，人类百年寿命何其短暂，既然上一个死了，自然是要换下一个的。”
“他不记得了。”月狐忽然开口说道。
“不记得什么？”
“或许是因为脊椎回来后，尾骨又断裂的关系，他现在只有关于那场雪山之战的记忆。”
“你是说，他重生后的传承记忆是不全的？”朱雀愣住。
“他来找我问过一次，我没有说。”
月狐的嗓音清冷而淡漠，让人猜不出这位九尾神兽是怎么想的，很多大妖都有重生再来的能力，其本质是在死前留下一团最精粹的妖力，在死亡后，他们的妖力会重新与他们的尸骸进行融合凝聚，复苏伴生能力，进而让他们重生成原来的样子。
为了在重生后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好去找仇人报仇索怨，大妖会在妖力中融入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也就是所谓的“传承记忆”，在江狸融合脊椎后，他也获得了自己当初留下的妖力。
只是江狸不知道，里头并不是他完全的传承记忆。
“怪不得，”朱雀感慨道，“我说他怎么还是那个清冷的死样，那你怎么不告诉他？”
“说了也无用。”月狐淡淡道。
朱雀瞧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唏嘘。“也是，总归那人都是已经死透了的。”
朱雀透过监管司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外头，隐约的，在大厦高楼之外能看见一座连绵的山脉。那是距离中都十几公里远的地方，在当年被称作妖怪山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还是月出和那个人类捉妖师认识的地方。
&#183;
那会儿大概是月出以朏朏之名，带着高妖里的一群大妖，刚夜袭完捉妖师基地的时候，由于夜袭之战几乎大捷，捉妖师们元气大伤，大妖们乘胜追击占领了大半的妖怪山脉，各个兴奋不已。
朱雀找了几只魅妖陪自己过夜，也没有管其他大妖是怎么庆祝的，隐约只记得那时候高妖里的大家都很是高兴，除了领下头功的月出一个人闷闷不乐。
“如果每次都要靠流血才能换回领地，那这样的胜利毫无意义。”夜色下，银发垂腰，月出扭头来平静地看着远处喧嚣的一切，“我要出去走走。”
“随你，”朱雀那时候也没太在意，“有事你传讯我就行，我第一个过去。”
“嗯。”
于是月出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时的里世界还很荒芜，到处都是山丘森林，冬夜里头又下着雪，几乎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被雪掩埋着。
没有人知道，月出这个称呼其实来自于“朏”的拆解，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欢夜月，他赤脚走在山林的霜雪上，淡漠地扫视过四周，只是想寻些事情来逃避自己的心烦意乱，结果就遇到了那个重伤的人类捉妖师。
年轻的捉妖师躺在雪地上，月光穿过枝桠灰蒙蒙地照在那人身上，看起来像是被爪子抓伤了脏腑，已经奄奄一息，几个低等妖怪原本商量着要将这人如何分食，而他路过时强大的神兽气息，让几个低等妖怪四散。
但他只是看了眼地上重伤的捉妖师，便又继续往前走了，并没有救治的打算，是那只手虚弱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定定地望着他。
“请你救……救我……”
银发垂下，碧蓝色的瞳孔淡漠对上那人苍白的脸色，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心软的朏朏第一次伸手，救下了一个人类捉妖师。
指尖的绿意一闪而过，他想要再次离开，然而那个捉妖师却攥着他的脚腕，不肯松开，顺着手掌传来的温度，隐约让他眉头一皱。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他能救人，也能杀人，这个愚蠢的年轻捉妖师却好像没有瞧见他眼底的冷漠，只是翻身艰难地伸手去，拨开了他脚面上的霜雪。
那赤露着的双脚已经被雪冻得有些发红了，捉妖师又扯开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脚包了起来，从嘴中轻轻呵出白气，为他取暖，捉妖师又抬起头来看他。
其实他是不怕这点冷意的，只有人类才会用衣物来遮挡寒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而有一瞬的愣神。
随即他踢开捉妖师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白茫茫一片里，只有月光朦胧照在他发顶，照出他银白的发色，他的脚上缠着圈破布，看起来突兀又难看。
但他最终没有解开那层破布，只是往前独自走着。
身后，是捉妖师忧郁的目光，那目光深深看着他，似乎是想把他记住。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在寒冷的雪夜。
&#183;
江狸睡醒了。
梦里他好像看见脚下躺着一个人，只是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这种情况他一律都当作是陆慎言，反正妖怪通常不做梦，他也只梦到过陆慎言一个人。
他睁开眼，是平躺在床上，下边像是已经被陆慎言清理过了，并没有什么粘腻的感觉，他又坐起身来看向自己的尾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过了这么多天，好像有养长了一点。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陆慎言正在楼下吃午饭。
“有什么吃的？”他传讯问陆慎言。
“猫草拌饭，”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慎言发来的消息，陆慎言像是正在用手机处理邮件，顺便给他拍了张餐桌上的照，“衣服在床头柜上放着，洗漱完快点下来吃。”
“才几个小时，你就睡饱了？”他看了眼照片上的菜式，隐约记得陆慎言有起床困难症。
陆慎言发来的文字有几分无奈。“被老爷子叫醒了。”
“怎么没叫我？”
“我也想知道。”陆慎言看了眼餐桌对面眼底浮着淡淡青黑的陆谨行，阿猫也还在睡觉，只有他们两个姓陆的大清早就被叫了起来，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
“吃饭就吃饭，别老玩手机。”陆正时大声训斥道。
一下，陆慎言的聊天界面又没动静了。
楼上，江狸盯着手机屏幕，眉头一挑，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第77章 知道怎么来吗
江狸又赖了会儿床，等楼下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下的楼，陆正时已经不在了，陆慎言正坐在餐桌旁给他剥虾。
“下午有什么行程计划？”他从楼梯走下来，走到陆慎言面前，外面都闹得满城风雨了，听过陆慎言昨晚的话，他就知道陆慎言留他在陆家是另有打算的，“你想好让我什么时候回反流浪了吗？”
“既然来了，多住几天，我又不会少你饭吃。”陆慎言刚剥完最后一只虾，手指湿漉漉的，捏着虾尾递过来给他。“尝尝？水煮很不错的。”
他低头吃下了，舌尖轻轻舔过陆慎言的指腹。
“好吃。”
陆慎言见这样子，就又给他拿了只。
陆正时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儿子给江狸投喂，一只借着一只递，投喂得不亦乐乎的样子，陆正时冷哼一声，撑着拐杖又走了。
江狸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下午会有几个客人以拜访我父亲的名义过来，到时候你就待在卧室里，不要出来，”陆慎言擦了擦手，看见江狸吃饭的时候长发垂下来，有些不太方便，干脆又从手腕上拿下发绳来，替他扎起，“现在舆论的引导很重要。”
“舆论？”江狸抬起眼疑惑望着。
“对。”
昨晚的事才发酵，今早中都夫人已经火速发了公告，严厉谴责江狸的行为是违背和平条约，更借此提出人类需要集中权力，应对可能到来的战争。
其实这不过是她谋取权力的手段罢了，主战也只是一个让她集中权力的途径，所以现在要打的，是舆论战。
“她在拿你当枪使，你也不能白白让她使。”陆慎言眼神微深，“接下来的几天，可能还需要你帮些小忙。”
“我听你的。”江狸点了点头。
陆慎言笑了，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江狸的脸。
“自诩千岁的老妖怪，在自己不会的领域上倒也是懂得妥协的。”
江狸微微别过头，却也没有伸手阻拦，陆慎言见这样子忍不住又捏了一把，靠近吻了上来。
“我发现，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很迷人。”
“咳咳。”楼上，传来陆正时咳嗽的声音。
陆慎言身子一僵，又不得不重新坐回了原位。
桌边，江狸默默扬起唇角来，感觉到旁边陆慎言的不满，好像自从他不主动之后，陆慎言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
&#183;
几个小时后，一楼客厅陆陆续续到了几个人，连着陆家的老长辈也来了好几个。这套别墅住着的只有陆正时一家人，但是中都世家都是讲求四世同堂的，因此周围一片实际上全是陆家的房产，来往走动也都很是方便。
按照道理陆慎言回来了，本该去太爷居所那边问礼吃饭，但他借着陆正时家主的名义，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自家家里，一下，偌大的别墅就热闹起来。
江狸靠在卧室门边，从门缝看陆慎言在下边接待长辈，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了会儿又合上了门。
“阿狸，你说陆市主是什么打算呀？”阿猫盘膝坐在床上，拆着包薯片问道，“他说的舆论战，我为什么听不懂？”
“从前我也不懂，”江狸走了过来，在阿猫身边坐下，“后来我便知道了。”
他至今还记得那年，他带着妖怪山脉的一众妖怪连夺十二座山头，风光无限的样子，彼时他虽然不想再有战争，但身为神兽朏朏，他已经被架在了高台上，再也下不来了。
直到一次落败之后，忽然他就被千夫所指。
其实江狸早就尝过舆论的滋味。
那次战役计划原不在他的部署范围之内，而是其他神兽的意见，他原本就对那次行动持保留意见，可事情出来之后，所有的人却都在怪他。说他得胜之后洋洋得意，不知撤退，就是因为他一再贪功冒进，才会输了那次战役。
再之后，高妖之中忽然就起了流言，说他早就和人类高层勾结，故意营造出有胜有败的假象，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好让所有的妖怪都推崇跟随他。
原本是很离谱的谣言，江狸就也没有放在心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厉害。
几个月过后，好像绝大多数妖怪都信了这件事，高妖忽然集体投票表决，去了他的首领之位。
他亲手建立起的高妖将他驱逐出会，他真心想要保护的妖怪们，却不肯接受他的援手。
“啊……”阿猫愣住，“可是妖怪历志上写当年朏朏是生性孤傲，才会主动离开高妖。”
“历志就是他们所写的。”
也是在那次夺权之后，才有了他被骗上雪山的事情。江狸垂下眼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舆论左右的滋味。
不过奇怪的是，中间的记忆他却不记得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被驱逐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大抵是不重要的吧，不然怎么会忘了。
他只记得他在最后那场战役中，像是中了蛊咒，他的伴生能力可以治愈一切的伤口，却唯独对蛊咒束手无策。
而他中的蛊咒是高阶的，会在黑夜降临的时候，让他变成另一个自己。
&#183;
&#183;
月出是在离开妖怪山脉的第八天再见捉妖师的。
彼时他被蛊咒折磨得苦不堪言，但白天的他仍就是那副清冷孤傲，冷冷淡淡的样子，在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他发现有人暗中跟着自己，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把那个人打了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那人是那天被他救下的捉妖师。
捉妖师像是领了命令来追杀他的。人类中不少势力知道他被驱逐的事情，都想趁现在这个时候直接杀了朏朏，永除后患。却不知道为什么捉妖师发现他的踪迹了却没有通知同伴，而是一个人跟着他。
“听说你……”捉妖师沉默地看着他，顿了顿，“我来看看你。”
“人类，看我？”
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出手搭救这个人类，要不然今日也不会沦落到被看笑话的地步。他沉着眼，想着要不要把眼前的捉妖师解决掉，然而捉妖师只是摘下兜帽来，背着剑走到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我只是想给你带点你需要的东西……这是一些高阶晶核，我不知道对你恢复妖力有没有帮助，”捉妖师蹲下身，把东西放在地上，“这里还有妖怪能吃的东西，我怕你饿到，还有这个是一枚戒指。”
地上放着一枚红铜戒指，古朴的造型正是时兴的款式，戒指上没有太繁复的花纹，隐约带着流动的气。这种红铜戒指经过锻造，常常有一些特殊却无用的功能，且因为款式大多精巧好看，常常被一些兜里没钱的捉妖师拿来求婚。
“这是换装法器。”捉妖师补充说，“你可以用来更换衣服。”
捉妖师看向他，眼神扫过他身上的穿着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去，因为自己出来得太急，什么也没带，衣服还被树枝刮破了，腰间露出白白的一道。
捉妖师应该是因为这个，才说要把换装法器给他。
“不用了，”他淡淡说道，“多谢你。”
他转身就往外走去，捉妖师又捡起了地上的东西，追上了他。
“别跟着我。”他停住脚步。
身后的捉妖师就也停住了脚步。
然而过了会儿，他就感觉身后仍旧多出一道跟随的身影，那个年轻的人类就像跟屁虫一样，追着他不肯放手。像是知道他不会杀人，行为也越发大胆起来。
真麻烦。
他皱起了眉头。
直到许久后，暮色四合，夜幕即将降临，他不能再拖下去，几个瞬移拉开了和捉妖师的距离，独自去寻了个僻静的山洞。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蛊咒就要发作，必须要确保自己在神智丧失时绝对安全。
天暗下来了，他躲在阴暗的山洞中，逐渐感觉身子躁动了起来。
蛊咒会把一个人完全地改变。
他闭紧眼忍耐着，然而气息却重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他禁欲千年，带来的影响会是这个，黑暗里他把手伸进衣衫下，靠在洞壁边失了体统。
银发散下，他攥紧了指尖，身子微微发抖。
早知如此，就该把捉妖师手里那枚红铜戒指抢过来，最起码明天清醒了还能有衣服穿。
朦胧里只能看见洞壁上映着的影子越发放肆，湿漉的尾尖拖垂在了地上，他又反手去让自己舒服，仰起脖颈来压抑着发出声来。
却没想到刚好是这一点响声，吸引了附近徘徊的捉妖师。
捉妖师走进洞穴，在看到他这副样子的时候瞳孔一缩。
那是山之巅的神兽，最最清冷高洁的存在，强大而又疏离，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虚弱的样子，却在一个小小捉妖师的面前狼狈地伏在地上，连着露出的长腿都湿漉漉的。
脚步声渐渐临近，唤醒月出的一点意识，他抬起头来，是捉妖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别过来……”他拢住衣衫，攥紧手指，“滚，滚出去！”
捉妖师却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他面前，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叫出声，强大的法力一瞬间涌入他的身体，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眼前的年轻捉妖师有着与年龄所不匹配的实力。
明明有这样的实力可以做更多的事，捉妖师却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断地给他力量。
他喘息着有些清醒过来，看向捉妖师。
奇怪，这种人类又怎么会轻易被大妖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妖怪山脉的森林里被他发现。
捉妖师却好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把红铜戒指戴到他的手上，像当初第一次见面那样，扯下自己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他赤露的双腿，手指不经意地搽过他的皮肤，茧子摩挲，让他变了脸色。
他一把推开捉妖师，靠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滚开。”
捉妖师一下被推开，没了动静。
直到许久后他才忍过去那阵滋味，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却发现那捉妖师也没有真的滚走，只是解下背着的剑，替他守在洞穴口。
“你还好吗？”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捉妖师别过头来看他，那不太明晰的月光穿过洞口，朦胧照在捉妖师的脸上，五官优越得不像是个人。
“……”显然他如今的状况是不太好的，竟然还会费心打量人类的长相，他转过头去没有回应，捉妖师就不再继续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守在旁边。
他闭上眼，其实他是想让这个捉妖师滚出去的，奈何年轻的人类没有眼力见，赖在洞口不肯走，如今他沙哑着嗓子一开口就像调情，连一个滚字都是软绵绵带着欲拒还迎的味道，再要捉妖师离开，怎么听都像是希望人留下。
于是他索性转过头，不去看这个糟心的人类。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又经不住蛊咒的力量，蜷缩在角落里轻轻发抖着，齿缝中漏出几声压抑的声音，他攥紧了指尖和咒力抗争着，第一次感觉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像是巴不得和人来一次鱼水之欢，要是月狐或者朱雀在的话还能帮他压制，但此刻他身无外援，更觉难熬。模糊里他看见端坐在旁边的捉妖师，更觉得身体冒热，在再三忍耐过后，他还是缓缓爬了过去。
黑暗里，一下传出重物被压倒在地的声音。
“砰”一声，捉妖师猛地被压在地上，像是诧异地抬眼看着脸色早已不正常的他，手掌犹豫摸上他的大腿，示意他下去。
“帮我。”他却言简意赅地吐出声来，像是忍了很久后才做出的决定。
蛊咒这东西是随心的，总是他越抗拒什么，就越难抗拒成功，只有他彻底接受了，才能完全解开蛊咒的束缚。与其忍到最后出了问题，不如他直接解决了。
于是向来高傲冷淡的他在捉妖师的面前伏低身子，哑着嗓子求人帮他，甚至主动动着腰，想要得到捉妖师的回应。
“知道怎么来吗？”他嘶哑嗓子说，“实在进不去的话，你先用手来。”

第78章 你就是故意的
许久在黑暗里，岩洞中传出交错的喘息声，毛茸茸的尾巴直直扬着，他第一次尝到那样的滋味，让他意外的是人类捉妖师的劲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大，而那双手 竟然也毫不客气地，抱了上来。
他第一次被人类这样大胆触碰，那双手抱着他的大腿，像一盆水洒进火里一般，涌动的法力绵密地炙热地跳动着，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诡秘的法力属性，而他也在这股法力的侵袭下节节败退。
“……慢些，”他忍不住出声说，全然忘了自己最开始嚣张高傲的模样，他攥上捉妖师的衣衫，手指发着抖，想要强迫人慢下来，“你不能，不能对那里——”
猛然间，他瞳孔又是一缩，叫出声来。
夜太黑了，他看不清捉妖师脸上的神情，但他在这一段攻伐中好像完全地被掌控，手心的妖力几次聚拢又溃散，他被蛊咒控制得彻底，朦胧里只有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他趴在捉妖师的身上攥紧拳头，分开的腿颤着，头脑昏沉。
直到天快亮起的时候，一切才结束，这一夜的放纵无人知晓，岩洞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他在无知觉的时候被捉妖师抱了出来，放在露天的巨石上休息，腰上遮挡着的是捉妖师的外衫。
他躺在巨石上，感觉到蛊咒的力量在渐渐消退，才发觉岩洞周围都已经被布下了法阵，确保不会被其他的捉妖师发现虚弱的他。
很细心也很妥帖，只是一切都太过周全。
他闭上眼，收拾好一切的捉妖师捧着水走了过来。
“要喝水吗？”捉妖师问道，“我知道你能治愈自己的伤口，不过我还是帮你处理了一下。”
“……”
让一个人类上手处理那种伤口，真丢妖。
“晶核和吃的我也收拾好了，给你放在了空间戒指里，希望你会用得上。”手指好像被人抓起了，他眉头一皱正要睁开眼，就感觉到像是什么东西套了上来。“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空间法器，但我一直都没有用。”
“我不需要。”
“带着吧。”捉妖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不太像是会照顾自己的样子。”
“……”
这个人类真是烦，头一天塞给他一枚红铜戒指，第二天又给了他一枚空间戒指，一只手总共就五根指头，两根都被套上了东西，累赘得紧，更麻烦的是他回到本体之后还带着人类的法器，是会被那帮大妖笑话的。
喔，差点忘了，他已经被那几只大妖审判放逐了。
耳边声音仍旧持续响起，“你要喝水吗？”
“砰”一声，水洒在地上，他睁开眼看向捉妖师，眼里带上了不耐烦。“走开。”
捉妖师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抱歉，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他的双腿还垂在巨石边，只有一件外衫遮着关键部位，按道理这种丢妖的事他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现在没对这个人类动手就不错，竟然还要各种来烦他。
昨夜这个人类明明知道他是那样的处境，却还留在岩洞内没有离去，不就是等着他失控后发生那样的事吗？
他坐起身来，任晨曦映照着他身体显出轮廓来，银发散下，他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捉妖师。
“人类，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捉妖师愣住。
“我的意思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可以滚了。”
&#183;
江狸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头有点疼。
午睡睡得太久了，睡得他浑身没力气，阿猫已经回房间了，江狸撑手坐了起来，拉开窗帘，又忍不住拍了拍脑袋。
是梦吗？
但又不太像。
江狸伸出手来，右手的手指上还套着红铜戒指和空间戒指，和梦里捉妖师送给他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这两枚是陆慎言送给他的。
能换装的红铜法器在哪里都能买到，款式相似也不稀奇，只是空间戒指却很难寻，但如果那梦中的戒指和他手上这只是同一只的话，鹤不归身为器灵应该会知道啊。
好奇怪的梦。
江狸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随手把鹤不归召了出来，走到门边看见楼下的陆慎言仍然在和那群族老闲聊。
“怎么了，江小友？”鹤不归笑眯眯地从背后出来看他，“近来和陆小友的感情不错啊。”
“……”就没见过一把年纪还那么八卦的器灵，江狸转过身去，“鹤老，我有事要问你。”
“小友请说。”
“你在遇到我之前，有过别的契约对象吗？”江狸问，“或者往前推几百年，你对自己的来历有什么印象吗？”
鹤不归眼露疑惑，捋了捋不存在的须子，大半个身子又飘了起来。“小友为何忽然如此问？”
“做了个与我有些相干的梦，有些好奇。”
“凡梦之事，大多由心幻出，虚虚实实难分真假，”鹤不归负手说，“不过往前推几百年，老朽应该都在李家祠堂才对。”
“李家？”
江狸忽然想到了李善。李善说过这空间碎片原本是他们李家的东西，李家和陆家徐家一样都是中都世家，陆家善符咒，徐家善法器，而听说李家的人对于空间之力的掌控度特别高。
这枚空间戒指传到李善这代一直不认主，所以其实也没什么用，但偏偏又是个珍贵物件不好脱手，也就留了下来。
所以梦里那个捉妖师，是李家的人？江狸眉头深深皱起，他难道还和李善的老祖宗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吗？
江狸挠了挠眉心，有些烦躁，此前他从来没有相关的记忆，他只知道他被驱逐出高妖以后，上雪山之前的那段过往与一个捉妖师有关，却没有想到是欢好一夜的关系。
这要是让陆慎言知道了，恐怕连天都能打出一个窟窿。
“鹤老，再往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江狸追问道。
“这个——”鹤不归又捋了捋须子，“老朽记不得了。”
“你不是器灵吗……”
“器灵也不一定能记得住所有事，”鹤不归笑眯眯说道，“像我们这种活了不知道千年万年的存在，老年痴呆也实属无奈。”
“……”
“不过老朽一见江小友就觉得亲切，应当是从前见过面的。”鹤不归补充道。
江狸靠在门边，多少有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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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言晚饭是和楼下那群人一起吃的，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聊了那么久，像是怕他饿到，还特意叫阿猫上来给他送了点吃的。
他一口没动，摸着自己的断尾还在想梦里的事，他终于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传承记忆出了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原因，应该就在断尾上。
断尾可以再长，但那些往事到底是想起来好，还是遗忘了好？
江狸指尖轻点着，拿不定主意，他出神着没发现陆慎言已经上楼来了，床板忽然轻轻响了一下，江狸下意识回过头，下一刻陆慎言的手臂就已经圈住了他。
几天没刮，下巴那边长了点青色的胡茬，陆慎言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蹭得他痒痒麻麻地眯起了眼。
“别——”
“怎么不吃饭？”陆慎言手掌摩挲着他的腰，“是在楼上待了一天太闷了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用。”
他看了看陆慎言，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但又被陆慎言吻了上来，吻出了声响，他低哼了声往床角缩去，又被追上来抱住了。
“在想什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陆慎言注意到他刚才在摸自己的断尾，又上手去跟着摸了几下，眼神有些晦暗，“是因为中都夫人吗，你这里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新的？”
“你昨晚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你没回答我。”
“断尾重续其实也不是太难，”江狸说，“……但除了伴生能力的滋润，还需要一样药引。”
“是什么？”
“万物灵长的涎液。”也就是人类的唾沫。
因为尾骨本身就是伴生能力的来源之一，所以光靠江狸自己的伴生能力是无法彻底治愈的。他看了眼陆慎言，心思还在午后的梦里。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几百年前的旧事告诉陆慎言，不过如果他不说，陆慎言应该也无从知晓。
万物灵长的涎液能不能让断尾彻底长回来，他也不能肯定，但他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他的断尾恢复了，剩下的传承记忆也肯定会补足，到时候他就能看清记忆里捉妖师的那张脸，也能知道那个捉妖师的真实身份了。
他正想着，陆慎言忽然俯身去，手掌压着他的屁股，低头一口含了上去。
江狸的脸色猛然变了。
“陆慎言！”他猛然叫道，“你干什么呢？”
脚不受控地动弹了一两下，随即尾巴根那边就传来濡湿意，他只感觉陆慎言一把将他固定住了，随即慢悠悠地舔过断尾的地方，被砍断的那一处是秃着的，一下又湿又热，他猛地攥紧床单，感觉整个身子都发热了。
他转头看去，看见陆慎言还在帮他。
“不行……”江狸忍不住推陆慎言的脑袋去，一边想要挣扎着往前爬，“陆慎言，你先起来——你起来！”
他试图阻止，结果陆慎言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他一下抱紧枕头叫出声来。
“陆慎言，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尾巴根仍然是他的命门所在吗，连碰一碰都会有反应，更别说被人这样对待。而背后，他没发现陆慎言正抬眼看着他，那眼中流露出戏谑的光来。
“能长尾巴了吗？”陆慎言手掌拍了拍他，低声问道。
“……哪有那么快。”
“那再继续。”
“陆慎言！你别得寸进尺！”
房间里，一下传出他隐忍的声音。
还是不把捉妖师的事情说出来了，江狸打定主意，否则，这家伙绝对有一千种一万种折磨他的方式。
他咬牙受着陆慎言的“药引”，满脸倔强地压住了声。
许久后，陆慎言起身来看江狸恢复得怎么样了，却看见江狸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狼狈地趴在床上。

第79章 你介意吗
之后几天，陆慎言一直约见形形色色的人，陆家大宅里多的是来往的上流人士，陆慎言一边忙着事，一边为江狸续尾。
尽管被续尾的当事人并不想如此。
夜晚降临的时候，江狸又一次瘫在枕头边，感觉腹部在一下下抽疼，陆慎言还要再压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滚，”江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骂道，“我不要了，你走开。”
陆慎言好心情地撑膝坐在枕边，手指摸了摸他脸颊。“怎么，才几天功夫，你那神兽的清冷范就装不下去了？”
“……王八蛋。”
这世上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也只有陆慎言一个人了，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想看他露出如此模样。
江狸想要扯起被子，又被陆慎言拦腰抱了起来，拍了拍他屁股。
“先去洗澡，再睡觉。”
“我不洗。”
“我帮你洗。”
“陆慎言！你怎么这么烦！”
江狸无法，只得又被陆慎言带了过去，双脚腾空，他不得不抱住陆慎言的脖颈借力，看陆慎言轻松用单手抱起他，他干脆调动生命链接的祝福之力，为自己加了个千斤顶。
“砰”一声，陆慎言被压得半跪在地上，气笑了看着他。
“千年老妖怪，你能别那么幼稚吗？”
“……”江狸低哼一声，翻身骑上了陆慎言的脖子。“你要洗，你就这么洗。”
“行。”
陆慎言还真就这样扛起了他，臂膀都箍出肌肉来，一步步扛他走去浴室，打开了淋浴器的喷头。
一下，两人都被水淋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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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江狸浑身湿漉漉的，不情愿地脱掉湿了的衬衫躺在浴缸里，任陆慎言伸手来洗他，耳朵又钻了出来，甩头间溅了陆慎言一脸水珠。
“喵。”
陆慎言作势要抬手来拍他屁股，才叫他安静了许多，翻身趴在浴缸中，任陆慎言来清理。
他知道陆慎言给他洗完又是要去忙的，所以倒也没有太多折腾的打算。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他问陆慎言，一边又因为陆慎言的手劲，微微眯起了眼，“轻点。”
他知道陆慎言是要借舆论的手来和中都夫人对抗，这才请了许多陆氏族老来家中，但仅凭舆论，难道就能让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倒台吗？
湿漉漉的尾巴拍了下陆慎言的手，江狸这会儿其实困得厉害，浸在温水里他昏昏欲睡，还是要竖起一只耳朵来听陆慎言说话。
“你想知道？”陆慎言问他说。
“嗯。”他总不能一直留在陆家，不管外头的事。
“你知道中都夫人是怎么成为选举人的吗？”陆慎言用温水淋过他身，一边伸出手，示意江狸帮自己卷起袖子，“最初她在选举的时候，是靠自己喜欢妖怪这一点，才赢得了绝大多数妖怪们的票数。”
众所周知，中都夫人的家中豢养了无数妖宠，并且据外界传言，夫人一向对那些妖宠宠爱有加，每次出席重大活动必带几只出门，甚至每年还要为他们举办宴会。
几年前，江狸作为陆慎言妖宠也出席过那种宴会，所以他是有印象的。
“她的行事作风，与她所营造的人设是相反的？”江狸很快明白过来，“与她给大众的人设截然相反，她虐杀妖怪，甚至还在暗中做妖怪实验，想要窃取伴生能力。”
“是。”
“那你是想从这方面入手，掀起舆论吗？”
“这些还不够，”陆慎言捏了捏他尾巴，“她能有如今的地位，靠得是她的自我包装，但在当初选举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和她同台竞争过。”
“谁？”
“我的姑妈，陆正琳。”
江狸愣住。
陆慎言继续给他抹沐浴露。“这算是一桩秘事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母亲在出阁之前曾是中都夫人的闺中密友，两人并称中都双姝，关系亲密。”
“对。”
“但在我母亲出阁后，一切就变了，在选举前几天的时候，中都夫人将一盒糕点交在我母亲手中，请我母亲带回家去吃，”陆慎言的神色有些冷下来，“……没过多久，家中就传出我母亲毒害姑妈的传闻，以至于姑妈在选举当日，没有来得及亲自到场。”
而中都夫人有着人设营销，加上对家缺席不能拉票，选举的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等到陆正琳撑着病体赶到会场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所以中都夫人能坐上这个位置，有一半是因为当初算计了你母亲？”
“是。”陆慎言顿了顿，“她这位置，是靠她自己拼命抢来的，在这之后我母亲就和她断了关系，我父亲也顺势淡出了政治圈。他们都没在其中获利，只有她——拿我们一整个陆家当垫脚石，成了人类和妖怪共同推举的中都夫人。”
事情过去很久，其实再去追究也无意义，但是陆慎言知道，在这件事中有一个人一定是不甘心的。
那就是他的姑妈，陆正琳。
曾经陆家的天之骄女，在选举结束后就淡出众人视线，如今中都夫人自以为站稳脚跟，抛却了之前所立的人设，公然和妖怪叫板，却忘了暗处仍有人在不甘心地望着她，等她的一个错处。
“所以你这些天做的这些，就是为了引你姑妈出来？”江狸一下就明白过来了，“你替我烧了逮联和办事中心，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让中都夫人有借口宣战，只要她一宣战，你就可以挑起舆论，你再借此笼络陆家的族老，好告诉你的姑妈——”
“好告诉她，我愿意做她手中的刀，当这马前卒，炮上灰。”
这舆论的引导，是陆慎言向陆正琳示好的礼物，以此表明他们站在一条船上，能够达成合作。
“那你接下来——”
“接下来只用等，只要姑妈愿意，她迟早会以和我母亲冰释前嫌的理由，踏进这个大门，”陆慎言拿起浴巾，将江狸抱出来擦洗，“如果我算得没错，我母亲去南边寻矿石寻了一两个月，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你母亲要回来了？”江狸耳朵一动。
“嗯。”
到时候，沉寂已久的陆家也该热闹起来了，来自于中都九大世家，上三家之一的底蕴，陆慎言已经迫不及待展示给他的爱人看了。
“所以年轻的人类也没这么配不上你，对吗，千年妖怪？”陆慎言的手指拨过他毛绒的耳朵，低头亲吻了一下，“至少，还能筹谋筹谋帮你报仇。”
“你说得对。”
江狸少见地点头同意了。
很多时候脑子要比武力重要很多，中都夫人靠算计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当年的江狸再能打，照样被人设计猎杀在雪山上，陆慎言虽然比他少活了九百多岁，但这个脑袋和算计，大概是江狸再活九百多岁也学不会的。
没关系，江狸想了想，家里有个人会就可以了。
“那我就活得简单一点，老猫吃一次嫩草。”江狸眉头微挑，靠在盥洗池边看向陆慎言。“陆市主，应该不介意吧。”
浴室里，传出陆慎言的一声笑声。

第80章 心虚什么
陆慎言的计划还是很有成效的。
没过几天，在中都夫人发了应对战争的声明之后，中都各大世家势力都接连炸开了锅。
原本中都夫人预想中的收拢权力，一致对外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反而有不少人跳出来，指责她的决定“太过轻便”。
舆论四起，都说是中都夫人维护两族关系不当，才会发生这样的祸事，主和派更是放言，与其要和妖族挑起战争，不如直接把中都夫人赶下台去。
里世界的专用论坛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当初是夫人私自囚禁高等妖怪和月狐，才导致朏朏杀上宫殿群吧。细究过往，朏朏现在行事这般偏激，难道不是夫人最开始断了他尾巴，种下的恶因吗？！”
“我看这位夫人是忘了，当初她是靠什么选举上位的，如果不是她口口声声说希望维护两族友谊，她哪里能得来那么多的票数！如今自诩手上有点实权了，竟然就想着开战了。”
“越老越不中用。”
“那二十多个大捉妖师为什么会集体出现在传送点？真的是朏朏主动愿意去杀的吗？”
“我看还不如各打八十大棒，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
论坛的消息不断往外跳着，出乎意料地大都站在江狸那边，这背后也有陆慎言控评与散播消息的结果。
宫殿群中，中都夫人带着怒意扫开桌上的茶杯，直直站了起来。“他们是疯了不成吗？”
“夫人，夫人息怒。”几个下属跪了下来。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说！”
“……您叫我们造势，原本我们造得好好的，舆论几乎全引向这些年两族的争端，底下也全是逮联和中心的捉妖师在宣泄愤怒，却不知道为什么……”下属们犹豫着，回答说，“只是一夜之间，风向就都变掉了。”
“是谁做的？”
“查不到，但那人刻意翻出三年前的月狐事件，还有您当年选举的事情，我们想……大概是冲您来的。”
下属们纷纷低下头。
“冲我来的。”中都夫人冷脸站在书桌前，拿笔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在这个档口，没有管两族之间的纷争而是直接拿我做文章——”
“夫人。”
“哼，”中都夫人冷笑一声，“这手段真高明。”
她想过江狸会怎么反击，无非是说自己不是主动杀捉妖师的，说自己是为了自保才烧了逮联中心，一旦江狸落入自证陷阱中，疯狂证明自己，这件事的真相其实就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狸承认了自己做下这样的事，而反流浪和高妖选择包庇。届时想要挑起两族矛盾简直是轻而易举。
然而她计划却落空了。
对方只是稍稍改变了这件事讨论的重心，就把这锅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到底是谁？
“不管花费多少代价，你们都要给我查出那个在背后做的这些手脚的人，”中都夫人脸色冰冷，“另外加派人手去控评删帖，将这件事相关热度降下来。”
“是。”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叫住要离开的下属，“陆家那个女人，现在做什么？”
“回夫人，我们的人一直监视着，她这几年好像醉心于研究新式符箓，连门都没怎么出。”
“不是她……”中都夫人眉头皱起，“那又会是谁？”
中都夫人眼神里闪过寒意，看了眼下边胆颤惊心的一众下属，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关键时一个也用不上，没一个能用的人。
“去查查和江狸有关的人还有谁……等等，从江狸的过去开始查。”
“夫人的意思是？”
“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交际圈绝对不止我们眼睛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去查所有和他有关的人事，他的过往，他的软肋，”中都夫人放下笔，“我通通都要知道。”
她猜，背后的始作俑者要么恨极了她，趁这个机会要揪她的错处，要么就是和江狸有某种程度上的联系。顺着江狸往下找，应该会有发现。
“夫人，关于朏朏的过往，属下倒是有听说……”下属犹豫说道，“这只朏朏几百年前好像有过一个恋人。”
“恋人？”中都夫人抬起头来。
“是，据说还是个大捉妖师，但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它不是祝福之兽吗，还能看着自己的恋人死在眼前？”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凡是捉妖师，必定会有家族血亲，也许我们会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中都夫人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她的指节敲着桌，一下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古籍翻阅起来，她翻了几页忽然手指一顿，盯着纸上的文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人？”下属试探问道。
“你们说，朏朏死了还能再回来，”中都夫人的指尖摸过纸页，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那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这……”
“去查那个捉妖师的一切信息，三天之内，整理成文档拿来给我。”
“是。”
下属最终退下了，中都夫人眼神沉沉着，望向窗外。
窗外遥远的地方，是连绵不断的妖怪山脉，那一整座山脉将中都与南城完全分隔开去，在几百年前，人类与妖怪们曾为了争夺妖怪山脉的领土，争斗不休。
“和一个捉妖师在一起，”中都夫人望着窗外，低低出声。“原来当年那样的朏朏也会有恋人啊。”
＊
＊
这是月出离开那个岩洞的第二个月。
但他身后，依然是捉妖师在跟着他，虽然那天他已经叫捉妖师滚了，但好像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并且与此同时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身上的蛊咒并没有完全解除。
再高级的蛊咒也不可能折磨他这么久的时间，可偏偏这个蛊咒就是如此，每当他以为蛊咒力量消散的时候，它又会在第二晚卷土重来。
一夜又一夜，他不得不和这个捉妖师一次次在黑暗中缠绵，有时是在灌木丛中，有时候是在草地里，尖利的草刺一下下划伤他的脊背，他在荒芜处低叫出声，宛如野猫偷情一般，极尽暧昧之态。
恍惚间大汗淋漓的时候，是捉妖师在吻他颈边，他用力将人推开，但很快又忍不住主动迎了上去。
他甚至都有些习惯捉妖师的存在了。
连身体都好像有些适应捉妖师的怀抱和气息，贪恋那绵密炙热的法力侵袭的感觉，一点也不争气。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每次日出的时候，蛊咒力量消退，他都会懊恼自己做下的事，一边又冷眼冷语向捉妖师宣泄不满。
但每次他启程以后，总能看见捉妖师在他的身后，一直跟着。
真是可恶。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那天，他忍不住问捉妖师说。
捉妖师沉默了会儿，只回答说：“没有。”
“人类不是向来和妖怪势如水火的吗，你这样不怕被说是背弃同族？”
捉妖师只是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好像即便是背弃同族，捉妖师也要跟在他的身后。
于是他就冷嗤一声，不再问了。
直到他走累了，坐在溪边歇脚，捉妖师又打了野果，装了满满一兜子来给他。
他原本正在洗脚，已经开春了，脚浸在水里还有些凉意，但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捉妖师把野果递给他之后，就熟练地蹲下身子，捧起他脚来擦干净水渍。
他低下头看着，从没有人将他照顾得这么好，万事妥帖，无微不至。
“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忽然问捉妖师说。
捉妖师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他又毫不客气地用脚来挑起捉妖师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会对人类动感情，所以，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个心。”
“……嗯。”
捉妖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旁的什么。
这和他所预料的反应不同，他皱起眉头想要抽回脚，转身离开，然而却发现捉妖师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呼吸一瞬间蔓延而上，他强势地想要往后退去，然而一下被人往怀里一拉。
捉妖师仍然是抓着他的脚踝，在给他穿鞋，嗓音低沉沙哑的，传了出来。
“穿完再走吧。”
“放开。”他有些恼羞成怒。
“其实你原本的性子，应该不是这样吧，”捉妖师缓缓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装得冷漠疏离，高高在上？”
“你跟了我一个多月，就知道我是什么性情了？”他哂笑着看向捉妖师。
“我只知道你晚上的时候，没有白天的冷淡。”
“滚。”
轰一声，妖力轰炸开去，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捉妖师，他看着捉妖师像张脆弱的纸片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瞬间他又后悔了，他迟疑了会儿，快步走了过去，用生命链接的力量给人疗愈。
绿色的光亮起，捉妖师唇边带着血迹，静静地看着他。
“今晚，”捉妖师说，“月亮升起的时候，我可以亲吻你吗？”
“不能。”
“我喜欢你。”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苦涩的血味。
“……那你就喜欢着吧。”
他转身往前边继续走去，脚踩在野果上溅出汁水， 没有回头看捉妖师一眼。
也没有看见捉妖师撑起手来，望向他的那深深的，忧伤的眼神。
活该，他想到，知道他脾气不好还要来惹他，被他打吐了血竟然还敢告白。
然而沉寂已久的心好像因此有了一丝波动，一下一下，缓缓跳动着。
他看向天边的夕阳又不得不承认，在他最狼狈最孤独的时候，是这个人类的出现，让他显得没有那么难堪。
＊
江狸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闷闷的。
在陆慎言的几次治疗下，尾巴那边总有痒痒的感觉，应该是断掉的地方在再次生长，根据他模糊的印象，被驱逐出高妖的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旅行，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只有那个捉妖师在一直陪伴着他。
应当是很重要的记忆吧，可他为什么忘掉了，他只记得那个捉妖师死掉了，死状很凄惨，旁的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狸坐起来，四处找寻陆慎言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身子发冷，想要让陆慎言来抱一抱他。
但陆慎言应该又下楼忙去了，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楼下花园的阴影处，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满了车。他只能蜷在床角，用生命链接的力量给自己增温。
许久后“啪嗒”一声，门忽然开了，是陆慎言轻轻地推开半扇门，在发现他已经醒了以后，陆慎言才走了进来。
江狸身子一动，睁开了眼。
“怎么了？”陆慎言看他裹紧被子缩床角的样子，手背贴上他额头，“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
他低头钻入陆慎言怀中，抓起陆慎言的手来抱自己。
“我让李善来看看你？”
“不用，”他摇摇头，“过会儿就好了。”
他闭上眼，任陆慎言的手摩挲着他的后背，掌心带着温暖的感觉，这和他用伴生能力给自己增温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用鼻尖轻蹭陆慎言的胸膛，像是在上面闻到几分自己熟悉的味道，可他隐隐又有些不安。
他在陆慎言的怀里，想着那个捉妖师，人类，是不是把这个叫做精神出轨？
“你怎么了？”陆慎言又问他，“真的不用李善来看看吗？”
“不用……”
“你自己可以的话，我就要下楼了，”陆慎言摸了摸他耳朵，“我母亲和姑妈都来了，正在楼下闲聊。”
江狸忽然知道外头为什么停满车了，他抬起头来，轻轻吻了下陆慎言的脸颊。“那你去忙吧。”
陆慎言却没有松开他。
“我想带你见见我母亲，”陆慎言抱着他说，“一起下去吧。”
“啊？”
“以及，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话——我希望在见完母亲之后，你能告诉我。”
江狸愣住，抬眼看向陆慎言。
陆慎言却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眼里的心虚感太明显了，江狸。”
作者有话说：
江狸：我没有精神出轨，我没有！我才不会说我在几百年前还有一个初恋。（心虚）（左右乱瞟）

第81章 你有别人了？
江狸跟着陆慎言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聊开了，他隐约听见一点笑声，都是女声，没有陆正时的声音。
江狸一想到要见陆慎言母亲就头皮发麻，他往客厅那边瞥了眼，沙发那边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披着披肩的女人正侧对江狸坐着，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样子，盘起的头发簪着簪子，很有古典美。
而沙发对面的人却斜斜靠着，一副懒散的样子几分雍容华贵，对面那人在看见江狸下来以后就看了过来。
“慎言，你说要带一个客人下来，就是带这只小猫咪？”
江狸的耳朵没有收起来，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只妖怪，他穿着陆慎言以前穿过的帽衫，银发披散着，看上去就像混入人世的猫妖。
“他叫江狸，”陆慎言开口说，“是朏朏。”
“朏朏，哪只朏朏？”说话的那人眉头微挑，“中都的朏朏，应该只有那一只吧。”
“嗯。”
那人见状，眼中神情毫不意外，她又低笑一声。“章家那个女人最近在中都疯了一样地找他，原来是被你藏到这里来了——慎言，这就是你说的要给姑妈的礼物？”
“这是我的姑妈。”陆慎言给江狸介绍道。
陆正琳。
江狸微愣，就是那个在当年在选举中，被中都夫人算计了的存在，那刚才，陆正琳口中“章家那个女人”，就是中都夫人了？
“这是我母亲。”陆慎言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目光看向旁边侧坐着的人。
与此同时，那个侧对着江狸坐着的女人闻声也看了过来，和江狸四目相对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沙发上的两个女人，性格几乎截然不同，江狸第一眼差点以为陆正琳才是陆慎言的母亲。
真正的陆母和江狸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看着很温柔娴静的样子，和陆氏父子俩桀骜冷漠的气质几乎相反，长相倒和江狸想象的性转后的陆慎言挺像的。
她竟然就是陆慎言口中那个被自己父亲强娶的存在，据说他们在婚后二三十年都很少有过温情相处的时候，江狸忍不住暗中感慨，又被陆慎言拉着走了过去。
“江狸不是藏在我家中，而是被我邀请，来家中做客，”陆慎言一边将江狸带到正对大门的沙发位置上坐下，一边回应陆正琳之前的话道，“和姑妈您一样，都是家中的客人。”
陆正琳撑头看着，似笑非笑。
“要喝点什么？”陆慎言低头问江狸。
“咖啡。”
陆慎言就走去咖啡机那边，拿出咖啡豆。
“真是难见，捉妖师世家出身的孩子，竟然还会这样对待一只妖怪，”陆正琳交腿坐在沙发边，瞟了眼陆慎言道，“这对一只活了上千年的朏朏来说，应该也是很少见的吧。”
江狸听着这话，莫名想起了当年那个捉妖师。
确实少见，他活了这么久也只遇到过这两个人会这样体贴周到地对待他。不过听陆正琳这意思，大概是瞧不起陆慎言这样的作为。
“一只有着千年寿数的神兽，对于捉妖师来说同样是少见的存在。”陆慎言母亲忽然在旁边开口说道，“所以不怪阿言照顾周全，按照礼数就该是这样的。”
江狸诧异望过去，对上人善意的目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慎言说过他母亲出自徐家，闺名栖云。
徐栖云笑了下，倒了杯茶。“说起来，正琳你不出门已经很久了，怎么今天有兴致来吃个下午茶，是你研究的新式符箓有进展了吗？”
自中都夫人选举的事情过后，陆正琳就和自己弟弟一家断了联系，尽管后来证明徐栖云也是被中都夫人利用才会送错毒糕点的，但到底妯娌间是回不到过去了。
这次也算是这十年来，陆正琳第一次登门。
“进展倒是谈不上，”陆正琳慵懒靠在沙发边，接过茶来饮了一杯，“只是出来看个热闹。”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徐栖云笑了笑，“你倒是辛苦了。”
“我闭关的时候，也听说过一点慎言的事，那还是我这侄子更辛苦一点，”陆正琳这话说得意有所指的，“少年人干劲十足的，竟然能把他过世叔叔的黑市经营得这么大，也是不易。”
“姑妈过奖了。”
陆慎言走过来，递了杯手冲咖啡给江狸，就在江狸身边坐了下来。
“正时当年还说自家儿子没有上进心，如今看外头两族纷争也争得不轻，世家多少人都折了进去，慎言没把他那份心用在政道上，其实也是很好的。”陆正琳笑了笑。
这是叫陆慎言继续走商道，别掺和进这些事来。
“但如今黑市生意也难做，”徐栖云轻轻拍了拍自家儿子肩膀，接话道，“他赚的钱也不少，可大多都进不了自己口袋。”
“哦？”
“有的人什么都想要一份，事情也难办很多，现在是做什么都不容易了——”徐栖云柔声感慨道，“就算阿言不做这些了，想在家闲着也难呢。”
江狸听着两人打哑谜，虽然听不大懂，却也知道是在互相试探，徐栖云像是专程来为自家儿子打擂台撑场面的，而他看了眼陆慎言，后者多拿了杯咖啡，正在练拉花。
他低头看着陆慎言面无表情地拉了只白猫的图案，过了会儿又拉了个爱心。
“……”
会的还真多。
“说起来这两族纷争的，前几年中都也出过类似的事情，”沙发边，两位长辈终于聊到了正题上，陆正琳似笑非笑说，“那会儿不也闹着闹着，事情就淡了吗？”
“人都是这样的，听消息看消息，总是三分钟热度。”徐栖云笑笑。
“可我倒是听说这事情明面上揭过去了，私底下还没停，”陆正琳喝了口茶，她指的是中都夫人关押月狐，做妖怪实验的事，“到底还是有利润可图的，慎言在商业方面这么有天赋，倒也可以去努努力，分一杯羹。”
“正琳这话的玩笑就开大了。”
“哈哈好了，”陆正琳慵懒笑着，挽了挽身上的披风，“我们这种人还是明哲保身来得稳妥，出来这么多时候，我也该回去继续做研究了。”
这就要走了吗？江狸又看向陆慎言，后者好像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他又看向徐栖云，徐栖云对他温柔笑了笑。
“那我送送你吧。”徐栖云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这次去南边寻矿石，寻到了几个不错的矿石品种，正好做了串手链可以配你。”
“行。”
江狸看着徐栖云带着陆正琳往外走，四目相对的时候，陆正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木质香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散了开去，沙发边上只剩下了他们俩，他沉思了会儿，忽然低头去舔了口陆慎言做的拉花。
想舔很久了。
然而那猫咪带心的拉花一下就被舔混了，看不清本来的图案。
江狸懊恼地动了动耳朵，在接收到陆慎言看过来的忍笑的目光以后，又有些不甘。
“怎么做的？”他问陆慎言，试图装出一副高傲冷淡的样子，“教我。”
“你要学？”
“嗯。”
“你过来。”陆慎言示意道。
他就靠近了，猛地被陆慎言捏着脖子吻了上来，嘴巴里咖啡的淡淡的苦涩味一下像是被卷走了，陆慎言的膝盖强硬地顶开他腿，叫他失去了重心。
一声像是猫的呜咽声传出，他猛地摔压在了人身上，陆慎言用手环住了他腰，势在必得般地拍了拍他。
“还学什么，我会就行了。”
“……”
“走，上楼去。”陆慎言就要抱他起来。
“但你姑妈，”江狸一下摁住人肩膀，疑惑问道，“只聊了这两句就好了吗？”
不是说要借陆正琳的力扳倒中都夫人，为什么他感觉他们只是闲聊了几句家常，现在就又要上楼了。
“已经聊完了。”
“聊了什么？”江狸一头雾水。
“她已经说出解法了，就从夫人这些年所做的勾当入手。”陆慎言说道，“中都夫人囚禁高妖的勾当，当年你不是已经揭过一遍了吗，只是那时候你只是个低等妖怪，事情很快就压了下去——现在，你就以你神兽的身份再揭一遍。我们的那位隐忍多年的好姑妈在刚才已经表了态，她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好机会的。”
江狸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但还是没瞧明白人类说话的艺术，难怪徐栖云说是去送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想必是去更仔细地筹谋了，他还以为陆慎言母亲只是性子温柔，现在才知道中都世家出来的人就没有简单的。
那陆正时今天不在家中，应该也是故意留给他们“闲聊家常”的机会。
江狸正愣神间，陆慎言已经托抱起他，往楼上走去。
“等等——”江狸又摁住人肩膀，“你又要做什么？”
“大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现在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原因？”陆慎言戏谑看向他，夜夜同床共枕的，陆慎言又怎么不会发现江狸的异常，“你是在外面有了别人，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江狸被呛住。
“说。”
“不能说。”江狸摇了摇头。
手上的链子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发烫，陆慎言作势要伸手来，吓得江狸下意识地往上爬高。
“不能说！”江狸又重复道，“我真的就喜欢你一个。”
“你说什么？”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没有！”
陆慎言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在外头有人了？”

第82章 狂吃醋
卧室里，被逮回来的江狸一下被陆慎言摁倒在书桌上，银发散了开去，他想要爬起来又被陆慎言摁得更牢，双手被反缚住了，陆慎言从后头毫不客气地挑起他下巴。
“老实交待，到底是谁？”
江狸闷哼一声，侧过脸来对上陆慎言沉下的神情，眼底的心虚感更加明显了。“陆慎言，你——”
“说！”
江狸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半条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些，他虽然有能力挣脱陆慎言的束缚，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示弱一点比较好。
自古以来，妖怪对于伴侣的忠诚度要求就是极高的，宁缺毋滥，很多还有只认一人的标准，他之前还对陆慎言高傲地表示自己对于恋爱没有需求，却没有想到才过几天，就发现自己不仅有，还有过两次。
他这种做法，应该和人类所说的出轨没有区别了吧。
“是月狐？”陆慎言冷声问道。
“不是。”碧蓝色的猫瞳猛地变竖，江狸发现了，陆慎言对月狐特别有成见。
“那就是那只鸟？”
中都酒会上，陆慎言就看见朱雀抓着他给江狸的麻花辫不放，认识了千年的关系，怎么也比他这单单几年的相处来得更加熟络。
陆慎言只恨自己没有早生几百年，以至于江狸再往前所经历的事他一无所知，他只能看着江狸在记忆觉醒之后像换了个人一样，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求着他帮忙的小猫。
即便这几天江狸的性子又被他养回来了些，但那种抓不住的不安感还是让陆慎言心烦意乱。
看着江狸又一次摇头否认，陆慎言的目光缓缓沉了下来。
“那个人已经死了。”江狸迟疑说，“在两三百年前就死了，只是我记不清和他有关的记忆。”
“旧相好？”陆慎言问道。
“……算是吧。”
江狸垂下眼睫，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又有些忧伤，下一刻，屁股就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叫出声，下意识想要往外逃又被扯了回来，陆慎言已经将他一把抓起压在了墙上，掐上了他的下巴。他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妖力就涌动起来，又被自己强行遏制了下去。
不行，这件事说到底是他有错在先，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忍着。江狸咬牙，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陆慎言这个样子，手腕上的链子久违地箍到他喘不过气。
“你当初和那个人，做到哪一步了？”陆慎言一字一句地问道。
“……”江狸看了眼床。
一下，手腕疼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陆慎言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好啊。”
“陆慎言……”他想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蛊咒。”
“什么蛊咒？”
“因为蛊咒发作，所以身体会失控……”江狸闭上眼，即便他知道，按照记忆后面的发展，没有蛊咒他大概还是会和那个捉妖师做，但现在好像不能再让陆慎言继续生气了。“……高阶的蛊咒，会让一个妖怪的意志被完全改变。”
“几次？”
江狸不说话了。
一下，陆慎言绵密滚烫的法力顺着平等契约的印记强势突破进来。江狸骤然眯紧眼，感觉血管中充斥满溢着陆慎言的气息，陆慎言攥着他的手腕，还在连续不断地输送法力，以至于他的身子猛地绷起，压抑着喘出声来。
“陆慎言，别——”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人精神体结合，不像当初在车里所做的短期力量增幅，这一次的结合只会让他变得狼狈。
“几次？”陆慎言又一次重复问道。
“……我……我数不清了。”
骤然，他贴靠在墙边，感觉陆慎言的法力几乎源源不断地要将他侵占填满，却不允许他的妖力溢出去，这分明是在折磨他，江狸一下发出了声，他大可在这种时候直接把陆慎言推开，可是他不能。
“陆慎言……”江狸的声音压抑着轻了下来，手指攥紧了，乞求地看向人，“你先松开我。”
“一个蛊咒，能让你和人做这么多次吗？”陆慎言却强硬地摁住他，嗓音低沉冰冷，“江狸，你就是欺负我生得晚，你瞒我瞒了这么多天，是从李善那边你想起一切开始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吗？”
“不是，我——”
“所以你在醒来后，才说我太年轻，要和我结束关系？”只是一瞬间，陆慎言就联想到了江狸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陆慎言近乎气笑道，“我竟然还以为你是因为记忆恢复，不适应原来的一切才会这么说。江狸，你真的好本事。”
“不，我是最近才想起来的。”江狸急急说道，“是因为断尾重续……重续之后，隐藏的记忆才会恢复。”
“隐藏的记忆？他对你有多重要，让你把这段记忆视若珍宝地隐藏起来？”
江狸一噎，他根本没有办法和陆慎言沟通，不管他说什么话，陆慎言都会理解成自己以为的样子。
“江狸，活了千年就让你这么潇洒，一个蛊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睡口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喜欢？”
身体里，法力几乎已经要溢出，来回折磨着他的血管与脊骨，江狸眯紧了眼，不受控制地呜咽。
“陆慎言，你不要这样。”
“我不该怎样！”下一刻，江狸感觉自己的承受力像是到了极点，陆慎言猛地松开了他，把他拽去了床上。“我就不该顾着你狗屁神兽的身份，不该追着你跑，就该干得你数不清次数，好叫你连那个人长什么样也记不起来！”
连着汗水渗出，江狸摔在床上，身后，是陆慎言强制性地压了上来，重重的吻意落在后颈处近乎啃咬，连衣服也只扒了一半，陆慎言就直接摁着他乱闯进来。
一下，江狸疼得叫出声。
房间外，一瞬间撒下隔音结界，房间内是江狸攥紧了被子，像猫呜咽一样忍耐受着。他身子一阵阵发着抖，感觉到陆慎言是真的生气了，连着本命银链都爬了出来，分成四截来圈住他的手脚。
床边，架起了照相机。
“你……你做什么？”
“我把你这样子录下来，烧给你那位旧情人，”陆慎言挑起他下巴，沙哑低语，“我让他看看，现在是谁在干你。”

第83章 不用吃饭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都被拉上了，江狸一手撑在床头，艰难地仰着头叫着，台灯边耸动交叠的人影一摇一摇，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腹部，甚至能感觉到陆慎言在里头的轮廓，他几乎就要昏过去。
一下陆慎言又来掐他的下巴，将他抱得更紧，江狸连着脑袋上的猫耳都竖了起来，瞳孔骤然放大。
“喜欢吗？”陆慎言一边动作着，一边问他说，“他是那么对你的吗？”
江狸攥紧拳头，只想给陆慎言梆梆来几拳。
但精神体和身体这样双重的加持，确实让江狸体会到了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感觉，来自于身后人的粗暴对待，某种程度上也让崇尚武力决定地位的妖怪享受到较量的快感。
猛地，他又被压了下去。
被子早被踢到了地上，昏暗中只剩两道身影交叠，江狸恍惚间想起那片无所遮挡的林子，记忆里那个看不清面孔的捉妖师，也是这么对待的他。
&#183;
那会儿他流浪大概有半年了，他从妖怪山脉出发一路向南，像是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从一开始对捉妖师的厌烦弃憎，到后来开始默许那个人接近他。
直到那天晚上，其实蛊咒的力量已经消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这样放纵捉妖师压着他，压在他的背上。
额前的汗水粘腻，夏夜里还带着燥意，蛐蛐在灌木丛中鸣叫，而他们的呼吸声在林中交错，恍然间他感觉到捉妖师抱住了他，侧头在脖颈处落下了一个吻。
吻意很淡，转瞬即逝，可他偏偏感觉到了。
妖怪对吻是没有概念的，但他知道，人类会亲吻自己的伴侣。
等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捉妖师已经收拾好一切了，像往常那样等着他继续赶路，一人一妖都心知肚明昨晚没有蛊咒的发作，可偏偏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大概是顾及到他强撑着的颜面，捉妖师并没有戳破这个谎言。
只在他起身往前走的时候，捉妖师抓住了他的手，问他这趟旅途的终点。
“我要去南边看雪山，”他说，“你要跟的话，就跟着吧。”
“南边，也会有雪山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找个目标，给自己一个方向，被同类驱逐的妖怪不能再留在妖怪山脉，他也不想再参与到人类与妖怪的战事当中，或许他可以找个平静的地方，待个几百年。
“我陪你一起去。”捉妖师说，“找不到雪山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别的。”
“别的？”
“比如，高原上的湖泊，广阔的星空。”捉妖师说道，似乎猜到他无边际地闲逛只是为了排解心中的忧郁，“这比雪山要好找。”
他眼神微动。
“不需要。”他说。
“其实你原来的性格，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捉妖师忽然说，“如果有机会，很想见到原来的你。”
“我就是这个样子。”
“不，”捉妖师笃定说，“不是这样的。”
银发垂下，日出的光照在他脸上蒙了层金红的色调，他像是个淡漠清冷的长发美人，不染一点世俗的尘埃，但只有捉妖师看见过，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眉眼泛红的模样。
在极致欢愉的时候，那条炸毛的尾巴会不耐地抽向捉妖师，他仰着脖颈叫出声的时候，连着碧蓝色的瞳孔都会放大变圆，捉妖师隐约能感觉到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那副鲜活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习惯用清冷包装自己。
都说神兽不需要伴侣，甚至不喜欢有其他妖怪侵犯自己的领地，但他是带着生命链接的朏朏，他的伴生能力就是与万物沟通，他又怎么会喜欢孤独。
他只是习惯了这种滋味。
“让我陪你往南走，好不好？”捉妖师问道，一边从包袱里取出了罗盘，“我可以一路带你去周围镇子闲逛，帮你散心。”
“不要。”
“翻过这座山会有个镇子，那儿每月一次的市集很有意思，你可以伪装成人类去那里玩。”
“……不要。”
“那边还有一大片猫薄荷田，据说是给镇上猫妖用的。”捉妖师又补充道，“上个月我们在湖边的时候，我看见你好像对那种气味很着迷，真的不去看看吗？”
“……”
看见捉妖师一副要为他计划旅途，好好散心的样子，他默默闭上眼，大概是他昨晚太纵容捉妖师了，才叫捉妖师现在有恃无恐。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这样的感觉。他转身往外走去，任捉妖师又跟上了他。那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袖，就像昨晚那个吻一样，轻飘飘的。
那似乎是，被爱的感觉。
&#183;
“在想什么？”陆慎言抓着他的尾巴，酸溜溜的语调将他拉回现实。
“……陆慎言，我好像有点看清那个人的面容了，”江狸睁开眼，迷茫说道，“好像和你还有点像。”
“啪”一声，屁股就被重重抽了一下。
江狸痛叫出声来，有些清醒了，才发现他说在陆慎言面前说这话等于是在找死，他的身上都被陆慎言弄脏了，脸颊上也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趴在床上，他好像是短暂地睡过去了一会儿，在梦中恢复了一些记忆。
然后他就被陆慎言弄醒了，还当着陆慎言的面说陆慎言长得和那个人像。
“江狸，你是还嫌热闹不够大，是吗？”陆慎言又一次压了上来。
“不，不是。”江狸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人类的体力为什么比他堂堂神兽还要好，这家伙是有什么力量增幅吗？他往床外头逃去，“陆慎言，我说梦话的，真的。”
那只手已经压住了他，连着热意贴了上来。
“陆慎言——！”江狸挣扎大叫起来。
然而没什么用，下一刻，那大叫就成了被捂住嘴的呜咽声，江狸攥紧了床单，又一次狼狈地伏下了身子，连着腿好像都在抽搐，他实在承受不来了。
而此时此刻的房间外，是陆谨行看向外头那层隔音结界，陷入深思。
“还不快把你哥喊下来吃饭！”陆正时在下边催促喊。
“不用了吧，”陆谨行摸了摸下巴，“哥他大概已经吃饱了。”

第84章 我要保护你
陆正琳是喝了下午茶走的，陆慎言逮着江狸一直闹到晚上八九点，才开了卧室门去楼下厨房去找些吃的。
这一顿陆慎言是吃饱了，某只猫却还饿着。
家里几个保姆都休息了，陆慎言也不好再麻烦她们出来忙活，他从冰箱里拿出保姆放进去的晚饭，在锅上加热了一下，就带上去给江狸吃。堂堂陆市主很少吃凉掉的饭，更没有试过用锅自己煮吃食，好在这种事操作起来没有难度。
他上楼的时候看见徐栖云和陆正时照例分房睡，所以楼上两间房的灯都亮着。陆谨行和阿猫的那间房间，灯倒是关了的。
也算稀奇。
陆慎言瞥了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江狸还趴在被子上睡，那被打红了的屁股蛋露在外边，半条断尾湿湿耷拉着，银色长发散在背上，料谁也想不到冷淡高贵的朏朏还会有这种时候。
江狸睡得人事不知，又被陆慎言叫了起来。
“先吃饭，吃完再睡。”
“……喵。”
“不要也得吃，你中饭就没吃过。”
江狸被翻了个面，疲惫地睁开了眼。
这些天江狸一直嗜睡，除了吃饭和做，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大概也和断尾重续有关，既然是在修复身体，那营养自然得跟上。厨房每日备给江狸和阿猫的吃食都是精心配比过的，比陆氏父子吃得还要好。
他躺在床上刚张嘴，陆慎言就喂了一口进来。
“……好吃。”他含糊说道，又张开嘴。
陆慎言就跟着又喂了一口进来。
连吃了好几口，江狸渐渐有些醒了，那不知道是肉糜还是什么，混着鸡蛋还挺好吃的，他习惯性地张嘴等着下一口，下一口却是陆慎言低头自己吻了上来。
唇齿一瞬交缠，江狸低唔了一声，下意识仰起脖颈任人吻着，鼻尖抵到了陆慎言的喉结，他才发现这个吻的姿势是错位的。
“好吃吗？”陆慎言问他说。
“……也好吃。”
于是鸡蛋肉羹被放到了一边，床上两个人的吻意交缠着。
又过了好些时候，江狸才被陆慎言松开，他的唇瓣被咬得沾着水光，仰起脖颈来，对上正上方陆慎言幽深的目光，看样子这家伙比下午的时候平和了很多，最起码怒意已经宣泄出去了。
也算好哄，没什么大的脾气。
他扯过被子来遮住自己赤露的身子，撑手坐了起来。
“不生气了？”他沙哑嗓音问。
“嗯，”陆慎言撑手站起来，接着拿起桌上的肉羹，“我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也是。”下午不知道是谁说，要把视频烧到地下去的，这会儿又不计较了。江狸也不戳破人，任陆慎言来投喂他，一口接着一口。
这个点其实不算早，但江狸刚睡醒，还没有什么睡意，吃饱后身子都被陆慎言清理了一遍，浴袍系在腰间，他随手拿起陆慎言架子上的古籍，翻开起来。
“看这本。”陆慎言抬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腰，随手将另一本递给他。
“嗯？有什么区别？”
江狸接过来看，那本像是一个捉妖师写的笔记本拓本，简图加上潦草的字迹，他翻了几页就失去兴趣，当睡前读物倒是不错，催眠一定很快。
“别小看这个笔记。”陆慎言开口，指了指说道，“有关于妖怪实验，最早就是由这本笔记的作者提出的，他出生的时间大概在你死后不久，这个大胆的理论曾经风靡一时，但因为各种条件限制，加上那时候的人类渴望和平，于是渐渐也就无人问津了。”
江狸挑了挑眉。
所谓的妖怪实验，就是尝试将妖怪的伴生能力赋予到人类的身上，就像徐家所做的，将他的脊椎移植到徐家家主身上，目的就是想通过他的伴生能力修复家主曾经的创伤。
只是很可惜，这么多年实验的结果到最后全成了江狸发育的养分，反而使得他在融合脊椎之后直接突破幼兽期，恢复了朏朏的全部实力。
因此江狸得出结论，妖怪实验从某种程度上只能作为理论存在，而没有实现的可能。
“我记得之前我醒来的时候，你告诉我说中都夫人当年囚禁高妖，就是为了做妖怪实验。”
“对。”陆慎言顿了顿，“只不过那时候，你的关注重心在阿猫和月狐身上，所以没有发现她囚禁高妖的真实目的，除了我们之前在南城发现的村子，以及空间法阵中隐藏的宫殿群，徐家也是进行妖怪实验的据点之一。”
这也是陆慎言献祭黑市，在中都夫人身边待了几年才换取的情报，像这样大的阵仗绝不是短短两三年就能做到的，或许早在中都夫人上任之前，她就已经着手开始这样的实验。
“……难怪当年，我在宫殿群搏杀的时候，她只用一眼就认出我是一只被挖走脊椎的朏朏，”江狸皱眉，“是因为她和徐家有牵连，她见过我的那根脊柱。”
“或许徐家家主会有这样的念头，就是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以重利诱惑，换得徐家的支持，是那位能做出来的事。
“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挑起两族纷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两族真的处于对立面，她做妖怪实验的事非但不会变成她的污点，反而还能证明她深谋远虑，早早布局。”
“对。”陆慎言点头道，“这就是我那位姑母要提醒我们的事。”
所以陆正琳才会暗示要趁中都夫人实施她的计划之前，提前把妖怪实验的事爆出来，并且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草草压下，要闹得声势浩大，不下台不罢休。
这件事谁做都差点味道，唯独江狸这个最大的受害者，最合适不过。
“但这件事到底之前已经揭过去了……”江狸皱眉道，“现在真要做起来，毫无理由地重新提及，只怕会很麻烦。”
中都夫人最擅长颠倒黑白，这背后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光凭他和反流浪恐怕还做不到，重来一次他已经谨慎很多，不会像当初那样冲动。
“别担心，实验的据点还在，只是都被隐藏了，”陆慎言说，“我们只需要找到被隐藏的据点，其他的就交由姑母来做。”
“只找据点吗？”
“是。”陆慎言靠近，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你和反流浪做不到的事，还有我和家人来顶上，你不用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当初是江狸一个人独自对抗宫殿群里的所有妖魔鬼怪。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不仅是反流浪，整个陆家都会站在他的背后。
江狸一愣，莫名觉得好像有块空白的地方被填补了，他想起陆慎言这些天所见的宗族长辈们，他们要做的事情原来是被整个陆家默许的，就连徐栖云回到陆家与陆正琳冰释前嫌，也在这个计划之内。
“你以为想做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俩吗？”陆慎言问道。
整个陆氏宗族，合族的老长辈都在默许与推动这件事的发生，除此外还有暗中数不清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党派，有的人为了野心，想要分一杯羹，有的人仇视中都夫人，想要趁机狠踩一脚，还有的单单追求和平，不想要纷争，他们都在等着这一次的机会，等着中都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而不单单是一个人。
江狸瞳孔微缩。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心中总有个遗憾，”陆慎言缓缓道，“像是已经有一次失去过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置你于死地。”

第85章 你……
与此同时宫殿的书桌上，放着厚厚的文件，中都夫人一边翻阅，眉头一边皱了起来。
“你们确定，查到的都是真的？”
“是的，夫人。”
“原来，这才是朏朏当初的故事……”中都夫人指尖敲了敲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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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附近镇上的公会里，流传着一个传闻。
这是月出第四次听到这个传闻了。
一个大蛊咒师在战争结束以后消失无踪了，麻烦的是妖怪山脉那边的捉妖师们正在到处寻找那个人的踪迹，并且认为是窜逃已久的朏朏杀死了那个人。
“扯淡。”他骂道，他杀过的人多了，但还没杀过蛊咒师，他自己能不知道吗，这些年但凡是失踪的捉妖师就全往他头上扣，倒把他衬得成了个十恶不赦的恶妖。
“你听说过那个大蛊咒师的事吗？”他扭头看向正在给他从布袋里掏猫薄荷的捉妖师。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的人类很会伺候妖怪，衣食住行事事都能体贴周到，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离不开这个人类了。
捉妖师像是才发现他在看自己，身子僵了僵，回答说：“不知道。”
“问你也是白问。”
蛊咒师在捉妖师当中是很稀少的种类，更别说是超越高阶的大蛊咒师，这种人的存在甚至可以对像他这样的神兽造成困扰。
他一想到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解决掉那个缠人的蛊咒，就有些头皮发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蛊咒力量消退之后，最近日子过得似乎越发轻松了。
原本漫长自苦的旅途在某人的计划下倒成了另类的游山玩水，他们一路向南走，走过了很多座山，一直走到了这里。附近镇子上的人告诉他们说这里原本是一座雪山，只是夏日里头，雪已经化掉了。
“入秋后就能有雪了，”捉妖师说，“我们在这里多留几个月吧。”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听着这个词从捉妖师嘴中说出也不觉得奇怪了，他莫名默认，并且真的和捉妖师在这里住了下来，租了镇上一户人家的四合院，等着天气一点点凉下来。
“猫薄荷，找到了吗？”他催促问道。
“找到了。”捉妖师递了过来。
他就低头去闻了几大口，感觉灵魂都被涤荡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看起来和其他野草没有区别的东西会让他产生特殊的感觉，总归他是很喜欢的，还特意叫捉妖师采摘了不少晒干藏在布袋里，每天拿出来闻一闻。
鼻尖轻轻碰到捉妖师的手心，他能感觉到捉妖师的手像是僵了会儿。
他们已经很久没做了。
没有了蛊咒，自然也就没有了借口，他是放不下架子去投怀送抱的，捉妖师也不是会强上的性子，彼此就僵在了那里，但他或许能在今天给一个机会。
他抬起眼看向捉妖师，轻轻地舔了下捉妖师手心上的碎叶。
濡湿的感觉在手心痒痒麻麻的，他抬眼看着捉妖师，眼中闪过笑意，他又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捉妖师在身后问道。
“随便走走。”他淡淡道。
手心的温度还停留着，身后，捉妖师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敞开的屋门无人去关，猛然间发出一声巨响，穿过屋门往里看去，是散着银发的妖怪撑手半瘫在木桌上，被人抓抱住了双腿压了上来，他挽着衣衫，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慵懒，谁能想到那就是臭名昭著形如夜叉的朏朏化身。
木桌一下吱呀晃动着，他眯紧了眼轻轻出声。
“……轻点。”
然而却没什么用。
他们第一次在白日里头，完全清醒地做着这样的事，像是要被完全占有，他瘫在木桌上飘飘荡荡，意识欢愉到只感觉像要坠入幻境，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几百年体会到这种人间极乐，他都不再像是从前那只清冷禁欲的朏朏了。
或许捉妖师说的没错，这才是本来的自己。
猛然间，他听见外边街头传来路人的脚步声，才意识到屋门还没关。
一下，他就甩手用妖力带上了没关的屋门，双腿圈抱住了捉妖师。
“听说了吗？那个消失的大符咒师就是给朏腓下蛊咒的那位，”街边走过去的两个捉妖师正在闲聊，“因为不知道那蛊咒下得情况如何了，所以公会现在才火急火燎地找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这里来了。”
“据说是有人看见，那个大蛊咒师在镇子上出现了。”另一人说。
“啊，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都可以见到传说中大师级的人物了……”
两个人渐渐走远，捉妖师还压着他在做，他忽然意识有些回神，猛地抓上捉妖师的衣襟，示意人停下来。
“怎么了？”捉妖师沙哑嗓音问他。
“他们说，给我下蛊咒的那个人就在这里，”他瘫在木桌上，长发散开，面上的红意还没消退，“那我要去杀了他。”
“杀了谁？”
“那个大蛊咒师。”他笃定道，要不是那人，他也不会在捉妖师面前连丢了半年的面子，冤家路窄，既然撞上就没有放过的道理。干脆他亲自去杀了坐实传言，一了百了。
一下，捉妖师的脸色就微妙地变了。
月出忍不住跟着闷哼一声，猛然间也感受到了身体里头的变化，诧异地抬眼看向捉妖师：“你……是太久没做了吗？”

第86章 掉马现场
下午的事仿佛成为了捉妖师的屈辱。
月出靠坐在窗台边，几分好笑地看着捉妖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露出这样沉重的表情，他只当捉妖师还在为下午的时长而困扰，翻身从窗台边下来，走了过来。
捉妖师忽然防备地看了眼。
“别怕。”他抬起手来，“这种事很简单，我可以帮你。”
“你要帮我什么……？”
来自于朏朏的伴生能力可以对任何力量进行增幅或削减，这也是他本身的战斗力不强，却能在战场上一边指挥众妖战斗的同时，又一边与人类捉妖师相搏杀的原因。
他可以提升生命体的速度，力量或者反应力，同样从某种程度来讲，他也能用伴生能力增加生命体流向某个器官的血液速度，延长某些事的时间，并且提升捉妖师在某种方面的能力。只不过他还从没对别人用过。
但看在捉妖师这么苦恼的份上，他可以大度试试。
也算是为自己考虑。
“不，不用了。”捉妖师猛然变了脸色，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往后退去，“你是疯了吗？”
“可我看你好像很介意。”他认真说道。
“……我介意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捉妖师却又不肯说了。
月出没有逼话的那么多耐心，很快他就抬手来，强制把捉妖师摁在床上，论起战斗力来，这方面还是他更胜一筹，他直接压坐上捉妖师的腰，手上冒出绿光来。
“月出！”捉妖师第一次且愤怒地叫着他的名字。
“听见了。”
一下，屋内就传出捉妖师闷哼的声音。
&#183;
一直到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绿光才渐渐消退，控制不住自己力量涌起的捉妖师，干脆又被某只朏朏坐着来了一次，也算补足了下午的遗憾。
他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行事上也没有最开始的清冷与淡漠，但取而代之的是结束后，捉妖师黑着脸大步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撑头看着。
奇怪，人类可怜的自尊心啊。
趁着捉妖师不在，他正好可以找找那个大蛊咒师的下落，那个人类到底是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才会在他的身上下这种有关于颠倒欲望的咒语，他是一定要把那人抓到，问个清楚的。
于是他闭上眼将精神网散了开去，专心寻找除了捉妖师以外的其他人类痕迹，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有着足够强大堪比大师级别的法力波动。
难道是传言有误，大蛊咒师并不在这个镇子上？他有些不耐地眯起了眼。
他又无聊地用生命链接追踪捉妖师的步行轨迹，却发现捉妖师好像特意避开了他一样，动用法器去了别的地方。
一下，他坐起了身子，犹疑地望向窗外。
&#183;
与此同时昏暗中，是几十个身披斗篷的捉妖师们围了过来，聚集在法阵中。
大概一刻钟前他们都收到了来自于那位失踪已久的大蛊咒师的讯息，召集他们来此处相见，想必是猎杀朏朏的行动终于有了进展，苦寻多日的捉妖师们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大蛊咒师在哪呢？”
“你们也都是被召集来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真正的大蛊咒师在何处，直到他们看见阴影中，隐隐浮动着显露出一个身影，四围压制住的法力因子随即也涌动起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下一刻，那道身影戴着斗篷，骤然出现在隔绝外界的法阵当中，令周围几十个捉妖师都忍不住心惊。
“轰”一声，空间传送的力量消退，连着斗篷下的面容也得以被众人窥见，一阵寂静过后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家都没想到，传说中的大蛊咒师竟然是这样年轻的一副面容。
“这就是……召我们过来的人？”
“请问，您召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捉妖师大着胆子问道，“是您猎杀朏朏的计划有进展了吗？”
传说中的大蛊咒师脾气怪异，身上缠绕着恐怖的蛊咒，碰之即死，众人大气也不敢喘，若不是上边人催促，他们也不会上赶着过来找这个不痛快。
然而许久的沉默过后，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却只简单地吐出了四个字。
“计划取消。”
“什么？”
“今晚之前，所有人全部离开这座镇子。”大蛊咒师沉着脸说。
“可这是上边共同制定的计划，您一个人怎么能权利取消？”有捉妖师忍不住开口，“您不是已经给那个朏朏下了蛊咒吗，难道蛊咒没用吗？”
大蛊咒师却只是平静且冷淡地望着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谁也不知道，蛊咒有用，但有的却不是那方面的用处。
雪夜初见，向来以冷酷闻名的朏朏却心善地救下了一个重伤的捉妖师，从那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发生变化了，一个强大的捉妖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受了重伤，躺在雪地中等着被一群低等妖怪啃食，他躺在那里，只是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就像月出厌恶战争，他其实也是一样，他是家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天才，却在战争当中护不住一位自己的亲人，在看着自己最后的弟弟战死在自己面前之后，大蛊咒师产生了自毁的心。
他开始渴望死亡。
于是他在自己的身上下了一个最残酷的蛊咒，这个蛊咒会掠夺他的生命，并且带走一切想要置他与死地的人的生命，他躺在那里就是等着朏朏的经过，他要用自己的死亡拉着那个残忍的恶妖一起下地狱。
然而却没有想到，当雪落下的时候，那只手轻轻地覆在他的胸膛上，却是选择治愈他的伤痛。
有史以来最为残酷的蛊咒，就这样因为一只妖怪的仁慈而化解了。
雪夜里他撑手起身，看着那只朏朏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站起身来，接着淡漠地去走自己的路，淡漠到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甚至没有多问他一句话，然而也就是在那个夜晚，尝试死亡的大蛊咒师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想为了那只妖怪活下去，他想去跟随那个妖怪的脚步，看看那个妖怪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存在，神性和杀戮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显现，他好奇，他忍不住追寻。
所以在上边传出计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领命，并违背上边人的指示，并没有动用杀咒，而是在残酷的战场上给予了那个朏朏一个最为古怪的咒语。
颠倒欲望，袒露真心。
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在妖怪山脉中“偶遇”被驱逐的朏朏，并借此来观察他所下的咒语情况，在黑夜中他毫不意外地被朏朏压在身下，看见那只妖怪再无之前的清冷淡漠，取而代之的是隐藏不住的深深的欲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想要得到的。
正如月出也在奇怪，为什么一个蛊咒会持续大半年的时间。蛊咒持续作用的真正原因，是施咒者本人一直跟随在身边。
其实最初的那个蛊咒早就失效了，是他在每次日出的时候重新布下一个新的咒语，一直到大半年以后，连咒语也因为在同一人身上使用过多而失效了，他才不得不停止继续下咒。
不过好在，月出已经习惯他的同在了。
但这些他并不会告诉这几个可怜的捉妖师，即便说了，这些可怜的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家伙也是不会明白的。
现在他该继续自己的追妖计划而不是愚蠢地听凭那些上位者的摆布，只要一切顺利，他就可以一直留在月出的身边。
“轰”一声法阵散开，众人都被迫传送回到原来的位置，而他的身影一闪而过，重新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就这样结束这一切吧。
只要今晚所有的捉妖师撤离镇子，那月出就不会再起任何追踪到他的念头，他可以一直瞒下去，瞒很久很久。
被揭下的斗篷，露出年轻捉妖师的面容。
他难得露出笑意，扭头准备回到和月出共租的庭院里去，然而才刚转过身，他就发现月出正站在他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一下，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第87章 他要死了
“好玩吗？”月出问。
“……”
传闻中的大蛊咒师，那个给他下了奇怪诅咒的存在，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偏偏就出现在他暂居的镇子上，在月出看到捉妖师这个打扮，以及身边所波动的法力强度之后，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为了在他面前隐藏自己，这位大蛊咒师不惜把自己的法力封印了大半年，学着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跟在身边，被他打成重伤的时候也没半点暴露。
甚至借着他的怜悯与动容，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近，又以蛊咒骗取他的身体，在夜下一次次欢好。
“想必大蛊咒师先生，玩得十分尽兴吧。”
奇怪，可能是太生气了，月出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他平静地看了会儿，转身就往外头走去。
“月——”
“砰”一声，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握拳狠狠砸向捉妖师。
来自于神兽强大的妖力几乎一下席卷而来，捉妖师被打得飞了出去，月出随即毫不客气地又扑过去打了一拳，一拳接着一拳。
“王八蛋。”他咬牙骂道，一拳头将捉妖师打翻在地上，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怒意几乎在一瞬间上涌，要冲破他的脑袋，“玩我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给我下蛊咒看我求着你来草很有意思？这半年你是有多得意，看我夜夜这个样子伏在你的下边！”
“你听我解释——”
“还要解释个什么，滚！”
“砰”一声，他又把捉妖师狠狠地甩了出去。
然而灰尘散尽的时候，露出来的人却还是全须全尾的，这让他更生气了，他近乎整个人都扑去，指尖溢出强大的绿色光芒来，镇子上所有的捉妖师都在准备撤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来自于镇子外荒僻一角的动静。
接连几声巨响，他几乎都用了肉体上的十分力道，身影不断闪过，月出站起身，气得两只猫耳朵都跟着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挥拳揍向捉妖师。
要是鼻子揍歪了就用生命链接再复原，手断了也能再续上，哪怕被打得只剩颗心脏在跳动，他都有足够的力量再将这个该死的人类恢复完全。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太多的反应，因为他的身后永远都有无数只眼睛注视着他，约束着他的言行，找寻着他的弱点，他甚至都觉得冷静淡漠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但仅仅半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因为某个王八蛋破功了。
颠倒欲望，袒露真心。
难怪捉妖师一次又一次强调那不是真正的他，是因为捉妖师清楚自己的蛊咒效果，月出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再次挥起拳头的时候，被伤痕累累的捉妖师抓住了他的手。
“啪”一声，他用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抽了捉妖师一巴掌。
“打爽了吗？”捉妖师问他说。
“滚。”
“对不起。”捉妖师躺在地上，嗓音沙哑地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当初的捉妖师只想看到这位神兽的真面目，他也没想到至此会跟着陷了进去，蛊咒是真的，这一路的跟随，陪伴着翻过千山万水也是真的，漫长的旅途让两个早已疲累于战争的人都得到了治愈与解脱，所以他才会决定在这个镇子上落脚，以等雪的名义，为自己找个定居之地。
却没想到停下脚步之后，迎接他的并不是自由平静的生活。
“我还以为我能再陪你很久的。”捉妖师望着月出，深深地说道。
月出冷冷看着，手却已经松开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捉妖师的嗓音有些嘶哑，“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亲眼看到那座雪山的出现。”
那从月出而来的想法，如今已经变成了捉妖师的梦，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又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一场梦。
“我们还能一起看雪山吗？”捉妖师问道。
月出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
现在离深秋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但他是不可能再和捉妖师留在这里了，他不能接受一个骗了自己的人再次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到自己身边，而且逮联他们也知道了他的具体位置。
或许妖怪和捉妖师本来就应该是死对头的关系，而他应该让一切回到原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终于开口道，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别说雪山，我看都不想再看到你一眼。”
“月出……”
“别叫了，听不见。”他抬手封了自己的听力，干脆利落。
他转身离开，走入黑暗中，只剩下捉妖师躺在地上，留恋而又绝望地望着他的背影。
正如那夜他们初见一般，捉妖师也是这么看他离开的。
天下起了小雨，带着泥土的气息，会洗掉这里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那时的月出或许还想着，等一切入冬了再说吧，等到时候捉妖师一定会再来找自己，像从前那大半年那样，沉默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到时候他可以勉为其难地顺着那台阶下了，勉为其难地跟捉妖师去看一次雪山，反正时间多的是，他又不是只活这一年。
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捉妖师。
&#183;
梦醒了，江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只感觉他离那个真相越来越近了，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没发现把他抱在怀里的陆慎言脸色有多阴沉，一边却还要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那个捉妖师，有那么好吗？”
“他要死了，”江狸红着眼，迷茫看向陆慎言道，“我不想他死……我不想。”
陆慎言本来还想发泄一下不满，但看见这个样子的江狸，他忽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心底酸溜溜的，又难受又憋闷。为什么偏偏封存的会是这一段记忆，为什么他不是第一个遇见江狸的人类。
江狸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钻得更深，像是在寻求那个曾经的温度与感觉，陆慎言只能冷着脸，把他抱得更紧。
“别哭了。”
“陆慎言，”江狸抬起头来，连身子都哭得有些热热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第88章 你是唯一的
许久后，在江狸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发现陆慎言正在拿热毛巾给他擦脸，他坐在床边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长发披散着，脸有些发红，这副面孔和几百年前还是一模一样，或许几百年后也是这个模样，但陪在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记忆的复苏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的情绪，他会不自觉地沉浸在几百年前的那段旧时光中，但他不想这样，他知道陆慎言也不想见到他这样。
陆慎言又洗了一遍毛巾，还要来擦他的脸，被他拒绝了。
“其实尾巴断着也没有什么影响，”江狸哑声说道，“陆慎言，我们不继续治疗了吧。”
陆慎言的手一顿，随即就又继续抬了起来。“为什么？”
“想起来也没什么用。”
“发生过的事，就算你忘记了它也还在。”陆慎言不知道是在醋还是想着其他什么，幽幽说了这一句话，“我更想你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我面前。”
江狸没吱声。
他怕他再被那段记忆影响下去，会忘记自己真正该在乎的是谁。
几百年前所留下的更多应该是遗憾，那时是他作为朏朏，第一次学会和人亲密接触，以至于他不会很好地处理自己情感。
在从前旅程的大多数时间里，是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捉妖师的照顾，肆意地踩践捉妖师的真心，又在知道真相以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好像他一直是在这段关系当中感情淡漠的那方，但实际上，在他离开那座镇子以后，他才想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当他站在孤寂的山头，转身时再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他走了许多的路，也没有人在意他的脚是不是带着凉意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早就习惯了捉妖师的存在。
当他伸手却没有人来扶，抬起头看日落，地上却只有他一个人拉长的影子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算不算人类口中的爱情，但他在迫切希望着捉妖师的出现。
那时的他内心是想将这段暧昧过往发展下去的，甚至想要发展成更明晰直白的存在，感情经历空白的朏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困境，这个困境就连神兽也束手无策。
就像一个孩子尝到了蜂蜜的甜味，想要继续尝下去的时候，却被一把夺走了蜜罐，他眼睁睁看着蜜罐摔碎在眼前，还没来得及尝尽的甜味就成为了他求而不得的最大的遗憾。
他没来得及对捉妖师说些什么，可至此后他却再也没见过捉妖师。
&#183;
记忆缺了最重要一截的感觉让江狸有些难受，如同蚂蚁啃噬一般，他难受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陆慎言抓住了他的手。
“别折磨自己了，”陆慎言苦涩说，那嗓音又将陷入记忆的他唤醒过来，“早点睡觉吧。”
江狸抬起头来，恍然看着陆慎言，意识到他这个举动可能又伤了一遍陆慎言的心。他懊恼地凑近想要来吻陆慎言，却被人躲开了。
“睡觉，我去洗毛巾。”
“陆慎言……”江狸下意识叫出口，但人已经转身走了，他只能坐在床边，又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该死。
他不能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了，要不然只会让陆慎言更加难受，那个捉妖师明明他连长相都记不清，怎么就能让他牵肠挂肚这么久。
他站起身来看见陆慎言还在浴室里，转身就往阳台外头走去，他得把心放到正事上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中都夫人隐藏的妖怪实验地点，他已经连着昏睡了好几天，正事一拖再拖，需得尽快解决了。
江狸刚走到阳台外头吹了会儿夜风，准备让反流浪那帮妖怪们明早去仔细查查，就看见旁边卧室的陆谨行也出来了，还点了一支事后烟。
“……”
相比于他和陆慎言水里火里，陆谨行拉着阿猫倒是逍遥自在，在他到陆家后，阿猫还再三和他解释说明，陆谨行对自己绝没有口中说得那么坏。
既然如此，江狸也不好去拆了姻缘，只是他对陆谨行还有一层偏见在。
当初中都夫人囚禁高妖的事，陆谨行也是参与过的，只不过他们这层身份想要洗脱罪行也很容易，只需要说自己年少轻狂，浪荡一场，看在陆慎言的份上，江狸就不好再继续教训了。
他刚要转身再回去，陆谨行朝他吹了个口哨，打个招呼。
“嫂子好。”
“滚。”
“……”陆谨行莫名被骂了一句，挤灭了手中的烟头，“怎么，和我哥吵架了？”
江狸站住脚步，扫了人一眼。“中都夫人做的事，你现在还在参与吗？”
“哪能啊，”陆谨行插兜跟着看了过来，“被我爹打了顿，哪还敢再上那条贼船去，爷早就金盆洗手了。”
“嗯，找你也白费。”
江狸转身就要进卧室去，又被陆谨行叫住了。“等等，你和哥是在找当初妖怪实验的废弃点吗？”
他们之前在客厅聊的那些，陆谨行作为陆家一份子多少也是知道的，他知道江狸和陆慎言现在要找实验隐藏点，这或许会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一步。
“其实我当初在宫殿群的时候，和里头一个大人物交好，”陆谨行慢慢说道，“他大概和我提过其中一个实验点的具体方位，只说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但那是三四年前说的了，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在哪？”江狸扭头望来。
“我晚点把大概方位发你，你们需要的话就去找找吧。”陆谨行掏出手机，过了会儿，又不太自然地瞥了江狸一眼，“就当是那时候，欠你的了。”
“你欠我什么？”江狸扬起头，“那时候，不是我单方面把你打了一顿吗？”
“你……”陆谨行想骂，忍着没骂出口。
江狸忽然觉得心情有些好上来了，他转身走了进去。
&#183;
他刚走进卧室，关上阳台的门，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陆慎言从浴室里走出来，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问道：“谨行发的？”
“嗯，他让我们试试。”
“也算这小子懂事一回。”
陆慎言的气像是已经消了，头发刚洗过，有些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拿毛巾擦了擦，伸手就要去拿吹风机。
“我给你吹吧。”江狸见状急忙伸手，从陆慎言手中夺过吹风机，“我还没给你吹过。”
“你会吗？”陆慎言戏谑看他，人类的东西这老妖怪都不太会用，唯一会用的手机，上边的功能也被生命链接替代得七七八八了。
江狸却不管，只把陆慎言摁下来，拿着吹风机摁了开关，有样学样地吹了起来，以前都是陆慎言给他吹头发，这回也换他来一回，指尖拨过陆慎言被热风吹动的碎发，江狸看向镜子中的两个人。
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吧，梦境和现实，他又怎么会真的分不清楚。更何况梦境中的他高高在上，现在的他却更知道怎么爱和被爱。
他忽然低头，在热风中轻轻吻了陆慎言一口。
“妖怪的学习能力也不差的。”他说，“只要你不生气，不会的我都可以为你学。”
“嗯？”吹风机的噪音太大，陆慎言有些没听太清。
江狸关了按钮，低低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陆慎言，你是唯一的。”

第89章 修罗场
第二天，江狸就跟着陆慎言向陆父陆母作了辞行，准备去寻找实验隐藏点，临走前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他做客人在陆家赖了好些天的，但却因为身体的缘故，都没怎么向主人家问好。
尤其是徐栖云，除那天见过面之外就再没交际了。
徐栖云倒不太在意，只是笑笑祝他们一路平安。
“其实原本正时告诉我说，慎言带了心上人回来，我是为你准备了礼物的，”徐栖云拿出一对耳钉，那是她用珍稀钻石特地锻造，“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江狸是个男的，带不了耳钉。
不过影响其实也不大，她也可以再做些别的给江狸。
钻石耳钉很漂亮，细小的银白链子下镶嵌着一颗夺目的钻石，江狸忽然知道陆慎言爱做手链腿链和戒指的爱好从何处而来，他身上确实也戴满了陆慎言送的东西，唯独耳朵那边还空着。
“没关系，我也可以的。”
“嗯？”徐栖云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狸接过其中一只耳钉，妖力凝作细小的针穿过，他手动在右耳上打了个耳洞，把那只钻石耳钉戴了上去。
微小的疼痛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治愈了，单侧的耳钉显得江狸多了些帅气利落的感觉，他转身插兜给陆慎言炫耀自己新得的饰品。
“谢谢您的礼物，”他看向徐栖云，“我很喜欢。”
徐栖云怔了会儿，随即微微一笑。
“你喜欢就好。”
“那我们也该离开了，”陆慎言最终开口道，忍不住在江狸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最多一周的时间，我们会给姑母带回消息来的。”
“一路平安。”
“好。”
直到陆慎言带江狸离开陆宅，陆慎言才忍不住在江狸耳边轻轻吻了一口。
“怎么想到的，要戴我母亲送的耳钉？”
“毕竟是她的一片心意，”江狸笑笑，“而且，还没有人能让我在耳朵上开个洞呢。”
江狸的意思很明确，陆慎言在这方面是第一个。
他一定要因为捉妖师的事情而证明给陆慎言看的，怎么能让这位正宫因为以前的旧事太过心碎。
四目相对间他从陆慎言身边走过，陆慎言拿出车钥匙来，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
“江狸。”
“嗯？”
“你很会哄我。”
&#183;
车子开到反流浪的总部，他们还要再另外去接一只妖怪。
陆谨行只能提供大概方位，要想在短时间找到准确位置，他们还得借助外力，雀儿查过公会成员的档案，一只叫做阿五的花豹在入会时登记过自己的伴生能力，追踪气息，还原过往，正适合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次计划不适合太多人知道，因此雀儿也只挑出这一只妖怪来跟随他们。
“他背景干净吗？”
“雀儿做过尽调，没有问题。”江狸顿了顿，“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低等妖怪，拥有这样的伴生能力还是比较少见的。”
阿五上车了，是个二十来岁青年的模样，身上穿着豹纹的夹克衫，上车以后先向江狸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喊了声老大。陆慎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就开车往空间中转站去。
这次他们大概要走很远的路。
“谨行给的方位是在滇城附近，”江狸翻看着电子地图说，“看样子要先翻过妖怪山脉，然后经过至少三个大型空间中转站，顺利的话两天内到达。”
陆慎言点了点头。“进站的时候你改变一下自己的气息，别被办事中心的人发现。”
“你觉得中都夫人会查这一块？”
“有备无患。”
陆慎言又看了眼后视镜中的阿五，发现那个阿五坐在车后座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慎言一惯是很谨慎的，早些年他有一次出行差点出了意外，后来查出司机是黑市对家派来的人，之后他每次出去都是自己开车，他坚信越是机密的事情，调动的人员越少越好。
“你记得再注意一下那只花豹，”陆慎言通过链接对江狸说，“还有什么事就用生命链接传讯，以防万一。”
“行。”
&#183;
于是过了会儿，汽车往前开的时候，江狸忽然用链接传讯问道：“今晚吃什么？”
“……”陆慎言沉默了会儿，“这种事可以直接开口说。”
“陆慎言，我发现这件西服裤子特别衬你，”江狸靠在车窗边，不管不顾继续传讯说，“显得你坐在驾驶位的时候，那块特别明显。”
“……”
“你最近在那个的时候都好不温柔，帮我清理的时候也是，你下次能轻点吗？”江狸意味深长地用余光看向陆慎言，“陆慎言——”
“闭嘴。”
“不，我让你看仔细，”江狸忽然开口说道，“前面是红灯。”
“……”
戏弄成功的江狸嘴角划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要忍着笑不叫后边的花豹发现了，于是一路上，阿五就察觉两个老大虽然格外沉默，但却好像流转着一层暧昧的氛围。
直到天黑下来了的时候，他们已经经过了第一个传送点，江狸关闭链接通讯，准备看看他们到了哪里，就发现他们正行驶在山道上。
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原本的山道被开拓成了车可以开过的马路，但江狸还是第一眼就发现了。
这里好像就是当初他和捉妖师再见的地方。
隔着山道几百米的距离还有个岩洞，那就是他蛊咒第一次发作的地方，那一夜是他和捉妖师在里头颠鸾倒凤，过后他毫不留情地离开了，然而他记得他在走之前，看见捉妖师蹲在地上刻画法阵。
捉妖师的意思是，要把这一切还有他们的气息保留下来，留作纪念。
“……”该死。
不过几百年过去了，那法阵早该没了吧，他心虚地看了眼陆慎言，低咳了一声，反正陆慎言也不会知道。
“怎么了？”陆慎言问他。
“没事，”江狸回答道，“天气真好。”
“老大，”后头的花豹忽然开口道，“我用伴生能力感知了下，忽然发现那里好像有你的气息耶，闻着还很浓郁热烈，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你别瞎说。”
“真的，老大，还有个人类的气息呢。”
一下，江狸身子僵住，随即就感觉到旁边陆慎言的眼神危险起来。

第90章 人类气息
车子最终停靠在了山路边。
江狸的意思是他们当务之急应该要先找到实验隐藏点，其他的事可以放一放晚点再做，但陆慎言显然不这么觉得。
“找找，他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在哪里。”陆慎言冷淡地看向花豹，看得花豹心里发毛。
江狸拼命使眼色，但并没有什么用处。看着人高马大的花豹却一点扛不住事，见势不妙就乖乖招了。
“那边。”花豹艰难吞咽了口唾沫，朝岩洞方向指了指，“气息都是从那传出来的。”
陆慎言又淡淡看了江狸一眼，插兜就往岩洞走去，江狸见状连忙跟上。
来自于捉妖师布置出的法阵，历经两三百年也依旧没有溃散的迹象，难怪当年的捉妖师会成为天赋级的大蛊咒师，无形的法阵线条围绕着岩洞静静流转着，将当初的一切气息全都保留了下来。
故地重游，渐渐唤回江狸原本的记忆。
“……”
他好像还记得那个缠绵的夜晚，身体第一次变得那样滚烫。
昏暗中是他坐在捉妖师的身上，与捉妖师五指相扣着，一下下地动着腰，月光照进岩洞，照在他赤露的锁骨处，他能从底下捉妖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倒映着的身影。
失去清冷面目，完全被欲望支配。
那晚上他们的气息交织缠绕，暧昧地浮动在整个岩洞当中，神兽交配自然是和普通妖怪不一样的，那样的气息靠近了，甚至连人类都可以闻到，尤其是像陆慎言这种同他亲近了很多回的人类。
只需一闻，陆慎言就能闻到平常床榻上最熟悉不过的味道，也能知道，在岩洞中的曾经都发生了什么。
他有点不敢去看陆慎言的脸色。
“砰”一声，江狸还没来得及辩解，周围法阵就被陆慎言轻而易举地破坏掉了，下一刻握拳间，藏在法阵中那股交织缠绕的气息被陆慎言霸道地一点点粉碎清除，空气中残留着的暧昧的一切，连同岩洞中的石子一起，化为锱粉散尽。
又是一声巨响，那个岩洞从顶部开始往下剧烈地塌陷，而陆慎言仅仅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江狸大气也不敢喘，闭着眼睛站在原地。
这像是时隔百年，旧情人对于新欢的挑衅，陆慎言能只毁了岩洞而没多做什么，已经是很仁慈了。
周围再没声音，他闭着眼睛有些发怵，不知道毁得怎么样了。紧接着就像是有个身影挡住了光线，江狸的额头一凉。
“睁眼。”陆慎言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他睁开眼，下一刻，陆慎言就攥住他的手腕往车子走去，攥的力度之大让他有些发痛，但他莫名松了口气，知道这是陆慎言不想再继续追究的意思。
许久后等在车边的花豹看两人回来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有眼力见地没有再追问，打开车门请两人上车。
于是车又开起来了，江狸坐在副驾驶位上，能感觉车子里持续弥漫的低压。
还好，岩洞都已经毁掉了，只要过个两三天，陆慎言应该就会淡忘了这件事。
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但陆慎言好像仍旧没有吃饭的打算，估计是一肚子气，被气饱了，但江狸却有些饿了。
眼见着日头逐渐往西边斜，他忍了半天，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临出门前准备的一袋猫草零嘴，默默往嘴里塞了几口，也不敢问陆慎言什么时候停下来吃饭。
过了会儿，陆慎言忽然停车去了后备箱，从后头拿了两份自热米饭给他。
“砰”一声车门再度关上，一句话没说，陆慎言又坐进来继续开车。
“……”
车里沉默的氛围持续压抑着。
江狸拆了份盒饭，犹豫了下把另一份递给花豹，他自个儿热了份鱼香肉丝，拌了拌挖了勺给陆慎言。
“你吃饭，我替你开？”
“不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
“闭嘴。”
江狸只好闭嘴了。
他耳朵一动，干脆自己也不吃饭了，把那份鱼香肉丝放在一边。后头花豹一边炫饭一边打量着，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大露出这副样子。
车又开了半程，快到下一个中转点的时候，花豹忽然又吸了吸鼻子。
“没吃饱？”江狸转过头，把那份谁都不吃的饭递了过去，“要不你一起解决了。”
“不是，老大，”花豹挠了挠头，“我好像又闻到你味道了。”
一瞬间，一个急刹车，江狸眼睁睁看着陆慎言的脸色再度难看起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江狸压低声骂道。
他急急想要安抚驾驶座上的陆慎言，下一刻陆慎言已经解开安全带，大步下了车。江狸变了脸色追了上去，不出意外，又在没走几步之后发现了捉妖师当年留下的隐藏法阵。
这次是在灌木丛边，天为被地为床的，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把抓住陆慎言已经开始发烫的手，试图让人冷静下来：“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但陆慎言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好自觉松开了手。
熊熊烈火扬起来的时候，照着江狸的面色都有些发白，连他也不知道捉妖师不止留下了一个法阵。等到扑灭火再次回到车里的时候，江狸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他忽然有了些不安的预感，但是不敢说出口。
果然没过多久，花豹又闻到气息了。
这次是在快入夜的时候，他们刚从中转点出来，花豹只是吸了吸气，车子就停了下来。江狸待在副驾驶上，都没了下车的勇气，只能等着陆慎言一言不发地回来，再次启动了发动机。
车里是诡异的沉默。
又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的时候，江狸在车上昏昏欲睡，随即就感觉车子又又停了下来，他一下惊醒，只来得及看见陆慎言的背影隐入山林中。
他扭头狠狠瞪向花豹，后者结结巴巴地看着他。
“我……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吸鼻子……老大，我这是做错了什么……”
“把你的鼻子堵起来。”江狸恶狠狠说道。
“嗷……”
陆慎言又一次一言不发地回来了。
紧接着是凌晨一点的时候，四点的时候。
花豹堵住了鼻子也没有用，陆慎言身上的气压好像越来越低，压得江狸和花豹都不敢说话。
由于出门前江狸给陆慎言用了祝福术，这趟旅途中陆慎言并不会驾驶疲劳，但沿着陆谨行给的方位走，江狸渐渐发现这条路和当年他与捉妖师走过的路是接近重合的。
而更糟糕的是路上那些个他蛊咒发作的地点，捉妖师都在那里留下了隐藏和保留气息的法阵。
“……”
真该死，这种留纪念的行径简直比陆慎言送他腿链的事还要再变态一百倍，江狸以为陆慎言已经够疯了，却没想到那位背着自己搞小动作的旧情人还要更上一层楼。
当初长达半年的时间，那就是一百多个法阵，即便他们只沿山路出行，遇到法阵的概率还是非常高。
凌晨四点陆慎言再一次出去的时候，这次却没回来。
江狸在副驾驶上等了小半个小时，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让花豹先等在车里，自己出去看看。
“老大小心。”花豹堵着两个鼻子，有些可怜地说，“你和陆老大早点回来，这荒山野岭的，我一个低等妖怪我害怕。”
“……好。”
江狸下车了，往法阵方向走去，穿过了荫蔽的林子，他看见陆慎言站在溪水边。
法阵已经毁掉了，但陆慎言还是一个人静静站在那，江狸看着那道背影有些怔愣，过了会儿，还是走上前去。
“……对不起。”
陆慎言背对着他，在抽烟，没有回应。
陆慎言清楚的知道那每一个法阵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自己的爱人曾经伏在别人的身下，与别人痴情缠绵，一个法阵是一次，那这一路来的那么多个法阵，所代表的含义也就不言而喻。
陆慎言曾经天真地以为江狸与那个旧情人也不过是几次的关系，在江狸的口中他知道，江狸和那个人认识也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但早在茫茫雪山之上，年幼的他就已经遇见那只朏朏了。
陆慎言一直以为，他输的只有先后。
“陆慎言……”
后头传来了江狸沙哑的声音，陆慎言没有回头。
红铜戒指掉落在地上，江狸的手伸来与他五指相扣，祈求着他能回头来看自己一眼，朦胧的月光下是及腰的银发垂在臀间，江狸赤着身体，从后头抱住陆慎言。
“你要是不开心，就在我的身上打上印记，”江狸嗓音轻轻，“别生气，别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很喜欢他？”
“不喜欢。”
“你撒谎，”陆慎言缓缓开口道，“江狸，法阵散了，气息还在这里。”
尽管已经被风吹了半小时，这里还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属于江狸的气息，暧昧又游离，陆慎言闻不到人类的味道，可他知道江狸的。
知道江狸有一个旧情人，和亲自感受到那个旧情人的存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陆慎言的年纪使得他不会用些不太成熟的方式来解决这个矛盾，心中的妒火好像也在一再压制下得到平息。
但陆慎言站在这，抽着烟，好像还是没办法释然。
过了好久，身后的江狸也没有动静，直到冷风刮过，陆慎言脱下外套来递给江狸。
但江狸没接过。
手指攀上脸，江狸偏头过来亲吻他的唇。
烟味弥散开去。
“把你的气息留在这里好不好？”碧蓝色的瞳孔中好像也有几分难过，江狸望着他，“你想留多少，就留多少，你可以让我的身体里全都是你的味道，这里也全都是你的气息，没有人会取代与超越你。”
陆慎言看着他，没说话。
溪边有块巨石，江狸缓缓走近了，他双手撑着巨石，背对着陆慎言跪伏了下来，月光静静地投在水中泛起涟漪，能看到江狸伏在那，露着猫耳和快要长好的尾巴，他耸着臀，那两条腿跪在草地间是向外分开着的。
他别过头望向陆慎言，试探看着，将自己完全展现给陆慎言。
陆慎言叼住了烟，别过头想要转身去。
“陆慎言，”江狸忽然出声道，“你别后悔。”
许久后，溪边就传来叮当皮带解开的声音。
又是一层隔音法阵笼罩开去，在这树林荫蔽的地方，在溪水边，陆慎言也俯身压了下来，没过多久，烟味开始猛烈地一圈又一圈地弥散出去。
江狸伏在巨石边，头埋在手臂间一下哼出声，能闻到身后那股陌生的烟味和熟悉的感觉，熄灭的烟头被丢在地上，陆慎言重新又抽了一根。
或许是想要惩罚他一般，陆慎言并没有来抱住他，而是有些简单粗暴地单手掐着他腰，从后头而来的单纯像是为了解决需求而做的做法让江狸有些失去安全感，他撑不住手，却还要尽力跪住了来承接着陆慎言。
一下，江狸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低低出声。
这次，陆慎言做的丝毫没有留情的感觉。
明明月头已经在下移了，东边启明星都露了出来，再过不久天就会亮，花豹也会来找他们，但陆慎言丝毫没有快点解决的意味，反而还是执着于猛烈的攻势，不停地催逼他。
江狸跪伏着，长发散开露出脊背来，连着手攥着草地上的草，快跪不住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
“陆慎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道，“快点……”
又是烟味来靠近了，陆慎言来和他接吻。
“唔……”
话头被止住了，呼吸又紧密起来。
既然是要留下气息，只留一星半点自然是不够的，到后来第五六根烟头被丢在江狸旁边，身后人连同空了的烟盒一起丢下，才紧紧抱住他压了上来。
江狸一下叫出声，又被伸来的手指堵住了嘴，隔音法阵撤去了，离得不远的花豹只要一下车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只能忍住了声，在手指发颤间徒然地抓住了草根。
一下又一下，气息浓烈地弥散开去，坐在车子里的花豹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抬起头来。
两位老大不是去毁掉气息吗，怎么气息反而更重了？
穿过林子就能看到溪边两道身影交叠的样子，但花豹明智地选择了不下车，他在车子里一直待到太阳完全升起，一直到他吃着自热米饭，想着饭后该来点什么水果才好的时候，才看见陆慎言横抱着昏睡过去的江狸回来。
“老大！”花豹急急探出车窗，看见即便在睡梦中，江狸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像是有些痛苦的样子。“老大怎么了？”
“受了点伤。”陆慎言言简意赅，把江狸抱上副驾驶。他系上安全带，像想到什么一样，又回过头和花豹淡淡说，“之后再闻到江狸的气息，不用告诉我了。”
“喔。”花豹应了声，又有些不解地看了仍是不醒的江狸一眼，“所以这回，陆老大你们是去增强那股气息去了是吗？”
“什么意思？”陆慎言随口问了句。
“老大和那个人类交织的气息，不是变得更重了嘛。”花豹挠了挠头。

第91章 不可能
陆慎言要踩油门的脚猛然一停。
法阵已经破坏，按理来说原本那股缠绕交织的气息应该都已经散干净了，现在溪边所弥漫的，只有他刚强逼着江狸留下的暧昧味道。
怎么那个捉妖师的气息反而会变得更重？
陆慎言皱起眉头。
江狸迷糊间听到对话，手指微微一动。“豹豹，别胡说。”
“老大，你醒啦？”
江狸只是因为体力不支，短暂地昏睡过去一会儿，但因为身体的伴生能力很快恢复了过来，该死，江狸只感觉两条腿不像是属于自己的了，连着膝盖也发痛，他到底是昏了什么头才会选择那种姿势。
一醒过来他就在听花豹说气息，吓得他又清醒了不少。
“你闻错了，”江狸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看了眼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他动了动身子试图坐直了，又默默地扯了扯安全带，看向后边的花豹，“这个气息是陆慎言的，或许人类的味道都很像，豹豹，你别混淆。”
“可是陆老大身上明明没有气息啊，”花豹还要再说，“我闻到的明明就是那个人类的，老大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闻——”
“好了，”江狸怕好不容易哄好的陆慎言又要吃醋生气了，连忙打断花豹，“我们已经耽误太久了，得尽快找到实验隐藏点。下次再聊这个好吗？”
花豹只好沉默了。
陆慎言见状重新启动了发动机，车子往外开去，沿着山道一路行驶。
离到滇城附近还有一日的距离，要想避开办事中心的追踪只能靠自驾这种笨办法，江狸有心想替一替陆慎言，但后者的视线往下扫了扫，像是带着几分质疑。
“……”屁股确实还在疼，江狸只好作罢了。
而花豹坐在后头，视线还在两位老大身上来回打转，为什么像是一晚上的时间，两位老大之间诡异的气氛又没了，他在山道上闻到的那股交缠的气息确实更浓了，但老大却不肯让他说出口。
难道是这其中有什么隐藏的奥秘？
他看向陆慎言，老大说那股后来变浓的气息是陆老大的，但陆老大身上最开始明明没有任何味道嘛。
强大的捉妖师都会隐藏自己，这是学习猎妖的第一步，因为妖怪的嗅觉大多敏锐，为避免被追踪发现，他们平时都会下意识地选择收敛自己的气息，但花豹见过的世面不多，不是很懂。
他只能试探靠近了，又去小心地嗅了嗅陆慎言的肩膀。
“豹豹，”江狸睁开眼喊他道，“别再闻了。”
“陆老大，”花豹却疑惑问道，“你身上真的沾着那个人类的味道，而且比外头的还要浓……之前明明没有的。”
陆慎言透过后视镜，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你的身上全是那个人类的味道耶，我们之前经过的五六个地方，所有的气息加起来都没有你身上的重，如果这是陆老大你自己的气息的话，那你和那个人类的气息真的一模一样。”
江狸听着只觉得有些头大，低等妖怪大多都是些认死理的，换而言之就是不聪明，他刚想开口，就感觉手被搭上了。
他诧异地看了眼陆慎言，是陆慎言握住自己的手。
“没事。”陆慎言淡淡说，“我不介意了。”
“……”是因为在溪边他伏了回身，叫这家伙满意了，所以现在又觉得不介意了是吗？
“这是我的气息，你好好闻闻，”陆慎言伸出手掌来，不再隐藏，“听说妖怪确实很难区分人与人之间的味道，但你的伴生能力就是这个，这对你应该不难吧。”
“嗷。”花豹伸出脑袋来，仔细闻了闻，“每个人还有妖怪的气息都是不一样的，我都能闻得出来……就像老大闻起来是森林和雪混杂的味道，又干净又好闻，那个人类的身上有着火焰燃烧过后的灰烬味，又有点下过雨后泥土的味道，是很独特的气息，那陆老大你就像……”
花豹的眼睛忽然变圆了。
“怎么？”陆慎言平静地看着。
“陆老大你真的和那个人类很像哎，”花豹又多闻了几口，“区别就在于……多了一股像老大那样的雪的味道。”
江狸忽然有些愣住。
雪，怎么会是雪的味道？难道是因为刚和他做过所以气息混杂了吗？
“两个人的气息会有高度重复吗？”陆慎言问道。
“除非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生子，要不然是不会的，”花豹摇了摇头，“不过一个人的气息，大概是会因为时间而改变的，比如如果陆老大你是那个人类，而你又在雪中待了很多很多年，待到像是和雪融为一体那么久，那之后你再出来，就会变成这样的味道。”
花豹挠头看向两个老大，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解释清楚。
他之前就听说，江老大在雪山待了好几百年，所以江老大身上除了原本代表生机的森林气息之外，还会多出雪的气息。
同理可得，陆老大身上的气息就是陪着江老大一起在雪山待了几百年后所变化形成的，所以才会在原本的气息上又混杂出同样的雪的味道。
“那我知道了，”花豹恍然大悟，“原来陆老大你就是那个人类嘛。”
陆慎言的脸色猛然变了。
“不可能，”江狸立刻否认道，“那个人已经死了，豹豹，是你闻错了。”
“我没有闻错，简直一模一样。”
“可他已经死了。”
“但气息还在啊。”花豹挠头。
“可他……”江狸说不出话来，因为连江狸自己都不知道捉妖师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模糊中是捉妖师一身是血，倒在自己的怀中，每次只要回忆到那个画面，涌起的难过的感觉几乎就要将他淹没。
后来他就尽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那端封存的记忆，以至于直到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一切。
可怎么会，陆慎言怎么会是那个捉妖师呢？
他怔愣看向陆慎言，看见陆慎言眸光的一点改变，好像透过陆慎言的模样，记忆里那张模糊的面孔终于渐渐有了轮廓。
“江狸……世上的一切都有它运行的法则。”月狐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你无法勘破的。”
“但为什么我会对人类产生感情，”那天是江狸拿回脊椎后第一次出现在监管司，他问月狐道，“我们这种存在，不是会隔绝情欲的吗？”
“所以你承认了。”月狐笑着说。
“承认什么？”
“你喜欢他。”
这世间有千万人，甚至比起寿命短暂的人类，强大的同族显然更适合成为他们的配偶，但江狸却从不曾对月狐朱雀他们动过心，因为有天地规则的存在，身为神兽总是对一切都充斥着淡漠疏离的态度，唯有陆慎言，唯有陆慎言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他的溺爱。
重生归来之后，江狸一直困惑于这一点，以至于他有意识地与陆慎言保持距离，企图在这其中找出一星半点的缘由。
直到此刻他忽然明白了，是在茫茫雪山上，曾经有一个人以蛊咒为引，用性命作交换与赌注，赌他这一世能够破开世界法则，偏爱自己一回。
最后封存的记忆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陆慎言的眼神，好像也有了一丝波动，透过江狸的目光，他好像意识到了一件新的事情。
“假的。”陆慎言忽然开口说，“不可能。”

第92章 得到答案
“人类死了以后是不会重生的，”陆慎言攥着方向盘说道，“哪怕没死，也不可能活上三四百年。”
更何况陆慎言有父母家人，他更清楚地记得这三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如果说他就是当年那个捉妖师，那简直荒谬。
但花豹的伴生能力也不会出问题，陆慎言的气息的的确确和当年那个捉妖师一模一样，只是历经百年，有了些微小的改变，这个结果像是谁都没办法解释的。如果，陆慎言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捉妖师呢？
听起来像是不切实际，连日来堵在心口的巨石却开始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的手像是触碰到电流一般，轻微地颤抖了下。
车子继续行驶在山道上，花豹疑惑前面两个老大为什么突然又沉默下来。
许久后陆慎言又去掏口袋，掏出一包新烟来。
“别抽了。”江狸伸手拦下道，“什么时候烟瘾这么重了？”
陆慎言没说话。
“最后一段记忆，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江狸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我们再等等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只有他们俩知道其中真正的含义。
&#183;
现在已经是行程的第二天了，按计划来算，他们正不断地接近目的地，陆谨行给的方位很宽泛，详细位置只能靠花豹的鼻子去嗅闻。
离实验隐藏点越近，妖怪混杂的气息就会越多，哪怕那个地方布置了密不透风的结界，但只要有人员进出带动空气流动，就都能被花豹的伴生能力所捕捉到，所以为了能尽快找到隐藏点，之后几天他们要在空气流通的地方进行多次嗅闻。
“会很累的，”江狸扭头看向花豹，“做好准备了吗？”
“老大放心，”花豹拍拍胸脯，“我一定替你们找到地方。”
夜渐深的时候，他们进入滇城范围，陆慎言最终把车停在了随意一个镇子边，坐在驾驶位上看向外头的山脉。
那座山熟悉而又陌生，不知道江狸还有没有印象。
“这是……”江狸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愣住。
“是你出生的那座雪山。”陆慎言开口道，那也是百年前朏朏身陨的地方。“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从这个位置仰看它，你还有印象吗？”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狸知道那座雪山就在滇城附近，但滇城很大，他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地竟然就在这里。
是了，他们是沿着当年他和捉妖师找雪山的路过来的，能找到这里也不奇怪。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巧合吗？江狸怔愣看着，看向自己几百年前身死的地方，那是他和捉妖师一路旅途的终点，也是生命的终点。
他下车，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
陆慎言过来摸了摸他的手背，安慰般地吻了吻他的眉心，随即在测了风向以后指了指地方。
“明天我们先去那里，作为第一个嗅闻点，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这片区域都可以被排除掉，”陆慎言拿笔点上电子地图，说道，“之后我们下山一路往这个方向走，如果还是没结果的话就换条道，搜左边这块区域。”
江狸看了眼，点点头。“可以。”
“之后三天估计都要在搜寻的路上了，”陆慎言收起地图说道，“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顺道去雪山看看。”
那个雪山的洞穴中，洞壁上还刻着陆慎言的名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或许对江狸恢复之前的记忆也有帮助，江狸的断尾也长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一点尾巴尖。
“有机会吧，”江狸想了想回答道，“任务为重，顺其自然。”
“好。”
他们就往镇子上走去，准备定个民宿先休整一晚，江狸转过头不知道花豹在发什么呆，又招呼了一声。
“要集中注意力啊。”
“好嘞老大。”花豹赶紧跟了上来。
鬼使神差的，江狸发现他们走进的正是当年他和捉妖师住过的镇子。
隔了几百年，古建筑的变化却不是太大，只是多了很多现代风的装饰，民宿几乎一抓一大把，来租房的都是清一色的捉妖师，但雪山附近应该没什么大妖了，这个情形很像当初逮联派人来搜捕他踪迹时的样子，下意识的，江狸取出一件斗篷为自己披上，收起了耳朵和尾巴。
古镇的街道上零星亮着灯火，刚下过雨，凹凸不平的青石砖上还带着水渍，和捉妖师们错身而过的时候，江狸压低了斗篷的兜帽，他看着陆慎言随机找了个民宿，拉着他去前台订了两间房间。
两间房，其中一间还是大床房，陆慎言摆明了要和江狸睡一起，老板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就一晚上，你也……”江狸说不出话来。
“这里捉妖师太多了，”陆慎言接过房卡，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放心你。”
“客人您是带妖仆来旅游的吧，这里的捉妖师一直挺多的，”老板见状搭话道，“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但是白天倒是很少在镇子上看到他们——听说附近有座稀有金属矿，他们都是来发横财的。”
“您说什么？”江狸愣住，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捉妖师变多的，您还有印象吗？”
老板摇摇头：“那得有好几年了吧……”
好几年。
江狸从前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大妖或者奇珍异宝，值得那么多捉妖师在此地逗留几年的时间。
江狸和陆慎言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找对了地方，昏黄的灯光照在地板上，外头的气息纷纷扰扰，他们默不作声地拿着房卡，转身往楼上走去。
江狸用生命链接暗中传讯，再叫花豹仔细闻闻。
“闻不出，气息太杂了，”花豹回应说，“但明天顺着他们出镇的方向，我或许能闻到点线索。”
“你能确定吗？”
“我确定。”
昏暗中是三人目光流转，陆慎言拉着江狸的手，带他进了房间。
这一趟来得异常顺利，或许明天，就是他们得到答案的时候。

第93章 争点气
第二天，江狸是被陆慎言叫醒的。
花豹来敲门，说那些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往镇外走去，气息在移动飘散， 他们也要尽快追上那群人的步伐，于是江狸就被陆慎言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这才早上六点多，他被陆慎言含了小半晚上的尾巴，半睡半醒的使不上什么力气，模模糊糊的是他感觉自己被陆慎言抱了起来，擦脸刷牙。
“喵。”他忍不住叫了声，抗拒湿热的毛巾贴脸来。
陆慎言拍掉他的手，掰过他脑袋草草擦了几下。“再不收拾就来不及出门了。”
“陆慎言……”江狸有气无力地骂道，“如果你真是他，那你这些天这么对我，我要找你算账。”
“说什么梦话？”陆慎言又不客气地拍了拍他屁股。
一下，江狸被彻底打清醒了，甩了甩头坐了起来。“嗯，没什么。”
陆慎言瞟了他一眼。
“想找我算账？”
“没有。”
“如果我真是你以前那个老相好，”陆慎言把毛巾扔到一边，戏谑看他，“等实验隐藏点这件事结束，我任你处置。”
“真的？”江狸碧蓝色的瞳孔一下放大。
“真的。”
但从陆慎言的脸上神情看，显然他认为这件事不可能实现，江狸甩了甩尾巴，还有些不太服气。陆慎言见状站了起来，让他先快点把自己给收拾了。“你公会那只豹子还在外头等着。”
“知道了。”江狸挥了挥手。
如果捉妖师真是陆慎言，江狸低哼一声，他一定要把脚踩在陆慎言头上，然后狠狠耀武扬威一顿。
&#183;
等江狸披上斗篷出来，外头的捉妖师果然已经少了很多，街头在走的很多都是要去赶早集的原住民，花豹看见他们俩就走了过来。
“老大，这些捉妖师都是往不同方向走的，但气息飘去了同一个地方。”花豹说，“好奇怪。”
“是空间传送法阵，”陆慎言看了眼，“大小连结，殊途同归，里头有个很高明的阵法师。”
如果他们不带花豹，单凭脚步追踪根本找不到那个隐藏点。但还好有花豹的伴生能力在，这下都省了大范围搜寻的麻烦。
找到实验隐藏点，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之后所有的事都会有个很好的交待，这一趟来得太过顺利，倒叫江狸有些不习惯，他坐上车看陆慎言沿着公路往前开去，花豹一边在后座上指方向。
“一直往前，然后往西开……”
“老大……”花豹一边闻着一边皱眉，忽然有些犹豫说道，“我好像能够确定具体位置了。”
“在哪？”江狸回头问道。
“就在，那座雪山上面。”
花豹伸出手指去，连绵的蓝山上染了一片白，昨晚他们已经远远看过这座雪山一遍了，然而在白日里，这座雪山近距离仰看时显得更加巍峨壮观。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其中隐藏的巨大的空间法阵，但是在他的感知里，四周所有杂乱的气息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一个地方，山巅。
江狸有些愣住。“你确定？”
“确定。”花豹缓缓点头，“老大，你老巢……好像被端了。”
“……他爹的，”江狸没忍住骂了一声，头探出窗外去看，“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把镇子周围所有的气息都过滤了一遍，沿着公路一路搜寻，江狸想的隐藏点应该会在某个山坳坳里，或者是什么深湖底下，但唯独没有想到雪山，因为雪山是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甚至于那地方对他们而言又太过熟悉。
附近难道还会有比雪山更好的存在吗，受朏朏神兽气息笼罩，无大妖敢靠近，建在高山之上，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即便江狸到这里了也没有察觉，中都夫人会选择他的出生地作为实验的隐藏点，最危险的地方反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但雪山对江狸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对陆慎言来说也是，这算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草。”江狸又骂了一声。
“江狸。”陆慎言抓住他就要解开安全带的手，“别冲动。”
“一群王八蛋，竟然敢在这里进行妖怪实验，”江狸的手上溢出绿色的光芒，冷冷看向山巅，“你们人类怎么说那句话的？太岁头上动土，死路一条。”
“必须先潜进去确定这里是隐藏点，再发信号通知高妖。”陆慎言一边降下车窗往外看，“周围有法阵阻隔，江狸，我们先进去看看。”
“豹豹，你留在这，”江狸已经取出陆慎言之前送他的那条隐形斗篷了，“十个小时以后我们还没下山，你就发消息通知监管司的月狐司长，还有高妖的朱雀副会长。”
“老大……”
“记得只通知他们两个，别的一句话也不要说，”江狸打开车门，“我怕山上的法阵会阻隔生命链接传输讯息，记住了吗？”
“记住了。”花豹犹豫看着。
“我能相信你吗？”江狸又看向他，“我听说你在之前是流浪妖怪，反流浪，是你的家吧。”
花豹点了点头。
“走，上去。”江狸转头招呼了声陆慎言。
车门关上，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身影一闪，往雪山而去。
&#183;
这座雪山原来就有法阵笼罩的，是百年前朏朏在彻底死亡之前，留给新生的自己的一道屏障，用来保护幼兽期的自己，只是若干年前法阵出现了裂痕，也是那时候，年少的陆慎言通过那道裂痕，意外上了山巅，遇到了还未化形的江狸。
如果中都夫人要利用这里进行妖怪实验，那么修建隐藏法阵的基础必然就来自于原来的法阵之力。
真是可笑，束缚囚禁妖怪们的本源力量竟然就是江狸自身的残存之力，江狸心知肚明，中都夫人一定是想要恶心他才故意这么做的。
在术法的加持下，空间法阵接连几次传送跳跃，江狸动用生命链接的力量开始探寻起山体，果然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存在，像是有个无形的屏障将里外给隔开了，从前江狸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如今也浸染了肮脏的味道。
江狸来到原本法阵的破损口，停住脚步。
“果然，这里被重新修补了，堵住了上山的路，只有经过山脚小型法阵的传送才可以到达内部，”江狸伸手摸道，“只是那些小型法阵是留给他们自己人用的，我们没有办法顺利进去。”
“法阵核心力量来自于你，你也没有办法吗？”
“只能勉强试试。”
江狸闭上眼，用生命链接与法阵建立联系，但法阵是非生命物质，并不受他的操控，江狸快能想到中都夫人那副得意的嘴脸了，一咬牙，他干脆在手心划开了一道伤口。
陆慎言皱起眉头来。
以血为媒介，建立新的传送桥梁，江狸伸手抓住陆慎言，一边催动法阵短暂地露出缺口，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抹血色。
&#183;
“轰。”
江狸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在地下了。
地表是雪，隐藏点建造在雪下，加上法阵从外头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江狸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漂浮着的头颅对他露出诡异的笑。
一下，他跌撞往后倒去，被陆慎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草。”江狸骂道，“什么东西。”
“看前面。”
江狸抬眼一看，只一瞬间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罐子高低错落地摆放着，每个罐子中都浸泡着幽蓝色的液体，而每罐液体中，都悬浮着一只溺死的妖怪。
那些妖怪有些被割了头，有些断了手，还有的和江狸曾经所受的一样，被挖除了一整条脊柱，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剥夺了与伴生能力有关的器官，密闭的空间里满是肮脏的味道。
不远处，还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江狸猛地变了脸色，蹲在墙边半呕吐着。
生命链接能让他感知到生命体的情绪，即便这些妖怪已经死了，但他们临死前怨怼与恐惧的情绪还充斥在这片空间之中，这股特殊的共感折磨着他。
江狸闭紧眼，面色有些惨白，只感觉到耳朵不受控地钻了出来，陆慎言脱了外套披在他身上。
“闻我的味道，会舒服一点。”
“……嗯。”江狸缓缓睁开眼，攥紧了手指。“这就是他们做的事情吗？”
“宫殿群和南城外那两个地方应该只是冰山一角，”陆慎言开口道，“被囚禁在那些地方的妖怪们，最终会被送到类似这样的地方来进行实验。”
“该死。”
江狸眼神冷了下来，咬牙散开感知去，能感觉到藏在雪下的隐藏点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庞大，他用精神力散开的同时能听见几百只妖怪在各处哀鸣，血色四处弥漫，而他们所站的地方，似乎只是那群人用来暂时处理尸体的太平间。
这片连绵圣洁的雪山本该是江狸的领地，是被祝福之兽庇护的存在，现在却被浸染成了这个样子。
“距离月狐收到消息，还有十个小时，”江狸冷冷开口道，“我要毁了这里。”
“我陪你一起。”陆慎言破天荒的没说出阻拦的话。
于是江狸伸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逮联捉妖师执法时专用的摄影仪，他左手操控摄影仪悬浮在手心中，右手调动妖力，猛烈地轰开了太平间的门。
“砰”一声，绿色的光芒绚烂地炸了开来，与此同时隐藏点的红色警报器开始发红作响，滴滴地刺声提醒有外人入侵。
江狸挥手间毫不客气地掐了太平间外的警报器，银发一甩，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而生命链接的讯息在一瞬间传递给其中所有妖怪。
只有一句话。
“顶楼左一太平间有缺口，速逃。”
&#183;
“有外人入侵！快来支援！”走廊上，是捉妖师们在来回奔忙，急急呼救。
“这绿光……是朏朏，速去通知夫人！！”
有几个临近的捉妖师才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发生了什么就被银链锁了喉，银色的光芒一闪即逝，两具尸体重重地跌在地上，随即是陆慎言从容地跟上了江狸的脚步。
“在这里守好门，”陆慎言边走边道，拍了拍讨功的银链，“好久没放你出来了，在他面前争点气。”
链头摆动着，兴奋地答应下来。

第94章 不要来
实验点隐藏在地下，从结构上看大概由好几层共同构成，四通八达，江狸用生命链接探测到最底层的生命体是被集中关押的，上三层的生命体则被隔在一个个小房间内，如果推测正确的话，那些小房间全都是被分隔开的实验点。
而里头的那些妖怪正在经历残酷的折磨，连一分钟都等不及。
“砰”一声，又是一个铁门被踢开，某个捉妖师的手正要掏出手术台上妖怪的脊椎，下一刻，江狸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来毫不客气地掏出了他的内脏。
绿光闪过，甩手间周围又是几个捉妖师倒下，江狸近乎猫化，脸上沾着血迹，在隔间中闪过时还不忘治愈手术台上妖怪的伤口。
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他。
“江狸！”陆慎言大声喊道。
江狸已经翻身跃上了天花板，拽着吊灯一脚旋踢去，“咔擦”一声踢断了背后偷袭者的脖子。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杀下去根本来不及救下所有的妖怪。
江狸奔向外面的走廊，来围堵他们的捉妖师越来越多，他一边抬手给陆慎言做力量增幅，一边又挥手轰出磅礴妖力，脚尖点地间往关住的楼梯间跑去。
他要去下一层，把这层交给陆慎言来清空。
“小心。”陆慎言将手伸了过来。
彼此掌心交握间，江狸已经翻身撞进了楼梯间的大门。
实验人员平常都是电梯上下，楼梯作为备用的安全通道在这种时候也仍是一片昏暗，黑暗中忽然有妖力袭来，手腕上的细链忽然开始发烫，江狸凭第六感躲过那道凝结成型的妖力，翻滚下了楼梯。
“砰”一声，他稳住身形，开了夜视的猫眼。
然而下一刻，他身体就僵住了。
躲在黑暗中攻击他的是几个人，但很明显，这些人身上还残留着化形不完全的痕迹，豹耳羊尾，他们不是人类，而是一群低等妖怪。
“你们疯了？”江狸站起身来，开口问道，“这个时候还不逃，躲在这里干什么？”
那几只妖怪却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只是举起了手。
下一刻，强大的妖力凝聚成型射向江狸，江狸闪身躲避去，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实验体？”
“奉主人之命，”为首的豹子淡漠说道，“捉拿朏朏，清除异己。”
“……妖仆。”江狸神色冷了下来，不像人类彼此内斗，普通妖怪一般都对自己族群极为忠诚，因此哪怕有契约在身，那些心甘情愿投靠人类，为虎作伥的妖怪们也是极为少见的。
“竟然愿意帮着那群捉妖师，把自己的同族送上断头台，”江狸攥紧拳头，“你们当真是疯了。”
“主人给予我们的，乃是你不可想象的。”为首的豹子依旧冷冰冰回答道，“包抄，一起上。”
黑暗中，那群妖怪迅速地在楼梯间围上了江狸，神兽的气息弥漫着，对于他们来说却没有什么影响，江狸闭上眼，手中凝聚起了绿光。
气息压制不管用，那他不介意用武力把这群妖怪一起收拾了。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随之袭来，江狸抬手打掉的同时，一只羊妖却冲进他的怀中。
“救救我！”
江狸被撞得一愣，有些措不及防。
“月出大人，我不想留在这里，请你带我出去！”羊妖抱紧他的腰又盯着他，可怜兮兮地乞求着，“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你看看我好不好？”
“什么？”江狸愣住。
可怜的羊妖顶着个山羊角，眼中藏满了无辜，周围那几只妖怪也忽然停下了动作，江狸低头和羊妖对视着，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伴生能力。
是幻术。
下一刻仿若有力量吸引着江狸一般，拽扯着他的意识试图进入另一个维度，江狸猛然抬起手来，利用妖力掌控这个小型幻术结界一瞬间的暂停，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一声，他的意识短暂地进入了幻术当中。
与此同时陆慎言解决完上一层，推开门下来，好巧不巧就看见楼梯间内江狸怀中抱着一只羊妖，停滞在幻术结界中的样子，陆慎言盯着看了会儿，下意识伸手，就要把羊妖从江狸怀中拽出来。
“等——”江狸游离出来的精神体还没来得及说完话。
陆慎言的意识也在一瞬间被共同拖了进去。
“你傻缺啊。”两人意识共同进入幻术的那刻，江狸忍不住骂道。
这个结界只能困住他们十秒不到的时间，但仅仅这十秒，他们可以在幻术中经历无数的事。
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们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拖进了内心深处共同的噩梦里。
&#183;
轰。
&#183;
周围迅速地亮堂起来，在山间云雾笼罩的地方，是月出悠悠地睁开眼。
他好像做了一个绵长的梦，又好像才刚刚入定，他伸出手来，能看见一片片晶花往下落着，天地间散着的是茫茫大雪。
初雪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的，一直下到了现在，月出坐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半个鼓包，将他的身子都埋了起来。
此时距离他离开捉妖师四处飘荡开始又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他没有收到来自于捉妖师的任何消息，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号人是不是已经死了，若是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
明明当初被他再三嫌恶，捉妖师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开，可如今在身份被揭开之后，捉妖师却选择了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那天他说的话真的过分了，伤到了这个人类脆弱的心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主动一回倒也不是不可以。
许久后，远处飞鸟掠过长空，为他带来了一封没有留名的书信。他抬起手，接下了那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巫镇别后，相思难收，如今雪满山头，盼得一见，叙旧愁。”
叙旧愁。
他看着上面留下的字，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写的，入秋之后，镇外的那座高山已经积了半山的雪，他心心念念的雪山终于也可以窥见了。
捉妖师此时来信，无非是想要在雪山上约他一见。
果然，他就知道那家伙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月出有些高兴起来，但脸上又不能露出高兴的神情，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抬手毁了那信，背着手就往山下走去。
那就为了看雪山，到那里去一趟好了，绝不是为了见谁，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谁。
雪下得纷纷扬扬，一片白茫茫间是他满头银发，踽踽独行着，没有捉妖师为他穿鞋，他就这样赤脚走在雪地上，任雪将他的脚面冻得通红。他看向树木掩映的地方，那遥远的雪山巅，在不知觉间，又抬脚走得更快了些。
这次，就由我大方些来找你好了。
月出却不知道，此刻茫茫山巅之上，血渗入雪层中，风过，是捉妖师躺在地上定定睁着眼，望着他走来的方向。
“不要……”捉妖师的喉咙间有一道极深极深的伤口，有血不断地从中淌出，喑哑的声音断续吐了出来，嗬嗬作响，捉妖师的手又颤颤着耷拉在雪地上，满眼尽是血丝与乞求意，“月出，不要来。”

第95章 尘封的前世
早在几天前，捉妖师就在雪山脚下被赶过来的逮联的人围攻了。
起初这群人还打着好商好量的名头，只说把朏朏的去处交待清楚，就依然当他是那个受人尊崇的大蛊咒师。但在他冷淡拒绝这一切后，昔日的同僚在他的饮食里下了毒。
他是不怕毒的，他在蛊咒上的修行已经算得是登峰造极，只用一个反咒就能解开身上的毒性，但那天，就在他解毒之后，近半个逮联的捉妖师们倾巢出动，将他围困在岩洞当中。
昏暗里，他冷眼看着这群对他而言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攥紧了拳头。
“只要你说出那个朏朏的下落，我们也不会难为你。”同僚苦劝他，“你是个人，难道你真的要背弃自己的身份，和那些妖怪为伍吗？”
“你再不说出朏朏的藏身之地，就别怪我们对你动手了。”
但他只是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冷淡地看着这群人，手中积蓄起了法力。
那天他靠他那一身蛊咒之力，硬生生杀出重围，最终还是因为重伤，被捉妖师们控制束缚在木架之上，他们把最为残酷的禁咒用在他的身上，摄魂夺魄，提取了他的记忆。
一瞬间脑内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岩洞中传出捉妖师痛苦愤怒的嘶吼。
这场折磨持续到了天黑，捉妖师的吼声逐渐变得嘶哑，直到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记忆，才暂时放过了他。
然而记忆提取出来后，那位逮联副会长只是草草看了几眼，便选择转身离开，“竟然和一个妖怪做下这种事情，他已不再是我们的人了，收拾干净吧。”
“是。”
于是昏暗中，那把匕首就毫不留情地割开了他的脖子。
&#183;
“砰”一声，捉妖师的身体最终沉重地倒在雪地上，血一滴一滴地淌出来，绵延不断，等剩下的血全部流尽大概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大雪呼啸而过，雪山上已经很冷了，冷到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逮联那些埋伏的捉妖师们还在打赌，赌朏朏上山需要多久的时间。
而他只是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睁着眼，久久地看向山的尽头。
直到雪地里，隐隐露出一道身影，那人立着一双猫耳，银发银袍，披肩裹在身上，从远处缓缓而来，行走时好像要和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
埋伏着的捉妖师们都兴奋地打起了暗号，没想到传言中那位冷心冷情的朏朏竟然真的会不惧风雪，迢迢而来，只为了书信上的寥寥几字，只可惜那朏朏却不知道，那字并非出自情人，而是仇敌之手。
“还别说，现在杀了这小子有些便宜他了，”捉妖师们盘算着，“如果拿他威胁朏朏，保不齐能交易到更多我们想要的。”
“不……”躺在雪地里的那个人，嘶哑地吐出声来。
月出却不知道这些。
月出本是为了见捉妖师，昼夜兼程赶来的。
直到他看到捉妖师倒在雪地里，周围血色弥漫的样子，他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他嘴角隐隐的笑意在见到这一幕时彻底敛去，原本就清冷的神色，看着好像更加的冷。
大风刮过，雪地上，依旧是捉妖师无望地看着他。
“谁干的？”他冷冷问道。
地上忽然浮现出繁复的光阵来，一圈一圈直要将他困住囚禁，他抬手就要毁掉法阵，却猛然被附着在法阵上的反咒打得后退一步，大雪纷飞间，几十个超阶捉妖师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冷眼看着他。
“上。”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座雪山！”
一瞬间，绚丽的法力混杂着绿色的妖力，在半空中炸了开来，月出往后退去，抬手不断地给自己做力量加持，然而那个法阵却像是会吸取他的力量一般，一次又一次使得他加持失败。
怎么会这样。
月出瞳孔一缩，妖力溢出的同时闪避开一众捉妖师的攻击，“砰”一声，力量疯狂涌动着，他毫不犹豫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类，旋手拧断了那个人的脖子。
“就趁现在！”后面几人大吼道。
一瞬间，后头就有一股磅礴的法力凝聚成拳，轰向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往前跌去，被这股力量撞得吐出血来。
这群人竟然为了让他露出软肋，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同伴。
月出抹掉唇上的血迹，感应到雪山上除了深埋雪下的野草之外，已经没有什么生物存在的痕迹了，这座雪山不能再为他供给多余的生命力量。
他闭上眼，只能用生命链接传讯给高妖的各大妖怪。
“雪山遇伏，请汝等相助。”
虽然他已经脱离高妖，但战友情谊还在，高妖那边也不乏妖怪仍在相信支持他，月出以为总有人会来救他，然而随着讯息不断地发出，精神力一阵阵波动着，生命链接那端的精神体却一个接一个寂灭下来。
他们在拒收他的讯息。
光圈一阵阵波动开来，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多年难得一狼狈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不是我们不可一世的朏朏吗？”围堵着他的捉妖师们嘲讽地看着，“在战场上都能指挥千军万马的，怎么这会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实话告诉你好了，”他们冷笑道，“不会有一个妖怪来的。”
月出攥紧拳头，看向周围那几十个超阶捉妖师，这大概是逮联上层的全部力量了，整个逮联倾巢而出，整个高妖的内部都拒收他的讯息，人类与妖怪史上最强大的两个公会，两个视彼此为仇敌的公会，竟然也有一天会联起手来，只为了要他的一条命。
真是无比讽刺。
他直直看着这帮人，酝酿起力量来。
“快上！”他们大喊道，“不能给他积蓄妖力的机会！”
雪山之巅上，各样的力量绚烂地碰撞开来。
为了能够打赢他，这群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动用了各样的禁咒与下作手段，用蛊咒压制住他的治愈能力，用法器束缚住他的四肢。
而他只能不顾疼痛地朝前冲去，任法器的钩子嵌进肉里，一次又一次扑向落单的人，伴随着鲜血飞溅开去，直到他再不能支撑人形，本体的利爪也随之大力地捅穿了那位逮联副会长的身体。
滴滴答答，滚烫的血汩汩流出，淌进了雪中。化成本体的朏朏喘着粗气，浑身是伤地伏在山巅上。
他的身上已经插着很多法器了，还被钉在冰柱上，身后又是人用法器朝他刺来，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躲避。
噗呲一声，法器刺进身体中，疼痛却迟迟未到。
月出早已因为失血过多，思绪变得浑噩，本体上的白毛已经因为流出的血而结成了块，一团一团地黏在那里，再没有往日漂亮圣洁的模样，他艰难地转过身去，看见是一柄法器贯穿了捉妖师的身体，将捉妖师高高地挑了起来。
宛如奇迹一般，明明被割了喉，血都快要流光的家伙，却还有力量站起冲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捉妖师正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他。
被挑起的身体随风轻晃着，赤露的双足耷拉在半空中，连脚趾的皮肤都龟裂开来，可想而知捉妖师在之前受了何等大的折磨，而捉妖师只是留恋地看着他，似乎舍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离开一点。
猛然间，捉妖师忽然寸寸抬起手来，将法器从自己身上一点点拔了出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一点血流出。
“姓陆的，你是疯了吗！！”那群人破口大骂道，“你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一个人类！”
“砰”一声，捉妖师重重摔在了地上，又机械般地站了起来，他看向那群人，脸上没有一点神情。
“我不会允许你们，再伤害他。”
“该死，这家伙不是快死了吗，哪里来的力量。”那群人骂骂咧咧道，“难道你以为替朏朏挡了一枪，他就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我说过，”捉妖师嘶哑开口道，那喉间的伤口看起来可怖又吓人，但他依旧执着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人，“我不会允许你们，再伤害他。”
“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这个实力吗？”
但捉妖师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这目光像是死人的眼神一般，无端地叫人生出恐惧来。
许久后，捉妖师忽然动了，无形的蛊咒将周围所有的人都联结起来，他一步步往前走去，脚印留在雪地上，光阵中被桎梏的力量忽然开始疯狂涌动着。
一瞬间，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你疯了，”他们往后退去，“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在我们身上下的蛊咒，你竟然要用我们的生命力去破了这个法阵！”
“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这是一种极为恶毒的蛊咒，因为会篡取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的生命力，所以也被当作是禁咒而禁止使用，而这蛊咒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它同时只能圈住十人发作。
捉妖师一直在等，等月出将这群人杀得只剩下十个，剩下的便轮到他不顾一切为他的爱人争取生机了。
光阵中散发着阵阵光芒，那十人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捉妖师还要再往前走，身后，月出忽然伸手攥住了他。
“不要。”
他回过头，是月出化出了人形，一身是伤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停下来。”月出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带了乞求意。
“可是我停不下来了……”捉妖师断续笑着，开口说道，“我在我的身上，施了一个蛊咒，好让我变成活死人的样子。”
碧蓝色的瞳孔忽然一缩。
“月出，其实我已经死了，”嗓音沙哑又低沉，谁都没有发现，捉妖师身上的血早就已经流光了，没有一滴留下，那是他自己亲手加速了这个过程，“我怕他们拿我威胁你，怕我成为……你的拖累。”
“只有成为活死人，我才能够有力量来施展这个禁咒，”捉妖师努力伸手来，摸上月出的脑袋，只是那只手早已变得冰冷僵硬，他只留恋说出最后一个字来，“逃。”
那张脸忽然就灰败下去，连同瞳孔不再会转动，体内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了，支持捉妖师撑到现在的，除了那个献祭的蛊咒之外，就是死前的执念。
“砰”一声，捉妖师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同那十人开始接连倒下，月出站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情，他伸手来摸向捉妖师。
“不要。”他推了推捉妖师，有些不信捉妖师会这样突然地离开他，月出本来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杀出一条路来，用生命链接的力量为捉妖师治愈，哪怕捉妖师只剩下一口气，他都能把人救回来。
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醒醒，”法阵的力量已经消失了，月出呆呆看着，开始调动生命链接的力量疯狂为捉妖师治愈，但是于事无补，他一次又一次地加持自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试图让捉妖师复苏，“你不是大蛊咒师吗，你不是会很多蛊咒吗，你醒醒啊！”
“月出！”
不远处，是月狐急急赶来，在看到这一地被血染红的雪时停住了脚步。
雪地上，只剩下月出一个人在执着调动生命链接的力量。
但其实他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掌心再也涌动不出绿色的光芒，捉妖师的身体变得僵硬又冰冷，他还要再抬手，被月狐攥住了手腕。
“月出，这个人类已经死了。”
他有些怔怔地抬起头来，对上月狐的目光。
“逮联的人正在陆续往这里赶，你必须要尽快恢复力量为自己治愈，然后我才能带你离开，”月狐虽然不知道他这半年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冷静地看着他，“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却只是有些迟钝地低下头去，喃喃问道：“为什么，公会里这么多妖怪，只来了你一个？”
“……他们和大妖们做了条件，”月狐缓缓开口说，“拦住我，以你换取百年休战。”
“休战？”
“是。”月狐别过头，似乎已经不忍再看他，“我带你离开这。”
月出却只是看着捉妖师的尸体，摇了摇头，他现在才能完全确定，不是伴生能力失效，而是链接那端的妖怪选择袖手旁观，他的猜想没错。
沉默许久，他最后也只说了句“也好”。
若能以他换休战，也好。
“你伤虽重，却并非无可挽回，”月狐说，“我借你力量，让你尽快恢复。”
“但他们要拿我换休战，那我还是不治了吧。”月出却轻轻说道，留恋地看了眼捉妖师，“还剩下一点妖力，或许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你，要做什么？”
他却没说话。
许久后，山巅上又一次燃起绿色的光芒，是朏朏遍体鳞伤地跪坐在雪地上，展开了双手，本源力量从脊椎处涌动出来，月狐静静看着却没有阻止，直到那精粹的本源力量开始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中是朏朏痛苦地闭上了眼。
“吾以吾命，换汝生。”
人类是没有重生机会的，但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捉妖师一次重生的机会，百年，也许是更久的千年过后，在他血肉的滋养下，他所等待的人会从雪中又一次重生。
也许这一次，他可以不顾神兽的尊荣，以一个普通妖怪的身份再认识这个人类一次。
山巅之上，传来朏朏死亡前痛苦尖利的叫声。
那日，雪山上最后一只朏朏就此消亡，没人知道它拿最后一点妖力做了什么，只知道月狐埋葬了朏朏的尸骨，在雪山脚下布置了禁制，就此隐匿入了山林。
直到两百年后，雪山中诞生了个婴孩，被误入雪山寻找矿石的徐栖云撞见，久未生养的徐栖云把他抱回了家，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与此同时，深埋地底的朏朏也醒了过来，忘却前尘，成了只无忧无虑的妖怪。
此后又过了几年，阴差阳错，被抱走养大的那个孩子在冥冥之中又一次来到雪山，在意外中再次见到了那只朏朏。
这一次，他们有了新的开始。
“你叫陆慎言，对不对？陆慎言，这名字真好听。”

第96章 阴阳怪气
“陆慎言……”
与此同时楼梯间里的幻境，在一瞬间化作光怪陆离的碎片，碎裂开来。
江狸踉跄后退一步，陆慎言也因为惯性一把扯出了他怀中的羊妖，将他撞出了幻境范围。
封存破碎的记忆好像一场幻梦般一闪而过，却在两个人的心头都留下痕迹，两个人睁开眼都是一下怔愣，还有些尚在梦中的感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群低等妖怪没有想到，联结了他们所有的力量所制造的幻境只是困住了两个人一瞬间，更阴差阳错的，让江狸看见了那缺失的最后一点记忆。
不，不只是江狸看到了，他看着陆慎言，他知道陆慎言也记下了这一切。
这同样也是陆慎言前世的记忆。
那群低等妖怪见状还要冲上来，江狸看着陆慎言只是抬起手，就将他们束缚起来，下一刻，他又下意识地抓住了陆慎言的那只手。
是热的，和雪山上的僵硬冰冷完全不一样。
陆慎言诧异地扫了他一眼。“还可以吗？”
“嗯。”
“那我们先去下一层，等把实验点的事情解决了，出去再细说。”
“等一下。”江狸却开口拦道，他强迫自己回过神，唇色有些发白，过了会儿，才在陆慎言担忧的目光下调整好了状态，他喉结一动，缓缓道，“……这些妖怪不一般，先别杀他们。”
“怎么了？”
“你发现了吗，他们体内有两种伴生能力，”江狸说道，先前那只羊妖扑进他怀中，先对他使用了类似于魅妖魅惑的能力，然后才拖他进入幻境，他差点要遗漏，刚刚却又想了起来。“……妖怪的伴生能力都是天生的，只会有一种，这很奇怪。”
他转过头，那羊妖正被链子捆着，瑟瑟发抖地看着他，旁边的豹子和其他几只妖怪则显得冷漠很多，好像不惧生死。
但和羊妖一样，这些妖怪都有着不止一种的伴生能力。
他缓缓走近了，伸手放在羊妖的头上，过了会儿指尖溢出绿色的光芒，他用精神力仔细查探着，直到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只低等妖怪的体内有着本不属于自己的妖力。
“把你眼睛的真实瞳色露出来，”江狸开口道，“放心，我以神兽之名起誓，不会伤害你。”
羊妖颤颤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再睁眼时，一只眼是黑的，一支眼是黄的。
“这是怎么回事？”陆慎言问道。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他的那两只眼睛里，分别储藏着两种伴生能力，黑眼中藏的是魅惑，黄眼中藏的是幻术。”江狸眉头皱得有些紧，“魅惑是他自己的伴生能力，而幻术却不属于他。”
“你的意思是——”
“小羊，你那只黄色的眼睛，是他们从别的妖怪身上挖出来，再放到你身上的，是吗？”他问羊妖道。
羊妖有些恐惧地点了点头。
“别杀我，”他可怜兮兮地说，“眼睛，很疼的。”
江狸猛然扭头和陆慎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这个实验隐藏点建立的初衷是中都夫人想要研究出让人类获得妖怪伴生能力的办法，但因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推翻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理论，所以他们都默认在这个所谓的实验点中是研究不出什么成果的。
江狸和陆慎言来到这里也只是想捣毁一切，解放妖怪，拿到中都夫人进行非人实验的证据。
却没有想到，中都夫人早已改变了实验的方向。
跨物种移植伴生能力确实不可能实现，可是，如果是同物种呢？没有了生物间力量相互排斥的本能，让一只妖怪获得两种甚至三种伴生能力就成了一件可操作的事情。
只要捉妖师在实验之前与妖怪签订主仆契约，那么在实验成功之后，制造出的强大妖怪就成为了他们可以操控的杀人机器，这一样可以达到中都夫人进行实验的目的。
并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实验的成果会使得一部分有野心的妖怪愿意投靠到中都夫人一边。
妖怪的能力都是自出生就注定的，倘若有机会能让一个实力低微的妖怪获得神兽级别的伴生能力，没有妖怪会不心动，没有妖怪会选择拒绝。
“所以，你们是主动愿意参加这个实验的，对吗？”他望向那几只被链子捆住的妖怪。“还是说你们在实验过后尝到了甜头，所以自愿留在这里？”
那群妖怪没有回答他。
江狸是来拯救他们的，可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帮妖怪不需要被拯救。
是啊，光一个实验点中就关着这么多的妖怪，如果这些全是强掳带过来的，高妖这些年早就该发现不对了，唯一一个可能，就是除去强掳外，另有一帮妖怪主动愿意参加这些实验。
难怪当年他抖露出这件事之后，高妖闹了一阵却消停下来，那么高妖内部一定也有主动参加这项实验的妖怪。
那月狐知道这些事吗？
朱雀他们……知道这些事吗？
江狸手指微微颤抖，他忽然不敢继续想下去，朱雀口口声声说想要求得他的原谅，极力解释自己当年没有去救他的原因，以至于他以为，他江狸也是有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的。
这些年他交友处事，从来都不疑有假，却被骗了又骗，被卖了又卖，他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够相信的。
难道说，中都夫人有恃无恐的原因就在于，不只是人类，连同妖怪们也早早站在她的身边吗？
“江狸。”陆慎言一声呼喊，将他唤回现实。
陆慎言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定还不多——你看，站在这里的全是低等妖怪。”
江狸一下回过神来。
“越是强大的妖怪，伴生能力一定也越是强悍，寻常妖怪体质脆弱，别说是神兽，恐怕高等妖怪的力量也很难承受，”陆慎言扫过面前这群妖怪，“所以我猜，他们的实验目前只在低等妖怪中进行。”
“月狐……”
“月狐他们是你的朋友，朋友和旁人不一样，是不会背叛你的。”
陆慎言垂眸，有些温柔地摸了摸他发丝。
陆慎言知道他刚在幻境中经历过被众大妖背叛，孤立无援的局面，不同于自己单纯经历了一切，江狸的记忆是真真切切地回归了，曾经的疼痛清晰地印在记忆当中，抹不去也消不散，叫人难以释怀。
其实现在的江狸很该坐下来静一静，调整思绪，只是现在留给他们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我知道了，”江狸能感受到那只摸过自己头发的手，手掌心带着安全感，能叫人镇定下来，他看向瑟瑟发抖的羊妖，有些攥紧了指尖，“像你们这样的妖怪，还有多少？”
“……最底下，”羊妖犹豫回答道，“五分之一都是。”
“那就是一百多只了？”
羊妖快速且诧异地看了江狸一眼。“您怎么知道？”
江狸却没回答，只是问：“眼睛很疼吗？”
“嗯，疼，”羊妖点了点头，“从我被换上新眼睛后就一直疼，月出大人，我最开始真的是被抓进这里来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江狸叹了口气，但他还是伸出手来，给了羊妖一点治愈伤痛的力量，指尖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这群妖怪是踩着同族的尸骨站在这里的，他们的伴生能力都是用同族的性命换来的，但是他们好像不觉得自己有错，一旦这个实验宣扬出去，到时候人人都想效仿，妖妖都想尝试，是非对错，难道还分得清吗？
如果他理智一点，就该行神兽之责，现在就把这些拥有双重伴生能力的妖怪全部除灭，但他又不忍，不忍对自己的同族下手。
更何况，他刚刚在查探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个实验的不成熟之处。
这批被实验的低等妖怪，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把链子解开吧，”他扭头对陆慎言说，“剩下的交给你姑母和高妖来处理，我想将手术室全部拆毁，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可以吗？”
“你说的话，有什么好不可以的？”陆慎言抬手收回了链子，“走吧，去处理剩下的事。”
楼梯间封死的门打开了，那群妖怪见状毫不留恋，转身就往楼下跑去，江狸看了会儿心中百感交集，他正要跟着去下一层，走了几步，那只羊妖忽然转过身来，一下又扑进江狸的怀中。
“谢谢您，月出大人，”羊妖抬起头来，笑着看向他，“我的眼睛一点都不疼了，您真好。”
下一刻，羊妖又踮起脚来在他的脸上吻了一口，随即飞快往外跑去。
江狸一怔。
他连忙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见陆慎言的脸变黑了。
“这又不怪我……”江狸胡乱擦了擦脸，顿道，“我，没防备……”
“月出大人，”陆慎言开口，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你很喜欢被小妖怪们这样叫啊，月出大人。”
作者有话说：
一百年后。
陆慎言：月出大人，今天我们午饭吃什么啊，月出大人？

第97章 中都夫人
“陆慎言，差不多得了。”
“我才叫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了，月出大人心这么偏？”陆慎言单手插兜看着他。
脸颊上的吻意早就被擦个干干净净，但陆慎言好像对此很不满一样，又伸手来用指腹重重擦过，一直到江狸的脸都被手指擦红了，他后退一步想要拍掉陆慎言的手。
又被人掰着脸，蛮横吻了上来。
“别……唔。”
江狸试图阻止，但热意一下压了进去，唇齿交缠间陆慎言盯着他，好像宣示主权一般在舌尖上恶狠狠咬了一口，濡湿意交缠着，短暂而又强势地席卷扫荡过深处。
随即是陆慎言的手用力捏了把他屁股。“啪。”
“……陆慎言，你！”
“下次再这样，大人你就别想好过了。”陆慎言抹掉他唇上的水渍，低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会让月出大人尝尝，在床上被吻一百遍的滋味。”
江狸的身子猛地一紧。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要离开实验点，陆慎言绝对比现在做得还要过火，江狸瞟了眼虚掩的楼梯间门，那群妖怪埋伏他的时候封闭了楼梯间的空间，现在他们离开了，楼梯间也被打开了，随时都会有人闯进来搜寻他们的踪迹，但陆慎言竟然还敢在这里吻他，拍他的屁股。
真希望这里没被实验人员装过隐藏监控。。
他咬牙别过头，用力推了陆慎言一把。“出去，干正事去。”
“再来一下。”
“你别——唔。”
一下，陆慎言心满意足地松开了他，转身往外走去，江狸擦了擦嘴，只希望等下自己出去打架的时候别露出什么端倪。
不过被陆慎言这样一闹，刚才他那些低落的情绪倒是通通不见了。
这家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单纯吃醋？他抬头瞥了眼陆慎言的背影，有些猜不透。
绿光汹涌冲过，实验点的地下二层依旧是一片血雨腥风，因为接到警报，这一层的手术都已经中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赶过来的捉妖师和妖仆们，江狸知道这些妖仆是听谁办事的，因此打起架来也没有心慈手软的打算。
又是一阵绿光强势轰过，他单膝落地回过头去，正巧对上陆慎言单手画符的身影，这些符咒快到几乎是秒出，警报灯下只能看见有符光在不断地闪过，有人想近身来攻击陆慎言，下一刻就被重重地打出几尺开外。
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陆慎言回过头来看他。
江狸趁势瞥了眼通往下一层的出口，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明白了彼此打算，下一刻，江狸身形飞快移动着，抓住了陆慎言伸来的手，一击旋踢落地，踹飞了陆慎言身后的人，他舔了舔牙齿，和陆慎言后背相依。
“底下三四层的手术已经全部中止了，我要直接去最底层，把那些妖怪都放出来，”他随手又轰开几个妖仆，对陆慎言说道，“但我刚才看了，去往最底层没有楼梯，得靠电梯。”
“你先操作。”
“行。”
于是下一刻又是几道符咒闪过，炸开了左右两个手术室，烟尘一下扬起看不清四周，捉妖师们的行为受到限制，而江狸已经趁乱去了电梯处。
他一拳轰开了电梯门，用力扭断了上面的装置，缆绳连带着电梯开始摇摇欲坠。
“陆慎言！”他大喊道。
一瞬间，陆慎言已经瞬行到他面前，抓住他伸出的手，他就势松开了拽装置的手，和陆慎言一同摔进了电梯里。
“轰”一声，后头的捉妖师来不及追赶，往下掉的电梯已经带着江狸和陆慎言开始往下飞速坠落着。
“嗷——”江狸因为失重感叫出声，感觉漏出的风不断地刮过他脸颊，“陆慎言，陆慎言！这比蹦极还刺激啊啊啊啊！”
“轰！”
坠落的电梯随即重重地摔在了实验点的最底层。
陆慎言这才张开手，撤了附着在电梯上的保护法阵，而江狸瘫在地上，一双猫眼瞳孔都瞪大了，望着电梯天花板的位置。
“好好玩，有空我要再来玩一次。”
“……”
因为有保护法阵的加持，电梯门在沉寂了几秒过后十分艰难地自动打开了，玩疯了的江狸被陆慎言拉了起来，往外头走廊走去。
和前面几层楼不同，最底层只有空空荡荡的走廊和几十间敞开门的囚禁室，近乎寂静，江狸跟在陆慎言身后走出来，发现走廊上没有一个实验人员，只有警报器滴滴响着，在不断闪烁红色的光。
“撤离这么快吗？难道是怕我们发现更多的证据？”江狸眉头皱起来，收起手中悬浮的摄影仪，“不对啊，这也太快了些。”
头顶，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平白地晃人眼睛，他有些不适地别过头，陆慎言见状就抬起手来，毁了那个警报装置。
呲啦一声，一瞬间四周都没了滴滴的警戒声响，安静了两三秒后，连着走廊上的灯开始一盏盏灭下，黑暗快速地从走廊那端席卷而来，江狸脸色微变，看着陆慎言挡在了他的前面。
“是咒术。”
“小心。”江狸抬手搭上人肩膀，启用祝福加持。
“轰”一声，绿光随即蔓延开来，绿光的前方迎着黑暗，是陆慎言双手飞快地结着咒印，一层叠着一层，一共叠了七层。
江狸从来没有看陆慎言叠过这样的咒术印记，他看着陆慎言临空叠出七层垂直的繁复法阵来，伴随着走廊上的最后一盏灯灭下，七层法阵的阵光随之大亮，陆慎言抬手抵挡席卷而来的黑暗。
一瞬间两道力量陷入交锋，连着发丝扬起，周围的手术室墙皮开始脱落，江狸攥紧拳头想要冲上去肉搏，但发现那股黑暗的源头是蛊咒术。
他的生命链接可以治愈一切伤势，唯独蛊咒是克星，叫他无解。他紧急看了眼陆慎言，发现陆慎言用于抵御的好像也是蛊咒术。
大蛊咒术。
“你……”江狸有些愣住，陆慎言不是只是陷入了幻境吗，为什么会知道前世所学的法术。
“别上去，”陆慎言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这是她的力量。”
“谁？”江狸猛然愣住。
“轰”一声巨响，两股力量对抗成不相上下的姿态，在猛烈的撞击声中随之散去，陆慎言随之后退一步。
烟尘散开，仿若有古乐奏响一般，叫人头皮发麻，磅礴的法力开始在四周涌动着，地上开始出现一道巨大的空间传送法阵，而随着法阵的阵线不断蔓延，一点又一点，江狸攥紧拳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在他们面前，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烟尘中缓缓露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直至完全显露，是那人一副雍容华贵，端庄高贵的样子站在那里，正扬起唇角，嗤笑着看向他们。
“啧。”
“中都夫人。”江狸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吐出声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朏朏。”中都夫人抱胸看着，“我可是等你们——好久了。”
这一路太过顺利都是有理由的，一步一步，是中都夫人一直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等着他们来到这里，自投罗网的时候。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绝非善类，也绝不愚蠢。

第98章 陆慎言噶了
“你早就发现我们在查实验隐藏点了。”江狸缓缓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人。
“发现这个也不难吧，”中都夫人轻笑道，瞥了眼陆慎言，笑容缓缓收敛，“只不过在查这个人竟然是你，我倒是真没想到。”
特地翻出当年她上台时的旧事，借此四处散播言论，中都夫人一心以为是当年与她有仇的政敌做下的这一切，以至于绕了不少圈子才查到陆慎言的头上。
陆慎言。
不过是陆家的一个小子，但为了区区一只妖怪，竟然敢把命都豁出去了来与她作对，中都夫人在知道一切之后只剩下恼火，在她看来陆慎言所做的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嘲讽，还有宣战。
“你还记得你是个人类吗，慎言？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长辈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长辈。”陆慎言却只是淡淡开口道，手中钻出了银链分身，“我的长辈，做不出算计陷害我母亲的事。”
“好，好极了。”中都夫人冷笑道，“那看来今天这事，你母亲也有一份。”
“轰”一声，磅礴的法力涌动着席卷而来，陆慎言见状抬手推远了背后的江狸，单手抵挡下这沉重一击，法力里所隐藏搅动的是蛊咒之力，足以证明中都夫人清楚江狸的弱点在哪里。
但此刻，这里站着的不只是中都夫人，还有两百年前天资卓绝，最为强悍的大蛊咒师。
又是一声巨响，陆慎言顶着这股重击往前走去，他单手飞快结下符印，抬手猛地一甩。
“砰”一声，走廊上的烟尘再度散去，只露出半空中两道凶狠缠绕的蛊咒之术，宛如两条长虫缠打一般，黑色的符文跳跃涌动着不断吞吃彼此，中都夫人眼中露出诧异，看向陆慎言。
“我猜得果然不错，你们陆家，果然和百年前那个人有牵扯。”
“百年前？”陆慎言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中都夫人竟然能查到他和江狸的过去。
但中都夫人所知是不多的，她只是在之前顺着江狸往下查，想要知道是谁在暗中针对自己的时候，意外查到了传闻中，朏朏百年前的恋人。
那位年轻且不世出的大蛊咒师，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笔墨，穷尽地方志，中都夫人也只查出那个人是陆姓，并且和中都陆家出自同族，顺着中都陆家的线，中都夫人本能想到了从前那位政敌陆正琳。
在她对陆正琳又一次起怀疑之心的时候，她的目光才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陆慎言的身上。
“看来你自降身段和妖怪为伍，也算是你们陆家传统了。”中都夫人冷笑出声道，“你甘愿在朏朏面前当那个大蛊咒师的替身，也算得上是用情至深。”
陆慎言的眉头深深地拧起。
下一刻，江狸已经越过互相吞吃的蛊咒，闪身出现在中都夫人面前，一拳挥了过去。
“江狸！”陆慎言在身后大喊道。
“找死。”
中都夫人一把攥住了江狸的手，而江狸已然甩起银发，伴随着手腕“咔擦”一声骨折声，他已经抬起脚来狠狠踢在中都夫人的身体右侧。
“砰！”
中都夫人闷哼一声被迫松了手，被踢退了好几步，她捂住伤口还来不及有过多的反应，就是江狸再度冲了上来，又是一记猛扑。
江狸将自己的四肢都进行了祝福加持，力量大得吓人，他清楚地知道身为人类，即便术法修习得再强大也比不上妖怪的肉体强度，近身搏斗是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他就该趁此机会报了断尾之仇，也省得被中都夫人发现更多的秘密。
江狸屏蔽了自己的痛感，打斗起来也越发得凶猛。
“疯狗。”中都夫人骂道。
下一刻，中都夫人抬起手，空间之力又猛烈地波动起来，江狸还要再冲上去，一下被从后头瞬移上来的陆慎言揽住了腰，躲闪开去。“小心！”
“喵。”
“轰”一声，被召唤而来的空间法阵随即降下，余波快速地震颤飞荡开去，江狸被抱在陆慎言怀中，看陆慎言抬手卸下余波的力，中都夫人的身前随之出现了几十道光柱，而光柱中站着一群捉妖师与妖仆，那法力与妖力混杂着，散发着叫人心悸的力量。
好险，陆慎言再出手晚点，他就得掉层皮。
“呸，”江狸擦了擦唇角的血，吐了口沫子骂道，“打不过就摇人，算什么中都夫人。”
中都夫人被打得有些狼狈，听见这话那脸又阴沉了几分。
狭窄的走廊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了，几个囚禁室的墙壁和门都被法阵的力量打穿，在偌大的实验点底层，是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两个。
江狸的身上又燃起绿光来，为自己和陆慎言治愈。
只要生命链接不断，他的治愈之力就无穷无尽，时间一久，他耗也能把这群人耗死。
“朏朏，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准备吗？”中都夫人却嘲讽看向他，“当初你是怎么死在雪山上的，我可是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
“怎么，你也想再杀我一次？”一瞬间，江狸恢复了手腕上骨折的部分，攥紧了拳头。
“你仔细数数这些人和他们的实力，是不是和当年雪山上的一模一样，”中都夫人冷冷道，一边往后缓缓退出了包围圈，“实话告诉你，今天这些人，这个地方，就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一切。”
一瞬间，整个实验点之下，铭刻的阵线开始疯狂浮现。
“朏朏，你是逃不出去的。”
地面震颤起来，江狸有些没站稳，被陆慎言一把扶住，他们俩看向四周，能感觉到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涌动起来。
从雪山最高处往下俯瞰，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运转着的繁复法阵，那法阵开始不断散发光芒来，与此同时连通雪下的一切生物，疯狂吸取生机以供自身运转。
江狸一下半跪在地上，感觉到整个实验点在不断地上升，它是被阵法的力量推动着，不断破土往上移动去，直至它破开积雪，一整个露在地面之上。
“轰”一声，实验点的移动猛然停滞了，雪山之巅上也多出一座耸立的实验点，与此同时四周阵线开始不断连接成片，陆慎言伸手想要破坏但是晚了一步。
一瞬间，熟悉的光阵冲天而起，连着江狸的耳朵和尾巴齐齐钻了出来，不受控地暴露在空气中。
江狸感觉到了从四肢传来的古怪的吞噬之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是……”江狸猛地瞳孔一缩。
“是光阵。”
是当初那个抑制了江狸生命链接能力的光阵。
“有这个阵法在手，江狸，你觉得你还能活下来吗？”中都夫人在光阵外围，得意地看着他。“像你这样的妖怪，就该连尸体也彻底腐烂在雪里，还重生出来干什么？”
明明当初雪山上的所有人都死掉了，按理来说这样超阶且强大的法阵在无人传承之后也该断绝，却不知道中都夫人从哪里找来的古老典籍，竟然硬生生地复刻出了近乎八九成相像的古老法阵。
江狸缓缓站起身来，望向囚禁室上的小窗口，从窗口往外看去，外头是连绵的雪山。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法阵，甚至于连围攻的人数与实力都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多出一群妖仆。
看来在发现他们试图拿实验隐藏点作笺算计的时候，中都夫人就开始将计就计了。她要他们的性命，就干脆把他们诱到已经布下法阵的隐藏点中，一网打尽。
只要他们死在这里，实验点的事也依旧会无人问津。
“我带你出去。”陆慎言沉沉开口道，“和上次一样，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光阵自动就会破除。”
“杀光所有人，”中都夫人冷笑道，“也可以，不过你们两个人中至少得有一人交待在这里吧，剩下那个人又能活多久？”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江狸看向已经站在包围圈之外的中都夫人，耳朵压了下来，“两百年前他们就没杀死我，两百年后，你就觉得你会成功？”
“放心，江狸，我不止会成功，还会在你死后将你挫骨扬灰。”中都夫人平静笑道，“没有妖怪会来救你，甚至再过不久，我还会送你那群狐朋狗友通通下去，给你陪葬。”
江狸闭上眼，绿光闪过，他用生命链接传讯给所有妖怪。
果然，传讯受阻，范围受限，他的消息根本传不到高妖和反流浪那边。
百年的时间，术法更新迭代，法阵功能也比从前完善了不少，但好在江狸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早在上山前，就叫花豹做好通知月狐的准备，假如花豹能发现雪山上的异动，一定会替他传达讯息。
现在就赌花豹是不是坚定地站在他这边了。
他睁开眼，对上中都夫人戏谑的目光。
“我想，豹豹不会也是你派来的吧。”江狸开口道。
“你猜到了。”
咯噔一声，江狸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总要有人引他们发现这个隐藏点的，所以中都夫人故意让人早早透消息给陆谨行，之后再安排一个懂嗅闻的妖怪进入反流浪公会，花豹，就是中都夫人所安排的一步棋。
江狸眉头微皱，或许连那个嗅闻能力都不属于花豹，而是在实验中被强行移植的。因为雀儿向他提起过，很难在花豹这样的低等妖怪身上看到这样的伴生能力。
他被算计得彻彻底底。
“那我想知道，你威胁豹豹为你办事的手段又是什么，”江狸追问道，“他身上好像没有签订主仆契约的痕迹吧。”
中都夫人冷笑不语。
江狸看向中都夫人身后站着的小羊，以及若干妖仆，获得伴生能力固然能让妖怪心动，但应该总有什么比强大的力量更吸引人心才对，假如不论百年前，百年后，他身边的人都会因为重利而毫不犹豫地背叛他，那他重生归来也毫无意义。
或许，他可以再试试。
江狸看了眼陆慎言，又一次调动生命链接。
后者读懂了他的眼神，借替他挡攻击的名义，用身体掩护住了他。
“轰”一声，斑驳的法力再次绚丽地轰炸开，陆慎言抬手挡住了几十个超阶捉妖师的联手进攻，而江狸指尖一动，精神力蔓延开来，由于法阵阻隔，他的生命链接在传递范围上受限了很多，但想要联系到山脚的花豹还是绰绰有余。
“还在吗，豹豹？”
讯息快速地传递了出去，与此同时生命链接那端并没有显示拒收，江狸看向中都夫人，脑中飞快传讯道：“实验点中的这群妖怪，是你的朋友吧。”
“……”
“我会救下他们，”江狸抬手蕴出妖力来，狠狠给了背后偷袭的人一拳，“但作为交换，需要你替我通知高妖。”
“我通知不了。”花豹回复道，“老大，山脚下都是捉妖师。”
“我将以生命链接的形式，赐福于你，”江狸说，“这会让你在短时间获得强大的力量，突破包围圈……这样你愿意试试吗？”
那头没有动静。
“那么我最后的请求，是希望你在之后能够收敛我的尸骨，”江狸闭上眼说，“在一切结束之后，代我向反流浪问好。”
那边长久地沉默着。
许久后，传来花豹犹豫的声音。“老大，我做。”
“轰”一声，绿色火焰随之冲天扬起，江狸一边借着生命链接传递给花豹极大的力量，一边显露出自己白头朏朏的本体来，他一口叼起陆慎言坐到自己背上，一边冲向那群超阶捉妖师。
“这只朏朏是疯了吗，突然爆发这么大力量。”
“砰”一声，江狸已经径直冲开了那几十个捉妖师，数不清的法力落在他的身上，他撑起防护罩来，不让背上的陆慎言受一点伤。
“江狸！”陆慎言在背上大喊道。
碧蓝色的瞳孔一动，江狸充耳不闻，他一边甩尾躲开中都夫人的蛊咒袭击，一边又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捉妖师。
这次绝对不能再让陆慎言变成活死人，不能再看着陆慎言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已经摸过一次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这次就算是死，也得他先死陆慎言前面。
背上，陆慎言试图催动禁咒。
但来自于平等契约力量的干涉，使得陆慎言没有办法成功，陆慎言眼神微动，看向身下巨大的朏朏，他知道了江狸的意思。
在月狐他们赶到之前，他们都要尽力活下去。
“没事，我陪你一起。”陆慎言伸手摸了摸那头顶的白毛。
“轰”一声，绿色的火焰随之燃烧开去，所到之处蛊咒之力横行，明明是相克的两种力量，偏偏在这里被用来同时迎敌也不觉得突兀，生与死的力量不断转化着，一人一妖近乎杀疯了在光阵中乱闯，不断有捉妖师跟着倒下。
“夫人，这样下去恐怕得两败俱伤。”属下在旁边着急说道。
“慌什么，两败俱伤也不能停！”中都夫人神色冷然，“就算这里所有人都死了，也必须拖着朏朏给我一起死。”
都已经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中都夫人早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她抬手，召出本命法器来，那是宛如银月一般的大弓，她抬手拉开弓来，光箭随之凝结出来，箭头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朏朏那只碧蓝色的眼睛。
“呵，”中都夫人冷笑道，“就先让你尝尝痛失光明的滋味好了。”
“夫人……”
“闭嘴！”
一瞬间，光箭射出，江狸敏锐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往前高高跃起想要躲避，一旁的几个捉妖师随即冲了过来，趁这个机会，迎着他本体露出的肚皮划下长长一刀。
呲啦一声，江狸一下痛苦叫出声来，随即后腿踹开那几个捉妖师，重重跌在光阵边缘。
“江狸！”
光箭随后就至。
陆慎言只能瞬移去挡光箭，蛊咒的力量化作缠绕的黑色藤蔓，缠绕住那根射来的光箭，与此同时第二根长箭也跟着射了过来，陆慎言飞快地结印抵挡着，但他已经耗去了太多法力。
下一瞬间，第三根光箭就冲破法力屏障射了进来，在骤然间贯穿插入了陆慎言的肺。
“呲”一声，几滴血液飞溅出来，滴在了雪地上。
后边，江狸碧蓝色的瞳孔猛然一缩。
箭头已经开始飞快变幻着，生长出倒刺来牢牢地锁住陆慎言的身体，张扬的法力附着了蛊咒，不断地向周围蔓延开去肆意破坏，陆慎言的手攥住箭身，脸色一下变白。
那是针对江狸射出的光箭，威力非同一般，这一招是下了死手的。
“陆慎言……”江狸仓皇化作人形，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但陆慎言已经后退一步，随即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他一下扶住半倒下的陆慎言，有些无措地低头看着陆慎言的那道箭伤，看着陆慎言因为肺部受伤难以喘息而有些发紫的嘴唇，他都无心去顾自己腹部那条长长的伤口。
黑色的袍子破破烂烂，遮不住身体，江狸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了，他只能不断地用所剩不多的生命之力去稀释陆慎言身上伤口的附加作用，绿色的光不断涌出来，陆慎言一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
“砰”一声，江狸击飞了后头袭来的符箓，不管不顾地继续输送妖力。“没事，他们伤不到我。”
陆慎言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口，这一回也确实是自己拖了后腿，在这种团战中，妖怪的肉体防御力很占优势，但身为人类就显得有些脆弱，一旦受了伤，伤口难以愈合，连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看着又是几个捉妖师在联合施术，陆慎言只能用手指为江狸施加出最后的防护罩来。
“你别再用法力了，”江狸都着急得不成样子，“你现在能呼吸吗，陆慎言，陆慎言？”
陆慎言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看向江狸，那胸膛上还插着那支光箭，他因为大脑缺氧而有些发懵，隐约感觉余光中有什么在发着光，他转过头，看见是江狸大腿上的袍子破了，露出那条腿链来，腿链上的蓝宝石折射出光线。
陆慎言忽然轻轻抬起手，用指腹留恋地摸了下那宝石。
“你都不能呼吸了，你摸我腿干什么？”江狸要急疯了，“回去不能摸吗，回去我让你摸个够！”
“嗬——”
陆慎言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狸忽然意识到不妙，抬手疯狂地溢出生命之力来，不远处中都夫人冷冷笑着，剩下的八九个超阶捉妖师见状都围了过来。
江狸却无心再顾周围的情形了，他不断地给陆慎言力量，第一次发觉原来人类如此脆弱，原来只是一支箭，只是一支箭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性命。
陆慎言不是很强大吗，他不是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大捉妖师吗，为什么会怎样，江狸没意识到自己嘴唇发着抖，脸色难看得狠，他只是不断地输送生命之力，不断地抽取自己的本源之力，却忘记这个光阵是专克他而生。
忽然一下，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中都夫人抬起头，感觉到有几股强大的妖力正在联合攻破外头的隐藏法阵。
是高妖的人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中都夫人脸色微变，“消息不是传不出去吗？”
一瞬间，隐藏法阵就随之破碎，暴露出山巅的实验点，又是几声巨响，“轰”的一声，实验点的墙壁随之被二度炸开，露出外头半空悬浮着的密密麻麻几百道身影。
这几百道身影中有人也有妖，中都陆家、高妖和反流浪，几乎能打的全都过来了，月狐和朱雀的手心上还凝结着强大的妖力，而最前面站着的正是最擅长空间传送的李善和鹤不归。
没有过多言语，来自于这几百个人和妖怪的力量，几乎在呼吸之间就破开了实验点光阵的缺口。
中都夫人被这个强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吐出血来，她转身就想传送离开，下一刻，陆正琳已经瞬移到她的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你还想去哪里？”
“陆正琳——”中都夫人咬牙切齿。
陆正琳攥住她旗袍领口。“你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现在这个样子吧？”
又是一声巨响，光阵彻底化作光点散去，那几个超阶捉妖师都被团团控制住，半空中，来自于江狸的绿色光柱随之冲天而起。
“啊——”
所有人转身看过去，看见是江狸咬住牙关，解开束缚的他彻底爆发本源之力，完全用妖力将陆慎言笼罩起来，治愈之力疯狂涌动着，甚至让雪下休眠的草籽都开始破土发芽，月狐他们瞬移过来，见到这一幕瞳孔一缩。
“江狸！”
“燃烧自己的本源之力，你疯了吗！”
光柱下，陆慎言的眼仍然是睁开的，但是瞳孔已经涣散了，绿色的火焰从江狸的脊背中冒了出来，看起来就好像江狸整个人都身在火里一般，他痛苦地叫出声，双手却还在坚持治愈着陆慎言。
不能，不能让陆慎言再死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他们不该在每世都是相同的命运，不该每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匆匆赶到的陆正时一家变了脸色。
“拔出光箭，”江狸艰难开口，大声道，“快点，把箭拔出来！”
陆谨行毫不犹豫地拔出箭来，从那箭头生长蔓延出来的倒刺早就绞碎了陆慎言的脏腑，然而在江狸凄厉的叫声中，那破碎的脏腑都开始自动长全。
江狸咬牙，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力量也在同时飞快逝去，他痛苦呻吟出声来。
下一刻，月狐捏住他的后颈，强行打断了他的燃烧。“足够了。”
“轰。”
“月狐……”一瞬间，绿色的光柱在瞬间震开消散，实验点中，几乎连空气中都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几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狸身上。江狸忽然卸了力，只感觉有巨大的眩晕感在上涌着，以至于嗓子几乎都发不出声来，他眼睛发着酸，模模糊糊的，开始看不清陆慎言。
“你做得很好，”他只听见月狐在背后清冷开口道，“你放心，他不会死了。”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陆慎言嘎了。
好消息：他又活了。

第99章 猫草拌饭
昏昏沉沉的，江狸只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痛。
他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黑暗中是李善和朱雀低低的交谈声，李善说燃烧本源之力的代价太大，或许咪咪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维持这样的状态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朱雀问道，“把我的本源力量给他可不可以？”
“不可以，肯定不可以。”李善回答得很干脆。
“那这家伙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你看，”李善把听诊器放回口袋中，“这不就醒了吗？”
几人目光同时望了过来，江狸正虚弱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他扫了眼面前几位熟人，认出这里是李善那间妖怪诊所的病房，他看见陆慎言就躺在离他不远的病床上，呼吸心跳平稳，看起来没有大事。
于是江狸才有点放心，安详闭上了眼。
这场大战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他需要时间修养。
“别睡了，”朱雀点了点他的额头，“起来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鬼样了。”
“喵。”
江狸不耐烦地叫了声，翻身想要继续补充体力，然后就被自己这一声喵叫吓到。
“喵？喵喵？”他猛然睁大了瞳孔，疑惑地望了眼朱雀。
朱雀被他这个反应逗乐了，抱胸嘲讽地看着他。“发现问题了吧？”
江狸又多叫了几声，抬起手来想要掀开被子，就发现他的手已经变成了短短的毛茸茸的爪子，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绕了几圈，然后才确定他变回了本体。
准确来说，是小型版的本体。
江狸对着镜子看自己，有些愣住，三花的毛色，喵喵的叫声，这下谁分得清他和普通猫咪的区别，朱雀还乐此不疲地伸手来逗弄他，被他探头去狠狠咬了一口。
“喵！”
“好了朱雀，”月狐开口阻拦道，“别再弄他了。”
“这是本源之力燃烧过度的正常反应，咪咪你不用太担心，”李善靠在床头柜边，无奈揉了揉眉心，“不过具体多久能恢复过来，这个比较难说。”
“喵？”江狸警觉地支起耳朵。
“换而言之，三四十年都是有可能的。”李善可怜地看了眼陆慎言，“也多亏在雪山，司长及时打断了你，要不然可能就不止三四十年，而是得重头来过。”
本源之力是朏朏复生的关键，力量越多，复生也就越快，当年要不是月狐在他死的时候收集了很多他的本源之力，又在宫殿群的时候通通还给了他，他也没那么快就从幼兽期过渡到成年期，但现在这部分力量都被烧光了，而代价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惨痛的。
“喵喵喵？（不是吧？）”江狸愣住，连着尾巴都停止了甩动。
“骗你干什么？”
三四十年啊，那也就是陆慎言六十多岁的时候才能看到化成人形的他，江狸一下蹿上了病床，把爪垫踩在陆慎言脸上，又看了会儿昏睡的人。
这岂不是陆慎言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他有些愣住。
这家伙平时精神力那么旺盛，恨不得天天抓着他酱酱那那，那以后的几十年里不知道得有多难熬，那岂不是陆慎言以后在那个的时候，只能和身为猫咪的他大眼瞪小眼，或者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里纾解欲望……
江狸越想越偏，看向陆慎言的眼神中都带了同情。
“喵喵喵？（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几个人还以为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喵。”但江狸对于自己是本体还是人身状态其实是无所谓的，他还是更可怜陆慎言多一点。
算了，活着就行，也算值得，大不了他想点办法让陆慎言活得久些，他们还是有正常相处的机会的。
他低下头，湿漉漉地舔了舔陆慎言的脸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你燃烧的本源力量很多都作用于修复陆慎言破碎的脏腑，所以这对他的身体起了很大的帮助，”李善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他可能会获得妖类的一部分特质。”
“喵？”
“比如说长寿，他能够获得和妖怪一样悠长的寿命。”李善顿了一下，“……便宜这小子了。”
“……喵。”江狸用爪垫拍了拍陆慎言的脸，这个倒是不错，或许他们可以共同等掉这几十年的光阴。
几个人见他已经活蹦乱跳了，就聊起了那天事情的后续。
江狸才知道那天在他昏迷之后，陆正琳就带人把中都夫人控制起来了，后来中都夫人的党羽也来了不少，两帮人声势浩大地闹了好多天，在中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是高妖连同监管司站了队，才叫这场闹剧收场。
几大势力集体投票表决，让中都夫人成了史上第一位还未满选举期就被强制下台的夫人。
这件事最大的获利者不是他也不是陆慎言，而是陆正琳，如之前所计划的那般，他们俩在这场大战中所牺牲的妖力也好，生命也罢，都成为了陆正琳上位的垫脚石。
虽然这是从最开始就达成的协议，但江狸却莫名觉得有些不爽。但或许如同一个国度必须有一个王，人类和妖怪也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选举者来维持两族之间的平衡，与其让这个选举者是中都夫人，那还不如让“她”成为陆慎言的姑母。
至少陆正琳不会伤害陆慎言，也不会为难妖怪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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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言是被江狸舔醒的。
脸颊上一直传来湿热的触感，陆慎言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一双碧蓝色的眼睛，那瞳孔睁着很大，正在仔细打量着他，以至于在他睁眼的时候，他们俩都吓了一大跳。
“喵！”
“江狸？”陆慎言嗓音沙哑地开口，才发现胸口沉甸甸的感觉是因为化成猫形的江狸压在他的身上，整整二十多斤的重量压了一天，硬生生将他给压醒了。“你怎么变成这样……”
“喵喵。”江狸甩了甩尾巴，跳下床去叫李善，又蹲在床边揣着爪，叫李善简单讲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事情讲完，陆慎言的眼神也变了。
那天他躺在地上无法呼吸的感觉好像已经远去了，但陆慎言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死过一次的，被死亡完全吞噬的最后一刻，是他听见江狸在撕心裂肺地叫他，身体里的那股妖力不停地涌入他的脏腑，试图将他唤醒。
他那时候想，可能又要几百年过后再见到江狸，可能再见到江狸的时候，他又要将爱人忘记，所以他拼命地想要记住什么，到后来只记住江狸腿链上挂着的那颗蓝宝石，在太阳底下发光的样子。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是江狸燃烧自己的本源之力把他救了回来。
“三四十年？”陆慎言在听到这话后终于忍不住了，撑手就想要下床，“不可能，怎么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陆慎言你冷静点，你现在这个身体情况还不适合下床。”李善赶紧来阻止他。
江狸还在旁边摇尾巴。“喵喵喵喵。（我就说他接受不了。）”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总比你死了要好吧，”李善劝说道，一边想把他推回床上，“三四十年的时间你现在又不是等不起，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那至少也要让他能开口说话啊！”陆慎言一把挣脱开李善的手，咬牙道，“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你现在能怎么办呢？事情不都已经发生了吗？”李善后退一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你总得把自己身体养好吧。”
“喵喵。（就是。）”
陆慎言一下看向江狸，看到江狸这个样子，又攥紧了拳头。
“听我的，你先回去躺着吧，”李善无奈拿过药来，“知道你现在不痛快，也心疼你们家咪咪，不过遇上几十个超阶捉妖师，你们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别忘了你现在不到三十岁，在同龄人中你是遥遥领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但在这种事上，是凭你怎么谋划都没有用的。”
“喵。”江狸支起尾巴。
“在这等着啊，等下还要再打几枚针，”李善在药盒上写下注意事项，“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向前看吧。”
许久后李善都走出病房了，一人一猫还在那不动。
江狸在想陆慎言对这种事看得果然很重，但陆慎言却在心疼江狸所做的一切。
“……抱歉。”陆慎言虚弱靠在床头柜边，低下头唇色有些苍白，体内妖力和法力的融合让他感觉很难受，他想要抬手说些什么又无力，最终只能重新垂下手来，看向旁边揣爪趴着的江狸，“我一直以为我能保护好你的。”
“喵。”
“你除了喵，还能发出些别的声音吗？”
江狸甩了甩尾巴，想了想，尝试地叫了声。“嗷呜——”
“……”
江狸又抖擞了身上的毛，重新站了起来，走过去舔了舔陆慎言的手背，他用脑袋顶了顶陆慎言的手，向人证明自己没啥大事。
不就是三四十年，他以前不打架的时候，睡一觉十年就过去了，快得很。
他忽然又伸出爪子来，往陆慎言病号裤中间摸了摸。
“干什么？”陆慎言眼神微微有些变了。
“喵。”
“……你放心，这里没伤到。”
“喵喵喵。”
“谁会在刚醒来的时候想这种事，”陆慎言脸色彻底变了，“你觉得我生气是在气这个？”
“喵？（难道不是吗？）”
“江狸！”
于是江狸一下又蹿下了床，飞快地跑路了。过了会儿他又蹲在门边，摇着尾巴朝陆慎言看了一眼。“喵。”
陆慎言已经在床边坐下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过来吧。”
江狸就又蹿上了床，去用脑袋顶人的手。
等李善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安静许多了，没有了猫叫声，但漂亮的三花猫正趴在陆慎言的大腿上，悠悠闲闲地摇着尾巴。他任人撸着毛，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响。
像是在向陆慎言证明，一切也没这么坏。
“喵。”他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陆慎言低头沙哑道，猜到他在说什么了，“晚上给你做猫草拌饭。”

第100章 结局上 江狸要奖励
一人一猫正式出院是在一周后，陆慎言差不多能让体内力量完成融合了，他靠着这股力量彻底修复了身体，但江狸还像刚醒来的时候一样，只会喵喵乱叫，到处跑跳。
除了他能听懂人话之外，他几乎和普通的猫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这样太丢脸了，甚至让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妖怪，所以他拒绝了高妖和反流浪众人的探望，只见了月狐和朱雀。
之后他就被陆慎言带回了陆家，获得了整个陆家最高礼遇的接待。
满满一长桌的餐盘，放着全是他喜欢吃的食物，吃晚饭的时候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甩着尾巴，用爪子挑起一块糕点，陆慎言就立刻拿起糕点来喂他吃。
“喵。”
“儿子，江狸在说什么？”徐栖云忍不住问道。
“嗯……”陆慎言低头尝了剩下那半块糕点，“应该是嫌它做咸了。”
“喵。”江狸满意地点了点头。
“尝尝这个吧，”陆慎言舀了一勺肉羹，“上次看你吃好像很喜欢。”
“喵喵。”江狸就舔着勺子吃了起来，他一边舔吃一边看向陆慎言，碧蓝色的猫眼眨了眨，都流出泪来，早就听说猫的唾液腺和泪腺是连在一起的，于是陆慎言只能一边喂他吃，一边无奈用纸巾给他擦眼泪。
“下次给你多做点，好吗？”
“喵。（没问题。）”
餐桌边陆正时和徐栖云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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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江狸又跳到陆慎言脚边，和人一起去外头草坪散步，长毛三花被养得很好，肚子上还见了点肉，但在他被陆慎言捏着后脖子提溜起来摸的时候，草地上只剩下了不满的喵喵声，众所周知摸猫的肚子和把手塞进人的裤子里没有区别，他毫不客气地冲陆慎言呵了一声气。
“我摸你还少吗？”陆慎言又多来了几下，“我现在是不能摸了吗？”
于是草地上只剩有些软的猫叫声了。
对比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某个黑心市主把他从三十三楼的高空扔了下去，如今却半跪在草地上求着来摸他，江狸想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徐栖云走到窗边看着，看见江狸正好翻过身来，露出肚皮任陆慎言摸，陆正时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外头夕阳西下的，在草地上落了层光，一人一猫在那玩，看着也很和谐。
“以后几十年，慎言都要这样过下去吗？”陆正时喝了口手中的茶，“和一只猫——”
“有什么不好？”徐栖云立刻反驳道。
“我也没说不好啊，”陆正时又喝了一口茶，“总归是我们陆家欠他的，把儿子赔给他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还有一个。只是这样的日子，终归比不得两个人在一块好好的，若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朏朏快点恢复，那便算好了。”
“嗯。”徐栖云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夕阳洒下最后一点余晖的时候，是陆慎言抱着江狸往回走，怀中的江狸已经眯起了眼，半打着盹，陆慎言却没有回别墅，而是转身去了车库开车。
“慎言，你要去哪里？”徐栖云站在窗边问道。
“正琳姑妈让我过去一趟，”陆慎言转过头淡淡道，“太晚的话，晚上或许不回来了，你们早点睡。”
“那你注意安全。”
“嗯。”
陆慎言把江狸放进副驾驶，还拉了安全带系上，看江狸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又忍不住挠了挠江狸的脑袋。
其实窗边的对话陆慎言听得一字不落，陆正时所说的，也同样是陆慎言所想的，他绝不能忍受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散去一身强大的本源之力，变成再平凡不过的小猫，即便这个本源之力正在缓慢恢复着，这个过程却也叫他难受和心焦。
他看着江狸表面上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江狸都拒绝了反流浪所有妖怪的探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他总得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一切。
副驾驶上江狸醒了，迷迷糊糊发现自己在车上，又轻轻叫了一声。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陆慎言说，“你先睡会儿养足精神，等下可能会累。”
“喵？”
“嗯。”陆慎言又笑着去摸了摸他的头。
陆慎言一路把车开去了原本中都夫人所住的城堡，当然现在这里已经是陆正琳的居所，这次选举尘埃落定，陆正琳正式上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在清空城堡旧物的时候，陆正琳倒是做了件好事，就是解除了中都夫人曾经所有妖仆的契约，放了他们一个自由。
这中间也包括小羊和花豹他们，只可惜他们因为实验副作用的原因，即便放走了也活不了多久，但在走前，小羊把一个低等妖怪带到陆正琳面前。
“他的伴生能力是复制，”小羊恭恭敬敬地向陆正琳鞠躬，“我们都希望月出大人能够过得好一点。”
“复制？”
“听说前任中都夫人的判决下来了，服役关押十年，刑满释放，”小羊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您应该不会希望……自己的政敌再出来吧。”
陆正琳似笑非笑地看着。“看来你们真的很恨她。”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个实验能在您手中彻底中止，因为它就像潘多拉魔盒，在真正打开之后就很难再关上。”小羊诚恳地说道，“我们都是受害者，也是您的规劝者。”
于是在小羊走后不久，陆正琳就给陆慎言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带着朏朏来城堡中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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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陆慎言终于带着江狸来到了城堡。
上一回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参加中都夫人的晚宴，他们在车上接吻，陆慎言还骗江狸说离开太远自己就会死，一眨眼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这里却好像依旧没有大改。
陆正琳出来迎接他们，带他们下了楼梯，往地下一楼走去。
“城堡的地下一楼，不是酒窖吗？”陆慎言问道。
“原来是这样的，但在我接手之后，我把它改造了一下，”陆正琳似笑非笑，转身露出前面的一切，“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绝佳的地牢。”
幽暗的地下室，由于存放了太多年的酒，好像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与腐朽的气息，铁笼之中关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女人，披散的头发遮了下来，以至于他们看不清这个女人的面容。
但陆慎言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曾经的中都夫人。
曾经风光无限的夫人，如今狼狈地关在圆笼子里，像是一只被折断双翼囚禁了的鸟，四肢都被铁链束缚着，而始作俑者正满意地在旁边看着。
“姑母，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吗？”
“当然，选择权在你们俩的身上，”陆正琳抱胸看着，“我的政治主张是以暴制暴，希望这一条也同样适用于你们。”
怀中的江狸醒了，困倦地喵了一声。
“江狸，要试试吗？”陆慎言问他说。
“喵？”江狸探出脑袋来，看见了笼子里的中都夫人，疑惑地眨了眨眼，与此同时，笼子里的中都夫人也像是察觉到了外面有人，迟钝地转过头来。
在看到陆慎言和江狸的那刻，她忽然扑了过来，拼命地摇着笼子的门。
“朏朏！！你怎么还没有死！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江狸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一下挣脱陆慎言的怀抱，落到地上，抬起头看向笼子里的中都夫人。
碧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狼狈的身影，他微微偏头，看了会儿，就知道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中都夫人结局是什么了，他抬起爪子，轻轻地搭在笼子上。
一下，中都夫人疯了一样地想要来抓他，而他只是又轻轻缩回了爪子，好心情地甩了甩尾巴。
陆正琳竟然从中看到了一股得瑟感。
“妖怪！不过是连人形都化不成的妖怪！”中都夫人成功被这一举动气到了，她叫起来，疯了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撞着笼子，“你有什么嘲讽我的资格，凭什么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他有。”陆正琳朗声开口道。
“喵？”
陆正琳抬起手，是一个妖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只鸭嘴兽，几年前在实验中，被中都夫人强行移植了名为“复制”的伴生能力，那是一种很高阶的能力，也因此，这只鸭嘴兽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都饱受妖力的折磨，不能吃饭也不能睡觉，只能靠实验人员输送的特殊物质维持生命。
而这一切作为，都只是为了中都夫人的修为能够更加精进。
眼下，正是这只鸭嘴兽在生命最后阶段复仇的好时候。
“将你的一身法力，转化复制成朏朏的本源之力，”陆正琳笑道，“如此，也不算是浪费嘛。”
“啊啊啊啊陆正琳，你敢！！”中都夫人咆哮起来，“你敢动我的法力，中都那几大世家都不会放过你！你私自囚禁我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你敢动我的法力试试！”
“那就试试啊，”陆正琳见状又啧了一声。“难道他们还会因为一个死人，而和新任的夫人过不去吗？”
“新任的夫人……”中都夫人猛地怔住。
“说起来，这些年你囚禁的人和妖怪也不少吧，监管司司长在当初也是如此遭遇，怎么临到你自己成这个样子，你反而就受不了了？”陆正琳转身就往外走去，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想当初中都夫人对她下了毒后，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上了选举的演讲台。她唇角露出笑意来。“我早就说过吧，要把一切都还给你的。”
昏暗中，再次传来中都夫人的尖叫声，而这一次，是鸭嘴兽走近了笼子。
“要试吗？”陆慎言蹲下来看江狸，“如果你嫌太脏，我们就再回去。”
“喵。”江狸有些犹豫。
即便有“复制”这样的伴生能力，实际在转化过程中，十成的法力也只能转化出一成精粹的本源之力，因为中都夫人的法力原本就是复制转化来的，质量太过差劲。
而这一成力量想要被江狸吸收，也是难上加难。
但靠这些力量让他开口说话，或者短暂地化成人形应该不是难事。
要不试试吧。他抬起脑袋看向陆慎言，好久没说人话了，他也确实不太适应。
“我知道了。”陆慎言摸了摸他脑袋，“那我在旁边替你守着。”
“喵。”
于是在中都夫人的尖叫声中，陆慎言缓缓往后退去，看着鸭嘴兽抱起了江狸，在一片昏暗中进入了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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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那尖叫声逐渐变得声嘶力竭，直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昏暗中又是那只头白的三花猫走了出来，走到陆慎言面前抬眼望着。
“喵。”
江狸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好像也不能开口说话，陆慎言的眼底闪过失落，却还是抱起了他。“没事，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喵。”
“月狐他们这些天也在查典籍，总有办法让你快点恢复的，”陆慎言抱着他往外走去，“即便要很久也没有关系，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喵呜。”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夜宵吗？”
“喵喵喵喵喵。（章鱼小丸子。）”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你又偷用我手机刷街边小吃吧。”
远去的光亮里，是一声心虚的猫叫。
而昏暗中，只剩下中都夫人奄奄一息地躺在笼子中，连狠毒咒骂的力气也没有，迎接她的还有长达十年的监禁，以及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
怀中，江狸最后悄悄看了眼陆慎言背后的那片昏暗，藏起了爪间一闪而过的绿光。
就当作惊喜好了，晚点再告诉陆慎言。
江狸盯着爪间放小的红铜戒指，已经开始思考起他该穿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再次出现在陆慎言面前，他该变成什么样才会让这个忠诚于他的人类感到幸福和开心呢？
江狸抖了抖因为充血而有些发红的耳朵，又往陆慎言的怀中藏了藏爪子。
他可什么都没有想。

第101章 结局下 结束啦
晚上他们在离开城堡之前，还去和陆正琳告别，陆正琳得知江狸没吸收到多少本源之力，脸上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没怎么说，还是让他们回去了。陆慎言明白了他这位姑母的打算，却也没说破，转身便带江狸离开了城堡。
回陆家的时候，外头的天开始打起雷声，陆慎言赶着最后闷热的时候带江狸进了门，随即就是一道闪电落下，大雨倾盆。
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时候，江狸现在身体虚弱就更不能着凉，陆慎言先给江狸洗了个澡，拿吹风机吹干毛后，才用毯子裹着他放床上，自己转身去浴室冲淋。
而床上，绿光涌动着，从毯子间逐渐露出白皙朦胧的身子来。
那腿链作为法器可以随主人大小变换，如今依旧缠在腿面上，蓝色的宝石折射着房间的灯光，被毯子半裹着，更有种半遮不露的美感，江狸偷偷给自己换了件白色的蕾丝裙，想了想又觉得缺乏情趣，把陆慎言给他的本命链子也缠进了蕾丝底下。
链子冰凉凉的，贴在那处皮肤上，一下叫他微微变了脸色。
而那链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意图了，开始有些发烫。
“嘘，”他轻轻开口说道，“先别叫他发现，乖。”
链子就动了动链头，乖乖停住了。
直到半小时后陆慎言从浴室出来，他才看见江狸背对着他跪坐在床上的样子，银发披散着垂在腰间，而双腿分开跪坐在那，这个样子还显得江狸有几分安静和高贵，他猛然呆在原地，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江狸？”
“嗯。”江狸终于没再喵喵乱叫，“我化形了。”
那双猫耳立着抖了抖，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乱甩着，由于甩得太高，还带起了蕾丝下摆，露出里头缠着银链的光景，随即尾巴又很快地放下去了。
江狸这才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对上陆慎言的视线，发现陆慎言的眼神已经变得幽深。
“才刚刚吸收了力量，这次维持人形的时间不一定会长哦，”江狸说，“可能只有一两个小时，你最好把握一下机会。”
“什么时候……”
“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稳定恢复，但我想我需要先奖励你一下，再——”下一刻他话还没说完，陆慎言已经从后头摁了上来。
那手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屁股来了一巴掌，他叫出声，耳尖又开始充血泛红，紧接着缠在上边的银链开始动起来，江狸撑手趴不住，尾巴都开始乱甩起来。
“你能别每次都——”
“能化人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慎言抬手又是“啪”的狠狠一巴掌，“我担心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
“陆慎言！”
“啪”一声，掌掴的痛楚叫人羞赧又愤愤，山巅的神兽哪里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待过，江狸下意识就要回头咬过去，却忘记自己已经不是本体，反而被陆慎言摁着强吻进来，“唔”一声响，那手掌又用力捏了他一把，毫不客气地揽着他的腰身，将他压着整个儿揉抱入了怀中。
“砰”一声响，连同床板都有些不堪重负地嘎吱响了下，外头是阿猫过来敲门，问陆市主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了。”某位黑心的陆市主直接关了卧室里的灯，在黑暗中抱住了浑身滚烫的江狸。
“还有多久？”陆慎言又问他说，“还能这样陪我多久？”
“都说了，一两个小时，具体说不准的。”江狸的声音小了下来，“你，不吃水果吗？”
“我吃你还不够？”
“……”
呼吸就一下炙热起来。
江狸求着人慢点，还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慢慢磨，但这套话显然对陆慎言没有什么用。
“要不我们像上次在车上那样，用精神体结合吧。”江狸轻轻说，一边咬牙顺着陆慎言的力度，主动贴了上来。精神体结合的力量可以短暂地增强彼此的力量，或许可以延长他化形的时间。
“你确定？”
“……嗯。”能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一瞬间，江狸的精神体就被平等契约的力量勾了起来，本源之力在陆慎言法力的带动下一瞬间壮大，来自于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迫猛地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抬手抱紧了陆慎言，身体却又被直直地压倒，呜咽难言。
“哪有，哪有你这样——”身上大小两条链子都圈住了他，将他牢牢地锁住。“陆慎言，你轻点！”
“多叫些，”陆慎言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最好再大声些。”
“你混蛋啊！”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仿佛品尝一道美味佳肴一般，他被束缚着四肢，完全向陆慎言打开，任人细细品尝着，上方的精神体更是不断碰撞融合，那种感觉叫人几乎要死。
虽然这本就算是他给陆慎言准备的惊喜，到后来却好像成了陆慎言的反哺，尤其是在原本估计的时间结束之后，他还停留在人形状态时，这场反哺带给他的作用显然是巨大的。
他额间沾着汗，有些羞赧地看向陆慎言。“要不，也差不多了，你先退出去陪我聊会儿天……”
“这样不好吗？”
“倒也不是。”他闭上眼，能感觉到陆慎言的炙热都快把他烫坏了，他又开始呜咽起来，乞求地用尾巴轻轻扫过人，“就是，我还是一只脆弱的小猫咪。”
“……”
“陆慎言——陆慎言——”江狸一下下地叫了起来，有种满口答应了人却又在半道上反悔的无耻感，但他这时候只想变身小猫咪，然后拿陆慎言的腹肌当枕头美美睡一觉，他忽然又翻起了老账，胡乱指责陆慎言欺负自己。
“你情我愿的事情，算什么欺负？”陆慎言笑了声，手掌摸了摸他的腹部，都能摸到里头的轮廓形状，“你不是吃着挺开心的吗？”
“你上辈子就欺负我，这辈子不信上辈子做下的事，还接着欺负我，”江狸咬牙道，“明明两个人都是你，你却还要吃自己的醋，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精神体猛地一个碰撞，江狸一下又叫出了声。
“月出大人，”陆慎言低头幽幽看着他，“月出大人今天有底气，敢和我翻旧账了，那我也来翻一翻好了，大人你在实验点被人亲了一口的事情，这时候装作不记得了？”
“陆慎言！”
“大人怎么了，被叫一声还生气了？”
陆慎言低头，毫不客气地在他脸颊上留了个牙印，估计小羊也不知道，自己偷亲的那一口会被陆慎言记上一辈子。
江狸彻底没了声，偃旗息鼓只能任陆慎言来玩，好在陆慎言也是有分寸的，在拖到第三个小时逗了他一会儿后，最终还是不忍心地退了出来，让他能好好休息。
他疲累间只感觉陆慎言抱起他来，到浴室清洗，想到陆慎言留在自己脸上的牙印，江狸的指尖冒出绿光来，想要给自己治愈伤口，陆慎言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伴生能力恢复了？”
“一点点。”
“江狸，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陆慎言说，“以后化形也只在我的面前悄悄化。”
“为什么？”江狸看着水淋过自己的双腿，滴滴答答往下淌去，腿面上还留着陆慎言泛红的指印，他疑惑地抬起头来，“让别人看见我这样，你吃醋吗？”
“……不是。”陆慎言把江狸抱到盥洗池边坐着，几分无奈。
陆慎言想到陆正琳今天特意叫他们过去吸取本源之力，其实并不是有多想帮江狸的忙，只不过是想江狸能够尽快恢复过来，然后为她所用。
在得知江狸并不能化形后，陆正琳立刻将原本商议的新法案中给予妖怪一票否决权的权利交给了高妖会长，并请高妖会长协助自己一起将剩下的实验隐藏点铲除，由此可知在妖怪中，陆正琳想要拉拢的对象已经从江狸转变成了那位高妖会长。
“能和中都夫人同台竞争，我那位姑母也不是省油的灯。”
“喵。”江狸动了动耳朵，“所以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可利用的地方，避免她像第二个中都夫人那样，对我下手。”
“没错。”
陆慎言想，即便换了一位选举人，中都依旧是波云诡谲的名利争斗场，那些处于高层的人只会将江狸视作一件强大的武器，得不到就毁掉。与其这样，不如让江狸暂时以这个样子留在他的身边，没有了让人忌惮的伴生能力，江狸是一只猫，也只是一只猫。
这样陆正琳也不会起利用的心，高妖也不会担心江狸报复而多做些什么，或许之后他们可以借缅怀过去的名义，遁出这里，完全去过他们想要的生活。等到江狸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的时候，那些人早就与他们无关。
“怎么，缅怀过去，你要再和我去看一次雪山吗？”盥洗池边江狸尾巴一甩一甩，漫不经心地扫过陆慎言的腹肌，“这次我们或许可以去看点别的。”
“你想要看什么？”陆慎言一把抓住那尾巴。
“陆慎言，明天如果我还是人形的话，你带我去妖怪山脉看看吧，”江狸迷迷糊糊地说，“我想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都被你破坏掉了，我想留新的……”
“你身体吃得消？”陆慎言几分无奈。
“没关系，”江狸靠近了轻轻道，“我，人菜瘾大。”
“那你别后悔。”陆慎言低头，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别到时候又哭着说我欺负你。”
“我……嗯，不说……”
江狸低低闷哼了一声，感觉陆慎言的精神体又在强行融合他了，身体上的虽然结束了，但精神体的还没完，他耳朵一抖，脸上都有些不受控地爬上潮红。
“你干什么，你别……”江狸的嗓音轻轻，听起来还有几分打弯。
“不是说人菜瘾大吗？这样就不行了？”陆慎言又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瞧见没，这才是瘾大。”
“……”
江狸干脆不说话了。
&#183;
但许久后，两人终于还是打定了主意。
离开这里，离开中都，在江狸或是猫或是人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到处去看看，享受一下自己的时间。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反流浪发展得有条不紊，没有人说妖怪和人类不能在一起，也没有人再指着朏朏对他们喊打喊杀。
或许他们也是时候结束这一切，像当年踏上寻找雪山的路程那样，去走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旅途。
“大漠，大海，日出还有夕阳，我都想要看看，”江狸靠在陆慎言身边说道，“我们还可以往北走，南边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去看看北边的。”
“可以啊。”
“就是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人形……”江狸的声音轻了下来，扭过头来看陆慎言，“万一因为本源力量的亏损，我以后化形都不稳定呢？”
“不会的，”陆慎言低低说道，“就算不稳定，你是猫的时候也很可爱。”
“……也对，我看我是猫的时候你也挺开心的。”
江狸最终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只感觉身体开始不对劲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要恢复原形了，临到意识昏睡前还紧扒着陆慎言的胳膊不放。
其实陆慎言知道，江狸也想保持人形多陪自己一会儿，只是现在想要守着人形太难。
“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样子，”眼见着江狸就要变回去了，陆慎言忽然低低说了句，“我都很喜欢的，江狸。”
“喵……”回答他的只有虚弱的猫叫声。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是几天，几年，而是好几百年，他们能在一起很久很久，这远比陆慎言所想的结果要好。
他一直以为他只能陪伴江狸几十年的光阴，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他可以一直守着这只心性单纯的妖怪，直到彼此寿命的尽头。
外头依然下着雷雨，雷声滚滚的，陆慎言看着怀中彻底变成猫的江狸，轻轻顺了顺毛。
他知道江狸已经睡着听不见了，但还是低下头去，对着那猫耳轻轻说了句：
“……你早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番外是甜甜的，有两种形态自由切换的江狸！这本真的是昭昭写得最长的一本了qwq，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也很多，但好在把他们俩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写完了！呜呜呜呜呜感动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