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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世求生
作者：缓归矣
内容简介
 太阳风暴导致全球电力通信瘫痪， 气候也随之异常，自然灾害频频发生。 高温、雷暴、冰雹、酸雨、洪涝、台风、海啸、地震、火山、沙尘、极寒、陨石 两极冰川快速消融，复苏的远古病菌肆虐人间， 海平面上升，无数城市国家沦为海洋。 不幸中的万幸，乔奚有一个储物空间，里面囤满了物资。 小提示： ①架空，与地球没有任何关系，切勿代入现实。 ②自然灾害导致的末世，无丧尸无异能。 ③囤货情节多，涉及零元购。 ④主角金手指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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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阳风暴发生时，乔奚正在T国收货。
榴莲三百吨，椰子二百吨，山竹一百吨，芒果八十吨，红毛丹六十吨，火龙果五十吨，桂圆五十吨，龙宫果三十吨，释迦果二十吨，菠萝蜜二十吨，蛇皮果二十吨。
这个夏天当地水果迎来大丰收，格外价廉物美，买到就是省到，省到即是赚到。
来都来了，她还买了当地特产的茉莉香米十吨，普通香米十吨。
椰子油棕榈油各100箱，每箱5L*4瓶。
咖喱酱、冬阴功酱、特色辣酱各50箱，每箱1L*12瓶。
100%天然椰子水1000箱，每箱1.25L*12瓶。
100%天然椰子水1000箱，每箱350ml*24瓶。
家里经营着一座酒楼两间大型自助餐厅，消耗完这些货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凡是被乔奚双手碰到的东西凭空消失，转眼整整齐齐出现在随身空间内，这就是她敢一次性进这么多货的原因。
她的随身空间没逆天到可种植养殖也没灵泉仙术，只是个单纯的储物空间，胜在永久保温锁鲜，内部时间彷佛停滞。
得到空间纯属偶然，十八岁那一年，父母送给乔奚一条菩提手链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她切水果表孝心，不慎手滑切到手指，血染菩提手链，没想到菩提手链当场绽放莹润的白色光芒，飞入她眉心。下一瞬，她整个人随之消失，乔父乔母差点没疯了。
消失的乔奚出现在菩提空间内，手上血还没干，但是伤口已经不见踪影，一整个大震撼。
在空间内能看见外面，她见父母心急如焚，一急人就顺利出来了。
出来的乔奚兴奋告诉父母自己的奇遇，觉得言语难以描述十分之一，拉着父母就要进空间，然而，没能成功。
经过多次试验，确认菩提空间不能装任何活物，只有她这个融合者是例外。
相较于乔奚得到宝物的兴奋，乔父乔母忧心忡忡。他们担心空间对身体会有妨碍，又不敢去医院检查，万一被查出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乔奚兴奋过后也开始忧虑，忧的是末世。
当时她已经拿到M国大学录取通知书，有大把时间看小说电影，就此一脚踩进世界末日的坑。
融合菩提空间之后，乔&#183;中二少女&#183;末世题材爱好者&#183;被空间选中的人&#183;奚兴奋又不安，严肃告诉父母她怀疑世界末日要来，空间就是证据，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得做点准备。
听起来相当不靠谱，可无论是伤口瞬间痊愈还是小小菩提子内藏大大空间都挺不靠谱的。这么一想，世界末日这个说法，是不是不靠谱之中又有那么一点点靠谱？
因为随身空间的冲击实在巨大，在乔奚的软磨硬泡下，乔父乔母商量过后，同意拿出五百万购买物资。
这五百万归功于乔父乔母经营着一家大酒楼，也是因此，不怕末世不来物资浪费，权当给酒楼备货，反正放空间里坏不了。
于是乔家人囤了五百万的物资，九成用来买米面粮油蔬果鱼肉蛋酒水饮料。由此可见，乔父乔母其实是不怎么入戏的。
入戏很深的乔奚纠结：“那我还要出国读书吗，万一世界末日来了，我回不来怎么办？”
乔母奚静云面无表情：“就算蓝星毁灭，你也得上学。”
好吧，乔奚乖乖上学去了，就是学得特别杂。
她在国外接触到了末日有备族这个亚文化群体，又被称之为生存狂主义。虽然非主流，但是在M国数量并不少，社会关注度还挺高。
这边每年都会推出一两部末日相关影视剧，如大名鼎鼎的《后X》、《20X2》、《行尸X肉》等等。
当地超市推出过一款‘末日罐头’奇葩系列，总重量高达816千克，保质期长达25-30年，售价8499.99M元，几天内被一扫而空。
甚至有商家销售改造成一体式地窖的大号油罐，售价250000M元，号称可以抵御核辐射，销量很是不错。
还有个土豪十亿M元打造末日堡垒。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乔奚深觉自己准备的还远远不够，到底年轻了。
于是在前辈们的启发下，学散打，学潜水，学攀岩，考海陆空驾照，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她还学了射击，考取猎照枪证后合法买了枪。
培训费、设备购置费，交通餐饮住宿等等杂费，加上乔奚还没放弃囤积生存物资，多年攒下来的零花钱和家里给的生活费加起来依然远远不够。
才花了家里五百万，她不好意思再向家里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靠空间吃空间，南货北卖赚一个差价，自己挣钱养自己。
等乔父乔母发现，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乔奚不再沉迷末世，她沉迷搞钱。夫妻俩提心吊胆，觉得她就是在玩火，生怕哪天露出马脚。
为了让父母安心，她退了一步，不再南货北卖，而是在京市开了一家大型海鲜自助餐厅，去年又开了分店，赚的没以前多，但也不少。毕竟她食材好成本又低，像是这批金枕榴莲，她进货价只要3.6元一斤，那当然舍得让顾客随便吃，可同等价位的竞争对手谁敢。
刚把榴莲收完，头顶上的照明灯突然熄灭，仓库陷入黑暗之中，而脑海深处的菩提手链却罕见地亮起来，发出红色光芒。
乔奚愣住了，这是她融合菩提手链七年以来第一次出现异常反应？
当年冒的是白光，这次为什么是红光？
红色可以代表喜庆，也能代表危险。
从那红光之中，她感觉不到喜庆，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笼罩心头。
据说神器都有灵性，菩提手链是不是在提醒她有危险？
那又是什么危险？
只发生在她身边，还是父母那边？
和刚刚的停电有关吗？
乔奚满脑子问号，拿出手机打算先确认父母安全，再搜一搜有没有相关消息，愕然发现信号格网络格都处于失联状态，继停电之后竟然连网络通信都断了。
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从外面传来，应该是附近仓库的装卸工人。乔奚打开手机电筒，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竟见本该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布满绚烂瑰丽的蓝绿光芒，像极了她之前见过好多次的极光。
怎么可能？
极光，极光，就是因为特属于南北极圈才叫极光！
这里可是热带，靠近赤道，怎么可能看见极光！
难以置信的乔奚走出仓库，被头顶的绚烂天空震得目瞪口呆。
震惊的何止她一个，苍穹之下，无数人驻足仰头，注视这平生罕见的奇景。很多人兴奋地拿手机拍照录视频，遗憾没有网络无法当场发布。此时此刻，大多数人尚未意识到这反常之中潜藏的危险。
乔奚意识到了，脑海中的菩提手链都亮红光了，她要是再没这个危险意识，那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她转身返回仓库，从空间里拿出卫星电话。一年的时间里她起码有一半时间在外面跑，是满世界采购物美价廉的当季食材，也是满世界玩。不乏沙漠雨林两极这样偏僻的地方，为了让父母放心，她就准备了卫星电话，免得他们联系不到自己。
卫星信号不能穿透钢筋水泥，她再次走到仓库外，发现在两极都有信号的卫星电话居然没有信号，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顶峰。
正当时，一道亮光由远及近，是举着电筒的港口仓储中心工作人员。
乔奚用当地语询问对方停电断网情况，早几年她经常来这个国家采购水果海鲜大米，当地国际语普及度一般，又不方便随身带翻译，便自学了T语。
工作人员也纳闷着，还告诉乔奚，办公室的有线电话同样无法使用，连自来水都停了，他正打算去办公楼问问，见她孤身一人，还邀请她一块去。
乔奚谢绝他的好意，立即返回仓库。
自来水的运输和净化都需要电，也就是说城市另一头的自来水厂大概率也停了电，停电范围涉及全城。
手机通信靠的是基站，有线电话靠光纤电缆，卫星电话靠太空卫星。
还有外面的极光。
能让一个处于热带的国际大都市同时发生上述异常情况，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太阳风暴。
这是她早年沉迷末世论时了解到的一种天文灾害，太阳风暴产生的带电粒子会破坏卫星、通信设备、地面电力系统。还会与大气层中的原子发生碰撞，产生极光，太阳风暴越强烈，出现极光的纬度会越低。
有记录的最强一次太阳风暴发生在十九世纪中叶，导致欧洲北美洲的电报系统全面瘫痪，赤道部分地区都能看见极光，史称卡灵顿事件。
都对上了。
在这里都能看见极光，这一次太阳风暴的强度和那一次可能差不多，但造成的后果会严重百倍。
科技越是发达，太阳风暴造成的后果越严重，因为人们的生活已经与电力网络息息相关。
停电、停水、停天然气，最基本的生活都将乱套。
交通、医院、电视广播、银行金融系统等等重要机构瘫痪。
乔奚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此时此刻，轨道上的火车、天上的飞机、海上的轮船，如果电路崩溃又失去导航，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短时间内不能电力通信恢复正常，世界离末日也不远了。
世界末日？
乔奚‘盯’着脑海中冒红光的菩提手链，不会真的是世界末日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菩提手链周身红光骤然消失，恢复原先古朴模样，彷佛完成使命后的功成身退。
乔奚：“……谢谢提醒。”
突然觉得有点可爱，要是不那么含蓄，提前托个梦啥的，那就更可爱了。
算了，人得知足，比起其他人，她已经足够幸运，她有空间，空间里还有不少物资。
深呼吸，冷静。
不久前刚和父母通过电话，他们在小区里散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家。京市是国家心脏，秩序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崩坏。酒楼餐厅仓库里多得是食物，如无意外父母的安全和生活都有保障。
至于她自己，飞机轮船高铁大概率不能用，但T国和祖国在同一块大陆上，这里距离京市只有三千多公里，完全可以开车回去。她绝不会让当年那句‘万一世界末日来了，我回不来怎么办’成真。
转念想到空间里的汽油储备足够回家，早年囤了不少。但是车不够，她的交通工具除了租来的那辆越野车外，就只有放在空间里的一辆房车，一辆摩托车，两辆山地自行车。
三千多公里说短也不短，万一车都在路上坏了，又不像之前那样方便修理，会很麻烦。
她还缺回国的交通路线图。
想到这里，乔奚后悔不已，空间里物资不少，但是以各种米面粮油蔬果肉蛋酒水饮料这类餐厅酒楼能用的食材为主，其他物资有，可没多到足够一家三口用一辈子。
只怪年龄渐长，她越来越不相信世界末日。谁规定随身空间一定得走末世流，也能走经营流啊。
万万没想到，真是末世流！！！

第2章
乔奚一边快速收取其余货物，一边痛骂信念不坚定的自己，忽然听见接连响起的两道剧烈爆炸声。
她直奔仓库外，只见港口以东几公里外那幢标志性的摩天大楼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一个角，烈火与浓烟滚滚而起。
失控的飞机，这是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乔奚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级别的火灾事故，哪怕在各种高科技灭火手段都能用的时候，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扑灭。何况现在这种停水停电通讯受阻，救援人员难以大规模调动的情况下。看这风向，这火搞不好能烧到这里来。
乔奚扭头跑回仓库，加快收货的速度。除了这一仓库的货，她还有一仓库冷冻海鲜呢，这些可是他们全家在末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大半个小时后，外面响起尖锐警报，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提醒，大火正在逼近港口，所有人员赶快撤离。
乔奚没撤，她不怕火烧过来，如果来不及逃，可以躲进空间。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所有货物收完。都是散货，她得一箱箱一袋袋收取，这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打开仓库门，乔奚被扑了一脸热浪，只见东边的方向已成铺天盖地的火山火海，火光和烟雾直冲云霄，半边夜空都被烧得红彤彤，连绚烂的极光都黯然失色。
空气中夹杂着化学物质的刺激味道，这个港口上多得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她赶紧拿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庆幸年轻的自己是个末世生存狂，这种东西都有准备。
整个港口被大火吞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乔奚不再耽误，一个箭步跳上租来的越野车直奔冷冻仓库的方向，也是火海的方向。不亲眼确定那批货没得救了，她不甘心放弃。
然而昏暗和浓烟让路况不熟的乔奚迷失方向，七弯八拐之后，冷冻仓库没找到，反而开进了港口集装箱停放区。
望着不断逼近的火海，再看眼前成排成列的集装箱，乔奚陷入人神交战。趁火打劫不道德，可这都世界末日烈火成灾了，不道德就不道德吧，便宜她总比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好。
做出决定的乔奚跳下车，从空间里拿出伸缩梯，爬上堆了五层高的集装箱顶，从前往后从上往下拍箱子。集装箱都是好几个叠在一起，在下面她只能碰到最底层的那个集装箱，一旦被她收进空间，骤然失去支撑的上层集装箱容易倒塌。
这个过程跟开盲盒一样，集装箱都上着锁，出于隐私和安全，外面更不会写明里面装什么货物，只有货主代号、重量、日期、承运公司等等信息。不过收进空间之后，她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开门红，第一个集装箱里面是当地特产——青草药膏。蚊虫叮咬抹一抹效果非常好，她家就常备这款药膏。
乔奚顿时对这一块区域的集装箱充满期待，一般而言，海运的量都不会少，果然没让她失望。又是一货柜青草药膏，然后是消炎镇痛贴膏、天然有机香蕉膏、止咳丸、蛇粉、万金油……国人统称为T国神药，好东西。
接下来的集装箱也不错，是某个著名运动品牌的T恤，连着十几个集装箱都是同品牌的衣物鞋袜类。
乔奚跳过，时间有限，精力也有限，收取的物资体积重量越大她就越累，那种累不仅仅是身体上，更多是精神上。一集装箱少说有几万件衣服，如今这些夏装足够他们全家有生之年每天穿一套扔一套，没必要再浪费有限的时间和精力。
这一次运气不好，连着五个集装箱都是橡胶。
继续跳，是大米，还是当地最有名的那款高档茉莉香米！粮食在末世再多也不嫌多，乔奚只恨自己不是八爪鱼，不能一次收八个集装箱。
她一边留意火海的距离，一边拍箱子，手都拍红了也没觉出疼。
在她都忘了到底多少箱大米之后，终于收到其他物资，蘑菇干、蔬菜干、海鲜干货、木薯粉条……农业设备、钢板、手工艺品，水晶灯具。
这一块区域不行，换！
啤酒、牛奶、果汁、碳酸饮料……按摩椅、皮沙发、玻璃花瓶，树脂花瓶。
换！
床上四件套、地毯、靠枕、棉布……按摩浴缸、原木浴桶、花洒、马桶、小便器。
换！
笔记本电脑、手机、电风扇、空调……箱包、水晶首饰、高跟鞋。
换！
卫生棉条、卫生巾、卫生棉裤、一次性纯棉内裤……陶瓷碗碟、陶瓷装饰品、装饰画。
换！
泳衣、潜水衣、划桨、水肺、橡皮艇压缩包、折叠水袋、帐篷……遮阳伞、拖鞋、沙滩裤、躺椅……奶粉、玩偶、母婴用品、婴幼儿辅食……防晒霜、清凉喷雾、帽子冰垫，凉席……保温杯、保温壶、保温桶、乐扣盒……咖啡、果汁、苏打水、薯片、果冻、曲奇饼干、牛肉干。
这是捅了零食的窝，乔奚喜出望外，零食有助于提升生活幸福感，正好空间里零食并不多。
“砰砰砰”震耳欲聋的爆炸剧烈响起，冲击波差点将乔奚从集装箱顶掀到地上，耳朵产生嗡嗡嗡的鸣叫，胸口也有点难受。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眼越来越近的熊熊大火，这一块不再安全。乔奚拿出更灵活机动的摩托车，启动油门，临走还不忘拍两个集装箱，开出了两箱牛肉干猪肉铺小香肠这类肉制品，居然还是国内原装出口过来的三X松鼠。
那就再拍两箱，酸辣粉、螺蛳粉、自热火锅。
再拍最后两箱，坚果，卤味，好东西。
两箱又两箱，眼看火海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禁不起一个爆炸，乔奚这才跳上摩托车，真正意义上的火烧火燎离开。离开得相当恋恋不舍，明明够吃了，但就是心疼，都是好东西啊，简直暴殄天物。
上千个集装箱收下来，彷佛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三千米。乔奚身体很累，但精神上却有种不可外道的兴奋，痛失五百万海鲜的遗憾早已荡然无存。
摩托车开出去没几分钟，又急刹车停下，因为乔奚看见一个贴着醒目爆炸性易燃等危险品标识的特殊仓库。
厚重的大门没上锁，进去一看，不是集装箱，是一排排巨大的储油罐。里面有点乱，看情况有人试过运走这些危险物品，但是大火蔓延的太快，储油罐又太重太多，最后只能匆匆撤离。
乔奚喜出望外，肯定是成品油。因为原油油轮靠港后，船舱里的油是通过埋在地下的输油管道直接输送到炼油厂。相对而言成品油量少频次低，油轮到岸后会装罐运输。
果然，一收进空间，乔奚就‘看’见罐体上贴的标签，是汽油！望着一排排储油罐，她瞬间不累了，彷佛吃了大力菠菜，浑身充满了力量。
双手挥得几乎出现残影，快，得再快一点！能收多少是多少，最好都收光。这一批成品油要是爆炸燃烧，只怕她就不得不躲进空间，没机会再收取其他物资。
乔奚浑身上下汗水直流，热的也是累的，脸色也渐渐惨白。随着收进空间的储油罐越来越多，疲惫感越来越重，收取的速度也因为力不从心而慢下来，那状态就像刚快跑完三千米，立刻又铆足劲跑一万米。
眼看着火海再度逼近，双手发酸的乔奚咬牙提高速度，收完最后一个储油罐，逃命一般窜上摩托车，油门一踩，飞速离开。
她这不是在跟时间赛跑，而是跟死神赛跑。
乔奚一路往海边方向跑，打的是情况不对立刻跳海里再进空间的主意，不然被困在火海，火要是好几天都灭不了，她就得等好几天才能离开空间。
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又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一片白色集装箱。白色相对吸热慢，这种颜色的集装箱通常是冷藏箱，而需要冷藏的物资多为果蔬鱼肉乳制品，药品、精密仪器、易挥发化学品这类物品。
乔奚立刻冲上去，一万三千米算什么，她可是能跑完整个马拉松的运动健将。
伸手就是一拍，居然没成功，绕过去一看，集装箱背后的电线还插在墙上。因此集装箱、插电线和墙就是一个整体，而墙体连着大地，显然空间无法收取。
乔奚拔出最上层那个集装箱的插电线，下一瞬，插电线连同集装箱一起被收进空间。一整箱都是来自以奶源好出名的X国冰激凌，停电才不久，冷藏集装箱自带蓄电池，里面的冰激凌一点都没融化。
这回她不用再上蹿下跳，只需要伸手拔插头，注意集装箱的上下位置即可。
冰激凌、甜筒、雪糕、奶酪、芝士、巧克力……西梅、杨梅、牛油果、葡萄……牛肉、羊肉、鹿肉、培根、火腿……欧芹、紫甘蓝、洋葱、豌豆……帝王蟹、大龙虾、海胆、金枪鱼、牡丹虾、鱼排……蛋糕、蛋挞、披萨、汉堡、叉烧包、饺子……鸡蛋、鹅蛋、鸵鸟蛋、鹌鹑蛋……
把这一片白色集装箱全部收完，汗如雨下的乔奚不得不进空间，摘掉防毒面具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再喝光一瓶运动饮料补充流失的水分，缓过劲之后立刻出来收取另一片区域的白色集装箱。
榴莲、山竹、小菠萝、龙眼……黑虎虾、皮皮虾、蛤蜊肉、皇帝蟹……金莲番茄、芭蕉蕾、芹菜、辣椒……肉鸽、鸡肉、鳄鱼肉……
这一批冷藏集装箱八成是食物，剩下两成里有化妆品、护肤品、香水、卡式炉气罐、电池、杀虫剂、化学药剂等等。
在这一块用的时间有点多，被甩开距离的大火又以更加猛烈的势态追上来，乔奚跨上摩托车接着逃命。
中途她又停下来两次收取集装箱，整个人已经汗水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喘息声大如拉风箱。
乔奚：我不行了，我要跳海，我要进空间，我要休息！
只觉得身体被掏空的乔奚向海边飞驰。
五分钟后。
乔奚：我不累，我还可以！
误打误撞发现进口汽车停放区的乔奚兴奋的两眼放光，一排排一列列崭新的汽车整整齐齐摆在那，目之所及都是车，回家最需要的车！
吨吨吨灌下一盒冰鲜牛奶，不等最后一口彻底咽下去，她直奔边上的三间平房。
为了方便管理车辆，房间里大概率会放着车钥匙。她得先找到钥匙，不然就是收再多车也没法用。现在汽车的防盗系统一流，可不是搭根电线就能开。
进门第一眼留意到靠墙放的灰色铁柜，虽然有密码锁，但不是问题，拍一拍，整个铁柜子收进空间，果然里面都是一排排挂着的车钥匙。
乔奚又把三间房都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钥匙柜，中途意外发现几桶油和两台简易加油机，该是给场上汽车加油用。
车钥匙到手，她才返回停车场，直奔那些大体型的车。
也该是她运气好，居然有号称移动堡垒的奔驰乌尼莫克，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三辆奔驰大G、巴博斯900、斯宾特房车，陆续又找到路虎，悍马，牧马人，丰田陆地巡洋舰、大切诺基、雷克萨斯……此外还有一辆旅美速腾MAN指挥官房车，一辆霍夫勒启翔双拓展房车，两辆福特F550豪华型房车……
她只会换轮胎加机油这类小技巧，搞不好车就是一次性用品，所以得多准备些。首选抗造的越野车，其次房车，SUV也行。以备将来，大卡车货车挖掘机吊车这些大家伙也收几辆。
停车场边缘的汽车已经被蔓延过来的大火点燃，这些车的油箱里多多少少都有油，新能源汽车的锂电池也易燃易爆。
在第一辆车发生爆炸之后，周围汽车被祸及，爆炸接二连三发生，停车场上开启连环爆炸。
乔奚见状，立刻头也不回直奔前方百米外的大海。
身后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小型汽车被掀翻飞上天，又重重砸下，引发下一轮爆炸。
精疲力尽的乔奚一头扎入海水中，下潜数米后，进入空间。

第3章
准备降落的飞机操作台突然冒出火花，机长惊恐望着越来越近的摩天大楼。
沉浸于头顶绚丽极光的人们被飞机撞击大楼的巨大动静惊醒，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
距离稍微远些的人，本在看热闹，直到大火以势不可挡之速度蔓延，他们终于慌了，开始慌不择路地逃命。
电梯停用，楼梯间没有照明，慌乱逃跑的人如没头苍蝇乱撞，踩踏事件不可避免的发生，哭嚎与惨叫渐次响起，周围的人更加惊慌失措拼命往下挤，情况进一步恶化。
侥幸离开的人匆匆忙忙发动汽车，恐慌的情绪随之蔓延，更多的人选择离开小区高楼，前往距离火海更远的地方。
大街上到处都是惊慌逃难的人和各种车辆，没有路灯的漆黑马路，失去电源的信号灯停摆，车祸接二连三发生，瞬间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诅咒与埋怨盘旋在道路上空，车喇叭被按得震天响，急性子的司机纷纷围上去，招呼大家一起把堵住路的车推到边上让出路。
响应者云集，脑袋受伤的司机捂着伤口，张张嘴想阻止又不敢说，只能干看着。
准备上前帮忙推车的中年男人烦躁扔掉嘴里的香烟，抬脚想踩灭，踩到一脚火。
“快跑，车要炸！”
中年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可为时已晚，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泄漏的汽油烧向漏油车，剧烈爆炸随之发生，点燃周围的汽车、绿化带、建筑物……还有人。
夏日炎炎，天干物燥，烈火在风的加持下如火龙一般，张牙舞爪向西挺近。
世界各个角落里，各种各样的混乱正在发生。
上百万携带心脏起搏器的患者捂着胸口痛苦倒下。
……
停电之后，靠电力运转的自来水和天然气也随之停止供应。
收银和电子支付系统停摆，交易难以进行。
无论是人工窗口还是ATM机，都无法取出现金。
……
有人被困在倒挂的过山车里。
有人被困在千米高空的缆车里。
还有更多人被困在电梯里。
……
地底深处的地铁突然停下，乘客们纳闷不已。
火车轨道变到一半骤然停止，而毫不知情的火车还在快速驶来。
游轮失去雷达的提醒，没有发现藏在海面下的暗礁。
飞机迷失在万米高空之上，找不到降落的机场。
……
外面的事情，空间里的乔奚一无所知。
她浑身湿漉漉的出现在木屋的卫生间内，衣服吸收的海水会被空间视为一个整体带进来。
这栋移动防腐木屋是她三年前买的，倒不是为末世准备，十八九岁时她倒是想买可没那么多钱。有那么多闲钱时，虽然已经出末世的坑，但为了方便自己在犄角旮旯里浪时洗漱休息，便定制了这栋木屋。
木屋面积有一百二十平，两室两厅两卫一厨。即便知道父母进不来，可她下单定制的时候还是把父母房加了进去，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乔奚一边淋浴一边感谢当年豪掷百万的自己，这钱花的太值了，可比买包包值多了。
冲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身上头上那一层烟灰冲干净，流下来的水不再浑浊。回想自己这一路，真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也就是仗着空间这张保命符。
感恩。
洗干净的乔奚裹着浴袍走出木屋，她现在位于菩提手链的其中一颗菩提子内。菩提手链有十八颗菩提子，每一颗菩提子里面都有一个100m*100m*10m的空间。可以说她有十八个空间，也可以说她的空间有十八个独立储物格。
她喜欢后面这一种说法，并把当前这一格定为一号格，从左往右依次排序。
一号格里除了这栋木屋外，靠墙还放着50个200*60*200cm的大货架。
十货架她在各个国家城市游玩时买的当地特色美食：菠萝海鲜炒饭、浓香椰子汤、烟熏奶酪、香草鹅肝，鞑靼牛肉、鱼子酱寿司、大盘鸡、烤全羊、麻辣兔头、臭豆腐、鲜肉月饼……凡是她觉得好吃的东西，都会买上一堆，带回去给父母尝尝，也是方便自己解馋。
两货架饮料零食：鲜牛奶、快乐肥宅水、奶茶、咖啡、薯片、牛肉干、话梅……
一货架医药医疗器械，碘伏、酒精、纱布、感冒咳嗽药，消炎抗生素，退烧止疼药……维生素钙片这些保健品也有一些，还有耳温枪、温度计、血糖仪、血压仪……
五货架早年购买的求生装备：急救包、夜视仪、强光手电筒、飞虎爪、电锯、斧头，防护服、充气橡皮艇、成箱的蜡烛打火机……
五货架早年准备的生活日用品，沐浴露洗发水牙膏洗衣液这些已经用掉一部分。
八货架早年准备及家里不用又舍不得丢的衣服鞋子被褥。
两货架露营设备：露营推车、帐篷、野餐垫、烧烤架、烧烤木炭、户外太阳能发电板、大容量移动电源……
五货架杂七杂八的运动设备：溜冰鞋、滑雪板、滑雪服、冲浪板、潜水服、氧气罐、攀岩工具、降落伞……
后两样大部分是她后来为了玩才买，也算是歪打正着。
最特殊的是一货架冷兵器：钢管、西瓜刀、三菱军刺、狼牙棒、工兵铲、弩箭、弓箭、瑞士军刀、麻醉|枪等。
一货架热武器：电击棍、手|枪、半自动步|枪、狙击步|枪、冲锋|枪……大大小小的枪四十五把，子弹三万多发，六件防弹背心，三块防弹盾牌。
热武器大部分是她在M国留学时光明正大从军火商店购买，少数几把强杀伤力枪械是从黑市上购买。在那边只要证件齐全钱到位，买这些东西比买麦X劳的汉堡还方便。因为正规军火商店足足有六万多家，黑市上更是武器泛滥，而麦X劳只有一万多家。自由M利坚，枪击每一天，可不是浪得虚名。
价格也没想象中贵，500M元就能买到一把性能不错的枪。子弹更便宜，她住所对面的军火商店曾在圣诞节推出一款子弹全家桶，14000发子弹只要4000M元，平均下来一发子弹不到2元，性价比秒杀肯X基全家桶。当时场面那个火爆，她排了好长的队才轮到，买两桶额外还送一千发子弹，并且免费送货上门。
这个队绝对是她这辈子排得最对的队，此时此刻，这些武器带来的安全感远在前面所有物资之上。
网友说得好，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空有物资而没有自保能力，早晚沦为别人的粮仓。尤其她是有那么点姿色的年轻女性，父母五十出头，不算老可也不算年轻了。在坏人眼中他们一家三口可不就是老弱妇孺，可以随便捏一捏的软柿子。
即便在菩提手链长年累月的滋养下，她的力量、速度、体能方方面面都得到提升，连两百多度的近视都不药而愈。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武功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她就是再能打，都不如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掏出一把枪来得更有震慑力。
枪就像核武器，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这会儿她终于深刻理解国家当年那么艰苦，还要勒紧裤腰带研发核武器的良苦用心，为的是安全感，为的是底气。

第4章
一号格放木屋和货架，二号格当车库油库。
乔奚如会穿墙术一般，穿过右边的空间壁来到二号格。
二号格原先只放着那辆居功至伟的摩托车、房车和两辆山地自行车，以及86桶100L装汽油，92桶100L装柴油和五把手动加油枪。当年各存了一百桶，这些年陆陆续续用掉了几桶。
现在多了两百多辆大大小小的车、几百个大油罐、一个装满车钥匙的灰色铁柜、7桶半50L装的汽油,5桶半50L装的柴油和两台简易加油机。
三号格放着早年囤的二十吨煤炭、十吨木炭、十吨蜂窝煤、二十三箱烧烤炭，五十捆木柴，草垛秸秆树枝堆得老高。
四号格放着5个容量5吨的304不锈钢带爬梯保温水箱，10个容量3吨的保温水箱。
10个1000L装储水桶，20个500L装储水桶，50个200L装储水桶，50个100L装储水桶。
水箱里装的是常温的自来水，储水桶里是烧开的直饮水。直饮水是在家里灌，倒是不贵，贵的是这些水箱和带有水龙头的食品级储水桶。
1000块50*50*25cm的冰块，为了省钱，都是自己用模具一块块制作。
50塑料桶可食用碎冰，自己用制冰机制作。
五号格放的都是希望。
一大箱蔬菜种子，一大箱水果种子，两大箱蘑菇种植包，常见果树苗各两棵，一共一百二十棵，鸡鸭鹅鸽子鹌鹑等受精蛋各两百颗，5台家用孵化器。
肥沃泥土一千二百六十五泡沫箱，泥土是自己在深山老林里吭哧吭哧挖回来，泡沫箱是酒楼生鲜食材剩下的包装盒，没花一分钱，当时钱不多，她是能省则省。
五十袋50千克装营养土，网上买的。
水培培养液十箱，每箱5L*6瓶，想多买点，可太贵了，就只买了十箱。幸好在货轮上收到了好几集装箱。
农药、化肥各有好几箱。
还有一些农具。
原本还有一些电器和发电机，不再相信末世论后，被她陆陆续续放到餐厅酒楼和家里用了。
说起来，20岁之前的自己真的有很认真在准备末世，要不是经济实力限制了发挥，现在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众人独醉年轻的我独醒啊。
好在近几年她虽然不再相信末世，没继续囤这些物资，但她有认认真真搞钱，囤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六号格放的是水果，除了刚收进来那一批T国特产水果外，还有之前买的西瓜、哈密瓜、砂糖橘、沃柑、柚子、车厘子、荔枝、猕猴桃、葡萄、黄桃、杨梅、黄皮果……
这种不标注保质期的食材，赶上丰年价格低，她向来是几十上百吨地买，又便宜又省事，反正空间足够大也不用担心放坏。
七号格放着蔬菜，春笋、莴笋、香椿、大白菜、卷心菜、秋葵、南瓜、辣椒、生姜、大蒜……
第八格放着肉蛋鱼虾蟹蛋，最多的就是各色海鲜了，海鲜自助餐厅嘛。
第九格放粮油调料。
第十格放餐厅酒楼零碎用品，如餐巾纸、湿巾、牙线牙签、一次性杯碗筷、一次性手套、打包盒、保鲜膜、垃圾袋……一些菜式要用到的卡式炉、酒精炉、卡式炉气罐和固体酒精，都一箱箱一筐筐一袋袋整整齐齐堆成小山包。
光是这些食物，已经够他们全家吃一辈子，但是生活用品远远不够，幸好她在港口捡了一个大漏。
第十一到十六格都是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她收得急急忙忙，位置摆放不合理，浪费了很多空间。整理整理，还能腾出不少空间。
毛估估四五千个集装箱肯定是有的，不愧是承担了全国百分之九十外贸的超级大港口，可惜烧掉的更多。
十七格全是自来水。
十八格全是达到直接饮用级别的湖水。
一个人一生要喝掉50吨水，用掉的水更是高达7000吨，他们一家三口就是21000吨，幸好是独立储物格形式的空间，不然得准备多少容器。
储存这些水有点费钱，更费时间费人，十万吨水呢。那一格自来水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为此她还特意租了一套带室内大泳池的别墅。上学前打开进水开关，水满自动停，放学回来收水。她还数次被物业询问为什么用水量这么大，都被她以自己爱游泳有洁癖搪塞过去。
收集湖水时间短一点，只要她身体触碰到的东西都能收进空间，并不局限于双手，她就整个人跳进去。但收取速度仍然有限，加上精力有限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她不得不在X岛湖待了大半个月。当时就十分羡慕，不，是嫉妒一些小说中的主角，一天就能吸干五大湖。
把所有物资过了一遍，乔奚的安全感瞬间被拉满。
她看了看手表，指针一动不动停在进来那一刻的时间上，00:45。停电是七号晚上8:17，她9:52离开仓库，也就是说用了三个小时在港口物资上。
这三个小时的疲惫感可比连续收三个小时湖水累多了，毕竟同一单位时间内收取的水和集装箱的重量体积完全没法比。
乔奚摸了摸肚子，不仅累还饿，特别特别饿，饿了好几天似的，这就是超负荷使用空间的代价。
饿就吃呗，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碗还热着的菠萝海鲜炒饭、咖喱炒螃蟹、浓香椰子鸡汤。这是当地一家知名餐厅的招牌菜，她很喜欢，昨天找了个商务工作餐的理由买了五十份。吃完这五十份怕是再没机会尝到这个味道，晓得就要一百份，不，一千份！
又加了一份自家餐厅做的水果沙拉，往餐厅里一坐，她开始享用这顿宵夜。
吃饱喝足，有点昏昏欲睡的乔奚拿着一杯黑咖啡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喝，她不能睡，一旦睡着估计没个二十四小时醒不过来，等她醒来，港口上的东西早都烧成灰。
所以，她不睡只休息，等体力恢复点，再出去看看，也许还能火中捡漏，哪怕捡到一个集装箱也好，万一正好是她没有的东西呢。
虽然不应该，但实话实说，零元购这种事，让人上头。
手机手表上的时间停滞不前，乔奚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自我感觉状态恢复得还行，她立刻离开空间。
停车场已经沦为火场，大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火光之中只剩下横七竖八的车架子。
停车场，港口以及背后的城市，放眼望去都是火光，与天上的极光连成一片，那画面壮丽到诡谲。
乔奚彷佛窥见未来的一角，失去科技的助力，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不堪一击。便是她手握空间，依然是肉体凡胎，如果大自然不给人类留一丝挣扎求生的余地，同样难以幸存。
定了定神，拿出卫星电话拨打父母号码，依然打不通，不知道京市怎么样了？总不会也和这里——啊呸，乌鸦嘴，才不会！
乔奚压下不好的念头，想也没用，只能干着急。她现在的体力已经不允许她立刻开始长途跋涉，况且岸上一片火海，没着火的地方交通肯定乱成一团，就是上了岸也寸步难行，还得防着火烧过来以及其他意外。目前而言，留在海里比岸上更安全。
她抹了一把脸上水珠，专注眼前。
港口被大火彻底笼罩，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倒是几百米外的海面上有一艘燃烧的货轮，在船上火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见上面的集装箱满满当当。
乔奚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货轮停靠在装卸码头前，应该是正在装卸货物，大概也是因此才会被港口大火殃及。火焰集中在船头，估摸着无论是烧到船尾还是倾翻沉没应该都还要点时间。
这点时间就是她的机会。
她想要货轮上的集装箱，因为空间内物资有所欠缺，量是多可并非面面俱到。
她还想要船上配备的救生艇，国际海事组织规定，大型轮船必须在两侧各自配备一艘以上的救生艇，以及若干救生筏。如果救生艇不能当救助艇使用，还得配备一条至少能容纳六人的救助艇，以备出现船员落水等意外时实施救援。
如果只是太阳风暴，其实还好。没电没网，大不了就是回到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农耕时代，古代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就怕还有其他灾难发生。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能把所有想得到的灾难都考虑进去。
万一发生洪涝，那就需要水上交通工具。她有橡皮艇，但是安全性上远不如救援艇救助艇。没机会则罢，有机会没道理不试一试。
乔奚回到空间，充好橡皮艇再装上燃油推进器加满油，开足马力驶向燃烧的货轮。

第5章
距离越近越能直观感受到这艘货轮的庞大，船长估计有三百多米，宽度五六十米，该是一艘巨无霸级别的远洋货轮，能装上万个集装箱那种。
乔奚两眼放光，拿出攀岩用的飞虎爪，铆足了劲往船上扔，成功抛上船勾住铁栏。万万想不到当年学的攀岩，竟然会用在这地方。
技多不压身，真乃至理名言。
戴上防毒面罩，拉着绳子往上爬，乔奚忽然想到，要是空间大一点，或者这艘货轮再小一点，她就能嗖一下把整艘货轮收进空间，想想可真美啊。
上船后，乔奚确认集装箱和船舱固定槽之间的锁扣都被拆除，瞬间松一口气，这可真是好极了，大大节约了她的时间。
拿出伸缩梯爬上高出甲板八层的集装箱顶，她终于看清楚火势，整个船头都在燃烧，横向火线有五六十米，纵向火线估计近百米。
和港口大火没法比，但也不是凭她一己之力能灭。她有水，但是没法把水像高压水枪那样喷射出去，就是个水龙头的出水速度。
灭不了火，那就清出一条防火隔离带，减缓它的蔓延速度。
货轮宽度有限，只要把其中一横排40尺集装箱都收走，就是一条十二米宽的防火隔离带。船体虽然也能燃烧，但是肯定不如集装箱里面的货物易燃，她就有更充分的时间寻找逃生艇和收取后面的物资。
估量了下火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乔奚穿上防火服，选择从离火最近的那排完好集装箱开始。因为靠近火线，箱子发烫，烫得她龇牙咧嘴，动作却是一点没放缓。
不管这一排都是什么，一概收进空间。
西洋参、枫糖浆、羊奶粉、钙片、维生素片……都是之前没有的好东西。就冲这几个货箱，没白挨烫。
很快，一条十二米宽的空白地带出现，将船头燃烧区和船尾集装箱区分成两个泾渭分明世界。空间里也多了一堆罐头、果汁饮品、羊绒地毯、羊绒被等物资。
想想不放心，乔奚又收走一排集装箱，这下防火隔离带有二十四米宽，应该够安全了。至于全部收完，暂时不行，船前后重量失衡容易倾翻，她还没拿到救生艇呢。
被火烤得汗流浃背的乔奚直奔船尾驾驶舱，来的路上，她已经确定救生艇的位置，就在驾驶舱二楼甲板上。还是一艘全封闭救生艇，这种救生艇哪怕在风浪中倾翻也能立刻恢复原状，是海员们在风浪中的最后一道生命线。
在驾驶室内，乔奚尝试释放救生艇，发现操作台完全失灵，倒不是十分意外。要是还能正常操作，船员会把货轮开出去，而不是弃之不顾。
她就是抱着那么一点侥幸心理才试一试，不成功那就只能试试蛮力。在此之前，她先看看这里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按照规定，驾驶室会配备一些逃生用品和医药箱。
的确如此，找到三件保温救生服，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专门应对严寒天气，正常人在低温海水中，坚持不了十五分钟就得昏迷。但是穿着保温救生服的话，可保体温六小时内下降不超过2度，也就有更多的生还希望。
除此之外，还找到三件普通救生衣、一个医药急救箱、一个吸氧罐、三个航海望远镜、五个灭火器。
乔奚满意离开，直奔二楼甲板上的救生艇，花了点时间，连电锯都用上了，才打开固定锁扣，顺利把那艘全封闭式救生艇收入空间。一起收进去的还有旁边四个可容纳六人的气胀式救生筏，六个能发光的救生圈。
这边有，另一侧肯定也有。乔奚抬腿就跑，途径后侧时，看见吊艇架上吊着一艘救助艇，那当然不能视而不见，另一侧的救生艇和救生筏也被顺利收入空间。
这一趟的首要目标达成。
在救生艇上耽误的时间有点多，船头大火已经点燃隔离带，乔奚放弃去下层生活区收集其他物资的念头。
她回到集装箱区，从最靠近隔离带那一排开始收取集装箱。估摸着时间和精力都够，她不再挑挑拣拣，是个箱子就收。
网球拍、羽毛球拍、篮球各种运动用品……矿泉水、牛奶、橙汁……茶几、沙发、床垫、椅子……电饭煲、烤箱、厨房刀具、空调、洗衣机、加湿器、咖啡机……干果、坚果、脱水蔬菜、饼干、膨化食品……发电机、手摇式发电机、蓄电池……摩托车、平衡车、电动车、无人机、卡丁车、遥控赛车……沐浴露、洗发露、牙膏牙刷……
又有一批冷藏集装箱。
冰酒、红酒、蜂王浆、即食燕窝、茶叶、香烟、雪茄……覆盆子、草莓、树莓、黑莓、樱桃……鲑鱼、龙虾、象拔蚌、生蚝、鱼子酱……牛肉、羊驼肉、羊肉、火鸡、兔肉……蓝莓酱、番茄酱、花生酱、沙拉酱……西红柿、蘑菇、洋葱、胡萝卜、豌豆、嫩玉米……猪蹄、鸡爪、鸭掌、鸭脖、鹅掌、鸡翅……炼乳、奶酪、黄油……龙虾卷、凤尾虾、奶油鸡肉面、黑椒牛仔骨……
唯一的美中不足，白色集装箱里连酒精消毒液、液体酒精、固体酒精都有大几十柜，就是没有一货柜西药或者疫苗这种好事发生。
明明这个国家医药产业相对落户，高度依赖进口，也许正好这几天没有进口，也许葬身火海了吧。
乔奚难免遗憾，空间虽然有一货架药，但并非满满当当。药那么贵，当时她资金有限，不可能全都花在囤积药品上。
没关系，她立马振作起来，自己有钱有物资也还有时间，就不信补不上这个缺口。
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橡胶手套、N95口罩、护目镜、护目面罩、隔离衣、防护服等医用防护用品收到了一大堆。
还有一批小麦粉、玉米、土豆、大豆、燕麦等杂粮，以及橄榄油、玉米油、大豆油、酱油、玫瑰盐、孜然粉等调料。
在最后两排，还收获上百箱柜机制炭和生物质颗粒燃料，无烟无味热值高，做饭取暖都可以。
自然，也收了一些目前觉得不怎么实用甚至叫不出名来的东西，不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派上用场。没有无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的人。
失去易燃物，大火蔓延的速度没能追上乔奚。当隔离带至船尾这一块区域的集装箱被全部收走，大火离她还有好几十米的距离。但是重量的改变，使得船体慢慢开始倾斜，已经有集装箱掉进海里。
乔奚不敢再耽搁，顺着飞虎爪从船尾滑下去，放出橡皮艇跳上去，立刻离开。
开到确保不会被沉船浪头掀翻的距离才停下，她整个人呈大字瘫下去，拿出一瓶矿泉水，连喝带浇倒脸上，累是真的累，满足是真的满足。
略略缓过气，乔奚看了看手表。离开空间后，它又开始工作，现在是3:36。她在货轮上前前后后用了近三个小时，和港口上差不多，收获也差不多。
两艘救生艇、一艘救助艇、八个气胀式救生筏、救生衣、救生圈和汽车一起放在二号格内，其他几个原先只放了少量东西的储物格已经被集装箱塞得乱七八糟。
乱，乱糟糟看得人眼疼。
她一定要抽时间把所有东西都摆放地整整齐齐，还得分门别类，一个储物格一类物质，多少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只是要把这些东西都转移到相应的位置上，可不是一项小工程。今晚这一趟下来，累得像狗一样的乔奚脸色更加难看，有那么点想打退堂鼓了。
就这么乱着好像……不能忍，那就慢慢干吧。
橡皮艇晃动的幅度突然大了点，乔奚回神，不远处的货轮已经倾翻，这个浪头就是它造成。
港口深度有限，巨大的货轮并没有彻底沉没，而是以船头翘起船尾下沉的姿势侧翻在海水中。火明显小了许多，但是并没有熄灭，浮在水面上的部分船体依然在熊熊燃烧。
乔奚拿出新到手的航海望远镜，这种望远镜可以穿透海上雾气，不知道能不能穿透燃烧的烟雾。
视野确实比她之前的望远镜看到的更广阔更清晰，也更可怕。镜头里除了火还是火，到处都是熊熊大火和滚滚浓烟，让人产生一种烈火已经包围全世界的恐惧。

第6章
乔奚放下航海望远镜，看多了心情抑郁，更加担心千里之外的父母。再次拿出卫星电话尝试，奇迹还是没能发生。其实她心里有数，既然是菩提手链盖章认证的世界末日，哪有这么快恢复通信，只是忍不住反复尝试。
把橡皮艇往大海更远处又开了一会儿，她怕那艘货轮烧到油仓，引发爆炸或者燃油泄露。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才跳进海里，收起橡皮艇，进入空间。
本就没彻底恢复，又狠狠折腾了三个小时，卸了那股劲之后，乔奚整个人累得脑袋发晕，澡都没力气洗。她囫囵塞了两大块芒果芝士蛋糕就着鲜牛奶填饱肚子，脱掉脏兮兮湿漉漉的衣服，用浴巾胡乱擦干身体，顾不上头发还湿着毛巾一包，爬上床，一秒入睡。
这一晚上累死她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劳累，活到二十五岁，从没这么累过，不过超值。这一晚上收获的物资，绝对能大大提高他们一家人在末世的生存概率。
体力精力双重透支的乔奚这一觉睡了足足四十几个小时，再次醒来，已经是十号凌晨。
在空间里失去时间概念的乔奚并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她只知道饿，饿的前胸贴后背，赶紧从货架上拿了个脆脆的山东杂粮煎饼吃。皮薄酥脆，满口酱香，他们全家都喜欢，可惜吃完这一个，就只剩下十二个了，而那家店在齐鲁省，原本还想抽个空飞过去囤上几百个，以后就真只能想想了。
乔奚十分珍惜地配着青稞奶茶吃完整个杂粮煎饼，一点都没浪费，才吃了三分饱。便又从热乎乎的草原烤全羊上割了一盘羊腿肉，蘸上特制酱料，用生菜卷起来，荤素搭配，美味加倍，再搭上一份羊肉清汤。
意味未尽之下，她还开了一个树上熟透的猫山王榴莲，连吃三大块。
说起来，水果当中就属它最多，光她在T国和ML国买的加起来就有四百多吨。招牌引流水果，出肉率又低，所以买的最多。在港口货轮上收获的水果中，同样属榴莲最多。现在正是它的出口旺季，毛估估至少一百柜，一柜至少20吨。
她目前的窘境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些物资多到全家几辈子用不完，有些物资则十分有限甚至一点都没有，如书、药品、五金配件、防毒面罩、急救毯、种子农具、防寒保暖用品、防辐射用品、空中交通工具、太阳能发电板等等。毕竟收进来的集装箱充满随机性，不可能那么幸运，应有尽有。
再有就是熟食，都世界末日了，食物和水电气逐渐会成为奢侈品，那么做饭会变得非常麻烦和危险。试想一下，别人在忍饥挨饿，你在煎炒焖炸卤炖，闻着味儿的人想把你给一起炖了。
所以，要趁着世道还没彻底乱套的时候，多准备一些熟食。回去就让她爸多多地做，他可是一级大厨，手艺好着呢，尤其擅长粤菜。
乔奚神情黯了黯，浮出水面查看情况。惊喜发现岸上遮天蔽日的大火终于熄灭，极光也不知何时消失。
天黑无灯光，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是视线范围之内再也没有明火。
她放出橡皮艇爬上去，第一件事就是尝试卫星电话，还是没能打通。深吸一口气缓解失望情绪，再次驾驶橡皮艇靠近货船，发现它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种长期航行在海上的远洋货轮会配备医务室、图书室，还会有很多消防救生设备。
失望难免有一点，但不多，这一趟她的收获足够丰盛，至于缺少的那部分物资，回头再想办法。
乔奚驾驶着橡皮艇靠近海岸，她该上岸找大使馆了，据说国家科技领先民用科技十年，也许大使馆知道国内情况。她还需要地图，以便制定回家的路线。
沿途看见了三艘豪华游艇，在公路被慌不择路的人们堵塞，汽车寸步难行之下，很多人意识到逃离城市不如逃离陆地，火再大，它也不能隔着海水烧过来。
有船的坐船，没船的，木桶、救生衣、游泳圈、塑料瓶……有什么拿什么，危急关头，就是手上什么都没有，火烧过来之后，本能之下，也只能往海里跳。
结果就是，近海面上漂浮着许多溺水而亡的尸体，不是所有人都会游泳。如果不是正值夏天，海水温度高，还会多一群人因为失温丧命。
大火熄灭，留下一片焦土，也在海里留下了这些无亲人收殓的尸体。高温之下，部分尸体呈现或多或少的巨人观。
距离海岸越近，遇见的尸体越多，乔奚脸色也越难看。太阳风暴以来，她能看见的只有火山火海，她想象过岸上的情况，无疑会很惨烈。可怎么也没想到遇见的第一具尸体会是在水中，海上都是浮尸，岸上会不会更多？
乔奚不想去确认，通过望远镜选了一块没有被大火焚烧过沙滩登陆。沙滩上的椰子树孤零零摇晃，远处有一幢大楼亮着零星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明亮耀眼。她朝着那幢大楼走去，慢慢发现那是一家酒店，酒店门口有警卫站岗。
她拿着护照上前表明自己花国游客的身份，警卫叫来会花国语的工作人员。
对方少不得询问怎么这个点还从外面来。
乔奚苦笑：“我坐橡皮艇躲到了海里，结果没油了，我又不会划，在海上飘了好久，还好慢慢摸索出规律，不然还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工作人员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上岸了就好，你运气还算好的，这几天多的是人。”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乔奚问：“怎么就突然停电断网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工作人员：“专家说是太阳风暴损坏了电力通信设施，好在风暴已经过去，政府已经在加班加点抢修，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所以不必惊慌。其实以前也发生过这种强度的太阳风暴，只是当时社会科技还不发达，所以影响没现在这么严重。”
乔奚想无论专家是不是真的这么乐观，对外都得这么乐观，不然人心就乱了，只会让现状更加恶化。
她问：“其他城市和国家也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吗？”
“你是想问自己国家吧，”工作人员理解地笑了下，“专家说这次太阳风暴很强烈，蓝星上大部分国家都会受到影响，但是通信没恢复也没法知道其他地方的具体情况。往好里想，也许你的祖国没事。我们这严重，主要是因为飞机坠毁造成的火灾。”
乔奚顺势询问：“坠毁的飞机多吗？”
每一架坠毁的飞机都意味着一场可能无法扑灭的火灾，而全世界范围内平均每分钟有一万多架飞机在空中飞行。
工作人员苦笑：“据我所知，目前就我们这里有飞机坠毁，幸亏只有一架。专家说太阳风暴发生时，飞机电路系统发生故障当场坠毁是少数里的少数，现在的飞机都可以抗干扰，偏偏就我们运气那么不好赶上了。可逃得过电路故障逃不过燃油耗尽，很多无法着陆的飞机尽可能往人少的地方飞，他们……很了不起。”
失去导航，飞机找不到着陆的机场，当坠毁无可避免。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和人迹罕见的沙漠海洋高山之间，绝大多数机长选择了无人区，安全着陆的少之又少。
乔奚静了静，说：“是的，他们很了不起。”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现在城里怎么样了？”
城内情况十分惨烈。
当地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下雨，连续半个月高温，天干物燥成为大火最佳温床。偏偏水电通讯瘫痪，无法第一时间形成有效救援，以至于火灾一发不可收拾，大半座城市被火海吞噬。
最后全靠那条从南到北横贯全城的大河，把大火阻挡在东半城，才没蔓延到西半城，东半城内的明火至今没有彻底扑灭。
在这个过程中，无数人葬身火海。
火海逃生的幸存者日子也不好过，数百万无家可归的本地人，数十万无处可去的世界各国游客，挤在物资紧张的安置点内。
这家酒店就是临时安置点之一，因为酒店的柴油发电机功率有限燃油更有限，只能供应重要区域的照明、厨房、冷库和医务室，无法提供冷气，不少人中暑病倒。
工作人员捏了捏鼻梁：“总之，能活着就是幸运。”
乔奚点了点头：“请问现在什么时间了，我手机不小心进了水，系统重启后时间不准。”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表：“3：52。”
乔奚低头设置时间，状似随口地问：“今天是9号吧。”停电那天是7号晚上八点，她折腾到8号凌晨才进空间休息，那今天应该就是9号凌晨了。
工作人员纠正：“10号了。”
乔奚咋舌，她以为自己睡了二十几个小时，没想到是四十个几小时，透支精力居然需要这么久恢复，那以后就得谨慎，免得关键时刻耽误事。
乔奚：“我想去找我们国家的大使馆，方便吗？”
工作人员苦笑，她接待的游客个个都想找自己国家的大使馆：“现在还不行，你刚从海上来不知道，市区已经实行军事管制，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不过你们放心，等情况好转，我们会立刻安排车辆送你们去大使馆。”
居然实行军事管制了，倒不失为一种有效控制局势的方式，遵纪守法的人会因此安心，不想遵纪守法的人会心生忌惮。
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对于末世里的普罗大众而言是好事，肯定比让大家自生自灭好。

第7章
酒店大堂上方那盏费电的奢华水晶灯沦为摆设，亮的是周围的辅灯，沙发椅子角落里坐着躺着三三两两睡不着的人。一个房间挤上一堆人，又没冷气，哪里睡得着。
工作人员带着乔奚在前台登记了下身份，发给她一张巴掌那么大的卡片，叮嘱：“别弄丢了，每天凭这个领饭领水，餐厅从6点到8点供应早饭，午餐11点到1点，晚餐5点到7点。领取午餐晚餐同时可以领取一瓶水，目前水资源紧张，每天只有这两瓶水，请节约使用。”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很抱歉，人多房间少，我们无法提供独立房间，都是很多人住一个房间，905房里面都是你们国家来的游客，里面有不少女性。”
“好的，谢谢。”乔奚接过卡片，看向前台的登记人员，酒店一般都会在前台放旅游交通地图，“请问有M城、T国、LW国、东南亚地区的交通旅游路线图？”
登记人员愣了下才回答：“只有M城和全国交通旅游路线图，可以拍照，不能拿走。”
乔奚道谢，接过全国地图一看，找到了回家的路——KM国际大通道，一条起于我国云省昆城，途径LW国，止于当地M城的国际公路。她在自驾游群里听人说起过一嘴，有隐约的印象，从M城到我国边境大概一千公里，T国境内路线图有了，只差LW境内那一段路。
从她拍照中意识到什么，工作人员难以置信：“你不会是想自己开车回国吧？”
乔奚笑笑：“要是航班一直不恢复，那就只能自己开车回去了。”
爬楼梯上九楼时，工作人员对乔奚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不至于到那地步。”
对方忙前忙后累出一身热汗，解决了她大部分的疑惑，乔奚心存感激，认真道：“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手足无措。要是有机会，我都想囤些吃的用的以防万一，反正又不会浪费，图个安心。”
工作人员脚步一顿，那她是不是应该提醒家里囤些东西。
为了节约用电，房间内没有通电，只楼道有照明，还是隔一段距离才亮一盏灯。
两边的房间门都因为通风开着，高高低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起传出来的还有各种难闻的味道。
乔奚分辨了下，有蚊香、汗臭以及大小便的氨气味。想也知道，自来水停了，喝的水都得限量，哪来的条件洗澡冲厕所。
905房间大门也开着，就着走廊的灯光，可以看见房间有五六十平大小，带着一个面朝大海的阳台。
里面大约有十五六人，一部分人躺在靠阳台的地板上，另外一部分人躺在阳台上，听到动静，睡不着的人纷纷扭过头。
工作人员低声介绍：“她和你们一样，也是花国游客，安排在你们这房间。特殊时期，大家互相照顾。”又叮嘱乔奚一句有事情可以去前台找工作人员便匆匆离开，看起来十分繁忙。
马梅英见乔奚立在那儿不动，还当年轻女孩儿初来乍到手足无措，主动招呼：“你也是来旅游的，哪里人啊，我津城的。”
乔奚笑笑：“京市人。”
“京津一家，那咱们算半个老乡，”马梅英看向对面几个青年，“他们都是京市来的。”
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都是京市A大在读研究生，放暑假来旅游。
老乡见老乡，不至于两眼泪汪汪，可也有天然的几分亲近。
丁兰月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好奇她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乔奚少不得把自己那套漂在海上的经历又说了一遍，博得了普遍同情。
几人暗暗觉得，和对方一比，自己可是太幸运了。
起码他们远离着火区域，因为害怕大火蔓延过来，本来想跑，可频繁发生的交通事故不仅堵塞所有出城道路，还酿成了几场小火灾。混乱之中，只能听从军队安排转移到这家酒店，因为距离大海只有一千多米，所以也不怎么担惊受怕，就是天气太热折磨死人。
“海上应该没这么热吧。”嘴唇发干的丁兰月使劲摇着手里的纸板，这见鬼的天气热得人汗一刻不停，她觉得自己没被火烧死，早晚得被热死。可不是她自己咒自己，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人因为中暑晕倒，还有好几个发展成热射病，没能救回来。
乔奚点头：“是比这里稍微凉快一点。”
“那你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后悔上岸。”丁兰月吐槽，“我们巴不得去海里泡泡去暑，可管的太严了，根本不让人出去。”
乔奚笑笑：“也是为大家好。”
“这当然知道，也没那么不识好歹，可真的能热死人，你待上半天就知道了，这么热还限水，还有蚊子。”丁兰月啪的一下打在腿上，从包里拿出驱蚊液狠狠朝着裸露的手脚喷了几下，又往空气中喷了喷，问乔奚，“你要不要也喷点，这里的蚊子比国内毒，一咬一个大包，痒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出来旅游了，谁知道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国家赶紧来把我带走吧！”
乔奚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带了。”
“撤侨！撤侨！这里都烧成这样了，国家怎么着也应该安排撤侨了吧。暑假是旅游旺季，光游客就有好几万人，加上留学生和侨民，起码有十万人了，不能不管我们吧。”说话的是四人中另一个女生何海钰。
马梅英乐观道：“那肯定是要管的，可这不是飞机轮船暂时都没法开嘛。其实等恢复了，用不着国家，我们自己就能回去。”
角落里的黑框青年刘一峰冷不丁道：“万一恢复不了呢。”
丁兰月瞪他：“怎么可能恢复不了，你少乌鸦嘴！”
刘一峰激动：“你以为卫星是那么好修复的吗，说不定太空站都坏了。”
“我看你脑子才是坏了，一点都不盼点好的。”
“别吵别吵，大家火气别那么大，好好说话。”
刘一峰喃喃：“真不是我悲观，可这次真的不对劲。这都第四天了，一点恢复的进展都没有。”
“这不是都忙着救火。”
刘一峰高声：“我说的是通信卫星！卫星最多的五个国家是M国、我国、Y国、R国、E国，可以说是世界上航天科技最发达的五个国家。通信全面消失，这是多大的事情，肯定是集结所有力量修复，如果这五个国家都束手无策，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房间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当中，乔奚看过去，一张张面孔上都浮现或多或少的恐惧。
最乐观的马梅英咽了咽唾沫，安抚地拍了拍腿上被吵醒的孙女，眼神中透出后悔，儿子儿媳妇原本不放心她带孙女出国旅游，是她好说歹说才同意，这要是有个万一，呸呸呸，肯定没事。
“其实才三天多一点，也不是多久。你也说了，这卫星不好修复，总得给国家点时间吧。小刘，咱不急啊，要相信国家，咱们肯定能回去的，你们说对吧？”

第8章
沉默，还是沉默。
乔奚打破令人如坐针毡的沉默：“是啊，肯定能回去。就算飞机轮船没法开，还能开车，同一块大陆上，又不是隔着大海，当地就有直达云省昆城的国际公路。”
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国际公路！？”
这里有人是坐游轮过来，有人坐飞机过来，可没一个自驾来的。跨国自驾游那是小众里的小众，以至于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直达国内的公路。
乔奚拿出手机调出在楼下拍的地图，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没必要藏着掖着。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触手可及的回家途径，多多少少能缓解焦虑恐慌。
“详细地图可以向前台借阅，就是这条公路，从M城到T国边境QK城，取道LW国，就能到达云省边境。”
“我看看，我看看。”昏暗中亮起的手机屏幕顿时吸引房间内所有人的视线，天上的飞机海里的轮船不可控，可陆地上的公路瞬间让人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再坏不过是走公路，这么想想，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大概多远？”
乔奚：“按照地图比例，T国境内这一段路七八百公里，LW国境内估计两三百公里。具体我也说不准，因为我手上只有T国交通路线图，没有LW国地图。回头可以问问大使馆，他们应该会有比较详细的地图。”
“那肯定有！”马梅英激动拍大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千公里，一天就能开完的事。”
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有人喜笑颜开：“对嘛，才一千公里的公路，又不需要翻山越岭，在国内就是跨个省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走都能走着回去。”
便是刘一峰的紧绷都褪去不少，但仍有苦恼：“可人生地不熟，没导航怎么走？还有LW那边有点乱，现在只怕更乱。”
“没导航有指示牌啊，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就是太依赖手机，没手机连路都不会走了。这导航才出来多少年，我们年轻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到处旅游。”马梅英乐观表示，“办法总比困难多，真到了不得不开车回去的地步，大使馆肯定都给我们安排的妥妥当当。乱怕什么，打仗都没关系，你看电影里是不是都这样演的？那都是真实事件改编，咱们这么多人呢，国家不可能不管。”
刘一峰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在周围人‘你别扫兴’的瞪视下，讪讪闭上嘴。
“就是，国家肯定不会不管我们，不过我觉得大使馆没那么快行动，毕竟涉及人数太多，不可能说走就走。”
“等大使馆撤侨那是最坏的情况，往好里想，没准明天航班恢复，我们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回国。”
“那样最好，我早就受够了，简直地狱模式。”
“我也是够够的，不开空调就算了，一天只给两瓶水，这是打算热死我们吗？我严重怀疑他们区别待遇。”
“那不至于，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水也都是两瓶，估计物资是真的蛮紧张，都被烧光了吧，其他城市情况估计也不怎么好，没法支援。”
“别说，这火真挺吓人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要逃不出来了，晓得就不出来旅游了，倒霉透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出国游，花钱找罪受。”
莫名变成吐槽大会。
乔奚没兴趣参与，她站了起来。
马梅英以为她要上厕所，指了指：“房间里有洗手间。”
乔奚闻出来了，不过她是要出门：“我去楼顶看看城里情况，也好心里有个数，一直漂在海上，什么都不清楚。”
刘一峰犹豫了下，眼前的女生长相很出众，不是当下流行的白幼瘦美女，她皮肤偏向于小麦色。长相也不幼态，利落的短发，眉眼透出英气。大概一米七出头，瘦但并不单薄，身形很挺拔，一看就是那种经常运动健身的人。
漂亮的独身女性，容易惹来恶意，他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吧，这里虽然有人管，但是也有他们管不着的地方，你一个人不太方便。”
马梅英连连点头：“人多了，就什么人都有了，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她们祖孙俩老的老小的小，亏得小刘几个年轻人照顾，不然得更苦。
乔奚笑了下，对刘一峰道：“我一个人没事，我学过散打，身手还行。”
刘一峰心道怪不得她那么淡定，大概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武力值真的能增添不少安全感。可她身手再行，也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便说：“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乔奚不再推拒：“那就谢谢了。”
刘一峰有点腼腆地笑了笑。
电梯停用，他们只能爬楼梯，需要爬十二层楼，没一会儿，刘一峰就气喘吁吁。
听得乔奚替他累：“你回去吧，我真的不会有事。”
刘一峰抓着楼梯扶手喘气，看看呼吸如常的乔奚，突然问：“你是不是想上去看看，要是街上管制不严，就离开酒店，自己开车回国。你并不认为航班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是吗？”
乔奚看了看他：“我觉得你说得对，卫星没那么容易修复。”而她没那么多耐心等到大使馆下定决心撤侨，她已经在港口上浪费太多时间，必须尽快回国。
偶尔会想，如果太阳风暴发生当天，自己不贪心港口物资，第一时间开车回国，是不是这会儿已经回到京市家中？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外面实行军事管制，她被困在这家酒店内。
刘一峰沉默了一瞬才问：“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相信。”她比谁都深信不疑。
刘一峰眼底骤然爆发出亮光，语气悲愤又委屈：“我跟他们说，他们都骂我神经病。”
乔奚同情，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可也不能说那多数人愚蠢。太阳风暴造成的恶果才开始，社会秩序犹在，不至于令人绝望到认为世界末日降临。
刘一峰大概是憋得狠了，好不容易遇上乔奚这么个志同道合的同类，忍不住滔滔不绝：“有一种说法，人类是蓝星身上最大的毒瘤，当蓝星忍无可忍时，她为了自保会开启人类清除计划。就像几亿年前，她清除恐龙那样。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陨石，一键格式化蓝星上的所有生物。旧的时代湮灭，新的时代来临。我们人类在新时代强势崛起，崛起的比恐龙还快还强大，把其他生物逼得没了活路，于是轮到我们被蓝星一键格式化清除。蓝星要的是百花齐放，不是一枝独秀。”
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乔奚问：“那你觉得她会以什么方式来清除人类？”
刘一峰：“我以前觉得会和灭绝恐龙那样，超级陨石撞击蓝星，继而引发火山喷发全球地震超级海啸，导致生物大灭绝。现在我怀疑是太阳，太阳对蓝星影响太大了，太阳风暴对太阳而言只相当于打了一个大喷嚏。你看，它一个喷嚏就能摧毁蓝星几百年的科技文明，它要是多打几个喷嚏，干脆感冒咳嗽发烧了，整个蓝星都得完蛋。”
乔奚眼神微动，一场太阳风暴不足以彻底击溃人类，但太阳持续性的异常活动真的可以。
“其实仅仅一个高温就足够造成世界末日，温室效应老生常谈了，全球变暖，两极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极端高温可以把这个需要几百上千年的过程大大缩短。” 刘一峰擦了擦额头热汗，“其实天灾比生化危机可怕多了，丧尸那种没脑子的东西，无组织无纪律，军队分分钟就能火力镇压。”

第9章
乔奚只能说：“未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趁着现在好好准备，尽量活下去。”
刘一峰看着她：“所以你想离开酒店，因为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留在这里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可以的话，不如去大使馆打听下国内的情况。”乔奚已经在地图上找到大使馆的位置，幸运的位于没有受灾的西半城，距离这里二十几公里。
刘一峰苦笑：“你当我们不想去大使馆，好歹是自己人的地盘，怎么样都比在这里寄人篱下安心。可街上管的特别严，被抓到二话不说关起来，根本过不去，你看看就知道了。”
到达顶楼的乔奚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路上都是横七竖八的汽车，想也知道是慌乱逃离的人发生车祸，堵塞了交通，其余人想绕路，结果把路堵得更加严重，最终导致寸步难行，所有人不得不弃车步行。
眼下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正在指挥铲车吊车拖车清理这些车辆，无论想干什么，首先都是恢复交通，也怪不得不让人上街了，怕有人浑水摸鱼是一方面，也是怕开车出来添乱。
看了一圈，街头巷尾都有穿着制服的人忙忙碌碌，确实去不了大使馆。
乔奚还添了一重隐忧，当地作为首都都乱成这样，那么国际公路途径的其他城市又会怎么样？要都堵成这幅自行车都不能骑的鬼样子，还没这里的清理效率，难道她要走着回国？
【嗨，美女，你在看什么？】
嬉皮笑脸的男人一步一步靠近，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乔奚，身后还跟着七个同样穿得花里胡哨的青年。
乔奚微微眯眼，眼神不善。
刘一峰听不懂，但肢体语言国际通用，知道不是好话，他咽了咽发干喉咙，拉了拉乔奚的背包：“下楼。”
下不去，楼梯口的方向已经被堵住。
意识到这一点，刘一峰心慌得厉害，他就是个普通研究生，读书在行，打架真不在行。然而对面明摆着是一群街溜子，一个能打他两个那种，何况对方有八个人。
刘一峰底气不足地用英语警告：【你们别乱来啊，这里可都是人，都看着呢，我们可以找工作人员。】
顶楼上有着不少人，这里凉快没异味，早早就被眼疾手快的人占领。一上来见到这么多人，还被行不欢迎的注目礼，刘一峰当时就有点慌，可看乔奚神色如常，就没好意思说什么。你说一个女生都没怂，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先怂了，想着只待几分钟就下去也没什么，哪想到就这几分钟还惹来流氓，这群人到底想干嘛？
倒也没想干什么，是混混不假，不过还没到作奸犯科的地步，就是穷极无聊之下，乍见一个挺漂亮的势单力薄年轻姑娘，心里发痒，想撩一撩沾点口头便宜，要是能沾点手上便宜就更好了，再多也没那个胆子。
对面有人哈哈大笑：【这个男的说要去下面找人。】
【有本事他下去啊，问问他们是花国人？R国人？还是H国人？】
还真有人问了。
刘一峰色厉内荏：【我们是花国人，你们要是敢过分，我们一定会找大使馆。】
“哇哇，我好害怕啊。”
斜刺里冒出来一句国语，乔奚多看了一眼，是个染了红毛的鸡冠头，有上千万花裔生活在这个国家，占据总人口的14%，遇到会说国语的当地人很正常，她合作的一个海鲜商户就是花裔。
眼见对方不以为意，刘一峰又气又慌，忽然看见乔奚从背包里抽出一根棍子，轻轻一甩，那棍子瞬间从二十几厘米变成半米长，好像是一根伸缩警棍。
他呆呆看着乔奚，耳畔突然回想起那一句‘我学过散打，身手还行’，勃然变色，她不是想和这群人打一架吧？
乔奚就是这么想的，先礼后兵，刘一峰的礼失败，那就轮到她上兵了。
小眼睛愣了愣，随即冷笑着接近：【这么辣的，我喜欢。】
红毛鸡冠头笑嘻嘻：“美女，你会不会用啊，别抽到自己身上。”
乔奚看着他，唇角微翘：“要不你来试试。”
红毛鸡冠头怔了怔，骤然生出一股这个女人不好惹的不安，好惹的女人这会儿早吓得脸色惨白眼冒泪花了。
小眼睛没这直觉，他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来，打我啊，冲着我的脑袋打。】
他压根就不觉得乔奚敢动手，不过是拿出来吓唬吓唬人罢了，凑近之后，他伸手就要抢伸缩棍，也被他成功抢到了。正当他洋洋得意要抢过来炫耀一把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抢不动，他愕然望着手握伸缩警棍的乔奚，这女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是你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乔奚笑了，正心情不爽，有人主动撞上来当出气筒，那还客气什么。她的原则，对付傻逼，能动手千万别吵吵。
在小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乔奚硬生生把伸缩警棍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让他深刻见识到，眼前这女的力气有多大，打人有多疼。
被乔奚一把拉到身后远离战场的刘一峰整个人都傻了。
身手还行。
还行。
这是还行吗？
这分明是非常行！
难怪她那么稳，换自己有这样的身手，自己也能稳如老狗，不，是稳如泰山。
没几分钟后，凑上来想调戏乔奚的八个人，只剩下一个还毫发无伤地站着，就是直觉敏锐一直没动手的红毛鸡冠头。
对上乔奚看过来的视线，红毛鸡冠头当场觉得浑身隐隐发疼，他后退好几步：“你别过来啊，别过来，我要喊工作人员了。”
刘一峰直接笑出声了，再一想自己之前也是那么怂，又是脸红又是扬眉吐气。
乔奚嗤笑一声，看捂着肩膀爬起来的小眼睛：【现在还喜欢吗？】
小眼睛一张脸红红白白，可形势比人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原来花国人会功夫不是骗人的。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别瞎玩，小心玩火自焚。】乔奚淡淡丢下话，带着刘一峰离开顶楼。
她一走，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大，被小眼睛恶声恶气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才又变小。
下楼的刘一峰不放心地往上看了看：“他们不会事后报复吧？”
乔奚把伸缩警棍恢复原样塞回背包：“他们不敢找上门，那么多工作人员不是摆设，治安还没乱到那份上。”
刘一峰心道，有这根棍子在，自己属实多虑了，转而担心：“那他们会不会去向工作人员告状？”
“告状耍流氓不成反被揍了一顿？”乔奚微微一耸肩，“他们要是丢得起这个脸也没关系，我刚刚打开手机录像了，画面可能没录到多少，声音都录到了。再说楼顶那么多人，总不可能全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正当防卫，又没把他们打残废。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太过分，顶多就是教育两句。”
刘一峰完全没发现她什么时候录的像，能打心还这么细，他不禁好奇：“我能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警察？保镖？特工？
乔奚：“做生意的，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所以学了点拳脚傍身。”
“你那是一点吗？怪不得你胆子这么大。” 刘一峰羡慕极了，十分后悔自己疏于运动四体不勤。
乔奚笑了笑。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来了，刚刚那种以多欺少倚强凌弱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刘一峰神情渐渐变得苦涩，“而国家不可能管得过来，普通人会很惨，特别惨。”
乔奚沉默，世界末日必然导致文明崩坏、道德沦丧、人性扭曲，或者说是文明崩坏、道德沦丧、人性扭曲导致世界末日。

第10章
回到九楼的房间，乔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就地坐下，酒店并没发放铺盖这类东西，反正是夏天又是实木地板倒也无所谓。
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折叠成块当枕头，她闭上眼躺上去，不是睡觉，才刚睡了两天两夜，精神好着呢，她是准备整理空间，闲着容易胡思乱想，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人在空间外，她也能通过‘想’移动空间内的东西，玄幻说法就是精神力。这个过程比把东西拿出空间再放回去要累一点，好在隐秘，有所得必有所失。
露台上的丁兰月望望安静躺在角落里的乔奚，竖起大拇指表示羡慕嫉妒佩服：“遇上这么大的事，在这种环境里，她居然还能睡得着，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自己又困又累，可真的睡不着，天太热蚊子太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心事重重前途渺茫。这种状态的人何止她一个，这屋子里除了马梅英六岁的小孙女甜甜，哪个都没实实在在睡过一觉。
一个中年男人撇撇嘴：“别是缺心眼吧。”
刘一峰反唇相讥：“我看你才缺心眼，缺心眼的能想到找前台要地图研究回国路线，你想到了吗，你就知道抱怨大使馆没来接你。”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被他老婆拉了一把，她不好意思地说：“天气热脑子懵，他有口无心，别跟他计较。小姑娘人蛮好的，提醒我们有一条直达国内的公路，让人安心多了。”
“确实安心不少，之前老想着航班要是一直恢复不了可怎么办，现在心里有了底，一千多公里路就能回到国内，就算大使馆不安排，我们多拉些同胞一起走，也没什么好怕的。”
“起码十几万人呢，大使馆不可能不管…清水文吃肉文都在抠抠峮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
刘一峰低声把顶楼上发生的事情和丁兰月三人说了。
丁兰月眼睛瞬间亮了，瞄一眼角落里似乎睡着的乔奚：“金刚芭比！怪不得她这么淡定。”
何海钰溜一眼刘一峰：“看你这激动的样子，之前还那么殷勤，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你别瞎说，都是同胞，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助，我当时又不知道她那么厉害，那当然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行动。”刘一峰急了，生怕被乔奚听去引起误会。
知道何海钰对刘一峰有点意思的丁兰月翻了个白眼：“姐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雌竞，要竞争也是我们竞争上岗抱大腿啊。”
何海钰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丁兰月：“你别学会一个网络词就乱用，难听死了。”
乔奚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其他人聊天，人不多，心思挺多，众生百态，还怪有意思的。一边不紧不慢转移集装箱，有点累了立刻停一停，绝不透支精力，如今处于人群中，她得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
忙忙歇歇一直到早上六点，也才清出一个角，东西太多太乱了，要是有个空旷的地方让她把集装箱都放出来，会方便很多，可惜没有，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腾挪。
好消息是通过这一个小时的忙碌，她对空间内集装箱的数量有了个大概的估计，大大小小的集装箱加起来绝对超过一万，百分之八十是40尺柜，货轮上没得选，在港口她专挑大柜子。
保守算一算，算一万个40尺柜集装箱，每个重量20吨，食物占一半，就有10万吨。
多是真的多，多到他们一家三口就是向天再借五百年都吃不完，但是她不嫌多。百亿富翁不会因为自己用不完一百亿而嫌弃自己的钱多，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用不完这些物资而嫌弃它们多。
和平年代，成年人的安全感是钱给的。而在末世，成年人的安全感是物资给的。
“这是做什么美梦了？”马梅英见乔奚眉梢眼角都有笑意，不禁好奇，睡得着已经算厉害了，居然还能做美梦，这心态是真够让人羡慕的。
乔奚笑：“醒来就忘了，只知道是个好梦。”
“梦就这样，一醒就忘。”马梅英发出邀请，“我们要去吃早饭了，你要不要一起？”
乔奚应好，她是不缺这口吃的，但是不能太过特立独群。她就只带了一个登山包，特意选了个最大容量的以便掩人耳目，可没大到能充吃喝不愁的大款。
一起出门的有马梅英祖孙，刘一峰丁兰月四人。
吃早饭前的刷牙洗脸就别想了，压根就没发放牙膏牙刷这种物资，便是发了也没多余的水供人洗漱。喝的水都要限量，何况生活用水，这也是导致气味难闻的原因。也就是靠海近，每个房间每天能领到一桶冲厕所的海水，不然味道更销魂。
当然也有过得好的人，带着大包小包转移过来的人，日子就过得相当滋润，嫌弃食堂饭菜不好吃，都懒得去吃，吃自己带来的食物。
酒店提供的早饭其实还可以，一大碗豆浆，一个糯米饭团。
“甜甜乖，吃点饭团。”马梅英柔声哄着无精打采的小孙女。
小女孩恹恹地捧着空空的豆浆碗：“奶奶，我不饿。”
“一晚上没吃了，怎么可能不饿。”马梅英着急，孙女身体不舒服胃口不好，可不吃东西没营养，身体更虚弱。
想一次就后悔一次，她怎么就脂油蒙了心，答应老姐妹带着孙女一块来旅游。现在完犊子了，孙女吃不好睡不好，老姐妹祖孙也走散了，不知道她们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马梅英挑了糯米饭里面带着菜的饭喂给孙女，小女孩皱着眉头扭开脸。马梅英没办法，只好把饭团收起来，待会儿饿了再给她吃，又把自己那碗豆浆推过去，“那把豆浆喝了。”
小女孩乖巧道：“奶奶喝，奶奶渴。”
马梅英笑眯眯地抿了一口碗沿：“好了，奶奶喝好了，奶奶不渴了。”
才六岁的小女孩信以为真，捧着豆浆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马梅英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天热汗水流个不停，人就特别渴，昨天晚饭时领的两瓶矿泉水早喝完了。
无意中对上乔奚的目光，她赶紧移开，免得对方尴尬。几个年轻人已经很照顾她们祖孙了，不好倚老卖老讨人嫌，尤其这节骨眼上，她们祖孙俩多的是地方要仰仗他们。
乔奚把豆浆推过去：“豆浆我没动过，阿姨你喝吧，我不爱喝。”她是真的不喜欢喝纯豆浆，受不了那股豆腥味，他们家打豆浆都会加一些红枣花生芝麻中和豆子的腥味。
马梅英忙道：“不爱喝也喝点吧，中午才发水。”
乔奚：“我还有点水。”
话说到这份上，马梅英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乔，谢谢你啊。”
一旁的小女孩跟着道：“谢谢姐姐。”
乔奚笑了下，这是个被教得很好的孩子，看她穿戴，家境应该不错，本该千娇百宠像公主一样长大，想了想她问：“小朋友是不是有点中暑了？”
马梅英脸色发苦：“可不是，我想带她上医院，可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医院里现在都是人，压根不收治轻度中暑，只带去酒店的医务室开了点中暑药。”
刘一峰补充：“中暑的人越来越多，医务室都挤不下，好多中暑严重的只能躺在走廊上输液。”
丁兰月抱怨：“这么热的天还没空调，连水都只有这么一点，怎么可能不中暑，估计我们早晚也会中暑，普通中暑还好，就怕是热射病，那真是要了命。”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队伍里发生骚动，是一位老人中暑晕倒了。经验丰富的周围人立刻散开让出空间，他的家人急忙脱掉老人衣服散热，又是喂水又是按压，无果。在餐厅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赶紧背起老人往医务室跑。
马梅英脸色白了白，有些慌乱地拿出医务室发的藿香正气水，也不管小孙女只喝了豆浆没吃主食：“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小女孩皱着眉头乖乖地喝完，可效果似乎不怎么好，整个人萎靡不振，人都软软的，抱着孙女的马梅英心乱如麻，决定再去医务室一趟。
刘一峰和丁兰月陪着祖孙二人过去，回来说医生认为甜甜症状相对较轻，医务室实在忙不过来，只又给开了两天的解暑药让回来休息。
丁兰月心疼地看着无精打采的甜甜：“谁不知道休息啊，可这蒸笼一样的地方，让人怎么休息，没有空调，好歹给个电风扇，给两块冰吧。”
随着太阳出来，房间里的温度明显上升，乔奚觉得室内温度至少有四十度，体温调节能力差的小孩在这种高温环境下，很可能会出事。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挂脖风扇、一瓶清凉喷雾、一瓶青草药膏和一瓶盐汽水递给马梅英。相较于矿泉水，盐汽水里面的微量元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中暑症状。青草药膏除了驱蚊止痒，还有一定的清凉解暑作用。
她观察过，不少人手里拿着这些消暑神器，自己拿出这些东西并不打眼。
这真是救命的东西，马梅英不再客气，连连道谢。
小女孩也跟着道谢：“谢谢姐姐。”
乔奚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又拿出大容量的太阳能充电宝。
便携式小风扇装电池的少，多要USB充电，她还看见好几个人拿着手机看视频。到今天还有电，想来有人有充电的途径。类似于太阳能充电宝这样的东西，酒店里成千上万个人，多多少少会有人带着。
有人匆忙逃命什么都没带，也会有人装备充足。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一些人能过得很好。
丁兰月目瞪口呆，清凉喷雾这些她有，只是早用完了，但是太阳能充电宝这个真没有：“你准备的好充分。”
“出门在外的常备用品，我在海上全靠它们续命。”乔奚撩开窗帘打开玻璃门来到阳台上，还不到八点，日头却已经有些毒，找一个最佳日照点平铺开充电宝自带的折叠太阳能发电板，插上加长充电线后赶紧进屋。
做完一切，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手持风扇对着脸吹，顿时舒服不少。她比常人耐热，并不代表她不怕热，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她从不委屈自己。
自己吹风扇喝汽水，眼睁睁看着一个中暑的小女孩苦熬，她的心还没那么硬，现在也没到需要心硬如铁的地步。
她的心也没那么软。
那么神奇的菩提空间，放在个人手里不免大材小用。上交国家才能最大化发挥祂的价值，可以造福更多人。
可她不愿也不敢。
菩提空间最大的价值并不在于里面的物资，那些物资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多到几代人都用不完。然而在国家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全国一天要消耗掉70万吨粮食、9.8万吨油、192万吨菜、23万吨肉、105万吨水，即便把空间装到不留一丝缝隙都不够所有人吃一顿。
菩提空间真正的价值在于恶劣环境下，可以高效便捷又安全地运输各种生产生活物资。
运输的多了，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她的能力。
那么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心生贪念，想把她占为己有，甚至是想把菩提空间占为己有？
当局面恶化到一定程度，生存变得无比艰难，一个世外桃源摆在面前，即便蓝星毁灭，也能躲在里面衣食无忧，心不心动？
杀了她，菩提手链会不会掉落，可以重新与人融合？
解剖她的脑袋，有没有可能挖出脑海深处的菩提手链？
喝她血吃她肉，有没有可能像她一样提高体质，在末世里增加几分生存下去的筹码？
乔奚觉得肯定会有人这么想，并且有一部分人会付诸行动。遇上危险，她能躲进空间，可她还有父母，那是最好的人质。
一旦决定站出来，等同于用一家人的安危去赌末世下人心的善恶，她不愿也不敢冒这个险。

第11章
“美女，让我充个电吧。”中年男人举了举手里的风扇帽，知道这里天气热，出发前他老婆特意在网上买了两顶风扇帽，本来还一起买了个太阳能充电宝的，结果被他忘记带了，想起来就懊恼。
乔奚认出这个声音就是之前骂她缺心眼那个，断然拒绝。她这人吧，特别记仇，也记好。马梅英是这屋子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第二个是丁兰月。
她转脸问丁兰月：“还有一个USB插口，你要用吗？”外面阳光强烈，再带动一个小电器绰绰有余。
丁兰月喜出望外，她手机早就没电了，对于机不离手的人而言，这比当下的酷热还难熬。
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美滋滋跑出去插上数据线，过了会儿发现充电速度还挺快，感慨：“太阳猛也是有点好处的，看这进度不用两个小时就能把电充满。”
乔奚就对刘一峰说：“你们可以轮着充电。”
“等你们都充完了，让我们也充一下吧，这太阳起码要六点才下山，还有十个小时呢。”中年男人不死心，还拉别人壮声势，“大家说是吧，出门在外，都是同胞，互相帮帮忙。”
谁不想要充电啊，于是好几个人附和。
乔奚淡淡道：“一个手机充满大概要两个小时，我们这里至少六个手机，这就是十二个小时。充电宝充满要三四个小时，小电扇四五个小时要充一次电，一次充满大概也要两个小时，用完得冲，冲完要用，仔细算算，还有点紧张。”
马梅英当即接上话茬：“就是，要是够用那没的说，可这不是不够用嘛。”
被划到我们范围内的丁兰月四人也帮腔，这可是攸关切身利益的事，有个手机，哪怕不能上网，东看看西点点，起码不用再度日如年。
中年男人不满：“又不能上网，充啥手机，这不是浪费电嘛。”
乔奚似笑非笑：“手机可以打发时间，我又不是缺心眼，干嘛要委屈自己方便别人。”
中年男人顿时被噎住，知道是自己之前嘴欠把人得罪了。
他老婆拉了拉他，示意他算了，本就不占理的事，何况对面那年轻姑娘也不是好惹的，一个能打七个呢，别把人惹恼了挨一顿打。
其余人见状也不好意思纠缠，他们就是想充手机来着，带着小风扇的到底是少数。
丁兰月对乔奚竖了竖大拇指，换做她，会不好意思拒绝人。可人家不仅拒绝了，还是以牙还牙的嘲讽式拒绝。
这一日就在整理空间物资中流逝，乔奚发现了不少当时急急忙忙没看清的好东西，赶紧拿手机记录下来，以便心里有个数。
晚上，乔奚再上顶楼观察，鸡冠头等人见到她，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
街头路况明显比昨天好转，照这进度，再有两三天，道路就能恢复通畅。按照常理而言，酒店管理方肯定会立刻安排转移，中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外国游客。外国游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意味着麻烦,酒店管理方当然想早点把烫手山芋还给各国大使馆。
气温明显一天热过一天，酒店管理方不知道是不是怕吓到人，也没摆出温度计。乔奚有温度计，但是不好拿出来，她已经够显眼，再什么都有，真成哆啦B梦了。只好忍着恶臭在厕所里测了测温度，44.4℃，相当不吉利的数字。
接连数日的高温缺水，加上精神紧张，每天都有很多人中暑倒下，好几个体质差的老人去世。
这条命是空调给的，不再是一句戏言，离开空调，很多人失去生命。
马梅英的孙女甜甜中暑情况随之加重，乔奚给的那些东西可以让她舒服点，但无法根治，她需要完善的治疗凉爽的环境，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高温闷热。
丁兰月刘一峰又陪着祖孙俩去了一趟医务室，乔奚觉得这两人心肠不错，房间在九楼，医务室在一楼，上下一趟并不容易，能把人累成狗。非亲非故做到这一步，已属难得。
一行四人三个小时后才回来，小女孩在医务室输了液，精神看起来略有好转。
半夜，浅眠的乔奚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同一个房间的人好奇之下出去打听，回来说斜对面房间里一个有心脏病的中年人睡梦中没了。
高温环境，新陈代谢加快，血管扩张，心脏负担大，所以夏季向来是心血管疾病的高发期。
“这都第几个了，热死的，病死的，哪一天是不是也得轮到我们，做梦都想不到还有客死异乡的一天。”
说话是丁兰月四人中一直很沉默寡言的另一个男生黄灿明，他表情惶惶，心理防线被近在咫尺的死亡冲击得岌岌可危。
丁兰月像是在安慰他又是在安慰自己：“你别这样，再忍几天就好了，等我们去了大使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国。”
有些人不愿意忍了，13日正午最热的时候，热得受不了的人不顾酒店工作人员的阻拦，冲出酒店奔向不远处的海洋。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一群接着一群的人往外跑，还有人拿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游泳圈。
便是隔着一段路的另外几家酒店的灾民见状，也有样学样跟着冲破工作人员的阻拦，涌向大海。
丁兰月疯狂心动：“我们也去吧，我身上都馊了。”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那味道别提了，都被汗水腌入味了。
马梅英抱起精神恹恹的孙女往外走：“去去去，都去，靠着海不让人泡，让人硬熬着，就为了省那点事，纯属有病。”
“我就不去了，你们可以把包留下，我看着。”乔奚不想喝那么多人的洗澡水，要是整个房间的人都离开，她正好可以进空间放松下。
“呕！”靠在马梅英肩头的小女孩突然抽了抽，把中午勉强吃进去的那一点点饭菜都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能吐出酸水，一张小脸惨白惨白，手脚软软的耷拉着。
马梅英整个人都吓傻了，只会抱着孙女喊甜甜甜甜。
乔奚一把抢过小女孩往外跑：“去医务室！”
刘一峰紧随其后，帮忙推开走廊上蜂拥往外涌的人。
丁兰月和何海钰搀扶起手脚发软往下坠的马梅英跟上。
正在充手机的黄灿明一骨碌爬起来，抓起阳台上的太阳能充电宝塞进自己包里，再一把抓起其他人情急之下没带上的背包。在同屋中年男人郁闷的目光下，吭哧吭哧跟上去。
好不容易挤到医务室，却发现这里也乱的很，两名病人家属拉着年轻的医生哭嚎，想不明白一个中暑人怎么就没了。
医生被摇晃的狼狈不堪，根本无法脱身。而这间医务室里只有这一个医生，仅剩下的几家完好无损的医院里躺满了火灾中受伤的人，医护人员严重短缺，这一个医生还是中暑的人太多症状太重才抽调过来。
乔奚把小女孩放在床上，上前扯开哭闹不休的病人家属，无论他们哭得有多惨都不能成为他们耽误别人治疗的理由，中暑降温不及时是会死人的。
理智崩溃的两个家属不依不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
揍又不能揍，哭得怪惨，还有个老太太，耐心告罄的乔奚一脚踢裂塑料凳：【放手！等着他救命。】
家属被裂开的塑料椅吓回了理智，再看病床上人事不省的小女孩，哪里不懂，中年女人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家烧没了，丈夫公公烧死了，现在连儿子也病死了，儿子才十五岁啊，没了，什么都没了。
终于脱身的医生立刻扑向病床。
医疗室内，医生争分夺秒地抢救小女孩。
医疗室外，人们争分夺秒地跑向海边，生怕去的晚了就没好位置。人都有从众心理，何况被酷暑高温折磨了好几天，酒店内九成以上的人都涌向大海。剩下那一成心里发痒，可顾忌头顶烈日，犹豫不决。天公作美，海洋上方飘来一片乌云。
剩下的人再无顾忌，纷纷跑向海边，可算是把雨盼来了。七月本就该是雨季，三五不时下场雨，要不然之前的大火也不能烧得那么厉害。
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一拨又一拨的人下饺子似的往海里跳，为了避免拥挤，人们自发散开，胆子大的走得越来越远。
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一放出来就撒手没，管都管不过来，工作人员喊得嗓子都劈了，提醒赶紧回来，不要游太远，小心溺水，注意安全……
海风越来越大，乌云聚得越来越厚，云层深处积蓄起摧枯拉朽的力量。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高喊，雷阵雨要来了，都快回来。
夏日午后的雷阵雨，当地人早已经习以为常，半个小时左右的事，一阵风雨一阵晴。要是平时还会躲一躲，可刚被高温折磨了几天，遇上有风有雨没太阳的好天气，哪肯乖乖听话，生怕回去后再没机会出来。
其他人见状，自然而然也赖在海里不起来，继续洗头搓澡戏水，完全的流连忘返。

第12章
“甜甜！”
医疗室里响起马梅英凄厉的哭喊，她死死抓住年轻医生的手臂，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牙齿切切发抖：“你骗我，不可能，你快治啊，送医院，送大医院！肯定能救，我们家有钱，我们家有很多钱！你要多少钱，你说啊，五百万还是一千万你说啊，只要我们家甜甜能好，你要多少钱我儿子都会给你！”
年轻的医生眼眶微微发红，小女孩不是他这几天来接触的第一任死亡病例，却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她的人生本该有无限可能。
“对不起！”他的母亲是花裔，他会花国语。
丁兰月何海钰拉住崩溃的马梅英，声音哽咽：“马姨，马姨，你别这样。”
刘一峰不敢置信：“怎么就没了呢，早上还好好的，她还要看喜羊羊。”
医生扶了扶正歪掉的眼镜：“热射病发病很急，在医疗健全的前提下，重症热射病的死亡率高达70%，体弱的小孩老人死亡率更高。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送大医院，为什么不送大医院啊！”马梅英嘶吼，“你们就是歧视，只救自己人。”
医生神情苦涩：“医院里有很多很多烧伤病人排着队等救命，很多人没等到治疗就熬不住去世了，不是不想救，而是医护人员和药品器材全都不够用。”这座城市因为火灾损失惨重，外面的救援因为交通堵塞进不来，现在城内什么都缺。
马梅英怔了怔，推开丁兰月何海钰，跌跌撞撞扑在安静躺着的小女孩身上嚎啕大哭，哭声像极了刚才那个女人，充满着绝望和无助。
【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妈又吐了！】
年轻的医生打起精神，留下一句“节哀顺变”，快步跟着惊慌失措的男人离开。
望着那张苍白稚嫩的小脸，乔奚心口有些堵，一条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就这样凋谢了，往后这样的悲剧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酒店外，耀眼的闪电划破乌云，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地。
畅游在海水中的人吓了一大跳，有人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雷阵雨，心里一慌，招呼亲朋好友上岸回酒店。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人选择上岸。
不过仍有一些人恋恋不舍这片凉爽宜人的海洋，动作磨磨蹭蹭，还有些人玩high了，离酒店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海滩上的平静止于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一棵巨大的椰子树被劈成两段，倒下的树干砸中经过的年轻男人。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宛如灾难吹响的号角，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道道闪电接而连三地落在沙滩海面上，惊恐欲绝的叫声前赴后继地响起。
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奔向酒店，快了，快了，她看见酒店大门了。突然，她看见孩子的头发竖了起来，脚步一滞，雷电从天而降，母子二人抽搐着倒下。
海里的人拼命往上游，雷电落在海面上转瞬即逝，距离五六米的青年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福大命大，被顺着海水导过来的电流麻痹了全身，难以置信地沉入水中。
摔倒在地的老人手脚并用着爬起来，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酒店，一边左顾右盼寻找家人。
被慌乱人群冲散的孩子坐在地上无助哭泣，眼看就要被惊慌失措的人踩到，路过的中年女人一把拉起来，拽着她一起跑。
不久之前还祥和欢快的沙滩转眼之间沦为人间炼狱，人们在电闪雷鸣下仓皇逃命，哭声叫声不绝于耳。
“怎么会这样？”
窗前的丁兰月瞳孔中布满恐惧，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雷暴。”乔奚扯住她往后退，“离窗户远点，去走廊，把马姨带出去！”
话音未落，她冲出这间房寻找医生。
医生正在另一个房间治病救人，好在病人情况尚可并没有生命危险，乔奚问他：“哪些医疗设备绝对不能关，能关的都关掉，避免电器引来雷击起火。”
医生有点懵，下意识回答：“都能关。”
乔奚再问：“电闸在哪儿？”她受够了被火追着跑，不想再经历第三回 。
医生茫然：“我不知道。”见乔奚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吓得一个激灵，“发电机就在这一楼。”
乔奚拽着他往外走：“带路！”
拐了好几个弯才到达发电机的房间，乔奚关掉机器，灯光瞬间熄灭，嗡嗡嗡的机械声也戛然而止。
停电会造成一定恐慌，可总比酿成火灾好，那么大的风一旦起火，势必一发不可收拾。不跑被火烧，跑出去被雷劈，那真是左右都是死。
如释重负的乔奚打开手机电筒往回走，突然听见乒乒乓乓的砸玻璃声。
站在窗前朝外看的人惊恐大叫：【冰雹！怎么会有冰雹？现在可是七月！】
很多人下意识以为冰雹应该出现在冬天，实际上冰雹多出现在春夏，冷暖空气交汇激烈便形成冰雹。
雷暴也是一种多发生于春夏的局地性强对流天气，常伴随电闪、雷鸣、强风、降雨或冰雹，严重时还会有龙卷风、下击暴流。
比拳头还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玻璃应声而碎，房间里的人争先恐后远离外窗。
狂风顷刻间顺着破窗刮进来，裹挟着一连串冰雹，砸破更多玻璃，躲闪不及的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拼命往走廊里跑。
等最后一个人从狼藉不堪的房间里逃出来，乔奚用力关上房门，把狂风冰雹隔绝在门背后。其他人有样学样，齐心协力关上其他房间的门。
狂风吹的窗帘猎猎作响，顺着风砸进来的冰雹撞在各种器材家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被关上的房门不断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声。
无需人说，众人连滚带爬退入走廊另一边没有外窗的房间，生怕一扇房门挡不住暴虐的狂风冰雹。
躲在门后的人忍不住想，要是冰雹砸在身上会怎么样，外面沙滩上的人还好吗？
外面尸横遍野，海岸线距离酒店一千多米，这段距离成为很多人生与死的天堑。
雷击和冰雹成为他们回酒店路上的阻碍，慌不择路的人只知道埋头乱跑，跑得离酒店越来越远都不知道，即便他们幸运地躲过了雷击，却躲不过密密麻麻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冰雹。被砸中的人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冰雹一而再再而三地砸中，彻底没了动静。
除却那些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回酒店的人。其余在雷击降临时还留在沙滩上的人，躲过了雷击，又躲过了冰雹的幸运儿不足三成，这三成人里又有九成是成功逃进酒店的人，此时此刻，还留在沙滩上的活人少之又少。
这里面最无辜的当属工作人员，为了提醒不肯回来的灾民，他们不得不滞留在沙滩上，结果错过了逃回酒店的最佳时期。
两个多小时后，外面明显的安静下来。
乔奚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站在医务室门外侧耳听了听情况，觉得应该没事了，伸手要拧开门。
战战兢兢跟出来的丁兰月刘一峰紧张：“安全了，会不会有危险？”
乔奚：“这么安静应该没事了，雷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对视一眼就不说话了，她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样，刚才要不是她当机立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门后被什么东西挡住，乔奚用了点力气推开，被外面火热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雷云消散，烈阳重新占据天空。
再睁开眼，只见朝外的大落地窗被砸的稀巴烂，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大洞，用来遮阳隔热的窗帘已经不见踪影，半根窗帘铁条耷拉在那。
地板上遍布沙子、碎玻璃、树枝、大大小小的冰雹，有的冰雹甚至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在炽热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破破烂烂的柜子、椅子、病床、医用仪器、电器横七竖八倒在各个角落里。
墙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得凹进去好几块。
窗外的沙滩海面上，遍布血肉模糊的人影，一些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树木还在燃烧。
直勾勾看着窗外的刘一峰喃喃：“世界末日，真的是世界末日。”
丁兰月脸色巨变，彷佛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你少在这吓唬人，就是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
刘一峰看乔奚。
乔奚什么都没说，现在说这些只能加速情绪崩溃，已经有人开始哭泣，为这末日般的世界。
当地救援人员很快赶来，马不停蹄开展灾后救援工作。
乔奚所在的酒店情况还算好的，没有引来雷击，幸存人数在六成以上。在他们两公里外的那家五星级酒店被雷击中引发火灾，小小的火苗在狂风助长下成为冲天焰火。侥幸躲过雷击躲过冰雹逃回酒店的幸存者，没能躲过熊熊烈火。这家酒店一共安置了10158位灾民，加上117位工作人员，最后只幸存下来679人。
不幸中的万幸，周围没有建筑群，火势没有蔓延开，没再酿成火烧半座城池的惨剧。
整座城市尚未从火灾中缓过神来，又添了新灾情，这次雷暴区域达二十几公里，集中在海边，涵盖十七个灾民安置点和五个住宅小区，受灾人数三十多万。
救援人员捉襟见肘，很多没有受伤的幸存者自发帮忙。
乔奚学过急救知识，便去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中途看见了鸡冠头的尸体。他正被救援人员从沙子底下挖出来，左边脑袋凹进去一块，那头红毛更红了。
她还遇见了同屋的中年男人夫妻，男人死了，女人只受了点轻伤。
乔奚帮她包扎，她哭着对乔奚说：“我摔倒了，他可以自己跑的，他没有，他趴在我身上，他趴在了我身上，他是替我死的。”
乔奚有点难过，其实这个男人也就是嘴欠了那么一句，对老婆挺好的，一直把矿泉水省给老婆喝，晓得那天就不拒绝他，借他充电了。

第13章
“乔奚，乔奚！”何海钰连滚带爬跑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乔奚的手臂，急的声音都变了，“马姨不见了，我就是上个厕所，就五分钟，就五分钟而已，我一回来马姨不见了，她连甜甜都没带。我找过了，我到处都找过了。”
刘一峰三人都去帮忙了，何海钰留下来陪着马梅英，之前在医务室，要不是他们强拉出来，马梅英都不会离开那个危险的房间。是以大家都不大放心，也能理解她的悲痛，这世间最伤心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乔奚脸色一变：“去楼顶找过了吗？”
意识到她的言下之意，何海钰整个腿都软了：“没有。不会，不会的，我这就去找。”
马梅英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顶楼，与之前的老当益壮截然相反，她整个人透出一种死气沉沉，彷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孙女一同离去。
甜甜一直闹着要去海边玩，可儿子儿媳太忙了，两人都在大公司上班，一年拿好几百万工资，可不是忙得连带孩子出去旅游的时间都没有。正巧老姐妹要带孙子旅游，约她一起，她就答应了。
她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要是不答应，甜甜就不会没了，只因为中暑而已。
这贼老天完全不给人留活路，太阳风暴、高温、雷暴、冰雹，这才几天啊，才七天而已，短短的七天发生了这么多要人命的灾难。
也许小刘说对了，贼老天发疯，世界末日来了。要真是世界末日了，甜甜早早的走了，也许是福气，不用遭零星的罪了。至于她自己，得跟着去照顾甜甜，甜甜胆小，一个人会害怕。何况哪还有脸回去见儿子媳妇，没了她这个老废物拖累，儿子媳妇还能轻松些。
马梅英毫不犹豫地翻过高高的栏杆，终身一跃，神情是这七天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些喜悦。
充满惊惧的惨叫渐次响起，乔奚心里一突，循声跑过去。身后的何海钰整个人打了一个晃，跌跌撞撞跟上。
酒店外的草地上，一个人四肢扭曲地躺在血泊中，是马梅英。
何海钰一个趔趄，直接委顿在地，崩溃痛哭。
乔奚上前看了看，当场死亡。
人群渐渐围上来，唏嘘喟叹，个别神情麻木的人眼珠子动了动，直勾勾盯着惨不忍睹的尸体，眼神中流露出的竟然是向往。
失去至亲，独活下来的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遗体被救援人员抬走，丁兰月他们都闻讯赶来。
何海钰泣不成声，她十分自责，要不是自己疏忽大意，也许马梅英就找不到机会跳楼，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哭到整个人都在抽搐。
哭得丁兰月跟着掉眼泪，就是刘一峰和黄灿明两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乔奚没哭，她忙着包扎伤患，逝者已矣，哭泣于事无补。再说一句凉薄的话，非亲非故，难过肯定有，但并没到伤心的地步。放眼过去都是尸体，要一个个都伤心过去，一颗心早就千疮百孔。
等她忙完坐下来休息，刘一峰找上她：“马姨的手机里有遗言留给我们，你要不要听一下。”
他想着自杀的人可能会留下只言片语，便在马梅英的行李袋里找了找，手机没上锁，一打开就是视频。
视频里的马梅英面色平静到麻木。
“小乔、小丁、小何、小刘、小黄，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姨和甜甜这几天多亏了你们的照顾。阿姨再厚着脸皮求你们一件事，尽量把甜甜的骨灰带回国交给她爸爸妈妈，她爸叫白鸿飞，手机号是135XXXXXXXX，她妈……家庭地址是……她爸妈条件还行，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求求你们了，我们国家的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如果实在不能交给她爸妈，也请带回国，找个地方埋了。手机里我留了话给甜甜她爸，也麻烦你们一起带回去，我包里有一个金镯子，一根金项链，四万多T铢，不多，是我一点心意，麻烦你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刘一峰红着眼睛：“你说，你说马姨怎么就……至少，至少也等到回国看她儿子最后一眼。”
乔奚声音有点轻：“太绝望，也太害怕了吧。”
有些人为自己活着，有些人为别人活着。
马梅英是后者，她为孙女活着，为儿子活着。根据她这些天说的话很好猜她的心态，她一直后悔带甜甜出国旅游，只怕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甜甜，她不敢面对儿子，于是选择了以死解脱。
类似的新闻年年有，当前血淋淋的死亡更会加剧这种绝望，令人产生自杀的冲动。
稍晚一些，酒店管理人员宣布，酒店损坏严重，难以继续住人，因此晚上会安排人护送各国游客去大使馆。鉴于道路毁于冰雹无法开车，所有人只能徒步前往目的地。
管理人员宣布的第二件事则是死亡人数太多，天气炎热尸体不宜久留，所以无法单独火化，只能集体火化，请家属多多谅解。
家属难以谅解，围着工作人员撕心裂肺地哭闹，可无论怎么闹也无法改变这个残酷的结果。
“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加钱，加钱还不行吗？”何海钰又哭了，马梅英的自杀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成为她的情绪发泄口。
其实崩溃的人又何止她一个，接踵而来的灾难，让人应接不暇，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刘一峰疲惫劝解：“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人力物力严重不足，事急从权。”
道理何海钰都懂，她只是难过，更是害怕，想不明白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登记好相关信息，尸体全部被运走，稍后会把封装好的骨灰送到家属手中。
天色已经暗下来，晚饭是一盒自热火锅和一个椰子，前所未有的丰盛，多多少少带了压惊的意思，可没人有胃口品尝。
晚上八点，暑气消退，开始转移外国侨民。
乔奚这一队人共有一百三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领队的还是之前接待乔奚那名工作人员。见到她，乔奚有点高兴，人还活着，真好。
街上已经被简单清理过，只是仍然满目疮痍，沿街店铺的玻璃门窗都被冰雹砸得粉碎，广告牌灯牌甚至部分屋顶不翼而飞，被狂风拦腰吹断的行道树路灯横卧在马路中央。
只看这一条街，乔奚深刻感觉到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人类几十上百年的努力，就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
“我们国家也会是这幅模样吗？”丁兰月眼神颤抖地看着乔奚。
乔奚声音很稳：“飞机坠毁在城市是小概率事件，雷暴也是小概率事件，这个城市都只有我们那一片倒霉遇上，国内情况肯定比这里好。”
丁兰月因她的笃定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也就我们特别倒霉，国内情况肯定没这么糟糕。”
旁边听见的人连声附和，谁在国内无亲人，谁不牵挂，通讯中断，无法联系，简直是牵肠挂肚，比自己遇险还难受。
路不好走，中途需要休息，还要照顾队伍里老人孩子的体力，走完这二十三公里路，抵达大使馆旁边的体育馆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大使馆难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侨民，便向当地政府借用了附近的体育馆。
一见到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众人连忙问有没有国内消息。
还真有，大使馆的卫星电话短暂地和京市取得过联系，最近一次是11日晚上九点。
和这里一样，国内的电力通信也处于全面瘫痪状态。不幸中的万幸，截止到那个时间点，国内并没有出现像当地火灾这样大的灾难。虽然有些小灾难，但都处于可控范围。
“……大家请放心，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已经入驻各大城市维持治安……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把大家安全送回国……这里距离我国边境最近点直线距离为918.28公里，所以大家可以放心……”
乔奚仔细观察对方的神色，觉得他不是撒谎安抚人心，如释重负地松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国内好，京市稳，背靠大树好乘凉，父母的安全就有保障。放心是能放心不少，但自己还是得尽快回国。别看工作人员说的轻松，事实上以当前困境，带着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回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几分钟的安抚工作结束，长途跋涉的人被安排到餐厅吃早饭，白粥不限量，包子限量一个，菜包肉包自己选，所有人都选了菜包。
乔奚找上空下来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有KM国际公路的路线图吗？”
胳膊带红袖章的大姐看了看乔奚：“想自己开车回去？”
乔奚笑了笑。
大姐语重心长地劝：“好多人跑来问过了，可上头说了，不能让你们单独行动。今时不同往日，不说路况不好，就说沿途安全也没保障，到底是在国外不是国内，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所以别擅自行动，耐心再等两天，领导们已经在制定开车回国的详细方案，这么多天都等下来了，不差这几天功夫。”
乔奚暗道一声失策，国家太负责也是一种负担，不过肯定比不负责任的国家好。

第14章
远道而来的人吃完早饭被安排到二楼的篮球馆，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条件有限，很多人都是席地而躺。
赶了九个多小时的路，明明身体很累，但睡得着的人没几个，白日亲历的灾难不断在眼前回放，令人难以入眠。
在灾难中失去亲朋好友的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更像是宣泄。有了第一道哭声，很快就出现第二道第三道……有人被吵醒，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灾难当前，谁还没点伤心事了。
乔奚觉得能哭出来是一种好事，马梅英要是能痛痛快快哭一场，也许不会走上极端。除了在医务室崩溃过一次，马梅英不哭不闹，其实很违和，可她当时的心神都在其他事情上，如果自己多关注一眼……她摇了摇头，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敛起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人的聊天上。
这会儿已经近七点，很多人都醒了，有一声没一声地说着话。听了半天，中午吃饭时，她终于听到需要的内容，一伙自驾游来当地的车队。
她自驾游会下载好电子地图，还带上纸质地图，防备没网络的意外，尤其是去相对不那么发达的地区。
从国内到M城要经过LW国，还要经过大半个T国。LW国发展较为落后，网络覆盖率低。T国境内，M城无疑是国际大都市，周围城市也很繁荣发达，其他城市却颇为落后。按照常理而言，自驾游车队都会准备好相关地图，以防万一，不知道这个车队有没有准备？
见那一行人吃完了，端起碗筷离开，乔奚也端起碗筷站了起来，对同坐的丁兰月四人道：“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话音犹在，人已经离开。
刘一峰纳闷：“什么事，这么着急？”
丁兰月吞下清汤寡淡的大白菜：“说有事肯定有事呗，以她的本事，吃不了亏，我们跟着没准拖后腿。”
刘一峰：“……”虽然是事实，可说得这么直白，真得没问题吗？
黄灿明望着快步离开的乔奚，抿了抿唇开口：“刚刚坐在我们斜对角那一桌好像是从国内自己开车过来的，乔奚应该就是去追他们，大概是冲着地图去的。”
丁兰月恍然大悟，他们私下讨论过，都觉得乔奚一旦解禁，很可能不等大使馆安排，自己想办法回国，什么是艺高人胆大？这就是。至于他们，可没这个胆子。前路未知，人心叵测，像他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抱紧国家爸爸的大腿才有最大的生存概率。
把碗筷放在回收窗口，乔奚跟着前面的人离开用餐处，在人少的走廊里追上那一行人。
这一行人是宁城自驾游车队，一共八辆车二十人，都是三十上下的年轻人，领队叫杨朝来。
杨朝来疑惑看着拦在面前的乔奚，发现还挺漂亮，爱美之心人兼有之，他笑：“美女，有事儿？”
“大哥，向你们打听个事。”乔奚笑着把烟盒往前递了递，这人食指中指前端微微发黄，是老烟民的特征，被香烟中的化学物质常年累月腐蚀导致。
杨朝来眼前一亮，他带的烟都抽光了，车里倒是还有几包，可混乱中车被迫丢在半路上，鬼知道现在在哪儿。
他没客气，接过了烟，在乔奚散烟时，其他人不管抽没抽都接了，自己不抽能给哥们啊，便是同行的女人也没客气。
一包烟正好散完。
吃人嘴短，杨朝来神色更加和缓：“你想打听什么事？”
乔奚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是从国内自驾过来的，那手上有路线图吧？”
杨朝来不是那么意外她想打听路线图，出事好几天了，最开始的慌乱过后，一部分人已经回过神来计划回国。飞机轮船指望不上，大使馆没那么快行动，自然想到自己开车回去，是以这几天总有那么几波人向他们打听回国的路线。
“你应该问过工作人员了，上面不放心我们单独行动，所以也给我们打过招呼了，不让我们告诉你们。”
“上面的好意，心里明白，可我实在不放心家里人，”乔奚才不信他们会那么老实，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看自己给出的条件够不够，“麻烦帮个忙，我感激不尽。”
杨朝来当然没那么老实，他们这几天靠着这份路线图已经换了不少钱和东西。
最后乔奚用两包烟和一万T铢换来拍摄路线图的机会，以及他们口述的一些沿途经验。
回去后，丁兰月几个随口问起来，乔奚顺手把路线图共享给他们。
刘一峰看了看乔奚：“你现在有地图了，那是打算一解禁就启程回国？”
乔奚点头。
丁兰月忍不住劝：“我觉得你还是和大使馆的人一起走比较好，他们已经说了，如果航班实在恢复不了，会统一安排大家坐车回国。”
乔奚：“我等不了那么久。”
丁兰月知道大使馆不会说走就走，可她还是劝：“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可你总归只有一个人。”
知道她是好意，乔奚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黄灿明忽然问：“你有车？”
“我在当地有个朋友，她家小区没遭灾，她有车。”回头找个地下车库，进去转一圈，就可以开着从空间拿出来的车大摇大摆离开。
黄灿明闻言喜形于色：“那我和你一起走, 我好歹是个男的，路上多多少少有点用。”
何海钰眼巴巴看着乔奚：“还有我还有我！我可以付钱。我家在山城，就在去京市的路上，很方便的。把我送到家后，我爸妈一定会重重感谢你。”
丁兰月刘一峰愕然，之前说的不是一定要死死抱紧国家爸爸大腿嘛。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之前没遇上雷暴，何海钰黄灿明尚能保持冷静。经历过雷暴，亲眼目睹上万人的死亡，尤其是朝夕相处的马梅英祖孙的死亡，让他们怕了，慌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深深觉得这地方风水不好，又是火灾，又是雷暴，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再来个什么灾难，自己不可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毫发无伤躲过去。
乔奚神色如常：“很抱歉，我朋友一家大概率也要走。”
和平时代，她不介意当一回顺风车司机。然而现在是末世，她不知道回家这一路会不会遇上危险，万一再遇上昨天那样的雷暴，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躲进空间。可车里有别人，怎么躲？

第15章
黄灿明和何海钰对乔奚明显的冷淡下来，乔奚知道但不在乎，从未把他们当做过志同道合的伙伴，自然无从说起失望。之前照顾他们几分不过是顺带罢了，从没想过什么感恩回报。
乔奚这个当事人无所谓，丁兰月和刘一峰反而失望的很。别说对方也是搭朋友的便车，就算单独一辆车不带他们也情有可原。路上真遇上意外，对方身手好，一个人怎么都方便。
两人和何海钰黄灿明讲道理，道理没讲通，反倒吵了一架。
在乔奚面前，丁兰月和刘一峰很有几分替朋友感到不好意思，代他们向乔奚道歉，希望别把关系闹得太僵。
“没必要，本就不是一路人。”乔奚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望着渐行渐远的乔奚，丁兰月和刘一峰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丁兰月说：“你说，我们和他们是一路人吗？”
丁兰月和何海钰是室友，刘一峰和黄灿明也是室友，而丁兰月和黄灿明是高中同学，四个人就此认识。
两个女生想来旅游，又怕不安全，对刘一峰有点意思的何海钰就拜托丁兰月走黄灿明路线，把刘一峰拉来一块旅游，这才有这趟倒霉到家的T国之旅。
刘一峰扶了扶眼镜：“总有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
16日上午，当地政府工作人员送来马梅英祖孙的骨灰，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陶瓷瓶里，登记信息的人是刘一峰，所以去领骨灰的也是刘一峰。
两个活生生的人转眼被装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瓶子里，甚至可能这里面都不是两个人的骨灰，同一批国人一起火化，谁分得清哪堆骨灰是谁，不过是留个心理慰藉罢了。
丁兰月悲从中来：“万一马姨和甜甜不在里面怎么办？”
其他三人没说话，谁也不敢保证一定在里面。
刘一峰捧着小小的瓶子，明明那么轻却觉得犹如千斤重，他犹豫了又犹豫，问丁兰月：“你说我交给乔奚像不像推卸责任，我真不是怕麻烦，可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要再遇上什么危险，我可能挨不过去，我怕完成不了马姨的遗愿。”
“你以为她愿意接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何海钰冷笑，“我算是想明白了，那天她为什么没站出来，马姨录音里第一个提到的可是她，她就是不想管这个麻烦。”
丁兰月愣愣望着何海钰，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何海钰莫名其妙：“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
“你怎么会说出这么尖酸的话。”丁兰月喃喃，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去年有个关系平平的同学生了重病，她是全班捐款最多的那个。
何海钰瞪眼：“我尖酸？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信你们去试试啊，看她愿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黄灿明嘴巴一撇：“喏，人就在那儿，你去说呗，看她愿不愿意带一瓶骨灰回国，还得去津城找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刘一峰看看神情不屑的黄灿明，再看看满脸讥诮的何海钰，一种恐惧油然而起，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世界末日最可怕的地方——迅速扭曲人性。
他什么都没说也懒得再说，该说的都说过了，何必再白费口水，现在水很紧张，转身去找乔奚。
有隔阂之后，乔奚便主动与他们分道扬镳，一个人独来独往。有人见她孤身一人，色迷心窍赶着上来当好哥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一棍子抽肿了脸，从此再没人不长眼的上来招惹。她乐得自在清闲，抓紧时间整理空间清点物资。
乔奚抬眼看向走来的刘一峰和丁兰月，目光落在刘一峰手掌中的陶瓷瓶，体育馆内都是伤心欲绝的哭声，她知道这是什么。
刘一峰有些难以启齿，打了一会儿腹稿才把来意说出口：“……如果你不想去津城，你留个地址给我。只要我能回去，我一定会去找你，我来送去津城，要是我一两个月没来，”他苦笑了下，有些悲伤，“就只能麻烦你了。”
乔奚伸出手。
刘一峰连忙递过去，他就知道她并非铁石心肠，一直以来，她帮了大家很多，他们一行人谁没得过她的好处，只说太阳能充电宝就解了大家燃眉之急。
乔奚把陶瓷瓶塞进背包，其实是放进了空间，免得磕磕碰碰撞碎。
“那你要不要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刘一峰问。
乔奚拒绝：“不用了，我会尽量送到。”
回到京市时，只要情况不是太糟糕，她肯定会去一趟津城，因为她有一艘60尺游艇停在当地海边的游艇俱乐部港口，是她送给自己的本命年礼物。
但是如果情况很差，她不会冒险。所以说的是尽量，不是一定。未来充满变数，她夸不下这海口。但有一点可以保证，她肯定会把祖孙俩带回国。
刘一峰丁兰月连声道谢，丁兰月当即表示把马梅英留下的金器和钱交给乔奚。既然是她护送骨灰回国，那马梅英留下的感谢费肯定归她。
“现金你俩留着吧，后面可能用得着。金器给我，我交给她们家人做个念想。”金器困难时能当钱用，相信马梅英乐见其成。
不过丁兰月刘一峰坚持不要钱，无功不受禄。然而她翻遍了整个包，都不见金镯子金项链和四万多T铢的踪影。
乔奚哪里看不明白，微微一挑眉。
丁兰月急得脸都白了，把包里所有东西都倒出来：“怎么会不见了呢？”
刘一峰安慰：“是不是裹在衣服里了，你别急，慢慢找。”
找不到，内衣都抖开了，没有就是没有。
丁兰月生怕被乔奚误会自己装模作样，急赤白脸解释：“一直放我包里的，我昨天睡觉前还见过。”
乔奚提醒：“也许是谁趁你睡着摸走了。”
丁兰月脸色白上加白，她不是笨蛋，他们睡觉是两个女生在中间，两个男生在外侧，所有人的包放在她和何海钰中间。
要是外人都能偷偷摸走包里的金器和钱了，为什么不连整个包都摸走，这更像是自己人干的。刘一峰和她睡在一侧，越过她动手脚自己很容易感觉到，何况刘一峰不是这种人。但是她说不出何海钰黄灿明不是这种人这种话，短短两天的时间，曾经熟悉的人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悲愤交加的丁兰月扭头往回冲，同样想明白其中关窍的刘一峰赶紧追上去。
黄灿明何海钰怎么可能承认，也拒绝丁兰月搜包的要求。
何海钰声音尖锐：“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警察吗，你有什么资格搜我们的包！”
丁兰月红着眼睛，气到声音不稳：“你要不是心虚为什么怕我看，那都是马姨的遗物，你们想要就大大方方表示愿意护送她们回家，现在算什么，不愿意护送却要东西，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在生存面前，脸算什么。他们只想回国，以最快的速度回国，他们受够了这个朝不保夕的鬼地方。
把骨灰送回国，那就是四个人，那点东西不够分。他们打听过了，两万块RMB一个座位，金镯子金项链加上那四万多T铢，差不多刚刚好。
闹得不可开交的四个人把工作人员引来，围观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种情况下，搜包已经难以避免。
金器在何海钰包里，钱则在黄灿明包里，他们一口咬定那是自己东西，上面又没写名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凭什么认定他们是偷的。
“钱和手镯项链都是你们的东西？”乔奚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何海钰心里一突，往黄灿明身边靠了靠，色厉内荏：“就是我们的东西，怎么了？”
“你们有个屁的东西！你嫌弃金子俗气，从来不带金首饰。黄灿明就没兑换外汇。”丁兰月怒不可遏，“马姨头七还没过，当心她回来找你们。”
两人脸色当下白了白。
乔奚笑了下，把马梅英的手机递给工作人员，手机壁纸是马梅英抱着甜甜，手腕脖子上的手镯项链清晰可见，她又把马姨提到这些东西的遗言放了一遍。
当下，在场所有人哪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偷东西可耻，偷得还是一个老人留下的遗物，为的是祖孙二人能回到家乡，简直是丧尽天良。
众目睽睽之下露出原形的何海钰黄灿明脸上青一片红一片，忽然黄灿明拉开跟何海钰之间的距离：“是她出的主意，都是她的主意，东西是她偷的。”
何海钰愕然，随即目眦欲裂：“分明是你告诉我，两万块钱就能买一个回国的座位，这些东西只够两个人，所以让我晚上拿过来，你还说一路上会保护好我。”
“两万块钱一个座位，什么座位？”
比起谁偷了谁，谁怂恿了谁，大家显然更在乎回国的座位。并非所有人都知道私底下还有这样一种交易，个别心思狭隘甚至叫嚣是工作人员私下售卖回国的车票。
众矢之的瞬间从何海钰黄灿明变成了工作人员，简直是群情激奋。
乱，彻底乱了。
闹剧在武警到来后才得以制止，为了安抚人心，何海钰和黄灿明被当众要求说明情况。
为了取信大众稳定局面，工作人员刨根究底，把向他们兜售‘回国车票’的卖家挖了出来，细细一问，发现这就是个骗子，压根没有车也没弄车的门路，只不过是拿着一把仿真豪车钥匙招摇撞骗。打着捞上一笔，一解封，立马溜之大吉的馊主意。
受他欺骗，已经交了现金或者贵重物品的受害者当场跳了起来，冲上去找他算账，竟然足足有二十四个。
最后，骗子跟何海钰黄灿明都被罚去打扫恶臭熏天的厕所，眼下也没条件将他们按照诈骗罪和偷窃罪绳之於法。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罚不能正风气，遂以劳动代替惩罚，剩下的只能回国再说。
这场闹剧，表面上看来是平息了，事实上底下更加暗潮汹涌，所有人都知道花钱可以买到回国的‘车票’。
不是所有人都急着回国，他们求稳，愿意耐心听从大使馆的安排。但是有一部分人很急，他们担心家里的亲人，他们害怕这个灾难层出不穷的地方，他们怕越晚越难走……想走的人总有想走的理由，想走的人总会想办法走。

第16章
就在体育馆众人因为回国车票闹闹哄哄时，M城又出现雷暴天气，这一次没有雷击，可砸下来的冰雹更大。不幸中的万幸，发生在人口稀少的火灾区，但仍然造成14名灾后救援人员死亡，126人受伤。
受这两场雷暴的影响，全城军事管制被拖延到20日才松绑，早六点到晚六点可以自由行走。
耐心告罄准备晚上偷溜的乔奚如释重负，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即便大使馆再一次和京市取得联系，转告众人国内情况一切都好，可干等着太折磨人。
体育馆大门打开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离开，外面四十多度的高温也无法阻止他们奔走在大街上。
侨民急着回家，急着去找亲朋好友，还有人急着去超市抢购物资。政府公布了一批正常营业的大型超市，只是数量限购。
游客纷纷奔向超市补充物资，艰苦了这么多天，他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二十分钟后，乔奚找到一幢满意的写字楼，停车场栏杆已经被车从内向外撞断。可能是某个被迫加班的社畜在办公室里发现火情，惊慌失措地冲到地下停车场，失去电源无法自动升起的栏杆就这么被撞断。
地下停车场内部黑漆漆一片，她打开手机电筒照明，里面只有极少数的车辆，没有人。往更深处走了走，关掉手电筒，又摸黑走了一小段路，才放出那辆租来的越野车，其他车都没车牌，只能先用它。
为了车牌，乔奚决定去一趟火灾区弄几块牌照以防万一。起码要开一千公里的路才能入境，万一中途不得不弃车，开着无牌照的车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目。
一河之隔的半座城市沦为焦土，高楼大厦成为断壁残垣，绿化灌木烧成焦炭，路上的汽车只剩框架，空间中充斥着焦糊以及腐烂的气味。
经过这么多天的抢修，主干道被清出两条车道方便救援人员进出，另外的车道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残骸。
救援人员在废墟内进进出出，时不时抬出焦黑的尸体，死去的人太多太多，至今都没收敛完。
从安置点赶回来的当地居民在毁于一旦的家前，哭得伤心欲绝。
乔奚心里沉甸甸的，定了定神进入一栋相对还算完好的大楼，在地下停车场的众多烧毁车辆中发现四块还能凑合用的车牌。
搞定车和牌，乔奚开车回到体育馆，找到工作人员：“我朋友他们家要离开这里，他们家开粮油店的，有一部分带不走的粮食，让我送过来。”
在这些天里，她已经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规整好，食物比想象中多得多，之前的估算还是保守了。单单粮食这一项，仅白米、香米、糯米、糙米这类大米就有上万吨。只能说，不愧是世界排名第二的大米出口国。
他们一家三口就是每人长十张嘴十个胃都吃不完这么多大米，那就送一点感谢大使馆这些天的收留。
工作人员喜忧参半，喜得是有人捐献物资，他们的物资储备并不丰富，当地政府自顾不暇，支援他们的十分有限。今天领导都出去化缘了，也不知道能带回多少物资。忧的则是：“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你们单独上路真的不安全，不如再等几天，要走就和大部队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乔奚笑笑：“谢谢，我们已经决定了，麻烦找人把东西卸下来吧，他们还在等我。”
工作人员见劝不动只能无奈放弃，像这样坚持自己先走的人并不少，很多人只等准备齐全便出发。她招呼几个同事过来搬东西，发现东西比想象中多，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副驾座上都是。
一共有10袋25㎏的大米，六箱食用油，四箱咖喱酱，边边缝缝塞了一些油盐酱醋糖和杂粮。
随后乔奚又送了两趟物资，加起来差不多一家普通粮油店的库存量。对体育馆内上万人而言，杯水车薪罢了。但她只能做到这了，再多难以自圆其说。
送最后一趟物资时，正遇见从超市采购回来的刘一峰和丁兰月，各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东西并不多，不是他们不想多买，而是超市不卖。停电断网至今已经有十四天，恐慌情绪难以避免，要是不限购，商品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导致一部分真正需要的人买不到。
两人汗流浃背地走上前：“你今天就走？”
“是的。”乔奚点头。
这几天她一直用望远镜观察街上情况，有很多外地牌照的卡车货车进进出出，显然是运送救灾物资。外面的车能进来，那就说明高速路已经恢复通畅，起码一部分道路恢复通畅。
要走得趁早，这个时间点，想离开M城的人还在找车找油准备沿途物资，没那么快出发。今天已经是太阳风暴后第十四天，其他城市要走高速的应该已经走了不少。晚一点，等M城这波灾民上了高速，路况可能会变差，因为人太多了。M城不只吸引大量外国游客，还会吸引更多自己国家各个城市的游客，这批人同样的归心似箭，他们比外国游客更容易找到车出发。还会有部分失去家园的当地人去投奔其他城市的亲人。
刘一峰和丁兰月有些羡慕，但真要让他们脱离大部队提前回国，还真不敢。即便乔奚邀请他们一块走，他们都不敢答应。他们承认乔奚厉害，但是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纵然换成其他几十上百人的车队，还是不敢。乔奚起码人品他们还有点底，陌生人的话，收了你的钱，谁敢保证半路不丢下你不卖了你。和平时期都不敢相信素不相识的人，更何况现在。
因此两人格外难以理解黄灿明和何海钰的脑回路，人家怎么说，他们也就怎么信了。留在这里怕得要死，跟陌生人上路难道就不怕了。起码大使馆肯定不会害他们，陌生人可不一定。
两人衷心祝福：“一路顺风。”
“你们也是，好好保重。”乔奚把本打算请工作人员转交的登山包塞到丁兰月怀里，“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丁兰月忙摆手：“我们今天在超市买了不少。”
“拿着吧，我朋友物资比较充足。” 乔奚看看两人，说来二十三四岁了，但一直没离开学校这个象牙塔，缺少社会经验，“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乔奚已经跨上车，发动引擎离开。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越野车消失在街道拐弯处，才打开手里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发现里面有十个鱼肉水果罐头，六瓶盐汽水，两瓶清凉喷雾，两个小风扇，一个太阳能充电宝，两把多功能军刀，两个便携式医用急救包，最底下是马梅英留下的四万多T铢。
丁兰月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离开大使馆，乔奚没有第一时间上高速，而是来到七八公里外的租车行。车行位于西半城，并没有受火灾波及。此刻大门紧闭，好在门下面留有一条细缝。她把车停在车行门口，将车钥匙顺着门缝扔进店里。
要是自己缺车，且没那么好心物归原主。可自己不缺，空间里已经有上百辆白捡来的好车，就没必要再占这点小便宜。也许这辆车，能让车主人在末世里过得更好一些。
权当攒人品，封建迷信还是要信一信的，毕竟随身空间都能存在，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她早已经成为坚定的有神论者。
诸天神佛在上，看在她做好事的份上，保佑回家这一路顺顺利利。
人品没白攒，这一路通畅到不可思议，没有天灾，没有人祸。
受限于没有导航，必须不停看路口指路牌，速度没法拉得太高，不然乔奚觉得自己能用五个小时跑完800公里全程，而不是只跑了四百五十公里。
一停不停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人略有些累，她驱车转入边上的高速服务站，休息半个小时，吃顿点心上个洗手间再出发。中午不舍得休息，只啃了两个酥皮龙虾卷。
停车场上车不多，大货车私家车一半一半。这节骨眼上，有闲情逸致到处跑的人到底是少数。
大货车中一半是政府调度各地物资，另一半是投机商人。
私家车里很多是往农村跑的城里人，在农村好歹种着菜养着鸡，还有井可打水有柴能烧饭。不像城里，停水停电停气，吃口热乎饭都难。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停好车，进入服务大楼。
大楼里面没开空调，但摆放了很多加冰风扇，过往的司机正坐在风扇前，一边对脸吹，一边说说笑笑吃东西，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在M城看惯了满目疮痍的乔奚一开始都愣了愣，旋即慢慢笑起来，几百年形成的社会哪那么容易崩溃。M城的千疮百孔纯属飞机坠毁酿成火灾的锅，哪怕是后面雷暴造成的影响也有限。其他城市只是停电断网，情况自然没那么糟糕。
真好，还请世界末日慢点来，让人类多一点准备时间。
停电断网至今，恐慌难以避免，不是迟钝到无可救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囤货。尤其他们国家的人，囤货基因刻在骨子里。

第17章
乔奚去超市看了看，货架上的商品满满当当，不限购，但是价格翻了好几倍。显而易见，这家超市是私人在运营，政府不至于发这种财。
她在里面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堆口香糖。很实用的小东西，在安置点那些天，想偷偷刷牙都不方便，全靠它保持口腔卫生。以后未必不会再有这种聚集而居的情况，空间里只剩下半罐薄荷木糖醇，很有必要囤上一些。至于超市里的其他东西，都是她不缺的，就没买。
餐厅开着两个档口，卖的都是当地特色美食，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必须买。她点了五份酱油爆炒扁面、油炸罗勒猪肉、香辣青木瓜沙拉、芒果椰奶茶，打包带回车里。新车没贴防窥膜，不过挂了隔断帘和遮阳帘，外人看不见后车座有没有人。
进入空间后，乔奚把新买的美食放在熟食货架上，物以稀为贵，留着以后吃。她端着餐盘在熟食货架前盘桓片刻，选了一只脆皮乳鸽，三条芝士焗帝王蟹腿，两个蒜蓉粉丝扇贝，一盒蒜蓉铁板豆腐，想找个清爽蔬菜发现居然没有。
肉食动物犯的错，最后只能用水果沙拉代替，她连蔬菜沙拉都没有。
把菜放餐桌上，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因为空间内部时间彷佛停滞，冰箱在空间内无法制冷沦为普通柜子，但是生活仪式感要有。这台660L双开门冰箱内，装满了冰镇过的水果饮料和冰激凌。看见水果，顺手装了一盘草莓车厘子西瓜块。
这是上岸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自从到了安置点，她就没正经吃过一顿满意饭。到处都是人，想进空间只能趁着上厕所那点时间，进去了也不能吃味道大的菜，只能快速吃点简单的东西。
吃饱喝足，乔奚再次启程，希望剩下路都能如此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能在天黑之前抵达边境城市QK城。在那边休息一晚，第二天办理出入境手续，免签国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再用半天时间穿越LW国，下午就能进入云省地界。
意外不出意外的发生了，不过是加个油的功夫，天际飘来一片快速靠近的灰黑云团。这一幕让乔奚想起了非常不好的回忆，雷阵雨无所谓，就怕又是雷暴。
如果真是灾难级别的雷暴，难道是她攒人品的姿势不对？
瞎说！
没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路上，而是在出服务区的匝道上发现变天，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按下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乔奚当机立断掉头，出口匝道上的车速度都很慢，虽如此，依然惹来一通质问甚至喝骂。搁平时，遇上这种不按规矩开车的司机，她也想骂人，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乔奚故意把车横在路中间，降下车窗提醒：【我从M城过来，那边出现过雷暴天气，有雷击和冰雹，死了上万人。为防万一，还是等一会儿再走。】
要是雷暴，能救人命；要是乌龙，打架她不怵，挨几句骂，又不会少块肉。
现今通讯瘫痪，消息的传递严重滞塞落后，在场司机里没一个知道这桩惨剧。于是一部分人半信半疑，还有一部分人压根不信。几个脾气暴躁的司机对着乔奚破口大骂，让她赶紧继续往前开，别耽误他们的事。
乔奚充耳不闻，向外看了看天，云层明显在变厚变黑，当时在海边，变天到降雷击前后不过十分钟，就这一会儿功夫，风速已经变大，吹得树木簌簌作响，她没那多时间跟他们磨嘴皮子。
被堵在后面的十几辆车见她居然就这么下了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名卡车司机气势汹汹：【干什么，干什么，把车开走，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打你，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车挪开，信不信我揍你！】
乔奚置若罔闻，绕过他快步前往服务大楼。
【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话！】被无视的卡车司机怒不可遏，伸手去拽乔奚，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胳膊发疼，脸上发疼。司机难以置信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被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瘦一大圈的女人摁在了草地上。
【我也在很认真地跟你们说话。】乔奚放开司机的胳膊，【我没时间挪车，赶着投胎就把我的车撞开。】
白色面包车的司机隔着车窗冲经过的乔奚喊：【那你把车钥匙留下，我们挪。】
乔奚转脸看过去。
司机吓得往里面缩了缩，那么魁梧的卡车司机说摁住就被摁住了，何况自己这小身板。说起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长这么漂亮一女的，居然那么猛，关键脑子似乎不好使。
要是只有这几个上赶着找死的，乔奚真会考虑把车钥匙留下，爱死去死。说句冷血的话，有些人的基因注定要被淘汰。可出口匝道上停着十几辆车，还有车陆续开过来，没了阻拦，一些犹豫不决的人大概率会被车流裹挟着驶上高速，遇上雷暴，九死一生。
乔奚没理他，继续离开。
前车之鉴犹在，面包车司机纵然心有不忿也不敢上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步离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停在最后面的SUV里，准备回农村父母家的女人对开车的丈夫说：【退回去，不差这点时间。】
她觉得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反正相信一回，只是损失一点时间，万一是真的，那就是一家六口的性命。
女人的公公婆婆也点头：【反正路被堵了，也走不了，退回去吧。】
八岁的小男孩和五岁的小女孩懵懵懂懂看着神情严肃的长辈：【怎么了？怎么了？车怎么不开了？】
【没事！】女人温柔安抚儿女，催促丈夫，【快啊。】
丈夫闻言，倒车返回。
有了第一个行动的，便又有几个人意动，听一下劝没损失。后面没车的好倒车，后面有车的就麻烦了，少不得和后面的车主商量。
有人好说话，就有人油盐不进，尤其是被乔奚当众打了脸的卡车司机：【搞什么，一个娘们胡说八道几句，你们还真信了。等等，等等，等到天黑了，现在路上又没灯，怎么开车。顶多就是一场雷阵雨，开慢点不就行了，雷击，冰雹，听她胡说，我活了三十几年，就没见过。等着，我去找管理人员，就不信没人治得了她。开个豪车就以为能横着走了，还不知道这车怎么来的。】
卡车司机小步跑着去找服务区工作人员，进入大楼的乔奚已经找到工作人员，把自己的怀疑如是这般一说。她人微言轻，说了也没几个人信，还得应付一个个质问的人，只有官方的人出面才能取信于人。
然而无凭无据，工作人员同样半信半疑，犹豫片刻后说：“我带你去找我们领导吧。”这么大的决定，她不敢做，但也不敢置之不理，就怕有个万一，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乔奚能理解她的为难之处，确实没有证据，她纯粹以自己的经验说事，自己亲身经历过雷暴，还明确知道末世已至，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方没置之不理，把她当成胡言乱语，已经很好。
恰当时，天空中传来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好多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卡车司机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想起乔奚的提醒，对雷击冰雹依然不信，但是知道少不了一场雷阵雨，这么大的雷，雨恐怕不小，开车是有点危险。忽的，他一拍脑袋，自己走的匆匆忙忙，引擎没关，回头下大雨了，不好再出去。
想到这里，他急急忙忙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我引擎没关，先出去一下。不管怎么样，用车堵路肯定不行，没这样办事的。】
大楼外，黑云压城，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断有人跑进服务大楼。
出口匝道上只剩下四辆车，其余车已经退回停车场。
服务区里另外想出去的车，见这里乱糟糟的，不断有车倒回来，都很识趣的没凑上来，一边等待一边琢磨着什么情况。见变天的阵仗不小，很多人都选择先去服务大楼等等再走，没十万火急的事，谁也不乐意冒着大雨赶路。
剩下那两辆货车是和卡车司机一道跑长途的同事，见他回来忙说：【这天开车危险，等等再走吧。】
往驾驶座爬的卡车司机脸上发烧，嘴上发硬：【雷阵雨就说雷阵雨好了，说什么雷击冰雹吓唬人，有——啊！】
一颗从天而降的冰雹打断了卡车司机的话，他身体一晃，从车上摔下来，然后被更多的冰雹砸中，求生的本能让他在剧痛之下拼命往车底下爬。
几个同伴骇然失色，想下来救人又不敢，很快，他们就自顾不暇，浩浩荡荡的冰雹砸破车窗玻璃，砸进驾驶室。他们尖叫着往后面缩，拿起身边所有能拿到的东西挡在自己面前。
惊恐欲绝的尖叫哀嚎响彻整个服务区。
大楼之外，有人抱着头拼命跑向大楼，有人躲在车里蜷缩成团，还有人躲进车底下。
大楼之内，无需提醒旅客们已经争先恐后远离朝外门窗。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冰雹，冰雹真的来了！
乔奚脸色也很难看，前后不到五分钟，完全防不胜防。一旦常态化，杀伤力惊人。
“怎，怎么办？”工作人员拨开被大风吹到眼前的长发，眼巴巴望着乔奚。
还能怎么办？
先关发电机，比起冰雹，她更担心雷电引发火灾，周围是山林，烧起来就是山火，比城市大火还恐怖。
工作人员哭丧着脸：【发电机不在大楼里，在外面的配电房。】
乔奚不可能冒着生命风险冲出去关电源，只能带着她躲进大楼中间的小吃档口里面。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相较于光秃秃的大厅，显然这里更有安全感。
大楼向外的玻璃已经被砸得稀碎，露出一个又一个大洞，不断有冰雹、碎玻璃以及各种各样的杂物被狂风吹进来，吹得档口里面重量轻的东西乒乒乓乓作响。
立刻有人提议：【大家把台面架子上的东西拿下来，省得砸到人。】
【那，那，那是什么？】
不知何时，天地之间出现一个漏斗状的巨大漩涡，竟是龙卷风。

第18章
龙卷风所过之处，高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路上的汽车被掀翻上天。漩涡中布满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有人影，被卷到高处，又被重重抛下。
目睹这一幕的大楼内众人惊骇欲绝，绝望的哭声交织成片。
【龙卷风，为什么会有龙卷风！】
【门窗都破了，我们会不会被卷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结婚！】
乔奚磨了磨后槽牙，没了雷击来了龙卷风，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转脸问工作人员：【有地下室吗？】遇上龙卷风，地下室半地下室是最安全的地方。
面无人色的工作人员摇头，旋即又点头：【有地下通道。】
服务区有一条地下通道连通对面的服务区，方便物资和人员互相调动，这属于内部通道，鲜为人知。
乔奚眼前一亮：【在哪？】
工作人员：【在大楼外面。】
乔奚：【……】算她没问。
那就这样吧，往好处想，混凝土建筑物能抵御一般龙卷风，尤其大楼门窗都破了。龙卷风内部压力极低，相对而言建筑物内部压力就高了，内外压力不平衡，常常导致建筑物从内部爆炸。在龙卷风肆虐的M国，曾有个人故意打破家里的窗户打开门，最后他家是整条街上唯一一幢没坍塌的房子。
现在，只能祈祷这栋服务大楼没有偷工减料。不然，她就得想办法避开人，躲进空间。
外面的露天场地上还有人活着，薄薄的铁皮车顶挡不住巨大的冰雹，整个车身可以，十几个幸存者凭此活下来，受限于视角，他们看不见迅速靠近的龙卷风，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强劲的风。
死里逃生的卡车司机躺在车底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他都已经进大楼了，居然为了关引擎出来，关什么破引擎啊！更后悔不听劝，要是一早听劝躲进去，他和同事们这会儿都应该待在安全的大楼内。
也不知道同事们怎么样了，之前还有惨叫，现在什么动静都没了，他大声喊同事的名字，无人应答，是没听见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冰雹太大了，大到可以砸破车顶，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左前方一个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车顶被冰雹开了天窗，不断有冰雹砸进驾驶室，那司机也从痛苦哀嚎变成一动不动，她死了。
司机心有余悸地舔了舔嘴唇，祈祷这该死的冰雹快点过去。
突然之间，司机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和雷声不同，像是有上百列火车靠近，紧接着上方车身的晃动幅度骤然加剧，轮胎出现悬空移位。司机大惊失色，下意识伸出双手拉住底盘，立即感觉到有一股巨力在拉扯，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捏起卡车，怎么可能？
下一瞬，整辆卡车腾空而起，司机如同一片树叶被卷上天，喉咙里发出肝胆俱裂的尖叫。
大楼内尖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东西被风吹进大楼，大楼内的桌椅花盆也在狂风中东倒西歪，一些质量轻的东西甚至飞到柜台后面砸到人。
人们拿着手边一切够得着的东西护住脑袋，实在没东西的人就用手抱住脑袋，还有人强夺他人手里的遮盖物品。
骂声哭声叫声不绝于耳。
乔奚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后方扯自己头上的背包，回头一看，竟然是面包车司机。
面包车司机的脸白上加白，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她，吓得往后缩了缩。
乔奚一巴掌扇过去，真当她没脾气：【滚！】
面包车司机半张脸顷刻间肿起来，他一句话都不敢说，手脚并用着爬走。
十几分钟后，龙卷风高速旋转着离开，风速慢慢变小，冰雹也不知在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
真正意义上的倾盆大雨，雨水不是一滴滴一条条，而是成片状下来，就像天上有人拿着水盆在往下倒水。
胆大的人逐渐离开狭窄的柜台，有人顾不得瓢泼大雨冲出大楼，他们还有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躲进大楼的亲朋好友留在外面。
外面无人生还，运气好点的还有尸体，运气不好的连尸体都被风卷走。
瘦小的妇人满身血水跑进来，拉着工作人员苦苦哀求：【我抱不动，我抱不动，求求你，求求你们把我儿子带进来，别让他泡在水里，他是个好孩子，是为了去车里拿我的药，他怎么这么傻啊！】
于心不忍的工作人员按下恐惧，和老妇人一起冲进暴雨中，片刻后两人抬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回来。
老妇人搂着儿子变形的脑袋，一声又一声地呼唤，声声泣血，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骂：【让你别拿别拿，你一定要去拿，药坏了再买就是，我宁肯没药吃病死，也不想你出事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老东西。】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具尸体被抬进来，身为家人，怎么舍得亲人曝尸雨中。
有人不满，小声嘀咕：【弄进来也不好吧，怪瘆人的。】
话音未落，就被人一拳砸在鼻子上，满面泪痕的男人恶狠狠瞪视说小话的人：【要死的是你家里人，你有种也这么说。】
那人悻悻被同伴拉走。
服务区领导捏着混乱中断掉一只眼镜腿的眼镜，点了两名员工：【去医务室看看，药还在不在，在的话拿来。】
有几个人在冰雹下侥幸逃进大楼，受了不轻的伤，紧张过去后，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还有更多人被狂风吹进来的东西砸到，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
外面致命的威胁消失，从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情绪逐渐稳定。
SUV车里的女人领着儿子走向乔奚，满脸庆幸和感激，上来就是一串谢谢：【要不是你提醒，我们一家肯定上了高速，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这些荔枝是我们自家种的，没打农药，你尝尝。】
小男孩得到妈妈指示之后，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都是圆溜溜的新鲜荔枝：【姐姐，我们家的荔枝可甜了。】
乔奚收下荔枝，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柔声道：【我的巧克力也特别甜，我们换着吃一下好不好？】
小男孩明显很想要又不好意思，抬头看妈妈。
女人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乔奚笑着把巧克力塞到小男孩怀里，揉了揉小朋友的头：【一盒巧克力而已，吃点甜的，让小朋友压压惊。】
继母子俩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致谢，都是被堵在出口匝道上的人，回想之前的抱怨愤慨，很有些难为情。
乔奚因为归程被耽误而阴霾的心情略略转晴，没人愿意帮助的是一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暴雨一直下，足足下了三个多小时才停止。此时天已黑，发电机毁于龙卷风中，大楼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电筒光芒。
救援迟迟未到，更无法报警求援，还身处偏僻山林中，孤立无援之下，人心开始惶惶不安，不断询问工作人员怎么办？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怎么办，车子不是被吹走就是被砸成废铁，地方又偏僻，最近的人口聚居点都在十几公里外，他们只能安抚大家：【天黑下暴雨，路况肯定不好，救援人员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大家稍安勿躁，今晚好好休息，等明天看看，明天要是再没人来，我们会派人出去找救援。】
归心似箭的乔奚可不愿意等到明天，她受够了等待，在M城足足等了十一天才得以离开。等救援清理干净高速路再走，少说要两三天，万一再出点什么岔子，谁知道又要耽误多久，还不如自己连夜赶路来得快。
路况好就开车，路况差就走，再差可以从高速下面绕，她一个人，怎么都方便。
趁没人注意，乔奚走出大楼，没在匝道上看见自己的车，不知被吹到哪去了，索性车多，倒不心疼。
放眼望去，都是冰雹龙卷风肆虐的痕迹，汽车倾翻，树木横卧，碎石遍地，还有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人的，还有各种小动物的。
高速路面情况之糟糕，自行车都无法骑，乔奚只能用脚走。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终于走出受灾地带，路况骤然变好。
能看见隔壁反方向的高速堵成一团，想来在她身后这条高速的某个地方也堵着车。大概就是因此才影响了救援，又或者，还有受灾更严重的地方，救援人员捉襟见肘。
一直走到看见高速入口，有车正常驶上高速，乔奚才在隐蔽之处取出汽车。天黑无灯，雨打过的路面湿滑，再是归心如飞，也只能慢慢开，这一开就是五个多小时。
黎明破晓时分，一轮金日悄悄从山峦之间探出头，道道金光驱散黑暗。
乔奚的眼神跟着亮起来，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在她前方就是边境城市QK城的高速出口，T国境内这八百公里路，可算是走完了。

第19章
京高速出口旁迎风飘扬的国旗瞬间吸引乔奚的注意力，定睛一看，鲜红国旗下有一条横幅，上面有一行大字：花国同胞归国报到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花国驻QM总领事馆。
饶是她一直以来都抱着自力更生的念头，此刻都有一种喜悦油然而生。
乔奚根据横幅上的指示来到公路旁的一家商店，里面有好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还有两个人胸口挂着领事馆的工作证。
除了驻扎在M城的大使馆之外，还有四个领事馆分别驻扎这个国家的其他大城市，距离国境最近的是QM领事馆。
在这里忙碌的正是QM领事馆工作人员，随着电力通信迟迟不恢复，越来越多滞留在这个国家的同胞放弃等待，自行开车回国，领事馆工作人员便来到边境主持大局。
工作人员检查完乔奚的证件，告诉她LW境内在10日那天发生特大山火，至今还在燃烧。KM国际公路的LW段不幸陷在山火区域内，所以陆路现在已经走不通。
好在当地的湄X河直通国内边境城市XS城，可以坐船回国，只需要十二个小时左右。至于船一部分是国内提供，还有一部分是在当地做旅游航运生意的同胞提供。
“山火会不会烧到我们边境线上？”对火过敏的乔奚问了一句，两国交界处有大片原始森林。
“这真不好说，部队已经在边境线上加班加点设置防火隔离带，当年花了那么大力气保护，现在却得铲除。”工作人员可惜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里的办法，以前的山火就不好扑灭，更别说现在，万一烧过来，那损失不可估量。M城这一烧，大半个首都烧没了，亏得有条大河拦着，不然后果更严重。”
提到M城，乔奚少不得提了两句发生在那边的雷暴，又说了路上遇到的那一场，没说自己亲历，只说远远看见了龙卷风。她觉得雷暴在由南向北扩散，不得不防。
工作人员知道M城雷暴，还知道T国另外几个南方沿海城市同样发生了雷暴，但是第一次知道中部城市居然也有雷暴，闻言正色道：“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马上汇报领导。”
乔奚衷心希望他们能重视这个问题，有了防备之心，一变天立刻躲起来，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伤亡。
“请问京市那边怎么样？”船只频繁来回两国，多多少少总会带些国内的消息过来。
工作人员：“据我们所知，京市除了停电断网之外，一切都好，没听说什么坏消息。”
没坏消息就是好消息，乔奚心里松了松。
“那我们的车怎么办？” 另一名工作人员接待的青年询问。
工作人员：“很抱歉，目前有一万八千多名同胞排队等待坐船回国，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同胞前来。船只有限，所以只载人不载车，并且每人行李限重20㎏。车可以暂时先停在这边，等恢复正常后再来开走。”
“一万八千多！那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青年瞬间忘了他的车。
“看你们怎么选，”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表，“最舒适的游轮要等到31号，观光轮29号，货船26号，开船时间都是凌晨五点。”
十几个小时的酷暑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一不小心就是中暑。所以想坐游轮的人最多，其次是观光轮，最少的就是货船。
现在是21日早上五点多，距离26日早上五点，整整五天，还要坐十二个小时左右的船。也就是说，坐船的话至少五天半后才能踏上国土。
乔奚轻啧一声，越急着回家越出幺蛾子，如果LW国境内不发生山火，不到三百公里的路，半天就能跑完，现在却要足足等上五天！
一想要等这么多天，她就烦躁，试探着问：“那能不能从MD走？” 这里距离西边的MD国很近，可以取道MD回国。因为那个国家没有直通国内的路，得绕来绕去，加上政局不稳治安有些乱，所以当初没考虑。
旁边的青年林绍安眼前一亮：“对啊，可以从那边走。”
工作人员打破两人的幻想，严肃道：“那边好几股地方武装势力公然反了中央，不少地方在打仗，非常危险。一部分困在当地的同胞从北方回不了国，还千方百计南逃到T国来，你们可别往火坑里跳。”
乔奚暗道一声怪不得了，就说怎么会放着更快捷可控的陆路不走走水路。她再问：“那要是我们自己能找到船，可以跟着大船走吗？”
工作人员惊喜又期待：“什么船，多大的船？”当前困局就是人多船少。
“小汽艇，四米多长。”乔奚说的是救助艇，最高时速和货轮差不多，最好能用根绳子绑在货轮上，免得跟丢。
工作人员不免有些失落，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航道上不少漩涡暗流，大船影响不大，小船很危险。”她算是看出乔奚的归心似箭了，好言相劝，“五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就算你担心雷暴，扩散到北部总还要点时间。没必要冒险，中途出个什么，不说平安，就说耽误的时间，未必少于五天，对吧？”
乔奚笑着点头。
办完所有手续说明注意事项后，工作人员把船票递给他们：“我们在附近租了几幢酒店和民宿，你们可以去那边住几天，就是人多要挤一挤，特殊时期，还请谅解。要是不想挤，码头上有一些空置的仓库，只开放给有车的同胞，毕竟这种天没空调不行，随你们选？”
酒店民宿内实在是人满为患，这才不得不把一部分愿意住车里的人分流到仓库。
乔奚看了看船票，信息都是书写的，上面盖着领事馆的公章，她再一次无中生友：“我在附近有个朋友，我想把车交给她保管，顺便在她那住几天，可以吗？”
工作人员狐疑：“你可别冲动。”
乔奚哭笑不得：“我就是想住的舒服一点，毕竟要等这么多天。”
工作人员姑且信了她，叮嘱：“可以住朋友那，就是千万注意不要错过上船的时间，不然得重新排队。”
林绍安三人选择了仓库。
赶了一夜路的乔奚也决定去仓库休息片刻再说其他。
“这是你们今天的早饭，三餐我们会免费供应，不用担心。”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
乔奚婉拒：“我吃过了。”
工作人员笑笑收回来，自己开车过来的人，基本都带着不少物资。
三个青年也没拿，他们车里带着几大袋食物，一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换来的，每人带上船的行李限重二十千克，嘿，一些吃的还拿不走呢。
随后，一名志愿者带着乔奚他们前往码头仓库，里面怪热闹的，停着三十多辆车，还有一辆房车。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太阳不猛，仓库内的温度尚在忍受范围之内，很多人待在车外闲聊。
见来了新人，少不得问一句打哪来。
林绍安几个年轻人十分自来熟，一声哥一声姐的，很快打成一片。
他们三都是留学生，学校封校不许外出。一开始都没当回事，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恢复正常，逐渐开始心慌，就偷偷翻墙跑了出来。
仓库里大部分人都是打工党、生意人，少数几个定居多年的侨民。无牵无挂的游客是最早一批动身回国的人，滞留到现在还没走的游客，多数包车过来，自己有车的少，不在这里。
林绍安吐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真是邪门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世界末日来了，国外有部电影就是全球大停电导致的末日。”
孙哥说：“谁知道啊，以前网上天天说世界末日，也没见真末日了。不过这次闹得有点大，心里慌慌的。回去后多买点吃的喝的放家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我倒是想买，可一百块现金都没有，我都几年没摸过现金了。喏，这薯片都是用电脑跟人换来的。估计我爸妈手里也没多少现金，现在谁家里放那么多现金，也不知道国家有没有出相应政策？”
孙哥也愁：“回去再看吧，谁还没钱了，不都在银行里吗，国家总不能眼看着我们饿死吧。”
这也是当前很多人的窘境，他们国家的手机支付普及度冠绝全球，早已经踏入无现金社会。年纪大的可能有点现金，年轻人的话，至少一半拿不出一千块现金。
“那肯定不至于，哥你什么时候的船？”
“后天早上，本来早就走了，可我家臭小子一定要坐游轮。”
“早几天晚几天也没什么，孩子高兴就行，反正又不要钱，还是国家好啊！”
旁边有人插进话头：“可不是，咱们国家撤侨从不含糊，把那些外国人嫉妒的不轻，他们国家到现在屁都没放一个，我们都把好几万人送回国了，要不是晚上危险不开船，人数还得翻倍。”
一时之间，周围人与有荣焉地笑了起来。
孙哥叹气：“国家给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距离近占了便宜，我朋友一家去南半球的X国滑雪，你说这飞机轮船都没法开了，怎么撤侨。”
在车里休息的乔奚听到这里，一颗心往下沉，发小周可琳一家在M国参加她姑姑儿子的婚礼，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漂洋过海回国谈何容易。差可告慰的是周家在当地有房产，周家姑父还是当地人，不算无依无靠。
她摇了摇头，按下无济于事的担心，专注眼前难题，三条回国路，选哪一条？
第一条取道MD国，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回国。
麻烦有二，其一是路线图。
其二就是境内战乱，人祸的杀伤力并不逊色于天灾，但她可以利用空间避险。可中间耽误的时间难以估计，谁也不能保证短于五天还是长于五天。
第二条自己开救助艇回国，不用枯等五天，明天就能走，不出意外，傍晚抵达国内。
麻烦有三，其一是航线图，倒可以悄悄跟着政府的大船走，半道上被发现总不能把她赶回去。
其二是航道中的漩涡暗流，不过有空间傍身，危险可控。
其三就是万一跟丢了大船怎么办？湄X河宽处可达几百上千米，沿途支流岔道不计其数。一旦跟丢，就算她有航线图，作为第一次上路的生手，在那么宽广的水面上未必能找到正确的航道，想问路纠正方向还不好找人。
发生意外后会耽误多少时间，同样难以估计。
第三条乘坐五天后的航班回国，最稳妥安全。
等待的这五天她还可以去附近城市采购缺少的那部分物资，空间里有390多万T铢现金，搁国内差不多80万，做生意难免有用到现金的地方，因此备了一些。
麻烦在于心急如焚度日如年，怕雷暴突袭航班停运，又怕在自己等待的这五天里，爸妈会不会遇到危险。
三条路各有各的利弊，各有各的风险。一时之间，还真有点难以抉择。
她想回个家，怎么就那么难！！！

第20章
权衡再三, 乔奚选择第三条路，顺利的话前两条路明显更快回国，但不可控变量太多, 大概率途中状况横生，更晚回国，还是‌稳妥为上。
睡了三个小时，养好‌精神, 乔奚开车离开仓库，那就抓紧时间囤货吧。
离开QK城后，她在途中换了一辆车，化了迥异日常的妆，还戴上一顶披肩黑长直假发。假发在港口收到了一集装箱，够她七百二十变。
循着地图进入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乔奚很快就发现‌一家自己想要的店铺——眼镜店。她爸有点老花眼，她妈中度近视，这东西不起眼，但是关键时刻不可或缺。
如果医院眼科还正‌常运转, 她想‌带她妈去做激光矫正‌，从根子上杜绝隐患。
计划归计划, 买照样要买。
她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道理了, 有备才能无患。
乔奚戴上太阳镜和防晒口罩下车，这幅形象, 就是‌亲妈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这是‌一家‌占地一百多平米的眼镜店，各式各样的眼镜琳琅满目, 除了常见的近视眼镜老花眼镜外, 还有骑行护目镜，防风沙眼镜。这些是‌她缺的, 像是‌太阳镜泳镜潜水镜，她倒多得是‌，一个集装箱起步那种‌，还是‌国际知名大牌。
摇着扇子的老板娘见到乔奚，眼睛都亮了亮，可算是‌来客人了，家‌里现‌金所剩无几，简直愁死个人，要不那么‌热的天‌谁愿意待在店里，连忙热情招呼：【我家‌什么‌眼镜都有，你想‌要什么‌？】
乔奚问：【近视眼镜能配吗？】
老板娘：【只有常规度数的镜片，五十度一档，从100度到800度都有，你眼睛大概多少度？现‌在设备不能用，没法验光了。】
那可以了，她妈左右眼都是‌三百度，300度的眼镜她要了二十副，考虑度数可能加深，以50度为一档，各要了十副。想‌了想‌，又把一百度到三百度之间的度数也加上。
老板夫妻惊讶她居然要这么‌多眼镜。
【我老板听说M城那边几个城市情况不怎么‌好‌，什么‌东西都缺，运过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这是‌乔奚在高速服务区听人闲聊得到的灵感，已经‌有人在做这门生意。
太阳风暴发生至今才半个月，虽然关于世界末日的言论甚嚣尘上，但大部分人是‌一边不安一边当笑话。还有一部分人把这当成发财的机遇，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首都火灾这么‌大的事情，老板夫妻听人说过几句，当下唏嘘：【据说死了好‌几百万人，可怜呐。】
几百万有没有，乔奚不知道，但是‌几十万肯定‌有。
老板热情推销：【这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不多买点？】
乔奚笑了：【还要买的。】
日抛、月抛、年抛隐形眼镜，各个度数都买上。
十箱24支的滴眼液，五箱12瓶的眼镜清洗喷雾，五箱12瓶的眼镜防雾剂，五箱12瓶装的隐形眼镜护理液。
十台眼镜超声波清洗机，很袖珍，只比眼镜盒稍微大一点。
150度老花眼镜二十副，再50&#176;一档买到了500&#176;，每档各十副。
各三十副骑行护目镜和防风眼镜。
老板夫妻喜上眉梢，这一笔生意做成，可就再也不用担心现‌金不够用了，足够他们用上大半年，就不信大半年后还没恢复正‌常。
老板娘嘀嘀嘀按了一通计算器：【给你打个折再抹零，一共59万铢。】
乔奚从包里拿出‌六叠钱，一叠是‌100张面值1000的纸钞，最后一叠抽出‌十张后递过去：【你们点点。】
夫妻二人各点了一遍，剩下就是‌手工把近视镜片安装到镜框里，需要三个多小时。
【我出‌去转转，三个小时内肯定‌回来。】乔奚不怕他们关店走人，他们敢黑她，她就敢晚上来搬空这家‌店。
接下来，乔奚在一家‌汽车用品店买了修车工具、备用轮胎、玻璃水、防冻液、机油、车载手机支架等等。
雨具店买了雨衣、一次性雨衣、雨伞、雨鞋等等。
杂货店买了挂钩、胶带、密封夹、密封袋、马桶刷、浴球、浴帽、肥皂盒、小剪刀、美工刀等等。
钓具店买了钓竿、浮标、鱼饵、渔网、头戴电筒、下水服、充气‌漂浮囊等等。
窗帘店买了防晒遮阳窗帘和防蚊纱窗布。
五家‌店下来，三个小时过去，她回到眼镜店，老板说还需要再等十五分钟。
等待期间，乔奚闲扯一般说起超市门口的长队：【我看超市早晚会被买空。】
老板娘不赞同：【政府早就说过，库存充足的很。其‌实没必要囤货，现‌在天‌气‌那么‌热，冰箱又不能用，买回去放坏了浪费。】
乔奚：【可要是‌一直不来电，工厂没法复工，政府也没办法，现‌在卖的都是‌库存，总有卖完的一天‌。】
老板娘怔了下：【不至于吧。】
乔奚苦笑：【当初也觉得不至于停电这么‌久，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还一点恢复的动静都没有，想‌起来就心慌。现‌在能买尽量多买点，就怕以后有钱也没地方‌买，就是‌能买到，估计价格也高得离谱。反正‌我让家‌里人趁着现‌在超市里还有货，尽量多买东西。要不是‌为了挣钱买东西，如今这种‌形势我都不愿意继续上班。听说南边好‌多地方‌下冰雹，比拳头还大，砸死了不少人。我准备让家‌里装防盗窗，能防冰雹还能防贼，那么‌多人没工作没收入，治安肯定‌会越来越差。】
一句一句说得老板两口子心里直打鼓。
言尽于此，买了他们这么‌多眼镜，便多嘴提醒一句，听不听得进去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乔奚驱车离开后，心里发毛的老板夫妻立刻关门，准备去超市多买些东西放家‌里，横竖今天‌赚了不少。
没多久乔奚又看见一家‌书店，挑了四大箱家‌里没有的书，木屋的客厅里有一书柜，家‌里也有一面墙的书。不算少了，但也不算多，书是‌精神食粮，多多益善。
还把店里需要的地图都买了一份，又买了一些本子笔水彩颜料这些东西把车里的剩余空间填满，都是‌末世不太可能再批量生产的东西。
五金店买了家‌庭工具箱、插座、电线、漏电保护开关、斧头、撬棍、电锯等等。
种‌子店买了农业、蔬菜、水果、花卉种‌子，锄头、镰刀、钉耙等。
电器店买了家‌用巴氏杀菌机、酸奶机、豆浆机、榨汁机、破壁机、面条机、榨油机、电饼铛等。
药店她也看见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凭医院或者社区证明才能购买。
想‌也是‌，药的重要性，她知道，难道政府里那么‌多人精会不知道？想‌必国内情况也差不多。
一天‌采购结束，神清气‌爽的乔奚找到一个无人的地下停车场过夜。第二天‌继续买买买，花钱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不能立刻回家‌的焦躁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抚平。
这座城市还没转完，钱先花完了，乔奚明显地意犹未尽，决定‌卖掉一批自己富余的物资。还有三天‌时间，可以买不少有用东西呢。
至于为什么‌不以物换物，因为频繁的以物易物太过扎眼，且不是‌人人都懂行，不懂行的验货讨价还价少不了一顿扯皮，她没那么‌多时间一家‌一家‌换过去。
乔奚换了一个形象，开着一辆小厢货找到一家‌还在营业中的大型烟酒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询问是‌否回收香烟。在这个国家‌，烟草属于普通商品，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体积小单价高易流通，是‌她所有物资中最适合变现‌的东西。
营业员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存在银行里的钱取不出‌来，好‌多人都靠变卖值钱的东西应急。这一阵时不时有人拿着好‌烟好‌酒过来询问，价格合适，他们就收，转手卖出‌去挣上一笔，总有不缺钱的人。
【什么‌烟？】
乔奚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当地的知名进口香烟，货轮上的收获。
营业员接过来细细一看，确认是‌真‌货，按市场价打了七折：【一条1500铢，怎么‌样？】
白捡的东西，乔奚没讨价还价，而是‌问：【我有24箱，你们要吗？】
营业员愣了愣，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确认：【都是‌这款香烟？】
乔奚说是‌。
营业员就说：【你等等，我去叫老板。】
老板是‌个爽快的大美女，表示只要是‌真‌货，她有多少收多少。
什么‌时候都不会缺逐利的商人，哪怕在末世都不例外，何况现‌在的局面远没到那地步。
24箱烟，每箱250条，一共900万T铢，拿到手只有90叠，感觉不是‌很经‌花的样子。先花再说，不够再卖一批。
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来，乔奚找了个地方‌换装换车，继续采购。
太阳快下山时，遇见一家‌卖货架的店，空间里只剩下六个空货架，有必要再买一批。
她在店里看中了一款组合式货架，可以横向纵向自由组合，回头组装成十米高货架，最大化利用空间。
【老板，这种‌组合式货架，你有多少？】
老板笑呵呵：【要多少有多少，我侄子开厂做这个的，仓库里多得是‌，你想‌要多少？】
乔奚：【1000个】
老板惊讶：【要这么‌多？】
乔奚：【转手赚个辛苦钱，现‌在外头那么‌多人囤货，总有人需要放货的地方‌。】
老板：【有是‌有，只是‌司机都回老家‌了，没法送货上门。】
乔奚：【我自己有车，自己运。】
老板：【那再好‌不过了，工厂在红石路上，你看你什么‌时候过去？】
乔奚问了具体地址，位于郊外，便说：【我去开车，大概晚上七点半到工厂门口，行吗？】
老板点头：【行，我七点半在大门口等你。】
乔奚立刻出‌城，天‌黑之后，在野外无人的荒僻地方‌取出‌大货车，装上车牌，再用泥巴糊得严严实实，然后开车前往工厂。
在大门口等待的老板奇怪：【就你一个人？】
乔奚：【都忙着呢，就是‌一趟运不完，得多跑几趟，要劳驾你们等等我。】
【应该的，还得谢谢你照顾生意。】老板笑着爬上副驾驶座，一边指路一边问：【开大车的女司机倒是‌挺少见，我听你口音，不是‌我们本地人？】
教乔奚T语的老师是‌东部人，她自然而然也带了那边的口音，便说：【我老家‌是‌东边的。】
老板：【那怎么‌来我们北部了？】
乔奚：【还不是‌为了挣钱。】
老板：【是‌啊，都是‌为了挣钱，要不这档口，谁还在外面跑。诶，这会儿没太阳了，怎么‌还带着口罩？】
乔奚：【过敏性鼻炎，没办法。】
说话间，抵达仓库，为方‌便装卸货物，货车可以直接开进去，里面亮着好‌几台强光电筒，可以清晰看见堆得到处都是‌的未组装货架，还有两个站在一块的年轻男人。老板介绍，高一点的是‌他开厂的侄子，矮一点的是‌他儿子，过来帮忙。
老板的侄子盯着乔奚笑：【钱带来了？】
乔奚看了看他，回：【带了。】
余光看见老板关上了仓库大门，乔奚毫不意外，世道一乱，魑魅魍魉纷纷现‌行，她早有遇上黑店的心理准备，动手前确认一下对方‌的下限：【你们想‌抢钱？】
老板的儿子嘿嘿笑：【还想‌抢人，口罩摘下来看看。】
关上门的老板一步一步靠近，目光淫邪：【声音怪好‌听的，长得应该不差。就算长相一般，冲这身‌材也是‌极品。女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身‌材和声音，不开灯，长什么‌样有什么‌要紧。】
他的侄子和儿子不约而同露出‌心照不宣的恶心笑容，和老板呈包围之势，逐步逼近乔奚。
不仅想‌劫财还想‌劫色，乔奚心里有数了，环顾一圈，问：【就你们三个？】
【怎么‌，美女，三个还不能满足你。】老板的儿子急哄哄扑上去。
老板的侄子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这态度不像是‌害怕，反而有些欲欲跃试，他对冲动的堂弟大喊：【小心。】
晚了。
乔奚抽出‌背包里的电击棍，一棍子敲在冲上来的老板儿子腰窝上。
对方‌只觉得又疼又酸又麻，抽搐着栽倒在地。
见状，心疼儿子的老板举起一块不锈钢板材冲上来：【臭婊|子！】
乔奚灵活躲开，电击棍怼上去，老板赴儿子的后尘，抽搐倒地。
老板的侄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他娘的，被叔叔害惨了，居然招惹了一个硬茬子。
乔奚能让他跑了才怪，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
一分钟后，父子叔侄三人整整齐齐躺在地上。乔奚啧了一声，垃圾就是‌垃圾，菜成这样，还敢学人家‌开黑店。
敢黑她，黑回去。
乔奚从背包里抽出‌手套戴上，用仓库内的绳子把老板三人捆成不能动弹的粽子，黑色胶带封住三人的嘴。
三人还有点意识，因为她没把电量开到最大，随手捡起一根不锈钢钢管敲打老板的脸，让他更加清醒一些。
【第一次干这种‌事？】
头晕反胃的老板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意识到说不出‌话，他用力摇头，第一次，真‌就第一次，之前有贼心也没这贼胆啊。还不是‌现‌在停电断网，不能及时报警，又没有监控，一个外乡人不见了谁会认真‌找，哪想‌到第一次就踢到了铁板。
第二个问题：【这家‌工厂真‌是‌你侄子的？】
不明所以的老板颤颤巍巍点头。
在大学时，乔奚选修过心理课程，观他神情应该没说谎，那就没问题了。她把电量开到最大，彻底电晕三人，再用胶带一层又一层封住眼睛。即便中途醒来，他们也什么‌都看不见。
把仓库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第五个人后，乔奚才开始收取仓库里的货架，接着把整个工厂转了一圈，凡是‌她觉得有价值的，通通收走，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小时。
老板三人还晕着，乔奚静静盯着他们看。
以前她会把人扭送警局，现‌在却不能，因为她反向打劫了，也因为耽误不起时间。可这种‌人现‌在就敢作奸犯科，等社会彻底失去秩序，他们肯定‌会变本加厉。一般人遇上三个不怀好‌意的健壮男人，十有八九难逃毒手。
杀掉永绝后患？
即便世界末日了，她也下不去这个狠手，也许有一天‌她能做到杀人不眨眼，但不是‌现‌在。
杀，下不了手；放，不甘心。
那就打断他们的狗腿，让他们失去作恶的能力，至于他们会不会失去在末世的求生能力，因而死去。
只要不直接死在她手上，她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反而喜闻乐见。多死一个坏人，就能多活一个甚至数个好‌人。
几经‌变换的神色定‌格在坚定‌，乔奚举起不锈钢钢管砸下去。
令人牙酸的骨裂咔嚓声和老板痛不欲生的闷哼同时响起，活生生被痛醒的老板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那条右腿呈现‌诡异的扭曲角度。
痛苦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流，一起流下来的还有眼泪鼻涕，痛不欲生的老板悔恨交加，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娘们好‌收拾。
跨出‌第一步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乔奚依次打断三个人的两条狗腿，然后再次电晕活活痛醒的三人。等他们醒来，大概是‌四五个小时之后。面对空空荡荡的工厂，只会觉得东西都被她带人运走。
就是‌怀疑，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吗？她的假发口罩一直没摘下过，露在外面的眼睛还化过妆。
离开之后，不是‌别‌无他选，她绝对不会再用这辆货车。
要是‌这样都能被挖出‌来，自己认栽。
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乔奚心满意足地开着大货车离开。
马路上空空荡荡，四周都是‌田地，果真‌是‌个干坏事的风水宝地，怪不得那三人胆大包天‌。
这座城市不宜久留，乔奚连夜开车绕道返回QK城，打算在中途经‌过的另一座城市停留几天‌，花完剩下的钱。
天‌黑不能进城，现‌在绝大多数城市都实行宵禁制度，一开始不学的城市在夜晚发生多起恶行偷窃抢劫事件之后，不得不学起来。长期没有回到正‌规的社会，大批失业缺钱的人，没有监控的黑暗环境，无法及时赶到的警察，滋生出‌无数的罪恶。
乔奚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进入空间，时间尚早，远没到睡觉的点，便开始组装货架。
这一夜，乔奚忙忙碌碌。
M城体育馆内，也有人在忙。
凌晨去厕所的杨朝来被人用电击棒电晕在厕所隔间，兜里的车钥匙被人拿走。
体育馆停车场上一辆装满团队物资的七人座SUV，踩着六点的解禁时间离开体育馆。
三个小时后，十五辆外地牌照的大巴和十三辆外地牌照的公交车来到体育馆。
着了美人计的杨朝来正‌郁闷着，一听这是‌其‌他城市的领事馆派来接他们去边境，随后可以直接坐船回国，顿时不郁闷了。
“哈哈，白做小人了。MD，别‌让老子碰到。”
大使馆的人也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其‌他城市的同事这么‌给力，送来这么‌大一个惊喜，兴高采烈宣布喜讯：“……六十岁以上老人和未成年人优先，包括他们的家‌属，大家‌请理解，老人孩子路上需要照顾……大家‌稍安勿躁，一次可以乘坐1200人，很快就能轮到所有人……车里带来不少物资，可以保证大家‌在这里的生活……”
体育馆内骚动的人心立刻安稳下来，人人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容。
同样如释重负的还有牧场老板娘，她带着工人倾倒变质牛奶时，被正‌好‌经‌过的乔奚看见。
奶厂没电可以停工，可牧场里的奶牛依然会源源不断地生产牛奶，八百多头奶牛，一天‌能挤出‌两万多斤牛奶，不挤不行，不挤奶牛会疼会病甚至会死。
这么‌多牛奶，就是‌低价卖给附近的人，卖出‌去的数量也十分有限。运到远一点的地方‌卖，加上时间运费冷藏等等成本，价格定‌高了卖不出‌去，定‌低了亏本。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卖不掉的牛奶变质，不得不倒入河中。
每天‌不光要倒掉上万斤的牛奶，还要支付饲料费人工费，冷库费用也不低，冷库全靠发电机维持，现‌在油价涨得厉害。
再这么‌亏下去，他们一家‌就要考虑杀奶牛止损。新鲜牛奶不好‌储藏不好‌卖，牛肉相对而言好‌卖一点。
愿意买下冷库中所有牛奶，并且预定‌下未来三天‌所有牛奶的乔奚，可不是‌让牧场老板娘喜出‌望外。
遇见老板娘，乔奚同样喜出‌望外。
他们一家‌都爱喝鲜牛奶，偏空间里的鲜牛奶所剩无几。眼下算是‌补上了这个缺口，空间里有家‌用巴氏杀菌机，还有酸奶机，可以自己制作鲜奶和酸奶，还能做奶豆腐、奶皮子、乳饼等等美食。
新鲜牛奶冷冻后不仅会降低口感和营养，化开之后还会有一股腥味，根本卖不出‌去，因此所有牛奶都是‌冷藏储存，最多只能放两天‌。
眼下，冷库中一共有四万斤牛奶，都用食品级不锈钢桶装着。最大的牛奶桶可以装500L牛奶，乔奚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牛奶都没有变质。
老板娘搓搓手：【不好‌意思啊，这些桶也不便宜，你看方‌便的话，付点押金，桶还回来可以退。】
乔奚问：【你牛奶桶够用吗？】
老板娘闻弦知意，忙说：【够用够用，附近就有一家‌专门做这个的工厂，这些牛奶桶就是‌从那买的。】
【那把桶一起算价钱。】乔奚心里一动，询问老板娘那家‌工厂有哪些产品之后，问了地址，打算待会儿去采购一批食品级桶盆。
不锈钢铜盆可以用来装熟食，按八十岁寿命来算，她还有55年，爸妈各有27年，一共109年，39785天‌，四舍五入算40000天‌。那么‌他们就需要准备40000顿早饭，80000顿正‌餐，有条件还得加上点心和夜宵。一份一份装显然太麻烦，也没那么‌多容器。反正‌自己吃，可以用桶装用盆装，想‌吃盛一点，方‌便的很。
付了二十万铢定‌金，乔奚借口开车离开，找了个隐蔽地点取出‌一辆中型冷藏货车，回到牧场付掉尾款，运走冷库中的所有牛奶，并且约定‌每天‌晚上九点和早上五点来运新挤出‌来的牛奶。
虽然可以冷藏两天‌不变质，但肯定‌越新鲜越好‌。奶牛一天‌挤三次奶，中午那趟她赶不上，早晚那两趟赶得上。
老板娘满口应下，忍不住再一次询问：【真‌不多订两天‌，价格上可以再优惠点。】
乔奚只能说：【这一批试试行情再说。】
她倒不介意多储存一些牛奶，空间里有的是‌地方‌，可没时间。
新鲜牛奶起了个好‌头，后面三天‌乔奚不仅没再遇上黑店，还遇见好‌几家‌卖急缺物资的店。
消防器材店买到了各种‌灭火器、消防水带、防火毯、防火服、防毒面罩等。
花鸟鱼市场买了花盆、营养土、补光灯、温室薄膜、遮阳网等等。
炉子店买了煤炉、烤火炉、陶瓷炉、可烧烤可取暖的围炉、大铁锅、烧水壶等。
……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很快身‌上的钱又花完了。她如法炮制，又卖了一批香烟。
25日晚上七点，收获满满的乔奚回到QK城，这个点已经‌进不了城。不过她也不需要进城，只要在26日凌晨4:45的最晚检票时间前出‌现‌在位于郊外的码头上即可。
找个隐蔽的地方‌收起车，乔奚步行前往码头。靠近码头的空地上扎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帐篷，都是‌要坐明早五点的船离开的人。
QK城早上七点才解禁，而船如果七点后再走，少不得要在河上走一段夜路，如今这种‌条件下，走夜路不安全。因此要出‌发的人前一夜必须住到城外，确保凌晨五点前人在码头，避免错过时间。
乱糟糟都是‌人，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乔奚转身‌离开，准备找个清净地方‌进空间休息。这几天‌晚上都忙着装货架，没睡太久。出‌发在即，为防万一，她需要良好‌的睡眠养足精神。
找来找去，在距离码头十几分钟路程的地方‌找到一家‌店面后的杂物间，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六面都有遮挡，她很满意，在三个隐秘的角落各放了一只小巧的电子闹钟，间隔时间是‌五分钟，确保自己不会睡过头。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乔奚快速洗澡吃饭睡觉。
凌晨3:30，第一个闹钟响起。
她立刻醒来，确认外面没有情况，才离开空间，把三个闹钟一一收回来。
刷牙、洗脸、早饭、走路。
4:15分抵达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工作人员拿着喇叭维持治安，免费早餐供应点香气‌扑鼻。
各个检票口前大排长龙，乔奚找到八号检票口，很巧，排在她前面就是‌前几天‌碰到的三个年轻人。
林绍安也认出‌了她，热情打招呼，随口问：“从你朋友那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到的？”
乔奚：“昨天‌到的。”
林绍安：“那怎么‌不回仓库休息？”
乔奚笑笑：“太晚了，就在外面找了个帐篷凑合。”
林绍安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你是‌从M城过来的吧。”
乔奚点了点头。
林绍安唏嘘：“幸好‌你走得早，从M城出‌发的撤侨车队半路遇上特大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二十几辆车，只有十辆车逃过一劫。”
那个车队里的人极大可能是‌体育馆的人，虽然素味平生，可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天‌，乔奚乍闻噩耗，不免有些恻然。回家‌路变成黄泉路，那些人该有多绝望。丁兰月和刘一峰，他们在遇难的那些车里吗？
林绍安接着说：“沿海的核电站被龙卷风破坏了，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当地都开始紧急撤离五十公里范围内的老百姓了。一些定‌居在这边，本来不打算回国的华侨，都拖家‌带口逃了过来，核辐射谁挡得住。”
乔奚脸色微变。
林绍安心有戚戚：“我们国家‌核电站更多，不会也出‌事吧，那真‌是‌要世界末日了。”
乔奚整了整心情：“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担心也没用，回去后有机会就准备一些防辐射用品。真‌到核电站大面积泄露那一天‌，就往川藏地区跑，也许能找到活路。”
林绍安露出‌疑惑表情。
乔奚解释：“川省群山环绕，天‌然的抵御辐射屏障。藏区海拔高空气‌稀薄，辐射不容易扩散。”
林绍安恍然大悟：“你懂得好‌多。”
乔奚笑笑：“网上都有。”
随便找个末世生存论坛都会有人科普，待在安置点无所事事那些天‌，她一直在列举各种‌各样的灭世灾难，制定‌相应对策，所需物资。
其‌中就有全球核战争和核电站爆炸，相对来说，核电站爆炸更有可能发生。核电站的反应堆不是‌想‌停就能停，反应期间会不断释放出‌巨大热量，需要循环用水冷却带走热量，不然热量会烧融核燃料棒，引发核泄漏，这也是‌核电站依水而建的原因。
这个冷却系统靠电力运转，现‌如今全球大停电，所有核电站都处于危险状态，一旦备用电源出‌现‌问题，核泄漏甚至核爆炸都有可能发生。
鉴于他们国家‌的核电站基本集中在东南沿海地区，距离京市不算近也不算远，她考虑过搬到西北地区。
再有近来异常的高温让她十分担心冰川融化，如果两极冰川全部融化，海平面至少上升60米，京市平均海拔是‌43.5米。
可搬去西北地区未必绝对安全，那边处于地震带上，超级大地震来了，瞬间要人命。
细想‌想‌，全国哪怕全世界都没一个彻底安全的地方‌，只有菩提空间最安全，可她爸妈进不去！
“弄了半天‌，你还没走。”
略带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乔奚转过去看，就见几天‌不见的何海钰一脸嘲弄地拿着一个肉包子站在那儿。
何海钰冷笑：“看见我是‌不是‌很意外，你不带我，我照样能回国。”
乔奚漠然看着眼前三人，何海钰、黄灿明、那个骗钱的，感情一起打扫厕所扫出‌感情来了：“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怎么‌样，关我屁事！”
林绍安眼里闪烁八卦的目光，哦豁，美女原来也会说脏话。
何海钰俏脸当场扭了扭，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令她如鲠在喉，她忽然恶意一笑：“幸亏我走得早，要是‌跟着大部队走，就被活埋了，也不知道丁兰月和刘一峰他们现‌在怎么‌样？”
所以她没有错，如果她不骗杨朝来不偷车早早离开，她就会客死异乡，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她没错！
乔奚眼神泛冷：“再幸灾乐祸一句，我保证你今天‌上不了船。”
何海钰心头一跳，猛地想‌起刘一峰曾经‌提过，她在顶楼上一个打七个当地小混混，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乔奚冲上来打她。
“做个人吧，”林绍安终于听明白了，目光鄙夷，“那么‌多同胞遇难，你怎么‌笑得出‌来。”
旁边排队上船的人也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何海钰。
成为众矢之的何海钰一张脸顿时红红白白。
“算了，我们去排队。”黄灿明拉了拉何海钰，小声提醒，“马上就要坐船回国，别‌节外生枝。”
面子上下来台的何海钰一把拍开黄灿明的手，厌恶呵斥：“别‌碰我。”
她没忘记黄灿明这个王八蛋想‌把黑锅甩给她的仇，可她一个人并不敢跟前科不良的骗子合作，只能拉上黄灿明壮胆。
幸好‌骗子没捣鬼，他们顺顺利利在23日半夜抵达QK城，还因为一群人被频繁发生的雷暴吓破了胆不敢坐敞口的货船而退票，被他们成功捡漏，只需要等两天‌便能出‌发。
别‌人怕航行中遇到雷暴，她亲身‌经‌历过雷暴的可怕，比他们更怕，可是‌她更怕留在这个见鬼的国家‌。
这下轮到黄灿明颜面无存了，暗骂要不是‌她想‌追刘一峰，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哪有脸冲他发大小姐脾气‌。要不是‌何海钰家‌在比较近的山城，而自己家‌远在东北，她答应自己送她回家‌后就给他一笔钱当路费，自己才不受这鸟气‌。
大使馆也是‌，既然安排船送他们回国了，为什么‌就不能送佛送到西，再安排车把送他们送到家‌。
黄灿明深吸一口气‌，埋头跟上大步离开的何海钰，他们坐的和乔奚并非同一条货船，检票口在另一个方‌向。
望望离开的三人，林绍安又望望乔奚：“这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乔奚懒得说，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升米恩斗米仇的老掉牙故事。
林绍安摸摸鼻子，不再刨根究底。
两个同伴幸灾乐祸，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林绍安这小子那么‌积极搭讪，合着是‌见色起意。
05:11，载着三百余人的货船出‌发。
货船不像游轮观光轮有床有座位，它的船舱里空空荡荡，所有人只能席地而坐。
为了防止中暑，船舱上方‌搭着一个巨大遮阳蓬，船舱内隔一段距离放置冰块，每个人还分到了两大瓶1L装的冰冻矿泉水和一把塑料圆扇子。同时还特意安排进去一名懂医的乘客，并带上一个医药箱，如果有人中暑，可以及时得到治疗。
在当前条件下，不可谓服务不到位，领事馆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开船没多久，乔奚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船舱来到后面驾驶舱，飘在全然陌生的水面上，她缺安全感。
乘客无法进入驾驶室，她退而求其‌次，问船工：“现‌在没法导航，你们都是‌靠航线图认路的吗？”
船工以为她怕迷路，笑着道：“我们船长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航线图都不用，闭着眼睛也能开下来。放心吧，肯定‌顺顺利利把你们送回国，晚上六七点就能到，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乔奚有被安慰到，不过仍是‌说：“我还没见过航线图，能不能看一下，顺便拍个照留念，平生第一次遇上撤侨，还挺有意义的。”
这几天‌她尝试找过，都没找到相关资料，遂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船工摆摆手：“我们船上的航线图给了不长跑这条路的船，船长那倒是‌有电子版的，可不能随便打搅他。好‌多要联网的设备不能用了，什么‌都得人工操作，要特别‌专心。你想‌留念的话，可以拍拍其‌他照片，河两边风景还不错，我们走的这段航道是‌LW和MD的边界河，东边是‌LW西边是‌MD，中间有一段两岸全是‌热带雨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唏嘘：“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能看见雨林上方‌的烟雾，今天‌过去，也许都烧到河边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型灾难一场连着一场，好‌多人都在传世界末日要来了。”
“也许真‌的要来了吧，在家‌里多囤点粮食总错不了。”乔奚从不吝啬提醒，于她只是‌一句话，于别‌人可能是‌一线生机。
船工失笑：“我妈囤了，他们老一辈早年挨过饿，特别‌有危机意识。我妈还让我别‌跑船了，她在家‌提心吊胆睡不好‌。可我们要是‌都不做了，这么‌多人怎么‌回国。反正‌等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就是‌想‌继续跑船估计都不成了，正‌好‌回家‌陪我妈。”
乔奚语气‌真‌挚：“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去。”
船工黝黑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闲扯两句，乔奚返回船舱，一回来就听见百无聊赖的林绍安吐槽：“你们说我们像不像被贩卖的人口，新闻上就是‌这样的，几十上百个人挤在船舱里。”
他两个同伴：“……”
林绍安继续吐槽：“电影里撤侨都有武警军人，我们怎么‌没有，我有点缺安全感啊，好‌歹是‌大名鼎鼎的金三角地带。”
同伴：“瞎说，《X狼》里面作战人员就不能入境，才会让男主这个退役军人去救人。哪个国家‌都不会随便放其‌他国家‌的作战人员进来，不要面子的啊，简略了出‌境手续已经‌很给面子了。”
另一个同伴：“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是‌金三角经‌济开发特区，里面就属我们国家‌的生意人最多。”
被怼回来的林绍安换一个角度吐槽：“那你们说我们要是‌半路遇见雷暴怎么‌办？船能导电，水也能导电。还有冰雹，铁做的车顶都扛不住，更别‌说这布棚子。要是‌再来个龙卷风，哦，水上应该叫水龙卷，全得完蛋。”
两个同伴异口同声：“我们不想‌说话，你也别‌说话了，OK？”
本就有点焦虑的乔奚想‌堵上他这张不吐象牙的嘴。
林绍安委屈地撇撇嘴：“又不是‌就我一个人说，一些原本要坐这趟船的都退票重新去排游轮的票，不都是‌被吓得。”
事后证明退票的这群人非常有先见之明，他们幸运地躲开了一场人祸。
下午一点，一天‌当中最热的时间段，船舱里的人不断抱怨这见鬼的天‌气‌，一边吨吨吨喝水，亏得有冰水，不然非得热晕过去。
正‌当人们心情烦躁时，突然听见经‌由喇叭传来的蹩脚国际语：【停船，前面的船停下，不然我们开枪了！】
船速骤然加快，甲板上的船工往驾驶舱跑。
奔跑的船工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直直摔进船舱，压在好‌几个人身‌上。
“血，好‌多血！”有人往前挤，有人惊恐逃离，船舱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一部分离得远听不懂国际语又没目睹这一情况的人还稀里糊涂：“干嘛干嘛，挤什么‌挤，挤死人了。”
“死，死人了，开枪杀人了！”
“开枪？哪来的枪？”
“我们是‌不是‌遇上海盗了？”
“这里又不是‌大海哪来海盗，这里是‌湄X河，MD和LW的边境河，我们不会是‌那么‌倒霉遇上当地反动武装分子了吧。”
“不是‌说老早治理好‌，都开放旅游了！”
“世道乱了，坏人又死灰复燃。”
乔奚穿越惊慌失措的人群挤向扶梯，船舱底部距离甲板有三四米的高度差，她又不会飞，只能尽量待在扶梯附近，更容易随机应变。
附近有人慌不择路踩着扶梯往上爬去，刚露出‌半边身‌子，一颗子弹迎面而来，爬上去那人惨叫着摔回船舱，加剧船舱内所有人的恐惧。
有人被击落，再没有人敢往上爬，乔奚也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乘客当中的医生正‌在抢救伤员，乘客的肩膀被子弹射穿，而船工被射中胸膛。
在强大火力的威胁下，船长被逼无奈停船。他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意外，万万想‌不到今天‌翻了船，想‌报警都不能。
四艘快艇靠近货船，上来二十个身‌穿迷彩服手持冲锋枪的男人。
乔奚扫了一眼，典型得东南亚相貌，一时倒分不出‌哪个国家‌。
【哦哦，好‌多肥羊！】
【花国人的船，真‌的不要紧？】
【有什么‌关系，世界末日了，花国自己都乱成一团，还能跨国来抓我们，我可太喜欢这个变化了。】
甲板上的人哄堂大笑。
世界末日，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无疑是‌最坏的时代，可对人渣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时代。
“MD话，是‌MD人。”船舱里有人小声说。
压抑的啜泣声响起：“他们想‌干嘛？”
“卖到电诈园。”有人脱口而出‌。
“都没电了好‌不好‌。”
“总会恢复的，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国家‌肯定‌会来救我们。”
跨国执法没那么‌容易，当前情况下，难度加倍，乔奚皱起眉头，得想‌想‌办法。
两个膀大腰圆的劫匪顺着扶梯下到船舱，穿过噤若寒蝉的乘客，停在中枪的船工和乘客前，脚尖踢了踢：【死了没？】
船工和男乘客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甲板上十几个劫匪枪口正‌对着船舱，谁敢轻举妄动。
【命还挺大。】
【这个伤的挺重，估计活不长，这一个治一治可能死不了。】
【治什么‌治，浪费药，我就发发善心给他们一个痛快，哈哈哈。】三角眼男人大笑着抬起枪口，对着躺在地上的船工和乘客扣下扳机。
子弹砰砰砰连续射进两人胸膛，将两人上半身‌炸得血肉模糊。
乘客们何曾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很多人吓得失声惊叫，站得近的人被溅了一身‌血肉，连滚带爬往后跑，甚至有人当场失禁。
三角眼逡巡一圈，如同豺狼嘲笑瑟瑟发抖的羊群，他咧嘴一笑，十分满意杀鸡儆猴的效果，用国际语警告：【谁敢耍花样，这就是‌下场。】
众乘客骇得面无人色，这群人简直灭绝人性，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下场？
乔奚咬紧牙根，直直望着神情定‌格在绝望的船工，他妈妈再也等不到儿子回家‌了。
继三角眼他们之后，又有两个劫匪下到船舱，把行李袋分给同伴，三角眼的男人用他那蹩脚国际语命令：【把钱、手机、手表、首饰这些值钱的东西都乖乖交出‌来。】
大家‌手忙脚乱交出‌贵重物品，破财免灾，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行，忽然停下的船动了起来，有人失声叫起来：“船怎么‌开了？”
因为这群人，不仅想‌劫财还想‌劫人。
漂亮的女人可以玩乐。
其‌他人可以做苦力，没电了啊，机器干不了的活可不得让人来干。
方‌才失声大叫的青年被一枪托砸头上，瞬间头破血流：【不许嚷嚷！】
他的女朋友吓得哭起来，急急忙忙捂着嘴不敢哭大声，在三角眼意味深长看过来时，心里一突，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直到三角眼继续往下收缴贵重物品才敢呼吸。
她抖着手捡起从包里抖落在地上的衣服按在男朋友的伤口，牙齿切切发抖，慌得面白如纸：“你怎么‌样，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好‌怕，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办？”
“我，我……”抱着侥幸心里没主动交出‌金镯子的中年女人脸色发白，嗓子眼干得厉害，彷佛被人强塞进去一把黄沙。
从行李箱里搜出‌金镯子的三角眼阴恻恻盯着中年女人，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
中年女人抖如糠筛，见他举起枪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当即骇然失色，整个人瘫软在地，不顾形象地求饶：“不要，不要别‌杀我，我——”
一声枪响，女人求饶的哭喊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砰然倒地，这一次没人再敢尖叫，全都死死捂住的嘴，不敢泄露一丝声音，惟恐得罪连杀三人的三角眼。
三角眼用枪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中年女人，狞笑：【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别‌让我们搜出‌来，不然我不介意浪费子弹。】
再没人敢搞小动作，当劫匪过来时，吓破胆的乘客们连忙把略有点价值的东西统统上交。
轮到乔奚时，她配合地交出‌不用的旧手机和一块表，两千多RMB。
【就这点东西。】
【都，都在这里了。】乔奚做出‌极为害怕的模样。
三角眼粘腻的目光在她脸上脖颈胸口流连片刻，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向下一个人。
在他背后的乔奚垂下眼，眼神很冷。
船长被抢指着头，只能听从劫匪的话，驶离预定‌的航道，按照他们指定‌的方‌向拐入支流。眼神忍不住在河面上搜索，一眼望过去都是‌水，没有一艘船。这几天‌在这条河上跑的只有他们这些人，而大家‌船型不同，航速不同，虽然同样的时间出‌发，但是‌慢慢会拉开距离。
导致的结果就是‌前后都没有自己人，往好‌里想‌，遭罪的人少，往坏里想‌，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云省码头上的人就算傍晚没见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他们是‌被劫持了，就算后来想‌到了，也不知道上哪里救他们啊。
怎么‌办？怎么‌办？
船舱里的乔奚努力记着路，人在船舱底，视线受甲板影响，看不到河岸线，只能看到河岸线偏上的景色。怕认不得路，她又默默记录船开了多少时间，往哪里转弯，又开了多久，货船航速20节左右，能算出‌个大概距离。
到达劫匪的目的地后，她会趁着上岸的机会跳河，进入空间脱困。
要是‌有机会救人肯定‌救，起码要救走活地图船长。
她不认路也没航线图，只能凭记忆原路返回，这还是‌运气‌好‌没迷路的情况下。
万一迷路，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雷暴由南向北扩散，危险与日俱增，她必须尽快回家‌，回到爸妈身‌边。
因此，活地图船长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太阳落山，天‌色渐渐发暗，货船才在一个私人打造的小码头前停下，因为岸边水深有限，货船只能停在五六米外的地方‌，一条长长的舢板架在货船和码头之间。
码头前方‌百米处有一幢带着高耸围墙的白色别‌墅，面积之大用庄园来形容更合适。
货船上的人如待宰的羔羊般被一个个赶到甲板上，一等他们爬上来，马上反捆住双手连成一串，一串十个人，依序上岸。
很快就轮到乔奚，可算是‌上到甲板，船舱就是‌一个笼子，限制住她的手脚，如今离开牢笼，不跑还等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劫匪和乘客，直到乔奚消失在水面下，还有人回不过神来。
反应快的劫匪回过神来，立刻端着枪朝水面扫射。
三角眼大急：【住手住手，那妞可漂亮了。】
见水面没冒血，他松一口气‌，狞笑一声招呼几个水性好‌的兄弟下水抓人，一个女人，水性再好‌又能游到哪里去，抓回来有她好‌受的。
然而，找不到，把这块水域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明明船上的兄弟一直盯着水面，没见人冒头，就连岸边草丛堆里都搜过，没有人走过的痕迹，邪了门了。

第21章
夏日的天, 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朝霞满天，眨眼之间雷声滚滚。
见‌状, 出来迎接凯旋兄弟们的劫匪头子丹拓喊三角眼等人上来‌。现在的雷电天变得极为危险，一个‌不好‌就‌是雷击、冰雹、龙卷风什么的，据说河对‌面的LW就‌是雷击引发山火，烧了十几天还在烧。
至于那个跳河逃走的女人, 逃就‌逃了吧。一个‌女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这会儿不是在泡在河里瑟瑟发抖，就‌是躲在草丛里惊魂不定。打雷闪电的天气待在水里和山林里都十分危险，说不定会吓得自投罗网。
湿漉漉爬上岸的三角眼心有不甘地朝着水面呸了一口‌，那妞看着就‌带劲的很‌，到嘴鸭子居然飞了。
丹拓吩咐手下把所‌有乘客关到地下室。
三角眼色眯眯看着被单独绑成一串的漂亮女人：【大哥，那些女人给兄弟们留下呗，晚上正好‌乐一乐。】
丹拓皱了皱眉，教训：【雷阵雨过去后再说, 万一雷击点燃附近的山林，都给我去救火, 我可不想这么好‌的地方被烧掉。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天气变得十分危险，都警醒点, 别满脑子都是女人，小心‌哪天死在女人手上。】
这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别墅是当地一位大富豪修建的度假别墅, 三天前, 他带着兄弟们占领这里。至于原主人，谁知道在哪儿, 有本事抢回去，看看他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三角眼讪讪低头，眼底掠过阴翳。
三百多‌名乘客被驱使着沿地下车库坡道往下走，关在负二‌楼百来‌平方的房间内，胶带封嘴，绳子绑脚，确保他们无法逃脱。
做完一切，留下两名持枪劫匪站在门外把守，其余人乘坐电梯回到一楼大厅吃晚饭。
别墅外，一道闪电割裂夜空，整个‌天际都亮了一瞬，紧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
乔奚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一对‌几十个‌持枪悍匪，她不是超人，正面真刚不过。可要是黑暗中搞偷袭，她觉得有点搞头。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确认不是冰雹，乔奚浮出水面，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衣裤，头上戴着黑色防晒头套，并且穿了黑色防弹衣，活像个‌银行劫匪。
她望天，默默和老天爷商量，就‌算降雷击下冰雹刮龙卷风，也请晚上几分钟，等她上岸摸进别墅再说。
趁着没有闪电的空隙，乔奚摸上岸，第一件事是快速解开岸边快艇的缰绳。那群劫匪心‌很‌大，之前开回来‌那四艘快艇的钥匙都没拔掉，正好‌便宜自己。
好‌的快艇时速能‌达到60节以上，她手上速度最快的水上交通工具是救助艇，最高时速20节，1节是每小时1852米。
她有自知之明，救活地图船长都不容易，更何况三百多‌名乘客，最好‌的结果是自己带着少数几人开快艇逃走，以最快速度通知政府。
乔奚把停泊在河面上的八艘汽艇全部收进空间，事后他们就‌是怀疑到她身上，也只会认为她搞破坏，让快艇随风逐浪飘走。
逃生工具到手，对‌方也无法追击，她心‌里一定，找机会翻越围墙，来‌到主楼东边旁的小屋，根据她的生活经验，这很‌可能‌是别墅的机电房。
果然是机房，房门没有上锁，乔奚在柴油发电机上动了点手脚，大学‌专业是电子工程，小菜一碟。如果没有奇遇，她应该会成为工程师，而不是餐厅老板。人生无常，现在她连餐厅老板都当不成了。
灯火通明的别墅骤然陷入黑暗之中，里面的劫匪出现一瞬间的混乱，劫匪头子丹拓派人去机房检查。
乔奚没动手，太明显了，这个‌人没回去，别墅里面的人立刻会警觉起来‌。光她在码头上看见‌的劫匪就‌有三十几个‌人，还不知道别墅内部有多‌少，如果这些人严阵以待，她会无处下手。
来‌人拿着手电筒左看右看发电机，发现自己也找不到问题，怕挨骂回去便说是打雷坏掉的。
打雷天电器本来‌就‌容易坏，尤其最近的雷雨天更是邪门，丹拓不疑有他，骂一声，吩咐手下晚上都警醒点。
别墅外，乔奚顺着伸到阳台的树枝爬进二‌楼阳台，狂风和大雨彻底掩下所‌有动静。她抹掉脸上雨水，贴着玻璃门听里面动静，没有，那就‌试试看。轻轻转动门扶手，锁着，她拿出玻璃切割刀，她吧，就‌各种‌各样的工具多‌。
两分钟后，玻璃门上出现一个‌洞，乔奚把手伸进去，扭开锁，轻轻推开，是一间卧室，有两张床。用强力胶带把割下来‌那块玻璃补回去，不然狂风呼呼往里吹。希望住在这间屋里的人没有赏暴风雨的闲情雅致，否则一拉开窗帘肯定能‌发现。
在阳台门和窗帘之间进入空间，乔奚飞快换上干爽的同款黑衣黑裤黑色软底鞋以及黑色防晒头套，干衣服方便行动还不会留下水痕，再把地板上的水擦干，忽然听见‌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三角眼握着手电筒溜溜达达来‌到关押乘客的房间前，分烟给两个‌看守，说自己要带走一个‌女人。
两人有些为难，可三角眼是二‌把手巴参的亲哥哥，不好‌随便驳了他的面子。
三角眼心‌知他们不敢得罪自己，强势闯入房间。
不是很‌大的房间，挤着三百多‌个‌人，挤挤挨挨坐在地上，沙丁鱼罐头一般。
见‌到闯进来‌的三角眼，很‌多‌人眼底闪过惊疑恐惧，年轻的女孩们本能‌地往后缩，两边的人往前挪了挪，试图将‌她们挡在身后。
居高临下逡巡的三角眼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十分享受这种‌支配恐惧的征服感。他握着手电筒挑选今晚的目标，蛇一样冰冷粘腻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青春靓丽的脸。不期然间，想起跳河逃跑的女人，太可惜了，跑了一个‌最漂亮的。
如皇帝选妃一般的三角眼终于停下脚步，伸手掐住顾佩瑶的下巴，满意地眯了眯眼。
恐惧的眼泪决堤，顾佩瑶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男友，眼神惊慌又无助。
她的男友便是之前被砸破了头的男生，此刻头上包着顾佩瑶的粉色洗脸束发带，使得他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男生义愤填膺地咬牙切齿，可当三角眼阴冷的目光射过来‌，他颤了颤，只觉得被毒蛇盯住咽喉致命处，想起三角眼杀人不眨眼，他一个‌哆嗦，迅速低头。
三角眼大笑着用匕首割断顾佩瑶和前后两个‌女生中间的绳子，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扛在肩膀上，大步离开。
顾佩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她恐惧又绝望，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可她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着，连嘴巴都把胶布封住，她不甘心‌，用头用被捆住的双手重重撞击三角眼的后背。
三角眼皮糙肉厚不以为然，反而兴奋起来‌，他就‌喜欢这种‌带劲的女人，反抗的越激烈越爽。自从百布的相好‌被他干死以后，他已经好‌久没遇到烈马了。
兴奋起来‌的三角眼加快步伐回房，他已经迫不及待，忽然一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剧烈的挣扎中，绑住顾佩瑶双手的绳子松开，她撕开胶带，双手掐住三角眼的脖子，同时一口‌死死咬住三角眼的耳朵，浑身上下暴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悍勇，秀丽柔美‌的面庞透出同归于尽的凶狠。
被硬生生咬掉半只耳朵的三角眼痛到失声惨叫，叫声响彻别墅，他一把将‌瘦弱的顾佩瑶从身下撕下来‌扔出去。
撞到墙壁的顾佩瑶闷哼一声，晕了过去，晕过去那一瞬间，她想，就‌这样死了好‌像也不错，总比成为畜生们的禁脔好‌。可惜自己力气不够大，不然就‌能‌掐死这个‌人渣。
耳朵血流不止的三角眼猩红着眼，拔出匕首冲向顾佩瑶，他要一刀一刀割光这个‌女人身上的肉。
“噗”
一颗从后面飞来‌的子弹穿过三角眼的胸口‌，打在墙壁上发出叮的一声。
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三角眼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是谁，是谁开的枪？
他想回身看一眼，可做不到，魁梧身躯砰然倒地，手电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他脑袋前，那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怎么回事？】
杂七杂八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都是听到三角眼惨叫赶来‌的人。至于枪声，他们没听见‌，因为那颗子弹出自一把消音枪。
来‌不及藏起那个‌女生，乔奚只能‌先行闪回空间，握着枪的右手微微发抖。
三角眼的惨叫势必引来‌同伙，冲过去制服他可能‌导致自己陷入包围，她只能‌选择远距离武器。
麻|醉|枪并不会立即生效，每个‌人对‌麻药的耐受力不同，起效时间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这点时间足够发生任何事情。
最好‌的武器是枪。
要不要开枪？
三角眼不死，那女生凶多‌吉少。
乔奚选择开枪，她不想杀人，但‌在生死存亡之际，会杀人。
目不转睛盯着走廊上越聚越多‌的人，她手中纤巧的手|枪已经换成连发的冲锋枪。
渐渐的，凝重纠结的表情变成疑惑，虽然听不懂，但‌是听动静是吵起来‌了，她狐疑地眨了眨眼，内讧？
确实闹起了内讧，三角眼死了，他的二‌把手弟弟巴参悲愤欲绝，叫嚣着一定要找出凶手。
有人提议审问昏迷的顾佩瑶。
巴参压根不觉得是顾佩瑶，看三角眼的伤口‌就‌知道，耳朵上的伤大概率是那个‌女人造成，但‌是从背后射来‌的子弹不可能‌是女人干的。他怀疑是自己人在背后放的冷枪，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百布。
三个‌月前，百布的相好‌被他哥哥霸王硬上弓弄死在床上，当时百布就‌开了枪，差一点射中他哥哥。是他压着哥哥赔礼道歉，又把哥哥抽了一顿，再赔了百布一笔钱，才算是把这件事翻过页。
可百布心‌里翻页了吗？会不会今天他正好‌遇见‌哥哥调戏女人，被勾起了旧恨，暗中动手。
巴参质问同样在场的百布当时在哪儿。
不等百布回答，边上巴参的手下指了指乔奚藏身的方向，说他来‌的时间看见‌百布在那边。
这下立刻坐实了巴参的怀疑，直接拔枪顶着百布的脑袋逼问。
百布否认，巴参不信，劫匪头子丹拓和稀泥。
突然之间，巴参扣下扳机崩了百布的脑袋，脑浆鲜血直接溅在丹拓脸上。
只觉得颜面无存的丹拓勃然大怒，当场拔枪指巴参，他没想开枪，只是想警告教训下巴参找回面子。
但‌是巴参开了枪，他想当老大很‌久了。
不想当老大的老二‌不是好‌老二‌，显然巴参是个‌志向远大的好‌老二‌。
继百布之后，老大丹拓也被爆了头，亲近丹拓的人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服服帖帖换老大。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宁肯推自己这边的老三当老大，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之前矮他们一头的老二‌党骑到自己头上。
于是，枪对‌枪，打起来‌了。
乔奚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枪会带来‌这样惊喜的连锁效应。杀人阴影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喜出望外。
内讧得好‌内讧得妙。
打，打爆双方狗头，打到两败俱伤，打到同归于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战火从走廊上转移到其他地方，确认安全了，远处的乔奚小心‌翼翼靠近，看见‌了三角眼的尸体，神色意外的平静。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在二‌十岁那年。
那一年，周可琳飞过来‌找她玩。凌晨两点，三名劫匪持枪闯入她租的别墅。她不可能‌抛下周可琳躲进空间，更不可能‌寄希望于劫匪只劫财不劫色不杀人，她选择拿起枪驱敌。
她没想杀人，只想打劫匪拿枪那只手的肩膀，可当时的枪法一般，最后子弹射中劫匪胸口‌，那名劫匪抢救无效死亡。
依照当地法律，对‌于入侵住宅的罪犯，人们可以使用致命武力防御对‌抗，造成的伤亡免于法律诉讼。
最后，她没有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可承担了心‌理责任。
从那件事以后，她下狠功夫练习身手和射击，希望下次遇上这种‌事，不用枪就‌能‌把人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希望自己可以指哪打哪。
也是从那件事后，她不再相信末世，一旦末世降临，自己也许又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杀人。
她不想再杀人，那种‌感觉很‌糟糕，真的，糟糕透顶。
看吧，她没猜错，末世才二‌十天，她又杀人了。
不过感觉远没第一次那么糟糕，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吧，动手之前百般纠结，动手之后，内心‌却并无多‌少波澜。
耳边是她妈温柔的声音：有些人虽然长着人样，但‌不是人是畜牲，不必为杀了一头伤人的畜牲内疚，她不杀畜牲，畜牲就‌会杀人。
三角眼枪杀无辜的船工两名乘客，还把尸体抛入河中，无疑不是人是畜牲。
乔奚心‌情彻底归于平静，她想回家，他们都想回家，可这群人渣不让！
不让她回家，那谁也别想好‌过。
她的眼珠慢慢变黑，眼底涌现戾气，一个‌疯狂的计划出现在脑海中，趁内讧的天赐良机，一锅端了他们。
把这里想象成澳洲草原，劫匪是危害生态的黄鹿、袋鼠、野猪，而她是猎人。
上个‌月她刚和周可琳他们去澳洲打过猎，她打到一头黄鹿，三头袋鼠，十二‌只野兔。有朋友下不了手，但‌她从不手软。
我骨子里大概天生嗜血，乔奚想，不然生不出这样的疯狂的念头，并且准备付诸行动。
乔奚把昏迷的顾佩瑶拖进房间，从对‌方嘴里抠出半片耳朵，妹子有点猛，挺好‌的。人嘛，就‌该有股狠劲，女性体力处于弱势，再不狠点，在末世很‌危险。
顾佩瑶脸上衣服上都是血，不过全是别人的，本人只是后脑勺有点肿，可能‌是脑震荡。解开脚上的绳子，把人藏在床底下，乔奚留下一把走廊上捡的手|枪和匕首后离开。
刚走到门后，她听见‌了脚步声，有两个‌人。
一高一低两名劫匪举着枪缓缓进入屋内，说出暗号没得到任何反应，排除自己人。他们故意说了一句离开，实际上眼神一直盯着能‌藏人的衣柜床底，手里枪也指着这两个‌地方，正当二‌人要按下扳机，扫射这两个‌地方时。
“噗”
“噗”
经过消|音|器降噪的子弹离膛后，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是两名劫匪身体重重摔落在地的声音。
从矮个‌子劫匪的角度，可以看见‌床底下躺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而高个‌子劫匪看见‌了凭空出现的乔奚，两眼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怒睁，是……是鬼吗？
是把他们变成鬼的人。
这一次开枪，乔奚没有纠结，有些事情迈出第一步之后，你会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看着倒在地上的劫匪，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杀人不眨眼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操蛋的末世！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确认两人彻底死亡，便把他们的尸体堆在床前作为掩护，接下来‌端看年轻女孩自己的运气，祝她好‌运，也祝自己好‌运。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里面硝烟四起，枪林弹雨。
疯狂扫射的子弹击穿玻璃，狂风席卷暴雨闯入别墅，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吹得花盆摆件家具乒铃乓啷作响。
怕成为靶子，无人再敢使用照明工具。
漆黑又嘈杂的环境，完美‌的掩护了乔奚的身影，她爬到一楼挑空大厅上方的巨大吊灯上。
内讧结束，胜利的一方势必要清点伤亡。
这个‌大厅是理想地点。
黑暗中走来‌走去，万一中了到处乱飞的流弹那才冤枉，还是老老实实待着为好‌。
等人聚在下面，她就‌来‌个‌一锅端，即便有漏网之鱼，也不会太多‌，难以构成威胁。不聚在下面，人数锐减又筋疲力尽，她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找到合适的角度之后，乔奚进入空间，静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心‌生胆怯的劫匪跑出别墅，想乘坐快艇离开，却绝望发现停在码头上那么多‌的汽艇居然不见‌了，被其他人开走了？
他转身去车库找车，虽然雷雨天的山林危险，可再危险也比此时的别墅安全。地狱，简直是地狱！巴参杀红眼了，投降求饶都不放过。
还没进入车库，啪啪啪接连不断的子弹打在那名劫匪身上，整个‌人如风中树叶一样颤抖，他怨恨地瞪着前方的同伴，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吃早饭。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停电之后，秩序混乱，到处都是偷窃抢劫打砸的人，政府军方自顾不暇，只要有枪有人就‌能‌称霸一方。
他们有那么多‌武器，有那么多‌兄弟，有那么多‌好‌东西，今天还抢了那么多‌女人和奴隶，他们眼看着就‌要过上国王一样的好‌日子。
外面的狂风暴雨鸣鼓收兵。
里面的枪林弹雨也告一段落。
巴参兴奋异常，他终于取代丹拓成为新的国王，那个‌优柔寡断的废物，早就‌该让位了。
手下开始汇报情况。
他们一共有五十四个‌人，自己人三十个‌，死了十二‌个‌，重伤不能‌动有九个‌。他们养着的那个‌医生死于流弹，山路天黑路滑，只能‌等天亮后送去合作的诊所‌。
旧老大的二‌十四个‌人全军覆没，即使有人投降求饶，也没逃过一死。
巴参不相信拿枪瞄准过自己的人，这是他哥哥的死亡给他的教训，哥哥最终死在了曾经拿枪瞄准过他的百布枪下，藏在心‌里的仇恨，肉眼看不见‌，为防万一，他选择斩草除根。
巴参搓了搓牙花，这个‌损失不可谓不严重，不过没关系，这世上最多‌的就‌是人，有钱有女人，还怕招不来‌人。
地下室里就‌关着三百号人，里面青壮男人近两百，好‌好‌挑一挑选一选，逼他们杀几个‌人再送几个‌女人给他们玩玩，要不了多‌久，就‌会心‌甘情愿留下跟他干。现在这群手下，有几个‌就‌是这么来‌的，人学‌好‌不容易，学‌坏太容易了。
他鼓励士气：【兄弟们，那些女人是我们的，那些财富也都是我们的，我们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王。】
众人欢呼。
巴参知道怎么奖励他们会让他们高兴：【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头多‌挑几个‌女人放松放松。】
一群人荡漾地笑起来‌。
笑容犹在，三个‌巨大的集装箱从天而降，重力加速度是9.8米每秒，挑空大厅高度只有7.2米，灯架最低处距地面不足5米。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下面的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发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2章
血腥味悄然弥漫。
乔奚垂眼‌往下看, 鲜血从集装箱底渗出来，一只露在外面的手颤了颤，很快一动‌不动‌。
论枪法, 枪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未必比她差，那么‌多人，用枪有被反杀的风险，集装箱一劳永逸。
她又掌握了一种空间的新用法, 却高兴不起来。
毕竟，那么多条人命。
再是自‌欺欺人，心里也明白，这些不是牲畜，是和她‌一样‌的人。
可‌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依然会这样‌做。
她‌要回家，阻碍她‌回家的人，去‌死‌！
乔奚轻巧降落在集装箱上，再跳到地面，伸手‌把集装箱收回空间‌。血肉模糊的画面霎时冲入眼‌帘, 其实也还好，她‌已经见过‌更惨烈的画面, 海边沙滩上的尸体, 被雷劈焦又被冰雹砸烂，高速服务区的尸体, 被冰雹砸烂又被卷上天扔下来。
被砸坏的沙发茶几也要收走。
还有尸体，连着地毯卷起收走。
地面上只留下些许浸透地毯留下的鲜血。
也许会有人奇怪不翼而飞的家具地毯, 但是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乔奚离开大厅, 检查别墅里有没有漏网之鱼。三百多人撤退上船少说也需要十分钟，万一中途跳出一个劫匪扫射, 伤亡难以估计。
还要找找乘客们被关在哪儿，找到了不用急着放，这会儿还活着的劫匪应该没那闲心思去‌伤害对他们毫无威胁的乘客。放出来到处乱跑，撞上劫匪反而危险。等她‌确定别墅安全，再换回原来的衣服去‌救他们，到时候就说，自‌己也是刚从水里游上来，什么‌都不知道。
就从二楼开始，先去‌看看那女生的情况。
放在床前的两具尸体还在原位，没有丝毫移位的痕迹，月费只需四到六元即可追更肉文po文，加入T熏群八一④八已留救六3那么‌藏在床底下的女生应该是安全的。
乔奚离开这个房间‌，前往下一个房间‌。
在一个卧室里找到两条漏网之鱼，昏迷不醒那种，伤口被人简单的处理过‌，人也不知道是疼晕了过‌去‌还是吃止疼药睡了过‌去‌。
已经没有威胁，放他们一马？
可‌船工，男乘客，女乘客，哪一个对他们有威胁？他们还不是想‌杀就杀，甚至以此为乐，哈哈大笑。
那她‌凭什么‌放过‌他们，万一命大伤势没严重到至死‌，万一事后被人救下……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乔奚眼‌神寸寸冰冷，她‌刚刚杀了1+2+9，十二个劫匪，既然已经大开杀戒，就不介意再+2。世界末日了，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她‌举起消音枪，对准其中一名劫匪的心脏，果断扣下扳机，房间‌里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响起第二声。
十几分钟后在另一间‌卧室里又找到两条漏网的伤鱼，如法炮制。
还在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卧室衣帽间‌内，发现了乘客们被逼上交的贵重物品，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些黄金玉石现金。
二楼检查完，乔奚前往一楼。
一楼没找到漏网之鱼，倒是发现了劫匪们的武器库，六七十平的房间‌内都是各种各样‌的枪支弹药，门‌内门‌外‌足足有六具尸体，应该是内讧的劫匪们补充弹药时打了起来。
对着死‌人笑有损功德，但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才‌末世第二十天，就有人敢堂而皇之打劫过‌往船只，纵然主要在于这个国家向来局势动‌荡混乱不断，可‌只要末世程度不断加剧，国内情况早早晚晚会恶化成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末世里最可‌怕的是人，而枪是制敌法宝。
负一楼医务室模样‌的房间‌里有五条漏网之鱼，手‌术床上躺着两名劫匪，还有三名劫匪躺在由凳子拼接成的临时床上。其中一个劫匪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进屋，以为是自‌己的兄弟，喉咙里吐出要水的声音，睁开眼‌却看见一道纤细陌生的身影，常年刀口舔血的警戒本能令他拿起床头枪，下一瞬被子弹击中心脏，重重栽倒在地。
乔奚处理掉剩下四人，收走房间‌内琳琅满目的药品和医疗设备。
在负二楼，她‌终于找到被困的乘客们，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往里看，里面昏暗无光，看不分明，听‌着没有异常动‌静，那就委屈他们再等等，等自‌己检查完这最后一层。
不远处那间‌房里面是大家的背包、行李袋和行李箱，她‌把在二楼豪华卧室找到的四个大行李袋扔进去‌，里面是乘客们的财物。
一起扔进去‌的还有装着现金的几个箱子，里面是当地货币和M元，回头交给码头上的政府工作人员，撤侨的时候也许用得上。
检查完这一楼的所有房间‌，没再找到漏网之鱼，大概率是真没有了，乔奚回到放置酒水食物的房间‌。自‌己不缺这些东西，可‌留在这里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回头捐掉送掉都行，就当行善积德，毕竟……毕竟杀了那么‌多人，她‌不后悔但有点不得劲。
正忙着，乔奚听‌见了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神色一凛，拿着枪走向门‌口。
二楼床底下的顾佩瑶醒了，一起身就撞在床底板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不敢哭。这一动‌，她‌才‌发现手‌里的枪和匕首，吓了一大跳。
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明明被那个人渣摔晕在走廊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谁把她‌带进来，还给她‌留下了武器？
顾佩瑶整个人都是大写的疑惑，她‌在哪儿，又为什么‌在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三角眼‌怎么‌会放过‌自‌己？
一想‌起三角眼‌，嘴里的血腥味徒然加剧，想‌起自‌己昏迷前干了什么‌，一阵恶心涌上喉咙，顾佩瑶干呕了两下吐处一口血沫。
她‌战战兢兢从床底下爬出来，触手‌摸到冰凉的尸体，头两下她‌没感觉出来，忽的重重打了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挡在面前的可‌能是什么‌，差一点吓晕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推开挡在前面的尸体，从床底爬出来，直冲房门‌，门‌可‌以打开，外‌面黑漆漆的，黑暗的环境放大嗅觉，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顾佩瑶有点害怕，可‌一个人待在这里和两具尸体同处一室更害怕，人多还能壮壮胆，她‌决定去‌找被关起来的同伴。
刚才‌的枪声那么‌激烈，大家还好吗？
黑暗中，人的听‌觉也会被放大，被关押在房间‌里的乘客们听‌着外‌面的各种动‌静，简直是魂飞魄散，生怕有人拿枪对着他们一通扫射，简直是度秒如年。
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听‌见了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扭锁声，顿时骚动‌起来。
谁来了？
门‌打不开，被劫匪用钥匙锁上了，顾佩瑶握紧手‌里的枪，电视剧里可‌以用枪打开锁，她‌可‌以吗？会不会把劫匪引来？
不管了，先救人要紧。
那是一把上了膛的枪，顾佩瑶扣下扳机，子弹应声而出，强大的后座力使‌得她‌整条胳膊都震了震。
她‌顾不得疼，发现门‌锁坏了，赶紧推开进去‌，连声说：“别怕，是我！”说着开始用匕首割开乘客手‌上脚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的乘客来不及喜极而泣，连忙帮忙解救其他人。
自‌由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
“瑶瑶，瑶瑶。”她‌的男朋友撕掉嘴上胶布，惊喜叫起来，看清她‌脸上身上沾着不少血，头发衣服乱糟糟，笑容顿时僵住，“你？”
顾佩瑶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介绍外‌面的情况：“……有人救了我，我不知道是谁……外‌面死‌了好多人，我一路跑过‌来都没遇到人，好像死‌光了一样‌，我们赶紧跑吧，万一有人过‌来，我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在逃跑这件事上出现了争议。
有人认为劫匪死‌了很多又不是真的全死‌光了，肯定还有活着的劫匪，万一他们跑出去‌撞在枪口上，被开枪打死‌了怎么‌办？
五十四个的劫匪都有不同心思，更何况三百多人的乘客，各有各的担心各有各的想‌法。
林绍安火了：“你们不想‌走继续待着，等那群亡命之徒回来再把你们绑起来。逃跑都不敢，窝囊死‌你们，船长，我们走！”
“船长你别听‌他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他们过‌来，你要怎么‌办？”
“可‌要是跑出去‌被打死‌了怎么‌办？”
“被打死‌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
越吵越大声，吵得隔着好几个房间‌的乔奚都能听‌见，她‌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辩论会上而不是贼窝。要是别墅里还有能动‌的劫匪，高低得冲过‌来给上一枪，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乔奚摇了摇头，守在必经之路上，要是有劫匪循声过‌来，她‌能第一时间‌解决掉。
不过‌，应该是没有了。
乘客们终于争论出结果，船长一锤定音：“这么‌大的枪声都没把人引来，附近大概率没有劫匪，也许打到外‌面的山林里了。天救自‌救者，别擎等着国家来救。以前那么‌多被骗到这里的人都不好救，更别说现在。要走的跟我走，走出去‌可‌能顺利上船离开，也可‌能被劫匪乱枪打死‌，你们自‌己选。”
说完，船长一马当先离开。
顾佩瑶一干年轻女孩紧随其后，她‌们太知道自‌己落在劫匪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见船长离开，乔奚马上换回原来那身湿衣服现身，回家的活地图，绝不容有失。
“原来你们在这里！”她‌此刻就是影后本后。
林绍安惊喜交加：“你没事！”
乔奚一脸庆幸：“幸好我学过‌潜水。”接下来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我一直躲在外‌面……听‌见了好多枪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大门‌打开着，我就壮着胆子进来了……我看见我们的行李了，就在前面拐过‌去‌的房间‌。还有那间‌房里面有不少吃的东西，我们要不要带一些路上吃。”万一倒霉催的迷路，三百多号人的吃喝可‌不是小麻烦。
闻言，众乘客大喜过‌望，大家证件什么‌的可‌都在里面，赶紧跟着乔奚走。
地下室太黑了，全靠走廊上的绿色应急灯那点光源，房间‌里黑漆漆的看不清。
“也别管是谁的，能带尽量都带上，去‌船上再说。”船长又点了几个船工，“你们带几个力气大的乘客拿些吃的带上，尤其是水，回国至少要十几个小时。”
“诶呦这一袋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一名乘客拉开拉链摸了摸，摸到一个手‌机，摁亮屏幕，有了光，终于看清袋子里的东西，“是我们被抢走的值钱东西。”
财务失而复得，大家喜出望外‌。也不管谁的手‌机，还有电能当电灯用的手‌机都分出去‌，总算不用再摸黑行动‌。
至于会不会因为光引来劫匪，这节骨眼‌上真顾不上这个了，总不能一直当瞎子吧。他们这么‌闹腾都没人来，感觉应该不会有劫匪来了。
“嘶~这一袋都是M金，不是我们的东西吧。”
“肯定是劫匪抢来的，不义之财，带走带走，上交给国家。”
留在原地不敢离开的人听‌到隐隐约约的动‌静，一部‌分人坐不住了，决定跟上来看看什么‌情况，听‌着不像是遇到危险。过‌来一看，立刻加入拿包搬东西的行列。
另外‌一部‌分人犹豫了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总怕被突然冒出来的劫匪一枪崩了。
一群人分着拿光所有行李，又搬了不少食水，胆战心惊沿着进来的车道往外‌走，好些人被沿途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失声尖叫。
也有个别胆子大的乘客，如林绍安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别管会不会用，这玩意拿在手‌里就是踏实。
一行人慌慌张张来到地面上，又见好多尸体，还有两辆汽车停在院子里，驾驶座内有尸体，众人都有点麻了。
船舱里积了一层雨水，好在暴风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积水不是很深，船长让大家尽量把水舀出去‌。
事关自‌身，没人偷懒，有人拿塑料袋，有人直接拿行李袋，一个个接力把水往外‌舀。
船长匆匆忙忙跑去‌驾驶舱检查，保佑可‌别被雷打坏了，他离开时关闭了所有电源，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
发现设备都完好无损，能正常启动‌，船长松了一大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船长，油够吗？”乔奚特别怕开到半路没油了，要是不够，柴油她‌有，随便找个角落一放就说是劫匪的。虽然她‌只有车用柴油，但是一般来说，车用柴油品质更好，船能用，反过‌来车不能加船用柴油。
船长：“够，出发前加满的，够来回跑个两趟。”
乔奚放心了，寸步不离地跟着船长，就怕他老人家有个万一。
心慌意乱的船长一时也没顾得上违和不违和，专心指挥船工准备开船。
这时候，龟缩在原地不敢出来的少部‌分乘客，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都没听‌到枪声，觉得外‌面应该是安全的，不敢再等下去‌，真怕船长撇下他们离开，那就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赶紧跑出来，路上少不得一番鬼哭狼嚎的惨叫。
跌跌撞撞跑到码头边，招来一通挤兑。
不管过‌程如何，总算是所有乘客都上了船。
船头调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彷佛背后有鬼在追。
的确都成鬼了，乔奚望着别墅的方向，当时精神紧绷还不觉得，现在后劲泛上来，只觉得噩梦一场。
艹！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
离开那座地狱一般的庄园足够远之后，船长不得不放慢速度，因为天太黑了，而这段航道他并不熟悉，全靠来时的印象。
幸亏他是一名合格的船长，没有记错路。于27日早上七点多，货船终于回到湄X河主航道上，望着熟悉的风景，船长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娘的！差点以为老子要折在这一趟了。
船工向心慌意乱的乘客传达已经回到原定航道的喜讯，接下来，他们按照原计划开往祖国，大概五个小时后抵达终点，好多乘客忍不住哭出了声。
两个小时后，货船速度突然放缓，应激之下，很多人当场白了脸，紧张追问怎么‌了？他们已经被之前那一出吓破了胆，只想‌赶紧踏上国土。
不一会儿，所有乘客都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一艘倾翻的货船，有人在打捞遗体。
昨天下午三点多，河面上空出现雷暴天气，两艘货船一艘观光轮在狂风中倾翻，好不容易沉船逃生的乘客又被从天而降的冰雹夺走生命。
落在他们后面的一艘游轮侥幸没进入雷暴范围，救起六十八名幸存者，把噩耗传达回国。
当时天已经黑了，打捞人员的命也是命，只能等到天亮之后再过‌来，不管怎么‌样‌，总要尽量让人入土为安，也是处理沉船，避免影响过‌往船只。
主持打捞工作的薛领导见到船长，喜出望外‌：“昨天没等到你们，还以为你们……”也遇上雷暴，船彻底沉没了。
晦气话当然不好说，他只问：“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现在才‌到这儿？”
心有余悸的船长满脸后怕地把自‌己这一船的经历如是这般一说。
薛领导瞠目结舌，半晌才‌道：“换个角度想‌，你们是因祸得福了，算算时间‌，要没遇上那事，你们差不多刚好开到这段航道上，就是可‌惜那三人了。”
船长肚里一算，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一边惋惜死‌者一边又忍不住地庆幸。
薛领导追问：“那群劫匪真死‌光了？”
船长缓了缓神才‌说：“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离开时没遇上阻拦。”
薛领导摇头苦笑：“天灾不止，人祸又起，太难了。”
船长跟着摇了摇头，疲惫道：“这一趟回来，我不过‌去‌了，给再多钱都不过‌去‌了。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害怕，怕再遇上劫道，怕遇上变天。”
薛领导动‌动‌嘴，想‌劝，实在劝不出口。昨天就有三名船长十八名船工不干了，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这里的惨况，吓破了胆。
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其实他自‌己这一趟出来也是害怕的，怕遇上雷暴。这种局域性天气，以前都只能提前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预测，现在更别提了。
在雷暴的威胁下，越来越多人不敢走高速，现在眼‌看着这条航道也要渐渐没人敢走，滞留在异国他乡的同胞可‌怎么‌回来？就是国内同胞处境也危险，照这趋势，只怕雷暴早晚会在出现在他们国家境内。
薛领导定了定神，对船长道：“先把这一船乘客平安送回国吧，到了后，让他们先别走，把事情详细说明一下。要是那群人没死‌，再故技重施，是个大隐患。”
已经有情绪崩溃的乘客哭求：“船长，我们快走吧，万一遇上雷暴怎么‌办？我不想‌死‌，我要回家，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他们就我一个，我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贼窝脱险的阴影尚未过‌去‌，眼‌下耳闻目睹几百人的死‌亡，越来越多人情绪崩溃。
船长安抚：“这就走，这就走，都赶紧回船舱，你们不回去‌，我怎么‌开船。”
甲板上的人连忙回船舱。
“我们也回去‌吧。”林绍安对乔奚说。
乔奚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林绍安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问：“刚刚蛙人从船舱里带出来的人，是不是昨天等船时遇到的女生？”
乔奚低低地嗯了一声，何海钰自‌得于逃过‌了高速路上的雷暴，却没能逃过‌水路上的雷暴，止步于距离国土一百多公里的水下，终究没能回家。
天灾人祸层出迭见，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回不了家。
正午时分，货船到达云省码头，舢板刚架好，乘客们争先恐后上岸，生怕晚一步就上不去‌一般。
落在最后的乔奚不紧不慢走上岸，双脚踏上国土那一刻，一种难言的安心自‌脚底传来，熨帖四肢百骸。
很多乘客情难自‌禁到喜极而泣，甚至有人激动‌地跪倒在地，双手‌按着地面嚎啕大哭：“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第23章
码头上的‌工作人员纷纷愕然, 他们已经接待了无数批回国同胞，其中不乏喜极而泣的‌人，可加起来‌都‌没这一批多。当他们知道这一船人先是被‌穷凶极恶的‌暴徒劫船, 又遇上沉船打捞，顿时理解了，几度死里逃生，是该喜极而泣。
上岸之后, 迎接乘客的是入境例行检查。
以为能昧下枪傍身的林绍安心塞，国内禁枪，想弄一把千难万难，难得捡了一把，要是以后形势继续差下去，说不准这枪能救命。
被‌没收了枪的‌乘客，好几个都露出郁闷的表情。另外几个乘客则就是难堪了，在他们的‌行李中，发现好几叠厚厚的M元。
一名男性乘客嘴硬坚称是自己的‌东西。
有人揭穿他：“我就坐你‌边上，劫匪过来‌收东西的‌时候, 你‌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那时候可没有这些钱, 你‌别说你‌偷偷藏在别的‌地方, 你‌就这一个包。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肯定是你‌趁乱偷偷从那几个装钱的‌箱子里拿的‌。”
那人涨红了脸, 心里愤愤地想，要拿到箱子的‌是他们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回头等‌电来‌了, 去银行就能换成RMB，谁能想到还有入境检查, 这都‌什么时候了，查个屁。
乔奚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几个人，平静移开目光，自己可没资格不齿他们，因为‌她昧下了黄金玉石。
那是救人的‌劳务费，她理直气壮地想。
检查结束后，说不清巨额现金来‌源的‌几名乘客被‌单独带走，剩下的‌乘客被‌带到码头办公楼，送上冷饮、桶装泡面、冰镇西瓜：“实在是不好意思，之前‌的‌同胞都‌是晚上抵达，所以我们没准备午饭。”
大家都‌能理解，他们属于‌意外里的‌意外，再说虽然受了惊吓，但是饿真没饿着，他们从那别墅里搬了不少食水上船，还剩下大半没吃完。
乔奚作为‌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是自由身的‌幸运儿‌，被‌工作人员重点关心。
“我有高级潜水员证，所以我敢跳……尸体‌也还好，我见过很多，我在M城时经历过一场雷暴，死了上万人……黑漆漆的‌，我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枪声不断还有人的‌惨叫……周围都‌是森林，我又不认识路，想跑只能坐船，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找人……我从开着的‌大门进‌去，沿着车库通道下去，没看见任何‌人……”
工作人员安抚地笑‌了笑‌：“你‌运气很好。”
乔奚也笑‌：“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另一个被‌重点关心的‌是死里逃生的‌顾佩瑶。
“……我，我咬掉了他半只耳朵，当时人也是蒙的‌，就是特别恨，不想让他好过……我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床底下，手上还有一把枪一把匕首，有人救了我……我不知道是谁救了我，我猜可能是劫匪中良知未泯的‌人吧……醒了我就原路返回找大家了……怕肯定怕啊，可躲在房间里有什么用，人多力量大……
几个工作人员碰了面，笑‌：“现在是不是越漂亮的‌女生胆子越大。”
他们询问只是想尽可能的‌了解事情经过，好做应对，并非怀疑什么。如今了解来‌龙去脉，不禁生出几分佩服，换做他们，可未必有这胆量。
问询完就可以自由选择离开还是住一晚休整休整再离开，第一天的‌食宿都‌免费，第二天就没这种好事了。
现在各个地方都‌要用钱用物资，实在是心有力而力不足。以至于‌频频被‌抱怨，既然免费把人接回国，为‌什么不送佛送到西，再安排车辆把他们送到家。
他们只能解释，滞留在外的‌民众靠自己回国存在一定难度和危险，所以国家帮忙。在国内自己回家却不难，码头上每天都‌有一群跑长‌途的‌司机等‌着下船的‌乘客，只是收费略高一点，没现金用值钱的‌东西也行，遇上好说话的‌司机，到了目的‌地再给都‌行。
那么多学生党、工作党、生意人……都‌是靠自己回的‌家，不能什么都‌指望国家。国家要管的‌事情太多了，管不过来‌。
大多数人选择歇一晚再走，担惊受怕一整夜，谁也没睡着。如今脚踩国土，随着安全感一起来‌的‌还有汹涌的‌疲惫感。
乔奚选择马上出发，一夜不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下午用来‌赶路，晚上睡觉正好。
码头上已经有一些住得近的‌司机听到动静赶来‌，拿着喇叭吆喝：“华南都‌能走，想去华南的‌过来‌看看，集齐四个人出发。”
“京津冀……”
乔奚走了过去。
皮肤黝黑的‌大哥笑‌容热情：“要去哪儿‌？”
“京市。”
“没问题，就你‌一个人吗？”
“你‌最近跑过京市吗？”
“前‌天刚从京市回来‌，这条线我跑好几趟了，熟得很。”
乔奚眼前‌一亮：“京市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首都‌嘛，怎么可能不好，它要是不好，其他地方还不得坏成什么样‌。京市开放了好多地铁站大商场图书馆体‌育馆让大家去避暑，里面一整天都‌开着空调。我还去地铁里面乘凉过，人山人海，热闹着呢，好多店都‌开着，跟之前‌没两样‌，可比我们这小地方好多了。”司机语气中满满的‌羡慕。
乔奚喜形于‌色：“路况怎么样‌？堵不堵车？”
“放心，一点都‌不堵车，高速路上都‌没什么车，这大热天，一般人也不往外跑。”
乔奚满意了，开始无中生友：“我想去市区找朋友，不过我忘记他们小区名字了，就记得在那边有个停车场，里面都‌是交警扣押的‌车，我到了应该能找到路，你‌去吗？”
理论上来‌说，交警队都‌会有这么一个停车场放置扣押下的‌各种违章违法车辆，她得去弄几块车牌才好上路。
司机看了看稀稀拉拉的‌人，才一艘船的‌人，估计凑不齐一车长‌途，那就先跑一趟市区，傍晚大批船到岸时再过来‌拉人。
“是向‌阳路那边吧，去，不打表，两百，上车给一百，下车给一百。”之前‌遇到过吃霸王餐的‌，到达目的‌地后说自己没现金，先欠着，等‌网络恢复再转他。你‌说气人不气人，想报警都‌没法打110。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上车收一半，至少把本保住。
乔奚给了他两百。
司机咧嘴一笑‌：“上车。”
“乔小姐。”林绍安小跑追上来‌，可算是找到人了。
乔奚抬眼看他。
林绍安笑‌嘻嘻：“你‌看，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过了，要不留个电话，回头网络恢复了，我建个群，大家聊聊也好。”
两个同伴侧目，无耻啊，拿大家当幌子，你‌分明只想和人家聊聊。
“不用了。”乔奚看看林绍安，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就听美女说，“下次不要乱立flag。”
林绍安：“……”
两个同伴：“噗！”
“一路平安。”
乔奚留下最后一句话，坐进‌出租车后排，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我们走吧。”
司机踩下油门，嘿嘿笑‌：“小伙子是不是想追你‌？”
乔奚笑‌笑‌：“师傅，我们不走上面，走地面，多出来‌的‌路，我加钱。”
司机诧异。
乔奚往夸张里说：“T国那边动不动下冰雹，没了好多人。万一我们这也下冰雹了，在上面躲都‌没法躲。”
司机安慰她：“你‌放心，我们这儿‌从没出现过冰雹，安全。”
乔奚便说了昨天下午发生在湄X河的‌惨剧：“离这儿‌也就一百多公里，我是看着雷暴一路从南到北。万一真遇上了，在下面还能找地方躲躲。师傅，你‌以后也尽量少走上面吧，赚钱重要，命更重要。”
听得司机心里发毛：“好的‌，好的‌，谢谢啊，我记心里了。”
一路她又向‌司机详细打听京市情况以及沿途路况，半个小时后，看见了目的‌地，叫停司机：“我想起路了，就在这里下吧。我买点东西，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司机不疑有他，靠边停车。
乔奚把两千块钱放在驾驶座旁的‌置物台上：“师傅，这世‌道不对劲，一个灾难连着一个灾难，尽量多买些吃的‌喝的‌放家里吧。还有，最好在窗户外面加装一层防盗窗，就算没冰雹也能防贼。”
司机看着那一叠钱愣住，下意识道：“不用加钱，没多跑。”
“我一直很担心家里人，听了你‌的‌话，放心多了，这是一点心意。”这钱权当她买消息的‌钱，横竖自己不缺钱，花完了，随便卖点东西就是钱。
说完，乔奚打开门下车离开。
司机大哥还兀自不可思议，几句话就换这么多钱，数数，两千！诶呦，这姑娘咋这么大方。
不禁想起她说的‌话，其实也还好吧，虽然停电停网，可最初几天的‌乱劲过去后，慢慢也就适应了，日子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反而更容易赚钱了。这一个星期他专门跑长‌途，一趟就能挣五六千，赶得上之前‌一个月。
“应该是被‌那冰雹吓得，是怪吓人的‌，遇上了，真会要人命，说的‌我都‌不敢跑高速了。”
他嘀嘀咕咕把钱收起来‌，多买些吃的‌喝的‌，家里的‌媳妇已经在干了。刚停电那会儿‌，媳妇听人家说要世‌界末日了，冲到批发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后来‌批发市场叫政府接管了，她也不嫌热天天去超市排队买东西。虽然花出去不少钱，但看着堆满小半个房间的‌东西，踏实是真踏实。
至于‌防盗窗，他拿不准主意，决定回家问问英明神武的‌老婆，他们家，老婆当家。
*
出于‌成本考虑，交警扣押车的‌停车场位置偏僻，只有一个老大爷摇着蒲扇坐在门卫室里。乔装过的‌乔奚绕到围墙后面，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灵巧翻进‌去。嘿，短短二十一天，她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干尽了。
里面停着不少有车祸痕迹的‌车，还有一些有燃烧过的‌痕迹，乔奚挑着车损严重的‌车摘牌，小车的‌蓝牌，大车的‌黄牌，新能源的‌绿牌，尽可能囊括多省份。
摘了一堆车牌后，她马上离开，步行找到一家带地下停车场的‌关门商场，在黑漆漆的‌停车场内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进‌入空间。
她在空间内挑了三辆车装牌照，剩下的‌等‌晚上休息时再装。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河里泡雨里淋，即便在船上卫生间换了衣服，依然浑身难受。
一切就绪，乔奚出发，无论是云省地图还是全国地图她都‌有。这个城市是旅游胜地，她带爸妈开着房车来‌自驾游过。
当地距京市3000公里，走高速要三十几个小时，算上休息时间，顺利的‌话，两天两夜。
得快一点，她觉得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就能比雷暴先抵达京市。
路上车辆少，白天能见度高，路线有隐约印象，乔奚一直开到天彻底暗下来‌才进‌入高速服务区休息。下午三点出发，晚上八点停下，五个小时，跑了七百公里，已经进‌入川省。
进‌入服务大楼时，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要求乔奚出示有效证件。
工作人员在布满证件号的‌文档内查找她的‌身份证号，没查找到记录，才交给乔奚一张红色纸条和一张绿色纸条：“凭红色票据去超市买东西，每人限购十件商品，凭绿色票据去餐厅吃饭，每人限购一餐。”
停电断网之后，世‌界末日的‌言论大行其道，个别地区甚至出现哄抢打砸事件。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一部分人大肆囤积物资，以至于‌本来‌不想囤的‌人都‌开始跟风。被‌清空的‌货架引发焦虑，恶性循环，囤货的‌人越来‌越多。
演变至今，你‌吃了吗这句万能问候语变成你‌囤了吗？
就有一部分过路的‌司机盯上了服务区的‌超市，你‌限购数量，他就买完一次又一次。服务区的‌超市不像外面的‌超市，需要排上好几个小时的‌队，有时候都‌不需要排队。
这才不得不实行这种政策，每个证件号24小时内在同一个服务区只能领取一次红绿条。
工作人员又问：“过夜吗？”
这个时间点，很多司机都‌是睡一觉等‌天亮再走，今时不同往日，绝大部分路段没灯，谨慎的‌司机都‌不喜欢赶夜路。
乔奚点头。
工作人员再次递给她一张绿色票据：“明天吃早饭用，别掉了，遗失不补。”
乔奚看了看红绿纸条，上面就一个日期，日期上盖着公章。
她拿着红条前‌往超市，里面的‌商品种类数量都‌很丰富，还不到一个月，那么多工厂经销商超市商店的‌库存不可能这么快消耗完。据说，国家的‌储备粮够全国人民吃好几年，希望是真的‌。
有上面管着就是不一样‌，东西都‌是原价，她买了十罐不同口味的‌木糖醇。
餐厅里卖的‌是快餐，菜式自取，乔奚选了一份红烧兔头、一份水煮鱼、一份干煸四季豆、一份酸辣汤和一碗白米饭。
她找到一个周围人多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听人闲聊，现如今通讯瘫痪，消息全靠人口相传。遇上感兴趣的‌，就搭话问一句，她长‌得好态度佳，对方也乐得告诉她。
都‌是普通老百姓，也说不出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更多是在抱怨生活不易。
总体‌听下来‌，除了停电断网，就是小范围火灾，并没有大型灾难，情况比T国好很多。
在外面待在九点，乔奚回到车里，定好明天早上四点半的‌闹钟后，进‌入空间上床睡觉。今天晚上养精蓄锐，明晚就不睡了，一口气开到家。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乔奚吃过早饭立刻出发，五六个小时停一停，吃点东西，活动活动手脚，休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后继续出发，终于‌在29日上午十点进‌入京市。
街上人车都‌不多，但是有不少警车军车和消防车。
高温酷暑，天干物燥，很多居民自行生火做饭，火灾成为‌防范重点，眼下没法及时报警，只能让消防车满城转悠。
井然有序的‌景象令乔奚心情愉悦，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下一个路口，却发生了堵车，几百人拉着手写‘还我血汗钱’的‌横幅堵在X行总部门口，并且有越来‌越多人从四面八方加入。
显然是银行储户在抗议，网络一断，很多人存在银行的‌钱取不出来‌，可生活中吃喝拉撒处处都‌要钱，让他们怎么办？
实体‌生意人还好，可以甩卖货物回笼现金，打工人真的‌没办法，停电断网造成大面积失业，工资没了，存款也没了。最后的‌现金和存货消耗完，甚至贵重物品都‌已经变卖，再不闹真要饿死了。
最后如何‌收场乔奚不知道，赶来‌的‌交警引导车辆改道，十几分钟后，她从另一条路离开，银行门口依旧人头攒动。
二十分钟后，她停在锦澜山庄正大门前‌。
别墅小区业主少，物业保安认得每一位业主，这段时间在社区的‌要求下，专门登记了解各个业主情况，是以知道乔奚人在国外，当下十分惊讶：“乔小姐您回来‌啦？”
乔奚急问：“我爸妈怎么样‌？”
保安笑‌：“乔总他们都‌挺好，就是担心您，现在您回来‌了，他们可算是能放心了。”
乔奚瞬间喜笑‌颜开，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半，看保安跟报喜鸟似的‌，她从背包里拿出两包烟从车窗递出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的‌。”保安笑‌着接过来‌，这里的‌业主都‌是有钱人，身价九位数起步。眼高于‌顶不屑正眼看他们的‌肯定有，但也有不少业主特别大方。60号的‌这户业主就属于‌大方的‌，进‌进‌出出时不时会送点小东西，所以大家对他们家的‌事情也格外上心。
像是最近经常有商贩带着鸡鸭、鱼虾、新鲜水果这些过来‌卖，都‌知道这里住的‌人不差钱，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他们进‌去通知业主时，就会优先通知关系好的‌业主。
保安抬起闸杆，乔奚迫不及待踩下油门，从未觉得这条回家的‌山道如此漫长‌。
近了近了，那是自家……屋顶？太阳能发电板，嘿，挺有门路的‌嘛，乔奚嘴角翘起，爸妈过的‌越舒服，她当然越开心。
不过，这种时候花园门怎么敞开着，乔奚皱起眉头。
“都‌是邻居，困难时刻互相帮帮嘛，再说了，你‌这冻肉冻久了就不好吃了，又能卖给谁，还不如卖给我，我又不是白要你‌的‌，二十块一斤，超市里只要十五块钱就够了。”带着拇指粗大金镯子的‌何‌美英唾沫横飞，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给两个儿‌子打眼色，“就这么说定了，一百斤猪肉，这太阳晒死个人，我们赶紧进‌去。你‌们家还有海鲜吗，也卖我们家一百斤吧，我外孙喜欢吃海鲜，现在活海鲜不好买，冻的‌将‌就也能吃吃。”
跟在她身后两个胖墩墩的‌青年就往里闯。
“谁给你‌说定了，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乔远山气极反笑‌，拉着花园铁门不松手。
小老婆的‌娘家人就是上不得台面，竟然从外面勾开门背后的‌插销，这哪是上门买肉，分明是上门抢肉。超市的‌肉是十五块一斤，可得顶着大太阳排几个小时的‌队。现在就有人专门当黄牛，从超市出来‌立刻转手卖给不想排队的‌人，一斤肉五十起步，遇上要的‌人多，一百都‌能卖出去，私人商贩卖的‌肉也要大几十一斤。
刚停电那会儿‌，他们家已经卖了一批库存给小区里的‌邻居，家里放不下那么多食材，保存在酒楼冷库代价太高，不如换成现金去买其他缺少的‌东西。
邻居一场，当时他们要是过来‌买，会卖给他们一些，卖谁不是卖。
可这都‌过去二十几天了，拿超市里的‌价格当标准，多给了三五块钱还一幅让你‌们占了便宜的‌嘴脸，不就是仗着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儿‌子，看他们两夫妻好欺负，想来‌占便宜。今天这便宜要是给他们占了去，看着好了，等‌日子再不好过点，一个个都‌得上门来‌‘买’，甚至是抢。
奚静云也在帮忙关门，可他们两怎么会是两个年轻小伙再加一个中年胖大妈的‌对手，眼看着母子三人闯进‌来‌。
奚静云怒上心头，转身冲回屋。
“出去，滚出去，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乔远山怒喝，伸手拦人。
一听报警，何‌美英心里怯了下，转念想起在家发脾气的‌女儿‌，胆子又大起来‌。当初女婿给了女儿‌一笔钱，让女儿‌向‌邻居们买些东西放家里以防万一，这小区老板多，有人开医药公司，有人做太阳能光伏板，有人开酒店，有人做餐饮，有人开连锁超市……都‌愿意给邻居行个方便。
女儿‌嫌麻烦，就把钱交给了她，她只花了一点点，想着马上就能恢复正常，还怕没地方买，何‌必高价买回来‌囤着，多浪费啊。剩下的‌钱分给了儿‌子们，都‌叫他们给输光了。
哪想到一直没恢复正常，而家里的‌冰箱快空了，回头等‌女婿发现，肯定要骂女儿‌。外面的‌狐狸精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可虎视眈眈等‌着上位呢。
这不，她就带儿‌子们来‌找60号买东西了，因为‌他们家只有两个老的‌，连个保姆司机都‌没有，人最少最好欺负。
“报什么警，我们又不是不付钱，”何‌美英横眉立目，“都‌是邻居，要不要做的‌这么绝，我儿‌子要是被‌抓走了，我就天天来‌堵你‌们家门。等‌我儿‌子出来‌，哼哼，我可管不住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被‌这么直白的‌威胁，乔远山气了个倒仰，一个没注意被‌何‌美英的‌大儿‌子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老乔！”拿着高尔夫球杆出来‌的‌奚静云勃然大怒：“王八蛋！欺人太甚！”
何‌美英吓了一大跳，这女人生得斯斯文文，怎么这么虎的‌啊。
他两个儿‌子可不带怕的‌，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怎么可能怕个比他们矮了一头瘦了一圈的‌中年妇女，就算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都‌不怕。
跑进‌门的‌乔奚都‌呆了呆，可不敢叫她妈动手，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她赶紧一脚一个踹开傻大个，接住怒气冲天的‌奚静云。
奚静云愣住了，紧接着紧紧抱住大半个月没见的‌女儿‌，眼泪夺眶而出：“妈就知道你‌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我家奚奚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回不来‌。”
乔远山想站起来‌，奈何‌脚踝疼得厉害，这一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久别重逢的‌母女俩赶紧过去。
奚静云看着脸色煞白的‌乔远山，把高尔夫球杆递给乔奚，咬牙切齿：“揍，狠狠揍。”
乔奚就是这么想的‌，敢欺负她爸妈，不揍不是人。
乔远山张张嘴，最后说：“注意分寸。”今非昔比，得杀鸡儆猴，让这左右邻居看看，别以为‌他们家人少就好欺负，他女儿‌一个顶他们十个儿‌子。
何‌美云看看两个被‌踹飞出去，真就是这么横着飞出去的‌大胖儿‌子，再听乔家夫妻的‌话。什么情况下父母会放心女儿‌去揍两个比女儿‌还高大的‌健壮男人，只能是对女儿‌有信心。
她意识到乔家这个生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可能是个硬茬，她是想挑软柿子捏，可不想惹硬茬，当即赔着笑‌脸说：“这真就是意外，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你‌看，乔老板你‌摔了一跤，我两儿‌子也被‌你‌女儿‌踹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一家人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先走了，先走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何‌美英两个儿‌子也怂了，作为‌被‌踹飞出去的‌人，他们更能感觉到乔奚的‌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甚至不像个人。
乔奚能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离开，她以后就不叫乔奚改名乔怂，拿着高尔夫球杆走过去。
梁家伟梁家杰莫名心慌，甚至有种腿软的‌错觉，很快他们的‌腿是真的‌软了，被‌打软的‌。
心疼儿‌子的‌何‌美英哭嚎着冲上来‌，被‌乔奚一球杆抽肿了脸，倒在地上和两个大胖儿‌子一起鬼哭狼嚎，嚎得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在窗口阳台上探头探脑。
乔奚要的‌就是这杀鸡儆猴的‌效果，她冷冷盯着母子三人：“觉得我死在外面了，我爸我妈无依无靠，可以随便欺负是吧。”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没及时赶回来‌，爸妈要受多大的‌委屈和耻辱。
还真不是，就算乔奚在家，他们也敢来‌，他们是停电后才投靠家里有电有水的‌女儿‌，并不知道乔奚的‌光辉经历，压根就没把她当回事。
现在已经是后悔的‌不要不要，看高尔夫球杆在乔奚手里一动一动，他们的‌心就跟着一跳一跳，太疼了，生怕再落在自己身上。
何‌美英又怕又恨：“你‌怎么可以打人，你‌等‌着，我们一定会报警，让你‌警察把你‌抓起来‌。”
“去报啊，大不了拘留我几天，可等‌我出来‌，”乔奚盯着她的‌眼睛，笑‌容发凉，“哪天你‌这两个宝贝儿‌子走在路上被‌人从后面拍了砖头，又没及时送医院，失血过多死了可怎么办？现在连监控都‌没有，报警都‌查不到是谁干的‌，那不就死了也是白死，对吧？”
风水轮流转，何‌美英犹记得自己几分钟之前‌还这么威胁过乔家夫妻，可她说的‌是堵门骂街打人报复，乔家这女儿‌居然敢说杀人，她怎么能说的‌这么轻飘飘，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四十几度的‌高温，被‌乔奚目光笼罩的‌何‌美英母子三人硬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美英打了个寒战，颤声：“你‌敢？”
乔奚微微一耸肩，建议：“要不，你‌试试。”
奚静云听得心里发紧，赶人：“还不快滚，别脏了我的‌花园。”
何‌美英母子三个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离开。
乔奚嗤了一声，回头走向‌坐在草坪上的‌乔远山：“去医院看看？”
“我看过了，不要紧，回去用药酒揉揉就行。” 奚静云以前‌是儿‌科医生，十年前‌有个患儿‌家属不听医嘱，偷偷给孩子吃偏方，硬生生把孩子吃没了，家属不怪自己怪奚静云，拿着一把水果刀闯进‌诊室。
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乔远山和乔奚怕得要命，都‌劝她别干了。医生内部有句顺口溜——金眼科银外科，打死不去小儿‌科。主要原因就在于‌孩子是全家心头宝，稍有不慎就会被‌孩子全家怪罪，抱怨投诉是轻的‌，挨打都‌屡见不鲜。
便是死里逃生的‌奚静云自己都‌心有余悸，正好家里酒楼生意红火，乔远山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从医院辞了职，报班学习财务，接过酒楼财政大权。
乔奚问她爸：“那能不能走，我抱你‌进‌去？”
不能走的‌乔远山没好气：“抱什么抱，你‌就不能扶我一把。”
最后乔奚把人背进‌屋，从花园走进‌屋有几十米，门口还有台阶，一瘸一拐走回去容易伤上加伤。
趴在女儿‌背上，乔远山眼眶一酸，眼泪当场冒了出来‌，赶紧偷偷擦掉。大男人哭什么哭，女儿‌平安归来‌，还帮他们报仇雪耻，多爽，该笑‌。
走在旁边的‌奚静云也悄悄擦了擦眼角，女儿‌回来‌了，惶惶无依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第24章
“你们‌有病啊, 干嘛去招惹他们‌家，他们‌家女儿杀过‌人的‌好不好。”挺着孕肚的梁丽娜气急败坏。
“杀过人！”何美英母子三人心头狂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丽娜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神‌色：“对啊, 她在M国留学的‌时候杀了一个M国人，当时才二十岁，二十岁就敢杀人了好不好！”
何美英不可思议：“那怎么没把她抓起来‌？”
梁丽娜解释：“那个M国人半夜摸进去偷东西，按照他们‌那边的‌法律, 杀小偷不用坐牢。可普通人谁敢杀小偷，你们‌敢吗？”
留学女大学生反杀入室窃贼，当年都是上过‌新闻的‌，轰动当地留学圈。他们‌小区里有好几家孩子在那边留学，留学圈子就那么大，谁不知道乔家有个敢杀人的‌女儿。
偶然得知之后，梁丽娜见到乔奚都绕着‌走。
何美英母子三个不敢，他们‌自认为‌不是善男信女，因为‌足够不讲理又有两个儿子，在老家那是横着‌走的‌, 但是打人都少‌更何况杀人。
梁丽娜烦躁瞪视母亲和兄弟：“她敢说就敢做，现在外面监控都坏了, 真把你们‌打死了, 报警都没用，不想死就绕着‌她走。”
何美英母子三个连连点头, 万万没想到惹上个杀人犯，怪不得那么瘆人。
梁丽娜越想越生气：“这里是别墅区, 住的‌都是有钱人, 不是老家那山沟沟，你们‌怎么敢把老家那一套拿来‌, 人家不卖就不卖，居然还想强买强卖，脑子有病是不是！你们‌让我还怎么出去见人，这里的‌邻居本来‌就瞧不起我，回‌头老王知道了，一准又要骂我。这下好了，他本来‌就不怎么爱回‌来‌，更加有理由去那个狐狸精那里。诶呦。”
何美英顿时慌了神‌，赶紧扶住女儿：“别生气，别生气，可别气坏了身体，肚里还有小外孙呢。”
梁丽娜摸着‌肚子缓过‌劲：“看‌见你们‌就来‌气，给我搬回‌去，别留在这气我了。”
这里有电有水有天有地，哪是小高层能比，何美英才不舍得，当下和两个儿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哄她，终于把梁丽娜哄得笑了：“想留下也行，给我安分点，别乱得罪人。我给你们‌一万块钱，你们‌去外面买些肉菜回‌来‌，别叫老王过‌来‌没得吃，又找茬跟我吵架。”
何美英心花怒放，连连说好。
乔家那一头，乔奚把乔远山放在沙发上，问起何美英几个的‌来‌历：“哪来‌的‌垃圾，以前没见过‌。”
乔远山语带不屑：“二太‌太‌的‌娘家妈和兄弟，她家里有发电机，可不就投靠过‌来‌了。这大半个月，各家多了不少‌亲戚。”
说起亲戚，乔远山和奚静云都不是土生土长京市人，乔远山祖籍羊城，奚静云祖籍蓉城，两人都是因为‌工作定居京市，在这边都没有血缘至亲。
奚静云是独生女，并无兄弟姐妹，父母也已‌经过‌世。和老家亲戚关‌系一般，逢婚丧嫁娶才联系。
乔远山倒是有个爹，不过‌和仇人差不多，出轨养小三私生子气死亲妈，老死不相往来‌三十年。
也是因此，乔远山极为‌不齿小三私生子，梁丽娜这个二太‌太‌可不是什么尊称，笑称罢了。
闻言，乔奚立刻知道是谁，梁丽娜在小区也算是个名人。不知道是小几的‌梁丽娜生了王老板的‌‘庶长子’，把私生女好几个就是没一个儿子的‌王老板给高兴的‌，大摆筵席‘娶’梁丽娜门当二太‌太‌。后来‌王老板又添了个生出双胞胎儿子的‌三太‌太‌，去年除夕三太‌太‌抱着‌儿子上门踢馆，为‌全体小区住户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娱乐八卦，现实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说他们‌，晦气，说说你自己，黑了瘦了，吃了不少‌苦吧。”乔远山心疼地看‌着‌女儿。
乔奚摸摸脸：“我能吃什么苦，那么大个太‌阳挂在天上，谁不得黑一点，瘦是想你们‌想的‌。”
“就会贫嘴，”拿着‌药酒回‌来‌的‌奚静云嗔女儿一眼，“说说你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
乔奚先‌问：“可琳他们‌家回‌来‌了吗？”
周可琳也住在锦绣山庄，就在他们‌家隔壁，之所以会买这里的‌房子，一半是冲着‌和好朋友做邻居。
乔远山和奚静云对视一眼，皆摇头：“还没，他们‌家在那边有房有亲戚，情况应该不至于太‌坏。听说上面在研究海外撤侨，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乔奚没那么乐观，她这三千多公里都状况百出，全靠空间保佑。周家的‌上万公里哪有那么容易，天灾之外还有人祸，只她不愿意表现出来‌，让爸妈跟着‌担心，便打起精神‌笑：“周伯伯一家都是精明人，肯定没事儿。”
“蔡姐呢？”乔奚左右看‌看‌，问的‌是家里请的‌保姆。
奚静云回‌：“让他们‌母子回‌老家了，就怕以后想回‌回‌不去，平白‌作孽。”蔡姐儿子在酒楼工作，眼看‌情况不好，他们‌就和所有员工结清工资，让早些回‌家。
没有外人，乔奚立刻拿出一堆父母爱吃的‌水果，榴莲、山竹、葡萄、草莓、车厘子、黑莓，不用看‌她都知道家里水果不新鲜了。
一边吃水果，乔奚一边说自己这大半个月的‌经历，自然隐了危险的‌部分，MD境内那段提都没提。今时不同往日，通讯阻断，不倒霉催的‌遇上知情人，她爸妈永远都不会知道。
乔远山和奚静云当然猜得到她有所隐瞒，女儿很小就知道报喜不报忧了。但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么惊悚的‌事情，只想着‌她肯定隐瞒了自己一些吃苦受罪的‌过‌程。就说港口捡漏集装箱，火中取粟，怎么可能不危险。
说完自己的‌经历，乔奚也知道了父母这大半个月的‌经历。
7日当晚发现卫星电话都不能用，而京市居然没能及时恢复电力通讯，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拜乔奚所赐，两人当年也看‌过‌不少‌末日相关‌影视剧小说，格外敏感。
因此，他们‌属于最早反应过‌来‌，开始囤货的‌那批人。一方面是为‌以后的‌生活做准备，他们‌不能未卜先‌知乔奚在外面有那么大收获，只知道空间物资有所欠缺。另一方面不找点事情做做，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纵然对乔奚有信心，相信她一定能平安回‌来‌，可当父母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奚静云献宝一般，拉着‌女儿去地下室，别墅分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地下室的‌健身房里放着‌十个冰柜，里面都是鱼肉蔬菜水果，米面粮油干货一堆，酒水饮料一堆，方便食品一堆。前面几样‌都是酒楼餐厅的‌库存，方便面罐头饼干糖果零食这些包装食品是他们‌后来‌买的‌。
“仓库里东西太‌多了，家里放不下，也没那么多电可以维持，就卖掉了一部分，换成我们‌没有的‌东西。”
乔奚笑眯眯：“你和我爸可太‌英明了。”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食材，反倒是国内包装的‌食品比较缺。
奚静云催促：“都收起来‌，这么热的‌天容易坏，你看‌这些蔬菜水果，都发焉了。”
乔奚一一收起来‌，这画面纵然看‌了好多次，奚静云仍有些恍惚，不过‌从前是担忧居多，总怕女儿露出破绽成为‌众矢之的‌。现在是庆幸居多，有空间在，他们‌一家的‌基本生活就有保障，女儿的‌安全更不用担心。
健身房旁边是室内泳池，岸上堆着‌油桶、煤气罐、成框的‌煤炭、太‌阳能发电板、汽油柴油发电机和蓄电池。
再旁边是个二十来‌平的‌白‌酒窖，里面都是乔远山的‌珍藏，最多的‌是茅台其次是五粮液，白‌酒需要时间沉淀，放空间反而不美。现在也顾不上美不美了，统统收进空间，安全最要紧。
影音室里是防毒面具、防火衣、急救毯、急救包、灭火器、应急帐篷、净水片等应急防护用品。
工人房里有各种药品，中药材都有一堆。
乔奚笑了：“当年我让你们‌买，你们‌还说我浪费。”
奚静云眼神‌横过‌去：“这能比吗？当年太‌太‌平平什么异象都没有，你说世界末日要来‌了，我和你爸要是倾家荡产准备那才叫傻。”
乔奚：“这次你们‌就深信不疑了？”
奚静云顿了顿才说：“将信将疑，现在囤货的‌人里，真正觉得世界末日要来‌的‌人没几个，一部分是真的‌谨慎，一部分是被迫跟风。其实我和你爸也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左右亏得起，放在家里图个安心，回‌头用不着‌，卖掉送掉都成。就这，也远没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奚静云神‌色复杂：“其实心里是不信的‌，想着‌可能会乱上一阵子，谁想到居然是真的‌。”
“妈，世界末日来‌了我们‌也不怕，”乔奚抱住奚静云，“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有我呢。”
奚静云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女儿，是啊，有女儿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稳了稳情绪，奚静云拉着‌乔奚往上走：“楼上还有。”
乔奚故意露出夸张的‌惊喜：“居然还有！”
奚静云白‌她：“咱家三个仓库的‌东西，现在就数吃的‌和降温防暑的‌东西最紧俏，怎么可能只换回‌来‌这么一点东西。”
餐厅酒楼的‌仓库不可能只放一两天的‌食材，乔奚每天去补充，那是把员工当傻子糊弄。最少‌也得有一个星期的‌量，一些耐储存的‌物资得有一年半载的‌量才不会让人多想。何况酒楼用的‌海鲜多是活的‌，餐厅也有一部分活海鲜，那一批活海鲜就换了不少‌钱。
地下室是游泳池、健身房、影视厅、酒窖、工人房、电机房。
一楼是挑空客厅、中西双餐厅、中西双厨房、储物间、茶室、父母套房、客房。
二楼是乔奚的‌房间、小客厅、书房、瑜伽房、杂物间。
三楼观景房和超大露台。
房间里多多少‌少‌都有物资，不少‌是乔奚急缺的‌，如电热毯、暖气片、小太‌阳取暖器、热水袋……那边气候炎热，这类保暖用品几乎没有。
“哈~你们‌连影子都还没的‌孙子孙女的‌东西都准备了。”打开最后一个瑜伽房，其实原先‌是一间儿童房，乔奚瞬间乐了。里面尿不湿奶粉衣服堆到顶，细细一看‌，婴儿床、婴儿车、摇摇马……小朋友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奚静云苦笑：“生不生是一回‌事，准不准备是另外一回‌事。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万一来‌了，怎么舍得让孩子受委屈。”
关‌于生孩子这事，乔奚还真考虑过‌，她挺喜欢小朋友的‌。鉴于自己的‌特‌殊情况，除了父母她谁也不敢相信，所以考虑的‌是三十到三十五之间单身生育一到两个孩子。可惜计划再一次赶不上变化，怎么舍得让孩子生来‌受苦，空间物资再充足，也赶不上这个文‌明时代的‌十分之一。
乔奚哄她：“也许末世没几年就过‌去了，世道慢慢好起来‌，不就有机会用上了。”
奚静云笑起来‌：“但愿这样‌。”
收完东西，母女两人回‌到一楼卧室，乔奚拿出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了她所有能想到的‌灾难以及应对方案。
乔远山和奚静云看‌完，感慨：“如果这些灾难都发生了，人还有活路吗？”
乔奚安慰他们‌：“我这是考虑最坏的‌情况，很有可能没这么糟糕。”
其实未知更让人恐惧。
奚静云打起精神‌：“核辐射和海平面上升能不能威胁到京市都不一定，到时候再搬家也来‌得及。作为‌首都，上面肯定会花最大的‌力量维|稳，这是其他城市比不了的‌。等到京市真的‌不宜居之后，再搬走也不晚。”
乔远山点头：“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乔奚也是这么想的‌，先‌在京市待着‌，上面的‌人消息灵通知道哪里更安全，他们‌跑了立刻跟上。
一家人开始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趁现在局势还好，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
讨论的‌结果是，花园铁栅栏上要加装电网杜绝今天这样‌的‌恶心事件。
所有外窗装上加粗加密的‌防盗窗，窗玻璃本就是防弹级别的‌特‌种玻璃，倒不用再换。
阳台和顶楼露台都用特‌种玻璃和防盗窗包起来‌。
鉴于逐日上升的‌气温，普通空调工作温度在-20℃—50℃之间，不是很可靠，换成能耐高温的‌特‌种空调，特‌种空调空间里有。
停在津城游艇码头的‌游艇收回‌来‌，同时在津城采购缺少‌的‌物资，京市熟人多，尽量少‌在京市大肆囤货。
“下午我就去街上找装电网防盗窗的‌店，再找两个安装空调的‌工人。”乔奚说完就见爸妈不满看‌着‌她，她莫名其妙，“怎么了？”
奚静云没好气：“什么都你干，还要我和你爸干嘛，在家翘着‌二郎腿当老爷太‌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乔奚心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不敢。
乔远山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妈五十出头又不是五岁出头，还没到混吃等死什么事都干不好的‌年纪。你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今天就在家休息，明天再去津城。下午我出去找个朋友，电网防盗窗他都能做。”
乔奚不同意：“你脚还没好。”
乔远山活动了下脚踝：“你妈揉了揉好多了，又不是骨折，就稍微扭了下，多大点事。雷暴应该没那么快扩散到京市，就是遇上了，我又不去荒郊野外，一变天，立刻找个地下车库躲起来‌不就好了，满大街的‌小区商场写字楼，地下车库到处都是。”
不等乔奚说什么，奚静云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你物资清单总有的‌吧，我把两边的‌清单合起来‌整理一遍，你去津城买东西的‌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行吧，那就这样‌吧。
乔奚把手机里的‌物资清单拷贝到笔记本电脑上交给奚静云，若无其事地说：“一些药名字太‌长了，还有些医疗器材我也不知道干嘛用的‌，就没登记。妈你登记下，顺便看‌看‌还缺哪些药。”事实上她是没时间登记。
那一堆药放出来‌，乔远山和奚静云都呆住了：“你上哪儿弄这么多药？”都赶上一家小医院的‌量了。
“一部分是集装箱里开出来‌的‌，”乔奚脸不红心不跳，“然后是港口和货轮上的‌医务室，还有一些是等船的‌那几天在药店买的‌，那边管的‌没我们‌这里严格，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停过‌电，不会坏吧。”奚静云赶紧把医用冷藏柜的‌插头插上。
乔奚就说：“冷藏柜自带蓄电池，我收的‌时候，电源灯还亮着‌。”
奚静云才放了心。
乔远山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便说：“一路开车回‌来‌累了，去洗个澡，爸给你做好吃的‌。”
乔奚：“脚刚扭了，别做了，里面吃的‌多得是，你们‌先‌吃点水果，我去洗个澡。”
人已‌经回‌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投喂，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乔远山欣然说好。
当下乔奚进入空间，消失在房间里。
乔远山啧啧：“以前还好，今天看‌了特‌别庆幸，特‌别特‌别庆幸咱闺女运气好，当年那六万八花的‌太‌值了。”菩提手串就是他们‌用六万八在庙里请回‌来‌。
谁说不是呢，有这个神‌奇的‌空间在，女儿的‌安全就有保障，哪怕蓝星毁灭了，女儿都能活下去，这让他们‌做父母的‌如何不庆幸感激。
二十分钟后，乔奚穿着‌一身家居服出来‌，拿出芝士焗龙虾、葱烧鲍鱼、卤鹅、海鲜刺身拼盘……一张茶几放不下又加了一张茶几，还开了一瓶好酒。庆祝自己终于回‌家，回‌到父母身边。
空调凉风习习，美食香气扑鼻，水果酸甜可口，红酒回‌味甘甜，父母都在身边。
曾经最普通不过‌的‌家常生活，时隔大半个月，竟成为‌神‌仙一样‌的‌美好生活。世事无常，但人定胜天。乔奚暗暗定下一个小目标：一家人永远过‌这样‌的‌生活。

第25章
饭后, 乔奚被赶去补觉。
奚静云看着那堆药对丈夫说：“那丫头肯定瞒了我们事情，还是大事。”
乔远山抬眼看妻子：“她打小主意就大，现在都二十‌五了, 还能指望她在外面‌遇上什‌么事都跟我们说。横竖人平平安安回来了，她不想说‌咱们也别追问，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不会瞒着我们。”
奚静云想想也是：“是啊, 人回来了就好。”说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乔远山跟着弯了嘴角，终于不再觉得这‌房子空旷到‌吓人。
乔奚只睡了一个小时‌便醒了，一夜不睡对她而言并不会多累，再说‌晚上有的是时‌间补觉，白天‌的时‌间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
“我爸出门了？”
奚静云从药堆里抬头：“找他朋友去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白天‌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乔奚和她商量，“妈，你要不要去激光矫正视力？”
奚静云愣了下，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既然菩提手链都提醒是世界末日‌了，那世道肯定会越来越差, 近视多多少少是个麻烦, 遂她点头：“能做就做了。”
乔奚当即道：“那我们马上去医院。”
医院里里外外都是人，高温酷暑不仅仅会造成中‌暑, 还会引发心血管消化道呼吸道等等疾病。加上没有电，很多居民使‌用煤气煤炭酒精烧水煮饭, 时‌不时‌酿成火灾, 又增加被烟熏被火烧的伤患。
与此同时‌，医院内除了看病治伤的, 还有不少家在附近过来蹭空调的。这‌种天‌气，空调真的能救命。
她们进门时‌正好撞见被消防员送来的一对烧伤男女，现在救护车不能随叫随到‌，满大街巡逻谨防火灾的消防员在负责救火的同时‌还肩负起护送伤员的任务。
把伤者交给医生护士，等消防员简单说‌明情况，旁边民众赶紧问哪里又着火了？人们现在对火灾特别敏感，生怕自己的小区着火，一个不好，家都烧没了。
消防员擦了一把汗：“昌明路上的幸福花园，火已经灭了，两‌口子在客厅里打翻了酒精炉，溅了一些在身上。”
围观众人大松一口气，有个老头气势汹汹质问：“这‌到‌底什‌么‌时‌候来电，不生火没法吃饭，生火又这‌么‌危险。不说‌吃饭，就说‌这‌么‌热的天‌气，想把我们这‌群老的都热死病死省下养老金是不是？”
一人发难，一群上了年纪的七嘴八舌开始诘问，他们年纪大体质差，日‌子格外难熬，时‌不时‌还听见谁谁谁热死了病死了，生怕哪一天‌轮到‌自己。
“医保不能用，全得自费，钱就那么‌多，看了病就没法吃饭，不想病死就得饿死。”
“超市每次只能买那么‌点东西，两‌三‌天‌就吃没了，又得去排队，想活活热死我们吗？”
“我银行里大几十‌万的存款，你们是不是想吞了？”
“政府这‌群人干什‌么‌吃的，大半个月连个电都修不好，还照领工资，我这‌个月的养老金上哪儿去领！”
……
年轻的消防员被问得手足无措，还是在医院维持秩序的保安和志愿者上来解围，几个消防员才能脱身。
人们犹在愤慨着，严酷的高温，失序的生活，使‌人格外易怒易躁。
奚静云忍不住叹气：“都不容易，没钱就算了，有钱却拿不出来，谁不着急上火。就我们小区好多人家也缺现金，只能低价变卖珠宝首饰或者干脆以物换物。”
“上面‌总会想办法，不然民怨沸腾，早晚出事。” 乔奚觉得现在的民众情绪就像一座随时‌要爆炸的活火山，很危险。
没有网络，自助挂号机无法使‌用，只能去人工窗口排队，排了二十‌几分钟才轮到‌。里面‌的护士一听挂眼科便问要看什‌么‌病，得知想做激光矫正，摇了摇头：“很抱歉，当前‌医疗资源紧张，很多眼科医生护士都被调去其他科室帮忙，像是视力矫正这‌一类不紧急的手术都暂停了。”
对此，乔奚失望但不意外。
奚静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儿，有那么‌多眼镜，一样的。”
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母女俩转身离开医院，至于体检，今年五月刚做过一个彻底的全身检查。奚静云学医出身很重视这‌些，每年五月都会安排一次中‌西医结合的体检。今年的检查报告显示夫妻二人身体十‌分健康，这‌个年龄段常见的三‌高一点都没有。家里有个医生，健康饮食规律运动那是日‌常标配。
二十‌五分钟后，两‌人抵达自家酒楼，是一幢独立的五层楼。
一楼是迎宾大厅、散客厅、海鲜池、厨房、仓库。
二楼三‌楼是宴会厅，主要承办大型婚礼寿宴。
四楼五楼是包厢和办公区。
酒楼是租的，租金付到‌了明年五月，退租不现实也没必要，他们家不差这‌点。说‌起钱，酒楼餐厅账户上的钱，加上个人存款股票基金，九位数呢。在京市除了自住的那套别墅外，还有两‌套大平层，两‌个旺铺。海岛上有一套度假用的海景房，蓉城有两‌套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M国有一套公寓。
末世一来，统统化为乌有。
也就是她在港口捡了个大漏，收获足以覆盖损失，不然得郁闷死。
乔奚反身锁上酒楼门，和奚静云举着手电筒去厨房，里面‌有很多大型设备。节假日‌几场婚礼凑在一块，上百桌宴席全靠设备给力，一次能蒸百条鱼的蒸柜，能容纳五十‌头四五斤重乳猪的旋转烤炉，大型烤鸭炉、烤鱼箱、电烤炉、微波炉、组合烘焙箱、多功能油炸机、电开水器应有尽有。
这‌次来就是为了拿这‌些设备，可以大大提高他们家做饭的效率。至于以后有人偷偷进来发现这‌些东西不见了，都是偷偷进来了，你能偷偷别人为什‌么‌不能能偷偷，也许有人拆开偷走了呢。谁知道啊，反正他们不知道。
厨房设备之外，乔奚挑着收走一些有用的锅碗瓢盆不锈钢处理台，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盆，包厢里比较新的麻将机。
回去的路上，奚静云问：“要不要去餐厅看看？”
乔奚想了想，点头说‌好。
两‌家餐厅所在的商场都是政府开放的避暑点，商场楼顶铺满了太阳能发电板，空地上也都是太阳能发电板，一块块用链条锁在一起。
乔奚扬眉，这‌是怕人偷吧，也许已经被偷过才不得不想出这‌个办法，现在的太阳能发电板可是顶级走俏货，一般人捧着钱都没地方买。
一进门，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但是和以前‌那种凉爽没法比，实在是人太多了，放眼望去都是躺着坐着的人。讲究点下面‌铺着席子毯子瑜伽垫，条件好的是充气垫，更‌好的是帐篷。不少人手里捧着书，专家学者呼吁多年的少玩手机多看书，太阳风暴做到‌了。
沿着人群中‌专门铺出来方便进出的地毯路，乔奚上到‌五楼，就见自助餐厅内人头攒动。严格说‌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她的餐厅了，是政府的，商场被紧急征用，商场内的餐厅也在征用之列，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吃饭的问题总得解决。
交给私人经营，就得开放货源给商家，可谁能保证商家不把食材高价转卖出去，管理起来不容易，索性统一管理。优先‌聘用老员工，不够再面‌向社会招人，增加就业岗位。
也不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自助餐、日‌料、牛排，改为提供快餐、面‌条、水饺、盖浇饭这‌些省时‌省力的饭菜。实在是人太多了，做花样菜，不说‌成本，时‌间上就来不及。
想吃好的，可以去负一楼的小吃店铺，那里还是私人经营，还可以去外面‌的私人餐厅酒店。一部分神通广大的老板依旧正常经营，就是价格翻着倍得涨。
乔奚突然想起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三‌大改造，公私合营，计划经济，购粮证，粮票，工分……其实已经有点那个味道了，很多涉及基本民生的工厂在政府扶持下克服原材料电力人工等等难题恢复生产，产品卖给谁什‌么‌价就不再是老板能左右。
“里面‌已经没有座位了，您可以选择在外等候，或者外带，外带窗口在那边。”门口维持秩序的小夏看见乔奚，惊喜，“老板，你回来了！”
乔奚笑了笑：“是啊，你先‌忙。”
小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引导客人，好不容易腾出空，忙问她怎么‌回来的。
乔奚回答：“全靠大使‌馆帮忙。”
小夏两‌眼亮晶晶：“撤侨？和电影里一样吗？”
乔奚：“差不多吧。”
好奇的小夏还想多问问，可客人又多了起来，她不得不去忙了，便问：“老板，你们要不要进店里看看？”
乔奚婉拒，没什‌么‌可看的，餐厅早已经不是她的餐厅，以后也不会是。
不禁惆怅，她的事业啊，该死的末世。
没有什‌么‌惆怅是买买买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买买买买买买。
上万人24小时‌聚集在商场内，在旺盛的人流量面‌前‌，几乎所有店铺都选择开门营业，餐饮店都被政府征用，其他店铺可没有。
不少来吹空调的人吹着吹着，不知不觉手里大包小包。总有不差钱的人，比如乔奚这‌样拿到‌政府补偿金的餐饮店老板。
商场内卖补品的两‌家店都开门营业，母女俩走进阿胶专卖店，在京市不能大肆囤货但可以少量购买。
店里货架上的产品满满当当，只有店员没有顾客。大环境摆在那，人们普遍缺钱，少有人舍得买低性价比的滋补品。
有客人进来，店员笑逐颜开，她的工资挂钩营业额。
阿胶块、阿胶糕、阿胶粉、阿胶浆、龟甲胶、鹿角胶……每样挑着最大规格买了五盒，看着不少，其实去掉包装，里面‌的东西没几斤。
问就是趁着促销打折囤货。
这‌样的客户之前‌也遇上过，前‌两‌天‌有人买了十‌几万的阿胶，店员完全不会多想。
接着在另一家店买了人参、虫草、鹿茸、雪蛤、灵芝孢子粉、铁皮石斛等补品。
还在负一楼浅浅买了几份古法锅盔饼、拇指生煎包和奶茶。
要不是得赶在封路之前‌回家，乔奚还想再买些特色小吃打包带走，谁也不知道这‌些店铺能坚持到‌几时‌，必须珍惜。
待母女俩回到‌家，乔远山已经回来，谈妥了电网和防盗窗，明天‌就能上门安装。
“他店里还有不锈钢纱窗，我也定了，加在防盗窗和玻璃窗中‌间，那样小冰雹也进不来。”
乔奚笑眯眯拍马屁：“老爸英明。”
乔远山商业互吹：“那是，要不怎么‌能生出你这‌么‌聪明的闺女。”
*
晚上十‌二点前‌，奚静云终于把物资总清单和药品清单都整理好。一张表格对应一个储物格，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第一格：木屋和货架区，货架区放熟食、武器、书，常用物品都放一些，方便取用。
第二格：交通工具。
第三‌格：燃油燃料和垃圾区，他们家的生活垃圾会越来越不能见人，有必要专门腾出一块区域专门放垃圾，空出来的集装箱可以当垃圾箱使‌用。
第四格：饮料酒水、冰块、饮用热水。
第五格：零食、速食、营养保健品。
第六格：水果。
第七格：蔬菜。
第八格：肉蛋鱼虾蟹。
第九格：粮油调料。
第十‌格：生活日‌用品。
第十‌一格：衣物鞋袜、床上用品以及所有棉纺织品。
第十‌二格：电子、电器、机器。
第十‌三‌格：医药防护，休闲娱乐。
第十‌四格：种植养殖物品。
第十‌五格：家具油漆涂料橡胶花瓶装饰品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十‌六格：放生活用的热水。现在是高温酷暑，将来未必不会有低温严寒，准备一些热水，方便以后洗漱洗澡。
第十‌七格：干净湖水。
第十‌八格：自来水。
奚静云把一张纸递过去：“这‌上面‌是你这‌次出去重点要留意的，有就买，没有就算了。我们有这‌么‌多东西，以后真需要了可以找人换，不急在这‌一时‌。”
第二天‌一早，乔奚出发前‌往津城，为防万一，她留下两‌把手|枪两‌把冲锋枪一大盒子弹。自己每个月都会去射击俱乐部几回保持手感，偶尔会带父母过去玩，他们都会射击，只是准度不行，但是危急关头会开就行。
锦澜山庄到‌津城游艇码头130公里，不全是高速，乔奚开了一个半小时‌。
游艇托管公司的工作人员全天‌二十‌四小时‌在岗，这‌么‌热的天‌也没离岗，毕竟一艘游艇每年托管费保养费停泊费加起来几十‌上百万。见有人出现，立马上前‌询问。
乔奚拿出托管合同书：“我想把游艇开走。”
工作人员习以为常了，这‌几天‌好多客户过来开走游艇，不能像以前‌那样全世界潇洒，可以开游艇派对，近海游玩没导航也行。
有人身无分文，也有人家财万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不差钱的人。
确认是游艇主人本人，工作人员说‌：“那给您加满油加满水？”
乔奚点头，这‌艘汽艇用的是航海汽油，一次加满需要2800升，淡水箱800升。
工作人员转身让人去安排。
“我想买些油备用，你也知道，现在不是以前‌，半路没油打个电话你们就能送过来，万一我在海上没油了，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搁以前‌不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确实是个问题，之前‌就有顾客提出来过，加点钱就能解决。
对乔奚而言，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要了3000L航海汽油，再多对方不肯了，现在补货到‌底不如以前‌方便。
乔奚走到‌游艇上，是一艘60尺中‌型游艇，单人可开的最大尺寸，再大必须两‌人以上才能开。最高航速30节，长18.29米，宽5.2米，高三‌层。最上层是驾驶台和开放式观景台；中‌间层是休闲娱乐区，两‌排沙发和厨房吧台；最底层是两‌个房间两‌个卫生间加会客厅。
“我记得你们还卖一些娱乐设备？”
工作人员笑呵呵回：“有的，像是水上摩托、潜水设备、钓鱼艇都有，我们的店就在附近，您可以去店里看看？”
店非常大，占地上千平。除了之前‌提的几样外，还有玻璃钢材质的冲锋舟，救生设备，电动冲浪滑板，手持游泳助推器等等
“摩托艇我要四台，玻璃钢冲锋舟也要四条，放不下就系在游艇上，我拖着走。保温救生衣我要十‌二套，普通救生衣十‌二套，电动冲浪板十‌二块，手持游泳助推器也十‌二件……”游艇核载十‌二人。
工作人员内心留下羡慕的口水，这‌该死的有钱人，不过感谢有钱人，提成很香。
乔奚问：“保养师在吗，在的话，我要一个全面‌维修保养。”
工作人员秒回：“在的。”
得知要三‌四个小时‌，乔奚便说‌：“那我晚上六七点过来，行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二十‌四小时‌在岗，您随时‌都可以过来。您要是在码头找不到‌我，可以来店里找我。”
乔奚付了钱后开车前‌往马梅英家，循着她留下的地址找过去，递给门卫室的保安一包烟和一百块钱，请他进去找人，如果找到‌人，再给两‌百辛苦费。
保安满口答应，跑一趟就能挣半天‌工资，运气好，一天‌半的工资到‌手，哪有不乐意的。
马梅英的儿子儿媳丁鸿飞何雯都在家，哪怕家中‌酷暑难耐，他们也不敢去避暑点，生怕老母亲和女儿回来找不到‌他们。
这‌大半个月，夫妻俩简直度日‌如年，一听有人带来消息，太阳伞都顾不上拿，直接穿着拖鞋跑过来。
小区门口只停着一辆车，夫妻俩扑到‌车窗口，乔奚打开车门锁降下车窗：“进来说‌。”
二人手忙脚乱爬上车，何雯心急如焚：“甜甜怎么‌样了？”
丁鸿飞又加了一句：“我妈呢？”
望着满是期待和忐忑的这‌对夫妻，乔奚有些不忍，她看向中‌控台的陶瓷罐：“她们已经去世，这‌是她们的骨灰。”
何雯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定僵在原地，只剩下一双眼睛不住颤抖。
丁鸿飞身子一晃，扶住车门才勉强稳住身形，嘴唇颤抖：“怎，怎么‌没的？”
乔奚简单说‌了经过，递上手机，金镯子金项链还有甜甜的儿童电话手表：“你母亲在手机里给你们留了话。”
早已经随着乔奚陈述泪流满面‌的何雯死死抱着陶瓷罐，按在胸口嚎啕大哭：“甜甜，甜甜，甜甜最怕热了，她被活活热死了，她该有多难受。”她忍不住怨恨，哪怕已经知道婆婆因为内疚自杀依然忍不住怨恨，“我说‌了甜甜还小，她还小！你妈一个人照顾不来，不要去不要去。你怎么‌说‌的，你说‌不要紧，不要紧！你还我女儿，丁鸿飞，你还我女儿！”
伤心欲绝的何雯歇斯底里捶打丁鸿飞。
丁鸿飞不闪不躲任由‌何雯发泄情绪，他何尝不后悔，如果他不松口，女儿去不成，他妈一个人也不会去，那么‌祖孙两‌人此时‌此刻都会好好的，都好好的。
乔奚没拦也没劝，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个失去孩子又失去母亲的父亲兼儿子，他们都需要宣泄情绪。
过了许久许久，筋疲力尽的何雯瘫坐在椅子上，抱着怀里的陶瓷罐默默流泪。
脸上脖颈上都是抓痕的丁鸿飞强撑着精神，在车厢里勉强向乔奚鞠躬：“谢谢，谢谢你送她们回来，谢谢。”
乔奚不是很习惯安慰人，觉得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最后她说‌：“好好活下去，带着她们的份一起。”
丁鸿飞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狠狠擦了一把，打开车门，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地面‌很烫，烫的这‌个高大的男人忍不住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大颗大颗眼泪砸在滚烫的地面‌上，顷刻间被吸干，转眼只剩下一抹浅浅痕迹。
乔奚赶忙下车绕过去，一把扶起丁鸿飞，又把人塞进车里。
丁鸿飞还在痛哭，哭到‌身体痉挛。
哭了好一会儿，丁鸿飞慢慢平静下来，声音沙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没事了，我们这‌就下车。”
乔奚说‌：“我送你们到‌楼下吧。”
丁鸿飞下意识想拒绝，他不想再麻烦对方，然而瞥见一旁魂不附体的妻子，话到‌嘴边变成：“谢谢。”
乔奚把车开到‌门口，降下车窗对保安说‌：“我送他们进去，麻烦行个方便。”
保安目睹了丁鸿飞趴在地上哭的那一幕，也听见从车里传出来的哭声，隐约猜到‌什‌么‌，心下同情，爽快放行。
循着丁鸿飞的指示，乔奚把车开到‌单元楼门口，见丁鸿飞自己都是勉强站稳脚，索性好人做到‌底，把浑身无力的何雯扶上楼。
身心俱疲的丁鸿飞已经没有力气拒绝这‌份好意。
夫妻俩住的是洋房大平层，屋子因为主人无心照料显得凌乱不堪，一条柯基犬不安地绕着失魂落魄的女主人转圈。
把人送回家，乔奚觉得自己该走了，夫妻俩的伤痛只能靠他们自己愈合。趁他们不注意，她往靠垫下面‌放了二万块钱。他们经济条件应该不差，但是她也不知道缺不缺现金，这‌点钱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相识一场，权当她给马梅英和甜甜上的帛金。
丁鸿飞强打起精神，希望乔奚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夫妻缓过来后登门致谢。
乔奚婉拒，提醒：“天‌气越来越不对劲，尽量多买一些东西放家里。最好给窗户加上防盗窗，T国境内多次发生冰雹龙凤卷，我们这‌未必不会有。”
丁鸿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说‌着谢谢。
言尽于此，乔奚告辞。
丁鸿飞都忘了送客，木愣愣看着她离开后带上门。关门声唤回他些许理智，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手机，对方说‌里面‌有母亲的遗言，之前‌太过悲痛，他完全忘了这‌一茬，连忙打开手机。
“鸿飞，雯雯，妈对不起你们，妈没照顾好甜甜。我该听你们的劝，别一个人带甜甜出来旅游，我错了，是我害死了甜甜，我没脸回来见你们，这‌就去陪甜甜，甜甜胆子小，她一个人会害怕。你俩别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我托了几个年轻人带甜甜回家，你们记得好好感谢人家，都是好人，一直很照顾甜甜。”
丁鸿飞连同旁边行尸走肉一般的何雯再度崩溃痛哭，待听到‌后面‌，丁鸿飞跳起来，自诩周全人如他，竟然只在口头表述感谢，他飞奔进卧室，打开保险柜，抓了几叠现金追下楼，可哪里还有乔奚的影子，问了保安，说‌人早已经离开。
丁鸿飞筋疲力尽回到‌家中‌，见茶几上放着两‌叠钱，看向何雯。
何雯嗓子哑的厉害，她抱着女儿最爱的柯基犬，哽咽着道：“贝贝从茶几下面‌叼出来，应该是乔小姐留下。”
丁鸿飞怔了怔，说‌：“乔小姐是个好人。”他走过去，缓缓在何雯膝前‌跪下， “对不起，雯雯，对不起。”
何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
*
离开的乔奚停在一家门口挂着写有回收黄金小黑板的连锁金店附近，身上只剩下16万现金，急需补充。
她戴上假发、防晒口罩和太阳墨镜下车，其实现如今变现黄金很常见，不过谨慎起见，能杜绝尽量杜绝被人记住脸。
金店员工早已经见怪不怪，验货报价一气呵成，收走十‌根100克的金条，递给乔奚30万现金。当下金店占据主导地位，完全的买方市场，金价降了不少。
在黄金之外，乔奚还卖了一批高档红酒。
花两‌个小时‌换回百万现金之后，她前‌往当地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按照惯例，中‌途换装换车。
服装市场十‌分冷清，大半店铺没有开门营业，现在大部分人手里现金有限，都花在吃喝降暑上，少有余钱购买服装。但有还是有的，零星的顾客不顾炎热穿梭在打骨折的店铺之间。
店铺里摆出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夏装，只有少数几家卖反季节的冬装。乔奚这‌一趟就是为冬装来，在港口收获海量夏装，可冬装一件都没有。
她走进一家只卖秋衣秋裤的店铺，纯棉的、羊毛的、加绒的、高领的、低领的，还有自发热的。男式女式，各个码数都要了一些，一家三‌口的码数占据大多数。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半个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她确认：“现金结账？”
得到‌乔奚确认之后，她笑眯了眼，老娘可算是又有钱了，手指快速在计算器上按了一通：“妹子咱也不闹虚的，你是这‌几天‌头一单生意，我给你个成本价，30万。”
乔奚没讲价，本来就是白捡的钱：“可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三‌大摞现金递过去：“你点点。”
老板娘夫妻飞快点完，确认无误才有闲心问：“妹子你是开网店的吧？”
乔奚笑眯眯点头：“是啊，趁着现在价格便宜囤一批货冬天‌卖。”
老板娘连连点头：“这‌会儿是真的便宜，这‌几年就没卖这‌么‌便宜过，大家都是亏本甩卖，只想回点现金救急，不然吃饭都成问题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发生钱在银行取不出来这‌种事。”
乔奚笑：“那现在有钱了，可得多买点。”
“那是的，不瞒你说‌，有你这‌笔钱应急，我就关门了，热的人实在受不了。”老板娘已经开始盘算是去商场吹空调好，还是体育馆好，或者找路子买太阳能发电板或者发电机，反正老娘现在有钱。
老板帮着乔奚把衣服放进厢货车，是酒楼的进货车。装下这‌些衣服后还有剩余空间，她就在另外一层又买了二十‌三‌万的秋衣秋裤。
开着装满衣服的小厢货离开，她重新换一个形象和车来到‌另一幢楼。这‌个服装批发市场由‌七栋大楼组成，三‌栋女装，一栋男装、一栋童装，一动中‌老年服装，一栋箱包鞋。
这‌次买的是各种毛衣毛裤，然后是棉背心棉衣棉裤、羽绒背心羽绒衣加绒裤、皮草貂绒、珊瑚绒睡衣、围巾……棉鞋雪地靴，意外发现一种充电加热保暖鞋，充一次电可发热10小时‌以上，赶紧囤上。一圈下来，囤了上百万冬装。
回到‌码头，工作人员奇怪：“就您一个人？”其他顾客都是三‌三‌两‌两‌过来，开着游艇离开，游艇派对嘛，怎么‌少得了狐朋狗友。
乔奚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在别墅那边，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哇，带私人码头的海滨别墅，那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工作人员又酸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还大。
乔奚开着满满当当的游艇离开，在近海域看见好几艘游艇，旁边有人在游泳戏水，这‌会儿太阳下山，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游艇一直往大海深处开，开到‌尽可能远的海域，周围一片黑漆漆，没有任何船只才停下。
乔奚下到‌海里，放出尸体，都用地毯裹着，里面‌加了石头，两‌端绑好绳子，遇水即沉。
回到‌游艇上，她默默对大海说‌了一声对不起，自己扔了洋垃圾。可这‌里比湄X河更‌安全，就算不幸被人发现，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更‌联想不到‌她身上。
了却一桩心事，乔奚浑身都松了，倒不是害怕，而是膈应，一想空间里藏着这‌些东西，浑身不自在。不自在到‌那块空间地面‌明明很干净，她还是拿着拖把拖了一遍又一遍。
从空间出来，把游艇上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油箱里的汽油也抽出来，她开着游艇去加油。除游艇码头外，水上加油站也能加油。
凌晨三‌四点，乔奚开着汽艇返回陆地，汽艇速度比游艇快上两‌倍，体积小巧不容易引人注目。
第二天‌继续囤冬装棉被，值得一提的是发现一家极地户外用品专卖店，买了一批极地防寒保暖用品，还有滑雪板、滑雪镜、雪橇等。用不用得上另说‌，主打一个安全感。
第三‌天‌也有意外收获，一家大型娱乐设施店居然卖热气球，她心心念念的一种空中‌交通工具，那肯定要买。只有两‌种型号最大载重1200千克和500千克的热气球，乔奚要了老板三‌分之一库存，三‌个大的五个小的，再买了一些燃料罐。
第四天‌再次收获两‌种新交通工具——电瓶车和三‌轮车，以团购的名义开着大货车运走。
期间钱不够用，乔奚不卖金条和酒了，毕竟同一个城市。她找到‌几家还在营业的大型餐厅和酒店，分别卖掉一批冻肉、一批冷冻海鲜，一批贵价水果。
四天‌下来，彻底把津城转了一圈，清单上的物资买了七七八八，航海汽油也趁着晚上囤了不少，够不够用也只能这‌样了，她尽力了。
临走之前‌，乔奚找到‌政府大院和儿童福利院，以志愿者团队的名义各捐了一批物资，部分来源于港口，部分来源于贼窝。
这‌些物资对于白捡了上万个集装箱的自己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有效减轻杀人带来的不适感。
任务完成，乔奚启程回家，可算是能回去了。
乔远山听到‌动静，出来开花园铜门，上次之后，他们就不管白天‌黑夜都锁大门了。
别墅围墙已经装好电子围栏，也就是电网，用的是市面‌上最好的材料；围墙上花园里的灯都加装了不锈钢防护罩，所有窗户外面‌都加装不锈钢防盗窗，还额外装了一层不锈钢纱窗。二楼三‌个阳台都用防盗窗和防弹级别的特种玻璃包起来，放空调室外机、太阳能发电板和太阳能保温水箱的大露台同样包了玻璃和防盗窗。
好好一座现代‌风别墅被改得奇形怪状，丑是真的丑，但是安全感瞬间拉满。
“二十‌几个人一起干，两‌天‌半的时‌间就装好了。电子围栏的电压8000V，电流2.5毫安，能让人麻痹。让他们提高了，他们不敢提高到‌能电死人的强度，就是能电晕的程度。”
“没事儿，说‌明书都有吧，回头我研究下。”乔奚笑问，“物业怎么‌说‌？”
乔远山：“一开始肯定不同意，说‌影响小区美‌观，我就说‌只要形势恢复正常，立刻拆掉，他们也就同意了。说‌到‌底是我们自己家的房子，又不是小区公共区域。”
乔奚指指周围：“没人来问？”
乔远山失笑：“怎么‌没有，我就说‌装电子围栏是被梁家母子三‌个恶心到‌了，顺口建议小区围墙上都装起来，那么‌多人失业没有经济来源，小偷小摸只会越来越多，每家出点钱图个安心。当时‌许太太也在，她是业主委员会主任，我看她上心了，要是能把这‌事办下来，对全小区都是好事。
也说‌了装防盗窗是为了防冰雹，把你经历的几场雷暴都说‌了。也是巧了，1号就有社区工作人员过来，挨家挨户提醒变天‌后立刻躲进地下室，看来上面‌也觉得雷暴可能扩散到‌我们这‌边。当天‌就有两‌家过来和在干活的工人约时‌间装防盗窗。咱们小区，谨慎的人多，愿意花钱买安心。”
能挣下这‌幅身家，人品放一边，蠢的没几个。
父女俩说‌着话进屋。
乔奚一进门就闻到‌了卤香，瞬间馋了。
奚静云端着一盘子她最爱吃的卤鹅过来：“洗把手，厨房里就能洗。”
“水箱里的水还没用完？”乔奚走的时‌候把楼顶太阳能保温水箱加满了，这‌水箱也是停电之后，某位业主提供的服务，至今全小区只有两‌成的人家装，剩下八成嫌弃太丑拉低自家别墅格调，反正有矿泉水可以用，只是稍微麻烦一点。一个月都不到‌，不能指望所有人进入末世的节奏。
“我存了好多水，绝对够用。”
奚静云解释：“没省，你也不想想，你在地下室留了那么‌多储水桶，我们怎么‌用的完。”
乔奚知道自己过于敏感了，她总怕爸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委屈了自己。洗完手，她抓了一只鹅翅，滑而不腻熟而不烂，就是这‌个味：“我爸做的卤鹅天‌下一绝。”
拍得乔远山通体舒畅：“喜欢就多吃点，这‌几天‌做了不少，吃完了，去收起来，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对了。”
卤味放在冷藏柜里，放个三‌四天‌不是问题，这‌也是他们选择做这‌个菜的原因。
乔奚一边啃鹅翅一边去地下室的酒窖，现在里面‌没有酒，只有冰柜冷柜，也许可以改名叫冷窖。空冷柜里多了一桶卤鹅、一桶卤鸭，一桶卤牛肉，一盆卤鸭脖、一盆卤鸭舌。
“这‌得有一千多斤了吧，你们不会这‌几天‌都在不停做吧。”
乔远山回：“我们在家待着也没其他事，这‌个好做，洗好放卤水里煮就行，一点都不累。”
乔奚看看乔远山，再看看奚静云，慢慢笑起来。
她在为这‌个家的未来努力，爸爸妈妈也在为这‌个家的未来努力，所以他们家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第26章
回家‌第二天‌一大早, 乔奚前往常去的一家室内|射击俱乐部。爸妈年纪摆在那，让他们练拳脚功夫远不如练枪法来的更实际有效。初学阶段不方便在家‌练习，等他们入门之‌后, 就能改在家中地下室。
希望末世的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让爸妈有足够的时间练好枪法。
射击俱乐部在影视城负一楼，楼里‌都是娱乐场所，此时全都大门紧闭。她就去小区找人, 和老板认识好几年了，有点交情，知道他住哪儿，具体哪一幢哪一层不知道，但可以问保安。
收了钱的保安喜滋滋答应帮她进去问一问找一找，大半个小时后，打着太阳伞摇着扇子的老板跟着保安出来。
老板赶紧爬上车，舒服地叹出一口气，第一句话是感‌慨：“这日子没空调真活不下去。”亏得‌他搞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不然全家‌只能去避暑点跟人挤, 过上毫无隐私的集体生活。
第二句打趣乔奚：“这大热天‌，你还有闲情逸致玩射击。”
乔奚耸耸肩：“那整天‌待在家‌里‌干嘛, 现‌在哪儿都不方便去, 反正你那店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我呗, 我交押金，损坏了什么, 你从押金里‌扣, 不够再补。”
要不是为着钱，老板也不可能大热天‌愿意出门, 接下来聊的就‌是押金租金问题。老板知道乔奚开餐厅的，想要食物当租金，超市排队折磨死人，外面高价买都是坑，防不胜防：“一斤猪肉一百块我能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这肉是臭的！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居然把臭肉冻起来卖。我们小区一个老人家‌本来就‌身体不好，年纪大了鼻子不好，闻不出来，吃了这肉，人当天‌晚上都没了。更可气的是那王八蛋听到风声跑了，现‌在这情况，上哪儿去抓人。”
以前就‌不乏这种以次充好的黑心商家‌，更遑论现‌在，随着末世不断加剧，社会只会越来越崩坏。
乔奚只能叹了一声说：“我要用你的场所，肯定不会给‌你坏的东西。”
老板就‌是知道这一点，也算是对她人品有点了解。两‌人商量好，月租金五万，按月支付，再付三十万当押金。那里‌面的设备不便宜，也就‌是现‌在形势差，不然老板舍不得‌出租。一共收了乔奚三十万现‌金和价值五万的米面粮油鱼肉蔬菜水果包装食品。
老板不缺现‌金，他当了块名表换了一笔钱，至今没用完，他缺食物。乔奚最不缺的就‌是食物，相识一场，又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便利。算物资价格时，她让了很大的利。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俱乐部门口见面，乔奚要回去‘装’物资，到时候一手交钥匙，一手交物资。
“车里‌这两‌个西瓜带走吧，我记得‌你有个儿子，给‌小朋友的礼物。”乔奚指了指后面的西瓜，现‌在外面还能买到西瓜，不少‌商贩专门从外地运过来卖，除了贵没别的毛病。通讯受阻，物流跟着瘫痪了大半，同时高温烈日晒死大量农作‌物，导致供小于求，完全的卖方市场。
老板乐呵呵提走：“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久后，老板带着另一个占了少‌量股份的合伙人开着两‌辆车到达射击俱乐部，乔奚也开着一辆厢货到达。
物资交接后，合伙人带着需要尽快放冰箱的食物先‌行离开。老板和乔奚举着手电筒在俱乐部一边转一边拍视频，回头好确认是否有损失，交情归交情，交易归交易。
“真家‌伙我收起来了，上面怕出事老早来打过招呼。只能提供仿|真|枪，其实跟真的就‌是子弹不一样，打着没差。这些‌枪和橡胶弹你随便用，价钱就‌不另外算了，你给‌的东西不止五万，我心里‌有数。”
乔奚笑了笑，双方签署好手写的合同，一圈下来大汗淋漓的老板放下钥匙，赶紧离开，这天‌简直要把人烤熟。
乔奚拿着钥匙回到家‌中，乔远山和奚静云正在地下室里‌做菜。趁着现‌在形势还好，小区里‌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吃喝不愁，赶紧把一些‌味道重‌的菜做出来。
今天‌做烤乳猪，这是酒楼招牌菜，一个月能卖出去上千头。这些‌四五斤重‌的小香猪是乔奚从屠宰场拿的货，从处理好到收进空间不超过六小时，新鲜的很。
小香猪在屠宰场内已经初步清洗过，奚雲负责再冲洗一遍，乔远山改刀抹酱料，然后放一边腌制五六个小时入味。接着放进旋转烤炉，四十分钟后，钢针均匀扎一遍，再抹一层酱料和油，烤一个小时后出炉。
小半天‌功夫，两‌张不锈钢长桌上已经摆满等待腌入味的小香猪。
乔奚随后抓起一直小香猪，一边洗一边说了俱乐部的事情：“吃完午饭就‌过去看看，每天‌练一个下午，累了就‌休息会儿，能练到哪一步是哪一步。”
乔远山和奚雲自然说好，他们可不想成为女‌儿的累赘，就‌算不能帮忙，也希望能自保，让女‌儿无后顾之‌忧。
影视城的地下层成为营业场所，没有地下停车场，汽车只能停在旁边那幢大楼下面。
乔奚打开后备箱，把蓄电池搬到小推车上，电的问题当然只能自己解决。一路推着来到射击俱乐部，打开大门进去，找到配电箱，开始接电源。
她放慢动作‌，一步一步讲解，让爸妈看清楚怎么操作‌。技多不压身，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一时兴起学的那些‌东西，逐渐开始发‌挥作‌用。
电源接通，灯亮起，只开了一个射击室的空调，可以容纳四个人同时射击。都是玩过几次的人，用不着乔奚手把手教，只需要偶尔指导下。
练了半天‌后回家‌，晚饭过后，一家‌人继续去地下室做菜，正忙着，门铃响起。谨慎起见，乔奚把东西都收了起来，前后不过一分钟，随后一家‌人才上一楼。
乔奚不认得‌站在围墙外摁门铃的人，乔远山和奚静云觉得‌眼熟，却也想不起来。
对方自报家‌门，是某户业主家‌的保姆。一些‌业主家‌的保姆舍不得‌高工资没回家‌，还有一些‌是原来的保姆走后又重‌新招聘，如今最多的就‌是失业人士，不怕雇不到人。
她是来转达明‌天‌晚上七点在小区会所开业主大会，商量提升小区围墙的安全性。
“好的，明‌天‌我们会准时到。”
关上院门，乔奚赶紧回到凉爽的家‌中，即便是晚上，气温仍然有三十几度，热浪袭人。更愁人的是，温度计上的红柱每天‌都在突破旧记录，今天‌正午时分高达46.7℃，照这趋势，早晚要突破五十大关。
据她所知，非洲有个地方，最高气温能达到六十摄氏度，依然有人正常生活。
希望温度别升得‌太过分，好歹留一点活路给‌人类。
得‌知要召开业主大会，乔远山感‌慨：“看来许太太是真的上心了，到底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执行力没的说。”
许太太陪着丈夫建立那么大一个公司，自有一番见识。
太阳风暴之‌后，不少‌保安陆陆续续辞职回家‌，物业想招人却发‌不出工资，之‌前收的物业费都在银行里‌，物业公司的老板哪肯自己垫付，可不是一笔小钱，更看不到头。
于是，身为业主委员会主任的许太太召开业主大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绝大部分业主同意在这段特殊时期内按月缴纳物业费，同时要求保安日夜巡逻，确保外人不能闯进小区。
钱到位，物业公司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立刻招聘保安补上缺口，优选家‌住本地的退伍军人，家‌住本地心有顾忌，退伍军人武力值人品值相对更可靠，
光有保安，许太太仍有些‌不放心。她知道一点内幕消息，专家‌们对何时能全面恢复电力网络通信，目前持两‌种意见，乐观派觉得‌两‌三年就‌能恢复，悲观派觉得‌至少‌要十年。而为了安抚民心，政府对外宣传的是乐观派的观点。
哪怕两‌三年后全面恢复，这两‌三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各行各业停摆，造成大量失业人口，是社会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旦治安乱到一定程度，他们这种富人小区早晚会被不法分子盯上。
因此见乔家‌动工之‌后，许太太立刻给‌自家‌也装上电子网栏防盗窗，同时对乔远山的建议上了心，和其他业主代表商量一番，决定召开这次业主大会。
被通知到的业主全都来了，眼下大部分人都无事可做清闲下来，愿意凑这热闹，何况攸关自身安危。
人还不少‌，原本锦澜山庄入住率只有50%，太阳风暴之‌后，住在市中心高层住宅的业主纷纷搬进来。别墅有天‌有地住起来更舒服，无论是装太阳能发‌电板还是用燃油发‌电机都更方便，时至今日，入住率在80%以上。每家‌少‌的来一个人，多的来五六个人，便有了好几百人，乌泱泱一片，七嘴八舌闹哄哄，跟赶集似的。
许太太不得‌不说：“每家‌留两‌个人吧，不然都站不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走掉了一些‌人，大厅里‌总算不再是人挤人。天‌热，待在外面难受，当下有人催促：“许太，咱也别整那些‌虚的了，开门见山说正经事，说完了，早点回家‌吹空调，这一会儿功夫，我衣服都湿了。”
旁边的人应景而笑。
许太太也笑，调了调嘴边的小蜜蜂麦克风：“那大家‌伙儿安静一下，听我说。”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许太太直奔主题：“今天‌找大家‌来，是商量一下要不要给‌我们小区外墙上加装一些‌防护措施，避免外面的人偷翻进来。现‌在外面什么形势，大伙儿都看得‌见，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公司工厂停工，大量人口失业在家‌，偏偏银行里‌的钱还取不出来，长此以往，肯定会有一些‌人误入歧途。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盯上我们？”
肯定会，这一点毋庸置疑，要不然大家‌怎么愿意再出一遍物业费养保安，不就‌是防备外面的人进来干坏事。
许太太继续：“早晚会的，所以我想着给‌围墙装上防爬刺钉，就‌是想翻也翻不进来，左右也要不了多少‌钱，每家‌出个五万块钱，多退少‌补。”
一开始想的是电子围栏，可社区通知预防雷暴，同时政府开始改装办公大楼、医院、避暑点等重‌要区域，上面这一动，谨慎的人立刻有样学样跟着动。市面上的不锈钢材料顿时告急，再有电力也是个问题，所以他们几个业主代表商量之‌后，觉得‌用防爬刺钉也可。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那也太难看了，回头等恢复正常，我们小区还不得‌成了笑话，就‌是房价估计都得‌降。其实有那么多保安，外面还有警察军人巡逻，够安全了。”
一些‌人出声附议。
这几天‌小区里‌好些‌人家‌装电子围栏装防盗窗，把好好的别墅改装得‌奇形怪状，简直有被害妄想症。
许太太看一圈跳出来反对的人，暗道一声怪不得‌，都是靠运气发‌财的，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上天‌。要不是住一个小区，她都懒得‌管他们死活。纵观人类发‌展史，每一场灾难都是在汰弱留强。
“政府都说了至少‌得‌两‌三年才能全面恢复，今天‌是8月3号，还不到一个月，外面都成什么模样了，这里‌示威那里‌上访，光京市就‌有上百万人吃饭都成问题。看守所已经爆满，小偷小摸多到塞不下。等越来越多人走投无路，你还指望他们继续当奉公守法好市民？
我们小区家‌家‌有电，户户有粮，他们能不眼红？老祖宗都说了，不患寡只患不均。
我最近在家‌看了一部国产老电影《一九四X》，说的是一个地方发‌生空前绝后的大旱灾，数百万百姓没饭吃，不过地主家‌有满仓库的余粮，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许太太故意停顿了一下，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才声音冷冽：“后来灾民冲进地主家‌，抢光了地主家‌的粮食，还杀了地主家‌的儿子，最后地主一家‌也变成了灾民，不得‌不逃荒。一路上，地主的妻子、儿媳、孙子都饿死了，女‌儿为了五升米卖身为妓，最后只剩下地主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电影是作‌者根据真实历史事件改编，人性刻画的特别真实。你们谁要看，可以上我家‌拷贝一份，回去好好地认真地看看。”
一众人被许太太说的心里‌发‌寒，半晌说不出话。
乔奚在心里‌为许太太疯狂打call，会说多说一点。世风日下显而易见，往后的治安只会越来越差，趁着现‌在钞能力还有用，赶紧用起来。
外部防御做好，内部业主团结一致，不是遇上特别大的灾祸，小区能苟上好一阵。她可不想搬家‌，更不想颠沛流离，所以希望小区里‌像许太太这样的明‌白人越多越好。

第27章
有业主觉得许太太在危言耸听：“全国‌恢复需要‌两三年, 但我们‌京市肯定是最早恢复正常的地方，说不定两三个月就能回归正常。再说现在是20X1年，今天的政府更不是旧社会的政府, 政府怎么可能让局面乱到那种地步。”
许太太掷地有声：“政府当然不一样，可那会儿只有几个省份受灾，现如今却是全国‌全世界的灾难。就算京市恢复正常了‌，全国‌十几亿人口, 趋吉避凶是本性‌，你当他们不会进京？这么大的摊子，政府难免有力不从心的地方。与其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政府身上，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多做一点‌准备，化被‌动‌为主动‌。难看不难看的，总比被抢了好看。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难不成大家还觉得全家的命不值这点‌钱。何况就如今的经济形势，担心房价还有意义吗？”
话说到这份上，很多人都动‌摇了‌, 在钱和安全之间，他们‌肯定选择安全, 越有钱越惜命。正如许太太说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当下形势确实让人心里发慌, 围墙改造一下，晚上睡觉能多一份踏实。
不过全小区一百多户人家, 不可能全都是明白人。
“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钱, 就是觉得没到那份上，咱们‌得相信政府。”说话的是不久前来‌乔家捣乱的何美英, 她就是舍不得钱，五万块钱在超市能买一车东西，够吃一年的了‌，砸在墙上纯属钱多烧得慌。
许太太瞥她一眼，要‌笑不笑：“到没到那份上，让老王来‌决定，老王不至于差这几个钱。”
何美英面皮抽了‌抽。
跟着一块来‌的梁家俊扯了‌扯她的衣服，多什么嘴啊，回去告诉妹妹，再‌让妹妹告诉妹夫，妹夫愿意出就出，横竖这钱也轮不到他们‌来‌出，她心疼个屁。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也许他能昧下这钱，不管他们‌家出不出钱，这围墙都得弄，他们‌跟着受益，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还别说，很有几户人家和梁家俊想到一块去，你们‌要‌弄就弄去，反正我不出钱，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没交物业费，还不是没能把他们‌怎么样。
不管走到哪儿，总有一些爱占小便宜的人。
又有人问‌：“把围墙弄成那样，物业能同意？”
他们‌小区外面的围墙用‌的是真材实料，以‌做工精细闻名业内，是开发商的一张名片，物业公司就是开发商下属子公司，未必同意坏了‌名片。
许太太淡淡道：“小区是全体业主的不是物业的，物业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业主，不是管理业主。他们‌要‌不同意，我们‌就换一个同意的物业。我们‌每个月交着上万的物业费，养的是服务人员，不是养祖宗。”
说的不少人点‌头赞同：“外观和安全相比，肯定是安全更重要‌。要‌是物业不把我们‌的安全当回事，这样的物业留着又有什么用‌。”
初步说定之后，就是举手投票。
锦澜山庄一共168户，今天到场142户，116户同意改造围墙，18户反对，8户弃权。超过三分之二的业主同意，便可执行。
许太太拿出二十万现金做表率：“花钱买平安，我就出二十万吧，要‌是有剩下也别退了‌，以‌后修修补补总用‌得上。”
几个业主代表以‌及关系好的业主事前已经‌商量好，纷纷拿出现金，这个十八万，那个十六万的，都在五万以‌上。
乔奚从背包里拿出十万块钱递过去：“要‌是有多的，也不用‌退了‌，留着以‌后用‌。”
一些住户是有备而来‌，纷纷上前交钱，没带钱的则说回家去拿，还有些实在现金不多，就问‌谁家现金多，用‌珠宝首饰换一些。
去外面以‌物换物或者找人换现金，真不如在小区里方便安全，抬头不见低头见，折算价格不会太离谱，也不用‌担心上当受骗。
小区里有好几家现金大户，如做太阳能设备的那家，政府征用‌时给了‌一笔补偿金，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多现金，他们‌家哪里用‌得完，遂愿意换黄金珠宝。如果社会恢复正常，那肯定赚翻了‌；如果无法恢复正常，黄金珠宝肯定比现金更有价值。
一个晚上，许太太就筹集到八百多万现金，防爬刺钉不贵，满大街找工作的人，一天二百就能招到工人，所以‌这笔钱足够把围墙武装一遍。
投赞同票的都交了‌钱，剩下二十来‌户反对和弃权的，一半人家也交了‌。人要‌脸树要‌皮，不交以‌后都不好意思在小区里走动‌。剩下那一半就属于不在乎脸面的，口口声声我不同意我为什么要‌交钱，没找你们‌赔偿房价下降的损失就不错了‌。
以‌许太太为首的业主委员会拿他们‌也没办法，这几户都是刺头，之前物业费就没交，这会儿不是从前，可以‌停水停电制裁，更没法诉诸法律。现如今，不交物业费的比比皆是，不少小区物业已经‌形同虚设。
不交就不交吧，不差他们‌这点‌钱，但是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占便宜。名单贴在公告栏，哪家交了‌哪交没交一目了‌然。小便宜是占到了‌，人缘名声也坏了‌，早晚会吃大亏。
工程并不繁琐，小区里正好有业主搞工程的，第二天就准备好工人材料设备，避开中‌午最热的时段开始干活，晚上照样开工。工人在小区内，维护治安的巡逻队不会来‌管。
七天的时间，围墙上方多了‌两排十几厘米长‌的防爬刺钉，还预留了‌一批备用‌刺钉放在小区会所空房间内，方便以‌后替换。
在这七天里，乔奚一家也忙得很，上午做饭，下午射击，晚上继续做饭。
忙是真的忙，可看着空间里不断增加的熟食，父母逐渐进步的枪法，踏实是真的踏实。
8月7日，距离太阳风暴发生整整一个月后，人们‌也迎来‌了‌令他们‌踏实的政策。
之前开放给民众避暑的公共场所内餐厅会收个成本价，即日起，全部免费。并且重开学校等公立机构的食堂，免费对外开放。
同时宣布免费的还有医院和公交车等公共服务，保障每个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乔奚想起了‌那天银行门口声势浩大的示威，猜测也许有点‌关系。真的有一部分人要‌活不下去了‌，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努力的成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与‌这些政策一起公布的，还有取消夜晚禁令，鼓励商户在晚上恢复经‌营，同时开放场所允许个人摆摊。
治安问‌题可以‌靠加强巡逻解决，还能招募一批巡逻员，变相增加就业岗位。可一潭死水的经‌济，庞大的失业人口再‌不想办法缓解，早晚引发严重社会问‌题。
晚上可以‌自由走动‌之后，乔奚他们‌去俱乐部的时间就不再‌局限于下午，更多的时候是晚上去。
这天离开射击俱乐部还不到十点‌，乔奚提议去夜市逛一逛：“都多久没逛过街了‌，我算算，今天是8月15号。”
她愣了‌下：“才一个多月，我怎么感觉跟过了‌一年似的。”
奚静云无奈叹气：“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赶得上过去一年。”
乔远山补充：“三年都赶得上，去看看，逛一次少一次，就当放松一下。”
开在马路上，可以‌看见有不少公共场所和民宅在装防盗窗。南来‌北往的商人带来‌南方城市遭遇雷暴的噩耗，又刺激了‌一批人，好些人后悔犹豫不决错失先机，只能排队等待。
之前无人问‌津的不锈钢行业迎来‌春天，工厂复工，大批工人重新上岗，仍然供不应求。
没钱装正经‌防盗窗或者不愿意排队等待，那就装木板泡沫板，总比光秃秃的玻璃看起来‌有安全感。这会儿最窃喜的要‌数老小区的住户，老小区早年都加装了‌防盗窗。哪像新小区要‌保持外立面美观，连阳台都不许包进去，更何况装防盗窗，这会儿只能急得睡不着觉。
白天气温太高，晚上可以‌自由出行，人们‌渐渐开始昼伏夜出的生活。这个城市又恢复了‌些许活力，靠近夜市的路段上，车辆明显增多，但不是汽车，是电瓶车自行车。
国‌内石油依赖进口，现在无法进口，也就导致油价节节攀升，92号汽油都突破20元了‌，本就失业在家，哪还加得起油。
电瓶车也不多，公共充电桩全部瘫痪，私人家里有发电设备的到底是少数，目前已经‌催生出以‌卖电维持生计的人。郊区农村里，还有村民靠卖井水为生，也是相当与‌时俱进了‌。
路上最多的是自行车，不需要‌油，不需要‌电，只需要‌力气，街头的共享单车早被‌瓜分殆尽。
偶尔会看见站在滑板上的年轻人穿梭而过，在三十多度的夜晚，不知疲倦地挥洒汗水。
街头还有打‌牌下棋人的吆喝声，一群人津津有味地围观。
人是适应力最强的动‌物，最初的慌乱之后，逐渐适应这个停电断网的新世界。
困扰城市多年的停车难题消失不见，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停车。下车后，乔奚一手挽着爸一手挽着妈，左顾右盼往前走。
这里在停电之前就是夜市街，出了‌名的热闹，现在的风采不减当年，实在是娱乐太匮乏了‌。
宅男宅女‌的前提是有网络才宅得住，没电没网，谁在家待得住。白天被‌太阳逼得不得不躲在室内，晚上温度略低，可不得出来‌透口气。
夜市上的电由政府提供发电机，因此沿街店铺虽然没开空调，但是灯火通明，可几乎都乏人问‌津，最热闹的当属卖吃卖喝的店铺。
奶茶店前大排长‌龙，乔奚粗粗一看，队伍弯了‌又弯，一百多人应该是有的，里面肯定没有店家请来‌的托。
想喝但是不想排队的乔奚突然想起来‌：“里面有好多奶茶原料。” 她的自助餐厅，不限量的榴莲山竹等贵价水果是特色，奶茶自由也是特色，顾客可以‌发挥想象自己调配，也可以‌指定款式让服务员做。
“那回头做一些。”奚静云平时是不怎么让女‌儿喝的，糖分太高，可今时不同往日，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想喝就做一些放着。
乔奚笑眯眯点‌头。
切成块卖的西瓜哈密瓜成为抢手货。
卖凉皮的小三轮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烧烤摊前座无虚席，好多人选择打‌包，边走边吃。
最热闹的当属卖蔬菜鸡鸭鱼虾的摊位，即便价格比超市菜市场贵上好几倍，依然门庭若市。谁让它不限购呢，只要‌有钱，包圆了‌都成。
反正只要‌是卖吃的，全都得排队，乔奚选了‌个稍微不那么长‌的队伍买了‌三碗冰粉，三十五块钱一碗，一百块钱三碗。
乔远山看了‌看上面的配料，就一点‌红豆、葡萄干、西瓜，搁以‌前卖十块钱最多了‌：“这物价是有点‌厉害的。”
乔奚伸手一指：“物以‌稀为贵，其他东西就便宜了‌好多，你看那黑板，原价6999的手机，现价2999，这款手机之前真卖这个价。”
奚静云摇头：“现在谁会花3000块钱买一个手机。”
“妈，我要‌买，我要‌买，我朋友他们‌都有，我也要‌有，我都要‌上初中‌了‌，怎么能没有手机。我不管，以‌后总会来‌电的，等来‌电就不是这个价了‌，现在才2999，省4000块钱呢。”
奚静云：“……”
接下来‌，他们‌就目睹一场熊孩子撒拨打‌滚要‌他妈买手机不同意我就踢你的名场面，最后竟然成功了‌。
兴高采烈的熊孩子拉着愁眉苦脸的妈进去，五分钟后，如释重负的妈带着义愤填膺的儿子出来‌，因为店主不卖，熊孩子还在里面暴风哭泣了‌一把。
乔远山笑：“这店主人倒是不错。”
“我们‌进去看看。”乔奚拉着父母走进手机店，不是买手机，而是买资源，门口黑板上写着出售影视综艺移动‌硬盘。五年前的热门影视小说她都有下载，近五年的却没有，简直是意外惊喜，这一趟来‌对了‌。
“三年综艺，五年电视剧，十年电影，全都有。抗战片、古装剧、喜剧片，青春偶像剧，要‌什么有什么。我这里有电脑，可以‌现场验货，回去发现货不对板来‌找我，我店就在这里，跑不了‌。但是说好了‌，你分享给朋友没关系，不能摆个摊跟我竞争。就算要‌竞争，也别在这夜市上，对吧，咱们‌得讲点‌基本礼貌。”
资源可以‌无限复制，好的是无本买卖，坏的是别人也能做这买卖，只能赚一笔是一笔。
乔奚被‌他逗笑了‌，询问‌价格。
“拷贝是一个价格，带硬盘是另外一个价格，带硬盘打‌五折。”硬盘贵啊，利润也高。
乔奚要‌了‌硬盘，所有资源都要‌了‌一份，又挑了‌三台店里性‌能最好的平板电脑。
店主心花怒放，再‌三确定，得到准确回复后，小心翼翼报价：“两万三。”
乔奚从背包里拿出钱，数了‌两万三递过去。
已经‌做好讨价还价准备的店主：“……”哇，遇上肥羊，打‌嘴，是财神爷。
点‌了‌一遍钱，眉开眼笑的店主拿出袋子把所有东西放进去，从角落里摸出一个硬盘放进去，意味深长‌地看着乔奚：“这是赠品。”
乔奚：“……”好像猜到了‌赠品的内容，可真是谢谢你哦，硬盘侠。
收获意外惊喜的一家三口心满意足往外走，忽然一声剧烈爆炸声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
乔奚脸色微变，不由自主想起T国‌那场烧毁半座城的火灾，赶紧出去查看，只见不远处小区高楼十几层的位置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不断冒出火焰和浓烟。
那屋主人神经‌衰弱，必须在安静环境下才能入睡，又比较耐热，于是白天跟着家人去避暑点‌，晚上回自己家睡觉。他拆了‌电瓶车的电瓶当蓄电池用‌，开着加冰风扇降温。
第一声爆炸就是电瓶引起，第二声是厨房里的煤气罐。火上加火，整间屋子顷刻间炸成火海，连带共用‌一面墙的两户邻居都被‌波及，墙壁倒塌，火舌点‌燃一切。
夜市上有不少事发小区的住户，见自家小区着了‌火，尤其是就住在那一栋楼的住户，当下急得一蹦三尺高，飞奔回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叫消防车，快叫消防车过来‌！”
夜市上的巡逻队已经‌在用‌对讲机呼叫消防车，对讲机内置信号接收器，没有网络也能使用‌，不过局限在几公里范围内。
不一会儿，消防车乌拉乌拉飞驰赶到，可天干物燥，大火飞速蔓延，而消防车水量有限，火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乔奚提醒摇着扇子看热闹的店主：“我要‌是你，会马上打‌包店里的贵重物品尽快离开。”
店主啊了‌一声，意识到她话里意思，即是不信又是害怕：“不至于烧到这条街上吧，好几百米呢。”
谁知道啊，乔奚只是习惯性‌防患于未然，M城大火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比起范围有限的雷暴，她更怕火灾。据说LW国‌的山火还在烧，已经‌烧到国‌境线上，幸好十几万军民白天黑夜地干，成功在大火蔓延过来‌前设置好防火隔离带，把铺天盖地的山火拒之国‌门外，不然森林覆盖率高的云省难逃一劫。
夜市上的巡逻队已经‌在劝围观群众速速离开，但效果不大，很多人跟看大片似的盯着看热闹，个别的还嫌弃不过瘾，凑近了‌看，只有少部分人掉头就走。
趁着还没乱起来‌，乔奚带着父母开车回家，锦澜山庄离这里有十几公里，理论上是安全的。小区地势很高且位于市区外围，这边火情要‌是控制不住，一准看得见，到时候再‌撤去郊外来‌得及。
这座城市生活着上千万人，太阳风暴之前平均每天都有火灾发生，现在更别说了‌，每天都能听见消防车乌拉乌拉呼啸而过。如果一见火灾就撤，日子不用‌过了‌。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大火被‌顺利扑灭，千万别一发不可收拾，更别烧到锦澜山庄。家里别墅改装得应有尽有，熟食才准备了‌一点‌点‌，她不想搬家，一点‌都不想搬家！
两边街景极速后退，行道树剧烈摇晃，外面突然刮起大风。
乔奚脸色倏尔一变，看一眼天空，月光很淡，看不见是否有雷云层。她的脑海中‌回放着每一次雷暴的经‌历，先是狂风，再‌是闪电，然后是打‌雷，雷击冰雹暴雨龙卷风紧随其后。
回京这半个月，从没刮过这么大的风。
国‌内南方城市在八月初发生雷暴，扩散到京市毫不意外。
她不敢心存侥幸，拿一家人的生命赌是不是雷暴。
乔奚肃声：“爸妈，起大风了‌，我怀疑是雷暴，你们‌抓紧扶手，我要‌开快点‌找地方躲一躲。”
被‌叮嘱多次当心变天的夫妻二人怔住，下意识抬眼看天空，什么都没看出来‌。
乔奚降下车窗，大风瞬间刮进来‌，吹乱所有人的头发，前面有几辆巡逻车，她把手伸出窗外，示意对方停车，探出头快速道：“这风不对劲，可能是雷暴，还有潮王街上小区失火，大火可能随风扩散，别躲在顺风的地方。”
巡逻队的人一愣一愣的，这一车都是招募的志愿者，应急能力不如军警，加上雷暴经‌验为零，一时真没往累雷暴上想。
乔奚却是饱受摧残，格外敏感。如果只是一场暴雨，正好浇灭大火。就怕火在大风的加持下疯狂蔓延，而雷击冰雹龙卷风等等灾难阻碍救火的同时堵住逃生路，重演T国‌惨剧。
撂下话，也不管对方反应不反应的过来‌，赶着逃命的乔奚油门一踩冲到前面几十米的路口，向右转弯，逆风飞驰。
其实雷暴的风方向不怎么固定，有时候是漩涡风，她只能尽量远离火灾区。偏不能无休止跑在路上，车挡不住冰雹更挡不住龙卷风。
火灾叠加雷暴，心急如焚的乔奚骂了‌一句脏话。

第28章
巡逻队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不约而同看向队长，队长顿时亚历山大，他看着街上的人。
有吊在墙上装防盗窗的工人, 有出‌来散步的一家三口，有往返超市商店的居民……这会儿好些人在感慨大风来的好，吹散了暑气。
队长很快做出决定：“这风是有点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家分头行动‌, 让民众快点躲起‌来，别往潮王街那个方向躲。”
说完，他拿起车载对讲机联系附近的巡逻队。
街上众人听到喇叭呼喊声，下意识看天空，既无电闪又无雷鸣，顿时将信将疑。
性格谨慎的人听话‌地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还‌有些人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无动‌于衷继续自己的事。
说句难听的话‌，得亲眼见证一次死亡，一些人才会知道‌害怕。
不过很快, 这部分人中有人开始害怕了。因为继狂风之后，夜空中雷电闪烁, 轰隆作响, 彷佛在酝酿着什么。
在夜空中出‌现‌异兆的第一时间，乔奚冲上绿化‌带, 直奔写字楼地下车库入口。到了地下，她微微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气吊在潮王街的大火上。
火灭了吗？
会不会蔓延到这里？
乔奚把车停好, 车头对着入口的方向，大灯亮着。
不断有行色匆匆的人躲进来, 有人是自己见势不对躲的，社区的苦口婆心‌到底起‌了作用；还‌有些人是听见巡逻队的提醒。
被家人强拉下来的少年狐疑看着最后避进来的巡逻军人：“雷暴？雷击冰雹龙卷风，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巡逻的军人也没见过，实话‌实说：“不确定，小心‌无大错，毕竟性命攸关。”
少年撇撇嘴，声音不大也不小：“不确定你们还‌喊得那么大声，吓得我爸差点撞花坛上。”
巡逻军人好脾气地笑了笑，没言语。
乔奚见站在少年身后的中年夫妻不仅没有喝止，反而是不满地看着巡逻的军人，像是责怪。果然，熊孩子背后肯定站着熊家长。
“声音不大，你们听得见？要没听见出‌了意外，是不是又要怪声音小？”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熊孩子的妈不乐意了，瞪着眼怒视乔奚，“谁出‌意外，你说谁出‌意外？”
乔奚的妈也不乐意了：“你家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好心‌好意提醒你们逃命，你们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就是就是，”有人打头，剩下的民众纷纷开口帮腔，四六不懂的极品到底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分得清好歹，“大声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听见，谁知道‌你们这么不禁吓的。”
“好心‌没好报，别寒了当兵的心‌，要不是他们白天黑夜巡逻，你们能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过，做人得讲良心‌。”
嘴巴比较厉害的人挤兑：“觉得军哥危言耸听，行啊，出‌口就在那，想走赶紧走，没人拦着你们。”
几个年纪轻的军人功夫还‌没修炼到家，原本有些气闷，现‌在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嘴角悄悄翘起‌。
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熊孩子的妈一张脸红红白白：“我儿子还‌小，又不是故意的。”
穿着花裙子的大妈翻了个白眼：“瞅着也有十六七岁了，不小了，我孙子六七岁就知道‌说谢谢了。”
眼见自家人犯了众怒，熊孩子的爸赔笑和稀泥：“孩子不懂事，不懂事，回头我们会说他。”
正当时，外面响起‌石破天惊的雷声，震耳欲聋。
熊孩子霎时白了脸，一把抱住他妈：“妈妈，好响的雷！”
熊孩子妈搂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胖儿子，温柔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乖宝不怕，乖宝不怕，妈妈在，爸爸也在。”
说实话‌，这一幕有点辣眼睛。要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挺正常，可这么大一个少年人缩在身形瘦小的母亲怀里，那画面太‌美，大家不敢看。
“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雷。” 有人咽了咽唾沫，不由庆幸自己听了劝，不说有没有雷击、冰雹、龙卷风这些吓人的情况，单单是这个雷，就足够吓人了。
此时一公里之外的商场内，留意到天气变化‌的工作人员通知领导，领导立刻下令拉响警铃，当下有人拿着喇叭指挥商场内的避暑人员行动‌起‌来。
有人搞不清状况，茫然躺在原地。
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多‌大点事。
有人慌里慌张往下挤，惹来左右叫骂。
领导都快急哭了，他见过南方城市雷暴过后的现‌场照片，跟被飞机轰炸过似的。虽然不是每一次雷暴都会伴随雷击冰雹，可一旦遇上，躲避不及，真的会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这个商场上方是玻璃屋顶，不锈钢防护网栏才装了一半，万一冰雹来了，领导一个激灵，咆哮：“都愣着干嘛，有序排队，往下走！”
商场里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转移到安全地点，人太‌多‌，不敢轻易断电。直到电源被雷击毁，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惊慌失措的人群彻底乱成一锅粥。
紧接着从‌天而降的冰雹，砸破玻璃，砸破防晒遮阳幕布，砸向人群，被砸中的人躺在地上生死未卜，亲朋好友在旁惊慌哭泣。
周围的人一改之前的磨磨蹭蹭，疯狂往下往里面挤，脚下踩住了人都没发‌现‌。很快，越来越多‌人被人流裹挟着前进，而他们脚下的人越来越多‌，再也没能爬起‌来。
不管在哪儿，都有冥顽不灵的人。
大风吹过带来久违的凉爽，热了一个多‌月的人，忍不住走到阳台上。
物‌业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呼喊关闭家中电源去地下车库，阳台上的人不想动‌，跑二十六层楼梯太‌痛苦了，回头还‌得再跑上来。垃圾物‌业，连个电梯电源都保证不了。
他趴在阳台栏杆上，任凭大风吹乱自己的头发‌，看着随风摇摆的大树，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这么舒服的风，可得多‌享受一会儿，等打雷下雨了，他再躲到卫生间。那卫生间是个暗卫，不就是他们说的所谓安全屋，何必舍近求远去地下车库，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得意翘起‌嘴角，漆黑夜空猛然亮起‌一道‌电光，那是一条粗壮的闪电，如‌同巨蟒，张牙舞爪冲向人间，择人而噬。
阳台上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抽搐着倒地。
躲在家里的人寻找一切远离窗户的安全房间，曾经被嫌弃的暗卫储物‌间成为最后的避风港。
一家人瑟瑟发‌抖地躲在狭小的房间内，耳边都是惊天动‌的雷声和乒铃乓啷的撞击碎裂声，每一声都令人心‌惊肉跳。
露天场地中还‌没来得及躲到安全地带的人尖声惊叫，拼命往建筑物‌内跑。
满脸是血的中年女人护着头戴骑车安全帽的女儿奔向地下停车场，七米、六米、五米——一块冰雹砸中她的背部，惯性之下，她整个人踉跄向前。最后那一瞬间，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重重推了前面的女儿一把，把女儿推进地下停车场坡道‌，失去重心‌的年轻女孩惨叫着滚下去。
一颗颗巨大的冰雹密密麻麻砸下来，摔倒在地的中年女人一边忍着剧痛拼命往前爬，一边担忧看着往下滚的女儿。直到两条绿色身影接住了女儿，她如‌释重负地弯起‌嘴角，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散去，一动‌不动‌趴在原地，眼睛还‌直直望着女儿的方向。
“妈！妈！”年轻女孩想冲上去，被军人牢牢抓住手臂，她正要破口大骂，却见两名举着防爆盾牌的军人冲出‌去，一人住抓住母亲的一只手拖进来。
“妈！”年轻女孩哭着扑上去，抱着鲜血淋漓的母亲惊慌失措，“妈，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你说话‌啊，你别吓我，谁来救救我妈，妈！”
“小姑娘，你松手，别晃你妈，我以前是医生。”奚静云赶紧制止，示意年轻女孩轻轻放下受伤的中年女人。
从‌车里其实是空间里取出‌医药箱的乔奚赶到，把医药箱放在奚静云身旁。
然而，还‌是没能救回中年女人，她被冰雹砸中了天后脑勺，半块头骨都凹了进去。
年轻女孩抱着母亲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停车场内好多‌人眼角发‌酸。怜悯之余是庆幸，庆幸自己及时躲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冰雹顺着车库坡道‌滚进来，乔远山捡起‌一颗完整的冰雹，一手掌根本握不住，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冰雹，得造成多‌大的伤亡。
一抬头见女儿站在通道‌口子上，乔远山心‌惊肉跳，过去拉女儿：“你站在口子上干嘛，回来。”
乔奚在看大火有没有烧过来，火上加雹就是地狱模式，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砸死。隐晦看一圈其他人，空间里有水有防毒面具有氧气罐，她有八成把握在火海中护住父母，只是这么多‌人在场，会很麻烦，更怕留下隐患。
“没事，远着呢，砸不到，我看看火有没有烧过来。”
乔远山安慰女儿：“七八公里呢，你不是说过，冰雹一般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停。就算火顺着我们这个方向来，城市里头，两个小时也烧不到这边。”
有点道‌理，可世界末日没有道‌理可言，万一来个龙卷风呢，她又不是没遇上过。现‌如‌今这世道‌，只有人类想不到，没有大自然做不到。
乔奚依然站在口子上关注外面的情况。
三十几分钟后，天上停止电闪雷鸣。又过了一个小时，风速放缓，冰雹变小，几分钟后彻底停止。
天地之间再次变得十分安静，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奚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冰雹威胁解除，便是大火烧过来，也有逃生的余地。她快步走出‌停车场来到地面上，怔在原地。
几公里外燃烧的高楼大厦夺人眼球，可以清晰地看见冲天焰火和滚滚黑烟，照亮了半边夜空。在夜色下，格外惊心‌动‌魄。
潮王街同样冰雹肆虐，也是因此，无法集中力量灭火，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在狂风下暴涨，点燃一切。
雪上加霜的是，一处民宅的电器因为雷击酿成火灾。
两个着火点连成一条线，形成火山火海。
跑上来的巡逻军人见状，骇然变色，大声提醒民众：“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话‌音还‌在，人已经冲向火海的方向。路上都是冰雹和杂七杂八的东西，难以开车，只能跑。
落后几步出‌来的民众吓得面无人色，花裙子大妈指着夜空破口大骂：“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下那么大的雹子，还‌放这么大的火，你想逼死我们吗？”
乔奚回到停车场，里面还‌有人，车无法收走，索性车多‌，烧掉了也不心‌疼。她收走后备箱的蓄电池，接着拿出‌三个背包，里面有一些应急物‌资，防备意外情况，途径痴痴抱着母亲遗体的年轻女孩，脚步一顿：“三四公里外起‌了很大的火，可能烧过来，赶紧离开这里。你妈拼命救你，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年轻女孩眼珠子动‌了动‌：“那我妈，我妈怎么办？”
“活人比死人更重要，别让你妈白死。” 乔奚放下一个头戴式手电筒和一瓶水后快速离开。
回到外面，她把背包交给父母，再让他们戴上头戴式手电筒方便夜行：“我们去水库。”
火烧到那里，证明火势已经失控，回家显然不再合适。城内湖泊面积太‌小，最大的也才2平方千米，而郊外水库面积高达180平方千米。先去那边，再根据火势决定躲去更远的地方还‌是坐充气橡皮艇躲到水库中央。
“水库？”激情骂老天爷的花裙子大妈敏感看向乔奚。
乔奚据实以告：“我怕这火控制不住。”
花裙子大妈脸颊抽搐，嘴里说着不至于，心‌跳却响如‌擂鼓，她直勾勾看着那一片泛红的天空，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一家三口迅速出‌发‌，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沿街店铺高楼大厦的玻璃都被砸得破破烂烂，部分建筑上还‌有雷击过后的焦黑痕迹。路面上都是冰雹，还‌有车辆、碎玻璃、垃圾桶、广告牌、大树、凳子……以及尸体。
奚静云曾是医生，见多‌了生死，还‌好。倒是乔远山第一次直面这么多‌惨烈的尸体，脸色十分难看。
走着走着，他们遇上一大群人慌慌张张从‌地铁站涌出‌来。里面的领导当机立断，决定紧急转移避暑群众，等烧过来再跑，大几万人哪有那么好撤离。
沿途居民楼里的住户见状，陆陆续续有人大包小包跑出‌来，加入转移的大队伍。
人太‌多‌了，走的是同一个方向，无法避开，乔奚一手拉着奚静云一手拉着乔远山，生怕被人流冲散。虽然每人的背包里都有无线对讲机，可超过一定范围就会联系不上，这种‌情况下失联，很危险。
奚静云怔怔望着萧条破败的街道‌，惊慌茫然的人群，忽然问：“我们像不像在逃荒？”
她想起‌了前几天看的那部电影《一九四X》，真的，特别真实，也特别惨烈。恍惚之中，现‌实与电影重合，一种‌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至于不至于。”乔远山连忙安慰，“就是转移而已，你别自己吓自己，那火未必就能烧到这里，只是求个心‌安。”
乔奚握了握奚静云的手，语气坚定：“就算是逃荒也没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到哪儿都能从‌头再来。”
奚静云侧脸看女儿，再看女儿左边的丈夫，惶惶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是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不怕。
“妈妈，那些叔叔阿姨在干什么？” 稚嫩的童声从‌旁边传来。
趴在父亲背上的小女孩好奇望着旁边的母亲，拖着行李箱的母亲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向年幼的女儿解释眼前这一幕——好多‌人在哄抢超市。
那家超市被冰雹砸得不成样子，被困在里面的人一等冰雹停止，趁乱抢了大量商品离开，有一就有二，安保人员根本不够用。
黑暗和混乱会放大人的胆量，过往路人以及附近居民见状，越来越多‌人加入哄抢系列。
很快，转移队伍中也有人加入其中，并且翻倍增加，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晚了就抢不到好东西。
任凭军警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乔远山眼神复杂，都是被这操蛋的世界逼疯的人。
乔奚拉着父母加快脚步，走出‌百米后，听到几声响亮的枪声。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在军警开枪示警之后，混乱终于稍稍平息。
乔奚没管后面的混乱，只想尽快离开雷暴受灾区，随后找个地方拿出‌车，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郊外。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出‌受灾地带。一线之隔，一边千疮百孔，一边只是久旱逢甘露，透出‌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地铁站出‌来的人投奔另一个避暑点，居民楼里出‌来的人下意识跟上，人都有从‌众心‌理。
一家三口则去寻找无人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之后，取出‌越野车。
坐上车，走了一个多‌小时路的乔远山和奚静云双双松一口气，委实有点累了，岁月不饶人啊，看来以后得加倍锻炼身体，不能拖累女儿的脚步。
从‌后视镜留意到这一幕的乔奚心‌疼，这些年爸妈算得上养尊处优：“爸妈你们想吃点什么？”
两人没胃口，眼前彷佛还‌残留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可不吃东西就没体力，万一后面再发‌生意外跑都跑不快。
奚静云说：“刚吃过一条牛肉干，不饿，给我杯咖啡提提神，算了，咖啡不要了，拿几个山竹。”一路喝掉了一瓶矿泉水，再喝咖啡，万一路上想上厕所不方便。
乔奚仍然给了咖啡，还‌给了一大袋包括山竹在内的各色水果，知道‌她妈的顾虑，便说：“想喝就喝，想方便就停个车，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她有准备便携移动‌马桶，能在车里用。
一路只喝了水没吃东西的乔远山要了一盒韭菜鸡蛋煎饺，乔奚额外给了一盒牛奶。
奚静云叮嘱：“你自己也吃点。”
乔奚拿了一块海鲜披萨啃。
这里距离火海有一段距离，并未出‌现‌大规模逃离现‌象，路上没什么车，顺顺利利来到郊外。
在郊外昏暗无光更无人的地带，乔奚把越野车换成房车，一路驶向水库。
水库旁边有不少人，车也不少，大大小小的帐篷错落有致，甚至有几个冒着香气的烧烤架。
相对凉快的水库边成为避暑胜地，吸引周围的居民前来纳凉。不少人专程过来游泳，不过得偷偷的。因为这个水库是京市的饮用水源地，禁止游泳。这会儿就有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来回巡逻，还‌有人划着船在水面上巡逻。
乔奚找到一块远离人群的空地停车，看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火被扑灭或者烧过来。

第29章
渐渐的‌, 水库边多了一些从城里逃出来的‌人，总有一些人格外谨慎敏感。
随着‌市区大火一直在烧，水库边的‌人越来越多, 闹哄哄的‌，还‌有人因为争位置吵起来。
特意选了偏僻地方的一家三口倒是躲了个清净。
乔远山奚静云在房车里休息，乔奚躺在车外的‌折叠靠椅上，左边一台加冰风扇, 右边一张折叠小茶几，上面放着‌饮料卤味和水果，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来露营的。
房车睡得下三个人，只她牵挂着‌市区火灾，压根睡不着‌，守在外面更踏实。
乔奚闭着‌眼养神，倏尔睁开‌了眼。
一只瘦不拉几的‌黄底花斑猫正在鬼鬼祟祟靠近，视线直勾勾盯着‌茶几上的‌卤牛肉。
见乔奚看过来，它立刻面向乔奚弓起背，没再靠近但也没后退, 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警告。
小小的‌身子, 大大的‌胆子。
乔奚不由失笑, 捏起一块最大的‌卤牛肉，恶趣味地摇来摇去。
绿色的‌猫眼跟着‌摇来摇去。
乔奚忍俊不禁, 哪来的‌傻猫？家猫还‌是流浪猫？看样子是流浪猫。
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宠物, 被抛弃的‌宠物越来越多, 运气好还‌能流浪生存，运气不好只能沦为一堆肉进了人的‌肚子。
一块厚厚的‌卤牛肉迎面飞来, 花斑猫啊呜一口叼住，吧唧吧唧，三两下吃完，继续盯着‌乔奚看。
乔奚轻轻挑了下眉，看它动作‌不是很利落，这小东西‌似乎受了伤，怪不得瘦得皮包骨头。
猫不能吃太咸的‌东西‌，她假装在旁边的‌包里掏了掏，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猫罐头和宠物碗。在港口捡了不少，还‌以为用不上了。
把罐头倒进宠物碗，随手放在地上，乔奚继续躺回‌椅子上。
花斑猫犹豫犹豫，一边看乔奚，一边一瘸一拐慢慢靠近，抵达宠物碗之后，再是忍不住，埋头吃起来，整颗猫猫头都塞了进去。
看着‌埋头大吃的‌花斑猫，盘旋在乔奚脑海深处那‌个异想‌天开‌到极点的‌念头再是不受控制挣脱而出，她想‌试一试自己的‌血有没有特殊作‌用。
菩提手链以血为媒介融入她的‌身体，她靠菩提手链强身健体，那‌么她的‌血会不会间接有点强身健体的‌作‌用。
如果能，就可以改善父母的‌体质，增加他‌们‌在末世的‌生存概率。
她还‌有一个更贪心的‌念头，父母和她基因‌相近，再喝了她的‌血，会不会得到空间的‌承认，可以进入空间。
在地下车库等待雷暴过去那‌两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生怕火烧过来。虽然有八成把握护住父母，可还‌有两成护不住的‌概率。
万一呢，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该是多么可怕。
如果父母能进空间，她将再无后顾之忧。
理‌论上来说，顶多没效果，不至于有毒。
都说动物敏锐，趋吉避凶。要她血有毒，这么多年自己照样被蚊虫咬，反而特别招蚊虫。去深山老林探险时，防护不到位，一准满身包。从没见哪只蚊虫被她毒死，咬了她照样跑得飞快，手都追不上。
有一回‌潜水，小腿被礁石划伤流了不少血，没见血水里的‌鱼翻肚子，那‌一小片珊瑚也好好的‌。
然而涉及父母，难免瞻前顾后。因‌此想‌先拿动物试验下，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更想‌找基因‌猴子试验。
如果没问题，悄悄掺在食物中给父母。近亲输血有排异，且父母不会同意，只能靠这个办法。
恶心不恶心的‌，在安危面前，不值一提。
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后，花斑猫冲着‌乔奚叫了一声。
她觉得不是感谢，而是再来一个，决定满足它。能勾引就是它了，受着‌伤在外面流浪，不如跟她走。不能，再另外找找。
乔奚起身又开‌了一个猫罐头，慢慢靠近。花斑猫拖着‌受伤的‌腿慢慢后退，等乔奚把罐头倒进宠物碗，退回‌躺椅上，它才走过去。
很快这一个罐头又吃完了，花斑猫再次冲着‌乔奚叫了一声。
乔奚看着‌它鼓起来的‌肚子，这次没满足它，饿太久，一次吃太饱也不好。
叫了几声没反应，花斑猫一瘸一拐跑回‌灌木丛，消失不见。
乔奚也不追，愿者自来，不愿莫强求。到底是做实验，总得讲究个心甘情愿。要愿意跟自己走，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保障它的‌安全和温饱。家里有这么个小家伙，其实也挺好的‌，多一份热闹。三个成年人，有时候还‌怪无聊的‌。
太阳出来后，乔奚收拾东西‌进入房车，上车前，把宠物碗移到车底下，倒了些猫粮进去。
过了三个小时后下去看，猫粮有动过的‌痕迹，不过只少了四分之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花斑猫？如果是它，难道这款猫粮不对它的‌胃口。
想‌了想‌，她又加了两个宠物碗，一个碗里倒之前的‌那‌款罐头，一个碗里放另外一款猫粮。
乔远山好奇看了几眼：“干嘛呢？”
乔奚：“钓猫。”
乔远山：“？？？”
乔奚钻进车：“看看能不能骗回‌家，养一只猫，热闹点。”
家里养得起一只猫，乔远山和奚静云自然不会反对，日子过一天是一天，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第二次下去看，猫粮都没怎么动，猫罐头倒是吃完了，还‌挺能吃的‌。这一次，乔奚没再放猫粮，而是放了另外两款罐头，看看它喜欢哪一个。看出来了，它喜欢吃牛肉添加的‌多。
晚上天黑之后，乔远山和奚静云都从车里出来活动手脚。
乔奚把宠物碗从车底挪出来，加满白水煮熟的‌牛肉片。
看着‌女儿孩子气的‌举动，奚静云忍俊不禁，这孩子最近绷得厉害，难得玩闹：“我们‌在这，它会不会不敢过来？”
“就它这吃货属性‌，我觉得没这个可能。等等看吧，要不来就是和我们‌家没缘分。”
八点多，吃货猫又一瘸一拐地来了，乔奚发现它的‌步伐比凌晨更加缓慢艰难。
见多出两人，它略有犹豫，但是在美食的‌诱惑下，仍然蹒跚着‌跑向宠物碗，埋头就吃。
“这猫受伤了。”奚静云皱眉，“看样子有点严重。”
乔奚点了点头：“要不然，估计见了我们‌早跑了。”
乔远山好奇：“这是什么猫？”
乔奚也不知道，她从不关注这一块，认得的‌猫屈指可数。
奚静云仔细看了看：“杂交猫吧，有点像狸花猫，不过狸花猫颜色要深一点，花纹好像是一条条，它是一块块，跟小豹子似的‌。”
在一家人议论的‌这会儿功夫，花斑猫吃完了，没再嘴一抹溜之大吉，它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往草地上一躺，露出后腿的‌伤口。像是什么动物咬后留下，半愈合状态，血痂结在毛发上。
“它这是想‌让我们‌处理‌伤口吗，这么灵性‌？”乔奚有些不可思‌议。
“猫这种动物，灵着‌呢。”奚静云看了看伤口，“发炎了，这么热的‌天，要是溃烂发脓下去后果严重。你看看能不能把它抱上车，我给它稍微处理‌下。这会儿也找不到宠物医院，凑合下吧。”
乔奚带上橡胶手套靠近，倒不是嫌脏，而是怕被咬。虽然有狂犬疫苗，但是她不想‌打，据说很痛的‌。
好在小家伙分得清好歹，被抓住那‌一刻身体僵硬，但是没有恩将仇报。
乔奚啧啧：“还‌挺聪明的‌。”
聪明的‌小猫上了车就有点不老实了，清创过程有点疼，乔奚只好用蛮力控住它，叫的‌那‌个惨哦，彷佛杀猫。
处理‌完伤口裹好纱布，奚静云松一口气，虚虚一点花斑猫：“叫得我耳朵都疼了。”
乔远山再是赞同不过，那‌嗓子有点尖，有几个调子咋听跟婴儿哭似的‌，格外揪心。
得到自由的‌花斑猫蜷缩在卡座角落里，想‌舔伤口，舔到了纱布，陌生的‌口感让它有点茫然。
还‌怪可爱的‌，乔奚越看越好玩，试探着‌拿出一根猫条：“补充补充体力。”
花斑猫看了看乔奚，没因‌为被强行摁着‌受了一回‌刑而疏远，反而亲近了一些，竟然真就着‌乔奚的‌手吃完了一根猫条。
乔奚对爸妈说：“我咋觉得它有点好骗，不会以后一根猫条被人骗走吧。”
乔远山乐呵呵：“就不能是它确定你是好人，所以不怕你了。”
乔奚心说我可不是好人，我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不知道是虚弱还‌是贪恋车里空调，亦或者是惦记着‌下一顿美食，花斑猫没走。即便乔奚下车时把车门打开‌，它也没离开‌的‌意思‌，安安静静趴在卡座上□□掌，偶尔拨一下旁边的‌铃铛球。
这一夜平稳度过，到了后半夜，没再见到有车往城里逃过来。乔奚猜测，火势可能被控制住了。要是彻底失控，在郊外应该能看见被染红的‌天空。
房车目标大，京市的‌城郊白天人也不少，不方‌便收房车换车，一家人索性‌又等了一个白天。在车里也没闲着‌，洗洗菜切切菜，不算浪费时间。
乔奚不断拿东西‌收东西‌，把花斑猫看得一愣一愣，两只绿眼睛瞪得溜圆，如果会说人话，大概是：快看，两脚兽变戏法。
忙到天黑，夜空无异样，水库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而之前来的‌人不断离开‌，乔奚他‌们‌也决定离开‌回‌城，一起走的‌还‌有花斑猫。
一整个白天，车门数次开‌关，它都没往外跑，四舍五入，乔奚默认它愿意跟他‌们‌走，毕竟优质饭票难得。
回‌城路上遇见巡逻的‌警察，乔奚停车上去询问火灾情况，得知大火已经被彻底扑灭，受灾最严重的‌是潮王街所在的‌东城区，没波及其他‌城区。
一家人放了心，加快速度回‌家。
锦澜山庄安然无恙，没有火灾也没有雷暴。说起来，白白在外面流浪了两天两夜，但乔奚不后悔，小心驶得万年船 。
回‌到家，乔奚打开‌电源开‌关再开‌启空调，为防他‌们‌不在家时发生雷暴造成意外，离开‌前他‌们‌会关闭电源。
身处熟悉的‌环境，乔远山和奚静云心神彻底松下来，一阵一阵的‌后怕涌上来。那‌么大的‌冰雹，那‌么大的‌火，真要世界末日了。
对于女儿说的‌世界末日，他‌们‌相信，但是缺乏直观认识。
一直以来，京市除了停电断网之外，风平浪静。他‌们‌家更是不缺电不缺水，除了没有网络，生活几乎与以前没两样，以至于他‌们‌产生世界末日不过如此的‌错觉。
直到这一场火灾雷暴，终于让他‌们‌直面末世的‌可怕。除了停电断网，除了高温，它还‌能劈断十几米高的‌行道树，还‌能从天而降十几厘米的‌冰雹，还‌能燃起绵延数公里的‌火海。
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热汗，乔奚提议：“爸妈你们‌洗个澡，好好休息下。”
奚静云摆摆手：“这两天尽是坐在车里休息了，才八点，做菜吧，趁着‌现在还‌能做多做一点备着‌。”
乔远山同意，这一场灾难加剧了他‌们‌的‌焦虑，任何一场意外都可能让他‌们‌无家可归，离开‌这栋别墅，可未必还‌有这么私密的‌地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熟食。
乔奚张张嘴，想‌想‌又咽了回‌去，忙忙碌碌就没空胡思‌乱想‌：“那‌今天做几个素菜吧。”
没人反对，做肉什么的‌，总有点不自在。
相较于乔家人的‌心情沉重，初来乍到的‌花斑猫就是紧张，即便后腿带伤，也没影响它在家里来回‌跑，像是检查新环境是否安全。
乔奚在角落里放了一块毛绒绒的‌地毯，一脸盆猫砂，两个宠物碗，一个放猫粮一个放水。回‌头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宠物用品的‌，起码弄一个自动喂食机和饮水器。
安排好小客人，乔奚就去地下室开‌始忙了。
之前洗切好不少蔬菜，乔远山直接就能下锅炒。
奚静云还‌记得奶茶那‌一茬，问乔奚要了餐厅奶茶的‌配方‌，看下来挑了相对简单的‌手打柠檬茶，先做简单的‌练练手，后期再做难的‌。
乔奚往大大小小的‌蒸箱里面放冷冻包子馒头花卷烧麦披萨，这种冷冻食品她在港口收到不少。十分钟左右就能蒸熟，常常是这边刚放进去，那‌边就熟了要取出来。
中间，她还‌腾出半个小时往塑料收纳箱内注水，然后放进冷藏集装箱。它内部自带制冷机，可以当个大号冰箱使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能冻好十几吨水。
几个小时下来，空间一号格内的‌货架上多出十几桶蔬菜、面食和柠檬茶，够吃上大半年。
一直忙到十二点多，心满意足的‌一家人才去洗澡睡觉。
回‌到二楼卧室的‌乔奚没去洗澡，她翻出医学‌书‌，研究怎么给自己抽血，最后决定从比较粗的‌脚踝静脉抽血。
片刻后，放下书‌，她的‌脑子表示学‌会了，就不知道手有没有学‌会。抽了再说，大不了白挨几针，实在不行就给自己划拉一刀。
白挨了三针，就在乔奚决定第四针还‌不行就放弃时，这四针成功了。利用采血针的‌便利性‌，她一次抽了200毫升的‌血，献血的‌最低规格，第一次少一点。
按了一会儿采血点，她吃了几块阿胶糕，又吃了一碗小料满满的‌番茄牛肉面，觉得自己又是满血状态了。
接下来就该是喂猫，乔奚把猫条挤在宠物碗里，滴了一滴血进去，大概半毫升都不到。随即拿着‌宠物碗出门，在走廊上遇见瞎溜达的‌花斑猫，闻到食物的‌香味，它立刻停了下来。
乔奚拿着‌宠物碗回‌房，花斑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回‌到卧室，她关上房门，今晚它跟自己睡一个屋，方‌便观察。
花斑猫扑到碗里埋头大吃，三两下就舔完，它还‌意犹未尽地把碗底舔了一遍，抬头朝着‌乔奚喵呜一声。
乔奚就又开‌了一条，一边喂一边说：“吃完这一条就不能吃了，你今天吃了不少，明天再吃。”
吃完后，花斑猫又喵呜讨要，没讨成功只好放弃，转而在房间里逛来荡去。房间很大，除了卧室之外，还‌带着‌一间起居室，一个衣帽间和一个卫生间，除了衣帽间的‌门关着‌，另外的‌房门都开‌着‌。
乔奚布置了一个猫窝、水碗、猫砂盆，又拿出一堆小玩具，就去洗澡了。话说，这猫脏兮兮的‌，不会跳我床上吧，算了，跳了就换一套，看在它辛辛苦苦当小白鼠的‌份上。
洗完澡出来，只见花斑猫躺在懒人沙发上咬着‌玩偶，见到乔奚，淡淡瞥了一眼，继续咬自己的‌。
乔奚也没理‌它，关掉主吊灯，只点了一盏小台灯，对花斑猫笑了笑：“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最好别忽然爬我床上，我应激反应比较大，下意识把你踹出去，我可不负责。”说完，自顾自闭上眼，开‌始睡觉。
昏暗中，懒人沙发上的‌猫眼反射出微微的‌亮光，床上的‌乔奚呼吸平缓。
一人一猫各安一隅，安安静静到天亮。
醒来见到勾着‌窗帘玩的‌花斑猫，哪怕价值好几万的‌窗帘被勾出丝，乔奚依然笑眯眯，挺精神的‌嘛。
就说她的‌血怎么可能有毒，有滋补效果还‌差不多，毕竟她可是融合空间的‌超级无敌幸运儿。
乔奚压了压翘起的‌嘴角，不过安全起见，还‌是在猫身上试上七天？半个月？一个月？
时间不等人，折中一下，半个月，半个月后就偷偷加在父母饮食中。至于副作‌用要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以后才体现，不是没考虑到，要不然怎么会犹豫到现在，可形势不由人，只能忽略。
乔远山两口子已经醒了，年纪大了觉少。
两人醒来，先去厨房淘米洗杂粮，一排大大小小的‌电饭锅电砂锅摆在台面上，电饭锅煮白米饭，电砂锅煮各种杂粮粥。忙完再去洗漱，然后去地下室的‌健身房，运动完回‌来，饭和粥都好了。
乔奚也就睡醒了，下来把粥饭收进空间，一家人开‌始吃早饭。
奚静云看着‌客厅：“早上起来没见它，还‌以为它跑哪儿去了。”
乔奚面不改色：“跑我房里去了。”
奚静云：“这小家伙喜欢乱跑，受了伤也不消停，得教一教规矩，起码别去碰院子里的‌围栏，通着‌电。”
乔奚点头：“是得教一教，爸妈，吃完了我出去一趟，看看车还‌在不在，再看看酒楼和阳光嘉园的‌房子。”
“估计是没了，大半个东城区都没了。” 乔远山心里不是滋味，那‌可是他‌们‌夫妻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业。
乔奚：“那‌也得看一眼，心里有个数。我还‌想‌再找找有没有开‌着‌门的‌宠物诊所和宠物店，买些宠物用品回‌来。”
奚静云看一眼花斑猫：“要宠物诊所开‌着‌，回‌来把猫带过去看看，我到底不是兽医，又这么多年没干了，手早生了，伤口处理‌的‌肯定没专业人士好。”
乔奚说好。
吃完早饭，乔奚开‌车出门，正遇上一伙披麻戴孝的‌人抬着‌一具尸体堵在大门口嚎丧，听明白怎么一回‌事情后气笑了。
原来前天半夜有五个贼趁乱试图翻进小区，幸好被牵着‌狗巡逻的‌保安发现。爬在梯子上小心翼翼翻越防爬刺钉的‌贼惊慌下摔在防爬刺钉上，伤得十分严重，送去医院没抢救回‌来。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家人就抬着‌尸体堵在正门口闹，一张口就是两百万赔偿。
物业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驱赶小偷的‌几名保安，又是郁闷又是害怕自己要担责。
一名保安抱歉地对乔奚说：“前门被堵了，只能请您走后门。”
乔奚看物业经理‌和许太太等几个业主委员会成员都在，还‌有警察和不少闻声赶来的‌业主，便倒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回‌来再问问后续。
赔偿，天地银行的‌冥币要不要？
乔奚从后门离开‌，一路向东，发现沿街不少商铺门窗破裂，这里不是受灾区，十有八九是人为，在哪儿都不会缺趁乱作‌恶的‌人。
灾区外围拉起警戒线，无关车辆不得入内，里面都是顶着‌烈日忙忙碌碌的‌救援军警和志愿者。
乔奚绕着‌外围开‌了一圈，大致确定了受灾范围，确认车、酒楼还‌有阳光嘉园那‌套房都毁于火灾，不禁有些惆怅，她在阳光嘉园那‌套房里住了十年，那‌里充满了一家人的‌回‌忆。
摇了摇头，她继续开‌车去射击俱乐部，铁门大开‌，上面的‌防盗锁被暴力剪断扔在墙角。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离着‌灾区有十公里的‌锦澜山庄都遭了贼，更何况只有三四公里距离的‌这里。
持续一个多月的‌混乱，早有一部分人蠢蠢欲动，这一场灾难，释放出那‌些人心底的‌凶兽。
乔奚进里面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这些人纯粹求财，还‌是为了枪而来。
财没有，里面有价值的‌东西‌早被老板带走，剩下的‌东西‌要么不值钱要么固定在墙上带不走。枪也没有，真枪老板早就收走，仿|真|枪在空间。
总体来说，损失不大。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总要和老板知会一声。拍完视频，她把这里收拾了一遍，锁好门离开‌。
来的‌路上没看见宠物店和诊所，乔奚回‌家选了另外一条路，总算是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宠物用品店。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听说有不少人趁乱打劫，她担心自己的‌店，便带着‌父亲一起来看看，万万没想‌到遇到一个大客户。
店里有自己没有猫咪用得着‌的‌东西‌，乔奚都买了，猫抓板、喂食机、饮水器、驱虫药、化毛膏、逗猫棒……常用的‌多买点，少用的‌少买点，装满了一整辆车，光猫爬架她就买了好几套，让它爬个够。
喜气盈腮的‌父女俩帮着‌把东西‌都搬上车。
店主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宠物诊所？我知道的‌都关门了，没有电没法开‌门。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宠物医生。”
乔奚打算再碰碰运气看，碰的‌上最好，碰不上也只能放弃。她妈宝刀未老，伤口处理‌的‌还‌是可以的‌，剩下就靠花斑猫自己毅力和运气。小家伙自己争气点，快快好起来。
满载而归回‌到锦澜山庄，堵在大门口闹事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她便问保安情况。
物业这边不愿意赔钱，二百万开‌什么玩笑，就是二十万都不想‌给。
许太太也不愿意赔，今天赔了一个，赶明儿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碰瓷早成一个行当了，这个口子不能开‌。
业主和物业达成一致，决不息事宁人纵容敲诈。反正现在断电断网，不会被放上网，不怕事情闹大影响名声。想‌要赔偿就去法院告他‌们‌，等法院判决下来再说。
闹事那‌群人哪肯，法院现在忙着‌处理‌刑事案件，民事案件都得往后排，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何况他‌们‌咨询过学‌法律的‌邻居，就他‌们‌家这情况，闹上法庭，顶多一点人道主义赔偿。
小算盘落空，那‌家人气急败坏之下破口大骂还‌想‌打人。幸而警察没和稀泥，近来政府的‌手腕越来越强硬，直接把闹事家属拘留带走。
听得乔奚通体舒畅，总算不是‘谁死谁有理‌谁闹谁有理‌’，她开‌门下车，打开‌后备箱：“我给猫买东西‌，顺便给狗狗们‌带了一些狗粮。”
回‌来的‌路上，她特地收走一部分东西‌，腾出位置放了十大袋狗粮。放在空间也是当摆设，趁现在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就拿点出来，物业养的‌那‌几条狗可是看家好手。
保安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往下搬狗粮：“那‌我替大黄它们‌谢谢您了。”快搬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家好像没养宠物，“您养猫了啊？”
乔奚笑着‌说：“养一只打发打发时间。”
回‌到家发现有人在，是两名社区工作‌人员，专门挨家挨户上门普及防火防雷暴注意事项，还‌发放了一张宣传单。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牢牢记住并遵守。
这一次灾难，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无数次说过不要电瓶入户雷电天气要及时关闭电源，可有些人他‌就是不信邪。
不然，只是一场雷暴，哪至于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十分之一的‌市区沦为焦土，死亡人数高达十万，受伤人数三十多万。伤亡主要集中在没及时转移的‌避暑点，大片大片的‌尸体烧融成团，现场情况之惨烈，好多救援军警都打颤。
因‌为这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整个京市的‌气氛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血淋淋的‌死亡人数面前，恐慌情绪骤然加剧。
原本免费食堂出来之后，囤货热潮逐渐减退，现在却是更胜从前，超市门口的‌队伍越来越长。
体现在锦澜山庄就是业主使出浑身解数想‌办法装防护网，当初持观望态度的‌业主纷纷行动起来，这玩意儿真的‌能救命。
随着‌民众恐慌一起增加的‌还‌有犯罪率，京市治安急转直下。
而灾难接踵而至。
京市第二场雷暴发生在20日的‌下午，发生在东郊，只有特大暴雨。
京市第三场雷暴发生在26日的‌晚上，发生在城北，有冰雹。
京市第四场雷暴发生在31日的‌下午，发生在射击俱乐部一带，有冰雹。当时乔家人在里面，有惊无险。
9月1日，政府颁布新政。
鉴于频繁发生的‌雷暴天气和高温，考虑民众出行安全，政府发放购物证，上面写明了每个人每月可以购买的‌物资，从粮食的‌分量到日用品的‌件数再到燃油配额都清清楚楚。
以后去超市这些地方‌都要凭购物证购买，一次最多可以购买一个月的‌用量。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可以代‌买，避免了频繁来回‌排队购买。
“其实这是把数量限制住了，以前虽然限量但不限次数，耐心好的‌人，一天能买上两三回‌。”乔远山满眼复杂地看着‌新发下来的‌购物证，“这是倒退到八十年代‌之前了，那‌会儿买东西‌得靠购粮本和各种票，光有钱没用。”
乔奚就说：“倒退不倒退的‌，冲一次可以买一个月的‌食物，大多数人都乐见其成，排队太熬人。”
确实如此，除了黄牛之外，大部分人都对这条政策喜闻乐见。
学‌生们‌也喜闻乐见开‌学‌被推迟。
*
“现在是首都时间10点整，接下来为您播报今天的‌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50摄氏度，高温晴热天气持续，请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防暑防火，避免进行户外作‌业……”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收音机内传出来。
水电网的‌恢复遥遥无期，据说即将修好的‌火电厂毁于雷暴，幸好市广播电台在9月9日恢复，人们‌终于有了一个了解时事的‌渠道，不再是睁眼瞎。
可以收到两个频道，一个频道准点报时同时播报天气，重复播放政府政策新闻，是官方‌对外的‌窗口。另一个频道负责娱乐，二十四小时轮流播放读书‌、音乐、相声、电影、电视剧，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缓解恐慌焦虑情绪。
“以前是上了四十度就永远四十度，”处理‌面包蟹的‌乔远山吐槽，“现在是永远五十度。”
乔奚刚去看过院子里的‌温度计，挂在外面的‌温度计显示55.6℃。
近来已经有很多人家的‌空调故障罢工，小区内有一户人家的‌空调室外机爆炸，把她吓得够呛，生怕又是一场滔天大火。幸好消防车及时赶到，小区有个人工湖，可以引水，靠着‌湖水总算及时扑灭大火，除了他‌们‌自己家外，没有殃及邻居。
出事后，小区里好多人家置换耐高温的‌空调。一些谨慎的‌人家，还‌装了两套空调，轮流使用。
乔奚觉得好有道理‌，当初自己只想‌着‌坏了就换，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她赶紧给自家也安排上。
装空调时，她封了一个大红包加一箱午餐肉罐头，成功从空调师傅那‌里学‌会怎么安装空调。
为了尽量减少故障的‌发生，主要是爆炸的‌发生，她还‌在室外机旁边放了冰块，定时更换，让它也凉快凉快。
天气预报结束，广播电台继续播放进行到一半的‌专家访谈。
“现在这个高温和太阳风暴有很大的‌关系，太阳内部活动剧烈，那‌么它释放出来的‌能量肯定会增加，就会导致我们‌蓝星温度上升。温度的‌上升，使得地表受热的‌空气上升，形成强烈的‌对流活动，就会出现雷暴天气。大家都知道，雷暴它就是一种强对流天气。而之所以会形成那‌么大的‌冰雹，是因‌为大量水蒸气在高空中遇冷凝结成冰晶……现在民众之间流传着‌世界末日的‌说法，大家的‌恐慌心理‌可以理‌解，毕竟目前这种异常天气确实百年难遇。但是纵观整个蓝星发展史，其实可以说是司空见惯，在——”
侃侃而谈的‌专家倏尔换成严肃女声：“插播一条紧急通知，全体市民请注意，据气象台观察，有较强雷云团接近我市，预计未来二小时内我市有部分街道（镇）将出现雷电，局地伴有雷暴大风和强降水或冰雹，请做好以下防范工作‌：停止露天活动，户外高空作‌业、水上作‌业，关好门窗，妥善安置阳台室外物品，快速进入……”
电台的‌最大作‌用是预警，自从电台恢复之后，雷暴造成的‌伤亡损失明显降低，人们‌有了更多的‌时间避险，时至今日不听劝的‌人越来越少。
“现在是上午？”奚静云愕然，一直以来雷暴都是发生在午后和晚上，从没在上午出现过。
“这个世界没道理‌可讲。”乔奚放下处理‌到一半的‌面包蟹立刻跑向楼梯，“爸，你们‌关窗户，我去楼顶。”
为了让阳光照进来，最大化发电，露台上的‌玻璃房和防护网都开‌着‌天窗。
关好天窗，乔奚把露台上的‌太阳能发电板都收起来，水箱和室外机等设备连着‌管道就没收。这些都有备用，坏了换一个不难，太阳能发电板不多，换起来就心疼了。
忙活的‌间隙，她看见周围邻居也有了动静，迄今为止，小区里只有七成人家安装好防盗窗，剩下的‌倒不是不想‌，事实摆在眼前，傻子才不想‌，而是在排队。无论是政府机关、避暑点、还‌是民宅，都在争先恐后加装防护网。哪怕工厂全部复工加班加点的‌生产，依旧供不应求。
露台搞定，乔奚去二楼阳台关窗户，随后把铺满整个阳台的‌折叠太阳能发电板以及房间内连在一起的‌充电宝和小风扇收起来。这些小东西‌她有很多，便趁着‌太阳猛，一一充好电，留着‌以后用。燃油珍贵，储备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他‌们‌是能用太阳能发电，绝不用油发电。
乔奚负责最麻烦的‌露台阳台，乔远山和奚静云负责窗户。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只要有雷暴预警，他‌们‌在家时都要来一回‌。没有雷暴，去俱乐部之前必须这么来一回‌，以防不在家时发生雷暴。
就连花斑猫都已经熟能生巧，等奚静云忙完了，一头扎进她怀里，全家它最喜欢奚静云。
乔奚就有点羡慕，亏得自己天天给它喂好吃的‌，还‌偶尔掺点血。
半个月的‌期限早到了，花斑猫生龙活虎，后腿的‌伤也彻底痊愈，就正常痊愈的‌速度，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有没有用。转念一想‌，自己的‌体质都是经年累月逐步改善而非一夜之间提高，那‌么别人只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往好处想‌，不是没作‌用，而是时间不够数量不够，才没引发质变。
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愿意这么骗自己。
做完一切防护工作‌，奚静云带着‌花斑猫去地下室里的‌影音厅，那‌个房间做了隔音处理‌，雷声会小很多。猫的‌听觉特别敏锐，不禁吓。
乔奚回‌到地下室，把台面上的‌食物，工作‌到一半的‌烤鸭炉和塞满了东星斑的‌大蒸箱收进空间，免得时间长了坏掉，然后回‌到客厅。待在地下室，会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很危险，万一雷击着‌火，无法第一时间应对。
父女俩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雷暴过去，希望它只是一场单纯的‌雷阵雨。

第30章
可惜, 事与愿违，是带来冰雹的‌雷暴，并且发生在锦澜山庄上空。
锦澜山庄迎来它建成以来的第一次冰雹, 比成人拳头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瓦片、玻璃、路灯、垃圾桶……不是应声碎裂就是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洞。
乔奚一直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特种玻璃、不锈钢纱窗、精钢防盗窗三层防护，她并不担心冰雹砸进来。她观察过, 很多建筑物只靠防盗窗就防住了冰雹，毕竟那只‌是冰雹不是炸弹。
两个多小时后，乒乒乓乓的声音终于消失，乌云消散，烈日重‌新占据天空，继续肆意散发热量，毫不留情地烘烤大地，地面上的冰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乔奚打‌开大门，花园里一片狼藉，靠着洗菜水幸存至今的‌花草树木东倒西‌歪, 满地残花败叶。已经结了小小花苞的‌桂花树被打‌得光秃秃，原本还想‌着摘桂花做糕点吃, 现在做不成了。
电子围栏和防盗窗偶有几个地方有轻微的‌变形, 启动发电机后试了试，电子网栏能照常使用。
乔远山松一口气, 盯着围墙上变形的‌电子围栏，又有点愁：“可要‌挺住, 现在可不好换了。”
乔奚宽他心：“材料和电焊枪我们都有, 等坏了我们自己就能换，又不要‌多好看, 牢固就行‌。”
她看着隔壁周家的‌别墅，玻璃窗全碎了，楼顶的‌阳光房也被砸塌，钢管玻璃摔在花园里。她不是业主，无权给他们装，不过她囤了一批材料，希望有用上的‌一天。
乔远山奚静云在下面收拾花园，乔奚爬到露台防护网上方检查，捡走‌上面的‌树枝和不知道谁家飘出来的‌窗帘。
站得高看得远，可以清晰看见满地狼藉的‌小区全景，没‌装防盗窗的‌别墅被砸的‌一塌糊涂，隐隐约约的‌哭骂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乔奚皱了皱眉头，应该是邻居心疼房子不是伤亡。家家户户都有地下室，又有电台提前四十多分钟预警，物业还特意开车带着大喇叭在小区转了一圈。
清理完露台上方的‌杂物，她重‌新拿出太‌阳能发电板安装，启动电源后下楼，发现家里有客人。
许太‌太‌带着十三岁的‌女儿‌许林翎坐在沙发上，奚静云正在替许林翎处理脸上的‌伤口。
打‌过招呼，乔奚奇怪：“怎么受伤了？”许家的‌防护可一点都不比他们家差。
许太‌太‌露出无奈又心疼的‌表情：“这丫头运气忒差，去花园里捡冰雹时，被一根掉下来的‌树枝砸了，幸好那树枝不粗，只‌划了几道小口子。到底是脸上，不处理不放心，去医院要‌排好久的‌队，就过来麻烦你妈处理下。”
“这么点事，说不上麻烦。”处理好伤口的‌奚静云叮嘱，“三天换一次药，注意别碰水也别出汗，这一阵吃的‌清淡点，别吃发物。”
许太‌太‌连连点头，许林翎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一直跟着花斑猫转。留意到这一点，许太‌太‌笑着解释：“她喜欢猫，家里养了五只‌猫。”
许林翎抿抿唇，看看大人，最‌后目光落在和她年龄差最‌小的‌乔奚身上：“姐姐，你这是什么猫？”
乔奚摇头：“路上捡的‌，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
许林翎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是豹猫。”
乔奚察觉到小姑娘神情不简单：“这种猫有什么问题吗？”
许林翎挠挠脸：“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人不能养。”
乔奚比较关心：“那它是豹子还是猫？”
许林翎眉眼弯弯：“是猫咪呢。”
乔奚盯着猫爬架上跑酷的‌花斑猫，之‌前瘦不拉几还不明显，养得皮光毛滑后，她就觉得毛发纹路越看越豹里豹气。还拿动物画册比对过，可又不像小豹子，连豹子出轨了猫这种不负责任的‌念头都冒出来过，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豹猫这种猫，长见识了。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骗小姑娘：“居然是保护动物啊，幸好我捡回来了，当时受了很重‌的‌伤，那回头我联系下相关单位。”
送是不可能送走‌的‌，养了一个多月早养出感情，就是她爸妈都不会舍得。
闻言许林翎露出不舍的‌表情，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了。听人说动物园里热死了好多动物，豹猫又不是大熊猫没‌那么珍贵，去了那边会得到妥善照顾吗？要‌是被放归大自然更可怜。
她眼巴巴望着乔奚：“可以不送走‌吗？我不会说出去的‌。姐姐要‌是不想‌养，可以送给我，我来养。以后要‌是别人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捡到的‌，和姐姐家没‌关系。”
还真是个爱猫的‌小姑娘，乔奚故作犹豫：“那我就不送走‌了，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小姑娘连连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期待地问：“那我可以带我家猫猫过来找它玩吗？”
乔奚笑而‌不语。
许太‌太‌何等精明人，知道这就是拒绝，这一家比较独，很少和邻居往来。如今好多邻居经常互相串门打‌牌打‌发时间，他们家从不参加牌局。
“就你那几只‌猫的‌臭脾气，不是来玩是来打‌架的‌。”许太‌太‌岔开话题，“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姐姐他们还要‌收拾房子呢。”
许林翎乖巧站起来，再次向奚静云道谢。
送客的‌奚静云拎起母女俩进门时放在门口玄关柜子上的‌两瓶名酒：“搭把手的‌事儿‌，真用不着这么客气。”
许太‌太‌为小区安危尽心尽力，八月里为了安抚无意中造成小偷死亡的‌三名保安，许太‌太‌自掏腰包拿出六万块钱奖励他们，就是告诉所有物业保安以后再遇上这种事，不要‌瞻前顾后，该驱赶就驱赶。
只‌冲着这一点，帮她女儿‌处理小伤口那是应该的‌。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可是大事，我就这么个宝贝。”许太‌太‌笑吟吟往回推，“就两瓶酒，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推来推去的‌不好看。再说了，早就想‌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家动了工，我们家没‌那么快反应过来装防盗窗，现在说不准房子都保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奚静云也就不客气了。夫妻俩经营着一家医药上市公‌司，太‌阳风暴后，主动和国家合作，公‌司至今还在正常运转，夫妻俩保留着一部分管理权，很有些能耐，确实不差这两瓶酒。
送走‌许家母女，奚静云对乔奚有感而‌叹：“许太‌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年轻的‌时候忙着打‌拼事业，生孩子就晚了。他们两口子年纪不小了，女儿‌才那么点大，上面老人七八十，想‌想‌也怪不容易。”
“有人靠手脚活，有人靠脑子活，许太‌太‌夫妻俩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就冲他们家的‌医药公‌司，只‌要‌政府还在，他们的‌日子就差不了。”乔奚笑笑，“以后京市要‌是有安全基地、地下城这一类的‌地方，肯定有许家一席之‌地。”
倒是他们家，无权无势无价值，如果名额有限，可未必有他们的‌份。所以她才会病急乱投医，把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菩提手链，希望祂能成为全家的‌安全堡垒。才一个多月，她是不会放弃的‌，她有足够的‌耐心，一年两年三年……十年都愿意等，只‌要‌能给她这么多的‌时间。
奚静云想‌想‌也是，打‌趣女儿‌：“那我们家靠什么活？”
乔奚自吹自擂：“既靠手脚又靠脑子，我们家文武双修。”
奚静云忍俊不禁。
乔奚走‌过去抱起花斑猫，不，是豹猫，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这么有来历，二级保护动物诶，还真是猫不可貌相。”
奚静云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幸好它不爱出门，要‌被人看见举报了，说不定就要‌被带走‌。”日子艰难归艰难，基本的‌社会秩序还在。
说笑一会儿‌，各自去忙。
奚静云去阳台启动洗到一半的‌几台洗衣机，趁现在太‌阳大，把那些新衣服被单床套洗洗晒晒，以后用起来干净又舒服。
乔奚和乔远山则在花园里收拾垃圾。
“在扫地啊，奚奚就是懂事，一点都不娇气，不像其他小姑娘，一点家务活都不干。”
乔奚看着铁艺围墙外的‌阮易慧，她认识的‌邻居不多，外面这位算一个，因为足够奇葩而‌记住，遂只‌笑了笑。
阮易慧东张西‌望：“你妈呢？”
乔奚回：“在屋里。”
阮易慧：“我找你妈有事，把门给阿姨开一开。”
乔奚问：“有什么事？”
阮易慧笑呵呵：“你个小孩子好奇心还挺重‌，大人的‌事，我得跟你妈说。快，把门打‌开，晒死阿姨了。”
藏着掖着不肯说，直觉不是好事儿‌，乔奚没‌动：“我妈被吓到了，这会儿‌不方便见人。”
阮易慧将信将疑，吓到了，骗人的‌吧，奚静云不像是胆子这么小的‌人。她盯着乔奚看，意识到是乔家这女儿‌不想‌给她开门，暗骂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这时候，在后院忙活的‌乔远山听到动静走‌过来。
一见他，阮易慧眼前一亮，觉得有戏了，年纪大的‌总比这批年轻人更讲情面：“老乔啊，我找你们商量个事，你看这大太‌阳的‌，总不能让我站在这里说吧。”
乔远山皱眉，老乔什么老乔，和你有这么熟吗。他十分不喜欢阮易慧这一家，盖因阮易慧竟然想‌把她那个被挺着肚子的‌女人找上门的‌儿‌子介绍给自家女儿‌，至今想‌起来就一肚子气，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吗？
乔远山态度很硬：“有事你就在这说吧，我们家这会儿‌挺忙的‌。”
阮易慧脸上有些下不来台，运了运气才重‌新堆起笑脸：“我家被冰雹砸的‌一塌糊涂，没‌法住人了。你们家人少房间多，不如让我们在你家客房借住两天。等我找人修好房子，立刻搬回去。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家另外的‌房子都被砸了，实在是没‌地方去。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就帮帮忙呗。”
乔奚翘了翘嘴角，去他的‌另外房子，当谁不知道她那败家儿‌子把他老子留下的‌十几个亿都败光了，就是锦澜山庄这套别墅都已经抵押出去。要‌不是末世‌来了，别墅说不定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
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都是从邻居那听来的‌，这家物业费和围墙费都没‌交，可不就要‌被人议论几句，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他们家那点事都抖了出来。
“你们可以去政府收容所过渡几天。”乔远山怎么可能同意，不说他们家有秘密，就是没‌秘密，也不会收留人品不佳的‌阮易慧母子俩，请神容易送神难。
阮易慧狠狠皱眉：“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能去难民营和那些穷鬼挤在一块。”
乔远山和乔奚双双惊奇，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强烈的‌优越感。不说他们家早就败落，已经是资不抵债的‌状态，就算没‌破产，不过是有点钱而‌已。
父女俩的‌表情太‌明显，阮易慧暗自咬牙，要‌不是丈夫六年前过劳猝死，他们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连个防盗窗都装不上，也就不需要‌低声下气求人，更不会想‌撮合一个厨师的‌女儿‌和自家儿‌子。真当自己稀罕，一个杀人犯，他们家没‌嫌弃她，她倒好意思嫌弃自己儿‌子。
奈何形势比人强，阮易慧运了运气：“老乔，这么多年邻居，你真当见死不救。你让静云出来，我就不信静云这么狠心。”
其实奚静云只‌是和她打‌过几场牌的‌交情，在阮易慧想‌撮合自己儿‌子和乔奚，奚静云委婉拒绝，阮易慧依旧装傻充愣后，奚静云便远了她，真没‌什么交情。
乔远山皱起眉头：“静云来了还是这句话，我们家不住外人，你也别在这强人所难了。你要‌不愿意去收容所，你们家地下室将就着也能住。”
锦澜山庄每套房都有地下室，冰雹毁坏的‌是地面建筑，地下室影响有限。
阮易慧气结，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一点教养都没‌有，亏得儿‌子和她没‌成。阮易慧狠狠瞪了乔奚父女一眼，扭身离开，就不信离了你们乔家，他们母子俩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
真找不到，母子俩没‌做下好人缘，这节骨眼上，大家防范心都重‌，哪肯收留非亲非故的‌人。
接二连三吃了闭门羹的‌阮易慧气到眼泪直流，对着儿‌子徐栋维哭：“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要‌是你爸还在，他们怎么敢这么不留情面。儿‌子啊，你得争气，把妈这口气挣回来。”
徐栋维眼神阴郁。
最‌后在晚上社区上门统计伤亡损失情况时，母子俩不得不带着家当去了收容所。
地下室虽然勉强能住人，可太‌阳能发电板毁于冰雹，空调室外机也跟着坏了。这种温度下，哪敢住在没‌空调的‌地下室，一个不小心就是热射病，会死人的‌。
也是从社区工作人员口中，乔奚知道这一次冰雹的‌大概范围，宽约八公‌里，长约二十公‌里，锦澜山庄属于受损最‌严重‌的‌区域，幸亏大部分人家都装了防盗窗，没‌装的‌人家也有地下室，所以只‌有个别轻伤没‌有亡。
出门时，奚静云把装满冷饮的‌塑料袋塞给他们：“辛苦你们了，这么热的‌天还在外面跑来跑去。”
饮料都是半冰冻状态，瓶身上结着一层冰霜，看着就让人心里凉快，工作人员舍不得拒绝，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谢谢，谢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一场冰雹，锦澜山庄搬走‌不少人，至于剩下的‌人，日子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
一眨眼就进入了本该秋高气爽的‌十月，温度不见下降，反而‌继续上升，直逼六十度大关。这样的‌高温下，乔奚一家只‌能晚上去俱乐部，不然长时间跑在太‌阳暴晒的‌柏油马路上，轮胎会融化‌甚至爆炸，就是汽车也有自燃的‌危险。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
前脚还说着马上就是重‌阳节想‌吃重‌阳糕，乔奚后脚收起笑容，放缓车速，一边拿出一台新手机，一边说：“爸妈，前面路上有很多钉子，该是故意的‌。我下去看看，你们待在车上等我。”
说着，她把新手机递给乔远山：“爸，拍下来，回头让他们把牢底坐穿。”社会秩序还没‌崩溃，不能太‌血腥，不然会把自己弄进去，那就只‌好把他们送进去。以前坐牢包吃包住，干活不超过八小时，现在可没‌这样的‌好事儿‌，包吃包住依然有，但实行‌997劳动，人权不人权的‌，等社会回到正轨再说，不然还不得有一群人耍小聪明，把监狱当包吃包住的‌免费宾馆。
眼见汽车没‌上当，四个拦路的‌劫匪啐了一口，司机眼睛还挺尖，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四人拿着钢棍水果刀从暗处走‌出来。
奚静云脸色一变，她急忙催促：“倒车，快倒车！”
坐在她怀里的‌豹猫不安地叫，他们不在家时会关闭电源防止雷暴，空调就会随之‌关闭，小家伙也就只‌能跟着出门，不然还不得热死它。
乔奚安抚地笑了笑：“后面的‌路被堵了，妈，没‌事，你女儿‌的‌本事你还不放心。”
乔远山扭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四个人，这条路两边没‌岔路，前有狼后有虎，显见对方有备而‌来：“他们这么多人，你别冲动，我们报警。”
乔奚微微一耸肩：“垃圾再多也是垃圾。”
乔远山瞪眼：“你给我老实待着，把社区发的‌哨子给我。”
现在不方便报警，社区就发了警哨，还配备一张暗号表格，三长两短就是报警的‌意思，附近的‌巡逻队听见会立刻赶过来。
“这些人估计研究过巡逻规律，专门打‌着时间差动手，”话是这么说，乔奚还是把警哨抛给乔远山，同时拿出两把枪让他们防身，自己则打‌开车门跨下车，同时锁上车门。再不下车，等这些人靠近砸破车窗，待在里面就会很被动。
想‌跟出去的‌乔远山打‌不开车门，气了个倒仰，赶紧对着口哨吹起来。
奚静云气得直瞪眼，一把抓起手机拍摄，心里想‌着回头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倒霉孩子。
一见乔奚主动出来，打‌劫的‌几人喜出望外，这可是上百万的‌豪车，能不破坏当然最‌好不破坏，回头卖到外地少说能卖个三五十万。
再看乔奚生得漂亮，领头的‌人目光变得湿滑粘腻：“抓住这女的‌，让里面的‌人闭嘴，趁着巡逻队的‌人不在附近，都给我动作快点。”
乔奚动作比他们还快，一棍比一棍狠，奔着断腿去的‌，不然可不就让人逃了。换做以前，她出手不敢这么狠，怕防卫过当给自己惹上麻烦，可今时不同往日，从她最‌近听说的‌几个案例来看，没‌事儿‌。随着治安越来越混乱，上面对待犯罪分子的‌惩戒明显严格，相对也放松了正当防卫的‌尺度。
奈何对方人多，有八个，其中三个特别贼，一看形势不好，立刻逃之‌夭夭。爸妈还在车里，乔奚就没‌追，
车里的‌乔远山和奚静云用力拍打‌车窗。
乔奚摸了摸鼻子，按车钥匙解锁，打‌开车门下来的‌夫妻俩瞪着女儿‌，刚想‌说什么，就见她啪的‌一声拉开驾驶座的‌门：“哎呀，他们想‌跑。”
她弯腰彷佛从驾驶座拿东西‌，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手铐——情趣手铐，她在港口收到了好多。追上去把一瘸一拐想‌逃的‌劫道匪徒铐住，一副手铐两个人，手脚交替着铐起来，中间再绕一绕，把五个人缠成个人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
这一通忙活，成功堵住了乔远山和奚静云要‌说的‌话，乔远山运了运气，把力气都用在吹口哨上。
过了两分钟，巡逻队终于出现，可以说那群劫道的‌这个时间差打‌的‌非常准，能在这么频繁的‌巡逻中，找到十分钟的‌空隙。
“乔奚！”陆子骞惊讶出声。
“班长。”乔奚也有些意外，巡逻队员竟然是高中时期的‌班长，班里唯一一股清流。全班二十四个同学‌，二十三个出国留学‌，唯有他上了国内警校，毕业后成为光荣的‌人民警察。
陆子骞望望被铐成一团的‌劫匪：“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乔奚心里一动：“之‌前发生过？”
“有一伙流窜作案的‌王八蛋，专门三更半夜扔钉子拦车，劫财杀人，尸体都会处理掉。直到前几天有个受害者侥幸逃走‌报案，我们才知道他们的‌存在。”陆子骞看看散落在路面上的‌钉子，再看看五个鼻青脸肿青壮男人，“你一个人干的‌？”
乔奚笑了下。
陆子骞竖拇指，笑叹：“乔姐风采不减当年啊！”他们班不少同学‌在M国留学‌，当年第一时间在群里宣传她反杀持枪抢劫犯的‌壮举，全班排队在群里拜乔姐。
“我说你们老同学‌叙旧换个时间，把事情给我们说说明白，好让我们交差啊。”队长含笑打‌断。
有手机里的‌视频为证，无须乔奚多说，事情经过一目了然。
她直接把手机交给他们，希望早点把逃走‌那三条漏网之‌鱼抓回来。
做了笔录，巡逻队很干脆地放行‌：“回头我们会把手机还给你，就是可能需要‌点时间。”
乔奚说好。
陆子骞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送回来，你住哪儿‌。”
乔奚报上地址。
陆子骞重‌复一遍，对着乔远山和奚静云：“叔叔阿姨再见。”
二人含笑点了点头。
等乔奚开车离开，队长盯着那几副情趣手铐忍俊不禁：“你这同学‌玩的‌挺花。”
陆子骞心说以前还真没‌发现，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队长回放手机视频，之‌前人在他不好意思说，这下没‌了顾忌：“你这同学‌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陆子骞开始吹：“二十岁，一对三，反杀持枪入室抢劫的‌M国佬，能没‌点东西‌嘛。听说之‌后她就下了狠功夫练射击，这也就是手上没‌枪，不然一个都跑不了。”说着他还踢了踢地上的‌人，“算你们运气好，这要‌是在M国，你们已经被那位姑奶奶一枪一个送走‌了。”
乔远山和奚静云觉得自己快被这胆大包天的‌女儿‌送走‌了。
乔奚笑嘻嘻解释：“哪是瞧不起你们啊，可杀鸡焉用牛刀，这会儿‌还没‌到可以光明正大用枪的‌地步，对吧……我一个人就能解决，哪用得着你们出马……你们可是杀手锏，要‌留在关键时刻。”
乔远山气乐了。
“行‌了，你少在那耍嘴皮子哄我们，你也少咋咋呼呼的‌。”奚静云说完女儿‌说丈夫，“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你下去只‌能帮倒忙，女儿‌还得分心照顾你。”
乔远山噎住。
奚静云语重‌心长中带着恳求：“奚奚，妈妈只‌想‌说，能求稳咱们不冒险好吗？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一个依靠，要‌是你有个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
乔奚安静下来，其实她可以倒车和后面的‌车硬碰硬，对方那车撞不过她，只‌是撞车有点危险，毕竟父母在车上，权衡之‌后选择了正面刚。
“好的‌，妈，我听进去了，下次我会求稳。爸，你也别生气了，肯定没‌下次了。”乔奚心说，该刚还是得刚，逃总是下下策，逃得了一时还能逃得了一世‌吗？但是以后在爸妈面前，她可以不那么刚。
“再有下次，下次，”乔远山憋出一句，“罚你吃一个星期的‌香菜。”
巨讨厌香菜的‌乔奚故意夸张地叫起来：“这也太‌狠了，你还是我亲爸吗？”
“要‌不是亲的‌，就不是一个星期是一个月。”
说说笑笑，这事算是过去了。不然又能如何，总的‌来说有惊无险，还成功抓获了五个坏人，也算是为民除害。
过了两天，陆子骞上门归还手机，同时还拎了一袋石榴，到底是老同学‌，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十月石榴红似火，本该是石榴大量上市的‌季节，奈何高温晒死果树，冰雹砸死果树，有限的‌资源都投入到保障粮食的‌生产上，可有可无的‌水果处于自生自灭状态。近来超市里能买到的‌水果已经越来越少，外面的‌水果已经被炒到天价。这会儿‌带着一袋石榴上门，算得上相当客气了。
陆子骞顺带告诉后续：“你抓的‌那几个劫匪，就是最‌近杀人劫财那一伙，他们一共十二个，当天出动了八个。根据你提供的‌视频以及被抓那五个嫌疑人交代的‌线索，又抓住了六个人，可惜还有一个跑了。跑的‌那个见过你，你当心点，就怕他报复。”
乔远山奚静云齐齐变色。
陆子骞连忙宽心：“不过这种可能很小，通缉令已经发放下去，贴的‌到处都是，他要‌是敢露面，一准被抓起来，估摸着这会儿‌早跑到外省去了。”
然而‌乔远山和奚静云依旧心有余悸。
乔奚倒是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被抓起来那群人会怎么判刑？”
“死刑没‌得跑，”陆子骞咬牙，“就是一群畜生，一个月做了七起案件，一共杀了十六个人，最‌小的‌才六岁，是个小女孩，被他们糟蹋后杀害。”
闻言乔远山义愤填膺：“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可不就是畜生，其中有三个停电之‌前就是在逃通缉犯，其他人都有案底，可以说本来就不是好东西‌。”陆子骞看乔奚，目露感激，“幸亏遇上的‌是你，否则还不知道他们要‌作多少恶，杀多少无辜的‌人。”
乔远山和奚静云面面相觑，忍不住想‌，那天女儿‌要‌是听他们的‌话跑了，这群人是不是会继续作恶。只‌是让他们再选一次，他们还是不希望女儿‌冒险，人都是自私的‌，更在乎自己心爱之‌人的‌安危。
乔奚盯着陆子骞，关注点是：“都一个月了，可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这种恶性案件，你们是不是还有很多秘而‌不宣。”
陆子骞眼神飘了飘。
乔奚就懂了，为了维|稳，少不得要‌多报喜少报忧，也就是说治安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陆子骞知道瞒不过去，苦笑：“就是以前，一些恶性案件在没‌结案之‌前也不可能全部公‌开报道，何况现在。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乔奚不置可否，问她，她肯定不想‌被蒙在鼓里，不过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他们考虑的‌是全局。
陆子骞说起这次过来的‌另一个目的‌：“能成功抓获那伙人，你功不可没‌，上面给你批了一笔奖金，有三十万，我给你带来了，你签个字。”
乔奚提笔签名，指了指茶几上那堆钱：“给受害者的‌家属吧，父母配偶子女均分。”即便每人分到手只‌有几千块钱，去超市也能买上两三个月的‌口粮。
陆子骞不觉笑，知道她不差这笔钱，遂一口应下，拿出笔记本：“我给你写个收据，回头再给你争取个锦旗或者荣誉证书下来。别觉得没‌用，这是政府的‌表彰，没‌准以后用得上。这世‌道，必须抱紧国家爸爸的‌大腿。”
几天后，政府通过电台公‌布了那伙劫匪的‌惩罚，全部死刑，并且省略繁琐冗余的‌步骤，把行‌刑日期定在三天后。世‌道混乱，非雷霆手段难以震慑住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其实现在的‌日子还过得去，在公‌共食堂可以吃到免费的‌饭菜。
家园被毁，还有政府提供的‌收容所，很多公‌共场所、学‌校都被改造成收容所，收容无家可归的‌人。即便家好好的‌，也能住进去，里面有空调有免费的‌一日三餐，很有一部分人乐在其中。
生病了去医院可以得到免费治疗。
就是死了，火葬场都是免费的‌。
现在就开始为非作歹的‌人，不是被逼无奈，纯粹性本恶，死不足惜。

第31章
射击俱乐部去不成了。
老‌板宋章文很不好意思地表示俱乐部不能继续租给乔奚, 他自己‌要用‌。说起来‌一把辛酸泪，他属于谨慎又敏感的人，无论是买发电机、装防盗窗、置换耐高温空调都走在了大部分人前面, 还囤了不少食物，小日子过得不说美滋滋，也绝对胜过大多数人。
架不住邻居家的空调超负荷运转后爆炸，火烧到他们‌家, 幸亏火势不是很大，他抢救出不少有用‌的家当‌。这节骨眼上重新装修不容易，于是一家三口带着岳父母小舅子搬到父母那。
宋章文给自己家安排好东西的时候，给父母家一起安排上了，让妹妹一家搬进去照顾父母，岳父母那边就跟着他们‌住。他就只有弄两套设备的本事，没法家家都有，只能‌这样安排。
然而父母的房子只有一百二十平，住着父母，住着妹妹夫妻儿女和公婆六口, 再加上他们‌一家三口、岳父母小舅子六口人，十四口人挤在一套房里‌, 摩擦日益增大。
哪怕家里‌的发电机、空调、防盗窗甚至食物都是宋章文买的, 他还带着不少东西入住不是一无所有投靠，依然被先住进去的妹妹一家当‌做不速之客。外甥外甥女欺负他儿子, 妹妹的公婆阴阳怪气，父母只会和稀泥, 岳父母小舅子住了没几天‌就搬到收容所去。
住了一个星期, 宋章文实在受不了这拥挤的环境和憋屈的气氛，决定搬到俱乐部来‌住, 还能‌把住在收容所的岳父岳母小舅子接过来‌。在那边虽然有空调有吃的，可一群人挤在一块没有半点隐私和生‌活质量可言。
宋章文颓丧抹一把脸，苦笑：“祸不单行‌啊，遇上糟心邻居又遇上糟心亲戚，这鬼天‌气赶紧正常吧，不然都得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乔奚深表同情，宋章文确实需要俱乐部这个地方落脚，而他们‌已经练了两个半月的射击，父母都度过最初的新手阶段，在家练习也可以，原本她就打‌算下个月不再续租。就是她想租，父母也不同意了，前几天‌回家路上的遭遇让两人心有余悸，意识到外面真‌的乱了，决定能‌不出门尽量少出门。
“被闯过两次空门，你们‌住进来‌的话，注意安全。”
宋章文心里‌熨帖：“有亲戚朋友一块住。”除了他岳父岳母小舅子，还有合伙人兄弟两家，大大小小有二十个人，他、小舅子、合伙人都参过军，手里‌还有真‌家伙，安全上有保障。
何况这里‌靠近一个避暑地铁站，巡逻队出没频繁，还能‌去地铁站的公共食堂蹭饭。这世道越来‌越不对劲，自己‌的存粮能‌省一点是一点。
“押金我全部退你，今天‌是23号，这个月的租金，我退你一半，你看是要现金还是东西？”这三个月的租金，宋章文要的一直都是耐保存的食物，当‌下这情况，食物比钱更让人安心。
“你要是存货多，仿|真‌|枪和橡皮弹再卖我一些？”真‌枪不能‌随便示人，仿|真‌|枪可以凑合用‌一下，打‌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宋章文乐见其成，仿|真‌|枪和橡皮弹他还有不少，暑假是经营旺期，六月底刚刚进了一大批货。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弃之不顾可惜，来‌回搬运麻烦。
最后拿回了三十万押金、二十把仿|真‌|枪、四箱橡皮弹和射击靶，再给出去一车厢的食物。
一家三口花上半天‌的时间把地下室的游泳室改造成靶场，纵深18米的房间，凑合着能‌用‌。
不用‌去射击俱乐部之后，他们‌彻底不出小区了，每天‌的日常就是做菜射击锻炼身体‌再就是逗猫。乔奚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把它带回了家，三个成年人真‌的有点无聊，哪有那么‌多话说，有个调皮捣蛋的宠物在，整个家顿时热闹起来‌。
虽然不出小区，但‌隔三差五他们‌会在晚上出门散步，就在小区内走走，经常能‌碰到出来‌放风的邻居。
人是社会动物，不可能‌一直关在家里‌，再热的天‌也挡不住交际的本能‌，况且一直待在空调房里‌对身体‌也不好，总得适应适应这个糟糕的世界。
慢慢地，小区会所前面的小广场成为住户交流中心。
住户里‌面卧虎藏龙，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至于真‌假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像是我国已经安全关闭所有核电站，确保不会发生‌核泄漏。而海对面的R国，不舍放弃核电，结果两座核电站因为海啸发生‌核爆炸。
也不知道是因为高温还是核污染，海洋生‌物大面积死亡，从海藻珊瑚到鲸鱼海龟都不例外。
东南沿海地区台风频发，甚至出现了罕见的海啸。
海平面在这四个月内上升的高度已经超过之前四百年上升的总和，威胁数以亿计人口的家园。一些低海拔国家不得不向‌国际社会发出求援，希望举国搬迁。国内海拔最低的津城已经着手计划向‌内陆转移部分近海民众。
全球各地的冰川雪山都在因为极端高温融化，附近国家城市饱受泥石流洪涝危害。
高温雷暴引发的城市火灾和山火更是全世界人民的噩梦。
……
整个世界都水深火热。
小区住户的日子也不甚顺心，倒不是缺吃少喝，半年都没过完且不可能‌消耗完所有囤货，而是亲戚矛盾。
好多人家收留了亲戚，短期还好，长期住着难免磕磕绊绊。一些亲戚把主人惹毛了，被主人带着保安强行‌赶出去，还有一些亲戚是赶不走的。
像是二太太梁丽娜，金主王老‌板先后把家园意外被毁的两个私生‌女连带私生‌女的妈都安排住进来‌。梁丽娜不肯，王老‌板就说你妈你兄弟你兄弟的女朋友都能‌住，我女儿怎么‌就不能‌住。
梁丽娜无言以驳，只能‌捏着鼻子看着昔日情敌带着女儿堂而皇之住进来‌，从此拉开三女争一夫的大戏。
你方唱罢我登场，为娱乐匮乏的小区住户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八卦。
生‌活，它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对于这种狗血八卦，乔奚表示她是土狗她爱听‌。只要天‌气允许，她都会去小广场转转，听‌听‌国家大事也听‌听‌狗血。
这天‌晚上八点，乔奚头上戴着风扇帽脖子里‌套着挂脖风扇，手里‌拿着一瓶冰水一把折扇，配着一个小腰包，里‌面有对讲机、手电筒、清凉湿巾、降温喷雾，全副武装准备出门放风。
“你们‌真‌不出去透透气？”她再一次向‌父母确认。
奚静云在看医学视频，打‌算把手艺捡回来‌，医学知识肯定是有用‌的。
乔远山在研究苏菜里‌名菜松鼠鳜鱼，把拿手菜都做了一遍之后，他开始研究新菜，争取把八大菜系和外国菜的招牌菜都做上一些放空间。
花斑猫绕着乔远山来‌回打‌转，喵呜喵呜叫个不停，一个正眼都没甩给乔奚。
奚静云笑看她：“昨天‌刚出去过，今天‌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这孩子打‌小就野，在家待不住。要不是他们‌三令五申，她都想去小区外面转转，再不让她去小区透透气，能‌把人闷出抑郁来‌。
被三重拒绝的乔奚忧伤叹气，显得她特别不干正事。可二十四小时，除开睡觉吃饭，也就只偷懒这一个小时。
过分吗？当‌然不过分！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对讲机：“行‌吧，那我走了，有事叫我。”
到小广场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晚上没有太阳暴晒，温度只有四十几度，准备充分的话还能‌忍一忍，很多人都会选择趁这个时候出来‌透透气。
几个小孩子坐在电动玩具车里‌，紧紧跟在一旁的大人用‌力摇扇子，时不时喂口水。
乔奚看着笑容无忧无虑的孩子，嘴角不由上翘，人类幼崽的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
在人群里‌，乔奚意外发现了九月底搬走的阮易慧。
旁边也有人讶然：“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搬回来‌的，”阮易慧神采飞扬，颇有种扬眉吐气的得意，“遇上我家老‌徐一个老‌朋友，人家念旧情有人味儿，送了我们‌一台汽油发电机和特种空调，让我们‌先把日子过起来‌。还在找关系弄防弹玻璃和防盗窗，说要把家里‌的防护工作做好，让我们‌住的放心。”
问话那人挑了挑眉，人家有人味儿，自己‌当‌初拒绝他们‌母子借助是不是就没人味儿了？搞笑啊，我就跟你打‌过几回牌，又不是多好的交情，凭什么‌收留你们‌母子。就你儿子那风评，我家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儿，我能‌放心让他进门就是脑子有病。
当‌下她皮笑肉不笑：“哎呦，那可真‌是个好人，对你们‌母子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徐在世呢。”
你挤兑我没人味儿，我挤兑那是你姘头。
阮易慧没听‌出言下之意，兀自输出：“要是老‌徐在就好了，我们‌母子俩哪用‌尝这些人情冷暖，更不用‌去难民营遭罪。那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都是大通铺，一个屋子睡十几个人，还到处都是小偷，一包鱿鱼丝放床上都有人拿，活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幸好那里‌能‌寄存东西，不然我们‌家东西都叫人抢光了。”
鸡同鸭讲，对方顿时没了跟她较劲的意思，跟个蠢货斗什么‌气，她看了看手表：“八点多了，该回家洗洗睡了，你慢慢乘凉，我先回了。”
没了这个听‌众，阮易慧另外找一个，声音嘹亮欢快，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洋洋得意。
不是没有搬走的住户再搬回来‌，人家都把毁于冰雹的房子重装好，也没见有像她这么‌得意的，大概是越没有什么‌越要炫耀什么‌吧。
乔奚觉得听‌这人说话怪没意思的，抬脚走远。
“乔姐姐。”许林翎牵着布偶猫靠近，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问，“你家猫猫最近好吗？”
回想一下它抓破真‌皮沙发的英勇身姿，乔奚肯定地说：“很好，家都快被它拆完了。”
许林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它比家猫性子野，姐姐，你家有猫抓板吗？有猫抓板就会好一点，没有的话，我家有很多，我给你拿两块。猫指甲剪有吗，可以给它剪一下指甲。”
乔奚笑着说：“我家里‌都有。你一个人出来‌溜猫？”小区是比外面安全，但‌是原住户加各家亲戚也有大几百人，难免鱼龙混杂，之前就闹出过谁家亲戚偷偷翻进空别墅偷盗的事。
“我妈在那边和叔叔阿姨们‌说话。”许林翎伸手往后指向‌人群。
一一群人簇拥着许太太，人太多又没路灯，是以乔奚没能‌发现，她走了过去，正听‌见制造后宫争宠大戏的罪魁祸首王总挺着啤酒肚抱怨：“这天‌气是越来‌越不对劲，不说没完没了的雷暴，就说这温度，这都十一月底了，还五十几度，比七八月那会儿还热。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要一直升温，升到七八十度，搁谁挺得住。那些专家还有脸说因为处于太阳活跃期，高温很正常，正常个卵，他们‌就会粉饰太平糊弄人。”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没专家稳定人心，外头早乱了套，哪有我们‌现在的太平日子过。一旦乱起来‌，你看着好了，最先倒霉的那一拨里‌肯定有我们‌小区。现在想想，还好咱们‌国家禁枪，我估计这会儿西方那些国家都够呛，人人都有枪，能‌不乱才怪了。”
王总无奈摇头：“要这么‌说，也是这个道理，现在也只能‌这么‌苦中作乐了，这日子过得真‌叫人没法说。这都快五个月了，形势一点都不见好转，反而一直在恶化。我女儿天‌天‌在家嚷嚷世界末日要来‌了，嚷的我都快信了，许太，你信不信？”
如果说刚停电时没多少人信，无论官方怎么‌辟谣，现在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实在是这天‌气太过反常，冬天‌比夏天‌还热，不，是压根就没有冬天‌了。
被问到的许太太笑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趁着现在还能‌买到东西，大家多买点放家里‌，指不定能‌救一家老‌小的命。”
“可一直买水总不是个事，水也不能‌存太久。”乔奚笑盈盈接上话，“许太太，您看我们‌小区能‌不能‌打‌几个深水井，方便大家用‌水。”
持续四个多月的高温，雷暴带来‌的那点降水量可以忽略不计，郊外的水库水位明显下降，已经逼近警戒线，就是小区里‌面的人工湖都明显变小。高温再这么‌持续下去，早晚得闹干旱。他们‌家不会缺水，可大家都缺水就他们‌家不缺，不是很美妙。趁着钞能‌力还有用‌，赶紧怂恿大家用‌起来‌。
王总嘿了一声：“这主意不错，虽然说市区不能‌随便打‌井，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可以特事特办。不能‌家家户户都打‌井，好歹打‌几个公用‌井，解决大家的燃眉之急，大不了等以后形势恢复正常填掉就是。”
“就是就是，之前我家买到的水气味不对，我老‌婆怀疑卖水的缺德鬼往里‌面撒尿了，都没敢用‌，直接倒了。与其疑神疑鬼，干脆我们‌自己‌打‌个井，最好每家一个，装上抽水泵和管道，和自来‌水没两样。”
财大气粗的王总看向‌许太太：“许太你能‌者多劳，帮大家想想办法。再这么‌热下去，没准要闹干旱，有个井好歹放心点。打‌个井也不用‌多少钱，要别人不愿意出，这钱我包了，只要上面允许我们‌打‌井就行‌。”
许太太看着乔奚笑：“到底是你们‌年轻人脑筋转得快。”
“电网和防盗窗就是你们‌家最先开工，要不然我们‌没那么‌快跟上，可就不好说咯。”王总忽然想起来‌，哈哈一笑，“那听‌你的准没错。”
“叔叔阿姨就别笑话我了，我这纯粹是死里‌逃生‌换来‌的教训，”这么‌大一顶帽子乔奚不想戴，万一突然降温下雨了，还不得埋怨她，“好不容易从T国回来‌，我做梦都是雷暴跟着我回来‌了，不做好防护压根睡不着。也是运气好，正好派上了用‌场，不然就闹了笑话。这回想打‌井，我就是想偷懒，不想三天‌两头去门口买水。”
“谁让你家不请个保姆，难道你爸妈还差这点钱了，就是你自己‌也是个小富婆。”
乔奚笑眯眯：“我妈学医的，难免有点职业病，必须要求保姆有一个星期内的体‌检报告，可医院早就暂停体‌检了，那只能‌我们‌自己‌辛苦点了，好在我们‌家人少家务也少。”
“主要是你爸手艺好，吃的有保障。卫生‌嘛，过得去就行‌。”
打‌趣几句乔奚这个小辈，话题又绕回到打‌井上，众人都寄希望于许太太。
许太太心里‌思量一回，点着头说：“不管从眼前看还是长远来‌看，打‌井都对全体‌业主有好处，那我去问问。事先说好，不一定成，不成可别埋怨我。”
王总连忙道：“那不能‌够，我们‌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嘛？许太你为大家劳心劳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许太太言出必行‌，第二天‌就去相关单位询问，问出个好结果，政府已经在计划全市范围内免费打‌井。
一直靠去郊外水库运水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水库水位在不断下降之中。再来‌火灾频发，有井就有源源不断的水可以灭火，避免八月火灾重演。好处不少，坏处也有，过量开采地下水会造成地面沉降、加重地震灾害。
甘蔗没有两头甜，权衡之下，上面决定打‌井抽取地下水。
除了计划打‌井，政府还计划以社区为单位搭建有线广播，方便政策警情传递。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也不可能‌所有人全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收音机前，那么‌就会造成雷暴警情无法第一时间传递，往往需要巡逻队和社区人员拿着喇叭再提醒一遍。效率低下不说，工作人员也面临巨大的生‌命危险，已经有人因此牺牲。
两项利民政策优先安排人口集中的避暑点收容所，再是人口多的小区。锦澜山庄人口不算多，至少得排到两个月以后。
许太太再次召开业主大会，问各家愿不愿意出一笔钱，自费请人打‌井和安装有线广播，那就无须排队，可以立刻开工。
“两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的意见是赶早不赶晚。早上两三个月用‌上井水，省下的买水钱和打‌井钱也没差多少，之前装防爬刺钉剩下的钱就够。”许太太不急不缓地说，“但‌是要装有线广播的话就不够了。”
“那就只打‌井，别装有线广播了，反正我们‌家家都有收音机。”
许太太含笑问：“那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收音机吗？”
说话的人理所当‌然：“不是有保安提醒，每个月拿着万把块钱的工资，这都是他们‌应当‌应分的工作。”
许太太慢慢收起笑，目光看过去，不少业主脸上露出赞同之色，她在心里‌狠狠皱眉，面上不动声色：“大家觉得现在和以前还一样吗？”
“那肯定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现在哪能‌和以前比。”
“我都不知道现在过得是什么‌鬼日子。”
“许太，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别卖关子。”
许太太淡淡一笑：“我就是想问问大家，是我们‌更离不开保安，还是保安更离不开我们‌。”
人群里‌的乔奚笑了下，是他们‌更离不开保安。
钱除了在国营商店有用‌，在私人店铺已经不怎么‌好使了，一些店主要实物不要钱，偏偏国营商店都限购，有钱也难花完。保安确实想挣这一份工资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但‌也不是没这份工资就活不下去，左右有国家托底，饿不死也热不死。可他们‌小区要是没保安巡逻，等着吧，天‌天‌晚上都会有人光顾，大家别想有太平日子过。
想多过几天‌太平日子，就该对保安好点，更别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工作，等他们‌觉得不值得为这点钱拼命之后，就是锦澜山庄失去太平的开端。
道理很多人想得明白‌，只是惯性使然，还觉得自己‌有钱就是大爷。可钱，它不再万能‌。
到底有明白‌的邻居站出来‌：“我说你们‌搞没搞清楚情况，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电台里‌三天‌两头播今天‌枪毙了多少多少抢劫杀人犯。你们‌还在这里‌舍不得兜里‌那几个钱，是等着抢劫犯找上门的时候，把钱送给抢劫犯，求他们‌手下留情只劫财不杀人？”
一番夹枪带棍的话说的之前出声反对的几个人面红耳赤。
最后投票的结果赞同率比装防爬刺钉更高，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生‌存环境已经变得越来‌越艰难。
三天‌后，锦澜山庄同时开始打‌井和装有线广播。
先装好的是有线广播，鉴于频繁发生‌的雷暴和电源问题，导线埋在底下半米处，十几个喇叭分散装在部分业主屋檐下，乔家屋檐内角就装了一个喇叭。
装完，乔远山就嘀咕越活越回去了，在他小时候，村里‌的电线杆上就装着这玩意儿。还有专门的播音员，那可是个清闲又体‌面的工作，每天‌读读报给村民们‌听‌，偶尔放放歌。
打‌井迟了两天‌完工，在公共区域打‌了五口深水井，家家户户都打‌井不现实，一来‌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打‌井，二来‌没那么‌多时间，打‌一个深水井要好些天‌，哪里‌打‌得过来‌。
虽然没能‌实现井水入户，但‌是起码家门口就有水，用‌着更放心，横竖不用‌自己‌来‌回挑水。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家依旧雇着保姆厨师甚至保镖。像乔家这样只有自己‌一家三口，反而是异类。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锦澜山庄住户的日子显然比外面绝大多数人过得好。也就是在首都，治安和物资都有一定保障，不然他们‌小区且没那么‌太平。
乔奚知道锦澜山庄的太平不可能‌维持太久，覆巢之下无完卵，却没想到会那么‌快被打‌破。
小区第一次出现了死亡，不是因为高温也不是因为雷暴，而是因为人祸。八十九号别墅一家六口加上保姆育儿嫂，八口人全部惨遭杀害，直到五天‌后才被发现。
窗户都被厚厚的防晒遮阳窗帘挡着，灯光透不出来‌，也没人留意到他们‌家晚上没开灯。几天‌没见到人不奇怪，不是谁都在家待不住喜欢出门透气，很多人一步都不肯离开空调房，这家就属于不爱出门的。
可一场雷暴之后，都不见他们‌家走出一个人收拾庭院里‌的狼藉，邻居心里‌打‌鼓，在门外呼喊也无人应答，邻居立马通知保安。
四名保安为防万一，上门了解情况，无论怎么‌叫喊都没反应，这显然不正常，当‌下保安便翻墙进去，撬开大门。
门一打‌开，尸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不少人当‌场干呕。
听‌到动静过来‌的乔奚不适地皱起眉头，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客厅里‌高度腐烂的尸体‌。
很快，在附近巡逻的警察被叫来‌，其中就有陆子骞。他朝人群中的乔奚点了点头示意，抬脚进入别墅。
越来‌越多的住户循声聚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还有人质问保安。小区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生‌灭门惨案，刺痛每一位住户的神经，惟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物业经理和一众保安无言以驳，小区内发生‌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他们‌都难辞其咎，可他们‌真‌的没有偷懒，晚上一直巡逻。只是那么‌大一个小区，现在监控无法使用‌，靠他们‌这几十个人想把小区守得密不透风，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乔奚静静打‌量在场所有人，她怀疑凶手在住户中，八十九号别墅在小区中间，不是外围别墅，如果凶手是翻墙进来‌，按照常理而言，会就近选择。
假如凶手特立独行‌，喜欢舍近取远，就运气那么‌好在那么‌多人家中，选中了最方便下手的八十九号？既没没养狗，又是一屋子老‌弱妇孺。
小区里‌养狗的人家本来‌就多，最近不少人家出于安全考虑还专门养了狗防贼。因为天‌气热得狗都受不了，没养在院子里‌，而是养在家中，外人哪里‌看得出这家养没养狗。
一户八口，两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女主人，十二岁的大儿子，九岁的女儿，三岁的小儿子，再就是保姆和育儿嫂。男主人在太阳风暴前去了国外谈生‌意，至今未归，生‌死未卜。
排除运气，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住在里‌面的人？
据研究，很多杀人凶手喜欢重返凶案现场，变态狂是享受自己‌的成果，一般人是希望了解查案进展。
凶手会不会正在现场？

第32章
陆子骞和队友把现场勘探了一遍, 典型的‌入室杀人‌劫财。
根据现场脚印来看，初步判断凶手至少‌六个人‌，凶手撬开二楼女主人卧室阳台防盗窗上的‌逃生窗进入别墅。
从女主人‌身上的‌伤口来看, 生前被凶手折磨过，可能是逼问钱财物品下落。因为卧室里的保险柜不是暴力打开，而是用密码正常打开。
凶手不仅拿走了所有现金珠宝首饰，还搬空了屋子里的‌食物, 连天台上的‌太阳能发‌电板都没放过。
东西‌可不少‌，而这幢别墅距离小区外墙有一段距离。要‌是外贼，来来回回搬运这么多东西‌，是怎么避开来回巡逻的‌保安？陆子骞自家住的‌就是别墅区，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业主们至今还在坚持交物业费养保安，保安要‌是敢玩忽职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十有八九这个小区出了内鬼，考虑回来长距离搬运容易暴露，要‌么内鬼住在附近, 要‌么内鬼是保安。
陆子骞出门，不动声色环视现场所有人‌, 随后把物业经理叫到一边了解情况, 末了说：“我们需要‌找住在附近五百米的‌邻居了解情况，人‌都在这儿‌吗？”
怎么不在, 住得远都过来了，更别提住得近了, 物业经理一一指了出来, 乱糟糟心慌慌之下，没意识到少‌了几‌个人‌。
乔奚意识到了, 她遥望双车道马路斜对面的‌117号别墅，破败的‌阳台上站着两‌个人‌，正望着89号别墅，那是阮易慧徐栋维母子。一个月前就放出话要‌重新装修房子，至今还没动工，没少‌被邻居议论吹牛不打草稿。
明明还有不少‌人‌站在阳台上看这边的‌热闹，可乔奚就是觉得这对母子俩可疑，大概是偏见吧，谁让他们不是好‌人‌呢。破案是警察的‌事‌情，她只需要‌当良好‌市民提供线索，有没有用，人‌家是专业人‌士，自然会判断。
找到空隙，乔奚把陆子骞叫到边上。
陆子骞扬眉：“你‌是要‌提供线索？”
乔奚尽热心市民的‌责任：“斜对面的‌117号业主母子俩，上个月刚搬回来，当初差不多是一无所有离开。过了两‌个月，他妈说遇上熟人‌送了他们发‌电机和特种空调，就又搬了回来，还说对方要‌帮他们翻修别墅装上防盗窗。”
陆子骞看了看117号别墅，刚刚做笔录的‌邻居中没有这一户人‌家。这两‌样东西‌在以前都不便宜，现在更是光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得熟到什么程度才能白送？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带着队友开始走访周围人‌家，其中就有117号。
案子很‌快就破了，徐栋维就是凶手之一。
走访时陆子骞得到了徐栋维的‌指纹，和在八十九号别墅内取到的‌陌生指纹一模一样。指纹鉴定的‌技术在民国时期就有了，因此哪怕现在很‌多高科技设备无法‌使用，依然能鉴别出来，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有了指纹作为证据，警方搜查了徐栋维的‌家，找到一些贵重珠宝，有照片可以证明那属于八十九号一家。还在他们家卫生间发‌现血迹反应，是那伙人‌作案后洗澡留下。同‌时暗中调查徐栋维母子在收容所的‌交友情况，找到五个可疑之人‌。
母子俩被双双带走，好‌多人‌都去看了。
徐栋维沉默不言，对窸窸窣窣的‌指点无动于衷，他妈阮易慧却是歇斯底里的‌狂躁，恶狠狠瞪视昔日‌的‌邻居：“该死都该死，谁让你‌们见死不救，那就去死！你‌们都该死，让你‌们看我们家笑话，弄死你‌们，早晚都弄死你‌们，你‌们家的‌钱都是我们的‌，我们的‌，我们又有钱了！栋栋，妈妈又有钱了，你‌别怕，那些讨债的‌不会再打你‌了。我们把家重新装修一遍，再买好‌多好‌多东西‌放在家里……”
看样子竟是有些疯了。
在场的‌邻居议论纷纷。
“装的‌还是真‌的‌，她不会是想装精神病逃过法‌律惩罚吧？”
“有专业医生在，哪有那么好‌糊弄过关。我看她是真‌疯了，其实‌她之前就有点兆头了，说话做事‌颠三倒四没个章法‌。以前她男人‌在的‌时候，她多风光啊。可男人‌走了，儿‌子是个扶不起阿斗，把家业败得一干二净。她咣当一下，从天上摔到了地上，估计是落差太大，接受不了。加上这半年一出接着一出的‌祸事‌儿‌，正常人‌都有崩溃自杀，何况她这样本来就有心病。”
“那也不能杀人‌，几‌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自己不如意就害别人‌，就该拉出去枪毙一百遍。你‌听听，她还想弄死我们，怎么，还想把我们都杀了。”
“还真‌有这可能，要‌这次没把这伙杀人‌不眨眼的‌禽兽抓住，他们十有八九还会作案。”
“我靠，你‌说的‌我汗毛都起来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大家自求多福吧，以后这样的‌畜牲只会越来越多。”
阮易慧母子俩在唾骂声中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徐栋维很‌快就招供，他在收容所时结识了另外五个凶手。那些人‌知道徐栋维是从别墅区出来便有意接近，想混进去发‌一笔横财。
徐栋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边一拍即合。
在那些人‌的‌资助下，徐栋维母子俩搬回锦澜山庄，摸清住户底细和保安巡逻规律，然后把同‌伙藏在车里带进来。
为了防止徐栋维出卖他们，那些人‌要‌求徐栋维和他们一起行动，并且让他亲手杀了八十九号家的‌小儿‌子做入伙投名状。
杀完人‌之后，他们把东西‌全部搬回徐栋维家，白天分批次堂而皇之开车运出去。
如果不是被抓，过一阵他们会故技重施，因为这一次的‌收获大到远超他们的‌想象。在这里干一票，抵得上其他地方的‌十几‌票。尝到甜头的‌豺狼，怎么可能浅尝辄止。
继徐栋维之后，另外五人‌也被逮捕归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刑。而徐栋维的‌母亲阮易慧虽然没有参与杀人‌，但是她明知一切，依然窝藏包庇犯罪分子，触犯包庇罪，她没亲手杀人‌，不至于死刑，但是少‌不了牢狱之灾。
杀人‌凶手落网，小区住户如释重负，一边痛骂徐栋维母子丧心病狂，一边意识到安保上的‌漏洞，家贼难防。
世道再这么坏下去，难保不出第二个内鬼。因此许太太再次召开业主大会，提议保安以后有权检查住户进出车辆，不许生面孔随意进出。哪家再有亲戚投奔，得经过审核，不是不许接济亲戚，而是怕再引狼入室。朋友来访不得超过三人‌，尤其是青壮男子，尽量少‌留宿。
肯定有人‌不乐意，但是绝大多数人‌乐意，八十九号别墅的‌灭门惨案太过耸人‌听闻。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住户们的‌天灵盖上，让他们意识到，锦澜山庄不可能一直都是世外桃源。
一些住户吓得晚上都不敢睡熟，短短几‌天内，锦澜山庄又多了不少‌狗。很‌多人‌觉得八十九号要‌是养几‌条好‌狗，也许不至于被悄无声息地灭了门。
还有一户人‌家私拉电线，给铁艺围栏通上电，算是自制电网。
邻居坐不住了，他们两‌家是共用一面围墙的‌户型，电子网栏电流小，死不了人‌。可发‌电机的‌电流，会死人‌的‌，他们家有小孩，万一不小心碰到怎么办。
自制电网的‌业主赔着笑脸：“白天不开，就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要‌是可以，我也不想，可现在外面电子网栏有价无市，我捧着钱也买不到，只能这么做了。我妈晚上吓得不敢睡，再这么下去，身体熬不住。要‌不，你‌们家也弄上，安全一点。”
邻居理解但不同‌意，这太危险了，电网是业余人‌士随便弄得吗？
吵来吵去，把保安吵来了，邻居强硬要‌求保安拆除。
搁以前，私人‌自制电网都够被派出所带走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法‌律规矩有点儿‌不太好‌使了，很‌多事‌情只能看道德素质。
那户业主就是不同‌意，保安也没办法‌。
邻居气得破口大骂，那户业主忍了几‌句忍无可忍激情对骂。
那两‌户人‌家就在乔奚家斜对角，那么大的‌动静，想听不见都难。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从前光鲜体面的‌邻居吵得脸红脖子粗，还差一点动手打起来。
即便政府推出一项接着一项的‌利民政策，竭尽全力维|稳，可反常的‌气候，层出不穷的‌罪犯，让普通人‌渐渐面目全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在一点一点坏掉。
*
“54.7℃，”乔远山喜形于色进门宣布，“比昨天中午低了0.8℃，连续三天在下降，应该是开始降温了。”
奚静云忧心忡忡：“不会一直下降，降到零下五十多度吧。”
乔远山卡了壳，心慌慌看向女儿‌，不带这么狠的‌吧。
乔奚故作轻松：“我们家有电有地暖有暖气片，到时候再煮火锅吃，冻不着。”
无论气候会不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气温在缓慢下降是事‌实‌，当下人‌们的‌喜悦货真‌价实‌。
温度降到五十度以下之后，下降的‌趋势停滞，白天最高气温依然在四十度以上。照旧不低，可对于被五十几‌度高温炙烤数月的‌人‌们而言，四十几‌度的‌高温，完全在忍受范围之内。
想想真‌叫人‌心酸，现在可是一月份，本该全年最冷的‌时候。不敢想此时此刻处于夏季的‌南半球这会儿‌的‌温度是多少‌。
“妈，你‌尝尝好‌不好‌吃？”乔奚夹了一块东坡肉递到奚静云嘴边。居家培养厨神，乔&#183;厨房杀手&#183;奚都能做东坡肉了。
奚静云慢慢品味，认真‌夸：“很‌香很‌糯也不腻，带点儿‌甜味，比你‌爸做的‌好‌吃，他做的‌偏咸口，我还是喜欢你‌这个带点甜味的‌。”
乔奚得意看乔远山：“江浙菜偏甜口，肯定要‌带点甜才更好‌吃。”
乔远山夹了一筷子，笑眯了眼：“到底是我姑娘，之前是偷懒没正经学，这不一学就会，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喵呜~喵呜~”豹猫绕着乔奚的‌脚转，急得不断勾她裤脚。
乔奚低头：“调料太重，你‌不能吃。”捏了一块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猪肉喂给它，“这才是你‌吃的‌东西‌。”
讨到食物，它立刻安静下来，埋头大吃。
奚静云发‌愁：“你‌别老喂它，你‌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橘猫都没它胖。”
乔奚心虚摸鼻子，小东西‌冲她软乎乎一叫，她就忍不住投喂，算是明白为什么她爸老问‌她想吃什么了，这都是爱啊。
“正大门口有人‌卖冷冻海鲜！正大门口有人‌卖冷冻海鲜！正大门口有人‌卖冷冻海鲜！想要‌的‌速来，速来！”
混杂着电磁质感的‌声音从有线广播喇叭里传进屋，上个世纪就被淘汰的‌产品，现如今成为科技文明的‌象征，让人‌们摆脱说话靠吼的‌困局。
“沿海那么多核电站泄漏，海水被污染了，海鲜还能吃吗？”乔远山皱眉头，唾弃，“就数小R最缺德，让他们贪心不关核电站，活该他们被海水淹。”
奚静云往好‌里想：“说不定是之前冻在那的‌。”
“大家都知道核泄漏这回事‌，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乔奚笑眯眯提议，“要‌不我们去凑凑热闹？”
有两‌天没出门透气的‌乔远山和奚静云同‌意了。
一家人‌收拾收拾出门，没带猫，只怪它自己太有来历。万一被哪个眼尖的‌邻居认出来，再被哪个好‌管闲事‌的‌举报，是个麻烦。
听到广播后前往正大门的‌还不少‌，自从温度上到五十度后，商贩白天不敢跑车，晚上不敢走夜路，小区门口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卖东西‌，更别提海鲜了。
到了门口，只见正大门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冷藏车、一辆货车以及一辆大型SUV，十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站在车前。这年头没点本事‌和胆量的‌人‌不敢跑长途，市区有一定的‌保障，荒郊野外可没有，遇上坏人‌或者雷暴都能要‌人‌命。
冷藏车里是冷冻海鲜，货车里是海鲜干货，SUV车头斜靠着一块黑板写着有哪些海产品。
有邻居询问‌：“你‌们这些海鲜是什么时候捕捞上来的‌？”
彪形大汉回：“前几‌天刚打捞上来的‌，一上船就速冻起来，新鲜着呢？”
问‌话的‌邻居皱起眉头：“那就是核泄漏以后，能吃吗？”
彪形大汉满不在乎：“怎么不能吃，靠海吃海，我们全村都在吃，不吃早饿死了。这鬼天气，地里压根种不出粮食，靠室内种植怎么可能养活得了几‌十亿人‌。要‌都因为这点事‌就不吃了，那得饿死多少‌人‌。”
邻居打量彪形大汉，狐疑：“你‌们一直吃？”
“对啊，”彪形大汉秀了秀自己满是肌肉的‌胳膊，“都好‌几‌个月了，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我五岁的‌儿‌子都吃，一点没耽误长个。我们津城的‌食堂照样供应海鲜，你‌们京市食堂的‌海鲜，你‌们不会真‌以为都是以前的‌存货吧。”
另一个壮汉接过话茬：“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你‌们能想到，政府能想不到，早就检查过，安全的‌很‌。说句不吉利的‌话，这才多久，就是要‌辐射变异也没那么快。真‌要‌害怕，更得趁着现在囤一点，越是往后越不安全。”
这话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就有人‌问‌价格。
“皮皮虾和海蟹怎么卖？”第一个问‌话的‌是何美英，大外孙喜欢吃海鲜，刚生了小外孙的‌女儿‌在坐月子更得补补身体，养好‌身体才能斗那两‌个鸠占鹊巢的‌贱人‌。
彪形大汉报价：“都是六百一斤。”
何美英瞪大眼睛：“这么贵，抢钱呢！”
“猪肉外面都要‌一百多一斤，以前猪肉十几‌块一斤，皮皮虾六七十一斤，现在卖六百哪里贵了。”彪形大汉也不恼，笑眯眯地说，“大姨我再跟你‌算笔账，这年头燃油贵吧，现在近海鱼虾绝迹，必须开船去深海才能捕到，收获跟以前也是没法‌比，经常空船回来，万一遇上雷暴船和人‌都回不来。我们这一路走来又要‌防贼又要‌防雷暴，还得担心爆胎车自燃。可以说我们把这些海鲜从海里捕捞上来再送到你‌们面前，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跟西‌天取经没差。我们都是拿命挣一点辛苦钱，再说了，你‌们都是大户人‌家，拔一根汗毛就价值千金，六百一斤的‌海鲜哪里贵了，你‌们以前几‌千几‌万的‌海鲜不照样吃。”
何美英被他捧得轻飘飘，肚里思量思量，买给女儿‌和外孙吃的‌，女婿不会心疼，回头她能报八百一斤。
“皮皮虾，我要‌二十斤，螃蟹也来个十斤左右吧，我自己挑，等等，”何美英突然警觉，“不会是烂的‌臭的‌吧。”
彪形大汉一脸坦然：“我们不会马上走，你‌可以拿回家用微波炉解冻检查，几‌分钟的‌事‌情，对吧？就是这样解冻没自然解冻味道好‌，这不能说我们的‌货不好‌。”
何美英想想也是，亲手挑了皮皮虾和螃蟹，称分量装袋，又买了不少‌虾干鱼干海带紫菜，付完钱小跑着回家检查。
有了第一个买海鲜的‌人‌，马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这种五斤那种十斤，听得一群彪形大汉眉开眼笑。到底是有钱人‌，出手就是大方。
这一趟下来挣的‌钱，够他们买好‌几‌套太阳能发‌电机和特种空调。可惜政府向市场投放的‌数量有限，光有钱没用还得摇号，他都摇三个月了还没摇到。不过总有个盼头，拼运气总比拼关系拼钱好‌，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
和奚静云关系还不错的‌俞心莲问‌：“你‌们家不买点？”
奚静云认真‌回她：“我们家怕核辐射，不敢吃。”
俞心莲打趣：“你‌们家是存货多到吃不完吧。”
做餐饮的‌说自己家存货不多都没人‌信，奚静云不置可否，只笑着反问‌：“你‌之前问‌我买的‌那些难道吃完了？”
俞心莲摇头：“那倒没有，可放了半年味道总归不一样。这不，我家那两‌个都跑出来买了。”
奚静云劝了一句：“要‌家里吃的‌还够，能不吃尽量别吃吧，小心无大错，这世道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发‌生。”
俞心莲心里一突，看着前面兴致勃勃排队的‌儿‌女，神色犹豫：“应该没问‌题的‌吧，政府都检查过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很‌多，因此大部分人‌家都买了，还买了不少‌，难得遇上一次，还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错过这个村也许就没这个店了。
像何美英回去检查没问‌题之后，又拿着女儿‌梁丽娜给的‌钱出来买了一大堆海鲜干货。
十一个人‌，九个人‌忙着打包称分量收钱，只有两‌个人‌没插手，像是警戒防止哄抢。
乔远山拿着一包烟上去找闲着的‌人‌，向他打听津城情况：“小兄弟，都说海平面上升了不少‌，你‌们津城现在什么情况？”
平头青年一看那烟眼睛立刻亮了，烟厂彻底停工，市面上的‌香烟越来越少‌，捧着钱都不好‌买，他接过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没舍得抽别在耳朵上：“靠海的‌渔村淹了不少‌，这操蛋的‌高温，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海面上升这么多。我家以前去海边得半个小时，现在都成海景房了，要‌搁以前，房价高低得翻一倍……”
打听完情况，乔远山把整包烟送给了对方，喜得对方一定要‌送乔远山一条鱼，他没要‌赶紧走了，拿了他们家也不吃，纯属浪费。
之后好‌几‌天，小区里飘荡着海鲜香气，乔家也应景地做了几‌天的‌海鲜，还特意支了个烧烤架，做了一堆烧烤海鲜。
晚上出门放风时，乔奚特别留意，没听说谁因为吃了海鲜身体不适，略略放心。正如卖海鲜的‌那群大汉所说，现在的‌天气，地里种不出粮食，鸡鸭牛羊同‌样不容易养活，放弃海鲜会饿死很‌多人‌。
饿死和虚无缥缈的‌核辐射之间，她想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过年前几‌天，卖海鲜的‌那群大汉又来了一趟。这次买的‌人‌更多了，过年谁不想吃好‌一点。
除夕将近，锦澜山庄家家户户收到了物业送的‌对联和福字，是去年没用完剩下的‌。
乔奚从空间里翻出两‌个大红电子灯笼挂在大门屋檐下，主打一个气氛。不管往后的‌日‌子如何，活在当下，享受当下。
“我还有烟花，可惜不能放。”乔奚遗憾。
奚静云笑：“以前市区都不准放更何况现在，要‌是引发‌火灾这年不用过了，去洗把手，吃年夜饭了。”
除夕，对国人‌而言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乔家的‌年夜饭是这半年最隆重的‌一顿，一共十个菜外加一个五颜六色的‌果盘和一盘五颜六色的‌水饺。
乔远山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茅台，给妻子女儿‌倒了浅浅一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平日‌娘儿‌俩不让他多喝他也不敢多喝，今天可以名正言顺破例，必须好‌好‌过回瘾。过年嘛，开心最重要‌。
豹猫面前的‌超大宠物碗也是前所未有的‌丰盛，它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吃，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乔奚啧了一声，满脸嫌弃：“家长还没发‌表新年感言，你‌倒先动嘴了，有没有规矩了。”
奚静云忍俊不禁，目光依次从女儿‌、丈夫、豹猫身上划过，脸上绽放愉悦又满足的‌笑容，举起骨瓷白酒杯：“过去这一年就不多说了，希望灾难早日‌过去。”
乔远山跟着举起来：“明年会更好‌。”
最后是乔奚，她认真‌许下愿望：“全家平安健康。”
埋头大吃的‌豹猫突然抬头：“喵~”
这一喵呜的‌点可踩得太准了，逗得全家乐不可支，乔奚代为翻译：“希望每天都有这么多好‌吃的‌，并且吃完不胖。”
锦澜山庄内，各家各户都拿出最好‌的‌食材，烧了满满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山庄一号别墅内，过年才总算有几‌天假期陪家人‌的‌男主人‌许封，看看年迈的‌父母岳父母，年幼的‌女儿‌，最后看向风雨半生的‌妻子，声音从容又坚定：“灾难只是一时，阳光就在风雨后，挺过去就好‌，有我在，这天塌不了。”
三十六号别墅内气氛就没那么和谐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加上各自的‌妈和女儿‌，那就是六个女人‌，还个个战斗力爆表。
听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斗嘴，坐在主位上的‌王总就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来这里过年，可又能去哪儿‌？原配？原配压根不搭理他。老三？老三那也有好‌几‌个人‌，没个消停。
他把红酒杯放在餐桌上，杯底触及桌面发‌出轻微声响，餐桌上针锋相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王总冷声：“大过年的‌，都给我消停点，谁再嘚吧嘚吧个没完，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脸色难看，一时鸦雀无声。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何美英，她低头看着桌子下面包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一阵接着一阵的‌尖锐刺痛正从那里传来。
保姆都是本地人‌，回家过年去了，临走前做了一堆蒸碗放在冰箱可以吃上好‌几‌天，只有海鲜得现做才好‌吃。这一屋子人‌也就她会做饭，这活自然落到她身上，洗海蟹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扎破了手，只冒了几‌滴血，她就没在意。可这会儿‌手指却肿胀起来，还疼得厉害。
去医院？大过年的‌太晦气，王总这个人‌挺迷信的‌，惹了他不高兴，吃亏的‌是女儿‌。明天初一，让儿‌子悄悄带自己去医院看吧，待会儿‌去吃点止疼药。
“宝宝要‌吃蟹蟹。”四岁的‌小男孩冲着梁丽娜撒娇。
刚出月子的‌梁丽娜正愧疚自己这一个月忽视了大儿‌子，赶紧伸筷子给他夹，刚夹住螃蟹腿，餐桌上的‌转盘转了起来，筷子落空的‌梁丽娜冷脸看着得意洋洋的‌许家小女儿‌一筷子夹起那条蟹腿。
许家小女儿‌翻了一个白眼，站起来把蟹腿放到王总碗里，甜甜地笑：“爸爸辛苦了，爸爸吃螃蟹。”
王总牙疼了一下，对着才十二岁的‌女儿‌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螃蟹重新转回梁丽娜面前，放柔了声音对大儿‌子说：“宝宝要‌吃螃蟹啊，让妈妈给你‌剥。”
梁丽娜不想剥螃蟹，想把这一盘螃蟹摔父女俩脸上，最后，她运了运气，夹起一条螃蟹腿开始剥，一边剥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这种令人‌窒息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再这么下去，自己早晚被那四个女人‌逼疯。
在锦澜山庄之外，全国人‌民包括滞留在世界各个地方的‌国人‌，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都竭尽所能拿出最好‌的‌菜肴，纷纷许下美好‌愿望。
灾难早日‌结束，明年回归正常。

第33章
除夕夜, 锦澜山庄再一次出现死亡。
何美英在年夜饭上突然晕倒，被两个儿子紧急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三个小时后宣告死亡。
梁家兄弟难以置信地抓着‌医生质问：“怎么可能‌, 我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死！你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神情凝重的医生看‌着‌何美英发黑的左手食指，最近三天医院里一共接诊了十八例类似症状的患者，只有两人没有当天死亡, 但‌受伤的那条手臂被截肢，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情况很‌不‌乐观，危在旦夕。
这些病人的共同点是被海鲜刺破皮肤或者在有伤口的情况下清洗海鲜，寄生在海鲜身上的细菌通过伤口进入血液，进而引发脓毒症休克和多器官脏器衰竭。
这位病人大概率也是感染了海洋创伤弧菌，这种细菌被称之为‌‘海洋中的无声杀手’，致死率高达75%。只是往年一整年下来都未必有三位数的病人，发病也没那么迅速，死亡率更没这么高。近三天却一下子出现了十八例, 据说其他医院也有不‌少。
大家私下里议论，是不‌是核辐射导致海洋细菌变异, 使得‌感染率和致死率大幅度提升。无意中被领导听‌见, 挨了好一通训，让他们别胡说八道制造恐慌。
“大概率是细菌感染, 具体哪种细菌，要等‌二十四小时后的检验报告, ”医生叮嘱, “安全起见，你们最好把同一批海鲜处理‌掉, 以‌免上面也携带病菌。”
梁家兄弟满脸不‌可思议，就因为‌被螃蟹扎了一下，他妈就死了，这个伤口他们知道，谁也没当回事啊，洗鱼洗虾被扎两下多正常的事情，谁还没被扎过。
突然之间，梁家俊脸色剧变：“那吃了海鲜会感染这种细菌吗？”
一句话把同样吃了螃蟹的梁家杰吓得‌面无人色：“医生，医生，你快给我检查一下，我还有救吗？”
哭笑不‌得‌的医生耐心解释：“理‌论上来说，只要彻底煮熟就能‌杀死致病细菌，感染概率非常小。”
兄弟俩哪里听‌得‌进去，亲生母亲的尸体就在眼前‌，当下急赤白脸要求医生给他们检查，概率小又不‌是没有，再小的概率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百分之一百。
鉴于两人是死者家属，吃了当天的海鲜，医生给两人开了验血单子。
心急如焚的两兄弟追问：“报告要多久才出来？”
医生回答：“至少六个小时。”
梁家兄弟崩溃大吼：“怎么要这么久，以‌前‌不‌是一个小时顶多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无奈：“现在怎么可能‌和以‌前‌比，很‌多高精设备都毁于那场太阳风暴。”
梁家兄弟哀求：“那医生你能‌不‌能‌给我们加个急。”
医生莫可奈何：“当前‌医疗资源真的很‌紧张，你们这情况真的不‌需要太担心。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病人，你们赶紧拿着‌单子去交费抽血吧，早去早拿到报告。”
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兄弟俩不‌再纠缠，望了望何美英的遗体：“那我妈？”
“找护士登记好信息后，遗体暂时送到太平间，稍后你们家属自己决定‌，是带回家还是直接送到火葬场。”
梁家兄弟对视一眼，他们自己的家早毁于雷暴，锦澜山庄的别墅虽然在妹妹名下，可当家作主的是王总，他们哪敢擅自做决定‌，只能‌暂时放在医院，回家后和王总妹妹商量再决定‌下一步。
兄弟俩抽完血，心急火燎开车回到锦澜山庄，通知梁丽娜这个噩耗。
在家照顾小儿子没跟去医院的梁丽娜整个人都傻了，完全的不‌敢置信。
其他吃过螃蟹的人则是和梁家兄弟一样担心自己吃了螃蟹会不‌会感染，步上何美英的后尘。
王家小女‌儿的妈樊琴以‌前‌是护士，懂一些医理‌，搂着‌小脸煞白的女‌儿安慰：“没事儿，大概率是海洋创伤弧菌，这种细菌不‌耐热，高温一煮就会死，我们晚上吃的海鲜都是煮熟透的。要是感染了，你这会儿早上吐下泻。”
“真的吗，那何姥姥怎么会死？”
樊琴：“她‌是运气不‌好，扎破了手，那是最容易也是最危险的感染途径，算她‌倒霉吧。”
“你说谁倒霉！”听‌了个正着‌的梁丽娜突然暴跳如雷，扑上去抓住樊琴的头发，“要不‌是你女‌儿喊着‌要吃螃蟹，我妈怎么会做，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死！是你女‌儿害死了我妈，你怎么有脸在这里轻飘飘地说我妈倒霉，我妈最倒霉的就是遇上你们母女‌俩，给我滚，滚出去！”
樊琴不‌甘示弱还手：“少往我女‌儿头上扣屎盆子，虽然是洗螃蟹伤的手，可也有可能‌携带病菌的是其他海鲜，她‌洗的时候感染了伤口。那细菌未必就在螃蟹身上，再说你儿子也没少吃螃蟹。她‌就是倒霉，感染率十万个人里都没一个，就让她‌遇上了，难道不‌是倒霉。”
梁丽娜咬牙切齿：“滚，你们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子！都给我滚！”
“你的房子，”樊琴冷笑，“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瞥见脸黑如锅底的王总，再看‌樊琴等‌人毫不‌掩饰的嘲讽，梁丽娜气急败坏骂自己兄弟：“你们都是死人吗？就看‌着‌她‌打我，想想妈是怎么死的。”
梁家兄弟肯定‌是想帮自己妹妹的，只是碍着‌王总不‌好插手女‌人之间的战争，被梁丽娜这一吼，想起何美英死了还要被人骂，心头火气，冲上去一把拎起张牙舞爪的樊琴。
“放开我妈，爸，你倒是说话啊，他们人多欺负人少！”王家小女‌儿急的得‌跺脚，拉着‌王总求援。
王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都给我住手，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
知道梁家兄弟出马自己占不‌到便宜的樊琴调转策略，哭哭啼啼：“是我想吵吗，分明是她‌仗着‌自己有兄弟欺负我们母女‌。”
“就是欺负你们怎么了！”梁丽娜两眼通红，“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有两个兄弟，我就是欺负你了！大哥，小弟，把这两个贱人赶出去，不‌，四个贱人一起赶出去！”
樊琴哭得‌更委屈了，对着‌王总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抱着‌胳膊看‌好戏的大女‌儿母女‌俩也委屈上了，关她‌们什么事啊，莫名其妙，怎么乱咬人。
王总黑着‌脸和稀泥：“行了行了，都一人少说一句。你嘴上积点德。还有你，别气头上什么话都说，收拾收拾，赶紧去医院送你妈最后一程。”
“我先把她‌们送走，再去送我妈，我妈肯定‌想让我这么干，她‌活着‌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赶走这四个女‌人。”脸色铁青的梁丽娜吼梁家兄弟，“你们杵在那干嘛，听‌不‌懂我的话吗，把她‌们赶出去。”
王总火冒三丈：“我看‌在你刚没了妈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梁丽娜声嘶力竭吼回去，“把这四个女‌人带进我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忍你很‌久了，今天我不‌忍了。我告诉你，要么让她‌们四个走，要么你和她‌们一起走！”
王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在给我下驱逐令，反了反了，这是我的房子！”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这套别墅是梁丽娜生下大儿子的奖励。
王总被噎了个半死。
梁丽娜瞪着‌自己两个没反应的兄弟：“你们耳朵聋了是不‌是，这是我的房子，姓梁，凭什么让别人在我们梁家人的地盘作威作福，把咱妈都作没了。”
梁家兄弟还是不‌敢动，话是这么说，可养家的是王总。
梁丽娜岂不‌知道自己兄弟的心思：“我有钱，够用，现在这世‌道，钱多了又有什么用，怕他干什么。”她‌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自己有房子有食物有钱有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兄弟撑腰，就是没了姓王的也能‌过下去。再说有两个儿子在，姓王的且舍不‌得‌和她‌翻脸。
梁家兄弟呆了呆，旋即醍醐灌顶，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哦。
王总气了一个倒仰，不‌敢相信温温柔柔小白兔一样的梁丽娜竟然会变成这幅母老‌虎模样。
梁丽娜发出最后通牒：“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不‌走，我就找保安过来赶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赶走死皮赖脸不‌肯走的亲戚了，你们之前‌还去看‌过热闹，不‌嫌丢脸就给我麻溜地滚蛋。
眼见梁丽娜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要把她‌们赶走，而王总似乎被拿捏住了，樊琴四个彻底慌了神，要有地方去，她‌们何至于过来，难道她‌们愿意这么别别扭扭地住在一块。
四个人团团围着‌王总哭，把他哭得‌心烦意乱更憋屈，自从发达之后，他何曾在女‌人这里受过这么大的耻辱，偏偏被掐住了命门，这套房子是梁丽娜不‌是他的，认真起来，还真能‌把他们赶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总放低身段说好话，梁丽娜不‌吃这一套了，她‌就是要把碍眼的人通通赶出去。
形势比人强，不‌想更丢脸的王总挑软柿子捏，要求两个女‌儿带着‌她‌们的妈先行离开，以‌后再说。
母女‌四人哪里肯，小女‌儿家毁于八月那场特大火灾，大女‌儿家底楼的奇葩邻居偷挖地下室打造末日堡垒，把承重墙敲了，整栋楼成为‌危房，几场雷暴下来整栋楼摇摇欲坠，周围几幢楼的住户都被逼搬走。离开这里，她‌们又能‌去哪儿，去收容所吗？
王总就说，去老‌三那里。
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再去哪里挤得‌下，怎么和这里比。听‌王总的话头，那边的住户没这里的住户脑子明白，不‌管是软件和硬件都比不‌了。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走，梁丽娜铁了心赶人，让梁家杰去叫保安。
保安看‌着‌脸色不‌善的王总很‌为‌难，但‌是出于他们一直以‌来立足的方针——维护业主的利益，从房产证上来说，梁丽娜是业主，就是巡逻队来了，也得‌帮着‌梁丽娜。
保安要求母女‌四人马上离开，不‌然他们只能‌得‌罪了。
这么大的动静，把周围邻居都给惊动了。这会儿还不‌到十二点，好多邻居在守岁，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乔奚一家三口在斗地主，他们家和36号别墅隔得‌远，加上屋子隔音好，一开始并没听‌到动静。是豹猫突然开始拍窗户，被吸引注意力的乔奚过去查看‌情况，看‌到几道晃动的手电筒光线，当下打开窗户，隐隐约约的哭声顺着‌夜风传入耳。
“大过年的，哭成这样，不‌会出事了吧？”乔远山皱皱眉头。
奚静云看‌着‌外面，不‌少人打着‌电筒往那边处：“不‌少人过去了。”
乔奚关上窗户：“我也过去看‌看‌情况。”
乔远山点点头：“注意安全。”
乔奚到时，36号这场闹剧已近尾声，以‌梁丽娜的胜利告终，樊琴母女‌四人带着‌自己的东西开着‌两辆车灰溜溜离开，一起离开的还有怒不‌可遏的王总。
都不‌需要问，她‌就从周围邻居的你一言我一语中了解来龙去脉，也知道了何美英去世‌的消息。
乔奚很‌有几分意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堪称离奇的方式死亡。再是梁丽娜也挺让人意外，居然雄起了。三女‌争一夫的大戏，狗血是足够狗血，恶心也是真的恶心。
旁边就有人说：“走了也好，把我们小区的风气都带坏了，那王老‌板也是的，亏他做得‌出来，实在是欺人太甚，就是泥人都有三分火。”
“大哥别笑二哥，都是小三，谁也不‌比谁高贵，也就是梁丽娜肚子争气，靠儿子从老‌王那捞了不‌少东西。哈哈，你刚才没看‌见老‌王那神情，气得‌脸都是黑的，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被女‌人赶出家门的一天。活该，你看‌着‌好了，形势再差下去，他的苦日子在后头。他名下房子都毁了，现在能‌住的也就老‌婆和老‌二老‌三家，偏偏这三套房的房产证上都没他的名字。回头要是都闹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老‌婆又没跟他离婚，有没有名字不‌一样。”
“我家老‌姜跟我说，她‌老‌婆早逼着‌老‌王把那套别墅过户给了自己女‌儿，那女‌儿跟他可不‌亲。这么个重男轻女‌的爸，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哪个女‌儿稀罕他。”
乔奚嘴角翘了翘，比起小三互扯头花，她‌更想见证渣男倒霉。
回到家中她‌重点说了何美英的死因，在末世‌这个节骨眼上，她‌对任何非自然死亡都高度警惕。
奚静云皱起眉头：“我以‌前‌接诊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生吃牡蛎感染海洋创伤弧菌，全身的血都换了好几遍还是没救回来。弧菌的感染概率非常低，不‌到十万分之一，但‌是致死致残率非常高。”
乔远山忧心忡忡：“咱们家酒楼卖海鲜这么多年，无论是员工还是食客都没遇上过一例，偏这节骨眼上就遇上了，是不‌是核辐射让感染率变高了？”
奚静云愁眉不‌展，要真是这样，他们小区大部分人家都买了海鲜，就是免费食堂都提供海鲜。
乔奚宽父母的心：“我们都能‌联想到这一点，上面肯定‌也想得‌到，估计这会儿一大群医学专家在研究。”
奚静云和乔远山对视一眼，是啊，这种事他们担心也没用，他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
此时此刻，有这种担心的人还不‌少，直到梁家兄弟的验血报告出来，显示两个人十分健康，并没有因为‌吃了海鲜就感染病菌。
不‌只梁家兄弟如释重负，其余人也如释重负。梁家人都没事，那么他们肯定‌也没事。一些特别小心的人，特意跑到医院检查，一切正常，彻底安心。看‌来就是何美英倒霉，碰上了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只觉得‌死里逃生的梁家兄弟顾不‌上心疼钱，把剩余的海鲜扔进小区公共垃圾桶。别人家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海鲜，他们家可不‌敢，留下心理‌阴影了，就算要吃，也不‌敢吃这批一块买的海鲜。
鱼腥味吸引了不‌少流浪猫，锦澜山庄高耸的围墙和寒光凛凛的防爬刺钉防得‌住人，却防不‌住这些爬墙高手。靠着‌住户们的剩饭剩菜，流浪猫越来越多，在业主的投诉下，物业驱赶过几次，效果甚微。
猫咪们吃完了这边，不‌一会儿又闻到食物的香味，转战到另一个垃圾桶。谨慎或者说胆小的人家不‌只梁家兄妹，层出不‌穷的灾难，慢慢让一些人变成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坏他们。
“汪汪汪。”物业豢养的狗大叫着‌冲上来，吃得‌正欢的流浪猫一哄而散，追出去几十米的大狗们折回来，对着‌地上的海鲜嗅了嗅舔一舔，慢慢吃起来。
大狗们离开后，一群老‌鼠从洞里钻出来，瓜分地上的食物残渣。
*
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这一批因为‌受伤直接感染的人只是灾难的开端。只觉得‌是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上携带病菌的海鲜，还那么倒霉受了伤。除了亲人真心实意为‌她‌伤心难过之外，于旁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大的影响就是大家清洗海鲜的时候会格外小心，不‌让自己受伤。
便是上面也只是呼吁民众小心清洗，彻底煮熟。各项研究表明，虽然海鲜病菌携带率上升，但‌总体而言，依然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他们会加大抽检力度，呼吁民众提高警惕，以‌当前‌缺粮的现状，彻底摒弃海洋食物，无异于因噎废食。
七天后，锦澜山庄再次迎来死亡，这一次出事的是俞心莲家的保姆阿凤，死因和何美英如出一辙，洗海鲜时刺破手指。
俞心莲对着‌奚静云大倒苦水，觉得‌份外冤枉：“特意叮嘱让她‌戴着‌手套戴着‌手套了，哪想到她‌嫌弃麻烦没戴，受了伤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她‌要说了，肯定‌让她‌去医院看‌看‌，早发现早治疗也许就没事了，你说是不‌是？”
抱着‌豹猫站在二楼走廊上的乔奚心想，有些人总是抱着‌侥幸心理‌。
听‌说何美英的遭遇之后，他们家到现在都没敢做海鲜，连河鲜都不‌碰，有心理‌阴影了。可俞心莲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要是家里存粮不‌足，那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然而他们家的囤货足够吃上好几年，偏要去吃那一口新‌鲜，不‌就是觉得‌自己家不‌可能‌遇上这种小概率意外。
同样的，保姆阿凤也觉得‌意外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戴手套不‌及时处理‌伤口。
一个个不‌以‌为‌然叠加在一起，最终导致一条生命的消失。
奚静云问俞心莲：“你们家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
俞心莲点头：“查过了，不‌然哪里睡得‌着‌觉，都没事，好着‌呢。说起来我就后悔，当时真该听‌你的劝，别图那一口吃的，又不‌是没得‌吃了，何必贪嘴，现在好了，惹上了大麻烦。”
奚静云开解：“谁也不‌想的，可发生了也没办法，往前‌看‌，尽量妥善处理‌，别留下遗憾和隐患。”
这么劝是有原因的，阿凤的丈夫来闹了，要求赔偿。之前‌翻墙的窃贼意外死亡，家属要求赔偿是无稽之谈。这一回人家却有理‌，阿凤是因为‌在俞家工作出的意外，于情于理‌都应该赔偿。
俞心莲唉声叹气：“到底在我家出的事，赔偿是应该的，可三百万属于敲诈。我们家哪有这么多现金，我家老‌柳问了律师，八十万差不‌多了。就是八十万，我们家也拿不‌出来，还得‌变卖一些首饰。”
奚静云就说：“我们家还有二十万现金，你要的话先拿去应急。”
俞心莲心里头舒服了一些：“那倒不‌用，我家老‌柳已经把钱凑出来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洗个海鲜把人洗没了，关键还不‌是一个两个，医院里好多人因为‌这个死了，你说哪来那么多携带病菌的海鲜。有人说是因为‌核辐射，有人说是因为‌冰川融化，上面也没个明白说法。”
“这才几天时间，调查也得‌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这段时间别碰海鲜。”
俞心莲苦笑：“哪里敢吃啊，那些海鲜都被社区的人收走了，说是要带走化验。36号出事的时候，可没人来收海鲜，估摸着‌形势有点糟糕。那群卖海鲜的还信誓旦旦说没事没事，结果呢，把我们坑的好苦，政府怎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枪毙。”
奚静云皱皱眉头，一时也说不‌准那些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要是所有海鲜都有问题，国家不‌可能‌没发现，还让流通到市场上。想来只是某些海鲜有问题，个人未必能‌发现。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丧尽天良，故意售卖坏的东西，之前‌小区住户就买到过几次坏掉的食物。世‌道不‌好，人心越坏。
抱怨完，心里好过不‌少的俞心莲离开。过了两天告诉奚静云，一共赔了一百万：“阿凤儿子才七岁，这钱要是用在她‌儿子身上倒还好。可她‌那老‌公不‌是个东西，你当她‌干嘛放着‌儿子不‌照顾出来打工。因为‌她‌老‌公在收容所无所事事，染上了赌瘾，输了不‌少钱，估计这一百万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输光。哎，国家的出发点是为‌了保障老‌百姓的基本生活，结果倒是养出了一群混吃等‌死的懒汉。”
*
随着‌广播电台再三提醒，以‌及死亡病例的增加，人们越来越小心，也有越来越多人放弃海鲜这种美食。慢慢的，感染致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因为‌伤亡有限，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人们更恐慌于节节攀升的温度，才四月，温度就已经突破五十度，到了最热的七八月又会升到多少度？
恐慌冰雹变得‌越来越大，饱受摧残的防盗窗挡得‌住下一轮冰雹吗？
恐慌水位线越来越低的井，万一井水干涸怎么办？
……
直到大批大批的人倒下，起先只是呕吐腹泻，再是腹疼如绞，二十四小时内导致器官衰竭。当前‌所有药物都无法根治，只能‌缓解病人的痛苦，让他们走的稍微体面一点。只有百分之十的患者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梁丽娜呆呆地抱着‌大儿子冰冷的尸体，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她‌把后来买的那批海鲜全都扔了，自从她‌妈去世‌，家里就再没吃过海鲜。她‌的宝宝怎么会感染上和她‌妈一样的海洋病菌，明明之前‌的检查都是正常，都是正常的！
跟她‌一样想不‌明白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分明没有碰过海鲜，怎么会感染上海洋病菌？
不‌久之后，各路专家通过广播电台发声。
导致大量民众死亡的细菌是一种和海洋创伤弧菌高度相似的新‌型细菌，它更耐高温，更具毒性‌，还更加狡猾。
新‌型海洋弧菌主要有两种感染途径，一种皮肤创口感染，另一种是进食。
第一种途径感染后，病程发展迅速，伤口发肿发黑，高烧寒颤，一两天内就能‌造成器官衰竭。
第二种途径感染后，会无症状潜伏在人体内，目前‌发现的最短潜伏期是12天，最长潜伏期是67天。发病后，患者会出现上吐下泻等‌症状，最后导致器官衰竭。
可怕的是这种病菌耐高温，在300度高温下都能‌存活半个小时之久，普通烹饪无法杀死它们。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菌除了感染人类以‌外，还会感染大部分哺乳动物。一部分动物可以‌和这种病菌共存，它们不‌会病发死亡，但‌是会成为‌新‌的病菌传染源，被它们抓伤咬伤或者食用它们的肉，有很‌大概率感染上新‌型海洋弧菌。其中就有人们常吃的猪牛羊，和生活中最常见的猫狗和老‌鼠。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没吃过没碰过海鲜，依然被感染的原因，他们也许吃了被感染的猪牛羊肉，也许被猫狗鼠抓伤咬伤。
这一下，所有人都成为‌惊弓之鸟，觉得‌自己体内潜伏着‌这种致死弧菌。不‌断有人跑到医院要求检查身体，可在没有发病之前‌，根本查不‌出来。这种新‌型弧菌的狡猾或者该说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如果能‌早早被检查出来，何至于那么多人被感染。
现在查了也是白查，医院里人满为‌患，医护人员紧张，药品器材急缺，哪有多余的人力物力做这种无谓的检查。
跑到医院来这批人本就精神紧绷，再听‌医院不‌愿意给他们检查，个别行事极端的刹那之间找到了情绪发泄口，揪住医务人员就打：“我就不‌信你们自己不‌检查，老‌子交那么多税，供你们好吃好喝，你凭什么不‌给我检查，凭什么！”
“你们这些医生活着‌有什么用，你们要是告诉我们吃了会得‌病，我们怎么会去吃，我儿子死了，他死了，都是被你们害死的！”
一些人蜂拥而上，对着‌医护人员拳打脚踢，好像是医护人员感染了他们，害得‌他们危在旦夕：“反正我早晚会死，死之前‌就拉你们做垫背。”
最后出动了几百名军人，才制服这近百名医闹者，两名医生三名护士重伤不‌治身亡，几十名医护者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医院里的暴行只是这场混乱的开始，人性‌的恶，你永远都想象不‌到。
人们怪罪于免费食堂，在食堂内□□。
收容所内上千人暴|动，不‌少军警和志愿者在混乱中牺牲。
自觉时日无多的人在雷暴发生时，故意纵火，想带着‌避暑点内的上万人一起去死。
……
明明虽然有90% 的致死率，但‌发病率不‌到10%，可在一些人的刻意蛊惑引导下，那些惊恐到失去理‌智的人把致死率等‌同于发病率，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在死之前‌疯狂一把。
超市、商店、民宅、避暑点、收容所乃至机关单位成为‌他们疯狂的对象，各种抢劫、强|奸、杀人、放火等‌等‌恶性‌案件层出迭见。上面哪怕使出霹雳手段，枪毙了一批又一批的罪犯，都难以‌遏制住局势断崖式恶化。
锦澜山庄一户业主送发病的家人去医院，在途中遇上一伙暴徒，一车三人，无一生还。
这两个月，小区里死了好多人，几乎一半的人家发生不‌幸，病死的人中以‌老‌人孩子居多，最惨烈的是45号别墅，全家四口人加上投奔来的亲戚五口人，竟全部被感染新‌型弧菌，一个都没活下来。
来到阳台上的乔奚又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抿紧了唇加快动作，早做完早回屋。她‌把门窗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缝隙，又喷了一遍消毒酒精，再补了一些捕鼠夹驱虫粉。
祸不‌单行，去年一度销声匿迹的老‌鼠蚊虫一夜之间泛滥成灾。一直以‌来，他们吃的都是空间里的东西。就是水，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会去井房打水，但‌从不‌用，所以‌她‌不‌担心食品安全，她‌只担心防不‌胜防的蛇虫鼠蚁。
“不‌是才喷过，三个小时都没到，怎么又喷了。”奚静云觉得‌女‌儿有点紧张过度了，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角角落落的驱虫药包。
乔奚推奚静云进屋：“闲着‌也是闲着‌，妈，你别来阳台上。”屋里比阳台上多一扇门，就多一重保障。
看‌着‌关上阳台推拉门的乔奚，奚静云无声地叹了叹，她‌知道女‌儿在害怕，怕她‌和老‌乔得‌病。高温雷暴火灾这些好防，瘟疫却防不‌胜防。
灾难越来越致命，她‌和老‌乔私底下说起来，恐怕他们未必能‌一直陪着‌女‌儿。她‌怕死，更怕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这孩子戒心重，世‌道不‌好，戒心更重，没有可以‌交心的人，一个人该多寂寞。
做完防护工作，乔奚正要回屋，听‌见一道凄厉的猫叫。
是全副武装的物业保安正在捕杀小区内的流浪猫，自从猫狗可能‌携带新‌型弧菌的噩耗传来，一些吓破了胆的住户立刻要求保安打死小区内的所有流浪猫以‌及他们养的狗。
在一位住户被自己养的猫挠了一下，感染上新‌型弧菌之后，又开始要求养猫狗的住户打死自己的宠物。
前‌者无人有异议，一些人见过流浪猫和物业养的狗翻吃被丢进垃圾桶的海鲜。
后者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意，部分住户知道自己喂过海鲜，为‌了家人安危可以‌忍痛割爱。另一部分住户却舍不‌得‌，气得‌骂回去，人也可能‌携带弧菌，你怎么不‌把自己打死。
就是上面也只是扑杀流浪猫狗，然后呼吁民众处理‌可疑宠物，没有强制要求必须杀死所有宠物，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趁着‌开门时溜到阳台上的豹猫惊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竖起飞机耳。
乔奚赶紧抱起猫回到屋子里。
恰在此时，惊慌急切的声音从广播喇叭中传来：“全体业主关紧门户，一大群暴徒冲进来了，小心——啊！”
毛骨悚然的哀嚎通过广播传到每一个住户耳中，下一刻传来的是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伴随着‌猖狂得‌意的大笑。
“狗大户，你爷爷们来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第34章
几百名暴徒如蝗虫一般冲向锦澜山庄, 留守门‌卫室里的四名保安刚发出警报，便被破门‌而入的暴徒乱刀砍死。
恐吓完所有住户的鹰钩鼻男人狞笑着拔出西瓜刀，带出的鲜血溅了一脸, 他用‌手满不在乎抹了抹，顿时整张脸都是‌血痕，让他看起来更加血腥：“这条狗还挺忠心的嘛。”
同伙讥笑：“狗这种东西不就这样，有奶就是‌娘。”
站在门‌外的邝伟业皱起眉头, 不适地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一个‌疯子，离远一点，省得发疯的时候误伤自己。他可不是‌这群被忽悠瘸了的蠢货，拼着被军警当场击毙的危险只为了发泄情绪，他是奔着财来的。
他受够了穷，以前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三十来平的破房子里，爹妈整天‌嫌弃他啃老找不到对‌象，邻居不拿正眼‌看他，看上的女人理都不理他。
幸好世道变了，两个‌老不死的热死了, 终于没人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了他们，他也‌饿不死, 在收容所里有吃有喝有的玩。但是‌还不够, 等灾难过去，他又要过回之前那种‌下等人的日子。所以他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狠狠捞上一笔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上几年灾难过去, 自己摇身一变就是‌有钱人, 可以吃香喝辣左拥右抱当人上人。
光是‌想‌想‌，邝伟业就忍不住激动, 老子总算等到时来运转改天‌换命的这一天‌。
看着已经涌进小区冲向别墅的其他人，邝伟业振臂一呼：“兄弟们赶紧跟上，可别让其他人把好东西都抢走了。”
“他娘的，这群人倒是‌冲得快，快快快，我们快走。”
阿凤的老公廖海笑容谄媚：“邝哥别急，最有钱的在正中间，越是‌靠近山顶的房子越贵，里面‌住的人就越有钱。我老婆打工那家，在这个‌小区也‌就一般般的水平，家里都有一保险柜的珠宝首饰，少‌说值个‌几千万，山顶上那几家起码有几个‌亿的珠宝。”
“里面‌你熟你带路，放心，害死你老婆那一家，哥肯定帮你收拾，要杀要剐随你。”邝伟业重重拍了下廖海的肩膀，心照不宣一笑。
廖海一想‌高高在上的柳家人跪在他面‌前哭泣求饶的画面‌，恨不得马上就去柳家。他舔了舔嘴唇，眼‌前浮现柳家女儿火辣的身材，只觉得浑身都热起来。
一行十几人越过兴冲冲攻击外围别墅大部队，飞快往山顶去。
被围攻的别墅里，有些人已经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大喊大叫：“保安呢，巡逻队呢，他们去哪儿了，他们怎么还不来，快来赶走这些人，他们翻进来了，他们翻进来了！”
保安已经躲起来，暴徒有几百人，人人手里拿着武器，钢管刀具，甚至还有混乱中从军警手里抢来的枪。他们只有三十几个‌人，手里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就是‌电击棍，怎么阻拦？他们也‌是‌人，也‌怕死，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寄希望于巡逻队赶紧来。
巡逻队疲于奔命，受到暴徒冲击的并非只有锦澜山庄，很多富人小区包括一些普通小区都遭遇了暴徒。
时至今日，还能住在自己家的都是‌有点家底的人家。在暴徒眼‌里，这就是‌原罪，凭什么你们过得比我好。
还有一伙人到处在城里纵火，绊住巡逻队的手脚。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暴|乱。
参与‌暴|乱的人，有的是‌绝望之下的发泄，有的是‌求财，还有一小戳人是‌野心勃勃。
乱世里永远都少‌不了野心家，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煽动人心制造混乱，方便自己浑水摸鱼。他们迫不及待想‌埋葬这个‌无法为所欲为的时代，建立自己的时代。
“喊什么喊，能把巡逻队喊来吗？快过来，把沙发推过去堵住大门‌！”
所有住户都在努力‌自救，堵大门‌，堵房门‌，拿起家里最危险的利器，一家人缩在一个‌房间里，死死盯着被撞击的摇摇欲坠的房门‌。
“咔嚓。”在一而再的撞击下，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躲在房间里的住户惊恐大叫，眼‌睁睁看着一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出现在洞口。
惊慌无助的求饶哭喊尖叫久久不绝。
没装电网的别墅轻而易举被暴徒攻破，有电网的别墅也‌没能逃过一劫，一些人有备而来，带着绝缘服、木板、人字梯……电网只能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站在视野最好的露台上，乔奚能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往里冲，在路口分散，各自选择目标硬闯，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奚静云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进来了。”
乔远山连忙安慰：“不怕不怕，我们家有电网，我们家还有枪。”说起枪，他看向乔奚。
乔奚已经拿出枪，神色镇定：“没事，他们进不来，我不会‌让他们进来。”
望着她的神情，乔远山和奚静云齐齐一震，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害怕与‌犹豫的痕迹，只有果‌决。
乔远山盯着女儿手里的枪，他们已经开始用‌真枪练习，可拿真枪瞄准人，从未有过，不说能不能过心里那一关，就说事后要怎么向警察解释，他们国家可是‌禁枪的，自卫杀人没关系，用‌枪自卫杀人同样没关系吗？
乔奚安父母的心：“人都要冲进家门‌了，我就不信上面‌那么迂腐，生死关头还要追究我们私藏枪械的责任，大不了就是‌没收。小区里肯定不只我们家有枪，黑市上几万块钱一把，一些人出于猎奇心理会‌买。世道不对‌劲之后，一些人更会‌想‌方设法弄两把放家里。”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好几道枪声。
奚静云大惊：“是‌住户还是‌那群暴徒？”
乔奚希望是‌住户，一群暴徒很危险，有枪的暴徒更危险，她倒不担心自己家，她有把握在这群人闯进家门‌之前干光他们，枪来不及，还有手榴弹，一炸死一片，就不信这样还能让他们闯进来。
乔奚拿出防弹衣和防弹盾牌让父母穿戴上：“爸妈你们待在房里别出来，外面‌的事情我会‌解决。”
“什么都你解决，我和你妈这大半年那么辛苦学枪干嘛，”乔远山伸出手，“把枪拿来，练习射击不就是‌为今天‌这种‌情况准备的。”
乔奚的犹豫只有短短一瞬，她不想‌父母杀人，她知道那种‌感觉。可她不能把父母藏进空间，也‌就意味着她无法保证绝不让父母涉险，那么与‌其惊慌失措下面‌临那一刻，不如现在。
露台上居高临下射击的危险性小，且远距离带来的冲击也‌会‌减小，等跨出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因‌为难以过心理关而落入险境。
抱着豹猫的奚静云说：“快给‌我个‌航空箱，我把它放进去，省得它被吓的到处乱窜。”
乔奚拿出最大号的航空箱把豹猫装进去，又放了几个‌玩具进去，轻轻地说：“宝贝儿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她站起来，拿出装满子弹的冲锋枪交给‌父母：“待会‌儿我说开枪后，爸妈你们再开枪。”她顿了顿，看着父母笑起来，“当年妈你跟我说过，我杀的不是‌人是‌畜牲，现在我们要杀也‌不是‌人是‌畜牲，不杀畜牲，畜牲就会‌闯进来杀了我们全家。”
小区内，各家各户都拿起了武器，菜刀、水果‌刀、弩箭、唐刀、猎|枪和枪。
许太太深吸一口气，从保险柜底下拿出枪，本来想‌伸手把里面‌的珠宝首饰和现金也‌装起来带走，转念想‌到，如果‌暴徒一无所获，可能不会‌轻易离开，会‌在家里翻箱倒柜寻找，作为一号别墅，难免树大招风。
那就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们，权当打发野狗，横竖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珠宝，最贵重的那些都在地下室的安全屋里。
有了决定，许太太只拿着枪出来，对‌惊慌无助的女儿和父母公婆说：“别怕，跟我去地下室，针对‌这种‌情况，我和老许早有准备。”
男主人许封不在家在医药公司，一群人自然唯许太太马首是‌瞻，一起走的还有家中保姆和保镖。
安全屋的大门‌在酒窖地板下，开发商是‌老许的朋友，这套别墅是‌为他们量身打造，当时正好有个‌朋友在国外度假别墅内被杀害，他们就特‌意加了一个‌安全屋以防万一。安全屋的防护级别可以媲美银行金库，里面‌一应俱全，可以让他们一家在里面‌足足躲上七天‌，就不信七天‌后外面‌的暴徒还没被镇压。
这家里除了许太太夫妻，连许林翎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安全屋，当许太太打开安全无大门‌，跟在她身后的所有人，纷纷露出死里逃生的喜悦。
有安全屋的只此一家，其他人只能想‌方设法自救。
灰溜溜搬回来的王总从未像此刻那么庆幸自己当初冒险花重金买了三把枪和一百颗子弹，他把另外两把枪交给‌梁家两兄弟：“不会‌开枪没关系，会‌扣扳机就行，冲着人堆里开，人多总能打中人，就算打不中也‌足够吓死他们。一群乌合之众，死了人就不敢再来我们家，小区那么多人家，他们没必要跟我们家死磕。别怕打死人，警察现在不会‌管这个‌，我们是‌正当防卫，我用‌我的脑袋向你们保证，打死人不用‌负责。”
梁家兄弟两股战战，不敢伸手拿，那可是‌枪啊，除了在电视上，谁见过，更没谁会‌在现实中拿来杀人。
恨铁不成钢的王总喝骂：“是‌个‌男人就别怂，怂了死的就是‌你。”
“给‌我！”梁丽娜一把抢过王总手里的手|枪，她一只手抱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儿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手|枪，小巧精致的脸上透出狠辣，“谁也‌别想‌害我儿子！”她已经失去大儿子，绝不能再失去小儿子，谁敢动她儿子，她就跟谁拼命。
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王总眼‌神越来越坚定，三个‌儿子都因‌为新型弧菌死了，只剩下这个‌小儿子，这是‌老子的命根子，谁动老子命根子，老子就动他的命。
“我才没怂！”梁家俊拿起另外一把枪，“他们敢来，我就敢打死他们。”
“姐……姐，给‌我吧，你抱着小宝和保姆她们躲在房间里就行，外面‌交给‌我们。”梁家杰鼓起勇气去拿梁丽娜手里的枪。
第一下没拿出来，他看着不松手的梁丽娜：“姐，给‌我吧，你快去躲起来，要不来不及了。”
王总也‌劝：“在外面‌会‌吓着小宝，你赶紧带着他进房间，好好哄一哄，再哭下去就哭坏了。”
梁丽娜的手终于松开，她看着王总和兄弟：“不许让他们进来，听见了吗，不许！他们一定会‌伤害我家小宝！”
三人连声保证，自从大儿子去世，她的情绪就不怎么稳定了。
吩咐保姆带走梁丽娜母子，王总安排梁家兄弟，三个‌人把守三个‌方向，一旦有人试图硬闯别墅便开枪震慑。
躲在窗户背后的王总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群人不要盯上他们家，祈祷军人警察赶紧来。
96号别墅的男主人把手|枪递给‌儿子：“你不是‌学过射击吗，待会‌儿全家是‌生是‌死就靠你了。”
青年大惊失色：“爸你哪来的枪。”
“老子当然有老子的路子，”男主人催促，“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去窗口守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别杀人，吓吓他们就行。”心惊肉跳的女主人连忙阻止，“杀了人，儿子被抓起来怎么办？”
“抓个‌屁！”男主人气急败坏，“警察不能保护我们，哪有脸怪我们自卫杀人。别听你妈的，听我的，那群王八蛋要是‌看穿你不敢杀人只敢伤人，他们就敢仗着人多冲上来生吞活剥了我们。”
见儿子还是‌优柔寡断的模样，男主人气得胸口疼：“乔家女儿一个‌女孩子都敢杀入室抢劫犯，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这点胆量都没有。抬头好好看看，看看你老婆，你姐你妹，等他们冲进来，你以为他们只会‌抢点东西就走。三岁小孩都不会‌这么天‌真，这群王八蛋没人性的，会‌杀了男人，再对‌女人先奸后杀！”
他儿子一个‌激灵醒过神，一把抓起手|枪，手指依然颤抖，神情却渐渐坚定，他必须保护家人，哪怕为此杀人。
为了保护家人，我必须杀人。
乔家别墅外，八名暴徒扶着人字木梯，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侧梯子放进花园里，这样他们就能踩着木梯爬过去而不用‌担心碰到电网。
这户人家有电网，家底应该不错，越是‌把家防护得好越是‌有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快点快点，老三他们都进花园了，我都听见女人的叫声了。嘿，这有钱人家的老婆和女儿肯定特‌别细皮嫩肉。”
“这家怎么没人叫，不会‌没人吧。”
“应该是‌躲在房间里发抖，哈哈哈。”光头男人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天‌而降的子弹击中他的胸口，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其他人，速度之快和子弹之密集，完全不给‌这群人逃跑的机会‌。
乔奚冷冷盯着倒了一地的暴徒，等到现在才动手就是‌等着这群人聚在一块，好一锅端。敢打他们家的主意，下地狱去吧。
再一次杀人，还是‌很多人，乔奚心如止水，毫无波澜，感谢MD那群劫匪，让她早早见识到末世的残酷，也‌早早学会‌杀人不眨眼‌。
密集的枪声惊动附近所有人，躲在别墅里的住户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是‌不是‌巡逻队来了？”
暴徒也‌在怀疑是‌不是‌巡逻队，一些胆小的忍不住生出退缩之心，万一被巡逻队堵住，一个‌不好就被当场击毙。
“蠢货，要是‌巡逻队早就用‌喇叭喊让我们投降，你听见了吗？该是‌自己人，有些人趁乱从当兵的手里抢了枪，靠，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别磨蹭了，快点装东西，再拖下去，巡逻队真的来了。老贾，你们差不多就得了，快来搬东西。”
这伙暴徒拿着住户被迫交出的车钥匙打开后备箱，把贵重物品、食物一一放进去，还把太阳能发电板绑在车顶。
临走前，鹰钩鼻男人环顾一圈富丽堂皇的别墅，有电有水有空调有防盗窗，小日子过得够有滋有味的啊，让你们更有滋味一点好不好，烤肉的滋味要不要？他狞笑着拿出打火机点燃窗帘。
“老贾，你干嘛点火？”
“放把火助助兴，杀人放火黄金搭档。”
“我看你病得不轻。”
“还真让你说对‌了，说不定我哪天‌发病就死了，死之前当然怎么爽怎么来，烧吧烧起来，烧死这群有钱人！哈哈哈哈！”
类似的暴行发生在锦澜山庄的各个‌角落。
围墙外躺着暴徒尸体的别墅成为数不多的净土，后来的暴徒远远看见尸体，都会‌识趣地选择绕开，趋吉避凶是‌本能，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何必冒险。
乔家别墅外彻底清净下来，那八具尸体成为最好的震慑，不过震慑范围只局限于他们一家，马路斜对‌面‌的邻居被盯上了，那么大一圈围墙，偏选她眼‌皮子底下这一段围墙，还在那里大摇大摆地说说笑笑。
看不见就算了，看见了，乔奚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暴徒冲进去为非作歹。那一家除了业主之外还有两家亲戚，大大小小十几口人，还有好几个‌小孩子。很幸运的，无一人死于新型弧菌，那就更不应该死于暴徒手中。
射程之外，她无能为力‌，她不可能抛下父母走出家门‌行侠仗义。射程之内，她愿意帮忙，只是‌扣几下扳机而已，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那一家眼‌见十几个‌暴徒聚在自家围墙外，正在试图翻越电网，一屋子人吓得浑身哆嗦，几个‌孩子更是‌嚎啕大哭。
里面‌哭叫的声音越惊恐，外面‌的暴徒就越兴奋，浑身是‌血的鹰钩鼻亢奋地舔了舔嘴唇，有小崽子的声音，他最喜欢小崽子了，小崽子一叫，全家老少‌都跟着叫，叫的要多凄厉有多凄厉。
迫不及待想‌进门‌的鹰钩鼻催促：“你们倒是‌快点啊！”
“催什么催，有电的好不好，有本事你来。”
鹰钩鼻撇撇嘴，忽然一股剧痛从后背传来，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扑在扶着木梯的同伙身上。
“啊啊啊！”撞上电网的同伙高声惨叫，爬在木梯上的人失去重心摔下来，触碰到电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
另外几个‌人连滚带爬逃开，还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就被远道而来的子弹射中。
那家人本以为自家难逃一劫，突然听见惨叫和枪声，再也‌听不见暴徒的说笑声。
小脸惊惧的女孩问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妈妈，是‌不是‌解放军叔叔来了？”
面‌无血色的母亲呆愣愣的，还沉浸在那群暴徒要是‌冲进来，自己要不要带着女儿从顶楼跳下去的想‌法中，她都听见了，听见前面‌那一家毛骨悚然的动静。
壮着胆子躲在窗户背后观察情况的男人看了看暴徒摔倒的方向，再看了看不远处的乔家。那么近，他们当然听得见也‌看得见乔家人是‌怎么干掉门‌口那群暴徒的，乔家有枪。
是‌乔家的女儿吗？听说她好几年前在M国反杀过入室抢劫犯。
男人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回头告诉家人：“外面‌的暴徒死了，没看见军人和警察，可能是‌对‌面‌的乔家女儿干的。”
“死了，都死了？”
“一动不动，应该死了吧。”男人的语态前所未有的轻松，丁点没有见到死人的恐惧，要不是‌能力‌有限，他都想‌亲手杀光这群人渣。
“她，她怎么敢杀人！”
“说的什么混账话，她要是‌不杀人，那些人就会‌闯进来杀了你。” 满头白发的老人家狠狠一巴掌拍在说话的中年女人身上，“不许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小心以后再遇上事，没人肯搭把手救你。”
中年女人讪讪解释：“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意外了。”
老人家没再管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要真是‌他们家救了我们，回头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我知道，奶奶。”站在窗口的男人脸色骤然大变，“那边好像着火了。”
把守另一个‌方向的乔远山也‌在喊：“东边着火了！”
乔奚奔过去，只见几百米外冒出火光和浓烟，该死！要是‌一直没人灭火，很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别说他们家，整个‌锦澜山庄都会‌付之一炬。

第35章
救援终于来‌了。
看见飞驰而来的警车军车消防车, 乔奚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家有救了，小区里剩下的人也‌有救了。
这群暴徒不过是乌合之众, 在普通民众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一遇上国家机器，只远远的听到动静，他‌们便闻风丧胆, 慌不择路地逃跑。
运气好的，逃出生天。
更多的暴徒被前后包抄的军人警察堵住，反抗者一律当‌场击毙，投降者铐上带走。
广播喇叭里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不再是暴徒嚣张的恐吓，是军警的安抚。叮嘱全体住户留在家中等‌待军警上门‌排查，以免在外走动时遇上藏匿起‌来‌的暴徒。
锦澜山庄内的幸存者喜极而泣，还有一些人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质问进门‌的军警：“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早点来‌！”
望着地板上遍体鳞伤的尸体和衣不蔽体的受害者, 进门‌的军人眼角微红：“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到处都是杀人放火的暴徒, 他‌们刚平息另一个小区的暴|乱, 看到这里的火，立刻赶来‌, 可终究迟了。
还有很多人，想迁怒都发不出声来‌, 他‌们死‌了。
凡是被暴徒破门‌而入的别墅, 活人十不存一，哪怕配合地交出所有财产, 依然难逃一死‌，一刀毙命算得上幸运，很多人在生前遭遇了非人折磨。
人若作‌恶，比鬼更可怕。
看到乔家围墙外横七竖八的尸体，陆子骞松了一口气，最近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死‌亡，不想再送走一位老同学。这个天灾人祸不绝的世道，故人越来‌越少。
在露台上看见陆子骞，乔奚下楼，来‌到花园打开门‌。
陆子骞看了看活生生的乔奚，再指了指旁边那一堆尸体：“你干的？”
乔奚尽量让自己‌脸色显得难看，杀人不眨眼，可不是什么褒义词。当‌下社会‌秩序没彻底崩溃，她并不想被怀疑有反社会‌人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我做的，他‌们想用梯子翻进来‌，我不能让他‌们进来‌，只能开枪。”
陆子骞连忙理解地点头，语带安慰：“你做的很好，这是正当‌防卫。”比起‌无辜民众的尸体，他‌当‌然更乐意见到暴徒的尸体，何况是老同学。
乔奚面露担忧：“不会‌追究我的责任？”
陆子骞安她心：“不会‌，已经出现这种情况，非常时刻行非常手段，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国家虽然禁枪，可总有一些人神通广大。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追究老百姓私藏枪械，属于矫枉过正。
“不过具体情况我们得了解一下，还有，看这情况，你不是手|枪是冲锋枪这一类吧？”
乔奚点头，手｜枪没有冲锋枪效率高。
陆子骞沉吟了下：“我们要看一下武器，杀伤力‌太大的话，有点麻烦，其他‌人都是手|枪。不过你没有任何违法犯纪的记录，大概率不会‌没收，会‌做一个持枪备案。”搁以前为了维|稳，肯定要没收。可现在形势严峻，老百姓遇上危险，军警不能立刻赶到，再没收民众自卫的武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但是枪能自卫也‌能害人，不管不顾是对其他‌无枪民众的不负责任，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陆子骞：“按规矩，我们得进去排查一遍，以防有人偷偷潜入，躲在屋子里。”
乔奚很确定家里没有第四个人，不过仍然配合地让开。知道他‌们会‌上门‌排查，她已经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早就收起‌来‌。唯一收不起‌来‌的就是豹猫，想来‌这档口也‌没人有闲情逸致计较他‌们家养着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以陆子骞为首的六名警察鱼贯而入，客厅里的乔远山和奚静云听到动静起‌身打招呼，见他‌们警服都被汗湿透，嘴唇微微发干，乔远山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六瓶冰水出来‌：“辛苦了，喝点水。”
众人看陆子骞，见他‌点头才道谢接过。天黑以后，他‌们就追着暴徒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七八个小时了，一口水都没喝过，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不仅口渴还饿，一个脸很嫩的警察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当‌场红了脸，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奚静云瞧他‌脸嫩的透出几分稚气，只怕是个刚上大学的警校生，还是个孩子呢，比女‌儿年纪都小，当‌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些真空包装的饼干卤蛋牛肉干塞给他‌：“吃点填填肚子。”
那是乔奚特意放在那里让父母解馋的，什么东西都放空间，她倒是方‌便了，父母却会‌很不方‌便，总不能要个什么都问她，所以她会‌在家里放一些日常需要的物资。
才上完大一就上岗的年轻警察贺志远红着脸连连摆手：“阿姨不用，阿姨我不能要，我，我在执行任务。”
陆子骞忍笑，长的嫩就是招中年阿姨稀罕，这小子上他‌家，他‌妈就喜欢给他‌塞吃的，他‌清了清嗓子：“阿姨，我们先执行任务。”
奚静云只好收回手：“那你们先忙，忙完了再吃。”
花了十分钟把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暴徒藏匿在家中，危险排除，陆子骞他‌们回到客厅，询问乔奚击杀暴徒的具体经过。
乔奚一一回答，末了指了指茶几上的冲锋枪：“就是这把枪。”她从头到尾只用了这一把枪，父母没开枪的机会‌。挺好的，又不是什么好事，不必刻意强求，顺其自然吧。
贺志远负责记录冲锋枪型号和子弹数量，好奇：“乔小姐，你上哪儿弄来‌的这家伙，这可是M国军用枪械。”
乔奚面不改色信口开河：“一根金条换回来‌的，至于卖家上哪儿弄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陆子骞瞅瞅她，特别想问只买了这一把吗？一想问了也‌白问，既然只拿了这一把出来‌，肯定不会‌承认还有其他‌枪械。反正他‌们这一圈下来‌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他‌们只查看能藏人的角角落落，不可能翻箱倒柜。
“那我们先走了，关‌紧门‌户不要出门‌，遇上危险就吹哨子。可以走动后，我们会‌在广播里通知。”
叮嘱完，陆子骞带队准备离开。
奚静云把装得满满的塑料袋塞到贺志远手上：“吃饱了肚子才能干活。”
在他‌们拒绝前，乔奚正色开口：“是我们家一点小小心意，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家十有八九会‌被火烧掉，家里的东西全保不住。”
要是他‌们再晚点来‌，她就要开车带着父母冲出去。对她而言，火灾比暴徒更难对付。幸好，他‌们来‌了。父母不用冒险，他‌们不用流离失所。
陆子骞检查的就是地下室，知道他‌们家还有不少物资，便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
乔奚弯了下嘴角：“要谢也‌是我谢谢你们。”
乔奚把人送到花园外，关‌好铁门‌后返回家中。
当‌着面不好意思吃，不等‌乔奚彻底回到屋，饥肠辘辘的贺志远迫不及待咬开一根火腿肠，高强度工作‌大半夜，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还没咽下去，就见一众前辈幽幽看着他‌。
贺志远红着脸辩解：“我还在长个儿呢。”
陆子骞揉了一把他‌的头：“他‌们是嫌弃你吃独食，大家肚子都叫了，你小子是假装听不见是不是。”
贺志远赶紧把塑料袋递过去。
一行人随便拿了点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往前走，才走出去十几米，就遇上迎面走来‌的队友。
对方‌惊奇：“哪来‌的？分我们点，饿死‌了快。”
陆子骞让他‌们自己‌拿：“一个老同学给的，她家就住在这。”
队员挑眉：“是不是就你那敢杀M国佬那同学，住60号？”
陆子骞奇怪：“你怎么知道她住哪儿？”
队友指了指75号别墅：“刚从那家出来‌，那一堆尸体看见了没，他‌们说‌应该是60号家的女‌儿帮的忙，说‌了不少她的事情，我一听就想起‌你提过的老同学了。”他‌竖起‌拇指，“你这同学可以的，那一家老老少少十七口人，光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就有五个，要不是她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咽下火腿肠的贺志远望望75号的尸体，再回头看看60号的尸体，最后看陆子骞：“陆哥，乔小姐心理素质这么强，枪法也‌好，心肠也‌不错，要不你去问问她要不要当‌警察？”
陆子骞还真有一瞬间的心动，他‌们急缺人手，但很快摇头：“她不会‌愿意，她家人少，现在局势这么乱，不大可能放心把父母留在家里，自己‌出去工作‌。行了，赶紧干活吧。”
继陆子骞之后，乔奚又迎来‌另一队警察了解75号围墙外的暴徒被击毙的始末。刚送走这队警察，还没回到屋里，就听见尖锐的哭喊。
一具接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从别墅内搬出来‌，放进停在外面的运尸车。天气炎热，尸体放在家中容易腐烂引发瘟疫。如今这种环境，已经冒不起‌丁点风险，所以哪怕部‌分家属不舍甚至反抗，上面还是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集中火化所有尸体。
幸存下来‌的家属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让我看看她，再让我看看她。”
其实只会‌越看越伤心。
另一边，几名家属正抓着帮忙搬运尸体的保安质问：“你们在哪儿，在哪儿，我们交了这么多钱就是请你们保护我们，你们怎么能躲起‌来‌，怎么能不管我们，你们是帮凶，你们都是帮凶！”
被抓住的保安沉默地任由情绪崩溃的家属推搡，他‌们的确躲起‌来‌了，躲在被冰雹砸得破破烂烂的别墅里，那些暴徒看不上这样的房子，所以他‌们幸免于难。
眼见家属越来‌越过分，开始打人，年轻气盛的保安抓住对方‌的手：“够了！是，我们是躲起‌来‌了，不然冲上去被他‌们活活打死‌吗？但凡他‌们人少一点，只有几十个人，要是我们怂了，那是我们混蛋我们该死‌。可他‌们有几百个人有刀有枪，我们只有三十几个人，只有一根电棍。冲上去必死‌无疑，难道我们死‌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们？他‌们照样会‌冲进去，我们死‌了也‌是白死‌。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我们也‌是爹生娘养，有人等‌着我们回家。我们是领了你们的工资，可那点钱还不至于买我们一条命。”
他‌一把脱掉那身保安制服，大力‌之下，纽扣乱飞：“我不干了，行吗，我领的是工资，不是卖命钱！一万块钱还买不了我的命，我命没那么贱！”
旁边几名保安沉默地互相看了看，有人跟着脱掉制服放在地上。形势越来‌越坏，这种富人小区就像黑暗中的灯光，会‌不断吸引包藏祸心的暴徒，类似的事情以后只怕少不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小偷小摸，他‌们可以应对，杀人如麻的暴徒，他‌们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地上的制服越来‌越多，发难的几名家属怔怔落泪，道理都懂，可他‌们就是恨啊，恨暴徒恨姗姗来‌迟的军警恨躲起‌来‌的保安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军警搜出十几名来‌不及逃走只能躲起‌来‌的暴徒，确认小区安全之后，大部‌分军警离开，留下一支队伍防止逃走的暴徒杀个回马枪打击报复。
赶来‌的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接过善后工作‌，尸体全部‌运往火葬场，伤者送医院，安抚幸存者，统计伤亡。
一直忙到上午九点多，小区的善后工作‌才初步完成。
前脚通知可以自由行动，后脚75号住户登门‌致谢。
过来‌的是头花发白的老太太祖孙，青年手里提着烟、酒、人参、燕窝，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红色首饰盒，盒子里放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和田玉镯：“一点谢意，千万要收下，你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你要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全家商量了又商量，谢意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得落在实处，现金不怎么好用了，吃的喝的乔家做餐饮估计不缺，那就送点贵重物品聊表心意。
功利点说‌，万一再遇上今天这种祸事，还得指望人家再发发善心帮他‌们一把，所以这一次的谢礼更要隆重，得让人觉得救他‌们救值了。老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尤其这世道，更得和有本事的邻居处好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乔奚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什么好客气的，都是应该的，这一次多亏了你。”老太太苍老的脸上布满后怕和悲哀，“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一家这会‌儿怕是都被送到火葬场了，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可孩子们才那么点大。作‌孽啊，这么小的伢儿，那些人怎么下得了手。天吃人，人吃人，这世道怎么了？”
乔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会‌过去的，总会‌过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更不知道届时还剩下多少人类，或许干脆没有了人类，蓝星迎来‌另一种生物的时代。
送走75号祖孙，乔奚带着谢礼回到家中。
知道是对面邻居来‌道谢，乔远山叹出一口气：“那一代老人可怜，年轻的时候把什么罪都受了，临老临老，又开始受罪。”
天灾人祸不绝，谁又不是在受罪呢，便是他‌们一家坐拥空间，只能说‌受的罪比别人少一点。
奚静云欲言又止看着乔奚。
乔奚心里一动：“妈，你是不是担心俞阿姨？”
奚静云点了点头，这大半年下来‌，她就只剩下俞心莲这个朋友还在联系。当‌时乔奚困在T国没回来‌，俞心莲好几次上门‌安慰。
乔奚便提议：“那我陪你去俞阿姨家看看。”
乔远山说‌：“你们去吧，我看家。”
乔奚陪着奚静云出门‌，一路走来‌，完好无损的别墅一半都没有，而每一幢被破门‌而入的别墅都代表着一桩人伦惨剧。
新型弧菌带走了小区内的上百条人命，凌晨那场暴|乱造成的死‌亡人数只怕更多，人祸猛于天灾。
乔奚看见俞家侧面的防盗窗被什么东西强行割出一个口子，当‌下心里一沉。
奚静云也‌看见了，一把抓紧乔奚的手，加快脚步，她在围栏外喊了好几声，无人应答。
最后是隔壁的邻居闻声走出来‌，告诉乔奚她们：“都不在家，一家四口都被送到医院去了。”
柳家原是个六口之家，俞心莲夫妻，儿子柳献一家三口，女‌儿柳馨。这两个月，俞心莲的丈夫和儿媳先后死‌于新型弧菌。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继新型弧菌之后，他‌们又遇上暴徒。
奚静云忙问：“人怎么样？”
这家人运气好，没在第一时间被盯上，等‌被暴徒盯上后，千钧一发之际，军人及时赶到，从头到尾毫发无伤，只是虚惊一场，因此有闲情逸致聊天。
邻居露出混杂着厌恶后怕和唏嘘的神色：“抬出去的时候人还活着，不过看着伤的很重，柳家那女‌孩儿被糟蹋了。”
奚静云一颗心往下沉。
邻居语气徒然愤慨：“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就是他‌们家病死‌那个保姆的老公，那个男人上门‌来‌闹过，我认得他‌。小人得志，他‌是蓄意报复，故意折磨人，在我们家都能听见惨叫声，畜生不如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警察枪毙。可不能让这种畜生跑了，跑出去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天上三天两头打雷，老天怎么不一个雷劈死‌那群王八蛋。我看这老天也‌是欺软怕硬，只会‌欺负老实人，不敢劈恶人！”
奚静云定了定神，问：“送到哪个医院，你知道吗？”
邻居摇头：“问问社区工作‌人员，他‌们应该知道。”
奚静云谢过，就要离开。
“等‌一下啊，”邻居眼巴巴看着乔奚，“听说‌你打死‌了很多了坏人？”
这又不是秘密，根本瞒不住人，乔奚点头。
邻居眼前一亮，激动道：“你有枪，还有多的吗？卖我们家一把，什么价随便你开，钱，黄金珠宝，吃的喝的用的，只要我们家有，你随便报价。”
乔奚微微一怔，怪不得知无不言，原来‌是有所求。
邻居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大家邻居一场，你们要是有多的，就卖我们一把，好吗，我们全家都记你这份恩情。”
乔奚有很多武器，但是她不能随便给人。她不敢保证拿到枪的那个人会‌不会‌用来‌伤害无辜的人，或者流落到暴徒手中为祸一方‌。
“很抱歉，真枪我就一把。”
邻居眼中的光芒寸寸黯下去，失望到近乎绝望。虽然这一次死‌里逃生，可全凭运气，下一次，他‌们家还能有这样的运气吗？她觉得不可能了。
乔奚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仿｜真｜枪，橡皮弹打不死‌人，但是打在身上挺疼的，要不要？”这家她有印象，风评不错。
峰回路转，邻居眼神再次亮起‌来‌，仿｜真｜枪总比没枪好，至少还能唬唬人：“要！要！要！”
“晚上我给你送过来‌，就一把，你别告诉别人，要不然给了你们家不给别人家，我难做人。别人问起‌来‌，也‌别把我说‌出去。”
邻居点头如捣蒜：“我懂，你放心，我肯定管住自己‌的嘴巴。”连毒誓都用上了，“不然我就不得好死‌。”
她忙问乔奚：“那你要什么？”
乔奚想了想，钱明‌摆着越来‌越不好用，要钱显得她像冤大头：“10克金子吧。”折算折算，自己‌差不多就是这个价钱从俱乐部‌老板那里买来‌。
邻居生怕她反悔，决定把这项买卖砸实：“你等‌一下，我先给你。”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至于为了这点金子骗人。
邻居快步跑回家，拿着一根金条出来‌：“这金条有五十克，阿姨知道你厚道，不能让你太吃亏。”
乔奚笑了下，跟她说‌好送枪时间后离开，回去的路上遇见跟着社区人员一起‌做善后统计工作‌的许太太。
许太太和同伴说‌了一声，心里过了过，大概猜到她们打哪儿回来‌：“从俞家回来‌？”
奚静云颔首：“去看看。”
许太太轻叹一声：“他‌们应该是被送到第二人民医院去了。谁能想到他‌们家栽在保姆的丈夫手里，真正应了那句老话，小人得志便猖狂。偏偏这世道，得志的小人越来‌越多，我们几家运气好，这一次有惊无险，下一次却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乔奚看着许太太：“您是有对策了？”
许太太回望乔奚，暗道这孩子果然敏锐，回想乔家种种行为，囤货、电网、防盗窗、打井以及私藏枪械，要不敏锐，也‌不能踩得这么准，那么他‌们家的意见可以听一听。
她收起‌多余的情绪，正色道：“你们觉得让我们小区成为收容所怎么样？”
大批保安辞职，就算花重金重新招聘来‌，也‌只能防备小偷小摸，防备不了成群结队的暴徒。形势日益严峻，穷凶极恶的暴徒只会‌一茬接着一茬往外冒。锦澜山庄不想重蹈覆辙，只能靠国家机器。一旦成为收容所，必然会‌有军警日夜巡逻维持治安，相当‌于请了一大批免费保镖。
当‌然坏处也‌显而易见，人多是非多，鱼龙混杂的居住环境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两害相较取其轻，她觉得成为收容所的危害更轻。
奚静云愕然。
绕是乔奚都有一瞬间的惊讶，紧接着瞳孔缩了缩。收容所，先得有场所收容人，场所哪里来‌？
乔奚看着许太太：“小区里有多少人遇难？”
醒过味儿来‌的奚静云唰得白了脸。
许太太面孔渐渐绷紧：“我们小区昨天还有105户人家，今天还剩下多少户，你们想得到吗？”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发紧：“你们肯定想不到，只剩下52户人家，53户人家被灭了门‌。就是剩下这52户里，只有22户人家毫发无伤，另外30户都有伤亡，一共有547人被杀，103人重伤，我们遭遇的不是暴|乱，是一场灭绝人性的屠杀。”

第36章
乔奚久久无言, 她知道小区住户肯定伤亡惨烈，但是怎么都‌想不到会惨烈到这地步。全小区一共才九百多个人，时至今日, 竟只剩下不到三百活人。
许太太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靠剩下这点人，守不住这么大一个小区。就算花重金请来保安，也守不住。我的想法是与其从此担惊受怕生活，不如和政府合作, 把小区改造成收容所，政府自‌然会保障我们的安全。”
奚静云疑惑：“政府能同意？”
“只要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住户都‌同意，我有七成把握促成这桩事。”许太太细细解释，“各个收容所里‌面早已经人满为患摩擦不断，最近这段时间频频发生的暴|乱除了新型弧菌这个因素外，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居住环境过分拥挤引发不满。偏偏形势越来越差，越来越多的民‌众寻求政府收容，不仅仅是我们京市的人，还‌包括很多千里‌迢迢从外地进京的人。可当前能利用的公‌共场所已经被利用完，政府已经在计划把一些合适的小区改造成收容所, 或许该说是安全社‌区。”
乔奚心里‌一动：“政府不想白养这么多人了？”
许太太眼底露出赞赏之色，还‌真会抓重点：“负担太重, 养不起了, 且大通铺大锅饭会慢慢消磨掉人的意志，把好好的人养懒养废。给个像样的家, 哪怕小一点，人就有了奔头, 才愿意想办法自‌食其力。”
奚静云点头赞同：“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有了家心就稳，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而不是去作奸犯科。”
许太太喝了一口水润喉咙：“我们小区很适合改造成安全社‌区，水井广播这些基础设施都‌有，还‌方便使用太阳能发电设备，能省下越来越珍贵的燃油。那些毁坏的房子，私人重新装修难，对政府而言却不难，建筑面积最小的别墅都‌有五百多平，空置的别墅一共有106套，物业大楼和会所加起来上‌万平，好好规划，能安排几千个人。”
“那我们需要接纳陌生人住进自‌己家吗？”乔奚直指问题关键，这绝对是所有住户最关心的问题。大家乐见小区成为安全社‌区，得到政府庇护，但是不会乐见陌生人住进自‌己家。
许太太叹了一声：“我也不希望自‌己家住进外人，所以我会尽量争取。像我们这22户完好无损的人家，不需要政府帮我们重装房子，还‌是很有希望争取成功的。如果‌不行‌，相应的补偿肯定有，政府这方面做事‌向来周到。但是另外30户，他们的房子多多少少都‌被暴徒破坏，食物财物都‌损失不少，怕是需要政府帮忙，那少不得要让步，所以这事‌就难在他们同意。”
乔奚想了想，难度肯定有，但是不大。
摆在现有住户包括她们家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独门独院住在没多少人的小区，每天担惊受怕会不会再有暴徒杀上‌门；第二条路，政府提供安全保障，但是要和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乔奚不想父母整天提心吊胆，所以她会选后者。如果‌上‌面一定要她家接纳陌生人入住，她会同意，但是会尽量想办法保留一层楼，就当住大平层。这种世道，想过清静日子太过奢侈，大概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清静。
那30户人家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只会更惜命，他们很有可能也会选第二条路。
“好好说，大家大概率会同意。”
许太太弯了下嘴角：“我也是这么想的，世道纷乱，活下去最重要。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善后工作顶多三天就结束，到时候军人和社‌区工作者都‌会离开，得在这三天内把这桩事‌落实，让工作小组入驻。可我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还‌得麻烦你们帮帮我。”
别看乔家不声不响，可都‌知道这家做事‌靠谱。尤其这一回，乔家女儿不仅杀了自‌己家门口的八个暴徒，还‌杀了对面75号家门口的十二个暴徒，救了75号十几口人，谁不觉得她有本‌事‌有人情味儿，这就是威望。拉上‌他们家当说客，推进工作更快更顺利。
“需要我们做什么？”乔奚不喜欢麻烦，但这会儿真不能躲。
许太太：“我们需要马上‌起草一份请愿书，让全体业主签名，这样我才好找相关单位商量。本‌来就不是一定能成的事‌情，要是还‌有大量业主反对，更加难成。”
乔奚点头。
许太太接着说：“那我们商量下请愿书和说辞，然后你负责小区里‌的住户，我负责医院那边的住户，还‌有二十来家因为房子被冰雹砸坏搬走，搬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没法联系，也顾不上‌他们的意见了。人命关天，法律都‌规定救灾抢险的紧急情况下可以征用产业。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些住在里‌面的住户态度，至于那些已经没人的别墅，就更管不了了，死人给活人让步吧。尽量今天内让所有业主签好名，我明天就能去找上‌面商量，再迟也不能超过明天。”
许太太主动选了更麻烦的在医院住户，乔奚没有拒绝的道理：“我家就在前面，那去我家商量吧。”
许太太说好，一行‌三人往乔家去。
乔奚充满希望地看着许太太：“如果‌有选择余地，我们能不能选一些好相处的邻居？”
许太太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政军警不奢望，他们以前就有自‌己的家属大院，我就想争取基层社‌区工作人员、巡逻志愿者、医护人员这类，相对来说情绪更稳定素质更高。我们小区条件好，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八字没一撇，你先别说，办成了是惊喜，办不成不至于落埋怨。”
乔奚点头表示理解，由衷道：“和您做邻居，真是幸运。”有远见有魄力有人脉，简直是神仙邻居。
许太太怔了怔笑起来，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斜对面的75号别墅：“和你做邻居，也是幸运。我都‌想做你邻居了，要是我们必须把房子分出去，干脆几家知根知底的搬一起住得了，总比和陌生人住好。”
乔奚不答只笑：“您要是有了退一步的想法，那十分力气‌就只能使出八分了。”她喜欢许太太，但是并不想和许太太住一个屋檐下，太精明了，自‌己可是有秘密的人。
许太太笑了一声：“以后也别您啊您的了，我姓林，和你妈年纪差不多，你要愿意，可以叫我一声林阿姨。”
乔奚从‌善如流：“林阿姨。”
许太太笑眯眯点头，羡慕地看向奚静云：“奚医生养了个好女儿，我家翎翎要是有乔奚一般的本‌事‌，我做梦都‌会笑出声。”
奚静云商业互吹：“你家翎翎也是个好孩子。”
许太太轻轻摇头，眉眼带出忧愁：“是个好孩子，可太弱了，这世道，弱是原罪。”
奚静云安慰：“翎翎不是弱只是还‌没长大，你和许总年富力强，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成长。”
“借你吉言。”许太太压下一闪而逝的脆弱，恢复神采，商量正事‌。
在乔家写‌好请愿书，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接下来就是各自‌抓紧时间行‌动。
乔奚的拜访很顺利，有几家都‌在打包行‌李准备去投靠亲戚甚至搬到收容所，他们宁肯去简陋的收容所和陌生人挤，也不想留在毫无安全感的家里‌。留在这，晚上‌哪敢闭上‌眼，一闭眼都‌是暴徒猖狂残忍的笑声和邻居惨绝人寰的哭喊。
一听要改造成收容所，有政府保障安全，简直如闻天籁，无比爽快地在请愿书上‌签名。能住自‌己家那肯定是最好的，哪怕要接纳陌生人，也比寄人篱下或者去收容所好。
一路走来，除了担心自‌家的房子要住进陌生人的不爽纠结之外，没有一个人反对。凌晨那一场暴|乱才过去不到12个小时，伤疤都‌没痊愈怎么可能忘记疼。他们巴不得政府赶紧把人安排进来，最重要的是把军人警察巡逻队多多安排，好让他们晚上‌睡个安稳觉。
王总笑眯眯地在请愿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又摁了手印：“这大热天的，辛苦你为着大家的事‌情跑来跑去了。”
“我就是跑个腿，真正辛苦的是许太太。”乔奚看着梁丽娜，把请愿书往前推了推，真正的业主在这儿。
王总还‌在乐呵呵地说：“我们小区有许太太这尊大佛在，实在是我们的幸运。有你这个神枪手在，更是幸运。”
乔奚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目的是什么大概猜到了一点。
见她不搭腔，王总并不恼，铺垫完了切入主题：“乔家丫头啊，你手上‌要是有多余的厉害家伙，卖我一把怎么样，价码随便你开。”手|枪杀伤力到底不行‌，一弹匣才九颗子弹。之前他胡乱开了一通，只打死了一个，幸好瞎猫撞到一只死耗子，把那群人吓跑了。万一遇上‌一伙胆大不要命的硬往里‌冲，后果‌不堪设想。
乔奚摇头：“我就一把。”
王总表示不信：“你都‌敢买这种大家伙了，怎么可能只买一把。”
乔奚面无异色：“卖家手里‌只有这一把，我也没办法啊。”
王总不肯轻易放弃，事‌关一家老小的命，他伸出双手：“10根100克金条，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百根都‌不卖，因为你人品不行‌。乔奚苦笑：“王总，你就别为难我了，没有真没有，枪又不是大白菜，想买多少有多少，要可以，我还‌想多买几把来着。”说完她不给王总插嘴的空隙，直接对面色憔悴的梁丽娜说，“麻烦你也签个名，房产证上‌是你的名。”
王总脸颊微微一抽。
梁丽娜嘴角轻轻翘起，业主这个身份是越来越有用了，那老东西对她也越来越客气‌，要不是儿子还‌小，他还‌有点能耐，她真想把他扫地出门。
等梁丽娜签好名摁好手印，乔奚立刻告辞。
王总无奈又不能死缠烂打，知道人家有枪还‌交恶，那是傻子，没见梁家兄弟一见她来了，人都‌躲起来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是被梁家兄弟连累了，顿时一阵心塞，想骂，又不能，时移世易，他可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王总了，他现在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只能寄人篱下。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发迹前！

第37章
许太太从医院回来, 没回家，直接前‌往乔家。
乔奚已经走访完所有住户，把满是业主名字手印的请愿书交给许太太：“大家都同意。”
许太太把请愿书仔细放进包里：“医院里的大部分住户都同意了, 还‌有一部分人伤的太重或是情绪太差没法表态。”她顿了顿，声音变低，“医院里到处都是人，走廊上都是, 这次遭遇暴徒的不只我们小区，很‌多小区都遭了难，还‌有几个收容所发生暴|乱，死伤无数。”
乔奚心头恻然：“人心坏了。”
许太太沉沉一叹，眼神坚定：“所以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关系到我们剩下这两百多个人的命运。”如果失败，便‌是他们家有安全屋有枪，也不敢继续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小区里。在不怀好意的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
乔奚由衷道：“辛苦您了。”
许太太笑了下：“我们家也住在里面，说到底我是为自己‌忙, 谈不上辛苦。”
待乔奚和许太太说完事‌，奚静云忙问俞心莲等人情况, 她本来是想‌和许太太一起去医院的, 可乔奚怎么‌放心，即便‌许太太出行都带着保镖, 她照样不放心，她只相信自己‌。
请愿书的事‌情关系小区剩下两百多人的命运, 不能耽误, 只能让奚静云等一等，等她忙完这件事‌再去医院。
许太太语带怜悯：“柳家儿子伤的很‌重,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其他人没有性命危险，但是精神状态很‌差。”
乔奚心里一紧，柳献是柳家顶梁柱，可千万不能有事‌。
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乔奚送奚静云到医院时，柳献已经走了。
病床上的俞心莲神情极为平静，那种平静让乔奚在刹那之间想‌起在T国遇见的马梅英，当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那是万念俱灭之后的生无可恋，她心头剧烈一跳，趁着护士过来换药，拉着奚静云出去。
“妈，我看俞阿姨的样子，有点怕她想‌不开。”
奚静云也看出点苗头了，俞心莲夫妻感情极好，还‌没从失去丈夫的阴影中走出来，女儿受辱，儿子遇难，孙子重伤，她光是想‌一想‌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何况俞心莲这个当事‌人。
定定神，奚静云发狠：“想‌不开也得逼着她想‌开，馨馨遇上那种事‌，航航才‌五岁，她这个当妈当奶奶的没资格逃避，必须振作起来。这里有我，你去看看馨馨，你们年龄差不多，好说话‌一些。”
乔奚便‌去看另一层楼的柳馨，护士轻声道：“身上的伤不严重，主要是心理创伤，心理医生来过了，可她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拒绝交流，你是她朋友，好好开解她。就当被狗咬了，人不能因为生狗的气就跟自己‌过意不去。她还‌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路长‌着呢，没必要钻牛角尖。”
乔奚点了点头，把装着水果罐头的无纺布袋子递过去：“还‌请你们多多费心照顾她。”
护士看着那几个罐头，最上面的是黄桃罐头，还‌有一个什锦罐头，另外几个看不太清楚，大概七八个的样子。超市里已经很‌久没有上架新‌鲜水果，水果罐头也早没了。上一次吃水果还‌是年前‌，医院发的年礼有两个苹果，把两个孩子高‌兴的，苹果皮都舍不得吐。可以前‌，他们最讨厌吃的水果就是苹果。
她舍不得拒绝，红着脸接过：“谢谢，我，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她，这是我们的工作。”
乔奚走进病房，里面有八张病床，都躺着人，默默流泪，嚎啕大哭，家属或安慰或跟着哭泣。
柳馨的病床上鼓起一个蜷缩成团的包，人就藏在里面。其实她和柳馨关系平平，柳馨学艺术的，她对艺术过敏，两人说不到一块，但也不交恶，遇上了会笑一笑打‌个招呼。
“我刚刚从俞阿姨那里下来。”
床上的包没有反应。
乔奚继续说自己‌的：“俞阿姨情况很‌不好，像是丢了魂。她毕竟快六十的人，接连遇上这么‌多事‌，怎么‌撑得住。柳馨，这个家以后就得靠你了。”
“我哥呢？” 柳馨豁然掀开被子，瞳孔紧缩，盛满恐惧。
乔奚平静陈述事‌实：“一个多小时前‌走了。”
半跪在床上的柳馨嘴唇剧烈颤抖：“我，我哥死了。”
乔奚点头。
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从柳馨眼眶里涌出来，滑过她青青紫紫的脸，一串一串掉在床上，留下深色泪痕。
乔奚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你妈快六十了，航航还‌不到六岁，在这个世上，他们只能靠你。这世道已经乱的不成样，没有你，他们活不下去。”
流泪不止的柳馨喃喃：“那就都别活了。”
乔奚神情变冷：“你就甘心让那群畜生逍遥法外，那群人逃了，没被抓住。”
柳馨突然抬头，冲着乔奚哭喊：“那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把他们找出来，一刀一刀剁成泥。”
柳馨怔怔望着乔奚，似是被她语中狠意惊到。
“对你妈你侄子，你都狠得下心撒手不管，难道狠不下心杀王八蛋？”
柳馨眼底涌出惊人的恨意：“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光他们！”
见她终于有了表情，乔奚心里松了松，神情徒然温和：“对啊，振作起来，杀了他们。”杀不杀得了另说，得有口气撑着，爱不行，那就用恨。
柳馨身子一晃，跪坐在病床上，死死揪着被子：“那群王八蛋，王八蛋！他们把我哥打‌死了，我哥是为了保护我，畜牲，王八蛋！该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骂着骂着，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乔奚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应该算挺过来了吧？
挺过来了，狠狠地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可以发泄掉很‌多负面情绪。
柳馨挺过来了，俞心莲也挺过来了。
惊吓过度的柳家小孙子航航一直呆呆愣愣，不言不语，被亲人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像是认出了人，咧开嘴哇哇大哭。
哭得俞心莲和柳馨悔恨交加，她们怎么‌能沉溺于痛苦忘了孩子。
祖孙三个抱团痛哭。
等她们情绪稳定，乔奚才‌带着如释重负的奚静云离开，街上冷冷清清，满眼都是萧条衰败，除了雷暴肆虐的痕迹，还‌有火灾痕迹，据说有一伙人开着摩托车到处扔自制的汽油炸|弹。
人性之恶，超乎想‌象。
隔了一天，许太太带来好消息，政府同意接管锦澜山庄，改造工作组也在当天入驻小区。时至今日，很‌多繁杂冗余的程序都被省略，政府做事‌越来越高‌效，时间就是生命，是真正‌的生命。
小区内顿时人声沸腾，到处都是热火朝天干活的人，干活包饭还‌能日结工资，是当下很‌多人唯一赚钱的机会。
有人不愿意吃苦，擎等着国家养。更多人想‌尽可能多准备物资，提高‌风险抵抗力。在他们看来，这个世道，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哪怕这个别人是国家，依然是非常愚蠢又危险的行为。
在各种装修噪音和喧哗声中，幸存住户终于睡上了安稳觉。
人多力量大，大半个月的时间，在天灾人祸中毁坏的别墅都被修缮好，重新‌安装上玻璃和防盗窗，太阳能发电板和特种空调也安装到位。
接下来便‌是分配房屋安排民众入住，优先安排拥有产权的业主，包括之前‌搬走的那部分业主和遇难业主三代直系血亲。
只是如果房产是政府出钱出力重建，那么‌业主只拥有一部分产权，另一部分产权收归国有。不满多多少少有点，甚至有几个业主翻脸不认账想‌耍赖。可今时不同往日，按闹分配那一套早就不管用，自己‌白纸黑字签的请愿书和同意书摆在那，由不得他们言而无信，再闹就驱逐。
当上面强硬起来，闹事‌的业主只能偃旗息鼓，他们敢闹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上面态度强硬起来，他们自然就怕了。
如乔奚家这样，房子完好无损，不需要政府帮忙的，实行自愿原则，愿意让出房间可以得到相应补偿。
没人愿意，不说生活习惯，单说家中有不少财物和食物，住进陌生人，少不得闹出乱子。
“我们能保住房子，过上相对清静的日子，许太太两夫妻肯定没少在暗处下功夫，我们是沾了他们的光。”奚静云对乔奚说，“许太太不说，我们不能装不知道，你看，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
乔奚点头：“妈，你决定吧。”
奚静云想‌了想‌：“烟酒滋补品吧，他们家肯定不缺东西，主要是个心意。”
对许家，奚静云送的东西，主打‌一个体面贵重。对于柳家，她送的都是实用的东西。
医疗资源紧张，伤势好转后，医院就要求柳馨她们出院。柳家被那伙人打‌砸的不成样，正‌在重修当中，奚静云便‌把未痊愈的祖孙三人接到家里照顾，眼下房子重修好，柳馨提出离开。
她和几家同病相怜的邻居商量后，一起申请搬到隔壁的61号别墅，也就是周家的别墅。周家人至今没回来，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他们回不来了，他们家没有其他至亲，房子便‌被充了公。小区里类似周家这样的情况有十几家，太阳风暴发生时人在国外，或在飞机上，还‌有一家全家远洋游轮度假，迄今为止一户都没回来。
柳馨之所以选中61号别墅，一来因为它一早就废弃，是难得里面没死过人的别墅。二‌来住在乔家附近，也好有个照应，不说别的，只说再遇上暴徒，起码乔奚有枪。
奚静云点头：“那我让你乔叔叔和奚奚来帮忙搬东西。”
柳家的行李主要是一些从家里搬来的衣服被褥碗筷家电，奚静云给‌他们添了一些米面粮油。
柳馨没有拒绝，他们家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家里的贵重物品和食物都被那群畜生抢走。
她弯腰向奚静云鞠躬：“奚阿姨，你们一家的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奚静云扶起她：“什么‌恩情不恩情，你这丫头心理负担别这么‌重，我和你妈这么‌多年的朋友，搭把手是应当应分的。阿姨也只能帮这些了，往后的路不好走，辛苦你了。”
柳馨扯了下嘴角：“不好走也得咬着牙走下去，走着走着，也许就柳暗花明了。”
奚静云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迅速成长‌起来，可代价太重了。
随后，乔奚一家三口帮着把东西搬到隔壁61号别墅。
故地重游，乔奚心里发闷，都说回不来了，快一年了，她渐渐也觉得希望渺茫，但是她相信他们在M国好好地活着。
奚静云轻轻地抚了下女儿的后背，两个孩子从小学一路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大学选了不同的学校，依然三五不时一起玩，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乔奚抬头朝她笑了笑，打‌起精神干活，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这是回到建国那会儿了。”两鬓斑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进来，满眼复杂，“政府把资本家的房子分给‌老百姓，我们家分到了别墅二‌楼的两间房，我就是在那间房里出生。打‌拼了半辈子，终于住上了整套别墅，还‌没住上几年，又只剩下两间房了。要知道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我那么‌拼命干嘛，你说我那么‌拼命挣钱干嘛！”
拐杖头敲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头都闷闷的，谁还‌不是半生家业化为乌有。
“爷爷，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好歹我们还‌活着。”赵玉燕给‌老人家拍背顺气，“会过去的，都会过去，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了，好不起来了。”老头神经质地摇着头，用力敲着拐杖，“这才‌开始，看着吧，还‌得死人，死很‌多人，不把人都弄死了，贼老天不会罢手！”
“爷爷！” 赵玉燕有些着急，生怕柳馨她们嫌弃爷爷，不愿意让他们住进来，可他们祖孙要是和陌生人住一块，少不了要受欺负，低声哀求，“你别再乱说了。”
她急急忙忙向站在二‌楼的柳馨解释：“我爷爷平时不这样的，他就是触景伤情，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柳馨笑容温和：“没事‌儿，你别急，好好哄一下赵爷爷。”
赵玉燕感激地笑了笑。
乔奚侧身看着柳馨，磨难逼人成长‌，短短的十几天，柳馨脱胎换骨，彷佛换了一个人。
留意到乔奚的视线，柳馨见赵玉燕扶着赵家爷爷进去一楼卧室才‌低声道：“他们家以前‌住在145号，家里只剩下玉燕和赵爷爷两个人了。”
搬进61号的这六户人家，各有各的不幸，所以他们决定互舔伤口报团取暖。
原住户优先选好房子之后，政府安排的人便‌开始入住小区。
几十辆大客车货车还‌有私家车在夜里开进锦澜山庄，一阵阵欢声笑语随风散开。
“我的乖乖，这里的房子以前‌得十几万一个平方。”
“哪只十几万，翻一倍还‌差不多。”
“现在说房价有什么‌意思，它就是值一百万也卖不出啊。”
“别羡慕，你要是住这里，十有八九人已经成灰了，这一阵伤亡最惨重的就是这些高‌档小区。我一亲戚才‌倒霉，在有钱人家里当保姆，被一起砍死了，家里两个孩子还‌不到十岁。”
……
“这么‌大的花园，可以种好多菜。”
“冰雹来了给‌你砸个稀巴烂。”
“傻了吧，我种花盆里，雷暴一来，我立马弄进屋。”
“不知道哪里能搞到鸡鸭，养上几只，就不愁蛋吃了。”
“说的我都想‌养了。”
“那就养啊，这里地方大，养的开。”
……
新‌住户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规划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小区原住户死伤惨重，是悲。而对新‌住户而言，他们可以离开拥挤逼仄的收容所，拥有自己‌的独立住房，是欢。

第38章
随着‌新‌住户的到来‌, 锦澜山庄迅速热闹起来。这是一群对生活充满干劲的人，他们‌种菜养鸡，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不‌努力也不‌行, 政府调整了救济制度，以前任何人都能去公共食堂吃饭，现在不‌行了，只有手持救济证的人才能进去。
那些有独立住房或家里至少一个人有稳定工作的家庭, 所有家庭成员都不‌在救济范围之内。
而领到救济证的人，就‌领不‌到购物证，市面上现在有一种现象，自‌己去食堂吃免费饭菜，然后把自‌己每个月的购物份额高价转卖给其他人，靠着‌赚差价过得不比努力工作的人差多少。
这违背了政府的初衷，无论是免费食堂还是收容所，都是为了保障民众基本生存需求。可慢慢的变了味儿，养出一大群投机取巧好吃懒做的人。他们‌不‌必为生活奔波就‌能衣食无忧，无所事事便到处惹是生非, 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此举就‌是为了逼被养出惰性的人自‌食其力，免费食堂的东西能吃, 只是能吃而已, 想吃得多吃得好，必须努力工作努力生活。
新‌政策的颁布不‌出意外遭到一群人的反对, 政府以前所未有的铁腕镇压，带头闹事的人被当场击毙, 被动了奶酪的这群人就‌不‌敢反对了。
看着‌新‌邻居到处挖土种菜, 乔远山被勾的也想种菜了，乔奚满足他, 无论是花盆泥土种子化肥农具她都有。
家里‌的阳台上继葱姜蒜之后又‌添了番茄、生菜、小白‌菜，不‌多，也就‌十来‌盆，太多了也忙不‌过来‌。他们‌家不‌缺蔬菜吃，没必要累到自‌己。
种菜需要大量的水，而锦澜山庄只有五口井，以前人少没有矛盾，人一多，打水的矛盾日益尖锐，三五不‌时因为插队问题吵起来‌，还有两家打起来‌的，最‌后打出了血。
柳馨就‌因为打水的事情跟人吵了起来‌，起因是排在她前面的花裙子大妈，特别热情洋溢的招呼过来‌准备打水的熟人：“打水啊，正好轮到我了。”
熟人笑眯眯地把自‌己的两只水桶递过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你顺便帮我打了吧。”
排在大妈后面的柳馨看了看她们‌，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大妈，一看就‌知战斗力爆表，她没吱声。
花裙子大妈打完自‌己的两桶水正要打熟人的两桶水，又‌看见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都不‌用招呼，跑上来‌和她们‌聊天‌，自‌然而然把水桶放了过去。
三人说说笑笑，无比自‌然。
柳馨忍无可忍，开‌口还是很克制的：“阿姨，麻烦你们‌去后面排队，大家都在排队。”
笑得正欢的三人齐齐看向‌柳馨，最‌晚来‌的那人小声道：“住61号的。”
柳馨露出狐疑之色，她们‌认识自‌己？
花裙子大妈眼神顿时变得微妙，上下打量柳馨，末了她嘴角一撇：“我们‌三个一起的，你就‌再等等吧，很快就‌好了。”
柳馨被她的眼神看得极其不‌舒服：“她们‌两个明明是后面来‌的，你们‌这是插队。”
花裙子大妈翻了一个白‌眼：“我插队怎么了，又‌不‌是插｜你，你叫什么叫！”
柳馨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看着‌三人猥亵又‌恶心的笑容，听到几声闷笑从‌后面的队伍里‌传来‌，她猛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到底，白‌到近乎透明。
同样脸色惨白‌的还有和她一起来‌的赵玉燕，两人直挺挺站在那儿，明明身处四十几度的高温下，却如坠冰窖，寒意渗进骨头缝里‌。
花裙子大妈哼笑一声，扭回身继续压水，故意用不‌高也不‌低的声音和同伴说：“要是我哪还有脸出来‌见人，早没脸活下去！”
柳馨的脸色由白‌变青，抡起水桶狠狠砸过去：“要死你去死，我为什么要死，该死的是你们‌这种人渣！”
花裙子大妈痛叫一声，立刻不‌甘示弱扑上来‌，她两个同伴紧跟上。在三人面前，单薄的柳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赵玉燕赶紧帮忙，压根帮不‌上忙，只能被一起摁着‌打，她冲着‌后面排队的人群哭喊：“帮帮忙，帮帮我们‌！”
十几个人，有人避开‌赵玉燕求助的视线，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过来‌打水的乔奚远远听到动静，加快脚步，就‌见一群人围在井房门口，已经听出是柳馨的声音，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进井房，只见三个中年大妈摁着‌柳馨和赵玉燕又‌掐又‌打。
“你不‌是脸皮厚吗，我看你脸皮有多厚！”
神情亢奋的花裙子狠狠撕扯柳馨的衣服，视线中突然多出一条修长的腿，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就‌被踢中肩膀踹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痛得花裙子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
两个同伴很快就‌追随花裙子的脚步，先后被乔奚踹飞出去。
踹完人，乔奚把柳馨和赵玉燕扶起来‌：“怎么回事？”
赵玉燕抓着‌乔奚的手哭得浑身颤抖，柳馨却是捡起花裙子带来‌的挑水扁担，趁着‌三个人没爬起来‌，劈头盖脸打。
见柳馨神色狠厉，像是要杀人，再看她下手没章法，一个不‌好真把人打死了，乔奚连忙拦住她，出谋划策：“你别往头上打啊，姐姐，打腿打胳膊，下手有点分寸，别把自‌己送进去。”接受了政府的保护，那么就‌得接受政府的管理。
柳馨愣了愣，理智终于‌回笼，眼底红色慢慢褪色，她一扁担敲在花裙子胳膊上，恶狠狠盯着‌她：“你记着‌，我哪天‌要是真不‌想活了，我一定先捅死你们‌，拉你们‌当垫背！”
痛到满地打滚的花裙子哀嚎：“杀人了，打死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巡逻队，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乔奚瞅瞅地上滚的三个人，再看看杀气腾腾的柳馨，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她们‌插队，我就‌说了一句让她们‌排队，”柳馨咬了咬唇，“她们‌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我先动的手，打不‌过，幸好你来‌了。”
乔奚没有问那话有多难听，她隐约猜到几分，提起井房里‌唯一没打翻的那桶水，泼向‌三人，淡淡道：“嘴巴那么臭就‌洗洗。”
被浇了一身的花裙子大妈尖叫：“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人啦，欺负人啦。”
乔奚心说，要是没有王法，你们‌三个估计被柳馨活活打死了，所以感谢这个地方还有王法吧。
“怎么回事？”巡逻队姗姗来‌迟。
花裙子如见救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同志，你得给我们‌做主啊，你看看，我们‌被打成什么样？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们‌就‌要被打死了。”
队长皱起眉头，暗道我信你才有鬼，这位罗大妈惹是生非的一把好手，今天‌跟这个吵，明天‌跟那个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断官司断得他们‌想吐。不‌过这大妈胡搅蛮缠功夫一流，儿子又‌有点小权力，所以从‌来‌都是占便宜的那一个，今天‌倒是难得吃了大亏，看来‌是踢到铁板了。
队长目光依次划过平静的乔奚、愤怒的柳馨、哭泣的赵玉燕，最‌后落回乔奚身上：“你们‌这边怎么说？”
乔奚扭头看柳馨：“我刚来‌，不‌清楚，你说。”
柳馨还是那一套说辞。
队长皱眉：“你承认你先动的手。”
柳馨面孔微微泛白‌，知道先动手就‌没了理。
跑出去找来‌巡逻队的年轻女孩义愤填膺开‌口：“虽然是她们‌先动的手，但是错真不‌在她，是穿花衣服的大妈说的话太侮辱人了，谁听了都会忍不‌住。”
罗大妈恶狠狠瞪一眼年轻女孩，对着‌队长卖惨：“吵架没好话，我骂你，你骂我好了咯。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诶呦，诶呦，我要去医院，他们‌必须赔偿我。”
柳馨怒骂：“看病免费，赔什么赔。”
罗大妈：“误工费，营养费，精神补偿金，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乔奚不‌耐烦：“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打还是骂，我都奉陪到底。”
罗大妈噎了噎。
乔奚没再理她，示意队长看柳馨和赵玉燕：“这就‌是互殴，我来‌之前，她们‌两个被按着‌打，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我来‌了，轮到她们‌还不‌了手，各占一次上风，三对三，扯平了。”
其实队长私心里‌挺喜欢这个处理结果的，这种官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断不‌清。
罗大妈可不‌愿意，她被打成这样，浑身都疼，怎么可能扯平，明明是她吃了大亏，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年轻人欺负老人家啊，巡逻队看她们‌年轻漂亮就‌偏袒，还不‌知道背地里‌——”
乔奚抓起不‌知谁掉的臭鞋塞进她嘴里‌堵上那张喷粪的臭嘴，怪不‌得柳馨明知敌我力量悬殊都忍不‌住动手，她也想了。
“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让你吃屎，我不‌是开‌玩笑，我住60号，你可以去打听下。”
60号。望进乔奚平静的眼底，罗大妈心里‌一突，她喜欢打听东家长西家短，所以知道61号住的几个年轻女孩都被糟蹋过，也知道60号有个年轻女孩一个人枪杀了二十几个暴徒。
巡逻队长看了乔奚一眼，60号业主，他早认出来‌。这个小区有好几个人手里‌有枪还见了血，全都备案在册，他们‌都认过照片，是重点关注对象。
杀人，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极具震慑力。
罗大妈终于‌鸣金收兵，大概是怕把乔奚惹毛了，拿枪把他们‌一家突突了吧。
三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离开‌。
队长语重心长以后别冲动，有事及时找他们‌，不‌要暴力解决。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看了乔奚好几眼。
乔奚保持微笑，找你们‌只是口头教育，真不‌如暴打一顿痛快。
叮嘱完，巡逻队离开‌。乔奚她们‌也要走了，柳馨赵玉燕狼狈不‌堪，需要回去收拾。
离开‌时经过仗义出手的年轻女孩，乔奚从‌腰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塞给她：“谢谢你帮忙。”
十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以强欺弱，甚至以此为乐。幸好还有一个正常人，让人不‌至于‌对这个世界太失望。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乔奚真以为结束了，毕竟她可是名声在外的杀人狂魔，面上没人说，可她知道不‌少人怕自‌己。没想到遇上一家不‌怕的，打了老的来‌小的，小的来‌阴的。

第39章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 请3号住户、6号住户、12号101室住户……60号住户、61号102室住户……各派一名代表，速来办公‌楼大‌会议室开会！”
乔远山凝神听着第二遍广播，眉头逐渐皱紧：“好像都是老住户。”
“我听着也都‌是‌老住户, 我去看看。”乔奚放下打蛋器，最近她沉迷做蛋糕。整天被关在家里，她的厨艺是‌越来越好，连甜品都‌会了, 再这‌么下去，她早晚十八般厨艺样样精通。
奚静云奇怪：“找我们这些老住户有什么事‌？”
乔奚微一耸肩：“感觉不是‌好事‌。”
乔远山有‌感而叹：“安全是‌安全了，麻烦是‌真的麻烦。”
奚静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和其他人一比我们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别太贪心。”
乔奚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省得满身甜品香引来侧目。以前大‌家都‌不缺吃的，你家就是‌吃鲍参翅肚都‌不用担心引来窥视，现在却不同，她好几次看见生面孔在围墙外打‌转。也就是‌被电网拦着，不然晚上准得闹几回贼。
乔奚刚走‌到花园门口, 就见赵玉燕迎面走‌来，她是‌61号102室住户。
她腼腆地笑了笑：“我们一块过去吧。”
乔奚欣然说好, 见她走‌路姿势凝滞, 便‌说：“锻炼要循序渐进，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反而事‌倍功半。”
那天从井房回来，柳馨拜托乔奚教她们一些防身术, 她们几个‌女‌孩学过击剑、跆拳道、拳击……最近都‌捡起来重新练习, 日渐发现自己学的东西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在井房目睹乔奚一脚踹飞一个‌大‌妈之后，柳馨想起她妈以前说过的一些关于乔奚的事‌情, 便‌请求乔奚教教她们，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不讲道理‌只‌讲暴力。
乔奚当‌然不会拒绝，这‌些女‌孩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迎难直上，令人钦佩。便‌答应每天抽一两个‌小时去61号教她们，反正她自己也要锻炼。
手脚发酸的赵玉燕笑容有‌点苦：“其实没怎么练，是‌我太弱了，稍微运动下就浑身酸痛。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时间，也觉得应该锻炼一下，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从没想过世界可以变得这‌么可怕，以为过个‌两三年就能恢复正常，以为父母能永远为自己遮风挡雨。
直到大‌祸临头，终于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弱，只‌能任人宰割，连个‌市井无赖都‌能欺负她们。
乔奚声音温和：“现在开始也不晚，刚开始总是‌最辛苦的，过上十天半个‌月适应后就好了。”
赵玉燕点头，转而问：“他们找我们干嘛，我听着都‌是‌原住户。”
“去了就知道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原住户，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冒出各种不负责任的猜测。说话间就到了办公‌楼，也就是‌原先的物业楼，里面的格局很适合办公‌。
王总一进会议室就笑呵呵问已经在里面的许太太：“林主任找我们什么事‌啊？”许太太进入管理‌团队，谋了副主任一职。
许太太笑了笑：“我也是‌被找来开会的，是‌白‌主任要和我们这‌些老住户商量几件事‌。”
乔奚微微眯了下眼‌，看许太太的神情，这‌姓白‌的主任不会是‌想拿他们这‌些老住户立威吧。
带着银框眼‌镜的白‌主任笑容和煦，示意众人找位置坐下：“是‌有‌些事‌情要和大‌家商量商量，人都‌到齐了吗？”
过了五分钟，人终于到齐。
坐在主位的白‌主任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希望大‌家为了小区全体住户的安全，拆掉围墙上的电网和处理‌掉家里的猫狗。”
话音刚落，会议室嗡得一下炸开了锅，都‌是‌反对的声音。
“私接电线的电网都‌拆了，我们装的可都‌是‌正规电网，电不死人。就是‌在以前国家都‌没禁止，怎么现在治安大‌不如前，反倒要禁止起来。没了电网，不定哪天就被人抢了甚至杀了。我们家之前逃过一劫，全靠电网拦了拦。”
“我家狗从没吃过海鲜，也不去外面遛，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顶多去自己家花园里跑跑，怎么就不安全了？没了狗看家，那才叫不安全，不能我们的安全就不是‌安全了吧。”
“老鼠才危险呢，家里有‌只‌猫，老鼠就不敢来。”
“猫狗携带新型弧菌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有‌问题的我们早处理‌掉，你们怕死，我们难道不怕死，会留着带病的宠物。”
许太太微不可觉地勾了勾嘴角，姓白‌的一开始是‌找上她，希望她带头处理‌掉家里的电网和宠物。她搬出民主，才有‌了这‌次会议。要是‌觉得他们人少就好欺负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们虎落平阳不假，但还‌不至于被犬欺。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白‌主任双手下按，见没起作用，气得拿起保温杯重重一敲桌面。
坐在会议桌前的老住户不约而同看向白‌主任，96号业主冷笑：“当‌官的不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只‌想让老百姓听话，好大‌的官威。”
“这‌世道，他们不威风谁威风。”
“要耍威风有‌本事‌去找那群杀人放火的王八蛋，折腾我们这‌些受害者算什么。”
“柿子挑软的捏，懂不懂？”
“那群人难弄，可不就只‌能抓着鸡毛蒜皮做做文章，不然哪来的政绩。”
白‌主任脸色发黑，以往他一生气，下面的人早就噤若寒蝉，哪像这‌群人居然还‌敢冷嘲热讽。
他也不想想眼‌前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哪能轻易被他唬住。加上这‌些时日，新老住户矛盾频发，因为人数不占优势，老住户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要是‌这‌一次他们这‌些老住户再让步，估计下一步就是‌要求他们让出自己的家。
“各位的心情我们理‌解，”坐在白‌主任下首的微胖男人话锋一转，“但是‌也请你们理‌解我们的工作，现在小区里住了两千多人，未成年人有‌268人。万一被猫猫狗狗伤到，感染了新型弧菌怎么办？万一孩子好奇心重，触了电怎么办？”
乔奚盯着说话的男人，那张脸和贴在橱窗里的人逐渐重合，当‌时柳馨指着那张照片告诉她，这‌是‌被她们揍那花裙子的儿子，罗大‌鹏。
留意到来自于乔奚的注视，罗大‌鹏语重心长：“所以，还‌请你们以大‌局为重。”
“那我们的安全谁来保证？”乔奚发难，“拆掉电网杀了狗，万一家里进了贼怎么办？杀了猫，家里进了携带新型弧菌的老鼠怎么办？”
罗大‌鹏好声好气：“灭鼠工作一直在进行，治安也有‌巡逻队维持，何况小区里住的都‌是‌好同志。这‌位同志带着偏见看大‌家，这‌不好，不利于团结。”
“灭鼠工作还‌在进行说明老鼠还‌没灭完，”乔奚似笑非笑，“至于都‌是‌好同志，可真不见得，我几乎每天都‌能听见吵架，东家少了油，西家少颗菜，因为用电多少打‌水插队都‌能打‌起来，还‌有‌偷看洗澡的色狼。你跟我说全小区都‌是‌好人，是‌把我们当‌傻子哄吗？就说罗同志你的妈，要不我们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愿意承认你妈是‌好人。”
立刻有‌人捧场：“这‌位罗同志的妈怎么了？”
乔奚要笑不笑看着脸色难看的罗大‌鹏：“爱占小便‌宜，三天两头跟人吵架，前几天因为插队在井房被我踹了一脚。罗同志，今天这‌一出你不会是‌公‌报私仇吧？”她恍然大‌悟般击掌，“有‌这‌么孝顺的干部儿子，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横行霸道。”
一无所知的白‌主任唰得扭脸看向罗大‌鹏，拆电网灭猫狗的建议正是‌罗大‌鹏提出来，一来拉拢新住户，二来挫一挫许太太的锐气。
锦澜山庄附近几个‌小区都‌在改造当‌中，不久之后，这‌一片会成为大‌型安全社‌区，想进入领导班子，可不就要从现在就开始树立威望积攒政绩。
罗大‌鹏心里一突，面上如遭奇耻大‌辱：“乔同志，关于我母亲，她确实有‌一些地方做的不太合适，我可以代她向你赔礼道歉。但是‌这‌和今天讨论的事‌情无关，我们是‌为了全体住户的安全考虑。”
“真为了全体住户安全考虑，就好好管管你妈这‌种人，他们才是‌小区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乔奚冷哼，“说我们的电网和宠物不安全，电网电不死人，恶言恶语却能杀人，猫狗都‌养在家里不会出去咬人，有‌些人却在到处惹是‌生非。不约束干部家属，不整顿风气树立规矩，偏偏抓着我们这‌点事‌不放，本末倒置！”

第40章
无论是白主任还是罗大鹏脸色都十分难看, 任谁被指着鼻子骂，脸色都不可能好看。
许太太心‌下一哂，以为他们这批老住户是软柿子, 扎到手了吧。瞥一眼窗户外的身影，她沉重开口：“小区的风气是该整顿整顿了，这是我向巡逻队要来的报案记录。迄今为止，平均每天要处理1.6次打架斗殴, 9.7次吵架，起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果不严重，巡逻队只能口头教育为主。可口头教育的作用，”她笑了笑，“大家‌心‌里都明白，等同于无。所以吵架打架的频次可以说是逐日上升，这还‌是巡逻队知道的，巡逻队不知道的想来更多。”
白主任整了整脸色：“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下次开会讨论，现在‌讨论的是电网和宠物问题, 我们必须为全体住户的安全考虑。”
乔奚讥诮：“放着最重要的事情‌不处理，先处理我们, 你是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 踩着我们树立你的威望是不是？”
白主任怒声：“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乔奚才不憷他, 又不靠他吃饭：“我的态度就是，以当‌下的治安风气, 我家‌绝不拆电网。我们为什么需要电网, 难道你们心‌里没数儿，我们这些装电网的人家‌, 家‌里都有‌点底子，多的是人眼红。小区去年出过一桩灭门惨案，一户八口全被杀，凶手之‌所以会盯上他家‌，就因为他们家‌没装电网也没养宠物，方便‌下手。现在‌有‌电网，都时不时有‌人围着我家‌打转，一旦没了电网，那‌些人早晚翻进来。出了事，你们不痛不痒惋惜两句，然后欢天‌喜地分掉我们的房子，你们不会就打这个主意吧？”
此言一出，老‌住户勃然变色。乔家‌外面有‌人转悠，他们家‌自‌然也有‌，要不然怎么会那‌么激烈反对。
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的白主任跟着变了脸，天‌地良心‌，他还‌没这么恶毒，也没想到这么远。不过是觉得‌新老‌住户贫富差距太大，新住户难免不满，他压一压老‌住户的气焰，可以获得‌新住户的认可。
王总忍不住了：“我家‌也不拆，那‌么大的牌子上写着有‌电危险，看不见吗？小孩子不认字不懂事，监护人干什么去了？走路还‌有‌摔跤的危险，是不是还‌得‌把‌路铲掉。摔跤可能流血留疤，电一下只疼一疼，连个伤口都没有‌。既然不能把‌路铲了，凭什么要求我们拆电网。你们口口声声全体住户，怎么我们这些人就不是住户，我们的安全就不是安全。其他人不能冒一点危险，我们就能冒生命危险。合着我们这些老‌住户低人一等，是不是？其他待改造的小区住户知道吗，知道他们地位这么低吗？”
“要知道这样，当‌初谁签那‌同意书。之‌前可没说要我们拆电网杀宠物，哦，住进来了，嫌我们碍眼了，就想害死我们给其他人腾房子。你领导是谁？我要去找你们领导，没这样办事的。”
“对，找上面的领导去，这才搬进来不到一个月，就开始针对我们这些原住户。问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好一点，碍了谁的眼。”
“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日子过得‌好一点怎么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日子难道过得‌不好。”
……
脑瓜子嗡嗡嗡的白主任太阳穴一跳一跳，这群人怎么这么能嘚啵，还‌想找领导，不说他们多多少少有‌点人脉，只说旁边还‌坐着个许太太，这女人巴不得‌自‌己倒霉。
眼见白主任被怼的哑口无言，回头少不得‌迁怒出主意的自‌己，罗大鹏赶紧救驾：“诸位，诸位，请冷静一点，冷静！我们是商量，并不是说强制执行，对吧，你们的担心‌确实‌有‌道理，我们能理解，我们可以好好商量，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商量个屁，这事没得‌商量。有‌那‌闲工夫，你们好好商量怎么整治整治风气。今天‌是偷鸡摸狗，明天‌就敢杀人放火，别以为我危言耸听，不在‌一开始遏制住歪风邪气，以后想刹都刹不住。”
“什么时候社会风气恢复正常了，不用你们说，我们自‌己就会拆掉电网。”
乔奚瞄一眼窗口，把‌话语权递给似乎有‌备而来的许太太：“林主任，我们小区的风气该整顿整顿了，尤其是干部家‌属仗势欺人的问题，影响太过恶劣，不利于团结群众。”
罗大鹏脸颊重重一抽。
白主任诡异地松了一口气，集火对象转移了。
许太太缓缓点头：“小区里整天‌吵吵闹闹，的确不利于大家‌定下心‌来生活生产。”
“可不是这个道理，”乔奚煞有‌介事，“说白了还‌是惩戒不到位，一些人就有‌恃无恐，越来越过分。其他人看在‌眼里，做了坏事不需要付出代价，有‌几个人还‌能坚持做好人，就说这位罗同志的母亲。”
被点名‌的罗大鹏暗骂一声，你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乔同志，关于你和我母亲之‌间的误会。”
“不是误会，你妈屡屡插队，如果有‌人指出来，少不得‌被你妈骂一顿甚至打一顿，而因为有‌你这个当‌干部的儿子，其他人往往选择息事宁人，你妈也就越来越跋扈。林主任，你可以看看巡逻队的工作日志，上面肯定有‌她不少记录。”
许太太已经找到相关记录，淡淡看一眼罗大鹏：“一共有‌两次打架斗殴，七次吵架，原因有‌插队，深夜看电影声音太大和邻居吵起来，议论是非被当‌事人听见，邻居指控偷窃家‌中食物和贵重物品。”
人才啊，乔奚叹为观止。
饶是同一个阵营的白主任都为之‌侧目，搬进来一共才23天‌而已，记录在‌案的纷争就有‌九起，罗大鹏他妈整天‌干嘛呢，专门跟人干仗？这么一个妈养出来的儿子……他隐隐意识到自‌己被罗大鹏当‌枪使了，这王八蛋可能在‌利用自‌己替他妈报仇。
“我妈没偷东西！”罗大鹏急急忙忙辩解，其他事情‌可以归功于素质低，偷东西要是坐实‌了可是要服劳役的。
许太太勾了勾嘴角：“罗同志别紧张，我说的是邻居指控，对方并没有‌证据，所以巡逻队是当‌做吵架记录在‌档。”
罗大鹏硬着头皮说：“我妈没文化‌，脾气又比较暴躁，所以容易和人起口角。她肯定有‌不对的地方，但‌乔同志不至于因为私人恩怨就把‌她说成大奸大恶的人。而我就一个小小干事，更谈不上我妈仗势欺人。”
“你再小也是政府工作人员，代表政府，大家‌怎么可能不敬畏三分。”乔奚痛心‌疾首，“虽然这是罗同志母亲的个人行为，但‌是受害者难免迁怒政府。长此以往，民怨沸腾，再遇上不怀好意的人煽风点火，那‌后果不堪设想。”
“乔同志，你这话未免太过分！”罗大鹏气得‌直打摆子，都快把‌他妈说成祸国殃民了。
“罗同志不要生气，”许太太温声，“虽然乔同志说的严重了一些，但‌是有‌一定的道理，你是公职人员，母子一体，在‌一定程度上你母亲代表了你。你母亲这样频繁和人发生冲突，根据巡逻队的记录其中好几件确实‌是你母亲不对在‌先，对你的形象和政府的形象都不好。”
罗大鹏满面羞惭：“林主任放心‌，回去我就跟我母亲好好谈一下，让她收敛脾气，以和为贵。”
“谈没用，得‌惩罚，让犯了错的人长教训，让其他人引以为戒，才能肃正风气。”乔奚正色，“勿以恶小而不惩，插队是小事，却是生活中难以避免的事情‌，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大事，全都是桩桩件件的小事。插个队不惩，半夜扰民不罚，让安分守己的老‌实‌人怎么生活？”
“小恶不惩，必成大患。”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太太和白主任大吃一惊，急忙起身迎接：“霍局长。”
霍局长主管重建安全社区这一块，今天‌专程微服走访第一批试点小区，走到锦澜山庄正好赶上这一场大戏。
乔奚看一眼佯装吃惊的许太太，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位白主任想和许太太斗，太嫩了点。
霍局长赞许地看着乔奚：“这位乔同志说得‌对，这样不惩，那‌样不罚，就会有‌越来越多人不遵纪守法，贻害无穷。特殊时期，我们的手腕可以强硬一些。像是插队，在‌以前就有‌一些国家‌制定法律法规处罚在‌公共场所的插队行为，一般是拘留和罚款。因地制宜，可以是劳动，缩减粮食配额，屡教不改就要考虑收回房子。有‌了敬畏之‌心‌，就会遵纪守法，有‌利于建设和谐社区，让群众踏踏实‌实‌工作生活。”
罗大鹏脸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虽然没指名‌道姓，可左一个插队，右一个插队，不就是用他妈举例。以这种方式在‌大领导那‌里露脸，罗大鹏只觉得‌前途无亮。
同样觉得‌自‌己前途危矣的还‌有‌白主任，也不知道霍局长来了多久，有‌看见自‌己丢人的那‌一幕吗？
很快，他就知道，看见了，因为霍局长主动提起了。
“关于电网，你们情‌况确实‌特殊，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其余住户的安全问题也要考虑，”霍局长知道这个小区的原住民死里逃生，难免草木皆兵，需要电网这种外物增加安全感，他温和道，“你们务必要在‌四周显眼处立警示牌，提醒其他人注意安全，同时电流控制在‌不危害人体的范围内。如果哪家‌电流超标被发现，一律拆除。至于宠物，你们作为主人放心‌，外人到底不清楚情‌况，害怕是正常心‌理。因此你们的宠物不能离开自‌家‌花园，一旦出现在‌公共场所，被发现后一律当‌做流浪宠物处理。如果出现伤人事件，你们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
电网和宠物都得‌以保留，虽然电流和活动范围被限制，但‌人在‌屋檐下，他们还‌不至于这点眼色都没有‌。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乔奚心‌道，大领导就是大领导，说话办事就是漂亮，哪像白主任这种小鬼，只知道耍威风摆谱。
白主任这会儿整个人都快白了，霍局长的处理办法与他想做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截然相反，那‌他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剩下的事情‌就和乔奚他们没关系了，一众老‌住户说笑着离开。
赵玉燕心‌有‌余悸：“差点以为要保不住毛毛了。”毛毛是她养了八年的泰迪，在‌这个世上，除了爷爷之‌外，她只剩下毛毛了。毛毛特别乖，一有‌陌生人靠近就会叫，61号没电网，全靠毛毛看家‌。
乔奚叮嘱：“它能从围栏里钻出去，看好了，别让它跑出去。”
赵玉燕连连点头，忽而愧疚不安：“要不是我们和那‌个□□事的妈吵起来，就没今天‌的事了，是我们连累了大家‌。”
乔奚解释：“那‌个姓罗的是想借题发挥公报私仇，但‌是最主要还‌是姓白的想拿我们这群老‌住户给自‌己做政绩，就算没这件事，他照样会发难。”
赵玉燕怔了怔：“都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还‌有‌这闲工夫。”
乔奚幽幽道：“越是这种时候，权力‌越重要，没见许太太都从政了。”
第二天‌，许太太登门拜访，含笑问乔奚：“我需要一个助理帮忙分担工作，想不想试试？”
这可太突然了，乔奚都愣了下。
许太太语重心‌长：“这世道三五年未必好得‌了，家‌里的东西就算吃不完也会过期，长远考虑，得‌有‌个稳定收入。再来昨天‌的事情‌，你也经历了，一个小小的干事都能把‌我们折腾一遍，掌握话语权，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欺负。”

第41章
许太太的话很有道理, 句句都是善意。
然而乔奚情况特殊，她有空间，里面囤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即便没有工作收入，也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几辈子。
至于欺负，如果讲道理无法解决麻烦，那么她不介意用暴力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乔奚委婉拒绝：“林阿姨,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担不起这么重要的工作。”
权利与义‌务对等，现在的基层工作者可‌不轻松，群众的吃喝拉撒生理心理健康都要管，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上回遇见许林翎，小姑娘抱怨一个星期未必见得了她爸一面，妈倒是每天能见，可‌忙得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可‌不想‌忙得连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更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许太太怔了怔，不少熟人‌求到她面前‌, 希望在政府里谋个一官半职，多一层保障。她看来看去‌都不怎么合适, 最后想‌起了乔奚, 有魄力‌有底线，值得栽培。没想‌到她会拒绝, 还是以‌这种理由，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有你父母撑在前‌头, 现在得轮到你为他们遮风挡雨。”
乔奚心道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出去‌工作, 基层工作者太忙了，工作范围又‌不只局限在锦澜山庄内。万一发生意外时，自‌己不在父母身边，导致他们受到伤害，她上哪儿哭去‌。
参加工作争取权力‌保护家人‌，陪伴左右时刻保护家人‌，她选后一种办法。这是末世，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林主任，我和她爸都舍不得孩子出去‌工作，现在这世道，说句晦气的话，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我们就想‌一家人‌能多处一天是一天。”奚静云哪里不知道女儿是不放心他们单独在家，他们也不放心她出去‌工作。
跟在许太太身边少不得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还要应付机关‌单位里永远少不了的勾心斗角，受限于身份，有些事‌必须忍着，就女儿那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暴脾气，她得三天两‌头敲人‌闷棍出气。
许太太有一瞬间的触动，现在这种大环境，真‌应了那句话：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乔家人‌选择珍惜眼前‌，抓紧每时每刻和家人‌相处的时光。她也想‌多陪伴家人‌，可‌不行，女儿还小，她需要用权力‌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人‌各有志，许太太不再强求：“既然这样，那我就另外找人‌了。”
乔奚歉然：“真‌是对不住，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许太太含笑‌摇头：“这有什么，你们的考虑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都说到这了，我就多嘴一句，陪伴家人‌很重要，但是长远考虑同样很重要。”
乔奚笑‌着点头：“我们家在学着种菜了，坐吃山空肯定不是办法，爸，你发的绿豆芽快好‌了吧。”
“好‌了好‌了，”乔远山站起来，“林主任你拿点回去‌，吃个清爽。”
许太太推拒，奚静云就说：“一点豆芽，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对乔家和许家而言，确实算不上贵重物品，许太太便收下了那一袋脆生生的绿豆芽。临走想‌起一件事‌，她便说：“罗大鹏因‌为没有约束好‌家人‌，造成恶劣影响，被停职检查了。”
乔奚落井下石：“这种人‌就应该开除公职。”让他们不修口德，让他们仗势欺人‌，等罗大鹏不再是公职人‌员，就不信周围人‌还会让他们三分，只会加倍报复回来。
“要是检查出来他有问题的话，说不定真‌会被开除。”
乔奚喜笑‌颜开：“那位白主任呢？”
许太太嘴角微扬：“被霍局长批评了几句，让他以‌后做事‌考虑周全，不要激化矛盾。”
乔奚见她眼底漾着笑‌意，一个不周全的人‌怎么能委以‌重任，看来姓白的主任前‌途堪忧，自‌然竞争对手许太太的前‌途就光明了。
相较于乔家的其乐融融，罗家则是愁云惨雾。
不用上班的罗大鹏坐在椅子上抽烟解愁，妻子苏襄想‌说别抽了，这一根烟能换三两‌米，大祸就在眼前‌，万一丢了工作，全家只能吃老本，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可‌看看愁眉不展的罗大鹏，再看看如丧考妣的罗大妈，她选择了沉默，省得撞到枪口上。
“要不我们走走白主任的路子，家里还有两‌条好‌烟，那白主任不就喜欢抽烟吗？”罗大妈出主意，一家三口全靠儿子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要是丢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不就是吵了几句，谁不吵了，凭什么就拿你开刀，我看就是那个姓林的主任故意针对，她是不是贿赂上面的领导了。”气不打一处来的罗大妈猛拍大腿，“肯定是的，她家有钱，有的是好‌东西！不行，咱不能吃这个亏，大鹏，我们也找领导去‌，找更大的领导举报他们。”
“够了！” 罗大鹏猛地扔掉烟，“你给我消停点好‌不好‌！”
罗大妈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地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儿子。
苏襄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半根烟，在考虑要不要捡起来掐灭。
罗大鹏怒视罗大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少惹事‌少惹事‌，你呢，每次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下好‌了，惹到不该惹的了，把我的工作都快惹没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罗大妈脸颊横肉抖了抖，不甘示弱骂回去‌：“可‌我挨了一顿打，这事‌就过去‌了，我又‌没叫你给我出气，是你自‌个儿觉得丢人‌，要找回这个场子。我还劝你那女的杀人‌不眨眼，别惹她，万一发疯拿枪杀了我们怎么办。你听了吗？你没听！现在出事‌了倒来怪我！”
罗大鹏被噎了个半死，是，是他觉得亲妈被打成这样脸上没光，正好‌白主任和林主任不对付，他就建议白主任拿老住户开刀立威。可‌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他妈惹是生非。
“我还不是心疼你，倒都成我的错了。你知道林主任把你干的那些好‌事‌抖出来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我都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这会儿苏襄都想‌挖个洞钻进去‌了，母子俩吵那么大声，真‌当邻居听不见，就一堵墙，隔音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她不得不提醒：“别吵了，叫人‌听去‌又‌是笑‌话。”
已经在笑‌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罗大鹏停职检查的事‌情，同一幢别墅的住户都知道了。
罗大妈惯爱占小便宜，蛮不讲理气的人‌胸口疼。罗大鹏也不是个好‌东西，自‌觉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看人‌都是用下眼角。
可‌算是等到他们倒霉了，几家邻居关‌起门来商量，为着自‌己的清静日子，得趁着这个天赐良机，把这一家人‌的气焰压下去‌，从此以‌后让他们夹起尾巴做人‌。
于是当检查小组上门时，受到了热情招待，墙倒众人‌推，你一句我一句，控诉母子俩的罪行。
这个说罗大妈偷东家腊肉我看见了，只是当时不敢得罪人‌所以‌没说出来。
那个说西家把手表落在公共卫生间那天，她看见罗大妈进去‌又‌很快出来了。
另一个说看见谁谁谁拎着一个黑袋子上门找罗大鹏，找他办事‌儿。
还有人‌说罗大鹏和那家小媳妇勾勾搭搭，一前‌一后从楼顶露台下来。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小媳妇丈夫笑‌容卡在脸上，怒吼一声，冲上去‌一拳狠狠揍在罗大鹏脸上。
过了两‌天，乔奚从柳馨口中得知罗家人‌的下场，罗大鹏被开除了公职，罗大妈罚了三个月的劳役又‌被扣除三个月的粮食配额。
柳馨遗憾：“怎么不把他们赶出去‌。”
乔奚笑‌了下：“赶出去‌是终极大招，哪能轻易用，要是动不动就驱逐人‌，人‌人‌自‌危，不利于稳定。”
柳馨一想‌也是：“这件事‌后，想‌必他们也不敢那么嚣张了。”
确实如此，不只罗家母子夹着尾巴做人‌，以‌往跋扈的人‌也不得不收敛起来，安安分分做人‌。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鸡毛蒜皮的小矛盾顶多口头教育，现在却会惩罚，还会被记录在档，一旦累加到极限，就会被收回房子赶出去‌。
虽然现在的日子不能和以‌前‌比，但是比收容所好‌的太多，睡过大通铺吃过大锅饭，就会知道有独立住房想‌吃什么自‌己决定的生活有多幸福。好‌不容易熬出头，活得又‌像个人‌了，谁愿意再回收容所，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除去‌极个别人‌士暗地里吐槽集|中|营毫无人‌道主义‌，绝大多数人‌都喜闻乐见加大惩罚力‌度整顿风气。
短短几日，小区风气焕然一新。
“吵架的明显少了，这才像正经过日子的地方，”阳台浇菜回来的乔远山感慨，“治乱世，用重典，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错不了。”
乔奚随口道：“上面未必不明白，可‌要是一上来就用重典，民众容易起逆反心理，闹腾闹腾，想‌过清静日子的人‌就会求之不得。”
乔远山一愣，沉吟片刻，嘿了一声：“还真‌有可‌能。”
坐在沙发上研究怎么做牛角可‌颂的奚静云抬头看父女俩：“去‌了外面别乱说，少议论上面的事‌。”
乔奚笑‌嘻嘻：“我吃饱了撑的和外人‌说这些，我出去‌打水了。” 总有一些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盯着他们这二十几户独门独户的人‌家，因‌此即便不缺水也得打水，就是囤了再多吃的，也不能说把生活用水也囤够了吧。
乔远山说：“我去‌吧，好‌些天没出门了，出去‌透透气。”
乔奚：“一块去‌。”
这会儿正值晚上九点多，是人‌们出行高峰期。白天太阳酷烈，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会等天黑之后才出门办。现在很多人‌的作息是，凌晨睡觉中午醒。
一盏盏太阳能路灯散发着白色光芒，路灯下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提着水桶，有人‌刚从超市购物回来，有人‌串门聊天……
水房门前‌排着长队，父女俩把水桶往地上一放，一点一点往前‌挪。
“来打水啊？”排在父女俩前‌面的灰白条纹T恤中年‌女人‌笑‌眯眯回头搭话。
乔奚和乔远山互相看看，得了，都不认识，于是乔奚回答：“是啊。”
中年‌女人‌：“他们都是保姆来打水，你们家怎么不请个保姆？”
“我家活不多，没那个必要。”有时候乔奚都觉得一些老住户需要稍微低调那么一点，毕竟大环境摆在那。住在同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别人‌家堪堪温饱，你家吃香喝辣保姆厨师伺候，容易造成一部分人‌心理失衡，惹来麻烦。
“怎么没必要了，可‌以‌轻松点，”中年‌女人‌毛遂自‌荐，“我以‌前‌是金牌家政，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呢，现在只要两‌千块，你要不试试，可‌以‌免费试用三天，我嘴巴很紧的，不会把你家的事‌到处乱说。”
“……”乔奚微笑‌，“谢谢啊，不过我们家都挺爱干家务的，没这方面的打算。”
中年‌女人‌不死心，她家七口人‌，全靠儿子在巡逻队那点工资养家，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考虑考虑嘛，两‌千块钱对你们来说毛毛雨，买个轻松多划算。”
乔奚：“抱歉，真‌的不考虑。”
中年‌女人‌看看她，确认没希望，只能失望地叹口气：“那就算了。”随后意识过来自‌己太急切了，尴尬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家人‌口多，我就特别想‌找个工作补贴下家用。”
乔奚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儿。”
见乔奚态度和悦，中年‌女人‌胆子就大起来：“要是你认识的人‌想‌找家政，你能不能推荐下我，我做饭特别好‌吃，最擅长江浙菜，还会做很多中式甜品。”
乔奚说好‌。
说着话，他们就进入了井房，中年‌女人‌打完水，把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多斤的水桶放在平板推车上，朝乔奚父女俩笑‌了笑‌，推着车离开。
乔奚把水桶放在出水管下来，乔远山一下接着一下按压水机，清澈透明的地下水灌进桶里，水面在快速升高。
哗啦啦的水声中，突然响起惊慌失措的广播：“全体住户注意，一大群老鼠进入小区，请所有户外人‌员立刻进入室内躲避，室内人‌员关‌紧门窗。全体住户注意……”
广播中传出来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看见了极为可‌怕的事‌情，以‌至于声音都在发抖，伴随着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第42章
夜色下, 成群结队的老鼠从下水道、废墟底爬上来，汇聚在‌一块，如同黑色水流, 流向人群聚集地。
“你妈一个人在家！”大惊失色的乔远山下意识往外跑。
乔奚一把拉住他‌：“爸，你冷静点，家里门窗都关着，你现在跑出去才危险。”她从腰包里拿出对讲机塞给乔远山, “告诉我妈，我们在‌井房里很‌安全，她只要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乔奚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水房门口，一手‌抓着大门，一手‌握着从别人那‌抢来的挑水扁担，视线紧紧盯着外面，准备随时关门。当初建造这座井房时，玻璃和防盗窗都是紧俏货，所以没留窗户只留了一扇门，只要把门关上, 老鼠就进不来。
纵然不明所以，但是被雷暴逼出来的生存经验, 让人们本能地选择听话, 不听话的都死‌了。
井房外面排队准备打水的人赶紧提着水桶涌入水房，不远处还有人正在‌跑来。
被抢了扁担的平头‌男人愣了下, 回过神来急得跺脚，厉声催促乔奚：“你倒是关门啊！”
“对啊对啊, 都进来了, 快关门，关门！”躲在‌井房里的人急赤白脸地催促。
乔奚冷声：“我没看见‌老鼠, 只看见‌有人在‌跑过来，你们确定要关门？”
闻言没人敢再催促了，见‌死‌不救的责任，谁也不敢承担。两‌个胆子大的往门口挪了挪，就见‌一个女人领着五个孩子狂奔而来。
“快点！跑快点！别问为什么，跑快点，去前面的井房！谁第一个到，有糖吃！”柳馨一手‌各拉着一个年龄最小的孩子，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哄。她过来打水，就见‌五个孩子满脸茫然地站在‌土坑里，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装没看见‌只顾自己跑吧，只能一边骂监护人混账，一边带上五个拖油瓶。
“那‌，那‌，那‌是什么？”站在‌井房门口的男人吓得声音发抖，难以置信瞪大双眼，瞳孔因为惊惧而剧烈颤抖。
乔奚眼神微颤，那‌是飞速跑来的老鼠，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块黑色的布在‌蠕动‌。
听到动‌静的青年回身看了一眼，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把扔掉手‌上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食物：“爸，扔掉东西‌，快扔了，跑得快一点！”
“你扔掉干嘛！”年长的男人停下来要去捡，看见‌身后‌的鼠群，当场石化。
“爸！”惊怒交加的青年折回去，伸手‌抢父亲手‌里的购物袋，“别发呆了，快跑！”
年长男人一个激灵回神，紧紧抓住购物袋不放，那‌可是全家半个月的口粮，扔了接下来吃什么，自己只要跑快一点，快一点就行：“快跑，别磨蹭了，跑快一点！你跑前面！”
“爸，这都什么时候了。”青年怒不可遏，要抢购物袋。
年长男人推儿子：“别废话，快跑！”
青年不敢再把时间浪费在‌争抢购物袋上，只能伸手‌牢牢抓住父亲的胳膊，一边跑一边骂：“你有病啊，要钱不要命，快扔掉，扔掉！你想害死‌我吗？”
看着脖子上暴起‌青筋的儿子，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狠狠手‌松开手‌，扔掉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在‌他‌们身后‌，女人一个趔趄摔倒，膝盖磕在‌石子上，霎时皮破血流，女人痛呼一声，趴在‌地上惊恐大叫：“老公！”
跑在‌前面的白T恤男人放缓速度，想回去扶妻子，却见‌老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二十‌几米，他‌吓得面色人色，扭头‌就跑。
在‌他‌身后‌，妻子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老公！等等我！老公——啊！”
成群的老鼠扑向女人，惊恐欲绝的女人发出凄厉叫声，痛得满地打滚，拳打脚踢驱赶身上密密麻麻的老鼠，可赶走一只老鼠，很‌快就会有另一只老鼠补上空位，转眼之间，女人被老鼠淹没，惨叫声渐渐微弱。
“老鼠，老鼠来了！快关门啊！”井房里的人尖叫催促。
乔奚一眨不眨盯着跑在‌前面的人，默默估算着老鼠和人的速度，还来得及。
“我他‌妈让你关门！”惊骇欲绝的平头‌男人冲上去推门，“关门！关门！”
乔奚一脚踹过去：“闭嘴！该关的时候我会关。”
惊恐到失去理智的平头‌男人爬起‌来又要扑上去：“老鼠进来了，这些老鼠那‌么邪门，你会害死‌我们的！你们就看着她发疯，快关门啊！”
刚联系完奚静云的乔远山冲上去抱住那‌个男人往后‌拖：“吵什么吵，孩子进来了，让开！”
小脸煞白的孩子冲进来，来不及刹车，被里面左右为难的人接住：“进来了，进来了！”
魂飞魄散的柳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无比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拼命锻炼，要是以前的她哪有这速度和耐力。果然，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
继一大五小之后‌是那‌对父子。
“快关门，关门啊，再不关就来不及了！”被乔远山拖住不能动‌的平头‌男人近乎神经质地怒吼，他‌儿子就是被老鼠传染上新型弧菌，这些老鼠不怕人，它们喜欢咬人还吃人肉。
“来不及了，关门吧。”有人带着哭腔哀求，要不是乔奚刚刚一脚踹飞平头‌男人手‌里还握着扁担，他‌们早就冲上去强行关门。
乔奚看着外面夺命狂奔的白T恤男人，用力关上了门。
砰地一声，落在‌井房内所有人耳中如同天籁，所有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声音，包括乔奚，那‌群老鼠显然不同寻常，她并不想正面对上。
“不要！”眼睁睁看着生门被关的白T恤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怒瞪的眼球几乎脱眶而出，“开门，王八蛋，快开门！”
惊恐怨毒的声音隔着门传入房内，很‌多人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后‌的乔奚。
乔远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摆出这表情什么意思，觉得是我女儿一个人见‌死‌不救，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能心安理得了。搞清楚，一直哭着喊着要关门的是你们，是我女儿坚持不关门，要不然这几个孩子都得被你们关在‌门外，少在‌这装好人！”
好几个人讪讪移开目光。
有人于心不忍：“其实可以再等等，等他‌进来再关门，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会儿了。”
乔奚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平静陈述事实：“不等他‌跑到门口，老鼠就会追上他‌。再等下去的结果，就是给老鼠留门，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开门试一试。”
她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有病啊你们！”之前闹得最凶的平头‌男人一下子跳起‌来，冲过去靠在‌门上，赤红着眼，“他‌妈的你们别在‌这装好人了行不行，行不行！谁敢开门，我他‌妈跟谁拼命！”
“来不及。”最后‌一个进来的青年惨白着脸，喃喃，“真的来不及了。”
“你们听，什……么声音？”
在‌距离井房十‌几米的地方‌，白T恤男人被凶猛的鼠群追上，一只只肥硕的老鼠敏捷跳到男人身上，咯吱咯吱开咬，锋利的啮齿一咬见‌血，灰扑扑的白T恤瞬间被染成红色。
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叫，这一刻彷佛失去了痛觉，他‌手‌脚并用着拼命往前爬，往前爬，一直往前爬，身后‌留下浓重血痕。
“开门——呜呜呜！”
一只老鼠跳进男人因为嘶吼而大张的嘴，他‌瞳孔剧烈放大，彷佛被雷劈中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疯狂拉扯抠挖嘴巴。
令人汗毛直竖的动‌静穿过门传到井房内每个人的耳中，年幼的孩子惊慌无助地哭泣，面无死‌灰的大人神态警惕又僵硬。
不一会儿，近在‌咫尺的惨绝人寰叫声再也听不到，只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从远处传来的凄厉哭叫，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那‌，那‌些老鼠在‌做什么？”
靠着门的平头‌男人阴森森回答：“吃人。”
“老鼠怎么会吃人！”有人不肯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二三十‌年前吧，我们村里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就被老鼠吃了一半，老鼠这东西‌邪性的很‌，只要能吃什么都吃。”
“别说以前，就是现在‌，老鼠主动‌咬人的事情难道少了，不过是数量少，大家说的就是咬人不是吃人。数量一多，一只咬一口，可不就把人咬没了。”
“海鲜吃死‌了那‌么多人，尸体‌多到来不及烧，时不时出现老鼠吃尸体‌的事情，它们这是吃上瘾了，现在‌开始主动‌找活人吃。”
有人受不了，捂着耳朵哭喊：“你们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咚咚咚。”
平头‌男人一蹦三尺高，惊惧望着门缝底下，透过宽约一厘米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灰黑色的毛发。
“老鼠，老鼠，它们会不会进来！”尖利的哭喊刺痛耳膜。
门外的老鼠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在‌寻找进来的洞口，甚至有一只老鼠尖尖的吻部从门缝里伸进来。
里面的人彷佛看见‌洪水猛兽，哭着叫着往角落里躲，一群人挤成一团。
乔奚冷着脸，扁担尖端捅过去，奈何太粗，只堪堪捅进去一点点，被那‌只老鼠吱吱逃走。不禁有些遗憾，自己只带着一个小巧的腰包，不能变出趁手‌的武器，不然就能捅死‌那‌嚣张玩意儿。
捅不死‌，只能赶走，她用扁担尖端捅门缝，几次之后‌，徘徊不去的老鼠纷纷离开。
屋里的人愣愣看着蹲在‌那‌捅老鼠的乔奚。
忙完了的乔奚站起‌来：“你越怕它们，它们就越欺负你，欺软怕硬生物本能。”
众人心情都有些麻，道理都懂，可害怕也是本能啊，她怎么就好像不知道怕一样。

第43章
乔奚怎么可能不怕, 她怕独自‌在家的奚静云出意外。即便明知家‌里连带花园下面‌的下水管道都已经封住，有电网拦着‌，老鼠连花园都进不去, 就是有漏网之鼠也是少数，应该构不成威胁，可不在身边，担忧难以避免。
解决完井房眼前的危机, 乔奚利用对讲机联系奚静云：“妈，你那边怎么样？”
奚静云的声‌音布满着‌急担忧：“我没事我没事，你们怎么样，我之前听着‌怎么那么乱？”
“一些人急慌慌跑进井房，肯定有点乱，现在没事了，你听，是‌不是‌安静了。我和我爸都在井房里面，很安全。”
“我也很安全，你们别担心。”
乔奚再次确定：“门‌窗下水道, 妈你都检查过了吗？”
奚静云连声‌回答：“都检查过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你一天‌检查三回, 怎么可能有问题。”闹老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女儿早把家‌里布置的严丝合缝。只是‌以前的老鼠是‌几只几只出‌现, 这一次却是‌成群结队，成千上万只, 彷佛全城的老鼠都跑了出‌来。
隐约听到猫叫的乔奚问：“小家‌伙在干嘛？”
奚静云：“趴在窗户上朝着‌外面‌叫呢, 样子还挺凶，估计是‌想出‌去抓老鼠。”
乔奚心说, 算了吧，出‌去大概率是‌被老鼠吃。蚁多咬死象，这么多老鼠，人都毫无‌招架之力，换成豹猫也够呛，在人海战术面‌前，个体再强大都显得弱势。
乔奚再问：“有老鼠进花园吗？”
“没有，我把电流开高了一点，电死几只老鼠后，就‌没老鼠过来了。”
“那就‌好，妈，你安心在家‌等着‌我和爸回来。”乔奚叮嘱。
奚静云应好：“你也好好在井房里待着‌，别乱来。”
乔奚说好，把对讲机交给乔远山，反正这会儿无‌事可做，就‌让他们说说话缓解恐慌。
缓过神‌的柳馨走过来：“乔叔，你帮我问问阿姨，我们那边什么情况？”
乔远山转述奚静云的回答：“只有毛毛在叫，一直没其他动静，那应该也没事。”
柳馨大松一口气，那就‌该是‌没事，要是‌有老鼠进了家‌门‌，早就‌乱套了。
可不就‌乱套了，因为都开着‌空调，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进进出‌出‌都会关上门‌，防止冷气跑走。太阳免费，但是‌太阳能发‌电设备不免费，虽然电费很便宜但是‌都穷啊，可不得节约用电。
然而封住下水道的人家‌是‌少数，谁也没想到老鼠还能成群结队的出‌现，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就‌是‌广播员在惊慌之下也没想到下水道的危险，倒是‌一些细心的住户意识到这一点后，赶紧拿重‌物堵住家‌中各个下水道进口。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人不多，之后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一两只老鼠顶不开下水道地漏盖，一群群老鼠却能。被老鼠闯进家‌门‌的住户吓得鬼哭狼嚎，一边疯狂拍打，一边打开房门‌冲出‌去，跟着‌一起冲出‌去的还有老鼠。
在公共区域议论纷纷的邻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鼠，家‌里怎么会有老鼠？明明门‌窗都检查过了，关的严严实实。
惊惶无‌措之下，很多人下意识往自‌己的房间跑，还有原本待在房间里的人听见动静出‌来找家‌人。
人的速度怎么快的过老鼠，但凡房门‌打开，老鼠便群涌而入，遇人就‌扑就‌咬。
在房屋之外，很多来不及躲到建筑物内的人被老鼠追上，被淹没。
灰白条纹体恤的女人疯狂拍打大门‌，哭喊：“开门‌，开开门‌啊，快让我进去，老鼠没来，老鼠还没来！”
一群人一边用力拍门‌一边朝后看，黑压压的老鼠不断靠近，所过之处都是‌满地打滚哀嚎惨叫的人。
“快开门‌啊，老金，是‌我，老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开门‌！”
“王八蛋，快开门‌，放我们进去！快！再不开门‌就‌真‌来不及了！”
“撞门‌，快撞门‌！”
“大家‌一起撞门‌！”
绝望的人们用尽浑身力气撞击别墅的精铜大门‌，求生的本能和愤怒令他们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质量上佳的大门‌不断颤动，发‌出‌让里面‌的人胆战心惊的吱呀声‌。
里面‌的人露出‌不忍之色：“要不开门‌吧。”
“老鼠进来了怎么办，你去窗口看看听听，一旦老鼠进来，我们都会死！你想死别找我当垫背。”
“快快快，抵住门‌，他们是‌想拉我们当垫背。”
“快来快来！”
“这群人疯了吗？有这时间，赶紧另外找地方啊。”
外面‌的人惊恐大叫，甚至有人忍不住湿了裤｜裆。
“老鼠来了！”
“爬防盗窗上去。”
“老鼠也会爬窗户”
话是‌这么说，好几个人下意识奔向旁边的落地窗，光头男人捡起一块石头，砸在跑在他前面‌的灰白条纹体恤女人后脑勺上。
女人眼前一黑，身子软下去，被光头男人接住，紧接着‌又被扔向后面‌的鼠群。
“你在干什么！”旁边的人难以置信地质问。
在喂饱这群老鼠，它们不是‌想吃人吗，让它们吃，有的吃了吃饱了，也许就‌不会想吃自‌己。光头男人置若罔闻，一边拼命往上爬一边留意后面‌的动静。
头破血流的灰白条纹体恤女人身上爬满了老鼠，剧痛之下，恢复一丝神‌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群大群老鼠涌向地上的女人，但是‌新鲜的血肉吸引来更多的老鼠。
光头男人狠狠瞪着‌眼，不敢再故技重‌施，也没机会没时间再故技重‌施，其他人都戒备地远着‌他，而老鼠已经顺着‌防盗窗爬上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踢踹爬上来的老鼠，可数量太多了，踢下去一只，跳上来两只。
被咬住小腿的光头男人动作一滞，更多的老鼠趁机狠狠咬住他的腿，还有老鼠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绝望和恐惧爬满光头男人的脸庞，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他会和那些倒下的人一样，被老鼠一口一口吃掉，活生生地吃掉。
“去死！”光头男人忍着‌剧痛，举起手中石头狠狠砸向防盗窗背后的玻璃，每一下都用尽浑身力气，“不让我活，你们也别想活！去死，一起去死！”
“住手，不要！”别墅里面‌的人骇然尖叫，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光头男人不断用石头砸玻璃。
喀嚓喀嚓，玻璃出‌现裂纹，裂纹变成窟窿，窟窿越来越大，大到足以老鼠轻松涌入。
身上爬着‌好几只老鼠的光头男人似乎不觉疼一般，咬着‌牙继续砸玻璃。
里面‌的人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只觉得他的神‌情和他身上的老鼠如出‌一辙，刹那之间，如坠冰窖，浑身的血都为之冻结。
“快跑回房间！”
被人拉了一把，那人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逃离。
窗外，一群又一群的老鼠钻过破窗跳进来，所经之处，引发‌新一轮鲜血和哀嚎。
直到穿着‌防护服背着‌喷火｜枪的救援部队到来，这群无‌往不利的老鼠终于恋恋不舍逃走。
广播喇叭里传来喜悦亢奋的声‌音，通知众人，救援部队已经赶来，正在全力灭鼠，请大家‌务必继续待在室内，不要随意外出‌。
听到广播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井房里有人近乎喜极而泣：“有救了，有救了，呜呜，我不要被老鼠吃掉。”门‌外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还有浓郁的血腥味透过门‌底缝隙飘进来，他们根本不敢深想，那群老鼠在做什么。
诡异的焦臭混杂着‌血腥味一起传来，有人忍不住冲到角落里呕吐。
见乔远山脸色难看，乔奚从腰包里拿出‌一瓶50ML的薄荷清凉喷雾喷了喷，清爽的薄荷味瞬间驱散异味。
乔远山摇摇头：“没事。”
乔奚：“我闻着‌不舒服。”
乔远山哪不知道女儿是‌心疼自‌己，左右这东西有不少，便不再多言。
“那个，美女，你多喷两下，我快吐了。”有人开口恳求。
乔奚不至于吝啬这点东西，饶着‌井房喷了一圈，得到了一串谢谢。
良久之后，令人骨寒毛竖的哭喊嚎叫终于消失，外面‌一片安静，井房内瑟瑟发‌抖的人磕磕巴巴开口：“老，老鼠都被打死了吧？”
平头男人死死盯着‌门‌缝，“那种该死的东西跑的贼快，怎么可能全部打死，要能都打死，上面‌灭了这么久的老鼠，这群老鼠哪来的？”
是‌啊，哪来那么多老鼠？明明一直在灭鼠，每天‌要焚化小山包一样多的老鼠尸体，明面‌上见到的老鼠越来越少。
可这一次，却涌出‌数以万计的老鼠，彷佛剩下的老鼠全部集中在一起，主动攻击人类，报仇一般。
多么滑稽，又多么恐怖。
“姐姐，我口渴了。”被柳馨带进来的小孩本能地依赖她。
柳馨耐下性子告诉他：“井水没烧开，不能喝，你忍忍，解放军叔叔来了，过一会儿我们就‌能回家‌，就‌能喝水。”
泫然欲泣的小孩渴望地看着‌井边的水桶：“就‌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柳馨好声‌好气解释：“不行，生水里可能有寄生虫，广播里不是‌天‌天‌都在说。”
“刚闹了老鼠，这水就‌更不能喝了。”旁边的大妈说了一句，她忧心忡忡，“老鼠这东西脏的要死，新型弧菌够闹人的，死了几十万人，可别又带来新的毛病。”
一句话说的很多人的脸色白上加白。
一个多小时后，恐惧慢慢淡去，有人开始不耐烦：“怎么还没好，这都好几个小时了，我想上厕所。”
不说倒好，好几个人表情痛苦地点了点头，渴了饿了可以忍一忍，上厕所很难忍。
实在忍不住的男人咬咬牙：“你们转个身吧，我上个厕所，我忍不住了，再忍下去要尿裤子了。”
“你别乱来，这里可是‌井房，你撒尿不觉得恶心吗？”
“水泥地，我的尿又渗不下去。”
“那也恶心啊。”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美女，你管管他！”有人向乔奚求援，显然乔奚之前的举动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下意识把她当成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头。
乔奚觉得让人憋屎憋尿有点不人道 ，要可以谁愿意当众方便，她只能表示：“能忍尽量忍吧， 忍不住就‌算了。”
对方如释重‌负，不禁露出‌感‌激笑容，随后央求众人：“帮帮忙帮帮忙，我真‌不是‌有意的，可人有三急。”
话说到这份上，其余人只好背过身，可十几平方的地方，挤着‌二十多个人，什么声‌音听不见，什么味道闻不见，好些人脸色就‌很难看。
继第一个男人之后，又有三个男人，两个男孩解决了个人问题，幸好都是‌小便。
没一个女人方便，乔奚看了一圈，发‌现有几个人脸色不对劲，估计都在强忍。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女性道德感‌普遍高于男性，当众方便这种事，很多人做不出‌来，其他事情上同样如此。那群冲进小区杀人放火的暴徒，她看见的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本就‌不占据体力上的优势，又有道德枷锁，世道越坏，女性的生存环境就‌越恶劣。
“笃笃笃。”井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把里面‌的人不吓了一大跳。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救援人员。”
凝神‌屏气的人终于敢呼吸，他连老鼠敲门‌都想到了。
平头男人激动回答：“有人有人，有好多人，老鼠没了吗，都没了吗？”
外面‌的救援人员：“大部分已经消灭，你们情况怎么样，里面‌有老鼠吗，有没有人受伤，严不严重‌？”
“没有老鼠，没有人受伤。”
“那辛苦你们再等等，等我们彻底消灭外面‌的老鼠，确认安全后，你们再出‌来，到时候广播会通知。”
“好的好的好的。”
救援人员来去匆匆，井房里的人情绪明显松弛下来。
一直到黎明破晓，太阳出‌来。广播再次响起，宣布外面‌已经安全，滞留在外的人赶紧回家‌，伤患速来办公楼处理伤口检查身体。
井房里的二十几人都没受伤，都想赶紧回家‌，确认家‌里人是‌否安好，但是‌没人敢出‌门‌。
安全？真‌的安全吗？老鼠那种东西最会躲躲藏藏，动作又快，万一回家‌的路上蹿出‌来怎么办？

第44章
再次敲响井房大门的救援人员解决了众人的顾虑。
井房作为‌水源重‌地, 是消杀的首要目标，救援人员带着消毒工具敲响了门。
心‌有余悸的人不敢马上打开门，唯恐跑进老鼠, 再三‌确认：“外面没有老鼠了吗？真的没有了？”
救援人员耐心安抚：“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麻烦打开门，我们需要对井房进行消毒, 也需要井水清理路面‌。”
井房内的人下‌意识都看着乔奚，像是等‌待她的决定。
乔奚：“……”
她握着扁担走过去，慢慢打开紧闭的房门，猛烈的阳光直直洒进来，阳光下‌是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救援人员。
乔奚多看了几眼防护服，据说‌是新型特种材料，既隔热且牢固，内部有微型制冷系统，她还委婉向‌许太太打听过，想‌弄几套, 可惜政府自己都不够用，并未投放市场。
站在乔奚身后的人紧张兮兮地盯着门外, 生怕涌进来一大群吃人的老鼠。
乔奚也在观察门外情况, 路面‌上没有尸体，老鼠不至于连骨头都吃, 那么尸体应该是被‌救援人员收走，被‌那么多老鼠啃咬, 谁也不知道会留下‌多少细菌, 留着就是隐患。
路面‌上只有一条长达六七米的蜿蜒石灰带，应该是白T恤男人挣扎中留下‌的血痕, 被‌工作人员撒了生石灰杀菌消毒。看血痕的方向‌，他试图爬向‌井房，显然被‌老鼠阻止，倒在距离井房七八米的地方。
乔奚嘴角微微下‌沉，如‌果那个男人跑得再快一点，虽然看不惯他大难临头抛下‌妻子‌不顾，但她不至于故意关门把他拦在门外。要怪只怪他跑的太慢了，那就只能去陪他妻子‌，两个人在地下‌慢慢算账吧。
平头男人犹犹豫豫：“外，外面‌真的没有老鼠了吗？”
“我们已经把里里外外各个角落搜寻很多遍，小区内的污水井也封住，还全‌面‌喷洒过驱鼠粉，就算有一两只遗漏，构不成威胁，路上都是工作人员，你们可以呼救。快回家吧，等‌温度升上来，容易中暑。”
放眼望去都是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并非人人都穿着密不透风的特殊防护服，一部分只是长衣长裤长靴。
乔奚询问救援人员：“请问，被‌老鼠攻击的只有我们小区吗？”
“西城区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老鼠。”
乔奚谢过，要只有锦澜山庄，她就要怀疑自己水逆了，但是运气也不是很好就是了，大概是在菩提空间‌上用光了所有运气。
乔奚对乔远山和柳馨道：“我们走吧。”几只老鼠的话，就算遇上她也有把握对付。
“姐姐，姐姐。”一串萝卜头慌慌张张叫柳馨。
头大如‌牛的柳馨看向‌救援人员：“不知道谁家的孩子‌，麻烦你们帮忙找找家长。”让她一家一家送回去，说‌实话，她有点害怕。她现在就想‌赶紧回家，确定她妈和侄子‌怎么样，然后一家人在家里躲上几天。
“冬冬，冬冬！”着急发慌的呐喊传来。
“妈妈，妈妈，我在这儿。”
刚还叫着姐姐姐姐的小男孩立刻放开柳馨的衣角飞奔出‌去，扑向‌心‌急如‌焚的女人，几乎要以为‌儿子‌被‌老鼠吃掉的女人一把抱住儿子‌又哭又骂：“让你乱跑让你乱跑，你个小王八蛋，吓死了我，你以后还敢再偷跑出‌来玩吗？”
发泄两句，女人忙问儿子‌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知道是遇上了贵人，女人急忙拉着儿子‌上来对柳馨道谢。
柳馨被‌她谢的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顺把手的事情，别说‌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外面‌乱糟糟的不安全‌。”
女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三‌追问出‌柳馨住在哪儿，才说‌：“那我们先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这几个孩子‌都是我们那一片的，我带走。”
平头男人插进话，急慌慌问：“你这一路走过来有遇到老鼠吗？”
女人摇头：“没遇上，这么大的阵仗早吓跑了，何况老鼠喜欢晚上出‌来，白天都在窝里睡觉，你别自己吓自己。”其实她也害怕，可再害怕也得出‌来找孩子‌啊，天知道这一晚上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想‌到了。想‌到这里，她紧紧拉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再一次感谢柳馨。
平头男人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挑起之前闲着没事干时‌打好的水，大步离开。老婆女儿都在家，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其他人都纷纷挑着提着水快步离开，担惊受怕一晚上又饿又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乔奚他们也赶紧回家，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任何尸体，无论是人还是老鼠的都没有，只有一滩滩石灰和火烧过的痕迹。
看得出‌来，这个晚上救援人员很忙，又要杀灭老鼠，又要清理尸体，又要处理伤员，又要消杀环境。
在窗口守了一夜的奚静云见到父女俩的身影，一颗心‌总算是落肚子‌里，想‌冲出‌去迎接，奈何乔奚早在对讲机里叮嘱过，她只能从二‌楼窗口扔下‌去一瓶酒精消毒液。
怕把脏东西带进家门，乔奚和乔远山先在大门口用消毒酒精把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一遍，才脱了鞋光着脚进门。
进门后乔远山拿着乔奚给的洗漱用品和衣服，直奔不常用的客房洗手间‌，乔奚则直接进入空间‌。
从木屋卫生间‌出‌来，乔奚终于觉得自己重‌回人间‌。她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憋尿能行千里憋屎寸步难行，她从凌晨两点多开始想‌上厕所，现在是五点多，太特么难受了。
父女俩把自己彻彻底底洗了一遍，再消毒一遍，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一家人才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井房人多眼杂，乔奚只能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巧克力，腰包就那么大，再多没法自圆其说‌。一把巧克力就那么多，分了柳馨和五个小孩几颗，剩下‌也没几颗。
奚静云在家倒是吃喝不愁，可哪有那个吃东西的心‌思。如‌今一家团聚，都平平安安，才算是觉出‌饥渴来。
乔奚拿出‌奶白的砂锅鱼片粥，又拿了三‌碟下‌粥小菜，一边吃一边简单说‌了自己那边的情况。
奚静云纳闷不已：“哪来这么多的老鼠？”想‌起那水流一般涌来的鼠群，她面‌孔忍不住发白，一只老鼠就够恶心‌人了，何况一群老鼠。
饶是乔奚都心‌有余悸，正面‌遇上那么多老鼠，她也只有躲的份：“也许被‌赶着赶着就都凑一块了，鼠多胆子‌大，其他地方找不到吃的，就冲着人来了。”
“有了第一次，就怕有第二‌次，那些老鼠尝过人味儿了，”乔远山的声线紧绷，忽然觉得砂锅里的鱼肉有些难以下‌咽，“现在吃的不好找，人却好找，那群老鼠会放着那么一大堆肉不再来吗？”
乔奚和奚静云半晌无言，人肉多跑不快反应慢，在老鼠看来，该是很好的狩猎对象。自然界中，一些年老体衰的猛兽捕不到猎物就会专门捕食人类。
乔奚开口：“爸妈，你们以后别单独出‌门，出‌去一定要叫上我。”
“这一阵都别出‌门了，”奚静云神情严肃，“你也别出‌去打水扔垃圾，老鼠身上携带很多病毒细菌，新型弧菌虽然致死率高，但它不会人传人。可鼠疫、霍乱、流行性出‌血热这些都是烈性传染病，那么多老鼠，只怕身上少不了这些病毒细菌。”
头皮发麻的乔远山连连点头：“不出‌去，都不出‌去，别人要奇怪，我们就是用水省，就是矿泉水囤的多怎么了，再怎么样也不会猜到那个上。”
乔奚若有所思：“上面‌通知但凡受伤的都去办公楼，还要求我们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主要是怕传染病吧，大概率我们连小区大门都出‌不去了。”
乔远山脸色大变：“难不成要把我们这儿当做疫区隔离起来？”
“爸妈，我去顶楼看看。”乔奚起身，大步上楼，在楼顶露台拿出‌望远镜，只见小区门口的警卫多了不只一倍，围墙附近时‌不时‌有人走动，可以当做在搜寻老鼠，也可以当做防止住户翻墙离开。再远处，依稀能看到比平时‌更多的人。
跟上来的乔远山和奚静云问：“什么情况？”
乔奚拿出‌两个望远镜递过去：“门口警卫变多了。”
乔远山眉心‌皱出‌一道川：“这是真把我们当疫区隔离起来了吧，万一小区里爆发传染病可怎么办？”
奚静云心‌头剧烈一跳，她稳了稳心‌神：“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我们出‌不去，也意味着别人进不来，小区里面‌不一定就比外面‌危险，闹老鼠的不只我们小区，西城区很多地方都闹了，老鼠又是活的，会四处乱跑，真要是出‌现瘟疫，范围不会小。何况出‌去了，又能去哪儿，这世道其他地方未必就安全‌。”
乔奚抿紧了唇，诚如‌她妈说‌的，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高温、雷暴、暴徒、老鼠、未知的瘟疫……父母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地。可一旦出‌现瘟疫的苗头，必须离开。
“先等‌等‌看，情况不对，我们立刻走。”

第45章
一声喵打破露台上压抑的气氛, 豹猫奔向窗边，两只爪子趴在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下‌面看。
精神紧绷的乔奚连忙跑过去, 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只见对面马路上七八个人打了起‌来。细细一听，原来是几个‌朋友一起‌逃命，其中一个‌跑进自己家之后把大门关了起来, 任跟在身后的人怎么敲门都不开。好在老‌鼠追得不紧，他们‌赶紧跑到另外一幢别墅，那里的人给他们‌开了门，让他们‌及时‌躲了进去。
广播通知可以回家之后，死里逃生的几个人咽不下这口气，便找上门算账。那人的家里人自然要护着自己亲人，一说两说便打了起‌来。
“当时‌我看见了，我还‌在想，他们‌要是跑来我们‌家门口求救，我要不要开门。”奚静云复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可能是看我们‌家院门关着，他们‌没过来, 去了另一幢开着院门的别墅。说实话, 我当时‌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一回事的乔奚不禁后怕，如果那群人向她妈求救, 她妈很有可能会开门，就像她在井房会给有希望鼠口逃生的人留门一样,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本可以不用死的人。
可家里只有她妈一个‌人，万一躲进来的人起‌了歹意‌怎么办？
不是她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而‌是这个‌世‌道下‌，人会或主动或被动地慢慢变坏。
“别开门，就算求上门也别开门。”乔奚看着父母，神态无比认真，“爸，妈，我不在你们‌身边时‌，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现在这种环境，好心未必有好报。”
乔远山和奚静云怔了怔，乔远山忙说：“知道知道，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这世‌道，顾好自己吧。”
说话时‌，他看着奚静云，大概是医者仁心，奚静云的心就比较软。在新闻里看见遭遇可怜的人，她会捐点钱，还‌资助了十几个‌山区儿童。可今非昔比了，好心可能招来祸事。
奚静云失笑，旋即眼望着楼下‌的混乱叹了一声‌：“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这还‌不到一年，就变成这样了，我都不敢想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对面楼下‌的混乱很快被附近的工作人员赶来制止，打成一团的两拨人被分开，教育一番后让各自回家。
小区的混乱却才刚刚开始，广播里再三‌提醒被老‌鼠咬伤抓伤的人赶紧前往办公楼，无论伤口多小都不能疏忽大意‌。同时‌呼吁住户减少外出、不要串门、不要聚集，至于生活物资，政府会免费发放。
上面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只说新型弧菌，可住户不是傻子，老‌鼠会传染疾病是常识。很快的，一部‌分人意‌识到上面在担心小区爆发传染病，所以把小区封禁起‌来，避免疾病扩散。
恐慌情绪瞬间扩散，然而‌试图离开的人没几个‌。离开这里后，去哪儿呢？
家？家早没了。
收容所吗？收容所怎么可能收留他们‌。
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没有空调，一天的时‌间就能把人活活热死，更别说还‌有雷暴、老‌鼠和坏人等等危险存在。
事实就是，就算小区真的爆发传染病，他们‌也只能继续留在这里听天由命，起‌码这里有空调抵御高温，有房子抵御雷暴老‌鼠，有警卫抵御坏人，还‌有政府免费发放物资。
少数几人不管不顾想离开，被门口警卫拦下‌，他们‌哭他们‌闹，然而‌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最后被强行遣送回家。
“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再有下‌次，我们‌会考虑缩减你们‌的粮食配额。”
粮食配额就是命，被掐住命门的人只能颓然认命。
周围的人或愤怒或悲哀或麻木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中午，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登记情况和发放一周生活物资。
乔奚没开门，隔着老‌远和他们‌喊话：“不好意‌思，特殊时‌期请见谅。”
工作人员理解，他们‌本来就不打算入户，每天接触那么多人没准自己身上就带了细菌，进进出出反而‌造成传染。
工作人员一边记录一边问话：“没关系，我们‌来了解下‌情况，你们‌家几口人？”
乔奚回：“三‌口人。”
“有没有人被老‌鼠咬伤抓伤，或者身体不舒服？不要隐瞒，及时‌就医才是当前最好的办法，自己硬扛着只会把问题拖大，还‌会威胁家人的健康。”
乔奚：“没有，我们‌没正面遇上老‌鼠。”
工作人员：“好的，这里有一些水和食物，你待会儿来拿，里面还‌有温度计和消毒用品，记得每天监控体温和消毒，有问题吹哨子，我们‌会马上过来。”
乔奚婉拒：“谢谢，这些东西‌我们‌家都有。”外面的东西‌，她不敢用，拿了也是浪费，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工作人员知道这家底子厚，当下‌物资十分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便不再多说，前往下‌一家。
“他们‌也怪不容易的。”奚静云感‌慨。
乔奚轻轻地点了下‌头‌，多亏了这些人，不然整个‌社会早乱了套，还‌得死上更多更多的人。
乔远山乐观期待：“上面这么重视，应该能控制住。”
但愿吧，不过乔奚不敢太过乐观。她在乔远山和奚静云的食水里加大了用血量，已经坚持大半年了，还‌是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效果，他们‌依然进不了空间。至于体质改善？确实没生过病，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不过他们‌以前身体就很好不怎么生病。况且这一年，每天都在锻炼身体，有助于提高抵抗力。
所以乔奚也说不准自己的异想天开到底有没有用，反正目前看来没有副作用，那就继续，多多少少是个‌心理安慰。
到了晚上，广播又响起‌来，里面传来许太太从容镇定的声‌音，回顾这一次灾难，安抚住户情绪，鼓励大家积极面对挑战，最后是奖惩。
就说到了乔奚他们‌白天看到的那场闹剧，明明有时‌间却把朋友关在门外的人被通报批评，罚了一年劳役并‌且扣除半年的粮食配额，封禁解除之后执行。
一起‌通报批评的还‌有一个‌人趁乱偷走好心收留他的主人家金戒指。
还‌有人逃跑时‌，把同伴推出去吸引老‌鼠的注意‌力。
……
这些行为显然违反公序良俗，不利于社会和谐发展，如果不加以严惩，会有更多人效仿。
有批评的，自然也有表扬的。
像是救了五个‌孩子的柳馨，就被通报表扬了，除了精神上的表扬之外，还‌奖励了一百斤大米一桶大豆油一只熏鸡一只酱鸭，这奖励可比给钱实在多了。
惩恶扬善，总归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有利于稳定人心，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住户被封禁在家的焦虑。
居家隔离之后，小区变得格外安静，外面只有工作人员走动，里面的人哪怕住在同一幢别墅也不敢随意‌串门，一来人人自危，二来没心情。
这一次小区伤亡惨重，老‌鼠突袭的时‌候，正是人们‌的出行高峰期，很多人选择在那个‌时‌间段出门办事，或者出门透透气。老‌鼠来的又快又急，很多人来不及躲起‌来便被追上。躲在屋子里的人也不全然都是安全，不少别墅被顺着下‌水道爬上来的老‌鼠攻陷。
被老‌鼠当场咬死的就有三‌百多人，还‌有更多住户被咬伤抓伤。这一批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有些人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还‌有一些人不幸感‌染新型弧菌和其他疾病。
死的死，伤的伤，小区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一半以上的人家有亲人出事，谁还‌有心情串门。
偶尔的，会有生病的住户被工作人员送往医院，疾病并‌不是只有咬伤抓伤这种传播途径，老‌鼠全身带毒，所过之处都有隐患。幸好人数并‌不多，所以没有造成大范围恐慌。
慢慢的，第一批被带走的伤患中，那些没有感‌染疾病的住户，经过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之后，安然无恙回到家中。被治愈的轻症患者，也逐渐回来。
连续十一天没出现生病的住户之后，小区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上面通过广播鼓励住户，再坚持三‌天不出新感‌染者，就能解禁，恢复正常生活。
“可算是挺过去了。”乔远山难掩喜色，他不急着出门，但是着急万一爆发瘟疫，他们‌就得逃命。外面再怎么样都没法和家里比，能不走肯定不想走。
乔奚也高兴：“今天吃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吃四宫格。”
奚静云点菜：“来个‌牛油锅底，再要点牛肚、黄喉。”
乔远山想了想：“我要个‌菌菇锅底，冻豆腐拿点。”
乔奚再加了番茄锅底和酸菜鱼锅底，各种肉片丸子蔬菜豆制品放了满满一桌。
小区的其他别墅里，住户们‌也在开心着，可算是熬出头‌了，他们‌一边分着工作人员刚刚送来的物资一边说笑。
“今天居然有番茄，上次的鸡蛋还‌没吃完，可以炒个‌番茄鸡蛋。”
“这红烧肉罐头‌能吃吗，会不会有弧菌？”
“有也高温杀死了，你当上面干嘛给你发罐头‌而‌不是生肉，就是怕你多想，你不要给我，我不怕。”
“滚滚滚。”
“想想还‌有点舍不得来着，这么关在家里也挺好的嘛，有吃有喝，自打离开收容所就数这一个‌多月过得最轻松。”
说的好些人沉默，还‌真有点来着。
“算了算了，我宁肯踏踏实实地累着，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躺着。”
说的左右的人心有戚戚点头‌，一扭脸看见了阴沉沉走过来的罗大妈，众人互相看看，撇撇嘴赶紧拿起‌自己那一份物资。
楼长指了指别人挑剩下‌的那份物资：“这是你的。”
罗大妈低头‌看着烂了口子的番茄发焉的白菜，抬头‌看着楼长。
楼长被她直勾勾的视线看的不自在，碍于身份又不能直接骂，就说：“送来的东西‌都这样，大环境摆在那，都不容易，有的吃就不错了。”
罗大妈什么都没说，弯腰拿起‌地上的东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下‌用力关上门。
看不见了，才有邻居小声‌抱怨：“以前是炮仗一样咋咋呼呼烦死人，现在是鬼一样阴森森吓死人。”
“以前有个‌当干部‌的儿子撑腰，她当然嚣张。现在儿子媳妇都死了，就剩下‌她一个‌老‌太婆了，可不就得缩着。”
“那也是活该，要不是他们‌家没堵住下‌水道，老‌鼠怎么会爬进来，我女儿怎么会被咬，幸好没出事，不然我跟她家没完。”
“就是，再退一步要不是罗大鹏自己勾引别人老‌婆被打折了腿，也不至于那么一个‌大男人跑不出来。只可怜他老‌婆，被连累了，怎么就不换一换。小苏就是太老‌实了，干嘛冲进去帮忙，亲妈都不敢进去救儿子，就她犯傻。”
“要我说，这妈心够狠的。我当时‌就不管不顾冲上去打老‌鼠，我就是自己让老‌鼠吃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闺女给老‌鼠吃啊。”
楼长摆摆手：“行了行了，一人少说一句吧，临老‌失独，想想也怪可怜的。”
罗大妈站在房门背后，静静听着外面一句接着一句的议论，满脸的麻木死寂，直到最后，脸上肌肉不受控制都开始颤抖。
为什么没冲进去救儿子？
她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只脚生了根一样，一动不能动，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隔壁房间只剩下‌老‌鼠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一直听着一直听着，听到救援人员来了。老‌鼠被赶走，她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她走进那个‌房间，看见了两具骨架子，骨架子上挂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她认得出来，是儿子儿媳的。
儿子死了，被老‌鼠吃了。
她不能让儿子白死。
罗大妈眼珠子动了动，落在角落里的冰箱上，干裂的嘴角勾了勾，她慢吞吞走过去，缓缓打开冰箱，直勾勾盯着里面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死老‌鼠，灰扑扑的双眼透出异样的神采。

第46章
三天后, 锦澜山庄封禁解除。
整个小区瞬间鲜活起来，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的人急不可待地走出家门。
有的‌赶着去工厂单位，虽然上面说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 可现在僧多粥少，离岗这‌么久，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可怎么办？全家都指着这份工作挣钱吃饭，不容有失。
有的全家出动去井边打水, 吃的‌水不缺，洗漱的‌水却十分有限，就算待在空调房里没‌有出汗，可时间一长，照旧会‌脏。他们急着打水洗澡洗头，急着打水洗脏衣服。
有的‌赶着去超市，快月末了，这‌个月的‌粮食配额不用掉就会‌过期作废。
一场鼠灾下来死了不少人，可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这‌个步履维艰的‌世道，早就不允许人沉溺于‌悲伤不可自拔。
罗大妈静静听着左右邻居的‌热闹, 整幢别墅七户人家，就她家死了两个, 其余六户人家一个都没‌死, 凭什‌么他们家不死人？
要死就该一起死，那才公‌平。
夜深人静的‌后半夜, 所有人都睡去，罗大妈提着水桶走出家门, 路上‌只有穿着防护服的‌巡逻队。
个别人把白天当黑夜黑夜当白天过, 就会‌故意找人少的‌时间出来打水，巡逻队见‌怪不怪。
罗大妈从‌容镇定地与巡逻队擦肩而过, 来到静悄悄的‌井房，关上‌门落了锁。
她拆开叠在一起的‌两个水桶，露出水桶底下的‌五个网袋，每个网袋里有一截放在碗里的‌死老鼠，三只老鼠被她平均分成了五份。老鼠是她那天鬼使神差偷偷藏起来，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现在她知道了。
等了这‌么多天，总算等到这‌一天。
罗大妈用力搬开水泥井盖，做惯了家务，这‌么一个井盖对她而言并不费力。等露出巴掌大的‌黑黝黝井口缝隙，她便停下来，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网袋扔进去。
“噗通。”寂静之中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她愉悦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久违的‌畅快笑容。
好了，轮到下一个井了。
把井盖移回原位，她踩着前所未有地轻松步伐离开。
住在一楼的‌邻居从‌厕所出来撞上‌回来的‌罗大妈，瞌睡没‌醒，下意识打招呼：“这‌么晚去打水啊？”
罗大妈看了看她，难得地回应了一句：“人少。”
两个字把邻居的‌瞌睡吓没‌了，她居然搭理自己‌了，不是谁都不理的‌吗？
回到房间，丈夫半睡半醒地问进门的‌邻居：“谁啊，我好像听见‌你‌跟人说话了？”
邻居：“201那位，她挑着水回来。”
“闲得慌，大半夜的‌不睡觉去挑水。”
“估计是不敢人多的‌时候去，怕被人扎心。”
“也有她怕的‌时候，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
“睡你‌的‌吧，积点口德。”
一点都不闲，忙了一个多小时的‌罗大妈遗憾看着各家厨房，都防贼似的‌锁着。没‌关系，他们总会‌去挑水。
回到楼上‌201室，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墙上‌婚纱照里的‌儿子，多体面‌啊，还不到三十呢，孩子都没‌生就死了，他们老罗家香火断了，彻底断了！
“大鹏啊，妈今晚上‌特别顺利，妈知道是你‌在天上‌保佑妈，你‌也恨那些人，恨不得弄死他们，妈替你‌弄，妈替你‌报仇。你‌显显灵，一定要让老鼠毒一点，再毒一点，毒死所有人。”说着说着，她吃吃笑起来。
从‌凌晨到天黑，罗大妈一直坐在窗前盯着花园大门看，终于‌看见‌邻居说说笑笑地挑着水回来，她也跟着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乔奚，去打水吗？”柳馨和赵玉燕隔着围栏喊话。
二楼阳台上‌的‌乔奚回：“我不去了，昨天打的‌还没‌用完。”解禁第一天，她也顺应大流去打水，一个多月了，再不打水说不过去。打过一次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天天去，反正打回来也不用。最近在家看了不少有关于‌老鼠传染病的‌资料，看得她头皮发麻，觉得整个世界都有毒。
柳馨和赵玉燕朝她挥挥手后离开。
赵玉燕纳闷：“乔奚家用水好省。”
柳馨：“他们又不种菜，用水当然省，估计他们吃是矿泉水，不是井水，那就更省了。”
赵玉燕想想也是，不免有些羡慕又有些复杂滋味，之前他们家条件比乔家好，可一场人祸下来，两边颠倒并且拉开鸿沟，真应了那句世事无常。
“辛辛苦苦种的‌那点菜根本不够吃，只靠种菜不行，还是得找个工作，听说要重开学校，肯定要招不少老师和员工，我们去试试？哪怕扫垃圾也行。”
柳馨叹气：“我看着悬，现在工作不好找，多少人盯着，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没‌关系没‌背景的‌人。”
赵玉燕脸色暗淡下来：“倒也是。”
柳馨打起精神：“不过招聘的‌时候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捡漏呢，再不济好好研究种菜，种普通菜不行，就种比较少见‌的‌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赵玉燕的‌眼‌睛又亮起来：“种什‌么？”
“蘑菇怎么样？我从‌我家那堆书里翻出一本关于‌蘑菇种植的‌书，是我妈好几年前突发奇想从‌网上‌买了一堆菌包时赠送的‌。”
赵玉燕惊喜：“阿姨可太有先见‌之明‌了，我们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就靠指望它了。”
柳馨乐不可支：“你‌还想吃香喝辣，也太贪心了。”
两个年轻女孩说笑着走向‌井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期待落空。
赵玉燕病了，凌晨发起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六神无主的‌赵爷爷跑去找柳馨帮忙。
被叫醒的‌柳馨急忙下去，见‌她整张脸都被烧的‌红通通，吓了一大跳，冲到窗口吹哨子。
巡逻队立刻进门抬走柳馨，同时要求这‌幢别墅的‌住户马上‌回到自己‌房间，不要出门。不一会‌儿带着消毒工具的‌工作人员到来，全屋进行消杀。
61号楼被吵醒的‌住户心慌意乱地看着工作人员在花园外面‌拉起警戒线，他们，他们这‌是被隔离了吗？只有他们这‌幢楼的‌人？
搂着茫然无措的‌孙子的‌俞心莲心口砰砰乱跳：“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玉燕怎么会‌发烧？就普通的‌发烧吧，肯定是累到了。”
惴惴不安的‌柳馨安慰她：“应该是累到了，妈，没‌事儿，过几天玉燕就回来了，肯定没‌事儿。”
被哨子声惊醒的‌乔奚目光发沉，赵玉燕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是普通疾病还是传染病？
恰在此时，远远的‌又传来一声哨子响，乔奚脸色瞬间绷紧。
楼下乔远山和奚静云也被隔壁的‌动静吵醒，走出房间看情况，正遇上‌下楼的‌乔奚。
“隔壁赵玉燕生病被带走了。”
奚静云愕然，这‌才解除隔离的‌第三天：“什‌么病？我睡觉前还听见‌她中气十足地喊你‌。”
乔奚摇头：“不知道，我刚听见‌其他地方也在吹哨子，就怕也是生病了。”
乔远山难以置信也是难以接受：“十四天没‌人生病了，怎么又生病了？”
很多被吵醒的‌住户都在纳闷，是啊，这‌么就生病了？明‌明‌那么久没‌人生病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一次化险为夷，为什‌么就不能‌消停消停，让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些人崩溃地在家里骂天骂地，还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太累了，这‌日子过得太累人了。
个别心大的‌却在暗自窃喜，是不是又要居家隔离上‌一两个月，重新过上‌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可随着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远多于‌之前那一次，不断有人被带走再没‌回来，心再大的‌人也忍不住恐慌起来。
便是乔奚也开始恐慌，因‌为乔远山发烧了。就在她准备等外面‌的‌雷暴过去，趁着小区停电、巡逻人员没‌回到岗位上‌的‌空档，带着父母翻墙离开这‌个不宜久留的‌地方时，她无意中碰到乔远山的‌手，有点烫，耳温枪一测，38.2℃。
乔远山自己‌都没‌觉出来，只觉得脑袋微微有点发昏，还以为是心事太重没‌睡好造成。毕竟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精心打造的‌家，一旦离开，不知何时才能‌稳定下来，更不知道一路会‌遇到哪些危险？要只有女儿一个人，有空间傍身，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躲进去。偏偏带着他们这‌两个拖油瓶，空间的‌作用大打折扣。
奚静云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耳温枪不准，我去拿水银温度计。”
“妈，我这‌里有。”乔奚从‌空间里拿出水银温度计，显然，她妈是真的‌慌了。
乔远山捂着口鼻跑回客房，砰一下关上‌门，才喊：“把东西放桌子上‌，我自己‌来拿，你‌们去二楼待着，记得消毒，里里外外都消毒一遍。”
“你‌干什‌么你‌！”奚静云大急。
乔奚拉住要追过去的‌奚静云，先拿出口罩给两人戴上‌，强自镇定道：“妈，听我爸的‌，你‌上‌楼，这‌里有我。”
奚静云还要说什‌么，被乔奚打断，她满眼‌恳求：“妈，我爸已经生病了，你‌不能‌再病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吗，你‌先上‌楼，想一想需要哪些药，我们自己‌治，不能‌把我爸送医院，医院里各种各样的‌病人挤在一块，会‌交叉感染。而且医护人员紧张，肯定没‌我们自己‌照顾的‌好。”
奚静云掐住手心，利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点头：“我这‌就上‌去，你‌先把一楼消毒一遍。”又喃喃自语，“没‌事的‌，可能‌就是累了，他这‌两天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
乔奚口罩下的‌脸白了三分，父母朝夕相对，她爸病倒了，她妈能‌幸免吗？

第47章
窗外的冰雹噼噼啪啪往下砸, 砸的乔奚心烦意乱，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父母出现意外。
咬了下舌尖,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爸病了，她妈慌了，她绝不能也乱了阵脚。
乔奚收起脸上异样, 把对讲机递给奚静云，催促：“妈，你先上楼，我让爸给你说‌说‌他的身体情况，再拍些照片视频，你看看什么病要用哪些药。我给爸准备一些生活用品送进去。妈，别慌，往好里想，只是小毛病，就算真被传染了, 爸身体底子好，我们什么药都有, 不会‌有事的。”
攥着对讲机的奚静云连连点头：“我这就上去, 你一定要做好防护，你爸病了, 我们两个都不能再出事了。”不然剩下那个不说忙不忙得过来，心也得油锅里煎。
“我知道。”乔奚朝奚静云安抚地笑了笑。
等奚静云上了楼, 乔奚进空间收拾了两大包东西, 然后穿上医用防护服，出来后敲响客房的门：“爸, 东西我放在‌门口，你拿一下，里面有对讲机，你跟妈说‌一下自己的症状，再拍点‌视频和照片，回头把手机放门口，我再把手机给妈，我会‌好好消毒的。”
里面的乔远山大声回答：“好好好，我知道，你先把客厅消毒一遍，让你妈放心，我觉得自己这会‌儿身体还可以，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紧。你们也顾好自己的身体，量一量体温看。”
乔奚：“我量过了，正常，我身体好着呢，你放心好了。”
放下东西，乔奚离开客房，开始对一楼进行‌全‌面的杀菌消毒。小毛病？她没那么乐观，这个节骨眼‌上，十有八九是中招了。没有被抓伤咬伤，吃的用的都是空间里的东西，大概率就是空气传播。
家里防护做的再好，也无法阻止外面的空气进来，隔壁61号继赵玉燕之后，又被带走了两个人，前面几幢别墅也出现了病人。
好在‌没有近距离的接触，只能寄希望于就算被传染，也只是轻症，寄希望于她爸自身的抵抗力。
两个多小时后，乔远山脑袋渐渐发昏发胀，浑身酸软，种种症状和广播里提到的一一对上，他真的感‌染了。
乔奚不顾他的反对，用钥匙打‌开客房门进去。
昏昏沉沉中看见‌她进来，乔远山急的人都勉强爬起来了：“出去，别进来。”
乔奚放缓了声音：“爸，你看我这装备，人家治疗埃博拉的医生都没我防护级别高，埃博拉传染性那么强的病毒都能防住，何况你这小毛病。其他别墅里，可没有一人生病整幢楼都被拉走的例子，显然这种病的传染性不是特别强。我身体比一般人好的多，没那么容易感‌染。”
乔远山看着从头到脚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的女儿，略略安心：“那你放下东西赶紧出去，咱家有一个生病的就够了，你和你妈千万不能出事。”
“我妈在‌楼上，我东西都给她准备好了，这段时间都不让她下来。”
“你也不能冒险，你要病了，让你妈怎么办？”乔远山声音虚弱，他出事了不要紧，有女儿在‌，妻子就有依靠。可女儿要是出了事，这种世道，妻子一个人没活路。
乔奚声音笃定：“爸，我不会‌被传染的，这么多年，你看我哪年闹流感‌传染上过，自从得了那个宝贝，我就没生过病。”
乔远山弯了弯嘴角，心中安定不少，是啊，女儿可是有宝贝保佑的人，要是她都扛不住这病毒，只怕这京市剩不下多少活口了。
“你啊，心思别太重，好好养病。”乔奚拿出耳温枪量了量，39.5℃，又拿出水银温度计让乔远山含在‌嘴里，显示39.3℃，这个温度不算低了，她没让自己露出担忧之色，“之前吃的退烧药不管用，我妈说‌让我给你输个液。”
乔远山打‌起精神：“你还会‌这个？”
乔奚声音带笑：“我学过急救啊，你忘了。”
乔远山：“倒不知道现在‌急救还教挂盐水。”
乔奚面不改色撒谎：“我报的可是精品班，学费老‌贵了。”其实扎针的本事是从自己身上学的，她定期抽自己血，前不久刚抽过一回，手感‌应该还在‌，“就是时间有点‌久了，手法肯定不熟练，你可能要多挨两针。”
“没事，你爸我皮糙肉厚。”总比让奚静云来扎针好，她抵抗力肯定不如女儿好。
说‌着话，乔奚蹲下去，对着乔远山的左手臂消毒扎针，很顺利一次成功。
乔远山挺高兴都夸了一句厉害。
乔奚应景地笑，拿出一碗皮蛋瘦肉粥：“没胃口也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病毒。”
乔远山不觉笑，本来想自己吃，奈何实在‌没力气，只能就着乔奚的手狼吞虎咽往下吞，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味觉变了，觉得这粥味道有点‌怪，不过他没说‌。
快速喂完大半碗粥，乔奚在‌乔远山的催促声中，把吸管杯里的水换成热水，又放了一盘切成小块插着水果‌签的水果‌在‌床头柜上：“多喝水多吃水果‌，多排尿有利于排毒。别怕上卫生间，我是你亲闺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小的时候，你还不是照顾我吃喝拉撒，现在‌你病了，可不就得我伺候你了。现在‌要上卫生间吗，我扶你过去？”
乔远山又窘迫又熨帖，摇头：“不要，现在‌真不要，要了我会‌喊你。”
乔奚看他是真不需要，才放了心。
“我好多了，想睡一觉，你出去吧。”乔远山赶人。
一直守在‌这里也没意义，反正她会‌隔十五分钟进来看一看，乔奚便说‌：“有事按铃，水我会‌看着，别担心，你放心睡好了。”
乔远山点‌头。
从客房出来，乔奚通过对讲机告诉二楼的奚静云：“我爸精神还行‌，吃了大半碗粥，还能跟我说‌笑……你配的药我给他输上了，我会‌时不时进去看看……我没事，我装备齐全‌的很……妈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回头我爸好了，轮到你病了。”
说‌到一半，门外传来铃声，乔奚去窗口看情况，是社区工作人员。
穿着这么一身过去无疑会‌引人怀疑，导致她爸被强行‌带走，现如今这种医护人员和药物器材双双紧缺的大环境，她并不觉得把人送到全‌是病人的医院治疗更好。医院也没有特效药，就是常规治疗，药品未必就一定比家里齐全‌。她妈做了近二十年的儿科内科医生，这一年都在‌温故老‌手艺，与其送医院真不如在‌家。
快速换回正常衣服，乔奚只带着口罩出现在‌阳台上，隔空交流。
社区工作人员先是询问房屋是否被冰雹损坏，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房子抵御不住冰雹，被砸出缺口。
“没有，一切都好。”每次雷暴过后，她都会‌检查防盗窗，加固损坏部位。
工作人员再次问：“家里人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乔奚还是回一切都好。
工作人员：“请问从25号解禁到28号再次封禁期间，你们家人去过几次井房？”
乔奚奇怪：“为什么问这个？”她脸色骤变，“这次的病和水源有关？”
确实有关。
明明小区已经排除危险，哪想到转眼‌冒出一群症状相似的病患，上面肯定要调查病因。检查病人的食水生活环境是常规操作，这一查就在‌五口井水中发现微量的致病细菌。
一开始还以为是地下水源受到污染，那可是全‌城甚至更大范围的灾难。不幸中的万幸，周边水井都是安全‌的，只有锦澜山庄的五口井出现问题。
深入检查之后，从井底打‌捞起腐烂的老‌鼠尸体，专门装在‌网袋里，还加了瓷碗防止浮起来，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他们远远低估了人性中的恶，这事一出，其他小区和收容所立刻安排人员值守水源。然而锦澜山庄的灾难已成事实，只能尽可能找出真凶，将他绳之以法，给死‌者‌一个交代。
工作人员实话实话，虽然难免引起恐慌愤怒，但是挨家挨户这么问下去，肯定有人能猜到，遮遮掩掩没意义。
乔奚脸色难看至极，天灾她认了，特么的居然是人祸。她压着怒火回答：“我们家就我25号晚上11点‌多时去过一次，我父母没出过门。”
工作人员问在‌井房有没有遇见‌人，之后有没有人看见‌形迹可疑的人靠近井房。
乔奚回想了下，自己去井房时里面有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哪一幢就不清楚了。也没见‌到可疑的人，不然她肯定留意对方想干嘛。
记录好情况之下，工作人员前往下一家，他们会‌综合每个人说‌的话，互相对证，找出其中可疑的地方。没有监控，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此时，罪魁祸首罗大妈所在‌的91号别墅内，正在‌上演一场闹剧。
七户人家28口人。
鼠灾中死‌了两人，伤了一人。
这一次病倒六个人，两个已经不治身亡，还有四个在‌医院里没回来。
刚得到噩耗的死‌者‌家属难以接受事实，老‌婆病死‌了，儿子危在‌旦夕，他情绪崩溃之下冲到受伤回来那户人家：“肯定是你，肯定你还没好透，身上还有病毒，把病毒传染给了我老‌婆，是你害死‌了我老‌婆！”
“你少乱说‌，你有证据吗？医院既然放人回来，那肯定是确认没病毒，你还能比人家专家医生都懂。”那户人家自然要护着女儿，做母亲的气势汹汹冲上去，“你老‌婆死‌了很可怜，但是别把火撒在‌我们头上，康复回来的人多了去了，有本事你一家家说‌去，看他们打‌不打‌你。”
“你们这些人都带着毒，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人生病，都是被你们害的，”悲愤交加的邻居大喊，“你们都听‌见‌了吧，我知道你们都在‌听‌。躲在‌屋里有什么用，空气会‌流动，我们这栋楼里住着一个传染源，早晚会‌把你们都传染上，不想死‌，就把他们赶出去！”
“你他娘的放屁，赶出去，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力把我们赶出去！”
“妈，别说‌了，回屋吧，在‌外面不安全‌，他们家出过两个病人。”
“我懒得跟你说‌，让开，出去，我要关门，不服气找社区去，看看社区信不信你的鬼话！”
那名暴跳如雷的邻居怎么愿意走，他满腔的愤怒和绝望，父母妹妹先后死‌于雷暴新型弧菌，现在‌老‌婆也死‌了，儿子快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他狠狠一口唾沫吐过去：“我有病，你们家谁也别想跑，凭什么传染了别人，你们自己倒没事。”
“你神经病啊，老‌李，你是死‌人吗，还不把这个混蛋打‌出去！”
躲在‌门后的邻居面面相觑，有人觉得男邻居无理取闹，有人觉得他言之有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应该把那一家安全‌隐患赶出去。
躺在‌床上的罗大妈笑眯眯地听‌着外面的打‌闹动静，打‌啊，打‌死‌了最好，才死‌了两个，还不够，都死‌光了才好。
就着外面的哭喊声，她轻轻地哼起了歌，觉得脑袋不疼，身上不酸了。
直到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罗大妈笑容停在‌脸上，恨恨地骂了一声：“多管闲事的老‌女人，怎么没让你得病死‌了。”
情急之下，楼长吹响口哨引来工作人员，她戴上口罩匆匆忙忙跑过去打‌开门，又急急忙忙跑回屋，这些人东家走西家来，谁知道有没有携带病毒。
就是在‌地上打‌成一团的两户邻居都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
工作人员已经习以为常，远远地隔着房门询问楼长情况。
楼长如此这般一说‌，工作人员眉头紧锁，这已经是第‌四场因为前面的康复人员引发的混乱，极端的恐慌造就极端的偏见‌，他们只能解释康复人员身上没有任何病毒，病毒来源于井水。
顿时骂声一片，各种各样的问候涌向‌罪魁祸首。
屋里的罗大妈不高兴地小声骂回去，遗憾这些人手脚居然这么快。
“安静，请安静，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询问。”工作人员问了之前问过乔奚的那些问题。
有人问：“什么算可疑行‌为？”
工作人员：“像是在‌平时不出门的时间出了门？或者‌家里有异常动静？”
住在‌一楼的邻居夫妻对视一眼‌，问：“后半夜出门打‌水算吗？”
“哪一天，”工作人员精神一振，“谁后半夜出门打‌水了，平时哪个时间点‌打‌水？”
邻居在‌屋里回答：“楼上201的汪翠凤，就25号晚上，不对是26号凌晨四点‌多吧，我起来上厕所遇上她挑着水回来，她以前喜欢八九点‌那会‌儿去打‌水。”
“靠，不会‌真是她干的吧，她儿子儿媳妇被老‌鼠吃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她就想报复社会‌？还真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工作人员奔上二楼，停在‌201室面前：“你好，麻烦你把门开一下，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沉默，只有沉默。
“她肯定听‌见‌了不敢开门，他们家有阳台，阳台上有逃生窗，不会‌跑了吧。”
跑不了，外面有人守着。
汪翠凤也没想跑，她病了活不久了，撑到现在‌就是想看楼里这些人的笑话，现在‌看不成了，那就上路吧。
她强撑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把菜油白酒都倒在‌窗帘被子衣服上，再用打‌火机点‌着。
烧吧，烧吧，把整座小区都烧光了才好，再不济也把这套别墅烧掉，烧给儿子。儿子可喜欢这幢别墅了，老‌说‌要是他们一家能单独住着多好，她这就烧给他。
闻到不对劲，工作人员脸色大变：“开门，快开门，你再不开门，我们撞门了。”
话音未落，门口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暴力破门。
几个年轻小伙子使出全‌力，很快就撞开了门，冲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一把踢飞汪翠凤手里的打‌火机：“快救火，让他们都上来救火。”
被拖拽出去的汪翠凤对着烧起来的半间屋子大喊大叫：“烧啊，快烧啊，烧死‌这些人，烧死‌他们！”
声音里的惊人恨意骇得工作人员为之毛骨悚然。
邻居们听‌到动静不得不出来看情况，眼‌见‌火光熊熊，顿时大惊失色，再听‌汪翠凤恶毒诅咒，气得破口大骂：“怎么不把你烧死‌，你们干嘛救她，就应该让她被火烧死‌，烧死‌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牲，肯定是她往井水里投毒，活该她死‌了儿子，断子绝孙！”
汪翠凤恶狠狠扭过脸，嘴巴动了动，用力吐出去大口唾沫：“我毒死‌你，让你断子绝孙，让你全‌家死‌光光，你男人马上就要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邻居勃然变色，逃回屋子里迅速关上房门，隔着房门骂人：“你个畜牲！贱人！王八蛋！就该你死‌了儿子，就该你没人送终，老‌鼠怎么没把你一起吃了！”
上上下下怒不可遏的邻居隔着门大骂特骂。
骂骂咧咧中，汪翠凤毫无预兆地伸手扯掉抓着她的工作人员防护口罩，一口咬上去。
工作人员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他才二十出头，从未想过人可以这样恶毒。
另一个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一脚踢开汪翠凤，看着脸颊被咬出血的同事，急的声音发抖：“快用水冲一下，赶紧消毒，马上去医院。”
被踢倒在‌地的汪翠凤筋疲力尽地趴在‌地上，嘴角带血，笑容亢奋又扭曲：“去死‌，统统去死‌，就是我扔的老‌鼠，我要毒死‌你们，让你们全‌都死‌光。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要不然我儿子就不会‌死‌，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你们都该死‌！”
死‌不死‌的，反正汪翠凤肯定要死‌了，她亲口承认投毒，从她烧了一半的家中找出来的碗和装老‌鼠网袋里的碗是同一种花纹。
特殊时期，第‌二天上午的广播就严肃通告了汪翠凤的罪行‌和结果‌，立刻执行‌枪决。
小区里的住户把汪翠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除了发泄愤怒之外，对现状于事无补。
病倒的人数在‌不断增加，而死‌讯传回来的越来越多。
有人试图逃出锦澜山庄，被抓了回来，广播宣布惩罚，一个月内的免费物资配额减少一半。
社区免费发放的物资是被封禁在‌家住户的唯一食物来源，减少一半之后，不至于饿死‌但是会‌过的很难。
这一举动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人，却压不住人们的愤怒。
当病人不是被送往医院，而是安置到小区办公楼，当办公楼都放不下那么多病人，轻症患者‌被要求在‌家治疗，人们的愤怒和恐慌到达极点‌。
他们戴着口罩穿着雨衣等等自制防护服，走出家门聚在‌一起，包围了一号别墅。
办公楼成为临时医院，许太太主动让出自己家别墅充当临时办公地点‌，一号别墅作为小区楼王，建筑面积还在‌办公楼之上。甚至小区里发放的免费物资中有一部分都是她提供，条件是送许林翎离开。
许太太知道，上面不会‌让她这个一把手离开，这会‌动摇人心引发恐慌，她只能尽量为女儿争取一线生机，他们夫妻二人里外一起使劲，总算是把女儿送到了丈夫身边。
领头之人提出三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把生病的人都转移出小区，小区不能成为疾病的温床，这样下去，早晚导致所有人都染上病。
第‌二个要求：免费发放的物资恢复到以前的水平，现在‌的物资只有以前的一半，且质量大不如从前。
第‌三个要求：如果‌不能转移病人，就把他们这些健康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出现在‌人前的许太太憔悴到消瘦，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亮如从前：“要是有地方安置病人，你们当我们愿意，不要忘了，我们也住在‌这里出不去。爆发疫情的不只我们小区，外面很多小区和收容所都出现了传染疾病。”
“外面怎么会‌也这样？”人群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惊慌，一种恐惧无声蔓延。
许太太嘴角微微下沉，他们小区是人祸，其他地方却是鼠灾留下的后遗症，鼠疫、霍乱、伤寒、出血热……各种烈性传染病集中爆发，不少病毒在‌一定程度上发生变异，变得更易传染更加致命。
“老‌鼠带来的疾病，医院里人满为患，已经超负荷运转，无法再接收病人。不过政府已经在‌紧急开辟新的医院，一等建好，我们会‌立刻把病人送过去。至于物资，我们正在‌想办法，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基本供给。大家不要聚集，赶紧回家，你们这样聚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和病人住在‌一起难道不危险吗？就算不能移出小区，你们好歹把生病的都放在‌一块，别让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住在‌一幢楼里。”
“就该让那些一家人占了一栋别墅的有钱人把房子和吃的捐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应该团结一心共渡难关，要是大家都完蛋了，难道他们能好。”
许太太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又有些讽刺，她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仇富的人，过得比他们好就是罪，逮着机会‌就想把人拽下来。所以她才会‌果‌断主动捐出来交换女儿的安全‌，而不是等到被要求‘捐’出来那一天。
“6号别墅空置下来，我们正打‌算把在‌家的病人安排进去，集中治疗照顾。那里足够容下目前所有在‌家病人，容不下之后我们再论其他。至于物资，大家放心。”许太太顿了顿，才道，“我们会‌找他们商量。”
许太太真的找老‌住户商量去了，实在‌是没办法了，上面只能提供那么多物资，她家的物资几乎都捐了出去，如果‌不来募捐，等小区断了粮，肯定会‌出大乱子。家底丰厚的老‌住户首当其冲成为目标，就算巡逻队也压不住，生死‌存亡之际，任何法律道德都是空谈。
许太太按响了乔家门铃。
乔奚穿着医用防护服来到花园，许太太并不奇怪，她自己家里就囤了不少防护用品，不过他们家做医药生意，顺手囤着不奇怪，而乔家也囤了，只能说‌这家做事真的很周全‌。
时间紧迫，许太太省去各种开场白，直接道：“今天过来是找你化缘的，小区当前物资有些紧张，住户们不满情绪越来越大，就想你们能不能捐一点‌解决燃眉之急。你是聪明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真等闹起了饥荒，饿着肚子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乔奚点‌头：“可以。”
没想到这么顺利，许太太愣了愣，旋即笑：“和你说‌话就是爽快，你答应了，其他人家我也就好张口了。”
乔奚：“我能多捐一点‌，但是我想问点‌事，可以吗？”
许太太笑容微微收敛，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问：“你想问什么？”
乔奚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许太太身后的人。
许太太回头让他们走远。
乔奚开门见‌山：“上面是发不出物资，还是不想发物资？”
许太太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
乔奚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这一片甚至整座城市都被放弃了，是不是？”
许太太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乔奚洞若观火的眼‌神，她唇角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奚的心瞬间沉到底，其实不难猜，病人不再送往医院，住户抱怨物资不够吃的声音越来越多，工作人员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巡逻人数和频率也在‌逐渐减少……无不指向‌最坏的那种情况。

第48章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是疫情彻底失控, 疫情重灾区被放弃。
许太太静默了一瞬，直直回望乔奚，目光不闪不避：“没有放弃, 要‌是放弃了你们，那我们这‌些还在‌岗位上的人算什么。这一次疫情严峻，全城静默，工厂农场都停了工, 所以物资格外紧张。上面已经向周围城市协调物资，不过现‌在‌的环境，物流很慢，等‌那批物资来了，立刻就能恢复正常供给。”
乔奚定定看着许太太，倏尔一扯嘴角：“我看见离城的车队了，很长很长的队伍，那规模不可能是民众自己组织。”
许太太神色微微发僵。
乔奚舔了下牙齿，还真让她猜中了，她没看见, 只‌是诈许太太。设身处地一想，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烈性传染病失控, 要‌不是她爸病倒了, 他们家早溜之大吉。普通民众没逃命的条件，但是上面有, 上面不至于放弃所有群众只‌顾自己逃命，大概率是带上一部‌分健康人离开。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很多‌人已经离开京市。”
许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声, 整座城市有几十万人被传染, 上百万病人家属近邻处于高危状态，疫情已经彻底失控, 雪上加霜的是城内老鼠源源不绝。再不转移，剩下的人在‌劫难逃，京市恐怕会沦为一座死城。
“别多‌想，疫情比较严重，只‌能把一部‌分人暂时‌转移出去，避免更多‌的人感染，这‌并不意‌味着放弃你们，病了有人治，饿了有吃的，条件不如以前是客观大环境摆在‌那。”
乔奚笑了笑，健康的人被转移，生病的人以及周围人留在‌原地。在‌现‌有资源极其有限，并且肉眼可见未来几年难以恢复生产的前提下，把有限的生存资源留给大部‌分健康的人，还是不惜一切代价保疫情重灾区里的少部‌分人？
这‌个选择很难，难的是下决心，而不是选谁。哪一个才是正确选项，一目了然。
许太太安抚：“你刚才那些话可不能对人乱说，一个不好说你造谣，会惹祸上身。”
“您放心吧，我巴不得消消停停过日子，不可能唯恐天下不乱，”乔奚话锋一转，“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作为被放弃的那一个，她心里不舒服，但能理解这‌种舍小保大，不至于为此愤世嫉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有倚仗，所以不会绝望，可其他人知道真相后，难保不在‌绝望下走向极端。
闻言，许太太心里一松又是一紧，一旦群众知道上面已经带着健康人转移，还带走大部‌分的武装力量和物资，十有八九会出乱子。她现‌在‌就像是坐在‌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逃不了，只‌能尽量延缓火山喷发的时‌间和多‌做应对准备。眼下，募捐一批物资安抚住户情绪是当务之急，她言归正传。
虽然许太太说话虚虚实实，但是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透露出不少信息，乔奚没有拿乔：“东西我要‌整理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后放在‌门口‌，不多‌但也不少，多‌让几个人来搬。”
冲着许太太，她愿意‌给这‌个面子。
冲着小区里剩下的活人，也愿意‌慷这‌个慨。她发自内心地希望活下来的人能多‌一点更多‌一点，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那该多‌恐怖。
冲着全家的安全，她更愿意‌。诚如许太太所说，等‌住户们闹起了饥荒，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再老实的人饿着肚子时‌都会盯上她家这‌种囤粮大户，他们也许不会主动‌但是会被动‌顺应大流，这‌种人会是大多‌数。
她爸需要‌一个稳定舒适的环境养病，他们还得在‌这‌个地方待上一阵，权当花钱买清静。
许太太微微松一口‌气，真怕她知道太多‌后心存怨怼，不愿意‌捐东西。她忙道：“好的，我会安排人一个小时‌后过来拿东西，我在‌这‌里代替全体住户谢谢你们一家的慷慨。”
“是我们这‌些住户该谢谢你们，要‌没你们，这‌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乔奚分得清好歹。
许太太轻轻地笑了下，疲倦的眉眼有些舒展。
乔奚有心想问大部‌队转移去了哪儿，上面选的地方肯定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可这‌一问，以许太太的智商，肯定能猜到自己打‌什么主意‌，引来防备就麻烦了。不问可以打‌听，转移那么多‌人，动‌静绝对不小，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那我去下一家了，”许太太略一犹豫，低声提醒，“电网调高一点。”
为什么，她没说，她知道乔奚一定懂。
乔奚当然懂，日子越不好过，盯着他们家的眼睛就越多‌，电网的电量她早就悄悄提高，枪也时‌刻准备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请他吃子弹套餐。
在‌大门口‌和玄关处反复消毒，又换了一套防护服，闻着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乔奚略略安心。
今天是她爸生病的第‌二十七天，期间经历了发烧、头疼、呕吐、腹泻、红疹，总算是红疹消退，进入康复阶段，但是还没彻底痊愈。这‌一场病下来，她爸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掉了十几斤肉，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这‌种情况下离开锦澜山庄贸然上路，她爸大病初愈本就抵抗力差，加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稍有不慎就会再次病倒。她不敢冒险，虽然留在‌这‌里也危险，但两害相较取其轻。
客房里听到开关门动‌静的乔远山通过对讲机问乔奚：“林主任找你什么事‌？”
乔奚回：“林主任说物资紧张，希望我们这‌些囤货多‌的人家捐一点出来。”
时‌不时‌能听见外‌面闹腾的声音，昨晚上还看见一群人往一号别墅去，乔远山并不意‌外‌，只‌是担心：“上面的物资跟不上了，形势越来越坏了，要‌不我们走吧。”
乔奚宽他的心：“不急这‌点时‌间，小区里外‌都有巡逻队，想走也没那么容易，得等‌机会，我估计这‌一时‌半刻的还乱不了。”
乔远山长叹一声，恨自己身体不争气，要‌不是自己病了，一家三口‌早已经离开，不至于越来越难走。
“爸，你好好养身体，别想太多‌，我先去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他们过来拿。”
乔远山打‌起精神：“多‌拿点吧，都不容易，多‌一点吃的也多‌一分安稳。”空间里的物资多‌到几辈子山吃海喝都吃不完，放着也就是看个热闹，有这‌个机会拿出来帮帮人挺好。图个心安，图个保佑。
乔奚回好，随后联系奚静云，让她开解开解她爸，她爸就是心思重。这‌一回病，很有可能就是之前翻来覆去睡不好导致抵抗力差，不小心中了招。这‌一点上就不如她妈拥有一颗大心脏，担心归担心，每天逼着自己睡觉吃饭锻炼，一直都没被传染。
放下对讲机，乔奚拿出平板电脑查看物资清单，东西多‌得是，99%是白捡来，捐出去一点都不心疼，但过犹不及。
几乎都是国外‌产品，不过很多‌是能在‌国内买到的‘原装进口‌货’。一目十行看下去，她慢慢挑选要‌捐赠的物资。
大米面粉不能少，再加些面条粉条，油盐酱醋糖来几箱。
高温干旱，水资源紧张，小区井水被污染，就更缺水了，矿泉水饮料多‌拿一些。
新鲜蔬菜水果堆积如山，但不能拿，只‌能拿脱水蔬菜和水果干，水果罐头和酱菜罐头也能拿出去。
冷冻猪牛羊肉海鲜不能拿，一部‌分人被新型弧菌吓怕了，这‌节骨眼上谨慎为重。可以拿鱼肉罐头，生产日期摆在‌那，吃起来放心。冷冻鸡鸭也可以，之前专门把一部‌分肉放在‌外‌面的冰箱里冷冻着降低口‌感，口‌感像鲜肉才有问题。
日化用品拿一些，尤其是卫生用品，女性特殊时‌期没有这‌些东西，逃命都束手束脚。
最后是医药用品，根据她爸的用药情况，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这‌些收拾了一箱，消毒酒精和口‌罩两箱，防护服三箱。并非人人都穿特种防护服，很多‌工作人员穿的是普通防护服，有些防护服甚至破了，只‌能用胶带密封，看着怪让人心酸。
零零碎碎的东西又收拾出几箱。
乔奚一件件搬出去，放在‌花园里，不一会儿堆起一个小山包。
望着那一堆物资，心情很有几分愉悦，做好人行好事‌，未必有好报，但一定会得到快乐。
远远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喜笑颜开，再三致谢。
乔奚摆手，指了指最边上那两个封了胶带的大纸箱：“麻烦帮我送给隔壁61号的柳馨，写着数字1的箱子给她，数字2的箱子送给其他住户，让柳馨分一下。”
只‌给柳馨不给一幢楼里的其他人，容易给柳馨惹来麻烦。再来都是老住户有一份邻居情在‌，反正已经捐了，就不差他们这‌一点。
等‌她爸彻底痊愈，他们家就会想办法离开，这‌一别怕是永别，权当临别赠礼。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我们待会儿就送过去。”
乔奚回到屋里，遥控打‌开花园大门，放四名‌工作人员进来。
两名‌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把那两个指明交给61号别墅的箱子搬到推车上送过去。
61号很多‌人站在‌窗口‌看热闹，见状纷纷竖起耳朵听，等‌听见其中一箱东西是给他们的，之后分物资并不会因为这‌些额外‌的物资而减少他们的份，当下喜形于色。
穿着防护服出来领物资的柳馨朝着乔奚的方向鞠了一躬，慢慢把东西搬进家门。
楼里好几个人顾不得传染不传染，戴着口‌罩来到客厅：“有什么东西？吃的吗？”过着半饥不饱的日子，最想要‌的就是食物，能饱饱地吃上一顿。
柳馨缓缓看着眼前喜气洋洋的人，一年前，不，半年前，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吃着，每一顿浪费的比吃进去的还多‌，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温饱都成问题。
本以为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原来还能更糟糕。
“都是吃的。”
“还是乔家念旧情啊。”
“他们家人少，哪里吃得完这‌么多‌东西，放着过期还不如送人。昨天那场混乱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他们要‌是不肯捐，等‌着吧，那些人肯定上门抢，只‌能说他们家识时‌务，花钱消灾。”秃顶中年男人抓起一包卤鸡腿就往嘴里塞。
柳馨冷冷看着秃顶男人：“石叔，吃着人家的东西说人家是非，你就不怕噎到吗？”
秃顶男人表情卡了卡，嘴巴一张似乎要‌说什么，被边上的女儿拉了拉，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石文暖不好意‌思地看着柳馨：“我奶奶在‌医院至今都没消息，我爸心情不好，说话就有些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柳馨暗暗咬牙，何止是不中听，简直是混账。患难见真心，刚住进来那会儿还没发现‌，直到疫情爆发，明明传染源是井水，石父却怪罪于他们楼里第‌一个发病的赵玉燕。
等‌赵玉燕和赵爷爷都被带去医院，明明噩耗还没传回来，石父就自作主张分光赵家屋里的食物，说的冠冕堂皇，先应应急，等‌赵玉燕祖孙回来再还给他们，分明是觉得他们回不来了。
而往日相处和睦的邻居没一个反对，和石父一起瓜分了赵家所有的食物。再后来，物资更紧张了，石父竟然打‌死了毛毛。明明大家都那么喜欢毛毛，说毛毛是他们61号楼的镇宅神兽，要‌看好了别让毛毛出门，免得被外‌面人吃掉，结果到头来毛毛被石叔打‌死，被这‌楼里的人吃掉。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柳馨冷声：“家家户户都有人出事‌，可不应该拿别人撒气。”
石文暖尴尬地点了点头。
旁边人和稀泥：“有口‌无心有口‌无心，好了，快分东西吧，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分完东西，柳馨带着自己那一份东西回到二楼，在‌下面强装出来的强势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脆弱。
这‌个家安静的可怕，要‌是航航在‌，看着自己带这‌么多‌东西进来，早就蹦过来喊：“姑姑，姑姑，这‌是什么东西啊？”
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喊她姑姑了，航航没了，病死了。
柳馨怔怔在‌原地站了片刻，花了点时‌间收敛起悲伤，一脸平常地打‌开卧室的门：“妈，刚刚奚阿姨家给了我们不少东西，有几个荔枝罐头，你不是最爱吃荔枝了。”
面色潮红的俞心莲躺在‌床上，恹恹道：“我没胃口‌，你吃吧。”
柳馨：“没胃口‌也吃一点，人有了精神，病才好得快。”
俞心莲并不想好，孙子没了，自己活着只‌会成为女儿的拖累，就这‌样走了吧，女儿还能活的轻松点，自己也能轻松点，她太累了，不想再受累。
“林主任受累了。”王总朝着花园围栏外‌的许太太勉强扯了扯嘴角。
许太太视线落在‌王总花白的头发上，仍有些回不了神。
王总自嘲地摸了摸头：“老来丧子，一夜白头，以前觉得夸张，原来是真的。”
许太太瞬间明白过来，老王的小儿子也夭折了。并不是很意‌外‌，小孩子抵抗力弱，两次疾病，都是老人和孩子死亡率更高。
“抱歉，我才知道，节哀顺变。”
“不节哀又能怎么样，跟着孩子一块去吗，刚开始那几天，真有这‌念头，半年里四个儿子都没了。”王总语气骤变，直勾勾盯着许太太，“可我不想认命。”
许太太暗自心惊，面上不动‌声色，慢慢点头：“人定胜天。”
王总让跟着许太太的人退后，压低了声音：“是啊，事‌在‌人为。林主任，你放我们家悄悄离开，我把家里的物资全给你，光大米就有十几吨。”
许太太正色：“封禁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就是我也不能例外‌。”
王总眼神泛冷：“那你女儿呢，你别告诉我还在‌家里？”
许太太神色不变：“她25号解禁那天，去了她爸那边玩，没等‌她回来，小区又被封起来，不过她爷爷和姥姥都在‌家里，她奶奶病故了，姥爷在‌办公楼治疗。”
王总冷笑：“别把我当那群傻子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女儿肯定是被你送出去了，你们倒是狠心，只‌顾了小的没管老的。”
许太太心口‌刺了刺，要‌是可以，她当然想把老人送走，可送不走，好在‌老人家不怪她，只‌求孩子平安。
“你想太多‌了，外‌面也都在‌闹病，出去了未必就比里面安全。”
王总：“我就不信离开京市还不安全。”
许太太平静反问：“外‌面那么高的温度，雷暴神出鬼入，你怎么离开？”
王总：“我跟着上面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就不信闹成这‌样了，上面还坐得住。”
许太太心里沉了沉，果然骗不过所有人。
王总神情急切：“十个亿，十个亿怎么样，我的珠宝古董加起来起码值十个亿，你让我们家走，实在‌不行，就放我一个人离开。现‌在‌珠宝古董是价值不大，可早早晚晚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
许太太严肃摇头：“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你，也没这‌个权力。”
王总神色一厉，表情透出几分狰狞：“你就不怕我告诉所有人政府已经抛弃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一旦乱起来，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老王，你是个聪明人。”许太太没有生气，神情温和，“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我可以用我女儿的平安向你发誓，我会竭尽全力保小区里的人，这‌需要‌你的帮助。”
王总定定看了许太太半晌，良久之后垂下眼：“行，我信你这‌一回。等‌着，我让他们搬出来。”
王总让梁家兄弟搬了一堆东西出来，最多‌的是婴幼儿食品，本是他给两个儿子准备。
“干嘛，干嘛，你们干嘛偷我们家宝宝的东西，大宝小宝看见了会哭的。你看，小宝就哭了。”什么防护都没做的梁丽娜光着脚跑出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洋娃娃，“你看你看，把小宝都气哭了。”
“姐！”大惊失色的梁家杰冲上去，拉着梁丽娜往屋里走。
梁丽娜用力甩手：“放开我，把宝宝的东西拿回去，宝宝会发脾气，他脾气可大了。”
梁家杰哄她：“姐你听，大宝在‌楼上哭。”
梁丽娜勃然变色，急忙往屋里跑：“宝贝别哭，妈妈来了，不怕不怕，妈妈马上来。”
许太太脸上的震惊再也掩不住：“她？”
王总眼神悲哀，大儿子死后，梁丽娜情绪就不对劲，小儿子的死成为最后一根稻草：“疯了，孩子没后，她就成这‌样了。也挺好，在‌她的世界里，两个孩子都活着，多‌高兴啊。”
许太太心头恻然，她不喜欢梁丽娜，可这‌一刻，却格外‌难过，因为她也是一名‌母亲。
一圈老邻居走下来，每家或多‌或少都捐了物资，破财消灾的道理都懂，募捐来的物资足够小区再维持两个月。
许太太却开心不起来，只‌有三户人家没有出现‌病亡，当年的老住户，活着的还有一百个人吗？
沉沉的叹息之后，她压下无用的悲哀，打‌起精神安排接下来的工作：“6号别墅布置好了吗？”
这‌家在‌鼠灾时‌被老鼠闯进家门，死了三个，剩下两个没逃过这‌一波疫情，最后只‌剩下一个女主人，前两天从顶楼跳了下去，当场身亡。一家六口‌熬过了那么多‌灾难，连暴徒都躲过了，终究没能躲过鼠灾。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能够躲过这‌一劫吗？
她不知道，幸好，女儿躲过了。
“已经都布置好，随时‌可以安排病人入住。”
许太太点头：“那就立刻把生病的人转移进去，免得感染家人邻居。”
一听终于可以把病人移出去，剩下的人顿时‌如释重负，就差额手称庆了。
翘首以待的男人心急如焚地领着工作人员上楼：“我老婆就拜托你们了，她情况不是很好，你们多‌多‌上心。”
男人打‌开门，下一秒，一声浑不似人的尖叫从他喉咙里爆发：“阿伦，你在‌干什么！”
跟男人身后的工作人员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雨衣上布满鲜血的少年握着菜刀站在‌床前，床上是一具尸首分离的女性尸体。
看见门口‌的人，少年没有任何慌张之色，他从容又镇定：“我妈要‌变成丧尸了，书‌上都是这‌样写的，高烧、昏迷，打‌寒战，眼睛发红，那些老鼠是丧尸鼠，身上携带丧尸病毒，我妈被感染了，等‌我妈再睁开眼，她就会变成丧尸，见人就咬，被她咬伤的人也会变成丧尸。”
少年振振有词：“爸，我不能让妈变成那种没有人性的怪物。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把那些生病发烧的人解决掉，记得一定要‌砍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杀死它们。别妇人之仁，那不是你们的亲人，那是丧尸。被政府带走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因为他们都变成了丧尸，已经被秘密处决掉。丧尸病毒无解的，治不好。”
男人如坠冰窖，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孩子每天在‌家不是看影视剧就是小说，三天两头说世界末日要‌来了，一部‌分人会变成丧尸，另外‌一部‌分人会觉醒异能，还说自己要‌觉醒什么最强大的雷电异能。自己从没当回事‌，只‌当孩子中二期，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走火入魔到这‌地步，把他亲妈当成丧尸砍了。
“这‌，这‌，小伦疯了吧。”
“这‌见鬼的世道，早晚我们都会疯掉。”
“疯了都疯了才好，我也快疯了。”
针对这‌起耸人听闻的事‌件，广播里特别提醒世上不存在‌所谓的丧尸，更没有丧尸鼠，那些老鼠虽然凶猛异常，但研究证明依然是正常的老鼠。
年纪大的没接触过丧尸概念，年轻人里几乎人尽皆知，在‌这‌个世界末日概念深入人心的时‌代，难保不会有第‌二个人信以为真。
时‌至今日，世界末日早已经不是什么新词，接踵而至的灾难，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这‌个世界步入末日，起码人类迎来了末日。
从没哪个时‌代，灾难如此频发，没有！
乔远山不可思议：“明明有被老鼠咬后痊愈回来的人，他怎么会觉得他妈妈会变成丧尸？就算觉得他妈变成丧尸了，好歹先把他妈绑起来，等‌他妈醒了确认一下再说，他怎么就能趁着他妈昏迷不醒的时‌候下手，那可是他亲妈，怎么下得了手！”
奚静云低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十二岁，心智还没发育成熟，他们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缺乏一定的逻辑性。尤其当下这‌种社会环境，成年人都会错乱崩溃，就我们听见的，跳楼自杀已经有两个，更何况不成熟的孩子。”
乔远山越想心越慌，催促：“我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这‌地方越来越不像个人待的地方了。”
灾难导致绝望，绝望滋生恶意‌。
“好，”乔奚掷地有声，“等‌下一场雷暴来了，我们就走。”

第49章
这一等就是十七天, 锦澜山庄上空终于出现雷暴天气，是一场特大暴雨。
站在窗口的乔奚看着天色，再稍微等一会‌儿, 天空就会‌彻底暗下去，便是他们离开的机会‌。这么大的雨，巡逻队也是人也会‌暂时‌避雨，何况现在巡逻队的人手明显不如从前那么多, 他们也会生病也会倒下。
乔远山忧心忡忡：“路灯没关。”
“没打雷就没关，不过这么大的雨，可视度很差，我们穿的一身黑，看不见的。”乔奚宽父母的心，“就算看见了，大不了被‌赶回来，惩罚也就是扣粮食配额，我们家又不在乎。”
整理身上分体式黑色雨衣雨裤的奚静云点头：“最‌坏也就这样了，还怕什么, 总比被‌困在这里好。这东西你倒是买对了。”
乔奚笑：“当时‌看见了就顺手买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大用场。”
奚静云确认：“重要的东西都收好了？”
乔奚点头：“我已经检查过, 重要的都收了起来, 剩下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东西。回头肯定有人进‌来，看我们家空荡荡, 难免胡思乱想‌。”
他们三个人就是再能拿东西，也不可能把这么大一个家搬空。所以她只拿走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其他东西都没拿, 还故意在地下室的酒窖里多留了一些‌食物，祝大家都好运吧。
乔奚回头看乔远山：“爸, 你身体？”
不等她问完，乔远山拍拍胸口表示：“好着‌呢，一点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乔奚看了看睡在猫包里的豹猫，怕它半路上叫，就给它打了一针麻醉，让它安安静静睡一会‌儿。没办法‌，小家伙可不会‌那么听话‌，只能委屈它。
万事俱备，只等天黑。
等着‌天黑的不只乔奚一家，在哗哗哗的大雨中，很多人翘首以待着‌黑暗到‌来。
黑暗降临，距离锦澜山庄四‌公里的地铁站收容所内发‌生暴|动，收容所因为人群聚集的特点，只要有一个人感染传染病就会‌迅速蔓延，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几万人最‌后只剩下几千人，还不断有人在病倒。
惟恐继续留在这里，下一个病倒的人就是自己，当有人破坏电源带头作乱之‌后，几乎所有人在本能驱使下往外冲，本分的只顾着‌自己逃，心怀恶意的向工作人员下手，抢夺武器抢夺车辆。
锦澜山庄内，乔奚最‌后看一眼布置的温馨又舒适的别墅。世道艰难，幸亏有这样一个避风港，让他们一家度过了并‌不算艰难的一年又两‌个月，下一个避风港不知在何方。
乔远山和奚静云脸上都有不舍，舍不得家，更‌舍不得这里的安稳，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爸妈，我们走吧，以后我们另外安家。”乔奚可不想‌过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就是她想‌，也得考虑父母一年老过一年。离开后，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稳定下来。
乔远山拍拍奚静云：“走吧，一家人在一块，哪里都是家。”
奚静云笑了笑，收起离愁别绪，大步走出大门。
乔奚悄悄打开花园大门，带着‌父母冒雨离开。
别墅区的好处就是密度低绿化率高，人家和人家距离远，还有大片绿化带，虽然花草树木都被‌晒死砍掉，可光秃秃也比人家好。
哗啦啦的雨声中，夹着‌播音员不厌其烦的提醒：“……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不要接雨水，哪怕只是洗漱，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播音室的楼上是许太太的办公室，曾经是夫妻俩的主卧，带着‌宽阔的起居室和书房，生活工作两‌便宜，便成为办公室。
许太太捏了捏眉心：“6号楼、49号楼已经住满了病人，83号只剩一个人，病得不轻，事急从权，把83号布置一下，再有生病的人就搬进‌去吧。”
“要不了几天，83号也得住满人，不过大概又会‌有一栋别墅空出来了，以后空别墅只会‌越来越多。”
许太太抬眼看说话‌的白主任，隔着‌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透出嘲讽和恐惧的双眼。
白主任声音发‌颤：“再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传染上瘟疫。就这半个月的功夫，工作人员已经病了十几个，剩下的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还要经常接触病人，早晚也会‌生病。”
许太太静默了一瞬才道：“国家会‌记得他们的付出，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工作人员奋斗在最‌危险的疫情前线，国家照顾好他们在后方的家人，不然哪来这么多舍生取义的英雄。
“我们这些‌人就必须死吗？”白主任情绪激动，“上面明‌摆着‌治不好这些‌毛病，只能把人关起来，通过死绝了这种办法‌消灭瘟疫。可我们又没生病，凭什么让我们跟着‌一块死。”
“白主任！”许太太厉声，“封禁只是不想‌让疾病扩散出去，传染更‌多人，造成更‌大的伤亡。两‌天前桃花苑那三个小区里体温正常的住户已经被‌接走，只等14天隔离观察结束，一切正常就会‌被‌送到‌石城。特效药的确还没研发‌出来，但是从没想‌过通过死人这种办法‌来消灭瘟疫。”
“你少在这里自欺欺人，”白主任怒不可遏，“这么久以来，就只接走了那么点人，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关系户，更‌不知道轮到‌我们这里要等到‌猴年马月，没等他们来把我们接走，我们这些‌人都死光了！”
许太太逼视情绪激动的白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主任脸色骤然狰狞，掏出消音枪指着‌许太太：“我不想‌死，把通行证和车钥匙给我。”小区前后大门都被‌持枪军人把守，没有通行证出不去。许太太的车改装过，可以在短时‌间内抵御冰雹，是离开路上不可或缺的东西。
许太太倒映着‌消音枪的瞳孔紧缩：“通行证只能让你离开小区，在城里通行，你出不了城。”
“这你别管，我有我的办法‌。”白主任当然知道出城的道路设有卡哨，但现在又不是古代，一堵城墙能把整座城市围起来。上面只能封住大路，小路管不过来。他们可以走小路实在不行弃车走出去，只有离开京市这座瘟城，才有活路。
许太太叹了一声：“高温、雷暴，还有善恶难辨的人，你这样单枪匹马离开，真‌以为比留在这里安全。”
白主任瞪着‌眼：“死在路上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认了。你少废话‌，把通行证和车钥匙交给我。看在我们共事这么久的份上，我不会‌杀你，只会‌把你绑起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救你。”
许太太慢慢摸向自己藏起来的手|枪，口中问着‌：“你哪来的枪？”
“王总给的。” 白主任没有隐瞒。财大气粗的许太太看不上十个亿的珠宝古董，他看得上，何况王总还有枪和物资。他们有枪有车有物资有珠宝，未必不能闯出一条活路。
“你们俩居然合作了。”许太太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王总从来不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干不出光明‌正大养二太太三太太这种奇葩事，“老王这个人老奸巨猾，你和他合作，小心被‌他榨干价值后一脚蹬掉。”
白主任冷笑：“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一脚踹了他，林丽华，少拖延时‌间。也别想‌叫人，附近的人都被‌我支走了。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开枪了，反正是死，我先送你上路。”
“别冲动，我给你就是了，这是车钥匙。”林丽华猛地举起手|枪，对着‌白主任扣下扳机。
白主任骇然失色，下意识也扣下扳机。奈何他失了先机，被‌击中胸口，身体后倾，子弹穿过林丽华上方，打中后面的书架。
倒在地上的白主任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可剧痛之‌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不远处的林丽华。他不意外她有枪，只意外这个女人竟然敢开枪，更‌意外自己会‌死在她枪下。
林丽华苍白着‌脸站起来：“我先生喜欢射击，我经常陪他玩，倒没白玩。”望着‌奄奄一息的白主任，她摇了摇头，“你看这又是何必，不走还有机会‌活，现在彻底没机会‌了。”
一大口血从白主任嘴里喷出来。
巡逻队的罗队长冲进‌来，见到‌中枪倒地的白主任以及拿着‌枪的林丽华，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林丽华痛心疾首：“白主任拿枪逼我交出通行证和车钥匙，幸好我藏了一把枪防身，不然就让他得逞了。”
罗队长看着‌白主任。
白主任还在痛苦喘气，一双眼狠狠瞪着‌的林丽华，握着‌消音枪的手指一动一动，似乎恨不得举起来：“杀……杀……”一口血混着‌一个杀从他嘴里吐出来。
罗队长走过去，抽走白主任手里的枪。
林丽华摇头痛惜：“罗队长，我是为了自保才会‌开枪，回头我会‌写一份材料——”剩下的话‌音消失在一声枪响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开枪的罗队长，那位公认又正直又可靠的巡逻队队长。
罗队长面无表情地打出第二颗子弹：“对不起，林主任，我没你那么高尚，我不想‌当殉道者，我想‌活下去。”
两‌颗子弹都命中心脏，鲜血争先恐后地从林丽华胸口奔涌而出，眼里的光彩迅速流失。
王总果然老奸巨猾，他不仅拉拢了白主任，连罗队长都被‌他拉拢，上了双保险。
最‌后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女儿。
翎翎，妈妈食言了，不能来见你了。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罗队长迅速收起枪，惊恐大叫：“林主任，白主任！”
被‌枪声惊动的五六个工作人员冲进‌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怎么回事？
罗队长：“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了十几秒，不要乱嚷嚷，让住户们知道林主任和白主任都出了事，会‌出大乱子，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医生。”
不等其他人反应，罗队长转身冲出房间，冲下楼直奔播音室。逼着‌林主任交出通行证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他可不想‌重蹈白主任的覆辙。那就按照第二个计划行事，既然不能拿着‌通行证光明‌正大地离开，那就制造混乱，趁乱离开。
播音室的播音员惊讶看着‌冲进‌来的罗队长，眼神询问有事吗？
罗队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播音员，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击晕她。立刻反锁上门，再用柜子堵住，他跑到‌阳台上打开逃生窗，紧接着‌回到‌房间抓起话‌筒。
“所有住户听好了，那些‌病根本治不好，得了病只有死路一条。有权有势的那群人早跑了，把我们关在这里就是等着‌我们全部病死。留在这里早晚会‌被‌传染，不想‌死的就赶紧跑，跑出去！冲出去！离开这里，远离病人，才有机会‌活下去！”
“所有工作人员也听着‌，你们还这么年轻，你们还有无限未来，你们甘心就死在这里吗？”
“林主任和白主任刚刚共归于尽了。”
“外面大雨倾盆，天时‌地利人和，快跑吧，再不跑就再也没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点完火，罗队长在撞门声中跑向阳台，顺着‌逃生窗爬下去，遇上阻拦的人，毫不犹豫地开枪，他不想‌死，他想‌活。
已经来到‌墙角下的奚静云呆了呆：“林主任死了！”
乔奚有一瞬间的难过，很快压下去，末世里，任何人的死亡都可能发‌生，她稳下心神：“妈，快爬墙，小区要乱了。”
乔远山连连点头：“别分神，小心刺钉。”
乔奚拿出木梯，爬上墙头，用木板盖在防爬刺钉上，示意奚静云上来。
奚静云擦一把头盔前面的雨水，抓着‌扶梯爬上墙。
小区内听到‌广播的所有人都心乱如麻，住户们顾不得传染，忍不住走出家门和左邻右舍商量。
在家中等待消息的王总变了神色，林主任和白主任都死了，看来第一个计划失败，只能执行第二个更‌危险的计划。
无所谓了，再危险，比得过留在这里危险吗？
梁丽娜染病去世，梁家杰也病倒，再不走，下一个就该是他了。
搏一搏，也许能搏出一线生机，总好过坐以待毙。
“走，去车库。”握着‌枪的王总吩咐梁家俊。
梁家俊亦步亦趋跟上。
群龙无首的工作人员惶惶不安，完全的不知所措。林主任死了，白主任死了，巡逻队长在广播里怂恿大家逃命。
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抓罗队长？
安抚住户？
阻止逃跑？
还是自己逃？
逃吗？
柳馨问自己。
有机会‌当然逃。
妈妈病死了，在这个世上，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但她不会‌自暴自弃。她答应过她妈，会‌好好活下去，那就一定会‌活下去。
贼老天一次又一次想‌逼死她，她偏不死，偏要活出一个人样来。
柳馨打开床头柜，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饼干盒，打开盒子，露出两‌把手|枪。手|枪是她从乔奚给的那个纸箱里找出来，放在一起的还有一盒子弹。
她会‌开枪，在乔家借住那半个月，她在乔家地下室的射击场上学过，乔奚教‌过她开枪。
乔奚已经带着‌父母翻越围墙离开锦澜山庄，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在漆黑无光的地方，再三确定周围没有人，她拿出越野车。
坐上车，乔远山吐出一口气，顺利离开小区，踏出成功的第一步，第二步离开市区。
市里一片混乱，上百万人被‌困在疫区，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认命等死的人只会‌是少数，更‌多人会‌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机会‌。
早在之‌前就发‌生过好几次暴|动，一次比一次更‌严重，这一次也更‌胜从前。当有了带头的人，蠢蠢欲动的大部人立刻响应追随。
人太多了，工作人员分身乏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即便是开枪也震慑不住，前面的人想‌停下，可后面往前冲的人不愿意停下。在人流之‌下，前面的人被‌迫成为悍不畏死的敢死队，以血肉之‌躯堵住枪口。
蚁多咬死象，工作人员筑起的防线被‌冲垮，他们自身也遭遇冲击，被‌抢走武器，被‌各种想‌的到‌想‌不到‌的武器刺伤，直至倒在血泊中。
反应快的人抢到‌了车，把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更‌多的人只能用脚奔跑。
“怎么这么多人？”乔远山和奚静云骇然。
乔奚抿了抿唇：“我们想‌逃命，别人也会‌想‌。”从全局来看，把疫区的人封禁在疫区，防止瘟疫大范围扩散，损失最‌小。可疫区的人不会‌这么想‌，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
“前面有人！”奚静云急忙提醒。
乔奚看见了，一个女人突然冲了出来，她咬着‌牙，没有刹车，而是继续往前冲。
乔远山勃然变色：“有人！有人！”
挥着‌双手的女人连滚带爬逃走，被‌呼啸而过的越野车溅起来的雨水溅了一身，女人对着‌车尾破口大骂：“赶着‌去投胎吗，撞死你！”
旁边商店里走出来五个男人，领头的光头啐了一口：“妈的，倒是机灵，没停车。”
旁边的人遗憾：“我看着‌好像是悍马，这车性能老好了。”
女人骂骂咧咧：“好也没用，人家不上当，吓死我了，下次换你们来，要不是老娘跑得快就被‌撞死了。”
“我们没用，你是女的，司机可能心软。换成我们，司机看见男人有戒备心，就算刹车也不会‌下车。其实孩子最‌好，可谁让孩子都死光了。”
女人靠了一声：“别车没抢到‌，老娘先被‌撞死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准备，我看见车灯了，又有车来了。”
“赶紧弄个车跑路，靠走能走多远。”
离开的悍马车里，乔奚向父母解释：“我看见旁边店里有好几个人，怀疑他们想‌抢车。”
惊魂未定的夫妻俩闻言，又是一惊。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后怕，这世道让人变得人不像人。

第50章
路的前方出现闪烁的警灯, 地面‌上都是路障，持枪军人拿着喇叭安抚失去‌理智的民众：“……目前石城的隔离观察点可容纳八万人，更多的隔离点即将完工, 会以最‌快的速度转移无症状人员到隔离点。请大家冷静，离开住所‌，你们将暴露在高温和雷暴的威胁下‌，生命安全失去‌保障……请有序散开, 切勿人员聚集，以免感染……”
一部‌分头脑发热的人冷静下来‌，他们就算逃了出去‌又能怎么样，他们连车子都没有，白天的高温能活活热死他们，吃的喝的又从哪里来‌？
另一部‌分‌人却不会这么想，他们声嘶力竭地控诉：“我他妈这种话听了一个月，一个月了还没轮到我！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就算轮到我，隔离点病人一多, 立马成为新的疫区，什‌么时候是个头！离开这里, 离开人群, 才是唯一的活路！”
乔奚没再听下‌去‌，迅速掉头选择另外一条岔路,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疾病传染性强且潜伏期长，防不胜防, 放在以前都是难题, 何况现‌在这种什‌么都缺的环境，药不够, 医护人员不够，隔离点更不够。
外面‌空房子到处都是，可想住人必须配备空调和防护网，不然哪来‌那么多人挤在简陋的收容所‌里。现‌实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面‌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改造出足够的隔离点一对一安置高危人群。
连续换了几条路不是路障就是混乱，乔奚脸色逐渐难看。
后车座上的乔远山和奚静云不敢出声分‌她心神。
倒车的乔奚从后视镜里看着街面‌上乱糟糟的人流，再看外面‌的暴风雨已‌经过去‌，她咬了咬牙：“爸，妈，继续在城里转下‌去‌不安全，我们找个平坦的楼顶，坐热气球离开。”
人群里来‌回穿梭会加大感染几率，而且局面‌慢慢被‌军警控制住，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被‌抓住。
对着穷凶极恶的暴徒，她会毫不犹豫动手，可对上维持治安的军警，你说动手还是不动手？动手，良心过不去‌。不动手被‌抓起来‌，也许还要跟不知道携没携带病毒的陌生人一起被‌关上一段时间‌。
乔奚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这档口，无论她说什‌么，夫妻俩都是只有同意的份：“你决定就好，都听你的。”
乔奚掉转车头，飞驰向之前看中的大楼，那幢大楼上面‌有一个很大的平台，足以放飞热气球。
作为预备方案，热气球升空之前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升空，她玩过好几次，这玩意儿操控起来‌不难。
怕被‌人盯上，远离人群之后，乔奚关掉车灯，就着微弱的光线开车，不一会儿看见被‌冰雹砸得破破烂烂的大楼。她直接把车开进大厅，确认周围没人，把车收进空间‌，带着父母上楼，时不时从同层搬运几件家具桌椅堵住楼道。
爬上高楼，乔远山和奚静云已‌经气喘吁吁，唯独乔奚面‌色如常，马不停蹄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热气球、鼓风机。
略略缓过气，夫妻俩上来‌帮忙，扁扁的热气球慢慢鼓起来‌，差不多之后，乔奚打开点火装置，让父母进到篮子里，在集装箱的重量下‌，鼓胀起来‌的热气球老老实实停留在原地。等‌热气球彻底膨胀后，集装箱被‌收走，无拘无束的热气球立刻飞向天空。
第一次坐热气球的乔远山和奚静云脸色都有些发白，紧紧抓着篮子，操控着方向的乔奚安慰他们：“我玩过好多次，从没出过事，热气球出事概率很小，我还准备了好几个跳楼气垫和厚海绵，就算坠毁，我肯定来‌得及拿出来‌。”不做好万全之策，她怎么敢带父母冒险。
“没事没事，你专心操控。”两人说不上怕，就是第一回 难以适应。
适应了一会儿，乔远山抬头看着上方的点火装置，周围包着防火毯，尽量避免火光外泄，但不可能包的密不透风，又低头看漆黑的下‌面‌：“会有人发现‌吗？”
“发现‌就发现‌吧，谁知道谁，热气球又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宝贝。”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瞻前顾后只会裹足不前，有七成把握，她就敢试一试，“这高度，狙击枪都打不到，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用导弹来‌打我。”
下‌面‌还真有人发现‌天空中的光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人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乔奚表示，有空间‌一切都可以。
她一边操控热气球，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周围情况，顺着西南风飘了一个多小时后降落在光秃秃的山地上。高温干旱之下‌，大批大批树木枯死，倒是方便了降落。
降落之后，乔奚收回热气球，拿出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所‌谓改装就是在车顶焊接上铁板，铁板外面‌包上橡胶减缓冲力，一旦遇上冰雹，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寻找建筑物躲避。
要实在找不到建筑物，那就顾不上有没有人，只能从空间‌取出安全屋。安全屋由冷藏集装箱改造而成，箱体外面‌包一层减震的橡胶泡沫，最‌外层罩一个不锈钢防护网。家里的露台用事实证明，这样防得住冰雹，只是两三次之后需要修补。
乔奚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开，东部‌海平面‌不断上升，显然高海拔的西部‌地区更安全，上面‌转移人肯定是往西这个方向，具体哪里慢慢打听吧。实在不行，就找个政府管控力好的城市落脚。
有的路好走有的路不好走，好在他们选的都是荒郊野外的路，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好走的路就开车，不好走的路就换成电瓶车，实在不行，走过去‌。
一直走到凌晨四点多才停下‌，距离京市越远越好，瘟疫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它不向外扩散。他们家好不容易从疫区逃离出来‌，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乔奚把望远镜递给父母：“山里有几套房子，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个白天再说。”
奚静云拿起望远镜看，小山坡上有三栋自‌建农家小院，门窗破败，屋顶无瓦片，想来‌主人早已‌经离开：“去‌看看，白天赶路太危险了，轮胎吃不消。”
乔奚就是这么想的，白天的高温开车很危险，而且爸妈也累了，需要休息。
乔远山看看周围：“这里这么荒，应该没人。”
荒凉好啊，他们可以放心地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乔奚沿着土路把车开过去‌，停在自‌建房的十几米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准备下‌车：“我去‌里面‌看看，你们别下‌车，有事吹哨子或者呼我。”
乔远山看看女儿特意留在后座上的刀枪棍棒：“放心去‌吧，你自‌己当‌心。”
乔奚应了一声好，锁上车门，带着豹猫打着手电筒走向自‌建房。大门只剩下‌半扇，要掉不掉的悬挂在那，窗户空荡荡，墙角残留着不少碎玻璃。推门走进去‌是一个天井，左右各有两间‌平房，前方两间‌二层小楼。
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只留下‌一些笨重的家具和损坏的电器，没有任何生活物品，要么被‌主人带走，要么被‌人搜罗过。日子艰难，很多人会去‌那些没人住的房子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把三座农家小院都检查了一遍，重点让豹猫检查有没有老鼠，确认安全后，乔奚回去‌把车开进主屋最‌大的那座农家小院，用里面‌的破家具堵住所‌有门窗，是隔绝视线也防止外人擅入。然后才把越野车收进空间‌，拿出更适合休息的房车停在厅里，最‌后在周围喷撒驱鼠除蚊的药，老鼠夹也放了一圈。
做完一切，觉得这个地方凑合还行的乔奚笑‌起来‌：“爸，妈，你们洗个澡，吃点东西后好好睡一觉。”
乔远山让奚静云先去‌洗，他摇着扇子打量小院：“也不知道主人家去‌哪儿了？”
乔奚往好里想：“应该是投奔政府去‌了。”
乔远山点了点头，现‌如今这种恶劣环境，普通人靠自‌己很难生存，他们也就是有女儿的空间‌傍身，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可就是有空间‌，过得也是磕磕绊绊。忽然之间‌，他想起家，情绪低下‌去‌：“眼看着小区有一场大乱，也不知道我们家的东西便宜了谁？”当‌时离开的时候想着他们家会被‌小区接管，有林主任在，都会落到住户身上，多多少少是他们家一点心意。可这一乱，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就成了未知数。
他叹气：“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爱谁谁。”乔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哪能事事如他们的意，他们还想在别墅里安安稳稳待一辈子呢。
乔远山摇摇头，横竖也不能去‌抢回来‌，多想无益，转念又想起林主任，心里过了过，没提，人都没了，再说徒增伤悲。虽然交往不多，可他们一家都很欣赏林主任的为人处世，奈何好人不长命。
瞧着汗哒哒的乔远山，乔奚拿出一支甜筒递过去‌。
乔远山摆手：“不要，一路吃两个了，再吃该胃不舒服了。给我个大扫把，我把这里稍微扫一扫，太乱了，看着伤眼睛。”
乔奚拿出两个大扫把，父女俩一块把院子和屋子简单清扫了一遍。
洗好澡的奚静云打开车窗笑‌：“你们爷俩倒是勤快，快上来‌吧，一身臭汗。”
父女俩上车，乔远山进房车卫生间‌洗澡，乔奚进空间‌洗澡，洗完澡，一身清爽，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想吃什‌么？”乔奚问。
奚静云：“一碗凉皮。”
乔远山跟着说要凉皮。
乔奚就拿了三碗凉皮、一碟蔬菜沙拉、一碟卤味拼盘、一海碗薏米猪脚汤：“多吃点，住宿环境不如家里，营养更要跟上，尤其是我爸。”
话音刚落，奚静云舀了一小碗猪脚汤递给乔远山：“听见女儿的话了吧，把这一碗都吃光，放宽心思‌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已‌经离开京市，吃住不愁，再慢慢找个治安好的城市定居下‌来‌。”
乔远山看着满满当‌当‌的猪脚笑‌：“好好好，我就不杞人忧天了，该吃吃该睡睡。”
“就是这么个理。”乔奚舀了一碗猪脚汤给奚静云，“太远的事情都别去‌想，想也想不到，过好一天是一天。”
一家三口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笑‌。
世事无常，前途难料，多思‌无益，珍惜当‌下‌每一天才是正理。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五点，乔奚让父母睡，自‌己守着，这里不比家里，肯定要有一个人值守。
奚静云知道这是必须的，只说：“那我先睡一会儿，中午了替你。”她摸了摸怀里的豹猫，“这小家伙警觉还行，有外人来‌能知道，我再叫醒你。”又一句话堵住乔远山，“你再养上一个星期，别添乱。”
大病初愈的乔远山有些郁闷，作为全家唯一的大老爷们，却成了拖后腿的。
再郁闷也得认，乔远山乖乖去‌睡觉，争取早日彻底恢复。
房车内部‌颇为宽敞，有两张上下‌床，乔远山和奚静云上床睡觉，乔奚下‌车在院子里摆放太阳能发电板，有免费的太阳能，何必浪费汽油发电。
离开京市的第一天，平平安安度过。第二天晚上，也没急着离开。
乔奚的想法是：“这地方足够荒凉，我们在这多待几天吧，刚从京市出来‌，万一我们身上带着病毒，贸贸然去‌了人多的地方，传染给人，平白作孽。”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同意，京市的病闹得太邪门了，一个不好就祸害一座城，这个罪太过沉重，谁也担不起。
奚静云说：“上面‌的隔离时间‌是十四天，我们也待上十四天吧。”
一家人便暂时在这座山里的农家小院安顿下‌来‌，和家里的条件肯定没法比，不过房车虽小五脏俱全，又有空间‌这个作弊器在，日子并‌不难过。
十四天的时间‌，就在逗逗猫看看书刷刷剧中流走。
自‌我隔离结束，一家三口健康依旧，乔奚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离开的时候遇见那么多人，她真怕一不小心染上病。
天黑之后，启程离开，他们打算去‌最‌近的并‌州看看。
“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和你妈来‌过，这里的古城特别有名，还拍了不少照片。”乔远山追忆往昔。
乔奚顺手拿出相册往后递，方便他们怀念青春，口中玩笑‌：“你们好像没带上我。”
奚静云翻开相册：“你那会儿在外面‌读书，怎么带上你，再说了你向来‌不喜欢古城古镇这种景点，觉得千篇一律没意思‌。”
乔远山突然咦了一声：“有车过来‌，还不少。”
乔奚也看见了，她拿出望远镜观察，看清之后松口气，不是私人车队而是军车，这种时候遇上私人车队，未必是好事，军人就不用担心了。
“是军车。”
闻言，后座的乔远山和奚静云都放松下‌来‌，转而好奇：“这么多车干嘛？”
是运送物资的，车队里最‌多的就是改装过的货车，人家的改装可不像乔奚那么外行，汽车看起来‌就是一架钢铁巨兽。毕竟他们不能随身携带安全屋，如果改造不过硬，在野外遇上冰雹九死一生。
货车本就宽，又改装过，车身更加宽阔，双车道并‌行过不去‌，乔奚往旁边的泥地里开了开，让出路。
汽车一辆一辆过去‌，忽然有两辆迷彩越野车拐进泥地，停在乔家车几米外。
两名持枪军人从身上下‌来‌。
乔奚主动降下‌车窗。
两人敬了一个军礼，圆脸军人开口：“你好，同志，请问你们从哪里来‌，证件麻烦看一下‌。”
“我们是从石城来‌。”乔奚面‌不改色地骗人，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她不敢说自‌己是京市来‌的，京市瘟疫闹得这么厉害，外面‌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好意思‌啊，离开的匆匆忙忙，装着证件的包忘记带了。”
圆脸军人颔首，不动声色看了看车后排上的乔远山和奚静云：“现‌在外面‌很不安全，怎么会想离开石城？”
乔奚露出一抹苦笑‌：“很多京市人被‌安排在我们那边隔离，我们家胆子小，就想去‌投奔亲戚。”
对京市以及周边城市的瘟疫有所‌耳闻的圆脸军人不疑有他，再问：“哪个城市的亲戚？”
乔奚回：“蓉城。”
圆脸军人微微皱眉，年迈的父母和年轻漂亮的女儿，万一遇上坏人，后果不堪设想：“距离蓉城有一千多公里，你们一家三口独自‌上路非常危险。”
乔奚：“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途径哪个城市适合定居，也许就不走了。”
圆脸军人：“西南三公里有当‌地政府建立的安全社区，环境不错，你们可以去‌看看，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过桥第一个路口向东转，一直开，能看见灯光和巡逻警卫。”
乔奚连忙感谢并‌表示：“好的，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那是一个大型安全社区，有警卫巡逻，附近治安有保障，两名军人不再多言，回到车上，开车汇入车流。
“咱们这是碰上热心肠了。”奚静云带笑‌的声音传来‌。
乔远山感慨：“看见这些当‌兵的，我就觉得这个世道还没坏到底。”
乔奚笑‌：“本来‌就没这么坏，京市情况坏成这样，是因为遇上了鼠灾。要不然再维持个两三年绝对不是问题，甚至能更久。就算遇上鼠灾，大部‌分‌实力应该也保留了下‌来‌，能跟上去‌最‌好，去‌那个安全社区打听打听吧。”
被‌封禁了太久，她对外面‌的消息完全一无所‌知。怕露出马脚，所‌以不敢向刚才的军人打听消息，普通民众就没这顾虑。
等‌运送物资的军车过完，乔奚沿着圆脸军人的提示，顺利找到那个大型安全社区。
看清安全社区模样的乔奚被‌震住了，整个小区上方笼罩着一个坚固的防护网，网内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红砖小楼，当‌地政府有点东西的。

第51章
离着安全社区还有很长一段路, 乔奚缓缓停下车，因为前‌面的路被铁栅栏挡住，两名带着红袖章的健壮青年从路旁的三层自建房里走出来, 询问来历。
乔奚之前对军人怎么说，现在还是怎么‌说。
“你‌们是想在我们这儿过个白天躲躲太阳还是定居下来？”
乔奚心里一动：“能定居？”
“核实身份没有问题，上面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住在哪儿就不‌一定了, 哪里有空住哪里。大概率是收容所，里面包吃包住。如果不‌想去收容所，可以自己‌向有空房间的人家买或租房子。”
今时今日‌的收容所早不‌是当初的收容所，只能说凑合活着吧。总不‌能一直好吃好喝白养着人，养的越来越多‌人不‌愿意自食其力，只想留在收容所混吃等死。
乔奚斟酌着问：“我们能进去躲一躲太‌阳吗？”
“不‌能，想躲太‌阳，外‌面空房子多‌得是，我们社区不‌随便让陌生人进。”
乔奚接着问：“那要‌是想定居下来，你‌们这里有空房间出租吗？”
“有倒是有, 不‌过我们这房租不‌便宜，一间十‌平方的房一个月大概要‌100斤大米。”
乔奚笑着说：“你‌们社区建设的特别好, 看着就有安全感, 我们想先租一个月看看。”
“那等你‌们十‌四天隔离观察结束后再来问问，刚搬走一批人, 空出不‌少房间，应该能租到。”
隔离？乔奚佯装抱怨：“你‌们这也‌要‌隔离啊。”
“没办法, 那么‌多‌地方闹瘟疫, 里面的人往外‌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生病的人。这要‌是遇上一个带毒的, 都得完蛋，好几个地方的疫情就是这样爆发的。我们这算好的，只需要‌隔离，一些地方把大路小路都堵起来，直接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后座的乔远山和奚静云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京市瘟疫闹得凶，没想到其他城市也‌闹瘟疫。转念一想，上面八成是怕加剧恐慌，所以不‌言不‌语，而他们被封禁在家自然无从得知。
乔奚倒是隐隐有猜测，因为之前‌遇到的军人和眼前‌这两个站岗青年都带着口罩，即便是晚上，温度也‌有五十‌几度，不‌是防疫严峻，谁愿意戴口罩。
乔奚说：“不‌好意思‌，我和我父母商量下。”
待对‌方点头之后，乔奚升起车窗，低声道：“瘟疫范围比我们想象的广，被封禁了这么‌久，我们对‌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到处乱跑不‌安全。问问看，要‌是隔离的地方没危险，我们就隔离一下，进这个社区好好打听下消息，就当修整一下。”
乔远山和奚静云连连点头。
乔奚转过身，再次放下车窗：“要‌是隔离的话去哪里隔离，总不‌会‌一群人挤在一块？”
“怎么‌会‌，隔离的话去老村，沿着这条路开，向着灯光走，开车大概十‌分钟。里面有工作人员，会‌安排你‌们住进自建房，一家一套，十‌四天隔离结束，会‌给你‌们一张证明，到时候你‌拿着证明过来就行。”
乔奚再问：“那里人多‌吗？”
“不‌多‌，几百套自建房才住了二三十‌户。就是吧，隔离条件比较差，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不‌行问问他们其他隔离点还有没有空房间。”
道谢过后，乔奚开车前‌往老村，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
核实身份主要‌是对‌比上面发下来的照片，核实是否在逃通缉犯。罪犯指数级增长，不‌少人逃亡在外‌，成为不‌安定因素。
“证件丢了，身份证号记得吗？”
乔远山和奚静云，一个籍贯花城一个籍贯蓉城，报上身份证号没问题。乔奚的身份证号一报上去，明眼人看前‌六位就知道她是京市人。这档口京市人这个身份很敏感，她从餐厅员工通讯录里选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员工身份证号，就不‌信在她不‌知道的这四个多‌月里，全国‌已经恢复联网。
全国‌恢复联网肯定是不‌可能的，目前‌也‌就一些重要‌机关‌单位恢复内部局域网。
初步核实身份没有问题之后，乔奚他们被安排到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自建房，也‌知道了之前‌站岗青年所说的条件差是什么‌意思‌。
老村村民都搬进了安全社区，安全社区的原身是两村合并的新‌农村小区，刚刚竣工就遇上了末世。当地有一家大型钢铁厂，财大气‌粗的政府就在三层砖瓦房的基础上加盖四层轻钢房，也‌不‌一家一家安装防护网了，索性把整个小区罩起来。下面三层依然属于原村民，上面四层和后来加盖的房屋属于政府，安置无处容身的群众。
本‌该拆迁的老村因为末世到来没被拆掉，成为隔离点。房子没有安装不‌锈钢防护网，只是在窗口钉了木板防备雷暴，更没有空调，只一人给了一台电风扇。
工作人员说明情况：“电线是从社区那边拉过来，电力有限，带不‌动大功率电器，吹风机都不‌行，你‌们用的时候注意点。隔离期间的饮食我们会‌提供，如果你‌们想用车载空调，50L以内的汽油可以用钱买，超过50L要‌用物资换，最多‌只能换200L汽油，一次最多‌换50L汽油，我们每天都会‌来询问一次身体情况，想要‌汽油可以跟我们说。”
京市每人每月的汽柴油配额是60L，想来这个城市的配额是50L，刚好可以加满家用轿车的油箱。
乔奚询问汽油价格，和京市差不‌多‌，她买了50L汽油。这个表面功夫不‌得不‌做，晚上没有空调可以熬一熬，白天太‌阳出来，温度飙到60℃以上，又待在闷不‌透风的屋子里，不‌用空调是在挑战人类极限。
叮嘱完注意事项，工作人员走出去，关‌上大门，从外‌面锁上，既然隔离，肯定不‌允许到处乱跑。
乔远山摇头：“怪不‌得这么‌多‌房子只有二十‌二户住了人，没有空调，几个人受得了。”
奚静云叹了一声：“所以人家给了250L汽油的配额，省着点，白天够用，晚上就得自己‌熬了，有个电风扇，咬咬牙也‌能过。都一年多‌了，耐热力慢慢被逼出来了，我们不‌也‌比以前‌更耐热，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
“不‌适应不‌行啊，适者生存。”
夫妻俩说话间，乔奚已经把二层小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再用家具堵上门窗，然后把一楼大厅里的越野车换成房车，自建房面积大，放下一辆房车绰绰有余。
在卫生间洗一把脸，她一边擦脸上水珠一边吐槽：“刚结束隔离，又开始隔离了。”
奚静云递过去洗脸巾：“反正不‌赶时间，隔离就隔离吧。这里还比山里条件好一点，有人保障治安，你‌用不‌着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十‌几天就没好好睡一觉，赶紧的，吃点东西，踏踏实实睡一觉，你‌身体就是再好也‌不‌是铁打的。”
乔奚乖巧点头，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山中小院里，难免担心自己‌睡死过去后，父母遇上坏人或者老鼠等等危险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所以啊，离群索居不‌适合他们，何况人是群居动物，是社会‌性动物，真让她找个山旮旯躲起来，她会‌活活无聊死。
吃过饭，乔奚爬到上铺睡觉，乔远山和奚静云睡不‌着，一个戴上耳机看美食视频，一个看医学书。
豹猫在猫爬架上来回跑酷，跑得无聊了，跳上卡座，蹭了蹭奚静云的手臂，奚静云竖起食指，低声道：“乖，别吵你‌姐姐睡觉，给你‌好吃的。”
不‌一会‌儿，它津津有味地吃起猫条来。
日‌子平平淡淡往后走，直到第九天，远远的听到一声凄厉哭叫，三人都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隔离点出现疫情。等工作人员过来例行询问情况，少不‌得问一问怎么‌回事。
“是中暑了，人已经送往医院，我们这个隔离点至今都没出现过一起病例。其实各个出现疫情的城市管控都非常严，像是京市这样特别严重的城市铁丝网都拉了起来。没办法，那些病传染性太‌强了，致死率又那么‌高，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乔远山难以置信：“京市拉起铁丝网了。”
乔奚垂了垂眼：“京市人太‌多‌了。”京市本‌地人就有上千万，又汇聚了几百万慕名而来的人，人多‌易生乱。
十‌四天隔离结束，一家三口荣获一张隔离证明，算是有了在这个城市自由行走的通行证。
有了隔离证明，站岗人员也‌不‌再隔着老远和他们喊话，得知他们想租房子，单眼皮青年说：“你‌等等啊。”他跑回旁边的自建房，大声喊，“阿峰，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两间房没租出去。”
“是啊，怎么‌了，有人要‌租？”戴着眼镜的青年人从二楼阳台跑出来，语气‌很有些期待，空着纯属浪费，能租出去贴补家用肯定乐意，前‌提是租客老实本‌分。
“有，就在路口，你‌要‌不‌来看看，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女儿。”仗着背对‌着乔奚，单眼皮青年挤眉弄眼，年轻漂亮的女儿，虽然带着口罩，可看露在外‌面的眼睛，长相差不‌了，身材就更好了。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一说一，他们村的小伙子可是很抢手，有房有工作，在眼下这世道可不‌就是好对‌象。
戴着眼镜的青年看向村道，只见一辆银灰色越野车旁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隔得远又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这种家庭组合应该比较好相处，先看看再说：“我过去看看。”
单眼皮青年催促：“赶紧的。”
戴眼镜青年应了一声，小跑下楼，和单眼皮青年一起走向村道。
看见来人，乔奚轻轻扬眉。
“乔，乔奚？”戴眼镜青年也‌就是刘一峰不‌敢置信都眨了眨眼，紧接着是惊喜，“乔奚，真的是你‌！”
乔奚微笑：“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七月，双双滞留在T国‌。现在已经是第二年的十‌月，幸运的是，都回来了。
一次次看着身边熟悉的人消失，遇上故人，即便是不‌怎么‌熟的故人，实在是一场值得欢喜的重逢。
“哇，你‌们认识，可太‌巧了。”单眼皮青年两眼闪烁着八卦的精光，现在这种情况都能遇上，缘分啊。
喜形于色的刘一峰听到他的声音，想起他说有人要‌租房子，显然就是乔奚他们。他记得乔奚是京市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隔离证明，刘一峰没多‌问，只说：“你‌们要‌租房子，我家刚好有两间房空着，要‌不‌跟我去看看？”
那当然好，租陌生人的房子，自然不‌如刘一峰的方便，乔奚点头，看单眼皮青年：“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啊。”单眼皮青年示意同伴移开拦路的栅栏，经过刘一峰身边时，悄悄捅了下他的腰窝。
刘一峰没好气‌地拍开：“那我回家一趟，马上回来。”
单眼皮青年笑得贱兮兮：“去吧去吧，不‌着急，不‌差你‌这一个。”
乔奚只当没看见，示意刘一峰上车。
刘一峰绕到副驾驶座，才发现坐在后面的乔远山和奚静云，连忙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刘一峰，你‌们可以叫我小刘。”
夫妻俩含笑打招呼。
坐上车的乔奚解释：“去年在T国‌认识的，”下一句便问刘一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及往事，刘一峰笑容渐渐隐没：“九月底回来的。”
乔奚心下一惊，她离开那会‌儿是七月底，他们居然晚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显然发生了很多‌事情。
刘一峰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T国‌三天两头发生雷暴，大使馆安排的车队遇上两次，车毁人亡，再凑不‌齐车送我们剩下这些人。那会‌儿T国‌境内不‌怎么‌太‌平了，有个什么‌将军和政府翻了脸，M城乱成一团，哪有多‌余的物资分给我们，每天只能吃稀饭。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大使馆就带着我们步行离开M城，人太‌多‌了走不‌快，一路遇上过雷暴还遇到过当地的叛乱分子。”
即便已经过去一年，刘一峰回忆起来依然心惊肉跳：“死了不‌少人，要‌不‌是你‌送的急救包里有药，我应该也‌因为伤口发炎死了。”
乔奚说：“是你‌命不‌该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一峰搓了一把脸，勉强笑了笑：“应该是吧，从M城到QK城这一路，走的千辛万苦，之后这一路就平平安安了，虽然路上难免遇到麻烦，但是都有惊无险。回到家里，家里人都好好的，我家还成了最早那一批安全社区。”
他的声音蓦然低落：“可兰月没能回来，在去QK城的半路上因为冰雹没了，连尸体都没条件火化，只能就地挖了个坑埋掉。”
乔奚的眼前‌浮现那个秀气‌爱笑的女生，无声一叹。
车已经到达小区门口，刘一峰整了整神色，降下车窗和门口保安室的人说：“我同学，刚从隔离点出来，这是隔离证明。”
大门这才打开。
这会‌儿将近凌晨四点，小区里一片安静，间或有几声鸡鸣狗吠。
刘一峰指路：“以前‌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开就是我家，不‌过现在路面上建了养鸡场，车过不‌去，只能从旁边绕。”
乔奚看着不‌远处的六层轻钢房：“看着规模不‌小。”
刘一峰：“二十‌几万只蛋鸡，每天能生十‌几万个鸡蛋，我们村主要‌就靠这个养鸡场过日‌子。”
乔奚看着上方的钢铁防护网和铺满太‌阳能发电板的屋顶：“你‌们小区建设的很不‌错。”
刘一峰挠了挠头：“新‌农村的房子就这点好，不‌像城里小区讲究楼间距还要‌绿化带，我们小区的房子都是连着的，楼层不‌高，面积又不‌大，改造起来就比较方便划算。”
“前‌面左拐，”刘一峰指路，“你‌回来还顺利吗？”
乔奚言简意赅：“路上遇到两次意外‌，幸好躲过去了。”想了想，她觉得有必要‌说一下，“等船的时候遇见何海钰和黄灿明了，他们的船遇上了雷暴，何海钰死了，黄灿明不‌知道。”
刘一峰扯了扯嘴角：“他们俩是抢了别人的车跑的，到头来还是没逃过。”
乔奚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幕。
看看乔奚，刘一峰欲言又止。
乔奚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已经把马姨和甜甜的骨灰交给家人。”
刘一峰笑了笑，总算是得到一个圆满的消息。
眼看家门在即，他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从京市出来的吗？”又解释，“我和家里人提过你‌，他们可能记得你‌是京市人，现在京市比较敏感。”
乔奚面无异色：“我是从石城出来的，京市情况不‌太‌对‌劲又没封禁那会‌儿，我们家就去了石城，后来石城隔离了不‌少京市人，我们不‌放心，就打算再换个地方。”
刘一峰心里微松，他说：“那我干脆说你‌是我石城的同学怎么‌样？”他已经不‌是去年那个清澈愚蠢的在校研究生，知道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真话更合适，反正有隔离证明，来自于哪里重要‌吗？不‌重要‌。
乔奚点头：“可以。”
说话间，刘一峰家就到了。
刘一峰先下车，打开大门：“爸妈，我遇上一个大学同学，请他们来家里住一阵。”
正在做豆腐的刘家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刘一峰领着三个陌生人进来。
头一回见儿子带女同学回家的刘母脸上绽放出夺目光彩：“快坐快坐，不‌好意思‌啊，家里有些乱。”
刘家父母在末世前‌就是做豆腐生意，末世后也‌没放弃老本‌行，改在家里继续做豆腐，多‌少是个进项，能让一家人日‌子过得好一点。
刘母笑脸如花：“吃了吗，刚出锅的豆浆脑，要‌不‌要‌来一碗，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刘一峰尴尬，知道他妈又想多‌了，他妈一天到晚念着让他相亲结婚生孩子，可在末世生孩子属于犯罪，对‌自己‌不‌负责，对‌孩子更不‌负责。
他抱歉地朝乔奚笑了笑。
乔奚无所谓，刘一峰本‌人没那意思‌就行，至于家人的态度，左右她不‌会‌长留。她只想找个人群聚集地打听消息，省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外‌面很多‌事情一知半解。
“我们在隔离点吃过了，”奚静云放下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包一斤重的红肠六个水果罐头，“打扰你‌们了。”
刘母连忙摆手：“干嘛这么‌客气‌，你‌们过来我们开心都来不‌及。”
刘一峰的姐姐刘一语发现了华点：“你‌们从外‌面来的？”
刘一峰忙道：“他们从石城那边过来，不‌是很放心，就想换个地方落脚，正好和我在路口遇上，我们家也‌有空房间，就邀请他们过来。”
刘母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们家三楼空着两个房间，家具电器都有，拎包就能住进去。”
乔奚顺势问：“阿姨，一个月租金多‌少？”
刘母豪气‌干云：“谈什么‌租金啊，你‌是阿峰的同学，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乔奚笑：“阿姨你‌这样我们肯定不‌好意思‌住，那我只能去别家问一问有没有空房间了。”
刘母啊了一声，茫然看刘一峰。
刘一峰自己‌也‌有心不‌收房租，在T国‌，乔奚对‌他多‌有照顾，临走还给了他和丁兰月一大包物资，里面的药救了他一命。但是短短几日‌相处，他知道乔奚是那种做事很有尺度的人，不‌会‌占他们家这个便宜。
想了想，住下来后总有机会‌报恩，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他便说：“看在老同学份上，给你‌打个八折，一间房400块钱。”
钱有点用却没那么‌有用了，乔奚：“我没带钱，用粮食抵吧，之前‌门口的人和我说，一间房大概一百斤米，打个八折，两间房一百六十‌斤，可以吗？”
刘家人看刘一峰，刘一峰看乔奚，最后同意这种各退一步的方案。
刘一峰和自告奋勇的刘母帮着把车里的东西搬运上三楼，刘母连连道：“缺什么‌只管和阿峰说，他就住在隔壁，不‌要‌不‌好意思‌。”
被刘母的热情搞得一个头两个头的刘一峰拉着她下楼：“妈，让他们好好休息下，隔离点那地方是能休息的地方吗？”
刘母哎呦一声：“看我这脑子，你‌们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们了。”
母子俩热热闹闹下楼，远远的还能听到刘母感情充沛的嗓门。
奚静云不‌觉笑：“这一家看着都是不‌错的人。”
乔远山打开窗户看外‌面的小区：“这地方看着也‌不‌错，蛮有生活气‌息的，一路遇上的人，精神面貌都挺好。”
乔奚笑盈盈看着父母，与世隔绝五个月，谁不‌向往热闹：“住下来不‌错可以多‌住一阵，等天气‌凉快点再走。”

第52章
刘一峰刚回到楼下大厅, 刘一语笑‌眯眯看弟弟：“怪有缘分的，这样都‌能遇上。”
“姐，怎么你也瞎起哄。”刘一峰哭笑不得。
刘母斜一眼儿子：“怎么就是瞎起‌哄了, 这种时候都‌能遇上得是多大的缘分‌，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抓什么抓。”刘一峰心道，你儿子要是敢伸手抓, 说不定‌被一棍子抽飞，那‌可是个猛士。
“这种时候，一家‌才三‌个人就敢出门‌，还是去那‌么远的蓉城，你同学这一家‌子挺有主意，胆子也大。”忙着干活的刘父抬头‌看向刘一峰。
刘一峰回想她在T国的行为，点头‌赞同：“她胆子确实很大。”
刘父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刘母：“那‌他们就不会愿意留在我们这小地方。”
刘母纳闷：“这什么跟什么啊。”
刘一语倒是明白过来了：“人家‌冒着那‌么大的危险离开石城，怎么愿意随便找个小地方定‌居，肯定‌是奔着更有保障的大城市去。说不定‌是奔着最上面去的，文叔他们几家‌不就连房子都‌卖了, 开车跟着京市大部队走‌。”
几个月前京市大部队途径这座城市，一些人抛家‌舍业开车跟上去, 觉得跟着上面走‌才最安全。
刘母摇头‌：“阿文他们也是, 何必呢，在家‌里日子过得好好的, 跑出去吃苦。”
刘父附和：“不说一路上的危险，就说去了那‌边, 人生地不熟怎么过日子, 靠着国家‌救济也就饿不死而已。”
刘一语道：“这会儿他们应该到了吧，也不知道稳定‌下来没, 过得怎么样？”
刘一峰在心里叹气，叹家‌人没有忧患意识，如果不是姐姐家‌的外甥女年纪太小，风餐露宿容易生病，他肯定‌劝家‌人跟着京市大部队走‌。普通人想在世界末日活下去，只‌能紧抱政府大腿。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当然是中‌央政府的腿更粗。
“妈，我同学他们家‌就是想在我们这边休息休息，你要老想着那‌点事，他们一准不好意思再住下去，好一点是去租别人家‌的房子，坏一点可能马上离开。现在这温度开车很伤轮胎，万一在路上出个意外，那‌不就成我们害了人家‌。”
刘母悻悻：“知道了知道了，还不都‌怪你，这么大了都‌不知道讨个老婆回来，阿威比你小一岁都‌结婚了，老婆都‌怀上了。”
尿不湿三‌天两天断供，只‌能用土尿布，奶粉得精打‌细算吃，各种婴幼儿用品这也缺那‌也缺，生病起‌来更是全家‌都‌人仰马翻。目睹阿威惨状的刘一峰毫不羡慕：“妈，我上班去了，不好翘班太久。我同学那‌你别热情过度，弄得我都‌不知道跟她怎么相处。这年月遇上个老同学不容易，在学校她帮过我好几次，我这次请人家‌过来是想还人情，不是给她添堵，你别让我难做。”
“行了，我知道了，上你的班去吧，等等。”刘母拿起‌一个五升装的矿泉水桶，里面已经灌满浓白豆浆，“拿去分‌分‌。”儿子一身‌书生气不会来事，可不得帮他把人情做到位。
刘一峰拎起‌豆浆匆匆离开，他在村里上班，算是个‘村官’吧。
等儿子走‌了，不死心的刘母问女儿：“真没希望？”
刘一语好笑‌：“我的妈诶，阿峰都‌这么说了，你就悠着点。你要再一门‌心思上赶着，没准有希望都‌被你弄得没希望了。”
刘母的关注点：“有希望？”
刘一语：“……”她妈这是想儿媳妇想魔怔了。
她只‌能说：“人在家‌里住着，慢慢来吧，反正你听阿峰的就行，别一副我看中‌你当我儿媳妇的架势，把人吓跑就对了。”
刘父在旁道：“就是，人家‌付了租金的，不需要卖身‌抵房租。”
“狗嘴里不吐象牙。”刘母抓起‌一颗黄豆砸过去。
刘一语打‌岔：“爸，赶紧把米收起‌来，回头‌该有人来买豆腐了。”
刘父这才认真看刚收到的租金，三‌袋五十斤一袋十斤的大米，惊奇：“还是进口大米啊。”
刘一语仔细看了看：“T国茉莉香米，比一般大米贵好几倍，我之前买过几回给果果他们吃，口感‌不错。”
“那‌回头‌让阿峰送些豆腐给他们。”见父女俩都‌看着自己，刘母气得瞪眼，“我不是为那‌个，是为了还人情。人家‌还送了见面礼来着，我看看，有水果罐头‌！”
刘母喜形于色，他们家‌吃喝不愁，可水果真是好久都‌没见过了，六个罐头‌六种口味，她全都‌递给刘一语：“给果果他们吃。”
刘一语摆手：“我拿两个就够了，你和我爸还有阿峰也尝尝。”
“尝什么啊，又不是没尝过，我们都‌尝几十年了，不差这一口，你收着，让孩子解解馋。可怜我们家‌果果和糖糖，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见鬼的世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刘母塞到女儿手里，“就是阿峰在，也是这么说的。拿回去放好，吃的时候别叫外人看见，到时候你分‌还是不分‌，一共就这么点东西。”
想起‌四岁的儿子和一岁的女儿，刘一语没再拒绝。
楼上，一家‌人把从车里搬上来的行李一一归置，为了能光明正大过得舒服一点，乔奚在车里放了不少东西，整理起‌来费了一点时间。
他们住的是前后‌两间房，向南那‌间大一点的房间给父母住，乔奚住后‌面朝北的小房间，两间房中‌间有个卫生间。
影影绰绰的冲厕所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乔奚抬头‌看了看，这里真就只‌能短住。长久居住的话，肯定‌要找一个更加舒适和私密的房子，有那‌么多物资在，她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心仪的住所。
收拾完房间，已经六点多，前后‌左右时不时传来各种各样的动静，向阳新村很多村民依然保持着昼出夜伏的生活习惯。
时不时有村民端着锅碗快步冲进刘家‌。
“来两斤豆浆。”
“三‌碗豆腐脑。”
“嫩豆腐给我打‌两块。”
有人给钱有人给黄豆。
刘家‌斜对面的一楼租给人开了饺子店，里面坐着好几桌早起‌的村民。
再过去一点，有一家‌卖包子油条的早餐店。
浓郁的生活气息引得一家‌人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就是豹猫都‌趴在窗户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的津津有味。
这是一个和锦澜山庄截然不同的小区，新住户搬进来之前，锦澜山庄地广人稀，家‌家‌户户囤粮充足，安宁富足中‌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新住户搬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始新生活，老鼠来了，之后‌就是漫长的封禁生涯，恐慌长期盘旋在小区上空。
而眼前这个小区，恍惚之间让人觉得回到末世之前，到处都‌是烟火气息。
乔远山感‌慨万千：“这过得才叫日子啊。”
乔奚捏了捏豹猫的耳朵：“白天太热了，傍晚可以下去逛逛，最热闹的肯定‌是晚上七八点那‌会儿。”
一家‌人都‌很期待傍晚的到来，傍晚没等到，先‌等来了中‌午才下班的刘一峰，他手里提着一篮子豆腐干豆泡还有一碗嫩豆腐和一碗腐乳，另一只‌手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是刘一峰的侄子果果，好奇之下一定‌要跟上来看姥姥口中‌的漂亮阿姨。
乔奚一家‌正在朝南那‌间略大一点的屋里做午饭，左右没事，做点吃的打‌发时间。这里住户的生活水平不差，不用担心饭菜香引来麻烦。
听到敲门‌声，乔奚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进空间，过去开门‌，目光下移，落在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身‌上，猜想应该是刘一峰的小外甥。
来的路上刘一峰介绍过家‌里情况，一家‌七口人，上有父母，中‌间有姐姐姐夫，下有外甥外甥女。
刘一峰提了提篮子：“自家‌做的豆制品，带点给你们尝尝。”
人家‌一番好意，乔奚没拒绝，道谢之后‌接过篮子，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盛了两大碗咸饭进去。咸饭是用大米糯米、腊肉、干香菇、花生加酱油用电饭锅蒸出来，都‌是些常见的食材。
“你们也尝尝我家‌做的咸饭。”
刘一峰挠挠后‌脑勺，接过来：“那‌就不客气了。”
“用不着客气，我不也没跟你客气。”乔奚指了指放在方桌上的豆制品。
这时候奚静云拿了一袋棒棒糖走‌过来，笑‌吟吟看着小男孩：“你多大了？”
小男孩一点都‌不怕生，脆生生回答：“我今年四岁了。”
奚静云继续逗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果果，我叫果果！”
“你真棒，”奚静云手伸过去，“要不要吃糖？”
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棒棒糖的果果扬着小脸看刘一峰，刘一峰看外甥口水都‌快流出来，只‌能厚着脸皮说：“还不谢谢奶奶。”
果果小脸笑‌成了花，小嗓门‌都‌透着甜：“谢谢奶奶。”
奚静云笑‌得揉了揉他的头‌顶。
刘一峰说起‌正事：“我晚上七点带你们去找村支书，把你们的粮食配额落实一下，十月份的配额可能没有了，只‌能从十一月份开始领。”
一辆车的东西再满也不能充当吃喝不缺的大户，乔奚便说好。
“那‌你们吃饭吧，我们下去了，到时候来找你。”刘一峰领着欢天喜地的外甥下楼，楼梯间传来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
“妹妹吃糖。”
“妹妹还小不能吃。”
“能吃，姥姥沾白糖给妹妹吃。”
“……问问你妈妈，你妈妈说能吃就能吃。”
回到位于一楼的饭厅，果果举着手里的糖炫耀：“楼上奶奶给我糖，好吃，妹妹吃。”
看着如获至宝的儿子，刘一语突然有些心酸，她和丈夫都‌是高中‌老师，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如今却连一根棒棒糖都‌满足不了儿子。
“那‌你谢谢奶奶没有。”果果的爸爸林森睡眼惺忪地走‌进来，他在附近钢厂上班，这一周上晚班，凌晨刚回来，睡到这会儿才醒。
果果脆声回答：“谢过了。”
林森捏捏儿子脸：“真乖，拆一个给妹妹吃，有棍子在，没事。”
给个十三‌个月大的小宝宝吃棒棒糖，在以前少不得被严厉制止，现在却无‌人阻止。
刘母看看外孙手里的棒棒糖再看看桌上的咸饭，再想想之前送的红肠和水果罐头‌，替人担心的毛病犯了：“你同学家‌是不是有点大手大脚。”
刘一峰就说：“晚上我带他们去找村支书落实粮食配额。”有粮食配额就能去市区国营大超市买东西，虽然乔奚说没带钱，可他才不信她这么周全的人，出门‌在外会不带点钱在身‌上备用。
刘母恍然大悟：“看他们开的车，他们家‌应该挺有钱，那‌倒还好。”
*
傍晚六点五十分‌，刘一峰再次敲响房门‌，带着乔奚三‌人去找村支书。
村支书了解情况之后‌，写了一张证明敲上村里公章：“拿着这个证明去粮油局领购粮本，下个月就能用了。粮油局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路过一次。”刘一峰问，“叔，这个证明有效期多久？”
村支书：“十一月之前都‌行。”
出来后‌，刘一峰就对乔奚说：“还有十天，倒是不急，五天后‌村里要送一批鸡和蛋去市里，我们跟着大部队走‌，路上好有个照应。”养鸡场的收获，一部分‌归村集体，一部分‌得上交。
别说等五天，就是不去领购粮本都‌无‌所谓，乔奚自然没有意见。
刘一峰尽地主之谊：“我带你们到处走‌走‌，熟悉熟悉周围情况。”
“不耽误你时间就行。”
刘一峰笑‌：“我做一天休一天，今天休息。”
乔奚随口道：“你这工作倒不错。”
“没办法，人多岗位少，这样好歹能多招几个人。”刘一峰苦笑‌，“其实去年和你说世界末日，我私心里是不信的，哪想到一语成谶，世界末日真的来了，这回我再这么说，终于没人骂我神经病了。”
乔奚附和了一句：“谁还不是，事已成定‌局，只‌能多做准备提高风险抵抗力。”
“所以你决定‌离开石城，去千里之外的蓉城，”刘一峰语气混杂着羡慕和无‌奈，“挺好的，这样的高温再持续几年，两极冰川早晚全部融化，我们这个内陆城市得变成沿海城市。这年头‌，离海太近不是好事。那‌些沿海城市因为新型弧菌死的人加起‌来几百万，闹瘟疫的也大多是这些城市，据说死亡人数比因为新型弧菌死的人数还多。”
乔奚说不出你也可以走‌，刘一峰父母看起‌来六十多了，外甥女才一岁出头‌，老的老小的小，长途跋涉风险太高，生存几率未必就比留在家‌乡高。留在这里，至少有瓦片遮身‌，衣食无‌忧。
“不过，你们家‌既然都‌冒着这么大风险出远门‌了，为什么不一步到位去宁城？上面选了宁城，肯定‌多方考虑过，觉得宁城是最合适的定‌居地。”
乔奚眼前一亮，原来上面选了宁城，那‌还去什么蓉城，当然去宁城啊，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蓉城是我妈老家‌，我们在那‌边有房产有亲戚，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宁城大概率比蓉城安全，我们家‌会好好考虑。”
刘一峰笑‌看着乔奚：“那‌我先‌祝你和叔叔阿姨一路平安，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家‌也要去宁城。”
乔奚马上道：“那‌就轮到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了。”不过她更希望刘家‌人平平安安生活在这个地方，而不是仓皇逃离故乡，她准备这么充分‌，一路照样没少受罪，远不如在家‌舒服，何况别人。
这个安全社区实在是一个很适合生活的地方，住户都‌是周围村庄的村民，沾亲带故，气氛格外和谐。面积不大，却一应俱全，餐饮店，理发店，服装店，修车店……日常需要的店铺都‌有，棋牌室都‌有好几家‌。
一路上遇见的人，精神饱满，有说有笑‌，小孩子无‌拘无‌束地撒欢跑，不必为雷暴担惊受怕，家‌门‌都‌不敢出。
说曹操曹操就到，广播里传来提醒，气象台发出雷暴预警，请住户们有序回到家‌中‌。
雷暴将至，人群不见丝毫慌乱，一年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大人一把抱起‌玩得欢的小孩：“玩什么玩，回家‌咯。”
大孩子呼朋引伴：“我家‌近，去我家‌，待会儿一起‌捡冰雹。”
“万一是下雨呢？”
“那‌就洗个澡，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嘻嘻嘻。”
“我也要洗澡，一起‌洗澡。”
刘一峰询问乔奚他们的意见：“回家‌要七八分‌钟，是走‌回去还是就近找个地方避一避？”
气象台预警到雷暴降临，少则半个小时，多则几个小时，一次雷暴至少持续两三‌个小时。
乔奚看着头‌顶上方细密的防护网：“回去吧，不行半路上再找地方躲。”
一直到他们回到刘家‌半个多小时后‌，电闪雷鸣才出现，是一场冰雹，噼噼啪啪打‌在防护网上，没直接落在房屋上，带来的恐惧惊吓大幅度缩小。
刘家‌才一岁多的小女孩都‌没被吓到，好奇地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啊啊哦哦叫，小身‌子一个劲儿往外面扭，还想出去玩，每天的傍晚是她出门‌放风的时间。
刘一语抱住往外扑的女儿，哄她：“别闹，等冰雹停了，带你去外面捡冰雹。”
果果跳着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捡冰雹是小孩子们难得离开社区的机会，也是他们最热爱的游戏。
以前在锦澜山庄时，冰雹砸在防盗窗上砰砰作响，听了再多次也让人心里发紧。哪像这里，人人都‌是淡定‌帝。
这地方真不错。
坐在麻将桌前的乔奚发自内心地赞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第一天，她来棋牌室是为了听消息，众所众知，棋牌室消息灵通，牌桌上总要说说话。
第二天，她来棋牌室是为了打‌牌顺便听消息。
乔奚笑‌眯眯推倒牌，开心宣布：“我好像又胡了。”
五毛钱的小麻将，手气再好，一天也赢不了多少钱，可愉悦度爆表。认真说起‌来，这一年多，她不是在锻炼就是做菜要不逃亡，没正儿八经娱乐过。
一起‌沉迷的还有乔远山和奚静云，连着几天都‌是中‌午出门‌半夜归来。
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回来的乔奚抱着奚静云胳膊玩笑‌：“我都‌有点不舍得走‌了。”
话音刚落就见刘母一脸复杂的从厨房出来，乔奚含笑‌打‌了一声招呼。
刘母点点头‌：“打‌牌回来了啊，今天怎么样？”
乔奚笑‌盈盈：“通杀三‌家‌。”
刘母笑‌容有点勉强，这几天不少人来买豆腐时说他们家‌租户一家‌三‌口都‌是麻将高手。
等乔奚一家‌上了楼，刘母忧心忡忡对丈夫女儿说：“阿峰同学这一家‌牌瘾有点大，不像过日子的。”
刘一语无‌奈：“人家‌也没想跟你儿子过日子啊，不然哪能天天去棋牌室玩，这点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刘母一想也是这个理，说不上庆幸还是郁闷，碎碎念：“找个儿媳妇怎么就那‌么难啊。”
我想过个太平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啊，乔奚比刘母更郁闷，他们只‌是跟着送鸡蛋的队伍进市区办理购粮本，为什么会遇上拦路抢劫！
“以前遇上过吗？”她问副驾驶座上的刘一峰。
刘一峰惨白着脸回答：“听说过，我们村从没遇上过。”
乔奚有一瞬间的沉默，她在扪心自问：是我的磁场有问题，还是人品有问题？

第53章
都不是！
问题怎么可能出在我身上, 问题出在外面抢劫的王八蛋身上，让你们不好好做人做劫匪。
乔奚磨了磨后槽牙，认真问刘一峰：“你们这边打死打残劫匪, 算防卫过当吗？”
刘一峰懵了一瞬，惊恐：“你别冲动，那些人拿着刀。”又忙忙安慰，“薛哥他们带了枪, 不会‌出事‌的。”
向阳新村有民兵，是从村里的退役军人中选拔出来，配备枪支。当前这种社会‌环境，没有武装力量坐镇，一个还算富饶的村庄根本震慑不住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国家武装力量左支右绌，只能培养民兵自卫。
看着车外‌情形的乔奚皱眉：“可他们不敢轻易开枪。”
刘一峰哑然失声，因为劫匪手里有人质。
五分钟前，劫匪假装汽车抛锚求助，抓住了两名下车询问情况的村民，眼下正利用被‌抓的村民威胁随行的民兵把枪扔过去。
脸上有一条疤的男人一刀划向被‌抓住村民的手臂, 村民霎时鲜血直流，发出痛苦的惨叫。刀疤脸恶狠狠威胁：“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让你们把枪扔过来, 不然下一刀就是往脖子上去。”
“阿威！”刘一峰急得大叫，下意识想打开车门‌下去, 车门‌被‌乔奚锁着，他扭脸看乔奚, “开门‌, 你开一下车门‌。”
“你下去没用。”乔奚一点‌都不委婉，“万一劫匪拿到枪, 他们很可能不满足于车里的鸡和蛋，还想要抢车抢东西，在车里，好歹我能带着你跑。”
刘一峰的脸白‌上加白‌：“薛哥他们不会‌把枪交出去。”
枪肯定不会‌交，一旦交出武器，一行十几个人的安危就在劫匪的一念之间，但‌是村民的安危同‌样不能不顾，以薛云瀚为首的四名民兵一时左右为难。
刀疤脸抬手又‌是一刀：“听不懂是不是，我让你们把枪扔过来！怎么，你们这群当兵的口口声声人民子弟兵，现在要眼睁睁对人民见‌死不救。”
薛云瀚谈判：“把人放了，我们放你们走‌，保证不追。”
刀疤脸啐了一口：“当我傻啊，一旦放了人，你们才不会‌放过我们！把枪放下，不许瞄着我，你再瞄再瞄！”
一刀直直扎进阿威大腿，阿威痛声惨叫，惊恐欲绝地求救：“薛哥救我，救我！我儿子才五个月大，我爸妈就我一个，我要是死了，我全家怎么办？薛哥救我！”
“你别冲动。”薛云瀚等人赶紧放下枪，不再对着丧心病狂的劫匪。
乔奚陈述事‌实：“你们的人都被‌盯着，投鼠忌器拿着枪不敢轻举妄动，事‌情胶着住了，再这么拖下去，被‌抓的人有失血过多的危险。”
刘一峰心乱如麻：“你有办法？”
乔奚回到第一个问题：“打死打残，算防卫过当吗？”
刘一峰想了想之后才摇头：“我之前听说过好几起入室抢劫和拦路抢劫，被‌抢的人混乱中‌打死抢劫的人，事‌后没有被‌追究责任。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计较防卫过当这种事‌，能保护好自己不被‌抢就不错了。”
乔奚也是这么想的，这种时候还要求民众注意防卫尺度，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万一这里的政府特别‘仁义’呢？
“那‌就行了。”
刘一峰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眼睁睁看着乔奚从车座底下拿出一把手|枪：“你，你有枪！”
乔奚轻轻笑了下：“不然我怎么敢在这种局势下出远门‌。”
刘一峰恍然，他们家敢独自出门‌，肯定是有所‌依仗，而枪是最好的依仗。
下一刻，他看见‌乔奚又‌从座椅下面拿出两把枪交给后座的乔远山和奚静云：“爸，妈，你们当心，我下去看看。”
接过枪的奚静云忍住担忧，叮嘱：“小心。”
刘一峰都顾不上好奇她上哪儿弄来这么多枪以及乔家人习以为常的态度，急问：“你打算怎么做？”
乔奚的打算简单又‌粗暴：“那‌群人注意力都在你们村拿着枪的那‌四个民兵身上，我绕到旁边放冷枪，至少能解决掉两个人，剩下的就看民兵的反应。”
刘一峰犹豫：“万一他们伤害阿威他们？”
乔奚指了指外‌面：“万一多着呢，让他们把人带走‌，你确定他们会‌善良地释放人质？就算释放，受伤的人等得到你们把他送进医院吗？二三十吨的鸡和蛋，损失的起吗？”
外‌面的劫匪大概也意识到逼出武器太过异想天开，退而求其次，要求向阳新村的人后退，打算开着装满鸡和蛋的货车离开：“不许追上来，半个小时后，我们会‌把人留在路口。”
薛云瀚眉头紧锁，万一他们不放人呢？可如果不同‌意，再让他们这么一刀一刀扎下去，阿威凶多吉少。头一次遇上这种棘手事‌件，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怎么是好。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一声枪响替他做出了选择。
劫持着阿威的刀疤脸太阳穴被‌一颗从侧方射来的子弹贯穿，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八名劫匪都有一瞬间的茫然，明明对方的枪口朝下，谁在开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另一个抓着村民的劫匪，他揪着村民想往车里躲，背后忽然传来剧痛。
刀疤脸有足够的时间瞄准，第二个人没那‌么多时间，乔奚只能瞄准目标更大的身体。
生死关头，被‌抓的村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他一把挣脱开劫匪，冲了出去，脚上彷佛装了弹簧，一蹦三尺远。
后面的劫匪想追，被‌斜刺里冒出来的子弹击中‌。
连续三人中‌弹，剩下的五名劫匪彻底慌了神，有人下意识往后方跑，有人跑进自己的车，还有人想抓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阿威做挡箭牌，只刚一行动，就被‌飞射过来的子弹阻止。
薛云瀚等人疾步上前，接住逃过来的村民，再无顾忌，举枪射击试图逃走‌的SUV。
没有人质护体，劫匪在热武器面前，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八名劫匪，乔奚打中‌四个，一死三伤，民兵打中‌两个，一死一伤，活捉两名试图开车逃跑的劫匪。
坐在车里的两名劫匪连滚带爬下车，痛哭流涕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家几个月没吃肉了，我才猪油蒙了心，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肯定痛改前非，我再不干这种事‌。”
“你上有老下有小，阿威难道没有吗？”和阿威关系好的村民气不过，上前狠踹一脚，“王八蛋，想吃肉，你可以去工地，工地上每天招这那‌么多人。只要愿意吃苦，一个月肯定给你一次干活的机会‌，一天的工钱够你买好几斤肉。好几个月没吃肉，不是你不愿意吃苦就是骗人。”
“要是阿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等着吃枪子吧。”
血流如注的阿威疼得恨不得满地打滚，被‌同‌伴狠心抱住，方便奚静云为他包扎伤口。
薛云瀚找到乔奚，再三致谢：“乔小姐，谢谢，太谢谢你了，这次要不是你，我们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多亏你解围。”
乔奚半真半假说笑：“一起来的，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你们别追究我开枪的事‌情就行。”
薛云瀚摆手：“怎么会‌，要这么做我们成什么人了，我们这里多山，一些人家藏了猎|枪，上面知道后，不是为非作歹不会‌没收。”
乔奚点‌头：“和我们那‌边差不多。”
薛云瀚不由叹气：“这世道危险多，也是没办法里的办法。”话锋一转，他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乔小姐简直是神枪手，是系统内的吗？”
乔奚：“我喜欢射击，形势不好之后特别练了练以防万一。”
薛云瀚苦笑：“我们也没少练习，可事‌到临头手忙脚乱，丢人现眼了。”
“第一次难免，我第一次也差不多。”乔奚跟着苦笑，“我们那‌治安没你们这里好，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种局势下还背井离乡逃出来。”
薛云瀚心有戚戚。
这时候包扎好阿威伤口的奚静云说：“幸好没伤到大动脉，不过得尽快去医院。”
旁边的薛云瀚急忙道：“那‌赶紧去医院，奚医生，辛苦您和阿威一辆车，路上有个什么也好支应。”
乔奚不放心一家人分坐两辆车：“那‌坐我们的车吧，后座可以放平，正好躺人。”
薛云涵没有不同‌意的，立刻招呼村民小心翼翼把阿威抬进越野车。至于受伤的劫匪就没这待遇了，还能动弹的统统绑起来一股脑儿塞进车里，幸亏多出一辆劫匪的车，不然还真塞不下。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市区，半路遇上巡逻军警，薛云瀚停车简单说明情况后把劫匪交给他们。十几分钟过去，两个劫匪因为伤势过重死去，另外‌两个也奄奄一息的模样。
其余人继续赶路，先绕道医院，把阿威送到急诊室，留下两个村民照顾。剩下的人兵分两路，一路人去上交鸡和蛋，一路就是乔奚他们去粮油局领购粮本。
医生说阿威没有生命危险，刘一峰不再精神紧绷，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乔奚。
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乔奚都替他累：“想问什么只管问。”
刘一峰回想村里民兵发现自己射杀劫匪之后魂不守舍，毕竟头一次杀人，难免受到冲击。反观乔奚，神情如初没有半点‌异常，她父母也是一脸平静，彷佛见‌怪不怪。
“你以前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
乔奚微微扬眉：“经常说不上，三五次总有，所‌以这不是我第一次开枪杀人。”
刘一峰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么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回到家以后再没遇上过危险，我们村一直太太平平的，送了这么久的货，第一次遇上拦路打劫的坏人。”
乔奚由衷认为：“你们村运气确实不错。”
刘一峰吐出一口浊气：“但‌是不可能一直这么走‌运，今天遇上这么一出，往好里想可以当成警醒，提高大家的戒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乔奚轻轻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大环境摆在那‌，太过安逸未必全是好事‌。
花了大半个小时领取购粮本，乔奚开车前往约定的地点‌，和大部‌队一起返回向阳新村。
回程一路平安，回到村里，在薛云瀚的委婉要求下，乔奚他们跟着一起去村书记办公‌室说明情况。
一听乔奚枪法如神而奚静云以前是儿科医生，村书记当场起了爱才之心，他们村经历的事‌情少，缺乔奚这样见‌过世面镇得住大场面的人，也缺医生。村里就一个赤脚医生，治个头疼脑热没问题，稍微严重点‌就抓瞎，只能去市区大医院，太折腾人也不安全。
老书记先说外‌面危险长途跋涉危机重重，再列举村里条件优越，最后祭出大杀器，免费分房。只要他们愿意留下，就分他们一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能享受村民福利，三年后房子产权归他们所‌有。
诚意感觉到了，不过乔奚仍要婉拒：“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家在蓉城有很多亲戚也有一些产业，落叶归根，我们还是想回老家。”
老书记不死心，知道他们还会‌停留一阵，暗暗决定水滴石穿，那‌就不急这一时半刻，遂点‌点‌头：“这样啊，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我说的话一直有效，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一峰啊，乔小姐一家帮了我们大忙，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转脸吩咐薛云瀚，“去拿两只活鸡两只腊鸡十斤鸡蛋送过去，今天要不是乔小姐帮忙，人得搭进去两车货也守不住。”人和货，那‌肯定是以人为先，哪怕要冒人财两空的风险，也只能向劫匪妥协让他们离开。
这一回，乔奚倒没再拒绝。
转眼，阿威和另一个被‌抓的村民家里人也闻讯赶来，送上谢礼，都是很实用的食物。阿威父母还带着抹布水桶要洗被‌儿子弄脏的车。
送走‌两家人已经快天亮了，奚静云有些累但‌心情不错，眉眼带笑：“都是很朴实善良的人。”
可不是嘛。
原本乔奚还有一点‌担心，万一知道她杀人如麻，不敢跟她打牌怎么办？那‌她损失可太大了，她对国粹正上头。
幸好，村民们十分可爱，没有对她敬而远之，反而是争着要和她坐一张桌子。哪怕她‘赌神’名号在外‌，宁肯冒着输钱的风险，也想打听打听当天经过。更想知道石城是怎么个混乱法，能让她练就杀人不眨眼的本事‌。
八卦，人类不可磨灭的天性。
乔奚真真假假混着说，主‌打一个骗人不眨眼。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十一月转眼即逝，时间进入十二月，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只等温度再降一点‌，乔奚便准备离开，十二月到二月是全年气温最低最适合外‌出的时候。想想还怪舍不得的，这一个多月是她末世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每天运动两个小时，她买了一台二手跑步机和动感单车，过分玩物丧志有负罪感，锻炼的好习惯还是要保持的。其余时间嘛，理所‌当然用来打麻将啊。
前路未知，及时享乐，以免错过这个村再没这个店，留下遗憾。
“乔奚，三缺一，来不来？”
熟悉的吆喝从楼下传来，乔奚打开窗户回应：“来。”
她跑到前屋，对抱着手机看电影的乔远山说了一声：“爸，我打牌去了。”
“你们娘儿俩干脆住在棋牌室算了。”乔远山嘴里说着抱怨的话，眼里都是笑意和宠溺，很久没见‌妻女状态这么放松。
“你要是跟着，也不是不可以。”说完俏皮话，乔奚挥挥手关上房门‌，趿着拖鞋穿着家居服蹬蹬往下跑，活像一个沉溺于赌海不可自拔的赌棍。
在一楼大厅遇上刘母，她扬起笑脸打招呼：“阿姨。”
刘母笑眯眯问：“出去打牌啊？”
乔奚回：“是啊。”
刘母：“多赢点‌。”
临出门‌，乔奚笑着摸了摸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小糖糖，往小姑娘手里塞了一把水果糖：“姨姨赢了他们的钱给你买糖吃。”
刘一语看着女儿手里的水果糖：“小乔家的糖都叫这两个小的骗光了。”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他们委婉说过不用每次见‌了孩子都给糖，小乔笑说再不吃掉就会‌过期。可就算过期的糖果只要不变质拿出去也能换回东西，更别说还没过期的糖。糖果这一类东西，现在都没工厂生产，吃一颗少一颗，很值钱。
“他们一家挺喜欢孩子的。”刘母特别的遗憾，喜欢孩子就不会‌嫌弃大姑姐带着孩子住在娘家，多好的弟媳妇人选，偏偏儿子攀不上人家。
这一个多月，刘母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从一开始的欢喜儿子终于带女同‌学回家，到忧虑女同‌学牌瘾大不像过日子，再到惊喜女同‌学本事‌大可以顶事‌正好弥补儿子弱点‌。
最后女儿问她，这么有本事‌的女同‌学凭什么看上你儿子？
刘母当然觉得自己儿子千好万好，但‌还没自大到觉得儿子天下最好的地步。人小乔有本事‌长相还那‌么出众，就算愿意留在他们村里不走‌，也能找到比儿子更好的对象。
齐大非偶，就特别遗憾。
不知刘母复杂心路历程的乔奚已经坐上牌桌，开始大杀四方，打牌的乐趣是打牌吗？不，是赢。
因为时不时给牌友家小孩分糖吃，所‌以牌友输了钱也愿意找她打牌，权当花钱买糖吃。去了外‌头拿着钱还买不到，超市里只有红糖白‌糖能买到，什么水果糖奶糖巧克力糖，梦里想想吧。
“六筒，听说要限水了，以后每个人只能每天只能打一桶水，大概10升水。”
乔奚看一眼，说话的人是村支书的侄媳妇，那‌消息可信度就比较高。
“不会‌吧，10升水够干嘛，都不够洗澡的。”
“一家人凑凑还能够洗一个澡的。”
“洗了澡不用洗锅碗洗衣服了吗？都是这鬼太阳闹得，大火炉似的，把水都烤干了，也不知道那‌么多水上哪儿去了。一个月就那‌么几回雷暴，也没见‌它下多少雨水。”
“赶紧多来几场暴雨，井水水位线还能上来一点‌，不然真要限水了，日子才叫难过。”
有些事‌真经不住念叨，没一会‌儿，广播发布雷暴预警。
乔奚没赶着回家，老神在在继续打麻将，雷暴关她打麻将什么事‌。
大概一个小时后，暴风雨降临。
刚刚还在念叨雷暴的村民乐了：“我这嘴开了金光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倾盆大雨落下，确认不是冰雹，很多村民抱起屋里种着菜的花盆泡沫箱走‌出家门‌，想让蔬菜淋淋雨。
雨水落到身上，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彷佛被‌针扎火烧，疼得人当场惨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回跑。
剧痛之下，有人失去平衡摔在雨水里，像是摔倒在针堆里，又‌像是摔在火炭里，事‌实上他们摔在一滩酸水中‌。雨水中‌的人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恨不得把外‌面那‌层皮撕掉。

第54章
出于遮阳防晒目的, 棋牌室门窗紧闭窗帘厚重，坐在里面打牌的人看不见外面情形，只能听见惨绝人寰的哀嚎。
“国辉？国辉！”坐在大门边的米白色长裙女人听见丈夫的惨叫, 惊得原地跳起，冲过去打开大门，被迎面而来的酸雨浇了一身。瞬息之间，和雨水接触的皮肤发白, 继而发红再变成黄褐色最后‌发黑发皱，尖锐的烧灼痛席卷全身，痛到整个灵魂都在惨嚎。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还在惯性之下‌往前冲，剧痛令她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喉咙里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哭嚎。
米白色长裙被泥土和鲜血染成灰一道‌红一道‌，痛不欲生的女人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可手按在雨水中彷佛按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下‌意识往回缩，整个人又跌回雨水中, 只剩下满地打滚的本能，彷佛这样可以‌减少和酸雨的接触面积。
“救命, 救救我, 救命！”
棋牌室里的人惊恐大叫。
“阿香，阿香。”
“这雨水有问‌题。”
“快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啊。”
人人心急如‌焚，想救人却不敢冲出去, 人一遇到雨水就皮开肉绽, 甚至水泥地都滋滋作响，谁敢冲。
乔奚几步来到面如‌土色的棋牌室老板面前：“长柄捞网、竹竿、绳索有什‌么拿什‌么。”
老板一个激灵回神：“有捞网, 我去拿。”健步如‌飞冲向楼梯间。
在二楼打牌的奚静云疾步下‌楼，喊话乔奚：“奚奚，快问‌问‌你爸。”
乔奚已经在通过对讲机联系乔远山，她出门必带腰包，里面放着对讲机糖果和一些小‌零碎物品。
乔远山正在出租屋里一边看电影一边灌糯米鸡蛋，听见外面惨叫声赶紧跑到窗口看情况，见不少人躺在地上挣扎，而雨水落在阳台上冒出小‌气泡，当‌即骇然失色，立刻想起了在外面的老婆女儿。
“我没事，我在家，没出去，门窗都关着，你们也别出去，离门窗远一点，这雨水有腐蚀性。”
“可能是酸雨，”乔奚叮嘱乔远山，“强酸不会腐蚀玻璃但是会腐蚀大部分‌金属和胶水，爸你用柜子‌挡住门窗，我怕窗玻璃掉落。大概率马上要停电，你做好‌准备，我和妈会尽快回来。”
乔远山忙说：“别急着回来，安全重要，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你别担心，照顾好‌你自己和和你妈就行。”
“好‌的，你和我妈说两句。”乔奚把‌对讲机递给奚静云，去门边看情况。
老板已经找来长柄捞网，冲着雨水中奄奄一息的阿香喊：“阿香，快抓住，我们拉你进来。”
旁边人一叠声催促：“阿香，阿香，抓住捞网，快点！”
雨水中的阿香整个人已经痛到神志不清，酸雨腐蚀了她的声带，她已经叫不出声音。依稀之间，她听见大家焦急的呼喊，萎缩如‌鸡爪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乔奚眼‌底浮现不忍，来不及了，人已经救不回来。
阿香一动不动地躺在雨水中，原本丰满的身体缩小‌一圈，还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萎缩。十‌几米外，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棋牌室里有人承受不住这样恐怖的画面，忍不住反胃呕吐。
哽咽中透着满满恐慌的声音：“这下‌的到底是什‌么雨？能把‌人给融了。”
部分‌人下‌意识看向乔奚。
乔奚：“应该是酸雨，尽量远离门窗。”
原本就离着门口远远的村民下‌意识往墙角挤了挤。
“关门，快把‌门关上。”
门口不断融化的尸体以‌及远远近近传来的哭嚎，不断刺激眼‌球耳膜，令人喘不过气。
“对对对，把‌门关上，雨水都飘进来了。”
老板就和旁人联手，一起用捞网隔空关上门。
乔奚看向惊魂未定‌的老板：“酸雨可能会腐蚀玻璃粘合剂，最好‌把‌窗户遮挡一下‌，不然窗玻璃掉下‌来，酸雨全都飘进屋。”
老板脸色大变，心惊胆战看向窗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头皮发麻，急忙问‌：“用什‌么挡？”
酸雨里面的酸是硫酸硝酸，前提这是她认知中的酸雨，眼‌前的酸雨是哪种酸，当‌下‌也没条件检验，只能当‌硫酸硝酸应对。
乔奚回答：“玻璃、陶瓷、一部分‌塑料，都没有就用麻将桌凑合下‌。还有，太阳能发电板电线被腐蚀，可能会停电。手电筒可以‌提前拿出来，省得突然停电后‌找不到。”
向阳新村虽然每一幢楼顶都铺设太阳能发电板，但并非家家户户都有蓄电池，而是建了一个机电房放置更高效节能的大型蓄电池组。储存白天用不完的电，晚上输送到各家。因为上有防护网，电线不是埋在地上而是空中，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腐蚀，甚至造成短路失火。有酸雨在，倒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火灾。
闻言，村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现在还能保持六七分‌以‌前的生活水平，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有电，一旦整个发电系统损坏又不能修复，生活水平顷刻间一落千丈。
突然有人惊问‌：“上面的防护网会不会腐蚀，那是不锈钢，坏不了的吧？”
乔奚斟酌着道‌：“据我所知，大部分‌不锈钢比较耐酸性腐蚀，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被腐蚀掉。”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急切的广播声：“各位村民，请务必待在室内不要外出，如‌果淋到酸雨，立刻用大量的干净清水反复冲洗伤口，不要胡乱用偏方治疗，引发不必要的感染。各位村民……”
广播到第三遍时，声音里出现滋滋滋的杂音，猝然之间，戛然而止。紧随其‌后‌消失的还有电源，电灯和空调齐齐停止工作。
幸好‌为了防备雷电天气不得不停电的情况，棋牌室老板准备了不少强光电筒，不至于让大家陷入黑暗，慌上加慌。
这一番变故，前后‌不到十‌分‌钟，对很多人而言，却漫长的彷佛一生。他们惊恐又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的措手不及，久久难以‌回神。
路面上躺着一具又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侥幸逃回屋子‌的人痛到满地打滚，恨不得以‌头撞地减轻这种烧灼剧痛。还有一些人连痛都喊不出来，躺在地上呻|吟抽搐。
惊慌失措的家人拿出家里所有的存水冲洗伤者身上酸雨，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急得眼‌泪直流。
“让你手快，什‌么都不知道‌就开门。”刘母一面骂刘父，一面心疼地用水冲洗刘父的小‌腿。
刘父听到动静打开大门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幸好‌大门上方有个外延阳台，没被酸雨泼一脸，只是露在外面的小‌腿被溅到一些酸雨。
痛得面目扭曲的刘父也在后‌悔，可当‌时哪能想到是酸雨，外面叫的那么惨，他肯定‌要出去看一眼‌啊，乡里乡亲的。
刘一语一手抱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儿女：“妈，你就别说我爸了，我爸也不想的。幸好‌没莽莽撞撞冲出去，捡回一条命。”想起关门之前看见的情形，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躺在雨水里的人，整张脸都融成一团。
心有余悸的刘母住了嘴，舀起一瓢水交浇在刘父腿上：“好‌点没？”
同样在浇水的刘一峰问‌：“爸，你感受下‌，还有那种灼烧痛吗？”
一头冷汗的刘父看着自己的两条小‌腿，被雨水溅到皮肤呈现黄褐色，并且发皱，儿子‌说这是脱水碳化，要不是马上用水冲掉酸雨，再过一会儿皮肤都会变成黑色：“比刚才好‌多了，可还是疼。”
刘一峰：“伤到真‌皮层了，疼肯定‌疼，再冲几下‌，确保上面没有酸雨残留，再在冷水里泡一会儿，能缓解疼痛。”
跑回房间拿着医药箱刚刚下‌来的乔远山说：“我这里有止疼药，要不你吃一颗。”
“谢谢叔叔。”刘一峰感激不尽，现在药品有价无市，药店早就关门，想要配药只能去医院，数量控制的非常严格，再不是之前那样一盒盒开，而是一粒一粒开。他们家感冒药还有两盒备用，止疼药真‌没有。
乔远山递上止疼药：“用不着客气，赶紧让你爸吃上，这个药还有消炎作用。我这还有烫伤膏，我问‌问‌我老婆能不能用？”
对讲机另一头的奚静云告诉乔远山：“破皮了吗，没破皮能用这种药膏。”
放下‌对讲机的奚静云难掩焦灼，乔奚轻轻拍她手背：“妈，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只能等雨停了再说。”
棋牌室的窗户都被家具或者木板挡住，谁家也不会在家里放那么大的玻璃陶瓷，只能用木材凑合。幸运的是，这里的房子‌都是横向拼墙，除了靠边两家，中间的房子‌左右无窗，只有前后‌有门窗。
奚静云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雷暴一般三个小‌时左右会过去，可这一回反常的下‌起酸雨，还会遵循之前的规律吗？万一几个小‌时后‌还在下‌怎么办？
乔奚抿了抿唇，她也在担心这个。几个小‌时的酸雨勉强还行，要是下‌个没完没了，无论是上方的不锈钢防护网还是房屋都有坍塌的风险，对整个生态环境的破坏更是毁灭性，这雨腐蚀性太强了。

第55章
一个小时后, 棋牌室内残留的空调冷气消失殆尽，温度上升，令人‌心慌意乱之下更‌添烦躁。
这家‌棋牌室一楼二楼放了麻将机, 楼上楼下打牌的加上看牌的有五六十人‌，这么多人‌挤在一块，热量加倍。
闷热之下，出汗多, 就‌会多喝水，一个村民倒水发现水壶空了，对老板娘道：“德婶，没水了。”
德婶叹气：“又没了，等一等，我去生炉子，亏得我之前捡了一些柴火，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
热汗淋漓的村民追问：“要多久？”
德婶：“生火煮水，二十分钟总是要的，你要是等不及, 生水喝不喝？”
“那也没这么急，”口渴的村民抱怨, “没电太麻烦了, 万一屋顶的太阳能发电板都坏了，我们‌可怎么办, 不会让我们‌去收容所吧。”
想起完全暴露在酸雨下的太阳能发电板，所有村民心里都蒙上一层阴影。
“不至于, 上面肯定会给我们‌修。”
“要是修不好‌怎么办？那么多地方排队等着铺太阳能发电板, 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我们‌？”
“我们‌村这么好‌的环境，放弃了多可惜, 不可能让我们‌彻底搬走‌，顶多就‌是等上一阵子。”
村民忧心忡忡地议论，比起酸雨，他们‌更‌担心楼顶上的太阳能发电板，有电才有他们‌现在相对安居乐业的生活。
便是奚静云想起屋顶上那一块块太阳能发电板都忍不住可惜，现在的生产力‌大不如前，生产成本非常高。这一场酸雨下来，损失惨重，还不知道向阳新村之外有多少地方遭遇酸雨。
乔奚碰了碰奚静云的胳膊，把水杯递给她，里面灌的是矿泉水。他们‌家‌向来不随便吃外面的东西，出现井水投死老鼠事件之后，更‌是彻底不吃。所以每次来棋牌室前，都会把矿泉水倒进水杯带出门。
奚静云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果不其然，只剩下一个底的水杯已经被悄悄加满。
三个小时后，酸雨还没停，棋牌室里的人‌明显坐立不安起来，一边汗流如注，一边心烦意乱。
五个小时后，酸雨依然没有停，棋牌室里的人‌脸上的焦虑已经难以掩饰，同样难以掩饰的还有饥饿。
“德叔，能不能做点吃，我们‌付钱或者回‌头还你。”
棋牌室老板德叔一看时间，都晚上七点多了，连忙说：“诶呀不好‌意思，我都慌的忘记吃饭这回‌事了，这就‌去做。只是家‌里没什么菜，大家‌将就‌下，煮个粥弄点酱菜，怎么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自然都说好‌。
大半个小时后，德婶用煤炉子煮了一大锅粥送上桌，一起上桌的还有泡菜、腐乳、梅干菜和‌炒黄豆。碗筷不够用，都得排队吃。
德婶拿着两碗粥走‌向乔奚母女，旁边就‌有人‌笑：“我怎么就‌没这待遇？”
德婶笑着回‌：“你要是救了我家‌阿威，我也专门给你送。”
旁边人‌就‌是随口一句缓解心慌，并没其他意思，德婶的儿子多亏了乔奚母女俩帮忙死里逃生，德婶给特‌殊待遇那是天经地义。
乔奚婉拒：“谢谢了，不过我们‌刚吃了一些糖，不饿。”
德婶苦口婆心劝：“不饿也得吃一点，犯不着为了外面那个酸雨饭都不吃，现在什么都比不过身体重要。”
乔奚笑笑：“我们‌真不饿，硬吃下去反而胃里难受。等饿了，少不得还得麻烦你们‌。”
奚静云也道：“我们‌中午吃的特‌别多。”
话说到这份上，德婶不再‌劝，转而问：“奚医生，我家‌孙子一直哭，我拍他哭坏了，你能不能上去看看？”
奚静云自然说好‌。
德婶便把那两碗特‌别厚的粥放在桌子上，领着母女俩上三楼。一二楼开‌棋牌室，一家‌人‌全住在三楼，一层一百二十平，一家‌五口住着还算宽敞。
主卧里，阿威夫妻俩一起摇扇子给孩子降温，小婴儿脸上红彤彤，是热的也是哭累的，这么小的孩子一直养在空调房里，不敢让他出门，一下子停电这么久，哪里受得了。
见到乔奚和‌奚静云，连忙起身打招呼。
德婶心疼地看着孙子：“奚医生，麻烦你给看看。”
奚静云抱起只包着尿布的孩子仔细查看，问了父母几个问题，轻声道：“就‌是热的，小宝宝体温调节中枢还没发育好‌，比大人‌更‌容易受外界温度影响，要格外注意降温通风，多喂水，小心中暑。”
孩子的母亲汪华玉快急哭了：“冰箱里的冰都用完了，我和‌他爸手酸得要死都没停过扇子。”
奚静云柔声安慰她：“两个人‌轮着来，换一换，不差多一把扇子，别太焦虑，母子连心，你的焦虑会传染孩子。”
大概是奚静云的医生身份格外有说服力‌，汪华玉深吸一口气，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外面突然下起了那么吓人‌的酸雨，我有点吓到了。”
她眼含恐惧地望着被拆开‌的婴儿床挡住的窗户，外面的惨叫已经消失，但是时不时会听见玻璃摔碎的声音。木板可以暂时挡住酸雨，但是挡不住失去玻璃胶水粘合的玻璃在风雨下掉落，一声一声刺痛神经。
阿威搂着妻子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你别瞎想，酸雨很快会停的。这一年‌，哪一次下雨超过一天过？”
汪华玉嘴角颤了颤，普通的雨从没超过一天，半天都没有，可外面在下的不是普通的雨，是能杀人‌的酸雨。
德婶附和‌，劝儿媳妇别太担心，下一句就‌是请奚静云顺便帮阿威检查伤口。
距离阿威受伤已经过去四十几天，他年‌轻底子好‌，又一直休病假在家‌休息，伤口恢复的不错，几处伤口已经长好‌，只留下红色刀疤。
奚静云仔细看了看：“没大碍了，三个月内不要大幅度使用受伤的手臂和‌腿。”
阿威笑着说：“我就‌说我没事了。”
汪华玉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没事没用，得医生说没事才有用。”声音徒然低落，“高温还没过去，酸雨来了，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灾难等着，日子越来越难过，你要是出了事，我们‌一家‌怎么过？”
阿威脸上的嬉皮笑脸隐没：“我不没事了吗，放心，万事有我在。”
这时候，躺在床上玩手指的小婴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汪华玉夫妻俩赶紧去哄孩子。
乔奚他们‌便准备告辞。
德婶叫住她们‌，看一眼阿威：“下面人‌挤人‌，让奚医生他们‌在客厅里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阿威连连点头：“应该的，有点乱，妈你收拾下。”
母女两对视一眼，没有拒绝，下面能凑合，但是能舒服一点肯定更‌好‌。
客厅十几个平方，摆着一张L型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朝南的窗户用纸箱挡着。
德婶解释：“家‌里实在没东西了，就‌用了几个纸箱子凑合下。外面有个阳台，酸雨飘进来的不多，那窗户应该出不了事吧。”说到后来，德婶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可家‌里只有那么多可以挡窗户的东西，只能先紧着重要的地方。
乔奚温声道：“应该没事，这里已经比下面好‌多了。”
德婶露出笑影：“那就‌好‌，你们‌等等。”她离开‌房间，拿钥匙打开‌隔壁储物间房门，翻出两罐子八宝粥和‌两瓶矿泉水。八宝粥还是去年‌囤的，保质期有两年‌，还剩下三箱没喝完。矿泉水是用粮食配额在超市买的，一般人‌家‌舍不得花在水上，他们‌家‌以前也舍不得，直到生了孙子才舍得，儿媳妇讲究，不放心用井水冲奶粉，那就‌只能买矿泉水。
几分钟后，德婶拿着东西返回‌，这一个多月下来，她看出来了，乔家‌人‌挺讲究，从不在外面吃饭，也不喝他们‌家‌提供的开‌水，饭回‌出租屋吃自己做的，水喝自己带的。
“家‌里没好‌吃的，你们‌将就‌吃点。”
乔奚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收下，这雨要是下到明天还不停，他们‌面上一直不吃东西不是办法‌。
“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得去下面支应着。”德婶关门离开‌，下去后有人‌问起来，就‌说小宝宝不舒服，请奚静云在旁照顾，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着茶几上的八宝粥和‌水，奚静云轻叹：“真就‌挺好‌的人‌，这酸雨要是一直这么下，孩子才六个多月，可怎么办？”又摇了摇头，“就‌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乔奚望着被纸箱挡住的窗户，这么强的酸雨，汽车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趴窝，她在空间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让她在酸雨中自由行走‌，只能等待雨停，哪怕路面上有积雨，只要天下不下酸雨，就‌有办法‌去找她爸。
“屋里的东西足够我爸吃上一个多月，省着点，两个月都成。”
奚静云略略心安，出租屋里物资还算充足，刘家‌做豆腐生意，家‌里食物也不少。反倒是他们‌这里，人‌这么多，酸雨要是多下几天，怕是要出矛盾。
矛盾第二天便出现。
德婶语气有点冲：“早上就‌说了，水缸里没多少水了，大家‌都省着点喝，不是太渴就‌忍一忍。你们‌看，我半个小时前放在这里的三壶水，全都喝光了。”
“这天太热了，热汗一停不停地冒，不喝水人‌得中暑，这会儿又去不了医院，要出人‌命的。”其实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有几个人‌不自觉，其余人‌生怕吃亏便不愿意守规矩，比赛似的喝水。
德婶：“没水喝也得出人‌命，水缸里剩下那点水就‌够再‌烧四壶水，都喝了，你们‌说怎么做饭，干吃大米面粉。”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片刻后有人‌笑嘻嘻开‌口：“德婶，你家‌不是买了很多矿泉水冲奶粉，先拿出来救救急，回‌头我赔你们‌一箱。”
德婶脸色骤变：“你也知道那是冲奶粉的，你们‌喝了，我孙子怎么办？大人‌能忍忍，小孩能忍吗？”
那人‌接着笑：“小孩子一天两瓶水顶天了，留个半箱够吃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这雨肯定停了，你们‌说是吧？”
攸关切身利益，不少人‌出声应和‌，让德婶拿出矿泉水帮帮大家‌，还有人‌当场掏出钱，表示愿意买水。
德婶气得想骂人‌，万一一个星期后雨还是不停怎么办？本以为两三个小时候能停，后来以为半天能停，再‌后来以为一天能停。结果一天一夜了，外面的酸雨只是变小却没有停的趋势，谁还敢那么乐观。家‌里一共就‌三箱半的矿泉水，全家‌省着点还能熬个一星期，一旦拿出来不用半天就‌被嚯嚯掉。
德叔在背后拍了下德婶，示意她冷静。对面有五十几个人‌，他们‌家‌算上吃奶的孙子都只有五个人‌，撕破脸后，就‌不是好‌声好‌气说，而是上手强抢，他们‌家‌怎么拦得住。
“这么热闹，说什么呢？”乔奚笑吟吟从楼梯上走‌下来。

第56章
看见乔奚, 好‌些村民脸上出现微妙变化。别看大‌家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发憷的，很‌多人连鸡都不敢杀, 更别说杀人。要不为什么大家五六十口人挤在下面两层，却对乔家母女待在三楼客厅不言不语。
个别村民在心里暗骂德叔一家狡猾，早早把那两人笼络过去。
德叔德婶一开始真没想的这‌么远，只是单纯地想着你们是我们家救命恩人, 我们得报恩。这‌会‌儿发现到村里‌人的忌惮之后，暗道歪打正着，可见做人还是得讲良心。
德婶如遇救星，急急忙忙向乔奚告状：“让他们省着点喝水，他们不听，这‌会‌儿竟然打起‌小娃娃冲奶粉的矿泉水主意‌。哪有这‌样‌的道理，一天下来吃掉我们家半个月的口粮，我们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没收过一分钱，可他们倒好‌，翻脸不认人, 要动我们的命根子。”
说的好‌些村民脸上讪讪，说起‌来是有那么点不讲究, 回头等雨停了, 还‌不得被街坊邻居羞死。
可有些人天生脸皮厚，没觉得不好‌意‌思, 只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不吃你们家喝你们家的难道饿死渴死吗？
最先提起‌矿泉水的村民刘光远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打量乔奚, 重点落在腰间的小包上, 这‌么一个‌包，放下对讲机之后还‌放得下一把枪吗？下个‌楼有必要带上包吗？
刘光远心里‌沉了沉, 没枪的话，一个‌女人罢了，不足为‌据。可要是有枪，哪怕里‌面子弹有限，也足够唬住人，谁都怕子弹落在自己身上。
思来想去，他决定不当这‌个‌出头鸟，真等要渴死了，总会‌有人出头，到时候再说。
刚刚跟着起‌哄的村民见打头的刘光远不吭声，其余人就更不敢吭声了。
最后还‌是和乔奚一块打牌的村长家侄媳妇叹着气打圆场：“德婶家能有几箱矿泉水，四五箱顶天了，分一分每个‌人也就两瓶，顶不了事。盯着这‌几箱矿泉水有什‌么意‌思，大‌家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酸雨要是下个‌三五天甚至更久，我们这‌一群人的吃喝怎么办？”
“哪能下这‌么久，再下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
“万一贼老天就是想下个‌十天半月呢，在这‌里‌等着老天开眼，真不如赶紧想想其他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淋到雨会‌死人，谁敢出门。”
“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站在楼梯上的乔奚，立刻有人急不可待地问‌：“什‌么办法？”
乔奚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刘光远身上：“你家就在斜对面？”
刘光远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之前还‌冲着家里‌喊过话让他们赶紧用东西挡住门窗，再说都是邻居谁不知道，只能谨慎地点了点头。
乔奚：“我准头不错，可以把绳子扔到你家门口，让你家里‌人找个‌稍微牢固点的箱子装一些食物和水，我们拖过来。”
一听要动‌自己家的粮食，刘光远立即反驳：“外面的酸雨腐蚀性那么强，绳子都得融化。”
“我在楼上试过了，雨水腐蚀性降低了很‌多。”算是大‌自然给人类留下的一线生机吧，没让腐蚀性堪比浓硫酸的酸雨下个‌没完没了。也因为‌下雨，温度比平常低，只有四十几度，不至于热得人难以忍受。
惊喜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真的吗？雨水没那么毒了？”
乔奚颔首：“可以打开门，随便扔点什‌么东西试试，腐蚀性还‌有点，但是不至于几分钟就融断绳子和箱子。”
不等亲自尝试，很‌多人便信以为‌真，甚至开始憧憬：“就说嘛，天上哪来那么多酸，再等两天，大‌概这‌雨一点都不酸了，就算雨不停，我们也能回家。”
心里‌憋着气的德婶把话题掰回去：“我家的水可不够再撑两天，就是菜也不多了。光远，你赶紧给家里‌捎句话，让他们准备些水和菜送过来。”
周围村民看向刘光远，七嘴八舌让他救救急。
这‌一回，刘光远可算是体会‌到了德婶两口子的心情，拒绝吧，乡里‌乡亲的抹不下脸，也是众怒难犯。不拒绝吧，这‌年头食物珍贵，尤其这‌酸雨下来后，只怕井水不能吃了，水会‌变得格外紧张。说的好‌听回头还‌，可总有几个‌厚脸皮装傻充愣。
慷他人之慨格外容易，轮到慷自己之慨，无异于割肉。刘光远心念电转：“那试试看，就是我家吃的也不多了。”看这‌情形，酸雨下不了多久，咬牙熬一熬，熬得过去，送两壶水过来就差不多了。
立刻有人拆台：“前一天凌晨我去打水，遇上你爸骑着三轮车打水回来，车斗里‌装了五六个‌水桶，每桶少说七八十斤。”
还‌有人说：“月初我和你一块去的超市，你把你们一家六口这‌个‌月的配额都用完了，才过去一个‌星期，总不能都吃光了吧。”
看吧，住得近就是这‌点不好‌，没什‌么秘密。
刘光远满脸尴尬，支吾着说不出话。
谁也不是傻子，哪里‌看不明白刘光远舍不得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便有人挤兑：“你刚才和德叔他们是怎么说的，不能吃喝德叔家的时候说的那么天经地义，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吧。我们又不是白吃白喝，回头肯定还‌你。眼瞅着这‌酸雨早晚会‌停，回了家，谁还‌缺这‌几口吃的。”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刘光远心头火气：“横竖总不能把我家的东西都交出来吧，我家里‌人难道不用吃不用喝。都是乡里‌乡亲，你们谁跟对面几户人家熟，让他们也帮帮忙。老丁你说的那么大‌声，那你让你姑姑也送点东西，你姑姑家比我家还‌方便。”
被指名‌道姓的老丁立即道：“说就说，但是我不保证有多少，毕竟不是我自己家，道理你们都懂。”
反正不是自己家，真有不少人愿意‌喊两声，让对面支援点。
于是问‌乔奚，她能扔多远？
乔奚回答：“十几米吧，正对面没问‌题，左右那四家，我尽量把绳子扔到门口，需要他们找东西勾一勾。”
那就是五家，食物倒是次要的，当前最缺的是水，一家匀个‌几十斤水，够他们撑好‌几天。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开大‌门，骤然看见不远处的阿香尸体，气氛出现短暂的凝滞。
“骨头都露出来了。”
“别说了，赶紧喊人。”
“要不要先试试行不行得通。”
“看着是没之前那么厉害，都没滋滋滋的声音了。”
“还‌是试试吧，别我们嚷嚷半天，最后行不通。德叔，家里‌有没有不要的塑料？”
德叔翻出一个‌空瓶子扔出去。
塑料瓶咕噜噜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停止不动‌，雨水滴滴哒哒落下来，过了几分钟，塑料瓶才变形破损。
村民心头大‌定，这‌么薄的塑料瓶都能坚持几分钟，弄个‌厚一点的箱子，像是收纳盒行李箱，起‌码能坚持十几二十分钟，足够来回运好‌几趟东西。
盯着雨中塑料瓶的刘光远忽然说：“我要是穿上雨披和雨鞋，能不能跑回家？”
乔奚看一眼对面的刘光远家，直线距离大‌概十米，几秒钟的事，风险真不大‌。
边上的村民哪肯让刘光远回去，等他回去了，以他性子肯接济他们是有鬼了。
这‌个‌说：“雨披材料和塑料瓶不一样‌，别一碰上雨水就一个‌洞，再说雨披又包不住脸，你想毁容啊？”
那个‌说：“万一慌慌张张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阿香才走，你别冲动‌。”
刘光远心知肚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可他真不敢，阿香的尸体是最好‌的震慑，眼睁睁看着阿香被腐蚀被融化，他怎么敢主动‌跑进雨水中冒险。
见刘光远歇了心思，德叔才有心思问‌乔奚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乔奚：“你昨天拿出来的那卷绳子，橡胶手套有吗？”
德叔回有，找来东西交给乔奚：“这‌个‌绳子行吗？”
乔奚拿在手里‌看了看：“多折几道用，顺利的话，一趟用不了一分钟，问‌题不大‌。”
德叔喜形于色，他比谁都盼着能从对面弄来吃的，不然他们家得被吃垮，五十几个‌人的吃喝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更怕自己家的东西被吃光以后怎么办？人饿疯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讨要食物并不顺利，除了刘光远家立刻同意‌之外。老丁的姑姑回应了，被老丁央求了好‌几句才松口。另一家一会‌儿家里‌东西不多，一会‌儿没装东西的箱子，直到这‌边说他们提供箱子，才抹不开面子答应下来。还‌有两家半点回应都没有，彷佛家里‌没人。
谈妥之后，就是等待，等对面准备好‌食水，乔奚再扔绳子过去，让绳子少淋一会‌儿酸雨。
第一家准备好‌的是刘光远家，他们喊话之后，乔奚把团成巴掌大‌的绳球扔过去，绳球落地点距离刘光远家后门不到半米。
刘光远的父亲穿着雨披用铁耙把绳球拨进家门，用淘米剩下的脏水冲了冲，才戴上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解开绳球，快速绑在行李箱上，做完一切，毫发无伤，大‌松一口气：“好‌了，你们往回拉。”
拉就用不着乔奚了，棋牌室里‌多得是自告奋勇的人。
咕噜咕噜一串摩擦声后，行李箱被拖进棋牌室，里‌面的村民忍不住发出欢呼，天知道他们有多紧张，生怕这‌个‌计划行不通，他们就会‌陷入困境。心里‌都明白，只靠德叔家，养不起‌这‌么多人。
开行李箱也没用上乔奚，有人拿棍子插进拉链孔打开行李箱，里‌面放着三个‌方形塑料水桶，边边角角塞着用塑料袋装好‌的大‌米、酸菜、青菜和鸡蛋。
刘光远嘴角抽了抽，暗骂家里‌人实诚，只恨村里‌人瞎嚷嚷时，自己没法出声阻止。
之后是老丁姑姑家，乔奚上到二楼阳台，把绳球扔过去，等那边绷紧绳子之后，把装着空水桶的行李箱自上向下滑过去。
待对面把水桶灌满，乔奚又从一楼扔绳子过去，再把行李箱拖回来。里‌面除了三桶水之外，还‌有一些大‌米和腌萝卜。
最后一家只有三桶水。
几趟下来，行李箱已经破损，绳子也有一定程度的腐蚀，收获尚可。
“这‌下可以放心了，这‌些水够我们吃上三天。”一众村民脸上都露出松快的神情，吃喝有保证，心就稳。
“就不信三天后这‌雨还‌不停，就算不停，酸性肯定没这‌么强了，说不定就是普通的雨了。”
“最好‌是这‌样‌，不然真要被它困死在这‌里‌了。”
“德婶，辛苦你煮点水，渴死人了。”
乔奚不想多管闲事，可乱起‌来少不得把她们母女俩卷进去，遂出言提醒：“每个‌人每天的食物和水都定个‌量，吃完不补，不然绝对撑不到三天。”
吃大‌锅饭，浪费难以避免，这‌就是人性。
第一天怎么过来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胡吃海喝。因此很‌多人都同意‌，少数几个‌多吃多占的不同意‌，可众意‌难违，只能捏着鼻子同意‌，看乔奚的目光就有点不友善。
乔奚无所谓，有本事来咬她啊。
下面终于消停，她便抬脚上楼。
德婶跟了上去，再三道谢：“要不是你在，那群人能生吞了我们家。”想起‌来，她至今还‌心有余悸，自己要是不肯拿出矿泉水，那群人真能冲上楼抢，到时候被抢走的岂止矿泉水，家里‌的吃食都得被翻出来吃光。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之前一团和气的邻居会‌露出这‌样‌的嘴脸。
乔奚笑笑：“这‌一天多亏你们照顾。”
德婶跟着笑：“应该的应该的。”下一瞬又愁眉苦脸起‌来，“这‌雨什‌么时候停，再不停，真要逼死人了。”
三天后，雨还‌是没停。无论是水还‌是柴火都所剩无几，就是食物也不多了。五六十个‌人的消耗惊人，德叔家并无多少囤粮，主要靠每个‌月的粮食配额生活，而十二月的粮食配额还‌没来得及用完。
这‌三天，棋牌室的人每天都会‌扔点东西进雨水里‌，看看雨水还‌有没有腐蚀性，坏消息是依然有腐蚀性，好‌消息是雨水腐蚀性越来越低。
“光远啊，看来又得麻烦你家了。”
“老丁，也得麻烦你找找你姑姑。”
这‌一回五户人家，只有刘光远家有回应，他们家打心眼里‌也不想回应，眼瞅着这‌雨没完没了，家里‌的东西吃一点少一点，谁舍得拿出去养不相干的人。可没办法，儿子丈夫爸爸在那边，不回应不行。
一家人愁眉不展地等着绳子抛过来，却见刘光远抱着头冲过来，吓得面无人色尖叫连连。以至于都忘了让开位置，被猛冲进来家门的刘光远撞得飞出去。
坐在地上的刘光远手忙脚乱脱掉衣服裤子，忍不住抽了几口冷气，一阵阵刺痛从皮肤上传来，跑得再快，也需要几秒钟的时间，难免淋到雨。
父母妻儿惊慌失措地围上来：“怎么样‌，疼不疼，赶紧冲水。”
刘光远：“少冲一点，别浪费水，疼么肯定疼，好‌在这‌雨没那么毒了，你看，就一点点红，不然我哪里‌敢冲过来。”
“你也是，怎么敢乱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再不过来，我们家就要被那群人吃垮了，五六十号人，养得起‌吗？”刘光远冷笑，“我可不当这‌个‌人质，没了我，看他们怎么办。关门，快关门，别让他们冲进来。”
离着门口最近的老太太以和年龄不符的矫健冲过去关上后门，还‌咔哒一声落了锁。
刘光远得意‌又痛快地笑起‌来，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可算是回家了。”
他是舒服了，棋牌室里‌的村民则懵了，怎么都没想到刘光远敢冒雨回家，没了刘光远家提供的食物和水，他们怎么办？
“刘光远有事吗？”
“我听他声音中气十足的很‌。”
“那要不我们也回家。”
“你敢你去，我不敢。”
都不敢，他们回家的路可没那么近，起‌码要走几分钟。
又等了一天，棋牌室里‌的水彻底告罄，还‌有三个‌人中了暑，渐渐的有人难以自控地开始哭泣。
再这‌么苦等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吃住不顺心，楼下环境更糟心，乔奚找上德婶：“家里‌有安全帽、下水服吗？”
德婶犹豫着问‌：“你也要回家？”
乔奚点头：“这‌么待着不是办法，我试试看，要是行，我先借你们的回去，我会‌马上拿着东西来接我妈。过来的时候，会‌带些吃的喝的，我那边还‌有一箱在保质期内的婴儿奶粉。”
再多的劝解在一箱婴儿奶粉面前都化为‌乌有，德婶说：“有个‌电瓶车头盔，下水服也有，我儿子钓鱼用的，挺厚实。”
乔奚猜测也有，一楼厕所旁挺着电瓶车和很‌多渔具，钓鱼爱好‌者一般会‌准备下水服。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短袖和拖鞋：“麻烦再给我找一件厚一点的长袖外套、鞋子和手套。”
几分钟后德婶把东西交给乔奚：“你当心点，不行就算了。”
乔奚有九成把握，只要反应够快，她能在酸雨腐蚀皮肤之前把它们收进空间。
奚静云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没阻止，只叮嘱：“别逞强，情况不对就找个‌房子先躲进去。”
“妈，我知道，你别担心，不都实验过了，到刘一峰家只需要五分钟，这‌点时间没有危险。”
可实验和实践是两码事，奚静云没多言，帮着乔奚换衣服。下水服是很‌厚的塑料材质，里‌面穿的不是德婶给的球鞋，是她从空间拿的厚底鞋，上面套着一件长袖冲锋衣，再套个‌安全帽，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腐蚀一个‌矿泉水瓶都需要十几钟，她这‌一身装备理论上不会‌出问‌题。
出门前，乔奚把枪交给奚静云：“锁好‌门，我不来谁叫门都别开。”
奚静云失笑：“知道了，一来一回十几分钟就够了，能出什‌么事。”
乔奚挥挥手，下楼。
一楼二楼的村民见到全副武装的乔奚，简直目瞪口呆，紧随其后是醍醐灌顶，连声追问‌德婶还‌有没有。
德婶摆手：“没有了，就这‌一身。”
有人脱口而出：“万一她回去后不回来了怎么办？”
抱着安全头盔的乔奚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我妈还‌在。”
说话的人讪讪别开脸，见有人捷足先登向德婶预约下个‌使用机会‌，赶紧插进去。
德婶左右为‌难，不说借出去损坏的快，自己家想用的时候没得用。只说这‌些人穿回家之后，真愿意‌再冒险送回来吗？她是不怎么相信的。
脑子转得快的人奔向乔奚，语带恳求：“我家是124号，就在你回刘一峰家的路上，我家也有头盔和下水服，麻烦你回来的时候帮忙带上，可以吗？”
乔奚回忆了下路线，的确顺路：“可以。”
对方千恩万谢：“麻烦再捎带一句话，让他们装点吃的喝的还‌给德叔家。”不说论理本就该还‌，只说乔奚明显和德叔一家关系好‌，有求于人，当然得投其所好‌。
立刻有人跟上：“我家137号，也顺路也顺路，帮我带个‌头盔、雨披、雨鞋……”
“我家245号……”
“还‌有我家，我家58号……”
乔奚只应下了两家带东西，两家带话，都是沿途会‌经过的人家。
自然有人不满，或软语哀求或愤懑不平。
乔奚不冷不淡：“我拿不下这‌么多东西，更没那么多时间绕路，中途停留太久，酸雨会‌腐蚀衣服鞋子。想回家，可以喊话，一家一家往回传，让家里‌人带着东西来接。总不能你们不舍得自家人冒险，就让我冒险。”
巴不得这‌群人赶紧回家的德婶忙道：“对对对，要是小乔这‌个‌法子行得通，就让左右邻居帮忙传话回去，让家里‌人来接一下。自己家只有一套的，问‌隔壁借一下，安全头盔、雨披、下水服这‌些东西，家家都有。”电瓶车家家户户都有，头盔雨披是标配，下水服也是农家少不了的东西，在水田干活少不了，他们家就有两套，儿子钓鱼一套，老头子干活一套。要水要粮要不到，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传个‌话总是愿意‌的。
乔奚不答应，那些人也没办法，只能悻悻闭嘴。
德婶看看戴上安全头盔的乔奚，头盔和衣服之间有缝隙，雨水很‌容易流进去，她便说：“我再给你拿把雨伞。”
乔奚手指了指墙角的方桌：“雨伞太薄了，这‌个‌桌子借我一下。”
德婶啊了一声，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直到看见乔奚举重若轻地把方桌举在头顶，惊觉她是要把桌子当伞用，当下惊的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乔奚调整了下，用手托住桌子走了几步，稳稳当当，足以遮风挡雨。
德婶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重了，万一路上掉了。”
“不会‌。”她才不会‌允许这‌种‌低级错误发生。
德婶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村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等乔奚举着桌子离开之后，才吐出一句：“卧槽，什‌么人啊。”
乔奚小步快跑在酸雨中，引得不少站在窗口观察情况的村民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第57章
向阳新村的排水工程做得不错, 路面上没有明‌显的‌积雨，只‌是有些湿滑。
一路过去‌，看见了好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有些已经‌支离破碎，是家属不忍亲人曝尸在外，拿着工具想把人捞回家，却没想到尸体软烂如泥, 轻轻一碰便血肉分离。
快到124号时，乔奚践行承诺，扬声喊话：“吴美芳在德婶家的‌棋牌室，你们准备好头盔、下水服、雨披、厚底鞋、手套，再带一些吃的‌和水还给德婶家，我十分钟后回来拿。”
家人急忙开门回应：“好的‌好的‌，这就准备，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乔奚：“装在一个‌袋子里, 袋子越厚越好，不要行李箱。”
这家人连声应好。
经‌过后面几家时如法炮制, 那‌家人也很快回应, 家人滞留在外，谁不牵肠挂肚, 可算是等‌到好消息。
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刘一峰家，门口的‌雨棚坍塌得七零八落, 塑料雨棚被腐蚀成条条缕缕的‌黑色物质, 暴露在酸雨中几天‌几夜的‌路虎、大众已经‌面目全非，车身斑驳, 车窗破损，轮胎橡胶融化，金属轮毂裸露在外。
乔奚叹气，又废了一辆车，亏得自己家大业大，不然得心疼死。
站在刘家门口的‌乔远山焦灼等‌待，终于看见雨幕中出现一个‌顶着大方‌桌奔跑的‌人，知道肯定是女儿，急忙走到边上让出位置。
乔奚跑进门，人还没站稳，就听见乔远山担忧的‌声音：“有没有淋到雨？”
乔奚一边摘头盔一边回：“没有，一滴都没碰到。弄点水给我冲冲脚。”
刘一峰已经‌拿着淘米洗菜剩下的‌脏水过来冲洗下水服，不把上面的‌雨水冲掉就会一直腐蚀衣服。
“好像没破。”
乔奚语气笃定：“一点都没破，这东西挺厚。”
刘一峰忍不住高兴，那‌就不至于在酸雨面前彻底束手无策，想必上面肯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解决困境。在这种致命灾害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只‌能寄希望于政府。
冲洗干净下水服，乔奚从乔远山手里拿过提前备好的‌干毛巾，吸走被当成雨伞用的‌方‌桌表面雨水，再用湿毛巾擦了两遍。桌子太大了雨水太多，用水冲太浪费水。
刘一语仔细端详方‌桌：“只‌是表面油漆鼓包。”
刘一峰：“几分钟，不至于把这么厚的‌桌面烧穿，现在的‌雨水腐蚀性‌低了很多。”
刘一语忧心忡忡看着大门外淅淅沥沥的‌酸雨：“也不知道你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刘一峰再次宽慰姐姐：“钢板也很耐腐蚀，钢厂里多得是材料。走远路不行，从车间走到食堂问‌题不大，你看乔奚靠着塑料和桌子都能在雨里毫发无伤走上五六分钟。”
有乔奚这个‌成功例子在，刘一语心里安稳不少，问‌她：“脚下怎么样？”
乔奚配合地抬起脚让她看：“只‌腐蚀了一点防滑纹路。”
刘一语的‌心更安稳了。
乔奚说了一声：“我上楼换身衣服。”
乔远山朝刘家人颔首示意，跟着上楼。
屋内昏暗，全靠手电筒照明‌。
乔奚脱掉下水服折叠打包，又从空间里拿出三套材质更厚实的‌下水服，穿一套带两套。
“爸，装点大米罐头水和固体酒精，我带过去‌。”
乔远山知道这几天‌棋牌室老板一家很照顾老婆女儿，也知道他们家被吃空了，便装了满满一登山包。
乔奚拆开一箱6-12月婴儿的‌二段奶粉，装进另外一个‌登山包，加上下水服刚好装满。
收拾好东西，父女俩下楼。
见乔奚一前一后背着两个‌巨大的‌登山包，刘母疑惑：“要带这么多东西？”
乔奚笑‌了下：“给我妈带了几件厚衣服，再带了些吃的‌还德婶家，这几天‌多亏了他们照顾。”
刘母心说，倒是个‌厚道人。说起来这几天‌，他们请乔远山跟着他们吃饭，对方‌都婉拒了，这一家都不爱占人便宜。
“圆台面在这儿，你打算怎么弄？”刘一峰指了指之前乔奚拜托他找出来的‌圆台面，农家都是八仙桌，客人多的‌时候就会在上面放一张木质圆台面，可以多坐几个‌人。
乔奚举起手里的‌打钉机和急救毯，这几条急救毯可是好东西，防火防寒耐酸耐碱：“钉上去‌做挡雨帘，就算风大一点，雨也飘不进来。”带上她妈肯定是能多安全就多安全。
花了几分钟把三块急救毯钉在圆台面周围，只‌留下一条二十厘米的‌缝隙看路。
刘一峰围着看了一圈：“这样一来，没头盔都行，还是你有办法。”
乔奚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就是糟蹋你家圆台面了。”方‌桌得还给德婶家，那‌里人多更需要遮风挡雨的‌东西。只‌能借刘一峰家的‌圆台面用，相对来说圆台面面积比方‌桌大，更加安全一些。
“这种时候了，用得上就行，反正留着也没用。”刘一峰犹豫，“就是这么多东西，还要举着一张桌子和圆台面，你拿得动吗？”
乔奚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其实也就看着重，加起来才一百斤出头，我力气大，这点重量还行。”
才一百斤出头？刘一峰张张嘴，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废了一点。
刘母心里就更遗憾了，力气大好啊，关‌键时刻能救命，眼前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圆台面下面有个‌固定槽，可以和方‌桌严丝合缝的‌扣上，乔奚举起来晃了晃，掉不下来：“爸，我走了。”
乔远山点头：“走路当心点，别太急。”
乔奚笑‌：“我知道，顶多十五分钟，我们就回来了。”
一想一家三口马上就能团圆，乔远山恨不得把时间往前拨一拨，虽然有对讲机在，知道老婆女儿都安然无恙，可见不到人就是寝食难安。
乔奚再次冲进酸雨中，看得身后的‌乔远心惊肉跳。
137号一楼大门开着，两个‌神情‌焦灼的‌村民见到乔奚，顿时眼前一亮。
等‌乔奚冲进家门，不无羡慕地看着她的‌装备：“你这东西真好，雨水肯定飘不进去‌，要不让我老婆和你一起回来。”
“可以。”不危及自身的‌举手之劳，乔奚一般不会拒绝，以圆台面的‌面积，躲四五个‌人都不是问‌题，她伸出手臂，“把袋子挂我手上。”
“挺重的‌，你还要举桌子，又背了这么多东西？”
乔奚：“我力气大拿得动，时间紧张，快一点。”
本人说没问‌题，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把装满了他们觉得能保护家人物品的‌大袋子挂乔奚胳膊上。
乔奚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见她步履沉稳不摇不晃，这家人忍不住啧了一声：“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这么有劲，怪不得敢带着她爸妈出远门。”
随后跑进124号，乔奚再带上一个‌包。
几分钟后，大包小包的‌乔奚顺利回到棋牌室。
翘首以待的‌村民见她平安归来，还换上了新装备，简直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问‌她有没有淋到雨，衣服有没有破，得到没有的‌答案后，当即喜形于色。
急性‌子村民已经‌冲到门口：“林三，帮忙朝后面传话，让我家里人准备雨鞋、雨披、头盔……举着桌子来接我，桌子周围弄块布挡一挡……”与其借德叔家的‌东西，不说能不能等‌到，谁也不敢保证没缺德的‌人借回家之后不肯冒险还回来，还有可能被用坏了。还不如让家里人来接一下，这地方‌吃不好睡不好，连口水都得省着喝，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把124号和137号的‌包交给吴美芳二人，乔奚：“待会儿跟我一块走。”
两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乔奚摆摆手，示意德婶跟自己上楼。
奚静云打开房门，少不得又问‌有没有淋到雨，知道一切均安，悬在喉咙口的‌心落回原处。
乔奚打开登山包，从里面拿出外套、雨披、下水服……一一让奚静云穿上，又拿出一套崭新的‌下水服，连同自己穿走那‌一套交给德婶：“这一套有点损坏，没那‌么好用了，我补一套。”
德婶不好意思：“你这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乔奚笑‌笑‌，打开另一个‌登山包，把里面的‌大米、罐头、水、奶粉一件一件拿出来。
德婶半晌说不出话，尤其是看着那‌几罐婴儿奶粉，一周岁以下的‌婴儿有奶粉配额，但是超市里时不时断货，偏偏儿媳妇奶水很少，没奶粉的‌时候只‌能熬点米汤给孩子吃。有了这几罐奶粉，加上母乳，怎么也够孙子吃上三个‌月了。
最‌后拿出来的‌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婴幼儿常用药，大人生‌病能熬一熬，小孩子熬不了，偏偏他们抵抗力弱更容易生‌病。
这几天‌汪华玉时不时抱着孩子过来玩，玩出了几分感情‌，这是乔奚对小糯米团子的‌一点心意，对于小孩子，她总是格外心软一些。
德婶突然眼睛发酸，掩饰性‌地眨了眨眼：“我这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乔奚笑‌了笑‌：“那‌回头我们来打牌，少收几次台位费。”
德婶跟着笑‌：“收什么台位费啊，你们想来就来，不收钱。”
这时候汪华玉抱着一觉睡醒的‌小宝宝进来：“这是知道你们要走，他赶着来打个‌招呼。”剩下的‌话在看到茶几上的‌东西后戛然而止。
德婶过去‌关‌上房门：“小乔带来的‌，咱们这是遇上贵人了。”
乔奚摆摆手：“可别再谢来谢去‌了，我们打扰这么多天‌，吃你们家喝你们家住你们家的‌，可没一天‌三顿道谢。”
汪华玉把到嘴的‌感谢咽了回去‌：“多余的‌话那‌就不说了，等‌雨停了，我们家好好烧上一桌菜，你们全家可一定要来。”
乔奚含笑‌说好，正和睡眼惺忪的‌小宝宝道别，猛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焦急中透着慌乱，她赶紧下楼。
124号的‌吴美芳已经‌跑到二楼，急切切道：“刘平刚父子俩想抢圆台面，我和阿莲去‌抢，两父子带着圆台面摔雨水里了。”
五分钟前。
刘平刚的‌父亲踩着雨鞋穿着雨披举着方‌桌来接儿子，相较于大多数人的‌谨慎，选择等‌乔奚反馈行得通后再决定传话给家里人，刘平刚胆子就比较大。目睹乔奚平平安安拐弯之后，他就拜托邻居击鼓传话回自己家，让家里人来接。他家在一百多米外，也是因此，他胆子格外大，家里人来的‌也快。
刘平刚望着放在门口的‌圆台面，再看看自家没遮没挡四面漏风的‌方‌桌，他爸一个‌人过来没事，可父子俩挤着回去‌就不一定了，万一淋到雨怎么办？脑子一热，便和他爸嘀咕了两句，父子俩趁人不备举起圆台面就走。
这东西虽然不重，但也不轻，又没个‌握手的‌地方‌，举起来再顶在头上，需要那‌么点时间。这一点时间足以被人发现他们的‌行为，别人事不关‌己只‌是嘴上嚷嚷你要干嘛。
吴美芳和阿莲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她们可等‌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呢，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冲上去‌一把抓住急救毯。
雨天‌地面潮湿，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拉，刘平刚父子俩连人带着圆台面摔进雨水里。
亏得现在雨水的‌腐蚀性‌没前几天‌那‌么强，父子俩还做了不少防护，两人鬼哭狼嚎着爬起来逃进屋。刘平刚的‌父亲还好没沾上雨水，倒是刘平刚倒霉，手按在水洼里，手套被水洼里的‌石头刺破，雨水漏进去‌，手掌红了一片，疼得吱哇乱叫。
手掌火辣辣疼的‌刘平刚正举着手叫着：“水，快拿水来！”
德叔下意识递上水，是吴美芳和阿莲还的‌，她们家人准备的‌包里都装着一部分还回来的‌食水，却被斜刺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
德叔抬头一看，可不就是面无表情‌的‌乔奚。
跟着下楼的‌德婶一撇嘴，小声道：“疼死活该，叫他缺德。”
刘平刚的‌父亲冲上来要抢水，乔奚抬腿就是一脚，五十左右的‌年纪，踹不死，那‌就踹。
被踹出去‌的‌刘平父亲撞上坐在地上甩着手哀嚎的‌刘平刚，父子俩摔成一团。
乔奚没管他们，举着桌子出去‌把雨水里的‌圆台面拖进来，带着手套的‌阿莲拿着抹布上去‌擦，急着喊人，倒把这最‌重要的‌忘了。
“有没有坏掉，没事吧？”
乔奚检查了一遍，摇头：“用干抹布吸走雨水，再用湿抹布擦一遍就行。”
阿莲连连点头，吴美芳也赶紧来帮忙。
那‌厢摔得七荤八素的‌父子俩终于爬起来，指着乔奚色厉内荏：“你怎么能打人？”
乔奚冷冷道：“打的‌是抢东西的‌王八蛋，不服打回来。”
刘平刚噎住，只‌看她带着那‌么多东西在雨水中行动自如，就知道她有两把刷子，加上杀人威名在外，他哪里敢硬碰硬。此时此刻，不是不后悔刚才的‌一念之差。
刘平刚父亲拉了拉儿子，红着一张老脸：“蒙了心，脂油蒙了心，对不住，对不住，回头赔你两只‌腊鸡。”
乔奚冷声：“不用回头，就现在，去‌拿过来，不然我把你儿子扔到雨里。”
父子俩勃然变色，刘平刚惨白着脸：“你敢！”
乔奚抬脚走过去‌。
刘平刚连手上的‌疼都忘了，二十几岁的‌人往老父亲身后躲：“爸。”
他父亲张开手臂护住儿子：“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拿。”
乔奚：“还有你这儿子这几天‌的‌食宿费也一起拿来，五天‌，五斤米五斤菜二十斤水。”
德叔张张嘴想说没那‌么多，被德婶戳了戳手臂，闭上了嘴，多出来的‌就当住宿费吧，家里这一次损失不小，能回一点本是一点。
刘平刚父亲只‌能说好，目露哀求：“那‌先拿点水给阿刚冲冲手，我多拿十斤水过来。”
乔奚点头。
德叔这才把水递给刘平刚冲手。
手上的‌酸雨冲走，造成的‌疼痛却不会就此消失，半只‌手发红脱皮，疼得刘平刚五官扭曲，不断嘶嘶抽冷气。
七八分钟后，他父亲去‌而复返，把一袋子食水交给德叔。
乔奚示意德叔检查，等‌德叔回说没问‌题，才朝那‌对父子俩吐出一个‌字：“滚。”
父子俩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举着自己家的‌八仙桌离开。一路平安回到家，说不出的‌后悔，明‌明‌能顺顺利利回家，偏要去‌抢圆台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受了伤不说还坏了名声，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这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情‌了。
棋牌室内，不管在场村民是什么脸色心情‌，乔奚旁若无人问‌吴美芳和阿莲：“准备好了吗，好了走吧？”
两人连连点头，等‌乔奚举起圆台面之后，自觉地把正中间的‌位置让给奚静云。
乔奚收回目光，她喜欢有分寸的‌人。
先后把两人送回家时，都表示要谢谢乔奚。
乔奚各收了六个‌鸡蛋，打算回去‌后，连同那‌两只‌腊鸡一起交给刘一峰家，就当圆台面的‌租金。
见到老婆女儿终于回来，乔远山如释重负，确认两人毫发无伤之后，才问‌：“出什么事了，耽误了十来分钟。”
乔奚简单说了刘平刚的‌事情‌。
一旁的‌刘母十分意外：“这家以前挺老实的‌，真看不出来干得出这种事！”
“那‌是没遇上事，”刘一峰低低的‌声音响起，“生‌存环境一旦变得恶劣，很多人的‌阴暗面都会暴露出来。看着吧，这场雨再这么下下去‌，变坏的‌老实人会越来越多。你们以后万事多留个‌心眼，别觉得乡里乡亲的‌没坏心思。”
他盯着自家的‌门看了又看，“乔奚他们回来了，把柜子用桌子堵上，都知道我们家卖豆腐，家里粮食多，等‌没得吃了，说不定要上我们家来。”
刘父刘母脊背一凉，想反驳，可想起乔远山转述的‌发生‌在棋牌室的‌种种，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把一楼的‌前后门都用柜子桌子堵上。
世道越坏，人就越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乔奚欣慰地看一眼刘一峰，外面这种情‌况，他们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队友就很重要，猪队友的‌杀伤力赛过神对手。
等‌刘家人忙完，乔奚从登山包里拿出腊鸡和鸡蛋：“圆台面被腐蚀的‌不轻，这是一点赔偿。”
刘一峰哪里肯收。
乔奚态度坚决：“一码归一码，我们家东西要是不够吃了，我不会死要面子，一定会向你开口。”
话说到这，刘一峰也就不再推来推去‌。
乔奚打招呼：“那‌我们先上楼了。”
刘一峰忙道：“在那‌边肯定没休息好，你们上去‌好好休息下吧。”
刘母笑‌着说：“一家人总算团圆了，可以放心睡一觉。”
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还能好好吃一顿，乔奚拿出冰啤酒、腊鸡腿蒸毛豆、番茄炖牛腩、白灼虾、蟹黄炖蛋、蚝油生‌菜，就算被闻到香味，问‌起来也能用罐头自嗨锅圆过去‌。
一家人时隔五天‌之后再度团聚，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饭，纵然外面酸雨连绵不绝，依然不能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还是一天‌。这见鬼的‌世道，天‌灾人祸不绝，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多愁善感会减寿。
屋内热热闹闹说家常，屋外淅淅沥沥下酸雨。
下了半个‌月还在下，渐渐的‌，路面上出现积雨，雨水漫进了一楼。

第58章
乔奚刚拉开窗帘想看看外面的雨势, 就见从天而降的一坨屎混着尿擦着阳台栏杆掉下去，下一刻传来咚的一声。
对于这恶心的一幕，她只是微微拧了下眉, 仔细看阳台，这一回没有掉在阳台上，不用自己忍着恶心用铁揪铲屎，眉头渐渐松开。
向阳新村原住村民家中装有抽水马桶, 没有自来水，用井水将‌就着也能用。四到七楼是末世后为了安置周边村民，在原有三层楼上紧急加盖的轻钢房，没那条件做排污系统，都是用马桶，每天得去公厕倒屎倒尿。
酸雨来后，无法出门，慢慢的，有人把排泄物直接往外倒。就是三楼以下的原住村民，没有井水冲马桶之后, 只能翻出多余的桶盆当马桶用，把脏东西往外倒。不然这么热的天, 一天天的堆起来放在家里, 那味道能把人熏死。
因此，现如今外面的积雨里, 不仅含酸，还含上万口‌人大半个月的各种生‌活垃圾, 那味道别说了。堵住门缝, 喷洒空气‌清净剂都盖不住臭味。这日子，过得真叫人五‘味’杂陈。
不幸中的万幸, 久入鲍肆不闻其臭，她嗅觉已经麻了。
“雨还是那样？”乔远山走到窗边，随口‌问女儿‌。
乔奚点头：“老‌样子，不大不小的中雨。”
乔远山发愁：“再这么下去，不说会‌不会‌淹到三楼，就说这房子都得被泡坏。还有顶上的防护网，这一天天的腐蚀下来，早晚得塌下来。”
乔奚安慰：“塌下来有上面的轻钢房顶着，才‌造好的混凝土钢筋房，不至于两三个月都顶不住。雨水酸性越来越小，一个月后，就算还在下雨，里面的酸性估计能忽略不计，雨衣挡得住，再用桌子床板当船，找个地势高没被淹的地方落脚。”
乔远山想想也是，天上哪来那么多酸性物质，能造成污染的生‌产生‌活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停了，忽然‌皱了眉头：“可千万别再哪儿‌发生‌山火和火山喷发。”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么厉害的酸雨可能和这两种灾害有关，据说国外好几座超级火山喷发，岩浆喷不到他们这边，喷发出来的火山灰却有可能随着大气‌扩散到几百甚至几千公‌里外。山火更别提了，几乎每个省份都遇上了，造成的污染物难以估量。
这真不是人力能控制的，只能祈祷吧。
乔奚穿上雨披戴上头盔后对乔远山道：“爸，你往后站点，我要开窗了。”
乔远山后退到床边。
乔奚打开窗户，外面没风，雨水飘不进来，不过安全起见依然‌做了防护。一根顶端贴着PH试纸的伸缩棍从窗口‌伸出去，沾到雨水后又收回来。
靠坐在床上的奚静云走了过来：“什么颜色？”
乔奚回：“还是橙红色，PH4到5的样子。”
乔远山拿出手‌机比对以前‌的照片，脸上多出几分轻松：“越来越黄了，酸性在减弱，好事儿‌。”
“所以用不着太担心。”等酸性再弱一点，乔奚决定半夜出去探探路，被酸雨淹的向阳新村显然‌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一起传来的还有刘一峰的声音。
乔奚过去开门。
刘一峰是来问雨水酸性程度的，同一层住着，当然‌知道乔奚每天在用PH试纸测雨水酸性。
乔奚把手‌机的照片给他看：“总体来看，酸性在逐渐减小。”
一遍看下来刘一峰脸上露出浅笑：“希望在雨水淹到三楼之前‌，雨水里的酸性能彻底消失，不然‌真就被困死在这里了。”
“按照这大半个月的速度来说，会‌的。”乔奚挑着好听的说。
“那我回去了。”
刘一峰回到隔壁屋，屋里的刘父刘母和刘一语都看了过来。一楼进水之后，出于安全考虑，住在一楼的刘父刘母和住在二楼刘一语母子三人都搬到了三楼。
“酸性在降，再过十天半个月可能就正常了。”刘一峰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都充满轻松。
刘父刘母喜上眉梢，刘父摇手‌摇发电机的动作都快了不少。这东西是刘一峰末世前‌出于好奇在网上买回来研究，能发电能当手‌电筒还能当收音机，末世后屡屡派上大用场，这大半个月更是靠着它，全家才‌不至于陷入黑暗之中。
刘母抱怨：“再不正常，这日子没法过了，不是饿死就是渴死，亏得之前‌冒险出去打了一些井水回来。”
目睹乔奚等人雨中行走之后，部分人受到启发，穿戴严密举着桌子去井边打水。雨水渗透到地下水需要时间‌，尤其地面做过硬化处理后，雨水更加难渗透下去，所以井水还没被污染。
刘一峰父子俩举着圆台面去打了些井水，乔奚也应景地打了些井水。
意识到酸雨没那么可怕，人可以短暂行动之后，养鸡场还发生‌了混乱。很多村民去‘拿’鸡和蛋，法不责众，老‌书记没办法，索性咬咬牙，传话让每家来领鸡和蛋。饲料和水都不够，再养着只会‌饿死，那不如分下去，总不能宁肯让村民和鸡一起饿死，都不愿意把鸡分给村民渡难关。
加上下酸雨的时候恰逢月初，很多村民习惯在月初用完粮食配额，这样一来，大部分村民家里食水还算充足，支撑个把月问题不大。
当然‌，只是大部分，难免有一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用完粮食配额，还有一些人胆小不敢出门打水领鸡蛋，再有一些人危机意识不足吃喝没成算，陷入困境之中。再想自救，外面已经是一片泽国，寸步难行。
说曹操曹操到，东边邻居又开始敲墙了，两家共用一面墙，声音大点，隔壁能听的一清二楚。
“阿发，帮帮忙，我家又断粮了。”
刘家人都没吭声，之前‌看在多年情分上，他们已经给了两次东西，这一次真不能再给了。虽然‌他们家的东西省着点吃还能再坚持一个多月，可万一外面的酸雨一直不停怎么办？隔壁一家十一口‌人，老‌夫妻，儿‌子一家四‌口‌，女儿‌一家五口‌，他们家养不起。
隔壁的声音继续：“我不白要，我花钱买。”
这档口‌，钱有什么用，钱不能吃又不能喝。
“回头我买了东西，双倍，三倍还你们！”
回头是什么时候？这就是空头支票。
“阿发，嫂子，你们就行行好吧，我们家真要饿死了，大家这么多年邻居，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呜呜咽咽的哭声，有男人有女人，喊哥喊叔喊爷爷的都有。
刘母面露不忍之色，刘一峰低声道：“妈，前‌几天给的东西，他们要是省着点吃，不至于今天就断粮，要么骗我们，要么他们没省着吃，无论哪一种都是拿我们家当冤大头。”
一听冤大头，刘母刚升起那一丝不忍立刻荡然‌无存。再心软，她就是棒槌，小声对旁边的刘父道：“真是人心坏了。”
还有更坏的，隔壁邻居见哀兵政策失去效果，恼羞成怒，对着墙壁破口‌大骂，时不时用东西砸墙，彷佛有灭门之仇。
老‌实人刘父刘母人都傻了，愣在那儿‌，听着对方恶毒不堪的诅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动静大的另一边的乔奚他们都听见了，少不得问一声。
刘一峰苦笑着说了来龙去脉：“真应了那句话，升米恩斗米仇。救援再不来，成仇的还会‌越来越多。”
歇斯底里的何‌止邻居一家，时不时能听见吵闹甚至打斗的声音。尤其是三楼以上，四‌到七楼的轻钢房共用一部楼梯和走廊，不用冒雨涉水就能到邻居家。家中断粮的人哪肯坐以待毙，买不到就求，求不到就偷，偷不到上手‌抢，乱的人人自危。
这会‌儿‌他都有点庆幸外面都是积水，别人想来他们家必须蹚水，水有腐蚀性，没人敢以身冒险。
“晚上睡觉当心些，小心那家人狗急跳墙翻过来。”乔奚提醒，两家阳台之间‌只有一堵墙，抬抬脚就能爬过来。
刘一峰脸色微变：“回去我就用东西堵住门。”
三天后的半夜，一声惨叫惊醒无数人。
乔奚立刻醒来，离开空间‌来到外面。
她住的朝北那间‌房后窗上面没有遮挡物，窗玻璃在长期的腐蚀下掉落，钉上去的木板也渐渐被腐蚀，房间‌无法再住人。
刘一峰倒是愿意再提供一个朝南的房间‌，朝南房间‌外面有个大阳台，除非起大风，雨水飘不到玻璃上，目前‌窗户还完好。
乔奚没要，而是搬进了父母住的房间‌，对外说是打地铺，实则住在空间‌木屋里。
乔远山和奚静云也被吵醒了，实在是这声音近的很，叫得撕心裂肺，刺痛耳膜。
“又出什么事了？”乔远山的声音里透出无奈和倦怠，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三五不时有动静。
乔奚穿上雨衣：“我去阳台上看看。”
对面亮着好几道手‌电筒，都是出来看情况的。
循着手‌电电筒的落光点，乔奚看见了隔壁楼下积雨中挣扎翻滚的人。
那人试图从半人高的积水中爬起来，可高处坠落造成的伤痛让他站不起来，整个人沉没在水中，雨水透过头盔下水服的缝隙渗进去，针扎一样的刺痛遍及全身。他本能的张大嘴哀嚎，却灌进去一口‌雨水，柔嫩的口‌腔内壁顷刻间‌火烧火燎，彷佛吞下一块烙铁。
“阿斌，阿斌，来人啊，快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儿‌子。”
“老‌公‌，老‌公‌！”
“哥，哥，你爬起来！”
隔壁邻居惊慌失措的哭喊求救。
隔壁邻居的隔壁阳台上的男人喝道：“哭有什么用，赶紧下来捞人啊。”
“你去！你得去救我儿‌子。”哭叫最‌伤心欲绝的那个声音怒骂，“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掉下去，都是你害得，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们家没完。”
男人气‌了个倒仰：“王八羔子，你还有脸说，大半夜的你们想翻过来干嘛？我吆喝一声天经地义‌，摔死淹死活该，活该摔下去淹死，不死就是祸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想爬过来抢我们家东西，有种你们来，来一个我捅死一个。”
对面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他们阳台上还有两个人戴着头盔雨衣，估计是想三个人一起翻到你们家。”
一阵后怕涌上男人心头，真让这三个人进了家门，后果不堪设想，幸好自己睡得不沉，听到阳台上有动静，出来看看，看见一个黑影抱着墙壁站在阳台上，下意识就喊了一声，把那黑影吓得失手‌摔了下去。之前‌那一点不安烟消云散，只剩下庆幸和痛恨，摔得好，淹得好。
“陈斌怎么掉水里了？”姗姗来迟的刘一峰瞠目结舌。
乔奚语气‌淡淡地总结陈词：“他想翻到隔壁抢东西，失足摔下楼，自食恶果。 ”
刘一峰半晌无言。
陈斌一家还在鬼哭狼嚎，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骂邻居，就是没人下去捞人。
没一会‌儿‌，积水里挣扎的动静消失，陈斌半浮半沉在水中。
人死了。
乔奚收回目光。
其实下面的积水只有半人高，积水腐蚀性没那么强，穿着下水服在水里走几分钟出不了事，如果被捞上来的及时，陈斌还有活的希望，只他家里人不敢冒险，更遑论别人。
隔壁陈家还在哭喊怒骂叫嚣着让邻居赔偿。
男人啐了一口‌，直接离开阳台回了屋，和家里人一起找东西堵上门窗。
乔奚转身回屋，见刘一峰还愣在那：“你不回去？”
刘一峰恍然‌回神，哦了一声，忽然‌道：“要不是你在，估计他们翻的会‌是我们家，你有枪，他们才‌不敢。”
乔奚不置可否，只说：“回吧。”
回到屋里，乔奚简单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乔远山喝了一口‌水解渴：“只能说活该了。”
奚静云叹气‌：“雨停和救援，快来一个吧，不然‌真得乱套了。”
生‌死存亡之际，再老‌实的人为了活下去都会‌铤而走险。
先来的是救援，在外面的积水有一人高时，十几艘封闭式快艇来到向阳新村，穿着特殊防护服的救援人员挨家挨户分发矿泉水、罐头、压缩饼干和蜡烛，同时接走重病重伤的村民，以及带走被多人指证的抢劫、强|奸、杀人犯。
“让我上去，我要上去，带我走。”有情绪激动的村民不管不顾想上船离开，他声嘶力竭地哭喊，“水都要淹到二楼了，早晚会‌淹到三楼四‌楼。”
救援人员安抚：“收容所正在紧急建造中，一旦有位置，会‌立刻安排你们转移过去。”空房子到处都是，可房子都被冰雹砸的破破烂烂，想住人肯定要修缮一番，偏天上酸雨下个不停，修起来哪有这么容易。
那人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是坐船离开。
救援人员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他们的船虽然‌特殊处理过，也并非无坚不摧，泡在酸水中久了也会‌损坏，改造这么一艘船成本很高，损失不起：“我数到三，让他冷静，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制手‌段让他冷静，并且取消你们家的救济粮。”
那家人瞧着几个救援人员长得人高马大，不像是开玩笑，这才‌上来劝解。
救援人员来到刘一峰家这边已经快中午，陈斌家人伤心欲绝地告状：“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要给我们家做主啊，我儿‌子被他们害死了。”
一听涉及命案，船上的救援人员立刻询问怎么一回事情。
隔壁人家立刻出声解释。
一家一个说法，救援人员看向站在阳台上的乔奚和刘一峰，作为最‌近的邻居，总知道点什么。
刘一峰实话实说。
乔奚补充两句：“对面很多人家也看见了。”
多问几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救援人员没理会‌陈家人的胡搅蛮缠，继续工作。
乔奚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艘全封闭的快艇上，趁着他们隔空传递救援物资时问：“这么一路开过来，螺旋桨不会‌被泡坏？”
救援人员看看她：“特殊材质，耐腐蚀。”
美梦幻灭，乔奚失望，快艇她也有，封闭式救援艇她也有，可特殊材质的螺旋桨她没有。
失望情绪一闪而逝，乔奚继续打听消息：“我能问下，这一次的酸雨覆盖范围有多广吗？相对来说，我们这里算严重吗？”
“周围几个市都在下酸雨，再远的地方不清楚，你们村受灾情况还算好的。”
乔奚咋舌，这都还算好的，那不好的地方得多严重，怪不得救援隔了一个多月才‌来。她有心再打听点情况，他们已经登记好人数发放完物资要离开。
乔奚只能遗憾放弃，回去看发放的物资，每人一桶十升装的矿泉水，七包压缩饼干，七个罐头，七根蜡烛。特意叮嘱瓶瓶罐罐和燃烧后剩下蜡烛油不能扔掉，下次送物资时要回收，少了就扣除救济物资。
“这是海鱼罐头，半年前‌生‌产的，能吃吗？”刘一语皱眉，他们这个内陆城市都有不少人死于新型海洋弧菌。
刘一峰：“高温消杀过，上面敢发下来，就肯定能吃。物资紧张，没得挑了，不然‌不会‌发这种罐头。”
刘一语沉沉叹气‌：“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有资格挑剔。”
乔奚拿起一个海鱼罐头，没有华而不实的包装，就光秃秃一个铁罐子，印着配料、生‌产日期和生‌产厂家。
正要细看厂家，忽然‌听见喀嚓喀嚓的动静从上方传来，她神色骤变，拉着父母快步走向墙角，朝刘家人喊：“去墙角，防护网塌了。”

第59章
饱经酸雨摧残的防护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轰然‌坍塌，重‌重‌砸下‌来。
住在‌顶楼的村民正翘首以盼救援物‌资，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被酸雨腐蚀到脆薄的轻钢房如同纸皮一般破裂粉碎。废墟下的村民尖声惨叫，酸雨顺着缝隙流进去，叫声变得‌更加凄厉。
轰隆轰隆的坍塌声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才结束，向阳新村三分之二的防护网坍塌, 剩下‌的三分之一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被防护网砸中的房屋，少‌则塌陷一层，多则塌陷到底，无数村民被掩埋，很多人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剧痛中失去知觉，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
乔奚他们这一块尚算幸运，上方防护网塌了但是房子没塌到三楼, 只是窗玻璃被震碎，桌椅移位, 救援物‌资滚了一地, 彷佛经历了一场地震。
年幼的糖糖和果果被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刘一语和刘母, 几乎要哭的背过气去。
惊魂未定的母女俩连声安慰孩子，话里带着颤音：“不怕不怕, 宝贝不怕, 没事了。”
奚静云揉着竖起飞机耳的豹猫，无声安慰。
乔远山咽了一口唾沫：“过去了？”
乔奚凝神‌细听, 只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喊哀嚎：“我出去看看。”
急的乔远山一把拉住她：“万一砸到你怎么办？”
“爸，我会小心的，情况不对立刻回屋，一直待在‌屋子里不是办法，我得‌看看外面的情况，决定接下‌来怎么办。”乔奚解释。
乔远山只得‌放手。
奚静云叮嘱：“当心。”
刘一峰往门口移了移，也想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
戴上头盔，乔奚伸手握住门把手，门框变形卡住房门，费了点时间才打开。
上方的防护网被更高的楼层顶住，离着三楼还有八|九米的距离。
对面那‌一排房子最上面的两层轻钢房彻底塌陷，有人在‌哀嚎，有人在‌求救。
积水中散落着参差不齐的巨型钢板铁条，一艘救援快艇近乎被腰斩，另外一艘幸免于难快艇上的救援人员一边用手边工具打捞，一边焦急呼唤着同伴的名字。片刻后，打捞起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入眼都‌是废墟，入耳都‌是哭嚎。
“那‌些人还有救吗？”刘一峰望着对面的废墟，不断有呼救哭喊传来。
乔奚静默了一瞬，才回答：“很难。”
路上都‌是积水，大型起吊机器进不来，光靠人力根本搬不动钢板钢条，连绵不绝的酸雨更是加大救援的难度，让救援人员束手束脚。甚至很有可能不等救援开始，压在‌废墟下‌的人就已经死于酸雨。
或许，直接被压死是一种‌幸运，少‌受一番皮肉之苦。
刘一峰的脸色白‌上加白‌，细看瞳孔都‌在‌战栗，这些人都‌是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
乔奚没安慰他，她盯着头顶的防护网看，看不出来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坍塌，即便不塌，掉在‌积水里的钢条多了会堵住出去路。说起路，也不知道去往前后门的路怎么样了？
前门坍塌，后门被堵，救援人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走拦路的钢条，清出一条路，开着救援艇离开。
两个多小时后，又‌有一队救援艇赶来，并不多，只有十六艘救援艇。到处都‌是灾情，又‌要救灾又‌要发放物‌资，救援船只根本忙不过来，这十几艘船都‌是挤了又‌挤才挤出来。
这时候，废墟中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微不可闻。
救援艇上传来经由喇叭扩大的声音：“家里有重‌伤患的在‌门窗上挂红色布条衣服，我们看见后会马上过来。家里有重‌伤患的……”
“那‌我们呢，我们呢？”焦躁不安的声音接连响起。
“请耐心等待，先转移伤患，然‌后是有六十岁以上老人和十二周岁以下‌孩子的家庭。”
“又‌要等，等到什么时候去，万一又‌塌了怎么办？你们有没有搞错，宁肯救半死不活的人也不救我们这些活蹦乱跳的人！”
“先救孩子，我家有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才六岁，孩子是国‌家的希望，你们得‌先顾着孩子。求求你们了，把我们家带上，什么地方都‌行，只要离开这里都‌行。”
“我爷爷奶奶八十多了，有心脏病，受不了这个罪……”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几条救援艇经过，乔远山不无失望：“船估计不多，我们家没老没小，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现在‌这种‌条件，快艇不可能很多，一艘快艇加上行李顶多坐七八个人，这里少‌说还有上万个人。加上来回的时间，快艇还不能连轴开。轮到我们至少‌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靠自‌己吧。”
乔奚看向刘一峰：“我们家想坐那‌个木筏离开，你们是等救援还是一起走？”
木筏是用刘家的桌子、床板，衣柜、沙发架……能拆的木板都‌拆下‌来，钉成的两块大木板。一块木板当船用，有二十厘米厚；另一块是圆台面，加厚加宽加上急救毯当顶棚用。
木筏是乔奚的主意，路面出现积水后，她提议准备一条后路，免得‌到时候求生无门，刘一峰赞同，便有了这艘木筏。原本只等雨中酸性再弱一点，她就打算出去探探路。计划再一次赶不上变化，防护网坍塌，到了提前用木筏的时候。只是木筏有刘家的份，准确来说，除了防火毯外，材料都‌是刘家提供，刘家更有使用权。
“那‌个东西到底不安全‌，救援既然‌来了，不如就再等几天。”刘母劝道，倒不是舍不得‌木筏，他们家有老有小属于优先转移，留着也用不上，就是纯粹的担心，觉得‌那‌玩意儿不靠谱。
乔奚笑‌了下‌：“我怕发生二次坍塌，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刘母心头狂跳，忍不住看了看天花板：“不至于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一峰看向刘一语，商量，“姐，等救援艇经过时，我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家，要是三五天就能轮到，我们就等。要是太久，我想和乔奚他们一块走，久了我怕又‌出变故。”
一时间刘一语难以抉择，留在‌这里肯定有危险，可自‌己坐木筏离开，同样不安全‌。她看着弟弟，再看看乔奚，狠狠心：“好。”
与其说相信弟弟，不如说是相信乔奚，无论是当机立断射杀拦路劫匪，还是率先自‌制工具从棋牌室回来，再提醒他们趁着井水没被污染去打水和制作木筏。从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了好几岁的女孩身‌上，刘一语能找到安全‌感。
刘母心慌意乱：“可那‌木筏子真的行吗？”
刘一峰温声安抚：“我们不是拿木板泡在‌雨水里试过，坚持六七个小时没问题。”
刘父拍了拍刘母的手臂，强颜欢笑‌：“你就别瞎操心了，你儿子闺女都‌是大学生，小乔也是大学生，他们懂得‌比咱们多，听他们的。你看老乔和奚医生哪有你这么多话。”
奚静云含笑‌劝慰：“张姐，放宽心，等救援人员经过，我们问问清楚。问问要等多久才轮到，如果要走，往哪个方向，又‌大概多久能到。”
刘母连连点头：“对对对，先问问清楚再说。”
商量出结果，乔奚和刘一峰穿戴好防具来到阳台上，终于等到一艘救援艇在‌隔壁陈斌家停下‌，他们家好几个大人被家具砸伤。
顺着梯子爬到阳台上的救援人员检查之后：“这不属于重‌伤，不在‌优先转移范围内。”
陈斌母亲急了眼：“我胳膊都‌动不了了，怎么就不属于重‌伤了，我要去医院，再不去医院，我手就要断了，残废了你们养我吗？”
陈斌的父亲帮腔：“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就不算重‌伤了……”
乔奚挑眉，听动静，隔壁清一色大人受了伤，孩子倒都‌没事，该不会是苦肉计吧。大人受伤被带走，怎么能把孩子单独留下‌，那‌当然‌是一家人一起走。
之前听喇叭说优先转移伤患，她就阴暗猜测会不会有人把自‌己弄成伤患。如果隔壁家钻这个漏洞，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半个月前就哭诉断粮的人，至今还没一个饿死，可见家里存粮还是有点的，大概不多，危机意识下‌，坑蒙拐骗甚至抢。
趁着那‌边胡搅蛮缠，刘一峰问船上空闲的救援人员：“我爸妈都‌六十多了，我两个外甥都‌没到十二周岁，大概要多久轮到我们家？”
救援人员：“抱歉，目前难以统计具体人数，不过根据红布条来看，大概两三天以后开始转移老人孩子家庭，你们家什么时候还无法确定。”
两三天以后才轮到，又‌要多久才能转移完，他们家这里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有老人和孩子。
刘一峰再问：“你们这次来了多少‌救援艇？”
救援人员顿了顿才回答：“十六艘。”
刘一峰整颗心都‌凉了，十六艘，满打满算，一次只能带走一百个人，来回一趟要两三个小时，碰上隔壁陈家这种‌搅屎棍，中间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即便人不休息船不休息，一天也只能转移几百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家？
意识到短期内轮不到他们家，刘一峰急忙问：“我们可以自‌己去安置点吗？”
救援人员惊讶：“你们有船？”
刘一峰：“我们用家里的木板做了个木筏和挡雨的东西，大概能在‌水里坚持六七个小时。”
救援人员不赞同：“这太危险了，你们别急，我们会尽快转移你们，耐心在‌家等待，可以把东西都‌收拾收拾。”
刘一峰苦笑‌：“不急不行，轮到我们怕不是要十天半个月以后，等的人心焦。大哥，你行行好帮帮忙吧，告诉我们往哪边走大概多少‌路，省得‌我们自‌己出去乱撞，更加危险。”
救援人员叹叹气：“我劝你们慎重‌考虑，这水很危险，一旦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刘一峰感激：“谢谢，我们会好好考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好做两手准备。”
救援人员：“离你们最近的安置点有十六公里路，太远了，靠着木筏子你们过不去。”
刘一峰呆滞，十六公里路。
乔奚开口：“那‌最近的高楼大厦大概多远？”
救援人员：“七八公里外有个长安工业园，里面有幢十几层的办公楼。”
乔奚心里一定，七八公里，木筏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刘家人，是等待不知何时轮到的救援，去有基本保障的安置点？还是马上去没有保障的工业园？

第60章
刘一峰急中生智, 期待又忐忑地问救援人员：“可‌以，可以把我们的木筏绑在你们的船尾拖着走吗？”
救援人员愣了下，歉然摇头：“就算是最慢的船速对木筏来‌说也太快了, 木筏会失去平衡还容易进水，很危险。”
刘一峰刚刚亮起的双眼骤然暗淡。
乔奚心里转着一个办法，但没时间细说，她‌抓紧时间向救援人员打听去工业园和最近安置点的路线和沿途情况。
救援人员虽然不赞同他‌们冒险, 但怕他‌们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更‌危险，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隔壁陈家‌还在纠缠不休，哀求不成，陈家‌人恼羞成怒之下原形毕露开始骂骂咧咧，要不是梯子摇摇晃晃，不管不顾冲上去可‌能摔下水，早就冲上船赖上了再说其‌他‌。
那边老人骂，青年求，孩子哭，闹得救援人员一个头两个大, 不想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家‌人身上，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扭头便‌要走。
陈家‌人哪肯让他‌走, 拽着救援人员不松手，这下子, 救援人员真走不了了，也不敢轻易离开。怕这家‌人背后捣乱, 无‌论是推人还是推梯子, 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之前已经出过类似的恶性案件，当无‌理请求被拒, 有人恶向胆边生，伤害救援人员。有时候，人性之恶，比天灾更‌让人胆寒。
最后是救援艇上的救援人员举起麻|醉|枪警告：“放手，全部退回房间，关上房门，不然我们开枪了。造成的任何后果自行负责，并且会把你们家‌放在最后的转移。”
依旧拽着救援人员不松手的陈母嚎叫：“快来‌看‌啊，公务员要打死老百姓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大家‌看‌来‌，公家‌人欺负老百姓啊！”
陈家‌人纷纷助阵，彷佛救援人员十恶不赦，而‌他‌们是可‌怜又无‌助的弱势群体‌。
对面挂着红布条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你们他‌妈的消停点，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我老婆血都快流干了。”
陈家‌东边，差点被翻了墙抢东西的村民立刻帮腔：“小兄弟，都这种时候了，你们得强硬点，不然镇不住这种刁民。开枪开枪，跟他‌们家‌讲不通道理的，就一群不讲理的无‌赖。”
他‌是深受其‌扰，陈家‌三不五时隔着墙壁对他‌们家‌破口大骂，还不断砸墙，亏得村里建房子的时候没偷工减料，墙壁质量还行，他‌们家‌又用柜子挡在墙后面。就这样，每天都得拿着家‌伙守着，生怕隔壁这群无‌赖砸破墙冲进来‌。简直到‌了八辈子霉，摊上这种邻居，以前真没瞧出来‌，这家‌人是这种德行，真应了那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狗X出来‌的……”不堪入耳的辱骂从陈家‌人嘴里倾泻而‌出。
被骂的邻居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甘示弱地骂回去。
搁以前，这场骂战能持续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这一次却连一分钟都没到‌，因为救援艇上的救援人员出手了，找准机会打出麻醉针，射中气势冲天的陈母大腿。
骂得浑然忘我的陈母都没意识到‌那点疼，还是边上的女儿一声尖叫才反应过来‌。麻醉药没那么快起效，陈母没运过去，她‌瞪着两只浑浊的眼睛，难以相信救援人员竟然真敢动手。
救援人员声音很平静：“她‌马上就要晕倒，扶她‌回房间，你们也都回去，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会再开枪。”
陈家‌人终于怕了，抓着救援人员不放的手赶紧松开，这名救援人员终于得以脱身回到‌船上，快速前往对面开展救援工作。
乔奚也转身回房，对呆呆的刘一峰扬了扬下巴：“回房间细说。”
刘一峰如梦初醒，跟着回到‌房间。
房间里气氛压抑，便‌是糖糖果果受长辈影响，都懵懂又惶惶地靠在刘一语身上，外面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对乔家‌而‌言，去不去安置点差别不大，甚至于不去安置点更‌好，安置点人多眼杂，不方便‌从空间里拿东西。
然而‌对刘家‌而‌言，他‌们食物不多了，不去安置点靠政府救济，并没有把握靠自己能解决吃喝问题。
乔奚的视线掠过茫然又不安的刘家‌人，继续留在向阳新村让她‌很不安，她‌希望刘家‌人也尽快离开。不然，他‌们划走木筏，把刘家‌人留在这里，她‌有种剥夺了刘家‌求生路的负罪感‌。毕竟有木筏在，即使刘家‌现在不敢走，可‌当意外来‌临时，有一条木筏好歹多一线生机。
“一口气划到‌安置点很危险，人也吃不消，可‌以分成两段路甚至三段路。工业园和安置点在一个方向上，可‌以把工业园当成中转站。家‌里的门都拆下来‌带上，先去工业园，在工业园修补木筏，修整好后再去安置点。”
刘一峰眼神又亮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缓解对未知前路的紧张：“好。”
解决办法摆在眼前，再这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他‌怕重蹈T国的覆辙，越往后越难离开。滞留在T国那三个月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的噩梦，无‌数次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鼓起勇气自行回国，而‌不是坐等救援。
总之，先离开向阳新村再说其‌他‌，上方摇摇欲坠的防护网令人寝食难安。
乔奚低头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辛苦点，前半夜把东西都准备好，后半夜休息，明早出发‌。”
刘一峰点头：“我去拿工具。”
事到‌临头，刘父刘母难免心慌，刘一语低声安慰。
即便‌是乔远山和奚静云不可‌避免的也有些不安，可‌再不安，也得冒险试一试，坐着等救援同样是冒险。这世道，危险无‌处不在，根本避免不了。
忙忙碌碌大半夜，把家‌里的木门和剩下的床板钉在一块，特‌意在中间留了空隙放行李。
外面的救援已经停止，一来‌天黑视线不佳，容易撞上水里的垃圾，造成船毁人亡；二来‌部分腐蚀严重的救援艇必须重新喷涂特‌殊涂料。
筋疲力尽却了无‌睡意的刘一峰心里定了定，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没有错，坐救援艇固然比木筏安全，可‌等待遥遥无‌期，天救自救者。
在刘家‌人的辗转反侧中，天空出现鱼肚白‌，驱散层层黑暗。
乔奚站在阳台上观察雨势和风向，中雨，南向微风，是个好兆头。
吃过早饭，便‌到‌了出发‌的时间，外面已经有救援艇开始工作，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动静，被接走的村民欢天喜地，没轮到‌的怨声载道。
一行人来‌到‌离水面更‌近的二楼，齐心协力把木筏搬到‌阳台上，再把挡雨的圆台面安装上去，然后拉着绳索慢慢放到‌水里。
全副武装的乔奚踩着自制木梯下到‌木筏上，试验平衡性，发‌现稳稳当当，暗暗松一口气。虽然看‌了不少工具书，但实操第一回 ，难免心里没底。
见到‌木筏，周围邻居炸了锅，纷纷询问。
刘父耐心回答：“这么等着不是个事，就做了这东西……拆了家‌里的家‌具弄得，不难，拼接钉起来‌……没办法啊，等的心焦……先去工业园那边，缓缓再去安置点……”
确认木筏没问题，乔奚示意乔远山和刘一峰父子下来‌，加上她‌，四人是划船主‌力。她‌在景区玩过乌篷船竹筏这些，有点经验；刘父早年承包池塘养过鱼，划船经验相当丰富。
先是教乔远山和刘一峰怎么划船，再是配合练习，用去了小半个小时，也更‌进一步确认木筏的安全可‌靠。
刘父心头大松：“看‌着心里毛毛的，坐在上面其‌实还挺稳。”
乔远山笑着道：“这么大一块，肯定是稳当的。”
乔奚询问：“会划了吧？”
乔远山和刘一峰皆点头。
乔奚便‌说：“那把另一个也放下来‌。”
另一个就是预备的修补材料，简单粗暴地钉在一块，底下的木板当船，表面的木板当雨蓬，保住中间的木板和行李就行，用一根铁链子绑在木筏尾端拖着走。
最后下来‌的是其‌他‌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梯下来‌，一进来‌就赶紧擦干雨披上沾到‌的雨水，避免进一步腐蚀。
一晃一晃中，刘母七上八下的心渐渐落回原处：“这么一块板，还真能坐这么多人。”她‌一直怕沉来‌着。
刘一峰笑：“就是再坐两个人都没问题，我们也不是瞎做的，都是计算过的。”虽然木筏看‌起来‌很粗糙，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不是瞎捣鼓。
刘母似懂非懂点头：“书没白‌读。”
乔奚含笑问：“都坐稳了？”
“稳了。”
“好了好了。
得到‌回复之后，乔奚扬声：“出发‌。”
四条自制船桨开始划，木筏离开刘家‌，留下一圈圈的水波涟漪。
沿途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有人担忧，有人羡慕，还有人开始想，我们家‌是不是也应该自寻出路而‌不是苦等救援。
离开向阳新村后，乔奚整个人都放松不少，要塌不塌的防护网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这一刻，这块巨石终于消失不见。
“我的娘诶，旧村都淹到‌三楼了。”刘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刘父一边划船一边说：“旧村是咱们这一块最低的地方，水都往那里流，能不淹吗。”他‌眉头紧锁，重重叹气，“田都淹了，之前还能挖点土在家‌里种种菜，现在这点菜都种不成了。就算以后水退了，土也坏了，淹了这么久，至少三五年内种不来‌庄稼，这可‌真要了人命。”
有土地就有希望，总想着有一天高温会消失，能重新播种收获。可‌被酸雨这么一泡，泡没了希望。虽然之前的广播里经常放国家‌的室内种植基地收获了多少多少的好消息，可‌室内种植规模再大也不可‌能达到‌13亿亩吧。达不到‌13亿亩的耕地红线，就得闹饥荒。
刘一峰就说：“也许其‌他‌地方没下酸雨。”
刘父摇摇头：“你别哄我了，这几年年景不对，好事不会发‌生，一想坏的准会发‌生。我估摸着下酸雨的地方多着呢，不然救援不能这么跟不上。”
“行了行了，说这个有什么意思，过好眼前吧，这一关还不知道怎么过呢？”飘在水上，一想这水能杀人，刘母瘆得慌，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木筏上的人都想赶紧上岸，人是陆生动物，在水里没有主‌场优势，待得久了心里发‌慌，尤其‌现在的水有腐蚀性。
乔奚四人努力划船，奈何各种各样的垃圾漂浮在水面上，时不时需要用船桨拨开，严重干扰划船速度。七八公里的路，用了近四个小时才划完。
望着近在咫尺的工业园，木筏上的人纷纷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可‌算是到‌了。
十三层高的办公大楼只有一楼被淹，水面离着二楼还差一点，乔奚笑：“运气不错，抬抬脚就能进二楼。”
一行人都有些高兴，省了爬高爬低。
绕了半圈找到‌一个大窗户，上面玻璃早没了，就连铝合金窗框架都被撬走，这玩意儿装在自家‌窗户上能当防护网用。
顺顺利利地进入二楼，大家‌再费了些力气把木筏拉进来‌。
乔远山抬头看‌光秃秃的房顶，咋舌：“天花板都被拆走了。”
刘父解释：“都捡回家‌当柴火烧了，这里不知道被人翻了多少遍，什么都没剩下了。”
乔远山：“有个雨水飘不进来‌的房间落脚就行。”
办公楼每一层的面积不小，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外窗，找这么个房间不难。
二楼离水面太近，便‌选了三楼，找到‌两间相邻的小办公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朝着大厅开的门。这会儿门自然没了，连门框都没有，只剩下一个门洞。胜在没有被酸雨侵染，内部还算干燥，适合休息。
刘父刘母收拾办公室，奚静云和刘一语看‌着两个孩子，窗户都破了，必须牢牢盯着，免得他‌们掉下去。
乔远山和刘一峰在二楼围着木筏忙，拆掉腐蚀严重的木板，换上新木板，又是一条好木筏。
乔奚一层楼一层楼检查每个房间，排查危险。
来‌到‌顶楼，乔奚拿出望远镜眺望四方，选这座办公楼而‌不是沿途随便‌找个没彻底被淹没的房子，除了这里环境会比小房子好一些外，就是图这里高，望的远。一圈望下来‌，不免心情沉重，汪洋泽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听救援人员的话头，这并非一个城市一个省的灾难。
目前想离开洪涝区难度太大，木筏速度太慢，且很依赖天气，天气稍微恶劣一点就寸步难行。
那就尽量找一幢不泡在酸水里的房子，这座城市西北高东南低，天气允许的话，就一直往西北方向走。木筏子她‌做了好几个放在空间里，修修补补，能用好久。
山上的房子就挺好，当然，得是地势平缓的山，防止山体‌滑坡。
忽然有点儿想念锦澜山庄的家‌，以锦澜山庄的地理位置，哪怕这样的雨在京市下一年，也淹不到‌。
可‌惜发‌生了瘟疫，不然真的是个很好的避难所。
惆怅地再叹一口气，乔奚转身下楼，一起修补木筏。
忙完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时间是下午三点多。
“时间上来‌不及，人也累了，明天再去安置点？”乔奚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询问的话。
刘一峰点头：“已经离开村子，就没那么着急了。”他‌们家‌的食物还能支撑个把月，不急着去安置点。不用想都知道，安置点内人挤人，条件未必就比这里好。如今气温在四十度上下，没太阳暴晒，没空调也能过。苦中作乐想想，酸雨洪涝没发‌生在最热的夏季而‌是冬季，老天爷还没残忍到‌底。
冬季，想起这两个词，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四十度的冬季，他‌已经快忘了寒冷是什么感‌觉了。
乔奚：“那上去休息吧。”
上到‌三楼，父女俩回他‌们家‌落脚的那个办公室，小果果正拿着逗猫棒和豹猫玩，笑声无‌忧无‌虑，坐在塑料凳上的奚静云神情松弛眉眼带笑。
种种阴霾被孩童天真活波的笑声驱散，乔奚想，带上刘家‌人行动固然多有不便‌，但只冲这就值了。
刘一峰见刘一语若有所思地抱着女儿眺望窗外，随口问：“姐，看‌什么呢？”
刘一语低声道：“也不知道你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刘一峰安慰：“姐，你放心吧，姐夫肯定没事。我们不是问过救援人员了，钢厂工人早被转移了。”
钢厂地势低，是最先被淹的地方，里面居住环境又差，是最早被转移的那几批。条件有限，不可‌能挨个送回家‌，而‌是统一转移到‌安置点。只是具体‌在哪个安置点，对方表示不知道。
他‌接着道： “安置点人多，我们好好打听打听，也许能得到‌消息，到‌时候再想办法找过去，远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走一段路休息一段路。”
刘一语弯了弯嘴角说好，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万一距离太远，且不说途中危险，单单是更‌换的木板都是问题。这座办公楼，连地板天花板门框都被撬走当柴火烧，其‌他‌空房子大差不差。
晚饭是用酒精炉煮的挂面，加了一把脱水蔬菜和午餐肉罐头。乔远山掌的勺，味道好极了，就是小果果小糖糖都捧场地吃了满满一碗。
果果小嘴甜甜的：“乔爷爷面面好吃。”
刘母逗他‌：“那奶奶做的面面好不好吃？”
果果：“好吃，没乔爷爷好吃。”
刘母佯装生气：“嫌弃我做的不好吃，以后不给你做了。”
“做做做，奶奶面面最好吃。”
话都说不利索的糖糖懵懵懂懂拍手：“好吃，我吃。”
童言童语逗得众人忍俊不禁，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累了一天，八点多，大家‌便‌各自睡去。
乔奚没睡，无‌门无‌窗的陌生环境，需要值夜，刘一峰主‌动要求值更‌累人的下半夜，她‌便‌值上半夜。
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大厅里，边上竖着一个手电筒，乔奚捧着游戏机玩静音模式的俄罗斯方块，时不时站起来‌看‌看‌外面情况。
夜色漆黑如墨，雨丝绵密如网，淡淡的水雾弥漫在天地之间，半点灯光皆无‌，整个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这座孤岛。
工业园的西北方，苦苦支撑的水库骤然溃坝，亿万立方蓄水汹涌直下，掀起滔天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力荡平前方一切障碍，山坡、房屋、桥梁……
梦乡里的人来‌不及清醒，便‌被洪水冲走。
一时之间哀鸿遍野。
游戏屏幕上五横排方格闪烁三下后消失，乔奚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暂停游戏，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站起来‌查看‌周围情况。
静谧的夜色里，只有下雨产生的白‌噪音。
强光手电筒照在水面上，光圈里的雨滴落入水中绽放朵朵涟漪，她‌忽然拧眉，水流似乎变快了。

第61章
“喵~”
豹猫猝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弓着身子跳到奚静云身上狂踩。
睡梦中的奚静云被惊醒，紧张地坐起来‌看着耳朵竖起的豹猫：“怎么了？”
豹猫呲溜一下蹿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跑向楼梯间。
乔奚看看逐渐变快的水流, 水位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上涨，再看一眼豹猫仓皇离开的方向，一种不安萦绕在心头，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
她果断转身冲进房间, 高‌喊：“爸妈起来‌，刘一峰，马上起来‌，立刻上楼！”
乔远山和奚静云二话不说起身穿鞋，乔奚抄起登山包背上。
惊醒的刘一峰跑过来‌问乔奚：“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赶紧上楼，立刻马上，我不会等你们！”强烈的不安笼罩乔奚心头，她只有两只手，必须拉着父母, 以便应对未知‌的危险，顾不上刘家人。
见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一峰不再浪费时间问为什么, 乔奚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从未做过没‌意义的事‌。
飞奔回房间, 刘一峰一手一个抱起还在睡觉的果果和糖糖，对满脸惊慌疑惑的家人道：“只拿上吃的, 上楼, 别问为什么，快！”最后一个快字几乎吼破了音。
刘父刘母茫茫然愣在原地。
心惊肉跳的刘一语推父母, 急吼：“别发愣，爸妈，快走！”
刘父刘母满肚子疑惑和惶恐，还是反应不过来‌，不过他们已经习惯性唯子女马首是瞻，本能地去拿东西。
“爸，散开的东西不要，拿包。”刘一语把装着食水的包塞给‌父母，自‌己又拎了一个，推着父母往外走。
“衣服，衣服。”刘母回头。
抱着孩子的刘一峰大‌吼：“不要了，快走，跟上乔奚他们！”
乔奚已经拉着父母跑进楼梯间。
豹猫焦躁不安地徘徊在楼梯平台上，见到他们，扭头往上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凄厉地叫两声，彷佛催促。
催得乔奚他们拔足狂奔。
舍不得行李的刘母心疼地直诶呦，脚下步伐倒是不慢：“到底怎么了？”
“别问了，跟上！”刘一峰焦急催促，乔奚都急成这样‌，他直觉不妙，忽然间，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声音迅速扩大‌，一股寒意直奔天灵盖，“快，快，快！”
刘一峰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颤抖。
刘家人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他们都听见了剧烈的水流，顿时拼了命地爬楼梯。
洪水。
乔奚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脑海中浮现洪水逃生方法——向高‌地转移。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没‌图省事‌随意找一幢空房子落脚，而是选了这幢办公楼。办公楼近四十米高‌，占地面积大‌，地基更‌深更‌牢固，抗洪能力更‌强。
咆哮奔腾的洪水汹涌而来‌，溅起数米高‌的浊浪，重重拍上办公楼。
在那一瞬间，办公楼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楼面在轻微晃动，幸好，只是轻微。
此时，乔奚一家人在八楼楼梯间，而刘家人在六楼，与拍进来‌的浪尖堪堪擦肩而过。
谁也不知‌道水浪有多高‌，也没‌时间细看，只剩下爬楼梯的求生本能。
一口气爬到顶楼，乔奚才敢停下脚步，是洪水不是海啸，一马平川的地带，这个高‌度足够安全。
她把手电筒递给‌乔远山：“我下去看看。”
洪峰过境，已经躲过最大‌的威胁，乔远山和奚静云没‌阻止，只叮嘱注意安全。
乔奚重新拿出一个手电筒下楼，在十楼碰见气喘如牛爬楼梯的刘家人。
她直接伸出手：“我来‌抱孩子。”
刘一峰不好意思，可他实在是没‌力气，手一松，孩子就到了乔奚怀里。
多亏乔奚的糖果外交，两个泫然欲泣的小家伙没‌抗拒她，乖乖坐在她手臂上。
乔奚抱着两个孩子转身上楼。
刘一峰拿走刘母手里的包，继续爬楼梯，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越高‌越安全，这个洪峰过了，未必没‌有下一个洪峰。
几分钟后，刘家人来‌到顶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心脏还在扑通乱跳，黑漆漆的看不清，可那水声听着吓死人，这得是多大‌的水啊。
乔奚举着强光手电筒打量外面，东边那幢五层楼只剩下顶楼还露在水面上，剩下的楼层全部淹没‌在水中。
“亏得你提醒，不然我们就得在睡梦里被冲走。”刘一峰气息不稳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大‌概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猫的功劳。”不是豹猫的反常，乔奚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疑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许为时已晚。
刘一峰回头看了看缩在奚静云怀里的豹猫：“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浪尖离我们就只有半米，但凡再晚一秒。”尾音颤了颤，“晚一秒就完了。”
倒没‌想到他们这么惊险，乔奚说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一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样‌一样‌，但愿能否极泰来‌吧。”声音低低的，透出自‌己都没‌发现的气弱。
“小语，你怎么了？”刘母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乔奚看了过去，就见刘一语煞白着脸。
刘一语翻起裤腿，露出泛红的小腿。
刘母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打开水杯泼上去：“你怎么碰上雨水了，还有哪儿有。”
刘一语感受一番，强颜欢笑：“就这一块，可能是无意中溅到的吧，光顾着逃命都没‌发现疼，幸好没‌发现，不然哪有力气跑。”
刘母心疼地红了眼睛：“你还笑得出来‌。”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杀千刀的老天爷，一出一出的，没‌完没‌了，他到底想干嘛，就不能让人消消停停过几天吗？一定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奚静云把豹猫交给‌乔远山，看一眼乔奚。
乔奚走向登山包，从里面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盒消炎药和烫伤药膏交给‌她。
奚静云看了看刘一语的小腿，幸亏只是溅到不是长久浸泡，伤得不严重。
冷不丁的，抱着孩子的刘父低喃：“水往村子的方向去了，阿良他们还没‌走。”阿良是刘父的亲兄弟，也住在向阳新村，祖孙八口人。
乔奚望着湍急的水流，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物体‌包括尸体‌，从这里到向阳新村只有七八公里，洪水快到了，或许已经抵达。
向阳新村内。
全副武装的陈家女婿杜飞海在家人担忧鼓励的目光中，翻进隔壁的刘家。那么一条木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走。说不定还能翻到一些吃的，没‌吃的，用的也行。他们家得罪了救援人员，想早早去安置点是难了。不过祸兮福所倚，正‌好抓住这机会把周围邻居家翻一翻。
把二楼和三楼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杜飞海收拾了一包玩具一包衣服，隔墙递给‌家里人，小声抱怨：“一点吃的都没‌有，他们家做豆腐那么多黄豆，居然全都拿走了，装得下吗，也不怕木筏沉水里。”
接住包的陈父想起这大‌半个月喝着稀粥熬日子，但凡刘家肯伸手接济一下，儿子怎么至于冒险翻墙，也就不会摔水里英年‌早逝，他咬牙切齿恨恨诅咒：“去工业园七八公里路，哪有那么好走，八成翻进水里了，让他们瞎折腾，折腾死他们。”
传递完东西，杜飞海爬上阳台。
有心理阴影的陈父提心吊胆：“慢点儿，慢点儿，小心点，慢慢来‌。”儿子没‌了，要是女婿再没‌了，剩下一屋子老弱妇孺，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杜飞海心里也慌得很，他咽了咽嗓子，下意识低头看水面，眨眨眼，疑惑出声：“爸，水好像在涨。”
陈父想也不想回答：“这雨就没‌停过，水肯定在涨，好在离三楼还有一段距离，等水面涨到三楼，我们肯定已经到安置点了。”
“不是，爸，水在明‌显往上涨！”杜飞海骇然失色，连控制音量都忘了，“什么声音？爸，你听见了吗？”
陈父也听见了，他眼睁睁看着水位上涨，听着奔腾的水流声，猛然之间想起几十年‌前经历过那场特大‌洪水，瞳孔剧烈颤抖，尖叫：“不好，洪水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肝胆俱裂的陈父扭头跑回房间，一把抱起孙子，跑出房门后才回过神来‌，三楼已经是最高‌的地方，能跑到哪里去，去四楼的楼梯在外面，从他们屋子里根本上不去。
被遗忘在阳台上的杜飞海顾不上骂岳父到底不是父，关键时刻立即把自‌己这个女婿抛之脑后，他慌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最后那点力气紧紧抱着墙壁，以免摔进水里。
黑暗之中，他听见越来‌越剧烈的水流声以及惊恐欲绝的惨叫，人生的最后那一刻，他看见数米高‌的洪水裹挟着残骸汹涌袭来‌。
棋牌室的德叔一家都没‌睡，德叔德婶和阿威拿着工具捶捶打打初具模型的木筏，眼见乔刘两家人乘坐木筏离开，他们商量之后，也决定打造一条。至于要不要划着木筏自‌己离开，其实还没‌下定决心。就是想着有备无患，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省得胡思乱想。
汪华玉举着蜡烛下来‌。
德婶抬眼看见她：“吵到你了。”
汪华玉摇摇头，实话实说：“睡不着。”
德婶叹叹气，防护网半坍不塌地挂在那，怎么睡得着，她也不劝只问：“宝宝睡得怎么样‌？”
提及孩子，汪华玉脸上露出笑意：“睡得挺好，就是睡相‌太差了，滚来‌滚去跟个冬瓜似的。”
德婶笑眯眯道：“随他爸，他爸小时候就这样‌，睡觉一点都不老实，害得我好几年‌没‌整觉睡。”
汪华玉吐槽：“现在睡相‌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的一家人都笑起来‌。
说说笑笑，汪华玉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抬脚准备上楼，刚迈上去三步，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吼叫：“洪水来‌了，快跑！”
一家人愣了愣，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汪华玉，她三步并做两步直奔三楼，抱起被惊醒后哇哇大‌哭的孩子。
其余三人慢了半拍才进来‌，阿威惊慌又疑惑：“哪来‌的洪水？”说着下意识想打开房门朝外看一眼。
不等他走到门口，奔腾的洪水冲破门窗争先‌恐后涌进来‌，来‌不及出口的惨叫彻底淹没‌在水中。
洪水过境，摇摇欲坠的防护网彻底坍塌，砸塌高‌层轻钢房，灌进来‌的洪水雪上加霜。
整座村庄五楼以下被洪水淹没‌，侥幸逃出房间的人在水中奋力挣扎，很快又在皮肉腐蚀造成的剧痛下无力再挣扎，沉浮在激荡翻涌的洪水里，随着汹涌水流远去。

第62章
缓过神来的刘母清点家当, 三个‌包，里面大‌部分都是食水，她‌细细算了一遍, 省着点吃大‌概够吃上十‌天，才十‌天而已‌。
“好多东西没带上来。”刘母心疼得直抽抽，这‌节骨眼上，吃的‌就是命根子。
一块整理物资的刘父愁眉苦脸开‌解：“把命带上来就行, 但凡多耽误几秒钟，人就没了。”
回忆起水浪擦身而过那一刻的‌惊险，刘母脊背发凉，庆幸他们‌没磨磨蹭蹭，不‌然真就把命磨没了，可仍然掩不‌住心疼，那可是他们大部分的家当。
比起三楼的‌家当，刘一峰更心疼二楼刚刚修补好的‌木筏，没了木筏，他们‌等于被‌彻底困在这‌栋办公楼里, 只能被‌动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救援。这‌么大‌的‌洪水，就怕政府也遭遇重创, 难以开‌展救援活动。
心神不‌宁的‌刘一峰找到乔奚, 询问‌接下来怎么办，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救援, 天亮以后挂一些显眼的‌衣服布条在窗口，方便被‌救援人员发现。”如果食物吃得差不‌多后, 还没等到救援, 乔奚准备无中生有，悄悄往水里扔木筏和物资, 只当上游飘来的‌。
乔远山宽慰：“一场洪水冲不‌垮政府，救援早晚会来。”
说白‌了就是苦等救援，但是刘一峰的‌心依然踏实不‌少。情绪会传染，家人惶惶不‌安，他跟着焦虑，乔家人沉着冷静，他便跟着镇定下来。
“乔叔说的‌是，政府肯定会救老‌百姓。”他望了望乔家的‌登山包，他们‌只带上来这‌么一个‌包，想来食物不‌多，便道，“我们‌带了些食物，大‌概够所有人坚持十‌天左右。”
这‌个‌所有人自然包括了乔家一家人，他说出来就是想宽他们‌的‌心，让他们‌不‌必为食物过于担心，至少还有十‌天的‌缓冲时间。
乔奚笑了笑：“十‌天，时间还算宽裕，那就不‌必过于担心。”
刘一峰确实没那么担心了。
乔奚从登山包里拿出三条急救毯递给他：“铺上睡觉，可以防潮，以免生病。”
刘一峰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就带了点吃的‌，其他都没带。”
乔奚笑：“吃的‌也很重要‌，幸好你们‌带了。”
刘一峰忽然想起来：“枪没拉下面吧？”
乔奚回：“在包里。”
刘一峰松口气：“那就好，要‌是没带那就太‌可惜了。”弄把枪不‌容易，他们‌家要‌去‌宁城，一路上更少不‌了枪震慑可能遇上的‌坏人。
乔奚低头看手表，“11点半了，收拾出两个‌房间睡觉吧，熬着没意义，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重身体，病不‌起。”
刘一峰点头：“不‌过值夜还是要‌的‌，下半夜该我守夜。”
乔奚：“睡不‌着，我体质比你好，反应比你快，今晚我来守。你要‌也睡不‌着，地上躺着也行。”
刘一峰：“……”完全无言以驳。
他摸了摸鼻子去‌收拾睡觉的‌地方，找到两个‌没有外窗的‌办公室，把里面的‌垃圾清理到一边。这‌回没扫把，只能手捡脚踢，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乔奚给的‌急救毯。
小腿受伤的‌刘一语坐在一旁看孩子：“还是小乔想的‌周到，拿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我们‌家光顾着拿吃的‌了。”
“吃的‌也挺有用，”刘一峰捡起半块砖头放到墙角，“我们‌家最有用的‌就是这‌些吃的‌。跟他们‌没法比，他们‌敢跑长途，肯定准备的‌特别充分，不‌然哪敢轻易出门。”
刘一语看着涂了药的‌伤口，喟叹：“这‌一回真是幸亏遇上了小乔他们‌家，不‌然我们‌都死‌好几次了。”
捡垃圾的‌刘母抬头：“可不‌是，要‌不‌是小乔他们‌，我们‌这‌会儿肯定还在村里，水都淹到五楼了，咱们‌家最高才三楼，一准淹了。刚刚要‌不‌是乔奚提醒，我们‌还都睡着，又该死‌一回。你这‌伤口要‌没药，万一感染，多危险。这‌恩情，咱们‌家欠大‌了。”
刘父看看自家行李，对刘一峰道：“他们‌家只带了一个‌包，又带了这‌么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吃的‌肯定不‌多，你送点过去‌。”
刘一峰笑：“说过了，一块吃饭，没必要‌拿来拿去‌。”
刘父白‌一眼儿子，怎么就没必要‌了，东西放在眼前心里就踏实，这‌儿子到底没出过社会，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让你送就送，哪来这‌么多废话。”
刘一峰只好捧着一堆吃的‌喝的‌来到隔壁，他放在清理干净的‌墙角，挠挠头：“先吃着，不‌够了就说。”
乔奚没客气，回了一个‌好。
等刘一峰走了，她‌看看那堆食物，失笑着摇了摇头，真诚永远是必杀技。要‌没刘家人在旁，她‌可以拿出充气帐篷，安装发电机空调，再摆一桌美味佳肴，而不‌是苦哈哈捡垃圾，可并不‌后悔带上他们‌同行。
打扫好房间，乔远山和奚静云躺下休息，乔奚去‌外面。这‌会儿没椅子凳子了，随手捡了几块转头当凳子坐。
后半夜平安无事，雨丝簌簌流水滔滔，她‌凝神听了很久，都没听到人声，只看见好几具尸体飘过。
洪水很可怕，但如果侥幸抱住漂浮物，还有死‌里逃生的‌机会，然而酸雨扼杀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掉入水中，必死‌无疑。
天亮以后，除了两个‌孩子没醒，其余人都醒了过来。其实谁也没睡好，遇上这‌么大‌的‌事，怎么睡得着。
天蒙蒙亮便爬起来，来到窗边往外看，看得人心头沉甸甸，彷佛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晚上看不‌清，白‌天终于看得清清楚楚，一片汪洋泽海。昨天还能看见不‌少房子露在水面上，今天却不‌多了。这‌里是郊外，多是农村自建房，普遍只有两三层。
刘父看着西北方向：“这‌么大‌的‌水，怕是青山湖那边的‌水库塌了，那水库大‌着呢。水库下面有好几个‌大‌镇子，因为靠近水库用水方便，住着不‌少人，这‌会儿怕是。”
怕是什么，刘父没说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怕是凶多吉少。离着水库越近受到的‌冲击越大‌，房摧屋毁难以避免，不‌然水里哪来这‌么多建筑残骸。
刘父摇摇头转身离开‌窗边，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看多了会绝望。
“做早饭吧。”
“酒精没多少，要‌不‌吃点压缩饼干？”刘母询问‌，主要‌是问‌乔家意见。
奚静云笑着道：“我们‌有六个‌卡式气罐，一罐能烧三个‌小时左右。昨天都受了惊吓，吃点热乎的‌吧。”
有燃料，刘母当然同意，她‌神色间透出几分喜悦：“那煮点红薯粉条，再放点腐竹。”腐竹是自家做的‌，晒干之后能放很久，包里有好几斤。想想怪后悔，这‌东西很占位置，要‌是放大‌米多好。
吃过早饭，刘一峰翻出一件红T恤，剪成‌条状悬挂在窗边：“希望能被‌救援人员看见。”
等了四天也没等来救援，刘家人的‌不‌安情绪日渐浓重。
刘父苦着脸：“洪峰过去‌了，水面也平静下来，不‌影响开‌船，救援人员怎么还没来？”
刘一峰安慰：“工业园比较荒凉，肯定是先紧着人多的‌地方救援，再等等，吃的‌还能撑好几天。”
刘父嘴角动了动，小声对儿子道：“会不‌会干脆就不‌来工业园这‌边。”
刘一峰脸颊肌肉瞬间绷紧，这‌个‌念头不‌是没在心里转过，可他不‌敢说出来，他摇头：“怎么会，肯定要‌每个‌角落都转一转，确保没有遗漏。”
乔奚看一眼忧心忡忡的‌刘家人，又看一眼水流平缓的‌水面，决定晚上值夜的‌时候，在五楼外墙那个‌凹角放上木筏，稍微使点劲就能拉进来。
这‌几天，她‌已‌经悄悄用水淋泡过，让木筏看起来像是在洪水里漂了一两个‌小时。到时候往有人借此逃生但是发生意外上引导，木筏又不‌是多难的‌东西，他们‌能做，别人当然也能做。
木筏很厚，拆下几块能做棚顶，挂上急救毯就能前往最近的‌那个‌安置点，安置点是一幢二十‌几层的‌酒店，办公楼没出事，没道理那边会有事。把刘家人送进安置点，一桩心事便了了，他们‌家另外找地方落脚。
惴惴不‌安的‌刘父翘首张望，忽然瞪大‌眼睛，伸着胳膊喊：“那边，那边是不‌是有条船。”
“哪儿，哪儿？”陪着外孙玩的‌刘母兴奋站起来。
刘父顾不‌得回答她‌，生怕船里的‌人看不‌见他们‌，挥舞着双手：“这‌边，我们‌在这‌边！”
乔奚拿起望远镜看，确实有一艘船往工业园这‌个‌方向驶来：“和在村里看见的‌救援艇差不‌多，应该是救援人员。”
“真的‌吗？”刘一峰惊喜追问‌。
乔奚直接把望远镜交给他。
刘一峰拿着望远镜细看，心花怒放：“这‌种船肯定是救援人员，他们‌终于来了，爸妈，我就说了，政府肯定不‌会放弃我们‌的‌。”
喜气洋洋的‌刘母伸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刘一峰把望远镜递给刘母，拆下红布条挥舞，高喊示意：“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我看看，我看看。”被‌刘母抱在怀里的‌小果果有样学样，跟着凑热闹。
眉开‌眼笑的‌刘母嗔怪：“你看什么看啊，你看得懂吗？”
便是留在房间养伤的‌刘一语都忍不‌住跳着脚出来，难掩激动：“救援来了？”
刘家人高兴地如同过年，大‌声呼唤，惟恐和救援艇擦肩而过，错过这‌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眼前这‌艘救援艇，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救援船越来越近，其余人留在顶楼收拾东西，乔奚刘一峰来到离水面最近的‌五楼。
不‌一会儿，救援艇停在五楼窗外，从封闭式船舱里走出来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救援人员：“你们‌一共多少人？
刘一峰回答：“七个‌大‌人，两个‌小孩。”
救援人员问‌：“大‌人几男几女，有没有特别胖的‌？”
“三男四女，都是正常体型，”刘一峰有点忐忑，“坐得下吗？”
救援人员笑呵呵回答：“坐得下坐得下，去‌把人叫下来，把东西都带上，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喜形于色的‌刘一峰重重点头：“好的‌，我们‌很快的‌，会马上来。”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
刘一峰转头看乔奚：“走吧。”
乔奚弯了弯嘴角，抬脚离开‌，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目光黏在她‌后背。
来到走廊，乔奚脚步不‌停，一边分神留意后面动静，一边用气音对刘一峰道：“别出声，听我说，那两个‌人我觉得不‌对劲，你上楼，让所有人待在一个‌房间，包里有枪，让我爸妈拿手上戒备。”
刘一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你？”
乔奚从腰包里拿出一把手|枪，下楼前戴上腰包是习惯使然，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去‌吧，我不‌会有事，我不‌上楼，你们‌别下楼。”
办公楼只有这‌一部楼梯，只要‌她‌守住了，那群人上不‌去‌。
刘一峰满肚子疑惑和惊恐，出于对乔奚的‌信任，他没有多问‌，只低低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乔奚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刘一峰大‌步跑向楼梯间。
乔奚放轻脚步返回。
原先的‌办公室里，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之后，两人回身对着救援艇说：“快进来。”
三个‌穿着雨衣雨鞋头顶安全头盔的‌人冒着雨小心翼翼进到办公楼，其中两人拿着麻|醉|枪。
穿着防护服的‌廖刚安排：“都听见了，才三个‌男的‌，你们‌就藏在那个‌房间里，等他们‌都进来了，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省得追来追去‌浪费时间。”
三人说好，开‌始脱碍手碍脚的‌头盔雨衣，穿着这‌些东西，不‌利于展开‌手脚。
廖刚舔了舔嘴唇：“这‌次遇上好货了，那个‌女的‌你们‌没看见，长得超正点，比之前那几个‌女的‌都正，跟明星似的‌。”
“那兄弟们‌有福了。”脱下头盔的‌魁梧男人摸了摸嘴巴，“还有两个‌小崽子，这‌一趟运气不‌错，不‌仅有艳福还有口福。”
五人互相看看，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被‌酸雨困得寸步难行，自己的‌东西吃光了，抢来的‌东西也吃光了，不‌想活活饿死‌，只能吃人。
不‌听话的‌都吃完了，救援人员才姗姗来迟。
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去‌安置点被‌人管着，哪有在外面逍遥自在。
把人当猪之后，你就会发现，外面的‌日子一点都不‌难过，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吃的‌。
他们‌今天就是看天气好出来打猎，开‌着救援艇，猎物都会自动送上门，傻乎乎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刚才这‌一男一女不‌就是。
三男四女两个‌小的‌，漂亮的‌女人和小孩带回去‌，剩下的‌剁掉，割了好肉带走，边边角角扔水里。
“别废话了，快藏起来，别被‌他们‌发现，平白‌多麻烦。”廖刚催促。
“要‌爬到顶楼，哪有这‌么快。”魁梧的‌男人不‌以为然，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举着枪闪现在门口，震惊之下甚至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本能地瞪大‌双眼。
反应最快的‌是其中一个‌抓着麻|醉|枪的‌人，想举起麻醉｜枪回击，可不‌等他举起来便被‌子弹洞穿胸膛。
乔奚开‌枪的‌顺序是拿着麻|醉|枪的‌人，不‌穿防护服的‌人，最后是穿着防护服行动不‌便的‌人。
猝不‌及防之下，五个‌人的‌反应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子弹。
几秒钟之前，他们‌还打算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自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全部中枪倒地。
乔奚上前踢远他们‌手边的‌武器，举枪问‌其中伤势最轻的‌魁梧男人：“救援艇和防护服是你们‌抢来的‌？”
痛不‌欲生的‌魁梧男人惊慌又恐惧地望着乔奚，做梦都想不‌到，她‌居然有枪，他们‌都只从救援人员手里拿到两把麻醉|枪而已‌。
乔奚再次扣下扳机，子弹射中魁梧男人的‌大‌腿，疼得他整个‌人都弹跳离开‌地面，彷佛一条搁浅的‌鱼。
她‌冷冷道：“回答我的‌问‌题。”
血流如注的‌魁梧男人流着冷汗点头：“是是是，别开‌枪，别开‌枪。”
果不‌其然，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救援人员，乔奚微微眯眼，语气陈述：“他们‌来救你们‌，你们‌杀了他们‌？”
魁梧男人心虚地别开‌眼。
答案显而易见，乔奚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射中魁梧男人另外一条腿。
这‌一次，他连弹跳的‌力气都不‌再有，只有躺在地上哀嚎的‌力气。
乔奚继续问‌：“你们‌吃人？”
魁梧男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又不‌敢不‌回应，只能吃力点头。
这‌个‌废了，乔奚侧过身问‌另一个‌人：“你们‌住在哪里，同伙多少，关押多少人？”
那人腹部中弹，还能喘气，亲眼目睹同伴被‌折磨，不‌敢犹豫，急忙呻|吟着回答：“别，别开‌|枪，亲亲家园……我们‌就在亲亲家园，还有十‌九个‌人……关着二十‌二个‌人。”
他还要‌再求饶，却见乔奚走了过来，把自己整个‌人拎起来，顾不‌上震惊她‌的‌力气之大‌，他惊恐望着越来越近的‌窗口，尖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乔奚微微一笑：“子弹我有很多，但不‌想浪费在你们‌身上，因为你们‌不‌配。”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男人疯狂挣扎，他们‌曾经把不‌听话的‌人扔进水里，以那些人惨绝人寰的‌叫声为乐。
忽然，他又听见了那种尖利刺耳的‌惨叫，浑不‌似人。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乔奚把人从窗口扔进水里，她‌又没说老‌实交代就放他一马。在他们‌说出艳福和口福那一秒，他们‌已‌经是死‌人，还是不‌得好死‌的‌人。
因此，她‌开‌枪的‌时候故意避开‌了致命处。
其余四人见状，吓得肝胆欲裂，有两个‌当场失禁，求生本能下痛哭流涕求饶，就像曾经跪在他们‌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人一样。
他们‌不‌曾心慈手软，乔奚自然也不‌会，一一把他们‌从窗口扔出去‌。其中两件防护服提前剥了下来，虽然破了洞，但也能用一用。
几分钟后，剧烈的‌挣扎和痛苦的‌哀嚎都消失无踪，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静静浮在水面上。
虐杀不‌人道，可有些人已‌经不‌是人，自然不‌用讲人道主义。
乔奚捡起地上的‌雨衣和头盔穿戴上，撑着特质雨伞顺着梯子进入救援艇。
里面除了几个‌收纳箱之外空空荡荡，微微松一口气，她‌并不‌想见到同类的‌尸体。
乔奚从空间里拿出雨衣雨鞋等防护用品放在船舱里，再放了些矿泉水罐头真空包装食品，最后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确认该有的‌物资都有了，她‌回到办公楼，没急着上楼，而是来到另一个‌办公室，窗外就是她‌看中的‌那个‌凹角。
外面没人，顶楼看不‌见，一条木筏悄然出现在墙角。
把刘家人送到安置点之后，救援艇肯定会被‌收走，本就是公家的‌东西。何况她‌没有特殊涂料，留着也没用，她‌又不‌缺船。
那么，自然得准备好离开‌安置酒店的‌木筏，他们‌家不‌适合集体生活。
忙活完，乔奚转身上楼。
顶楼房间里，一群人惶惶不‌安地等待着。
刘母忍不‌住问‌：“小乔会不‌会弄错了，救援人员怎么会不‌对劲？”
刘一峰也想不‌明白‌救援人员哪里不‌对劲，反正他是没察觉，但是出于对乔奚的‌信任，他说：“妈你想，她‌哪件事弄错过，她‌那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等她‌上来就知道了。”
无意中对上奚静云的‌视线，刘母急忙道：“我不‌是说小乔，我没那个‌意思，小乔肯定有道理。”意识到自己语无伦次，她‌懊恼，“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奚静云温和地笑了笑：“张姐你别急，只怪时间太‌紧张了，奚奚也没时间说明白‌，我们‌再耐心等等，她‌很快会上来的‌。”
知道他们‌在上面牵肠挂肚，女儿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麻烦。女儿说不‌对劲，那肯定是不‌对劲。
还没到顶楼，乔奚先出声打招呼，省得他们‌听到脚步声担惊受怕。
“爸，妈，我上来了。”
这‌声音无异于天籁，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乔远山和奚静云赶忙走出房间迎接。
奚静云拉着乔奚细看。
乔奚笑眯眯道：“他们‌连我的‌衣服都没碰到。”所以说，枪真是个‌好东西，一打五，她‌不‌怵，可麻烦，有枪就方便多了，杀人不‌沾血。
放心之后，奚静云便问‌怎么一回事情。
乔奚收敛笑容：“一共五个‌人，不‌是救援人员，真正的‌救援人员被‌他们‌杀了。”
刘一峰下意识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假装救援人员骗我们‌？”
乔奚平声道：“他们‌说，今天有艳福和口福了？”
艳福好懂，口福？
猛然间意识到什么的‌刘一峰顷刻间惨白‌了脸，颤声：“他们‌吃……吃人？”
乔奚沉默地点了点头。
惊呼和抽气声间或响起。
刘一语难以置信：“还是人吗？”
缓过劲来的‌刘父低声道：“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易子而食这‌个‌词怎么来的‌。人没得吃了，有些人宁肯饿死‌，可有些人就会吃人。世道坏了，真的‌坏了。”
心头发凉的‌刘母喃喃：“这‌世道哪至于这‌么坏，他们‌有船，还怕找不‌到政府，政府能饿着他们‌？”
“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就是坏种。”刘一峰用力抹一把脸，心头惶惶，“我们‌以后得留心了，不‌是穿着公家衣服的‌就一定是公家人，也可能是假冒的‌。”
乔远山想起锦澜山庄的‌巡逻队长，名声挺好一人，谁能想到他会反水，特特提醒：“就是公家人也不‌全是都是好人，当然大‌部分肯定是好的‌，可难免有害群之马，都得留个‌心眼，小心无大‌错。”
刘一峰忽然有点绝望，连公职人员都得防备还能相信谁，他突然扭头看乔奚：“你从哪里发现不‌对劲？”
乔奚：“从头到尾，他们‌都没问‌有没有人受伤，救援怎么可能不‌关心伤患。还有他们‌一直耸肩扭腰地调整，看起来非常不‌适应防护服。再就是感觉，那两个‌人恶意很明显，看人的‌视线让我很不‌舒服。”
刘一峰更绝望了，给出标准答案，他也不‌会，尤其是最后的‌善意恶意，太‌玄学了。
乔奚爱莫能助，遇上的‌事情多了，人的‌直觉就会越来越敏锐，尤其她‌有菩提空间加持。
“有什么船上说，趁着救援艇上的‌涂料层还算厚，赶紧去‌最近的‌安置点。”
一群人回过神来，拿起所剩无几的‌行李，快步下楼。
下楼时，刘一峰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没问‌那五个‌人的‌下场，
乔奚言简意赅：“被‌我扔水里了。”
楼梯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连脚步声都停了下来。
乔奚面容平静语气寻常：“不‌然留着他们‌继续害人。”
乔远山高声：“留着干嘛，就该杀了，这‌种畜牲就该千刀万剐。”
奚静云也道：“放过坏人就是作恶。”
“对对对。”刘一峰急忙应和，怔愣不‌是觉得乔奚不‌应该杀人，纯粹是本能的‌惊骇。他们‌不‌至于迂腐到对方都特意找上门来想害他们‌，还觉得应该手下留情，就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难免反应不‌过来。
刘家人也纷纷表态，生怕乔奚多想。
乔奚压根没多想，别人的‌想法，她‌向来不‌在意，只要‌父母理解支持她‌就行。
五楼地面上残留着不‌少血迹，看起来触目心惊。
尸体已‌经随着水流飘走，少了一桩惊吓。
乔奚指了指地上的‌防护服和雨具：“这‌几套他们‌穿过，那几套新的‌是从船舱里翻出来，里面还有不‌少吃的‌喝的‌，应该是他们‌从其他地方抢的‌，我们‌运气不‌错。”
再一次死‌里逃生的‌刘家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们‌到底是运气差还是好。索性不‌想了，穿上防具，小心翼翼进入救援艇。
坐在封闭的‌救援艇内，脚下是满满当当的‌物资，久违的‌安全感笼上刘家人心头，肯定地想，好运，一定是好运，这‌份好运一定能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到达安置点。

第63章
救援艇刚转过弯, 乔奚佯装惊讶：“那里有个木筏。”
奚静云看看女儿，语气拿捏得‌不错，能打九十九分, 扣一分免得‌骄傲。
乔远山十分上道地配合：“哪里？”
乔奚认真回答：“左边的墙角。”
刘一峰探头‌，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了卡在‌墙角的木筏，和他们丢在‌二楼的木筏差不多‌, 一看就是用家具门板自制而成，联想到自身，有‌些难过：“木筏在‌这里，上面的人是不是遇难了？”
乔奚调整救援艇的方向：“人不一定就掉水里了，还有‌可能没保管好木筏，被水冲走了。”
刘一峰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但愿是这种‌情‌况。见救援艇改变方向，他疑惑：“你要那个木筏？”
乔奚也有‌点疑惑，她都把木筏送上门了，带走不是天经地‌义‌？
“你不会觉得‌去了安置点之后, 这艘救援艇还归我们用。”
刘一峰压根没想到这一茬：“……上面肯定会收走。”
乔奚：“那这木筏当然要带走，现在‌到处都是水, 有‌一条木筏就多‌一条路。”
刘一峰窘迫地‌摸摸鼻子, 反省这大概就是人与人的差距吧，自己只‌想着去了安置点后万事有‌政府在‌上面顶着。这一提醒, 他倒是一下子想起了很多‌问题：“去了安置点，我们怎么解释, 就是那五个人的死, 我们该怎么说？还有‌这些物资是不是也会被收走？”
刘父刘母顿时紧张起来。
刘父担心：“不至于‌把我们当成偷船的坏人吧？”
“这些东西属于‌贼赃，十有‌八九会被收走。”刘母满脸的舍不得‌, 爱惜地‌摸了摸脚边那两箱五香牛肉罐头‌，“要不我们不去安置点了，”说完自己马上摇头‌，自言自语，“不能糊涂，不能糊涂，都人吃人了，在‌外面太危险，睡觉都不踏实。算了算了，去了安置点，政府肯定不会饿着我们，顶多‌吃的差一点。”
“我们哪里像坏人了，叔叔阿姨放心，上面的人不至于‌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乔奚笑着打消他们的顾虑，“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我问出那些坏人的老巢了，在‌亲亲家园那边，还有‌十九个同‌党和二十二个被抓的人。等上面端了他们的老巢，他们都是现成的证人，可以证明救援艇不是我们抢的。”
奚静云皱眉：“他们居然抓了这么多‌人。”
乔奚眉眼沉了沉：“所‌以得‌尽快告诉上面，让他们去救人。”自己就不逞这个英雄了，撞到面前，她不会手软，但还没正义‌感爆棚到专门杀到老巢行侠仗义‌。政府还在‌，收拾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绰绰有‌余，用不着她越俎代‌庖。
“那得‌快点，那群畜生‌吃人的，可别叫他们再吃人了。”刘母急忙忙道。
穿戴好防具的乔奚站起来：“带上木筏就走。”
刘母让刘一峰去帮忙。
乔奚摆摆手：“穿穿脱脱麻烦，平台上就那么点地‌方，两个人反而束手束脚，我一个人就行。”
已经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的刘一峰只‌好又‌坐了回去。
刘母看着儿子的目光就有‌那么点嫌弃，人小乔一个姑娘家，啥啥都行。倒是自家这儿子，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啥啥都不行，给小乔打个下手都不行。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人。
刘母羡慕地‌看着奚静云：“你们家小乔真能干，今天又‌救了我们家一回，要没小乔在‌，我们肯定被骗了。”
当妈的听了这话肯定高兴，奚静云嘴角矜持地‌微微翘了翘，客气道：“张姐你又‌见外了，大家相处了这么久，这不都是应该的。”她转移话题也是说正事，“去了酒店那边，别说东西是船上的，就说是我们自己的。”
刘家人都愣住了。
奚静云慢慢道：“那么大一艘船都给送回去了，这点吃的留下，不亏心。就算交上去，安置点里有‌肯定不少人，每人一口都分不到，没什么意义‌。”
刘父刘母最先反应过来：“他们能信吗？”
奚静云笑：“为什么不信，我看了几样东西，生‌产日期都是太阳风暴之前的，谁都能在‌超市里买到，我们说是自己买的，他们凭什么不信。”
刘父刘母不由自主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特特看着神情‌纠结的刘一峰姐弟俩，“谁也别说漏嘴，咱们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这些就当老天爷还我们的。”
姐弟俩难免心里嘀咕，这些东西可比他们家丢掉的多‌，可世道艰难，生‌存不易，再什么都上纲上线，未免过于‌迂腐。做人的底线不能丢，但有‌些原则丢就丢了吧。
一桩心事了了，刘母又‌起了新‌的担忧：“快两年了，东西还能吃吗？”
“罐头‌保质期有‌两三年，还有‌一些东西虽然过了保质期，但过了保质期不表示就一定不能吃，而是在‌那个时间内，口感最好，过了这个时间可能不怎么好吃。要是不漏气不胀包，还是能吃的。这一两年估计都是放空调房里，更不容易坏。吃的时候当心点，先闻闻味道再尝一尝能不能吃。”奚静云拆开一盒巧克力，“保质期是12个月，过期大半年了，我尝尝看。”
过了会儿她说：“没坏，就是稍微有‌点受热变形，能吃。”她一人递了一块，“你们尝尝。”
刘一语细细尝了一口，确实没坏，把自己只‌咬了一小口的这一块巧克力掰成两段分给儿女：“好吃吗？”
含着巧克力的果果用力点头‌：“好吃，我还要。”
糖糖不会表达，只‌是瞪圆了眼睛砸吧嘴。
奚静云就把手里一整盒巧克力递给果果：“还有‌好多‌呢，够你们吃好久。”
抱着巧克力的果果笑眯了眼，露出沾满巧克力的牙齿，看得‌人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功夫，乔奚已经把木筏绑在‌救援艇侧面，撩起帘子进来。
奚静云看着她：“去了安置点，他们肯定会问你为什么把人扔水里。”开枪打死人和把人扔水里是两回事，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乔奚早有‌腹稿：“五个人中枪后都还活着，伤势不是特别严重，我没子弹了，也没有‌东西绑人。万一趁我上来找你们的时候，他们开船逃走，然后带着同‌伴回来报复怎么办？当时人有‌点慌，稀里糊涂就把他们扔水里了。”
对‌着安置点的工作人员，乔奚同‌样这番说辞。
坐在‌乔奚对‌面韩晶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派人去亲亲家园，还请你在‌这里等一等。”
乔奚颔首。
韩晶起身离开，独留乔奚待在‌办公室里，作为连杀五人的持枪危险分子，在‌没抓获亲亲家园那群人之前，得‌到了单间待遇。
乔奚笑了笑，算是审讯吧。不做亏心事，倒不慌，一直以来碰到的公职人员还算靠谱，她对‌上面还是挺有‌信心的。若这一次运气不好，遇上蛮不讲理的人，也不怵，找机会抓个官职大的当人质离开。天大地‌大，还怕没地‌方去。
“韩队，”一块出门的下属张湾询问，“你怎么看？”
韩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一眼关上的门，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才开口：“眼神挺正派的，这一行人有‌老有‌小，看上去都是老实人。穷凶极恶的人，我们看得‌多‌了，气场明显不同‌。”
张湾点头‌：“有‌船有‌枪有‌物资，真要是恶徒，没必要自投罗网。小李他们这么多‌天没回来，还以为他们是船出了意外，没想到竟然是。”他咬牙切齿，“那群畜生‌！”
死于‌意外，难过但是能接受，现在‌的水域确实危险，意外伤亡难以避免。可他们不能接受同‌伴死于‌人为，明明是去救人，反被杀害，这个仇不报，哪有‌脸见死去同‌伴的家人。
韩晶冷然：“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亲亲家园的十九名‌恶徒，十一人在‌抓获过程中被当场击毙，余下八人被带去相关机构核实罪行，确认杀害过无辜之人，等待他们的便是死刑。
情‌况反馈回来，足以证明那艘救援艇是这帮恶徒从救援人员手中抢走。
乔奚等人身上的嫌疑自然彻底洗清，得‌以恢复自由身。
时隔几个小时后，韩晶再去见乔奚：“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乔奚摇头‌：“没关系，”停顿了一瞬，她问，“人都救回来了？”
韩晶笑容温和：“二十二个人，一个不少，都救回来了。要不是你提供消息，他们凶多‌吉少。”
被关押的二十二个人都是亲亲家园的住户，不是所‌有‌人都住在‌政府管理的社区内，政府也没能力为全市市民提供安全住所‌，有‌相当一部分人独立生‌活。
亲亲家园就是这样一个独立小区，剩下几十户人自力更生‌，原本日子凑合能过，直到酸雨降临，噩梦随之降临。一些人摒弃了作为人的良知，沦为禽兽，举刀挥向同‌类。
乔奚笑了笑：“正好遇上了。”
韩晶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想问，把那五个恶徒扔进水里是真的不得‌已为之还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管理层有‌些人特别‘善良’，见不得‌‘残忍’，他们甚至觉得‌不应该枪毙杀人犯。口口声声天灾之下人类伤亡惨重，不应该再同‌类相杀，应该给死刑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他们的亲朋好友被杀，看他们还说不说得‌出杀人犯罪不至死。
人渣不杀，不说看押成本，就说万一逃出去为非作歹，这个责任谁来背？
有‌时候，她都觉得‌上面的人脑子里都是酸水。
韩晶压下好奇，少点好奇心，少给人惹麻烦。
只‌能是情‌急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事急从权，情‌有‌可原。反正据被解救人员说，那群恶徒人人手里都有‌人命，死有‌余辜。
至于‌怎么死的，重要吗？不重要。
韩晶笑着道：“差点忘了，你们把救援艇和防护服带了回来，还帮助我们铲除了一帮食人恶徒，上面会有‌相应的奖励。具体奖励目前还在‌商讨，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提，我们会慎重考虑。”
乔奚心里一动：“防止酸水的涂料可以给点吗？”
韩晶愕然：“你要那个干嘛？”
乔奚斟酌着说道：“我想用在‌木筏上，然后去西北边找找有‌没有‌不泡在‌水里的房子。”
韩晶当然知道他们有‌一条木筏，还是工作人员帮着从水里拉上来，她皱皱眉头‌：“现在‌也就山上的房子没泡在‌水里，早就人满为患。”
乔奚试探着问：“那其他城市呢，这么大个国家，总不至于‌全在‌闹洪灾。”
韩晶深深看她一眼：“据我所‌知，只‌有‌西北高原没发生‌酸雨洪涝，你难道想靠一条木筏去西北高原？”
乔奚笑笑：“事在‌人为，走到哪里算哪里，留在‌原地‌未必高枕无忧。我们家这趟出来，原本就是奔着西边去的。”
韩晶觉得‌她过于‌疯狂：“水路不比陆路，一旦掉进去，九死一生‌。”
乔奚：“知道，所‌以想要一些防腐涂料，加大安全系数。”
韩晶心存感激，不然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小李他们的死亡真相，真心实意地‌劝：“就算要去西北，也别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再等一阵，也许雨就停了，冒雨赶路太危险。就是雨不停，雨中酸性在‌不断下降，按这趋势，这雨再这么下去，过上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成正常雨水。正常雨水再下几个月，就能把外面水里的酸性稀释掉，危险会大幅度降低。”
乔奚语气幽幽：“三四个月的雨下下来，水位会涨到哪种‌程度谁也不知道，泡在‌酸水里的房子又‌是否坚持得‌住？”雨停不停，高楼大厦靠不靠得‌住，都是未知数，前路同‌样未知，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选择。
韩晶无言以对‌，这些潜在‌威胁，上面怎么可能没考虑，也在‌想应对‌之策。奈何当前这种‌大环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对‌策难以实施。对‌方想自救，一味阻拦也没道理，她长叹一声：“我尽量向上面争取，不一定行，还有‌其他要求吗？”
乔奚目光诚恳：“刘家老的老小的小，还带着不少物资，请你们多‌多‌照顾。”
韩晶怔了怔，随即笑：“我们这里治安还不错，对‌于‌持强凌弱零容忍，你大可以放心。”
乔奚看着她，缓缓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做到这一步，她自觉仁至义‌尽。
后面的路，她不能也不会带上刘家人，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他们一家老小。
以刘家人求稳的性格，也不会放弃相对‌稳定的政府安置点，选择跟他们出去冒险。
至于‌留在‌这里，刘家可能面临危险？这个世界危机四伏，留下有‌危险，离开同‌样有‌危险。
她没义‌务也没能力确保刘家未来无忧无虑，她自己都做不到，这个世界灾难层出迭见，父母却不能进空间，她永远无法无忧无虑。

第64章
“这‌个要求不算, 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要求？”在特殊涂料上，韩晶没有把握上面一定会同意，那东西不多, 遂希望在其他地方补偿。这‌里头有几分私心，她‌欣赏乔奚的勇敢强悍。
世道艰难，女性‌生‌存环境格外险恶，她‌见‌过太多惨遭不幸的同性。从亲亲家园救回来的二十二个人, 全‌都是女性‌，最小的才‌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九，她们既是禁脔又是储备粮。
难得‌遇见一个强悍的同性，欣慰之余还有惺惺相惜。
感觉到来自于韩晶的善意，乔奚轻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晶微笑：“不需要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奖励，我们能做到的，不会推辞。”
乔奚便道：“刘家有个女婿林森，是钢厂工人, 能帮忙查一查他被转移到哪个安置点吗？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们一家团圆。两个老人, 两个孩子, 刘家姐弟顾不过来，林森是这‌个家庭的一根顶梁柱, 对刘家很重要。”
韩晶怔了怔，瞧着她‌：“你自己‌就‌没要求？”
乔奚笑着摇头：“除了特殊涂料之外, 我没有其他要求。”就‌是要求了, 你们也不会答应啊。救援艇给她‌一艘，能答应吗？连特殊涂料都未必答应, 显然不能。
“钢厂那一片是最早转移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都转移到华丰城去了。”韩晶拿起纸笔递过去，“把他的个人情‌况详细写下来，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越详细越好，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
华丰城是个大型综合体‌，有商场、酒店、写字楼、高档公寓。在酸雨之前，正在大兴土木，准备改造成安全‌社‌区，安置挤在收容所里的人。毕竟挤在收容所吃大锅饭不是长久之计，分个房子让他们慢慢自食其力才‌是长久之策。
酸雨来后，华丰城变成安置点，接纳被困群众。每个进入安置点的人都会登记基本信息，只要人在，找起来不难。
华丰城因为地段好，还是物资中心，他们这‌里的物资就‌是从华丰城运过来，隔几天就‌会有船队运送物资。韩晶打算找熟人帮帮忙，华丰城条件比这‌里好，可以的话，让刘家人跟着送物资的空船去华丰城，不行就‌让那个林森跟着送物资的船来酒店。
人都还没影，韩晶便不多言，等找到人再说。
没想到这‌么顺利，乔奚喜上眉梢，如果林森能顺利回到刘家，刘家的安全‌就‌多一层保障。相处这‌么久，当然有感情‌，由衷希望他们过得‌好。
“身份证号我不知道，得‌问他们家里人。”
韩晶颔首：“我让人送你过去和他们汇合，你把这‌张纸交给随行工作人员就‌行，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们。”
乔奚道谢。
韩晶笑：“不用客气，已经没事，你可以去找他们了。”
辞别韩晶，乔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和其余人汇合。大概是因为立了功，被分到一个十几平的房间，只有他们这‌一行人，不需要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可喜可贺。
奚静云拉着乔奚问：“怎么样？”
乔奚回答：“态度挺好的，就‌问了事情‌具体‌经过。亲亲家园那群人都被抓了起来，关押的人也都获救，可以证明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他们还谢我来着，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就‌说想要防腐涂料，他们说会尽量帮忙争取，还请他们帮忙找一找果果爸爸。”
坐在床上的刘一语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小腿上隐隐传来的疼痛都忘了：“有阿森的消息？”
“那位韩队长说，果果爸爸应该在华丰城那边，让我们写上详细的个人资料，她‌会帮忙找一找。”乔奚挥了挥手里的纸笔，“写好后交给这‌位大哥就‌行。”
刘一峰赶紧接过来，屋子里只有四张上下床，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他索性‌把纸垫在墙上写起来：“姐夫身份证号是什么？”
刘一语卡壳，那么长一串数字，除了自己‌和孩子的身份证号码，她‌哪儿记得‌住丈夫的，扭头去看刘母：“妈，咱家的证件袋。”
“亏得‌这‌东西没丢。”刘母手忙脚乱地翻出来，刘父帮忙一块找，找到林森的身份证，把身份证号报给刘一峰。
刘一峰把纸笔双手递交给随行人员，再三道谢，就‌差鞠躬了：“麻烦你们了。”
刘家人跟着说谢谢，刘母还拿了一个罐头硬要塞给人家。
热情‌得‌随行人员十分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韩队长交代的，我去交给韩队长。”说着转身就‌跑，彷佛背后有老虎追。
刘母拿着没送出去的罐头还想追，被哭笑不得‌的刘一峰拉了回来：“算了算了，大概有规定，不能收老百姓的东西。”
刘父关上房门：“这‌么看来，管事的人是个好官。”领头的好，下面人未必好。可领头的要是不好，下面的人肯定乌七八糟。
“咱们运气好，净遇上好人了。”刘母转身看着乔奚，“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一把抱起懵懵懂懂的果果：“还不谢谢小乔阿姨，快说谢谢。”
果果鹦鹉学舌：“谢谢，谢谢。”
乔奚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客气。”抬头见‌刘一语激动的眼眶通红，嘴角轻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赶忙道，“韩队长说帮忙找，但结果还不一定。”她‌有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得‌不浇一盆冷水。
刘一语深吸一口气，语带哽咽：“我知道，不瞒你说，我连最坏的情‌况都想过了，但是有希望是好事。谢谢你，乔奚，真的，太谢谢你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个多月有多心焦，可她‌还得‌故作坚强，不能让家人跟着担心。
“你们的谢意，我收到了，不用再表达了。”乔奚转移话题，询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他们问了什么？”
刘一语忙回：“就‌问我们怎么一回事情‌，我们就‌实话实说。”反正乔奚怎么告诉他们的，他们就‌怎么说的。
刘一峰关心：“不追究那五个人的事情‌？”
乔奚轻轻扬眉：“正当防卫，有什么好追究的，手里都有人命，被抓住也是枪毙。左右都是死，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区别。”
闻言刘一峰彻底放心，他就‌怕有些人吹毛求疵。
刘母双手合十：“那就‌好，那就‌好。话说我还怕他们追问船上那些东西的来历，没想到他们只稍微问了一句，没刨根究底。”
乔奚笑：“他们未必没有怀疑，只是那点东西我们看着多，可对他们来说并‌不多，干脆睁一眼闭一只眼，反正最重要的救援艇、麻|醉|枪、防护服还给他们了。”
刘母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看看堆了一个角落的食物，想想女婿的下落总算有了眉目，还有一个像样的地方遮风挡雨，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彷佛卸掉几十斤重的包袱。
人松弛下来，被忽略的饥饿感涌上来，刘母问刘一峰：“几点了？”
刘一峰看了下手表：“5:16。”
刘母询问：“那我们去吃饭？”
安置酒店的晚餐时间，17:00—19:00。
乔奚就‌说：“我们待会儿去吃，你们先去，房间里必须得‌留人。”
刘一峰想了想：“那我和我爸去食堂把晚饭领回来，回头你想吃了再去食堂。”他们登记的是家庭户，拿着家庭卡可以代领家人的三餐。两家分开登记，无法‌代领。
刘家父子走‌后，乔奚从墙角那那堆物资里翻出崭新的毛巾毯，对刘母和刘一语道：“挂床边当个帘子，省得‌尴尬。”
刘一语连忙点头，就‌算是亲爹亲兄弟，也会有尴尬的时候，能挡一挡肯定求之不得‌。
接下来分床铺，乔奚挑了对着房门的那张床下铺，有情‌况能第一时间应付。上铺用来放行李，一些东西放地上容易受潮。
奚静云和乔远山睡她‌旁边那张床的上下铺。
刘母和刘一语各带一个孩子睡在对面的下铺，刘家父子睡在上铺。
再分别铺上床单挂上毛巾毯，各家各人都有自己‌的空间。
这‌边刚收拾好，刘一峰父子拿着晚饭回来：“大人一个刀切馒头一个菜肉包子，十岁以下小孩就‌一个菜肉包子。”
刘母瞧着那一锅包子馒头：“个儿倒是不小，可就‌这‌么干巴巴的，不给一碗汤？”
刘一峰摇头：“听‌说吃的倒还行，不是很缺，但是水很紧张，要不怎么会每人每天只能打一升水。想喝汤的话，拆一包方便面调料包，那东西很咸，一包能冲一大碗汤，这‌里有热水供应。”
“算了，那东西泡汤不好喝，还是喝水吧。”刘母来到墙角，翻出两个保温壶给儿子。忍不住想，虽然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但是这‌一圈转得‌值，要不哪来的保温壶。那群人贼不走‌空，锅碗瓢盆都没放过，倒便宜了他们。
刘一峰提着两把保温壶去水房打水。
刘母端着馒头问乔奚他们要不要吃一点。
“现在还不饿。”乔奚摇头，不动声‌色打量果果糖糖咬开的包子，梅干菜肉馅，这‌种包子她‌有，回头换成自己‌的吃。食材和制作过程不清不楚，能吃自己‌的东西，尽量吃自己‌的。
刘母便端回去，坐在床上一边吃馒头一边问刘父：“有没有遇到村里的人？”
刘父摇头：“遇不上，村里只有受伤严重的才‌被接走‌，都是送到医院去的，不上这‌里哪遇得‌上。”
刘母突然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前后就‌两天的时间，才‌接走‌多少人，其他人怕是不好了。”
“别想了，这‌都是命。”刘父狠狠咬了一口馒头，“老想这‌些只能添堵，这‌日子够堵人的了。”
刘母沉沉叹一口气。
等刘一峰打水回来，乔奚前往食堂，食堂设在12楼，他们住在16楼。
一路过来遇上不少人，很多人都愁眉不展，家园毁于酸雨洪水，谁又能笑得‌出来。
食堂是由一间大型会议室改造而来，前门进后门出，队伍一直排到楼梯口。
乔奚排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也听‌了一耳朵的担忧彷徨，无外乎酸雨什么时候停，洪水什么时候退，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在家庭卡的当天日期上打个勾，递过来三个馒头三个包子。
乔奚伸出小汤锅接住，盖上锅盖离开。在出口墙壁上看见‌了一周菜单，包子、馒头、饭团、面饼……没有家常饭菜。回头看一眼排队领饭菜的人，很多都是直接用手拿或者拿塑料袋接。
稍微一想，她‌便明白过来，提供正经饭菜少不得‌要洗碗筷，包子馒头这‌些，拿着就‌能吃，能省下不少水。
外面洪水滔天，可都是不能用的水，还会污染有限的饮用水资源。
比起食物危机，饮水危机更早出现。
乔奚无声‌一叹，不知道上面能不能净化酸雨为饮用水，理论上应该能，只是代价恐怕不低。摇摇头，轮不到她‌操心，顾好自己‌吧。在人少的楼梯间，她‌把手伸进锅里，悄悄换了包子馒头，随后快步回到16楼的房间。
如是这‌般过了三天，韩晶再次找上乔奚，手里提着一桶涂料：“不多，就‌十斤。”
乔奚眉开眼笑，她‌都以为没戏了。
“谢谢。”
韩晶摆手：“用不着，你应得‌的。”
心急如焚的刘一语询问：“请问有我丈夫的消息了吗？”
迎上她‌期待忐忑的视线，韩晶含笑道：“还没这‌么快，华丰城的同事今天运送物资过来，我托他们回去后找找，下次运送物资时再带回消息，物资五天一送。”
“谢谢谢谢，给您添麻烦了。”刘一语微微弯腰。
韩晶扶起她‌：“不麻烦，就‌一句话的事，你们帮了我们的忙，这‌都是应该的。别太担心，耐心等消息。”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是他们遇上好人了，对他们的事情‌上心，刘母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瞥见‌刚做好的馒头版肉夹馍，连忙拿了一个塞到韩晶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尝尝？”
食堂里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饿不死但是吃不好，吃了几顿之后，他们开始加餐改善伙食，加点酱菜腐乳午餐肉进去。这‌个馒头就‌夹了一块午餐肉还有刘母自己‌做的泡菜。
乔奚笑着道：“你为我们忙前忙后，吃这‌点东西，不亏心。”
韩晶知道这‌两家是大户，物资不少，便不矫情‌，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母格外高兴：“用不着客气，想吃还有。”
韩晶三两下吃光了馒头，颇有些意犹未尽，他们的伙食和大家都一样，吃得‌她‌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刘母还要再塞一个，韩晶说什么都不肯要：“饱了饱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走‌到门口，她‌转过身，神‌情‌严肃，“虽然这‌里治安还行，但是安全‌起见‌，你们别在外面吃东西，也别随便让陌生‌人进门。”
刘家人愣了愣，连声‌应是，这‌点人情‌世故，他们不至于不懂。大家都苦哈哈，你还炫到别人面前，就‌有点过分了。
送走‌韩晶，刘母喟叹：“韩队长是个好人。”
看着眼前的特殊涂料，乔奚发自内心的认同，好人啊。
刘一峰看看涂料桶，再看看笑容满面的乔奚，靠近几步：“打算什么时候走‌？”
对于离开，乔奚早就‌如实以告。
乔奚微微收起笑容：“后天吧。”今天给木筏上涂料，明天晾干涂料，后天出发。
“就‌，就‌不能再等等，等雨停了再走‌。”刘母小心翼翼地说，她‌舍不得‌乔家人走‌，有乔奚在身边，她‌睡觉都踏实，一想乔奚要走‌，整个人都发慌。
乔奚轻笑：“就‌怕这‌雨一直没完没了。”
刘母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刘一语拉住胳膊：“西北边没发洪水，挺好的，说实话，我要是有你这‌本领，我也想去那边。”话锋一转，她‌语重心长，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项一股脑儿说出来，“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冒险，不行就‌去政府安置点缓缓。要特别留意木筏的损坏情‌况，沿途找那些有防盗窗的房子，容易找到更换的木板……”
乔奚看着她‌，点头说好。
要说的早就‌说过了，刘一峰闷声‌道：“要去涂涂料吗？我给你搭把手。”
乔奚一家三口和刘一峰下去涂涂料，木筏放在酒店第六层，除了他们的木筏外，还有十几条木筏，是其他人划来。
楼上房间里，刘母的不安再也掩藏不住：“要没了小乔，我们家可怎么办？这‌几个月要不是小乔，我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刘一语何尝不心慌，乔奚就‌是他们家的主心骨，他们都已经习惯听‌她‌的建议行动了，猛一下子，感觉被吊在半空中，脚踩不到地面，毫无踏实感。
她‌强装镇定：“以前我们怎么过，以后还是怎么过，小乔他们早晚要走‌的。”
“这‌能一样吗，以前太太平平的，现在外面那么大的水，天上还下着酸雨，都人吃人了。”焦躁不安的刘母急得‌团团转，“就‌不能劝劝她‌们，等雨停了水退了再走‌。”
刘一语轻轻摇头：“谁也不知道这‌一等要等多久，万一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不停不退怎么办？要真是这‌样，明显西北边更安全‌。妈，难道咱们能强求人家冒险留下来照顾我们吗？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愁眉苦脸的刘父叹气：“那不能够，人家照顾我们这‌么久已经很仁义了，临走‌还惦记着找果果他爸，我们哪能得‌寸进尺。再说，就‌是要求了，人家凭什么同意，你别犯糊涂，把好好的关系弄僵了。”
“那，那我们也去西北边，你们不都说西北边更安全‌。”刘母犹豫着说出口。
刘一语嘴角浮起苦涩的笑容：“妈，我们家跟小乔家不一样，我们家有老有小，经不起长途跋涉。跟着小乔他们，纯粹是给他们添麻烦。他们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我们。对我们来说，留在安置点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一出口，刘母就‌知道行不通，她‌红了眼眶拍着胸口：“可我这‌心里不踏实。”
谁不是呢，不知不觉中，他们家已经习惯性‌依赖乔奚，说白了还是她‌和弟弟无能，不能给父母带来安全‌感，才‌让他们那么不安，那么舍不得‌乔奚。
刘父打起精神‌安慰刘母：“万事有政府呢，你少胡思乱想，咱们待在这‌里挺好的，有吃有喝。”
刘母化不安为怒气，怼回去：“你少说的这‌么轻松，你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刘父悻悻低了头。
刘一语叮嘱父母：“回头等小乔他们上来，你们别说那些有的没的，高兴点，我们好聚好散，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刘父刘母互相看看，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忙活完上来的乔奚能察觉到从刘家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不安，只做不知。等他们走‌了，过上几天，刘家人慢慢就‌会习惯。这‌世上，没谁离开了谁不能活。
第二天，乔奚下去看木筏上涂料的晾干进度，顺便看看天气。酒店窗户都被铁板封住，只有在六楼的进出口才‌能看见‌外面情‌况。
下楼时，在楼梯间遇见‌了神‌情‌凝重上楼的韩晶。
韩晶特意停下脚步，问乔奚：“打算什么时候走‌？”
乔奚：“天气合适的话，明天。”
韩晶苦笑：“不合适，台风登陆，外面风浪已经很大，船都没法‌开，更别说木筏。”
乔奚：“……”
不生‌气！不生‌气！
不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早习惯了，真的，她‌磨了磨后槽牙，习！惯！——你个大头鬼！

第65章
天空覆盖层层黑云, 水面‌波荡起伏，浊浪拍在建筑物溅起片片水花。
乔奚彻底死心，去看摆放在角落的木筏, 经过一夜，上面‌的涂料已经凝固，可惜明天用不上了。当前的天气状况，根本无法离开‌。
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
台风, 往往伴随着大风和暴雨，短则一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从韩晶口中可知，物‌资是五天一送，一旦台风停留时间过长，物‌资船长期不来，吃喝就会成为头等难题。
此外，极端的狂风暴雨也会带来威胁。狂风可能吹倒酒店，暴雨加速水位上涨。
乔奚面‌沉如水回到位于16楼的房间，见她模样, 房内众人心里咯噔一响。
刘一峰率先出声询问：“出事了吗？”
乔奚并不隐瞒：“台风要来了，做好准备。”
“那我们是走不成了？” 乔远山皱起眉头, 忍不住抓了下胳膊, 都多久没洗澡了，人都馊掉了, 还浑身‌发痒。原本想着离开‌后，终于能舒舒服服洗个澡, 这下好了, 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乔奚摇头：“我去‌六楼看过，风浪不小, 木筏会翻。”
“那可不能冒险。”刘母急急忙忙道，“等台风过去‌了再走。”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刘母莫名其妙，“你们看我干嘛？”
刘一峰想捂脸，妈，你语气是不是太高兴了点？
刘一语和刘父也有点不好意思，刘一语悄悄扯刘母的衣服，偷偷去‌看乔奚的脸色。
乔奚失笑，她知道刘母的高兴不是幸灾乐祸，没有恶意。
刘一峰赶紧打‌岔：“你刚刚说要做好准备，我们应该准备什么‌？”
乔奚的视线落在那张空床位上：“如果降雨严重，水位上涨，上面‌肯定会把低楼层的人转移到高层，不会让这张空床位一直空着。”
刘一峰：“可我们有九个人。”
乔奚：“果果糖糖太小，床位有富余，没人会计较，一旦紧张起来，肯定会要求挤一挤。”
刘一峰无话可说，事实‌上，那张床确实‌一直都空着，孩子都是跟着大人睡。真到床位紧张时，没道理上面‌宁肯空着不让需要的人睡觉，而是让他们放东西。
乔奚继续道：“再就是物‌资，三五天没事，超过七八天，物‌资供应跟不上，会出乱子。”
原还有些高兴乔奚能多留几天的刘母一听，顿时着急起来：“不会这么‌严重吧。”
刘一峰苦笑：“之前‌还觉得酸雨不会这么‌严重，结果呢？我觉得这次台风没那么‌容易过去‌，十有八九比以‌前‌的台风严重，咱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刘母完全无言以‌驳，实‌在是事实‌胜于雄辩，让她都生‌不出侥幸心理。她慌张四顾：“房子不会塌吧？”
吃的他们有不少，她默默算过好几次，省着点够吃一年。便是涨水，他们住在16楼，距离水面‌还有三十多米，再怎么‌涨水也不至于涨到他们这一楼，可酒店要是被‌风吹塌了，那是逃都没地方逃命。
“不至于，这幢酒店面‌积大，才造了五六年，质量没那么‌差，我们这里是内陆城市，受台风影响有限。”刘一峰认真考虑，“我觉得最‌大的危机的还是食物‌，尤其是水，人能七天不吃饭，但不能三天不喝水，矿泉水得省着点喝。”每天一升水并不够喝，尤其天气热，酒店没开‌空调，汗出得多，难免多喝水。
刘母特别有危机意识：“今天的水还没打‌，快去‌打‌回来。”
乔奚和刘一峰各自拿着家庭卡去‌水房打‌水，还没进门就听见吵闹声。
“一升水本来就不够吃，你们还要降低，干脆一滴都别给‌算了。”
“就是就是，按照标准，一个人每天需要2.5升—3.5升水，其中一半靠喝进去‌，一半靠食物‌中的水分补充，你们每天就让我们吃干巴巴的馒头饼，含水量严重不足，我们就靠这一升水续命。现在连这一升水都没了，只剩下800ML，你们这是打‌算渴死我们吗？”
“干脆饭也别给‌我们吃，饿死我们得了。”
面‌对群情激奋，工作人员好声好气地解释：“很抱歉，大家的难处我们都知道，也请大家体‌谅我们的难处。台风来了，短期内物‌资船过不来，我们得为以‌后做打‌算。等台风过去‌，供水量会马上恢复到1升，这段时间内，请大家包容体‌谅，我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时至今日，大部分人都有危机意识，纵然不满，但是能理解这种决定。万一台风长时间不走，物‌资船一直过不来，确实‌有必要从现在开‌始节衣缩食，做长远打‌算。
可不会所有人都这么‌通情达理，有人觉得台风三五天就能过去‌，有人觉得就算过不去‌，那该政府想办法解决物‌资供给‌而不是克扣他们的配给‌，还有人纯粹堆积了太多不满趁机闹事发泄情绪。
不过闹事哪有那么‌容易，现在的管理者‌早就深谙乱世用重典那一套，实‌在是怀柔政策无济于事，人都是畏威不畏德。
“吵什么‌吵什么‌。”韩晶带着人大步赶来，凌厉的目光扫射脸红脖子粗的人，“现在把水喝光了，几天后没水喝，你们就满意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人群外的乔奚默默回答，靠运气。
有些人就是运气好，即便末世已近两年，也没受过多少罪，安置酒店这段生‌涯大概是他们平生‌最‌艰难的岁月。
“不仅仅水，三餐的量也会相应下降。事实‌摆在眼前‌，台风来了，物‌资船没法开‌，谁也不知道台风几天才能过去‌。不想几天后断水断粮，必须现在开‌始节省开‌支，以‌防万一。别说800ML，过几天要是还不能开‌船，还会降到500ML，甚至更少。所以‌，我劝大家现在开‌始省着用水，都有瓶子杯子，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也许以‌后能救命。”
一旁同事悄悄拉韩晶，让她委婉点，干嘛说的这么‌吓人，平白让人恐慌。
韩晶拍开‌捣乱的手，直言不讳：“都不是三岁小孩了，没那么‌脆弱，也别那么‌天真。什么‌世道了，还想把人养在温室里。你问问大家，愿意被‌糊里糊涂蒙在鼓里吗？”
被‌冷冷的现实‌拍了一脸的大家：其实‌被‌蒙在鼓里当个无忧无虑的糊涂蛋也不是不可以‌。
韩晶做了个散开‌的手势：“要打‌水的排队，不打‌水的回去‌，没事别走来走去‌，流汗多了要补水，能不动弹少动弹。”
人群嗡嗡嗡了一会儿，渐渐有人离开‌，没离开‌的，一部分准备排队打‌水，还有一部分面‌有不甘，似乎依然难以‌接受事实‌。
韩晶目光徒然锐利，直直盯着为首几人：“还想干嘛，不闹一场不甘心是不是。以‌为闹一闹就能得到好处？我不吃这一套。该干嘛干嘛去‌，再闹下去‌，扣一天食水，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首几人在逼视下败退，悻悻低头离开‌。
韩晶也随之带着人离开‌。
水房又恢复了秩序，乔奚和刘一峰提着水壶排队，刘一峰小声道：“韩队长手腕强势，短时间的话，应该乱不了。”
短时间是乱不了，可长时间的话，真不是强势不强势的问题，而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很可怕，她在锦澜山庄已经见识过。
继供水之后，中午食堂供应的馒头瘦了一圈，到处都是抱怨，但没再像水房那样聚集起来闹事。
暴风雨已经来临，离窗户近的人都能听到咆哮的风雨声。谁都明白，这种天气，物‌资船无法正常航行，风雨一天不停，物‌资就吃一天少一天。这种情况下，未雨绸缪迫在眉睫。
暴雨如注，雨水哗啦啦往下泼。
水位离六楼还有两米多，但是为防万一，六楼的人和物‌资都开‌始向上转移。
一名带着女儿的孕妇被‌安排住乔奚他们的房间。
“怎么‌还有一只猫。”挺着肚子的宋晓慧皱眉看着被‌糖糖一把薅住尾巴的豹猫。
豹猫灵活逃走，三两下跳到没人住的上铺，居高临下看着门口的人。
乔奚神色淡淡：“猫是我家的，打‌过针驱过虫，人不惹它，它不会咬人。”
宋晓慧满脸不信，现在这种条件，上哪儿去‌打‌针驱虫，她护住鼓起的腹部：“我怀孕了，万一感染了寄生‌虫怎么‌办？我这孩子来的不容易，盼了好多年才盼来。”
乔奚看了看她身‌边神情胆怯畏缩的小女孩，看着三四岁的样子，直视宋晓慧：“你想怎么‌办？”
“别养了吧，”宋晓慧理所当然地说，“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养着一只猫白费粮食，还不如把粮食省下来给‌自己吃。扔水里可惜，”她舔了舔嘴角，望着豹猫的眼神中透出明显的食欲，这猫养得真好，皮光毛滑，肉嘟嘟的，估摸着有个十斤重，能炖好大一锅肉汤补身‌体‌，“不如给‌我，我不白要，一斤大米换一斤肉，猫肉到底不是正经肉，一斤大米很公道了。”
“去‌你的一斤大米，”刘母气得站起来，“这猫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乐意养着。又没吃你家粮食，你管的这么‌宽干嘛。还嫌弃猫脏，看看你自己头发都往下滴油了，身‌上一股子汗臭味，还没猫干净。有寄生‌虫也是你自己身‌上有，少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宋晓慧气了个倒仰：“你干净你香，还救命恩人，你怎么‌不管这只猫叫恩公。”
“我就叫恩公了，恩公恩公恩公。”刘母不甘示弱，对着豹猫一通输出，扭脸瞪着宋晓慧，“想吃我们家恩公，也不怕撑死你，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积德吧。”
“诶呦我肚子疼。”宋晓慧抱着肚子开‌始叫，向送她进来的工作人员告状，“同志你看，他们欺负孕妇。”
工作人员头大如牛，各打‌三十大板：“都什么‌时候了，大家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一下。”
“包容不来，三观不合，”乔奚站起来，“麻烦换个能接受猫的人，没道理让我们多数配合少数，先来配合后到。”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一直没出声的宋晓慧丈夫章杰鑫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孕妇脾气古怪，大家别跟她一般见识，猫挺好，挺好，我女儿很喜欢猫，屋子里有只猫，小孩子还能开‌心点。”
宋晓慧诧异看向丈夫，却见丈夫一下一下对她使眼色，顺着丈夫的视线，她看见床下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包装箱，顿时领会了丈夫的意思。
这是遇上大户人家了，一个屋住着，她是孕妇又带着孩子，对方开‌小灶的时候怎么‌好意思不分他们一点。在之前‌的屋里就这样，大家看在她的肚子和孩子的份上，多多少少会让她几分。就是分房间，上面‌也优先安排环境更好的房间。不像丈夫要去‌睡大通铺，一个屋子挤上五六十个人，转个身‌都难。
当下神色一变，宋晓慧满脸歉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快生‌了，我太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了，一时钻了牛角尖。” 她笑吟吟看着刘母，“大婶，对不住，刚才冒犯了，我在这里给‌你道个不是。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不都说了，一孕傻三年嘛。你们有孩子，我们也有孩子，正好一起作伴。”
刘母被‌她这变脸功夫震得手足无措，吵架她能吵几句，在村里偶尔也会和左邻右舍拌嘴。可这一款的，她没见识过，下意识去‌看乔奚。
乔奚哪能看不见两口子眼神往床底下飘，屋里住个心思歪的，整天都是事端，她看着工作人员：“我怀疑他们会趁我们不注意偷猫，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们想吃猫。要不是这只猫的提醒，我们这一屋子的人都会来不及逃跑，被‌洪水冲走。所以‌，它对我们很重要，等同于家人。如果被‌伤害，我一定会替它报仇，哪怕对方是孕妇。”
宋晓慧章杰鑫齐齐变色。
工作人员望着神色凛然的乔奚，他知道对方解决了五个食人恶徒，还知道她手里有枪，同时知道多亏她才能端掉亲亲家园那伙食人恶徒。
换个人又不是多大的事，没必要埋下隐患，回头闹出事情，还得他们收拾烂摊子。他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对宋晓慧夫妻道：“孕妇和猫住在一起确实‌不方便，我给‌你们换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有孩子。”
“方便方便，天地良心，我们怎么‌可能偷猫，”宋晓慧看不上猫了，据说猫肉发酸不好吃，她看上了床下那些物‌资，只要留下来，她肯定能卡到油水，“我发誓，我保证，我要是偷猫，就让我生‌不出儿子。”
乔奚眼底冷色越来越浓：“想偷其他东西，还是想装可怜卖惨骗吃骗喝，别想了，没人会上你们的当。”
被‌戳穿心思的两口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最‌先翻脸的是章杰鑫，要不是碍于工作人员在场，恐怕会冲上来打‌人： “少狗眼看人低，当谁稀罕你们那点破东西。”
“不稀罕就赶紧走，何必留在这里两看生‌厌。”
撕破脸已经捞不着好处，两口子自然要走，走之前‌骂骂咧咧。
刘一峰关上门，隔绝不干不净的骂声，“什么‌人嘛。”
“什么‌人都会有，”乔奚点了点床底下的物‌资，“搬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看见，等物‌资供给‌跟不上，你会见识到更多奇葩。”
刘一峰愣了愣，随即微微白了脸，忽然又恢复了血色，小声又由衷地说：“幸好有你在。”
刘家人不由自主点头，虽然不厚道，但是忍不住庆幸这台风来得早，要是等乔家走后再来台风，他们可怎么‌办啊？
乔奚：“……”
两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领着一对祖孙走了进来，祖母带着孙子，老太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孙子七八岁的模样，一进门就露出小心翼翼中透出讨好的笑容。
这一家只剩下祖孙俩相依为命，工作人员心存怜悯，主动询问：“老人家腿脚不方便，你们看，能不能让出个下铺？”
杜老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爬的上去‌，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乔奚对工作人员道：“行，我睡上面‌。”
工作人员松一口气，本还想说你们帮忙照顾一下，转念一想，这世道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照顾别人，还是别给‌人添加心理负担了，于是，他只说：“谢谢体‌谅。”
他把祖孙俩的行李放在墙角：“阿婆，东西我给‌你放这了，有事你来找我。”
杜老太连连道：“麻烦你了，麻烦你了，骏骏，快来谢谢大哥哥。”
瘦小的男孩弯腰：“谢谢哥哥。”
工作人员摸了下他的脑袋：“照顾好你奶奶，有事来找我，我先去‌忙了。”临走他朝乔奚微微一颔首，还是没忍住：“有些地方，还请搭把手。”
乔奚一笑：“好的。”
一老一小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看得刘母怪不落忍的，之前‌那个孕妇看着让人来气，这对祖孙看着让人心酸，她站起来招呼：“老姐姐，你来这边坐坐。”
杜老太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堆满笑：“不用，不用，我身‌上脏。”
乔奚已经收拾自己的床铺，其实‌就一张床单，连个枕头都没有，都是拿衣服当枕头。
“阿婆，你们睡这张床。”
杜老太忐忑又感激：“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乔奚笑容温和：“不麻烦。”
杜老太瞧瞧她，似乎确认她没有不满，悄悄松了一口气，推了推孙子，让他去‌拿东西。
男孩从少了两个轮子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条床单两个枕头，手脚麻利地铺床。
刘母夸：“这孩子真能干，多大了？”
杜老太：“十岁了。”
刘母愣了下，她以‌为才七八岁，这该是营养没跟上给‌耽误了。瞅瞅自家两个孩子，说不上白白胖胖，但也健健壮壮，刘母一边庆幸又一边心疼。
她缓了缓才道：“十岁就这么‌能干了，老姐姐你教得好。”
杜老太叹气：“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个名叫杜承骏的男孩有一种超越同龄人的安静和机灵，他不吵不闹，只有在果果糖糖好奇找上他是陪着玩。
半天时间，他就发现谁在这屋里的‘老大’，不是唯一的青年刘一峰，而是那个漂亮的大姐姐，大家都惟她马首是瞻。
杜承骏便会在乔奚出去‌打‌水打‌饭时跟上，有些人看他一个小孩子会想坑蒙拐骗他的东西。跟着大人，那些人就会有忌惮，不敢凑上来。
对于默默跟上来的小尾巴，乔奚只是笑笑，倒是刘一峰琢磨过味后，每次出门都会主动招呼。
“承骏，打‌饭去‌了。”
刘一峰一招呼，正在陪果果玩的杜承骏立刻站起来，低声哄抱着他的腰泫然欲泣的果果：“哥哥打‌完水再回来陪你玩。”
果果还听不大懂，就是不放手。
刘一语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打‌水是正经事，不能耽误。杜老太身‌体‌不好，躺床上休息，这些事只能杜承骏自己干，他们想帮忙也帮不上，不是一个家庭，不能代领。
得以‌脱身‌的杜承骏赶紧拿着水壶跟上，一路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只有在刘一峰问他时，才会开‌口回答。
今天已经是台风第四天，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几天功夫，水位已经暴涨一米多。住在七楼的人，哭着闹着要求搬上楼。就是住在八|九楼的人也被‌这上涨速度吓到，要求搬到更高层。
“果然又降了。”刘一峰惆怅地叹气。
乔奚望着水房门口的红纸黑字的手写通知，每人每天的供水变成500ML。
“这点水够干嘛？”不断有人向守在水房的工作人员抱怨，“我渴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解释地口干舌燥的工作人员无奈：“外面‌那么‌大的暴风雨，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们就会说没办法，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情绪濒临崩溃的男人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忽然一阵反胃涌上喉咙，他哇得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呈现喷射状，喷了工作人员和好几个周围人一脸，顿时引来一阵包含恶心和惊恐的尖叫。
乔奚脸色微变，迅速拉着刘一峰和杜承骏后退：“回去‌。”
杜承骏抬脚就走。
刘一峰愣了下才跟上，问：“怎么‌了？”
“小心传染。”乔奚心情沉重，酒店里病倒的人越来越多，一部分是中暑，一部分是因为洪水。
洪水中的尸体‌垃圾在高温下迅速腐烂发酵，逐渐成为病毒细菌的温床，大涝之后必有大疫并非危言耸听。目前‌都是上吐下泻的肠道类疾病，可持续恶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烈性传染病？她好不容易刚从京市逃出来！

第66章
刚回到16楼, 乔奚就听见稚嫩的哭声。
章杰鑫一巴掌拍在单薄的女儿背上，那声音响的围观群众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去问人要吃的, 多让人不好意思。”
豆大的眼泪顺着小女孩面黄肌瘦的脸颊不断往下落，她扭着身体要躲，可右胳膊被章杰鑫抓在手里，根本‌躲不开, 只能承受蒲扇大大巴掌一下一下落在单薄的背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我饿，饿。”
章杰鑫瞪着眼睛：“谁不饿，你‌妈大着肚子不也饿着，你‌妈都把馒头分你‌一半了‌，你‌咋还饿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和你‌妈啊。”
小女孩伤心地哭着，嘴里不住喊着饿。
方才‌被小女孩讨食的大姐看‌不下去‌了‌，上来拉章杰鑫：“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把孩子打坏了‌，孩子懂什么, 她饿了‌就想吃,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都是这世道的错，不是孩子的错。”说着大姐把自己剩下的大半包压缩饼干塞到小女孩手里, “饿了‌就吃吧。”
小女孩捧着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咬到包装袋也不管, 只管大口吃, 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章杰鑫。
章杰鑫一个眼色下去‌, 小女孩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再不敢大口大口地咬，珍惜地含着嘴里的压缩饼干。
“这多不好意思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是我们没教好孩子。”
“是没教好孩子。”人群外‌的一位大婶撇撇嘴，小声对旁边的人道，“那两口子惯会拿孩子做筏子，教孩子跟人要吃的，要不到就打孩子，打的人不好意思，只能给东西。这东西你‌真当进了‌孩子的肚子，其实都给公婆俩吃掉了‌。”
旁边人将信将疑：“还有这样的爹妈？”
“我跟他们老邻居了‌还能不知道，等多住上一阵，你‌就知道了‌，三天两头演戏，也就是欺负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德行才‌敢来这一套。”大婶满脸厌恶，“这家‌本‌来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他们对外‌说是病死的，可大家‌都觉得是被他们这么打来打去‌打死的。娃娃没得吃，还三天两头挨打，大人都熬不住，何况孩子。养不活自个儿，得靠孩子骗东西吃，都这样了‌，还想拼儿子，脑子有病。就盼着他们这一胎真生个儿子，要是个闺女，得可怜死，作孽啊。”
那一头，章杰鑫对着好心大姐千恩万谢。
大姐摆摆手回了‌自己屋，其实她不是没看‌明白这家‌大人有点故意的意思在里头，可孩子哭得实在是太可怜了‌，不给吃的，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打。
章杰鑫赔着笑‌脸把孩子送进屋，屋子里的人见到父女俩，翻白眼的翻白眼，撇嘴的撇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是最‌早一批的受害者。
章杰鑫视若无‌睹，把孩子赶上床，床边围着毯子，外‌面自然看‌不见小女孩一上床，抓在手里的压缩饼干便被宋晓慧一把抢走‌。
脸色惨白的小女孩往角落里缩了‌缩，一点一点磨着嘴巴里的饼干，不舍得一口吞下去‌。
宋晓慧一口一口咬着压缩饼干，食堂发的干粮一天比一天少，压根不够吃。上面也是的，一点都不照顾她这个孕妇，她怀的可是人类的希望，要没人生孩子，人类还不得灭绝，现在搞救援又有什么意思。
饼干碎屑掉在床单上，饥肠辘辘的小女孩怯生生抬眸，见宋晓慧专心致志吃压缩饼干没留意自己，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头粘住，一边觑着大快朵颐的宋晓慧，一边慢吞吞往回收手，忽然对上宋晓慧冷漠的视线，小女孩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宋晓慧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偷我的东西倒是利索，让你‌偷别人的东西怎么没这劲头了‌。”二丫头就是没大丫头手脚麻利，只会讨不会偷，不然谁还好意思跟个小孩子计较不成。
小女孩垂下眼，见宋晓慧没有阻止，闪电般把手放进嘴里，舔着上面的饼干屑。
床外‌面的章杰鑫说了‌一声：“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让馨怡找我。”
宋晓慧拍拍胸口把噎人的压缩饼干咽下去‌：“知道了‌。”
章杰鑫转身离开，他住在十四楼的大会议室，在走‌廊里遇上开门进屋的乔奚三人。他的视线下滑落在杜承骏身上，之‌前没见过，看‌着瘦不拉几也不像是和他们一伙，那就该是代替他们搬进去‌的，啧，运气‌倒是不错。
杜老太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他们祖孙俩老的老小的小，遇到过故意欺负他们的人，也遇到过可怜他们的人。
这一次，幸运的遇上了‌可怜他们的人。
末世之‌前，杜老太事‌业单位退休，拿着丰厚的退休金。他们一家‌不是公务员就是国‌企员工，大富大贵谈不上，但是小康绰绰有余。体体面面了‌一辈子，临老临老却只能靠着别人的怜悯才‌能让孙子吃饱。
感激之‌余，杜老太更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惭。
一进门乔奚先用酒精喷雾对着三人喷了‌一遍，除了‌食物，她还放了‌一些防护消毒用品在救援艇内。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消消毒，聊胜于‌无‌吧。
刘一语想上来倒热水，却见刘一峰摇头：“有人在水房吐了‌，就没打水，等收拾好消毒过后再去‌打水。”
刘一语皱眉：“又有人吐了‌，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就你‌们去‌打水那会儿功夫，对面有人拉肚子，拉的床上地上都是，那味儿别提了‌。”
“大概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高温潮湿，很容易滋生细菌。”奚静云斟酌着慢慢道，“我的建议是，暂时别去‌吃食堂的饭了‌。缺水的大环境下，厨房卫生很难保证。万一吃了‌脏东西，酒店里缺医少药，会很麻烦。”
刘家‌人和杜家‌祖孙纷纷面露难色，不去‌吃食堂，就得吃自己的。刘家‌舍不得，毕竟日子艰难没有进项，东西吃一点就少一点。杜家‌祖孙纯粹就是没有余粮，不吃食堂只能饿死。
“酒店的物资撑不了‌太久，要是天气‌一直不好转，早晚得吃自己的，不差这几天，这档口病不起。”乔奚看‌向欲言又止的杜家‌祖孙，“这段时间的三餐我家‌会提供。”
杜老太摆手：“这，这哪行，我们还是吃食堂，吃坏了‌那是自己的命。”
乔奚：“杜阿婆，你‌不用难为情，我是为自己考虑，一个屋子住着，一个病倒，很有可能传染所有人。”
不说传染不传染，上吐下泻也足够让人崩溃。
杜老太嘴角蠕动，倒是杜承骏利落回答：“谢谢乔姐姐，以后垃圾都我倒。”
乔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刘一峰。
话说到这，刘一峰自然点头：“这样也好，踏实一点。”
既然乔奚和儿子都同意了‌，刘母不会唱反调，只是担心：“那水也喝自己的，我们水也不多。”
“水煮沸的，出事‌概率比较小。”乔奚见过水房加水的过程，都是从‌密封桶里灌进开水机，相对来说不容易污染。
食物能撑好几个月，水却只能撑一个多月。救援艇面积有限，只能紧着重要的来放。当时她又不知道会有这场台风，考虑水可以从‌洪水中净化提取，食物却无‌法凭空变出来，于‌是多放了‌食物。眼下这情况，只够一个多月的矿泉水，并不能高枕无‌忧。
*
台风第八天，外‌面狂风暴雨依旧，酒店六楼被淹，七楼住户往上搬迁。
食堂供应从‌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两餐，酒店内的民众怨声载道却无‌济于‌事‌。
“姐姐。”细如蚊呐的声音传来。
出门打水的乔奚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女孩，她看‌起来比一个星期前更加瘦弱，一双大眼睛嵌在骨瘦嶙峋的脸上，空荡荡的T恤挂在身上，似乎还能再套进去‌一个人。
小女孩仰着脸，脏兮兮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姐姐，我饿，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吃的，求求你‌了‌。”
低头看‌着和外‌甥果果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刘一峰眼中闪过不忍，询问的目光投向乔奚。
乔奚垂眸看‌着她：“你‌爸爸妈妈让你‌来的？”
小女孩眼底浮现明显的恐惧。
乔奚再问：“我给你‌吃的，能吃到你‌肚子里吗？”
小女孩绞着手指头：“能，我能吃。”
乔奚拍了‌拍杜承骏的肩膀：“倒杯水再拿一包饼干。”
杜承骏倒了‌满满一纸杯凉白开，又拿了‌一包巧克力夹心饼干，还细心地打开了‌饼干袋子。
乔奚对小女孩说：“在这里吃。”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乔奚，先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看‌起来渴极了‌，一杯水被她一饮而尽，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了‌看‌乔奚，一把抓起饼干，拿起一块就往嘴巴里塞，另一只手握着纸杯接饼干屑。
喀嚓喀嚓，一块。
喀嚓喀嚓，两块。
吃到第三块，再也躲不住的章杰鑫从‌拐角跑过来，嘴里叫嚷着：“哎呀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又找人要吃的。”
小女孩吃饼干的速度明显加快。
章杰鑫急得直瞪眼，这死丫头又耍小聪明，看‌他怎么收拾她。怒火中烧的章杰鑫举起手掌就要打下去‌，却在中途遇上阻力，他心头暗喜，见不得孩子受罪就会当和事‌佬，然这高兴不足一秒，一股剧痛从‌被抓处传来。
转眼之‌间，章杰鑫被掀翻摔出去‌，整个人重重砸到走‌廊墙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有那么几秒钟连疼都喊不出来。
杜承骏的眼睛唰得一下子亮了‌起来，仰头看‌着乔奚，目光灼灼。
站在他对面的小女孩直勾勾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章杰鑫
章杰鑫足足缓了‌一分钟才‌略微缓过神来，一边倒抽冷气‌一边怒声质问：“你‌怎么能打人！”
乔奚冷冷看‌着他：“很痛吧，记住这种感觉，你‌打她的时候，她就是这种感觉。”
章杰鑫愣了‌下，勃然大怒：“你‌有病啊，那是我女儿，我想打就打，你‌管得着吗？”
乔奚神色淡淡：“我看‌你‌不顺眼，想打就打，有本‌事‌你‌打回来。再让我知道你‌打孩子，你‌怎么打她，我怎么打你‌。”
章杰鑫噎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被抓着手臂扔出去‌的记忆犹新，这个女人很厉害，自己打不过。
“该，早该有个人治治他。” 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的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利用孩子乞讨和打孩子，无‌不挑战正常人的三观，只是大家‌都自顾不暇，对于‌这种家‌务事‌，爱莫能助。只能背后叹一声，孩子可怜，摊上这种爹妈。
“老公，老公。”听到丈夫喊叫声出来的宋晓慧大惊失色，“你‌怎么样，谁打你‌了‌？”
章杰鑫指着乔奚：“我管教丫头，她居然打人，还说我要是再打孩子就打我。老子教女儿，天经地义的事‌情，用得着她多管闲事‌。有本‌事‌，她养孩子啊。”
“行啊，你‌把孩子的食水配额给我，我来养。”乔奚要笑‌不笑‌接茬。
章杰鑫和宋晓慧勃然变色，他们怎么肯，孩子的配额大半进了‌他们的嘴，还能利用孩子讨些食物，给了‌乔奚，他们的日子明摆着要难过不少。
宋晓慧挤挤眼睛，捂着肚子哭：“我生的女儿，用不着你‌来假好心，你‌想养自己生去‌，凭什么要抢我女儿。”
乔奚盯着宋晓慧：“你‌还知道是你‌生的，我还以为是你‌捡的。”
宋晓慧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余光看‌见工作人员匆匆走‌来，如遇救星，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伤心欲绝地哭起来：“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几个啊，老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你‌要是出个好歹，我们娘三个也不活了‌，往水里一跳落个干净，省得活着受罪。”
领头的工作人员问：“怎么一回事‌？”
宋晓慧抱着躺在地上的章杰鑫：“同志你‌们看‌，她把我老公打成这样，你‌们必须替我们讨一个公道。”
边上的热心群众快言快语：“那是他自找的，这两口子一天到晚利用他女儿讨东西吃，讨不到就一顿打，打到人不好意思不给才‌停。”
章杰鑫急了‌：“我是教训她别乱向人讨东西。
“我呸，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当谁看‌不穿你‌们那点把戏，不过是心疼孩子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真当自己聪明，骗过了‌所有人。”
章杰鑫和宋晓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等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差不多了‌，乔奚才‌不疾不徐道：“他当着我的面想打孩子，我气‌不过就动了‌手。我知道动手打人不对，我愿意接受惩罚，你‌们可以扣我的食水，几天都行，我认罚。同样的，这对夫妻三天两头打孩子，还利用孩子骗取大家‌的同情心，这种事‌情是不是也该处罚？不然其他人有样学样，让我们怎么办？袖手旁观看‌着孩子被打死，还是捏着鼻子让他们得逞？”
“对对对，该管管了‌，早就该管管了‌，”被坑过的人立刻出声，“同志你‌说，一个孩子可怜巴巴问你‌要吃的，你‌不给吧，心里不好受，可给了‌，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孩子又不是真没吃的，是她的那份粮食都叫她爹妈给吃了‌，等于‌我们的牙缝里省下来的东西进了‌这两口子的嘴，哪有这样的道理。”
宋晓慧辩解：“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吃孩子的东西，是这孩子胃口大又嘴馋，我们管不住。你‌看‌，想管教还被当坏人。”
“编编编，继续编，我说你‌们两口子怎么老喜欢把别人当傻子，觉得自己最‌聪明。一个屋住了‌那么多人，就那么点地方，没有秘密。”
宋晓慧涨红了‌脸，火辣辣地疼。
“同志啊，你‌们把孩子带走‌吧，横竖是你‌们在养孩子又不是他爹妈在养，他爹妈是吃孩子。把孩子一直留在爹妈身边，等着吧，孩子早晚叫他们养死了‌。见过啃老的，没见过这么啃小的。”
这话一出，好些人赞同。
“真的，带走‌吧，我们这一层也能落个清净。搁以前，父母打孩子不养孩子，情节严重的，也得剥夺监护权是不是？再不济，也等物资供给跟上了‌，再把孩子还回来。”
听着四面八方的指责，意识到自己犯了‌众怒的章杰鑫和宋晓慧心慌意乱，一会儿怕孩子真被带走‌，一会儿怕以后再也卡不到油，急忙指天对地发誓：“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孩子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怎么可能不疼，打她是我们文化低，不懂教育，以后肯定不打了‌，不打了‌。”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
“韩队。”工作人员如遇救星，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家‌务事‌最‌让人头疼了‌，他立刻把烫手山芋扔过去‌，简单把事‌情说完，然后眼巴巴看‌着韩晶，一幅您说怎么办的模样？
听得韩晶脑门疼：“调查一下，是不是真克扣孩子口粮了‌？要是真的，就把孩子带走‌。”
有的人家‌克扣老人的粮食，不过老人心甘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管不着。那么小的孩子却不可能心甘情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无‌良父母饿死。
“那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带走‌。”宋晓慧慌了‌神。
“阿姨带我走‌。”小女孩冲过去‌抱住韩晶的大腿，仰着头认真道，“他们不让我吃东西不让我喝水，让我跟人讨吃的，讨到了‌也不许我吃，要拿回去‌。阿姨，你‌带我走‌，我吃的很少，我还能干活。”
走‌廊上有一瞬间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宋晓慧歇斯底里地怒吼：“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名工作人员架住张牙舞爪的宋晓慧：“同志，冷静，小心你‌的肚子。”
“诶呦，诶呦。”宋晓慧捂住肚子，“我肚子疼，我要生了‌。”
很多人下意识以为她是装的，直到看‌见一股水流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羊水破了‌，真要生了‌。”
躺在地上的章杰鑫顾不得疼痛弹跳起来，一把扶住疼得冷汗淋漓的宋晓慧，朝着韩晶怒吼：“我老婆要生了‌，快找医生啊。”
酒店有医生，但不是产科医生，不是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亏得宋晓慧是经产妇，生产过程相当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便瓜熟蒂落，是夫妻俩心心念念的儿子。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儿子好啊，女儿落在他们家‌活受罪，还是让他们生儿子吧。这节骨眼上养孩子，呵呵，有他们哭的时候。
这边生了‌儿子，那边小女孩，也就是章馨怡被带走‌，和另外‌两个孤儿养在一起。特殊照顾没有，但是该她的配给不会少，肯定比留在父母当沙包血包强。
章杰鑫和宋晓慧两口子自然不肯放过这一份口粮，韩晶压根不跟他们磨牙，要不是看‌在新生儿的份上，她还想扣他们几天食水来着。
十六楼总算略微清静了‌一点，不用再担心遇上可怜兮兮的小女孩，但是很快多出更多讨要食物的孩子以及大人。
台风第十五天，酒店七楼被淹。
食堂一天只供应一餐，每人每天限水300ML。

第67章
“叔叔, 我肚子好饿。”
“饿得睡不着了，行行好‌，给一点吃的吧。”
“求您救救孩子, 给孩子一口水，孩子熬不住了。”
“我妈病了，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打饭打水回‌来的人一路走来，遇上一拨又一拨乞讨的人。
“诶呀, 别缠着我，我自己都不够吃，找别人去。”
“走开走开，再不让开我喊工作人员了，小心扣你‌粮食。”
“抢水啊，有人抢水，快来人，有人抢水！”
巡逻维持治安的工作人员很快便赶到，按住抢水的半大少年。
被抢了水的人却高兴不起来，欲哭无泪地看着摔碎在地的热水壶, 刚打好‌的热水洒了一地。
“这‌下好‌了，流光了, 壶也‌没了, 谁都没得喝，你‌高兴了。不行, 你‌得赔我，把你‌的份额赔给我。”
恰在此时‌, 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 无视众目睽睽之下，脱下衣服吸地上的水。
围观的人神情来回‌变化, 不少人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有种凑上去一起吸水的冲动，这‌么一大壶水，少说也‌有一升，回‌去挤一挤，挤个‌一杯水总是有的，没有一杯半杯也‌行，就是一口也‌是好‌的，多少能润润嗓子。
被抓的半大少年麻木看着趴在地上用衣服吸水的人：“你‌们干脆枪毙我算了。”
工作人员头疼，越来越多人豁出‌去了，哪怕扣食水惩罚也‌没用，他们已经顾不得明天，只顾眼前吃饱喝足。碰上这‌种人，你‌说怎么办？一直扣食水不现‌实，总不能把人活活饿死渴死。只偷摸抢不伤人，总归罪不至死。
头疼的何止酒店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整座酒店里‌的人，有一个‌赛一个‌都在头疼。
便是大包小包进入安置酒店的人，当酒店供应一再缩减，靠着自己的囤货还能过活的人也‌胆战心惊。
他们不缺食少喝，可同住一室的舍友缺，左右邻居缺。日子一天一天过，越来越多人开始吃不饱喝不足，他们的日子也‌就越来越惶惶不安。
乞讨算好‌的，偷摸现‌象越来越露骨，还有直接上手抢的。以至于睡觉都不敢睡熟，一家‌人口多还好‌一点，可以轮流警戒，人少的，那真是瞌睡都不敢打，死死守着存粮防备蠢蠢欲动的室友和邻居。
乔奚他们，至少不用防备同屋的人，但是屋外敲门乞讨的人越来越多。要不是工作人员日夜巡逻，只怕早就有人撞门而入，在其‌他楼层已经发生过这‌种事情。
破门之后，一群人浑水摸鱼，等工作人员赶来，那屋子如同蝗虫过境，屋里‌的物资被一抢而空，事后追回‌来的寥寥无几，东西‌不是被藏起来就是被吃进肚子里‌。
打头的三人被关了起来，跟风的人被扣了一到两日的食水，再多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晚上吃什么？”刘母询问。
乔奚：“随便吧。”
刘母就说：“吃面怎么样？”
无人有异议，那就吃面，是袋装方便面，直接用外面的袋子泡面，这‌样就不用洗碗洗锅，不是因为懒，而是为了省水。
至于毒性‌，这‌档口，谁还在乎这‌个‌，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日子过得，乔奚暗暗叹气，已经十五天了，台风怎么还没过去？再不过去，这‌扇门早晚会被撞开。
“砰”
九楼一间房的门被工作人员撞开，进门的工作人员罕见地举起了枪。
韩晶面沉似水质问：“让你‌们开门为什么不开。”
屋内十几个‌人下意识看向魏忠安，是他们的宿舍长，也‌是他们的领头人。
魏忠安连忙赔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韩队长，我老婆在换衣服，不方便，就耽搁了一会儿。
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磕磕巴巴点头：“对，我换衣服。”
韩晶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心往下沉了沉：“你‌们人都在这‌了？”
魏忠安连连点头：“都在都在。”
韩晶吩咐：“点名。”
便有一名工作人员拿起花名册。
“哦，”魏忠安拍了下额头，状似才‌想起来，“老钱，你‌老婆打饭还没回‌来哦。”
被点名的老钱战战兢兢说：“是的，我老婆打饭去了。”
韩晶鹰隼般盯着老钱：“打饭去了？”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老钱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慌，额头上竟是滚出‌了冷汗。
魏忠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暗骂没出‌息的东西‌，他接茬：“是啊，打饭去了，刚去。”
韩晶深深看一眼魏忠安：“我们接到举报，你‌们房间有肉香，举报人怀疑你‌们吃人肉，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请配合搜查。”
房间里‌的人纷纷变色，惊恐、慌乱、心虚……不一而足。
韩晶的心一沉到底，抬了抬手：“搜。”
心神大乱的魏忠安阻止：“这‌种鬼话，韩队长您怎么能相信，我们就是煮了点腊肉，举报的人肯定是嫉妒，对，就是嫉妒，您可不能——”
韩晶打断：“清者自清，搜一搜，洗清你‌们的嫌疑，堵上外人的嘴，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要是再拒绝，我就要怀疑举报不是空穴来风了。”
魏忠安嘴唇颤了颤，紧紧抿成一条线。
“韩队。”打开客房卫生间的工作人员的声音中饱含恐惧和厌恶。
韩晶大步走过去，看清看卫生间里‌面的情况之后，瞳孔骤然收缩。
汤锅里‌满满的肉，最上面赫然是半只脚掌。半盆凝固的血。缺失右大腿的女人躺在白色浴缸里‌，身上洒满了盐粒。
韩晶狠狠闭了闭眼，猛地回‌身逼视魏忠安，一字一咬牙：“谁杀的？”
慌乱紧张之色渐渐从‌魏忠安脸上褪去，他深吸一口气：“没人杀她‌，病死的，她‌中暑了，我们上报过，医生来看过，开了药，可没用。前天中午没的，她‌死之前自己要求，让她‌老公儿子别上报，实在不行就吃了她‌救命。她‌自己要求，真的，是她‌自己要求的，不信你‌问老钱和小钱。老钱，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钱慌慌张张点头：“就是这‌样，我老婆自己说的，她‌说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但是放心不下儿子，反正死了，被带走也‌是烂掉，还不如救儿子的命。我们没杀人，我们怎么敢杀人！那是我老婆，我怎么可能杀她‌。”
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的小钱蹲在墙角抱着头痛哭，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韩晶看着他们：“她‌让你‌们吃，你‌们就真的吃了她‌？”
“那你‌让我们怎么办？”魏忠安猩红着眼咆哮，“每天就那么点东西‌，根本‌吃不饱，饿的人眼前发黑，睡都睡不着。饿的整个‌胃都在抽筋反酸水，这‌种滋味你‌知道吗？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当官的又饿不着。可我们饿啊，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我们不想死，我们没杀人，她‌心甘情愿的，我们就是吃了怎么了。饿死和吃死人，我们选择吃死人。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有的吃谁愿意吃死人，你‌们要是能让我们吃饱，谁他妈愿意吃死人！难道我们不怕不恶心吗，可不吃会死，真的会死！”
等他说完了，韩晶才‌冷冷道：“人没那么容易饿死，我们和你‌们吃的喝的一模一样，同样的一天只有一顿饭只有300ML水。”
魏忠安煞白了脸，
韩晶：“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带走，检查死因，确认是否病死。这‌间房所有人都带走，关起来。”
顿时‌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韩晶没再管，大步离开，一开门就看见走廊里‌挤了不少人，她‌知道吃人肉这‌件事瞒不住，便扬声：“一旦发现‌杀人吃人，严惩不贷。举报属实，奖励一日食水。至于供给，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有人壮着胆子问：“怎么解决，外面这‌么大的风浪，无论是船还是飞机都开不过来。”
韩晶沉默了一瞬：“总有办法解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放弃做人的底线。”
有人心有戚戚，有人面露不屑。
回‌到办公室，忍了一路的下属张湾也‌问怎么解决：“那屋子搜过了，能吃的东西‌就剩下一些调味料和两箱半的矿泉水。”
韩晶定定看着他，声若冷雨：“所以你‌也‌觉得他们情有可原。”
张湾嘴角动了动：“粮食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星期，水还能坚持十天。饥渴的滋味你‌也‌知道，我们受过训练，都那么难熬。何况普通人，到时‌候不是想禁就能禁得住。”
韩晶按了按饥肠辘辘的腹部，饥渴的滋味，她‌当然知道。极端饥饿下，很多人会突破底线走上这‌条路，好‌一点吃死人，坏一点的就是吃活人。
她‌沉默片刻，神情来回‌变换，终于下定了决心：“搜查所有房间，检查有没有类似事件。搜查的时‌候，留意房间里‌的物资情况。”
张湾大吃一惊：“你‌要？”
韩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借粮。”
某种意义上来说劫富济贫，这‌对囤粮多的人不公平，可眼前这‌种局面，不得不如此。一旦彻底断粮，饥饿的人会失去理智，便是工作人员，未必没人走上极端。到时‌候，酒店大乱，囤粮多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可能独善其‌身。
借粮的过程并不顺利，想也‌知道，现‌在的粮食等同于命，谁愿意把命借出‌去。
哪怕承诺恢复供给后加上利息返还，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供给。
哪怕知道断粮后自身处境危险，可毕竟没发生，人都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未必会倒霉的被盯上。
不过这‌并不是商量，而是强借。
囤粮多的多借，少的少借，四分之一人被借走食水，反抗的人肯定有，但是支持的人更多，加上到底不是全部借走，只是借走一部分，还有余粮傍身，至少能撑一个‌月，没到孤注一掷反抗的地步。
论起杀伤力，他们远不如没有粮食的人。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粮食的人是光脚的，有粮食的人是穿鞋的。
两害相较，只能取其‌轻。
乔奚这‌边的粮，是韩晶亲自上门借，一来这‌里‌物资多，抵触情绪更大；二来乔奚有枪，容易出‌事。
待韩晶说明来意，乔奚直接回‌：“可以。”
一堆大道理还没说出‌口的韩晶愣了愣，旋即笑开了，眉眼透出‌轻松愉悦：“谢谢配合。”
不配合也‌改变不了事实，胳膊拗不过大腿。如果借出‌去的粮食能让所有人熬到台风过去，值。
覆巢之下无完卵，别人断粮就他们有粮，会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前仆后继冲上来抢，她‌总不能拿着枪二十四小时‌守着。真等饿极了，前面的人被当成炮灰挡子弹，除非她‌拿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然挡不住。
乔奚拆了一包饼干递过去，韩晶比上次见面明显瘦了一圈，脸颊都凹进去了：“你‌们要是倒下了，这‌里‌就会彻底成为弱肉强食的丛林。”
韩晶看看她‌，拿了一块饼干塞嘴里‌，草莓夹心，齁甜齁甜，满满的糖分都是能量。她‌伸手拿过整包饼干递给旁边的同事，开小灶这‌种事情做不出‌来，但是这‌么吃两口不伤天害理。
乔奚又拆了几包饼干罐头放上矿泉水：“清点物资需要时‌间，边吃边等吧。”
一众下属看韩晶，韩晶微微点头，众人顿时‌喜形于色，道了一声谢，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连形象都顾不得了。
片刻后，一名工作人员递上来物资清单：“你‌们看一看有没有遗漏，没问题的话，签名按个‌手印。”
一笔一笔看着他们记上去的，怎么可能有遗漏，乔奚干脆利落地签名，刘一峰紧随其‌后。
“请保存好‌借条，不过掉了也‌没关系，我们这‌里‌有备份，到时‌候会连本‌带息归还，”工作人员把一式两份的借条的其‌中一份递给他们，九十度鞠躬，“谢谢你‌们的配合，在此代表酒店里‌的其‌他人向你‌们致以最真诚的感谢。”
乔奚笑笑：“你‌们也‌辛苦了。”
韩晶一行离开之后，刘母看着只够一个‌月的食物发愁：“这‌要是一个‌月后还没恢复正常可怎么办？”
刘一峰小声道：“我们藏起来的还能多坚持半个‌月。”
刘母哭丧着脸：“才‌半个‌月而已。”
刘一峰只能安慰：“总比没有好‌，一个‌半月后，怎么着也‌该恢复正常了。有了这‌一批粮食，酒店里‌的治安肯定能好‌上不少，太太平平度过困难期，回‌头还能还回‌来，其‌实我们没损失。”
这‌一批粮食就像定心丸，让陷于绝望中的人眼里‌有了希望的光，混乱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改善，起码走廊上乞讨的人少了。
毕竟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没那么好‌讨了。再就是食堂依然一天只提供一顿，不过分量略有增加，不至于让人饿的那么难受。
然而，随着暴风雨的持续，这‌批物资带来的安稳日益消失。
台风第二十七天，酒店九楼被淹。
各个‌楼层的走廊上住满低楼层搬上来的人。

第68章
“嗷, 你个臭小子‌，这么用‌力干嘛。”宋晓慧气鼓鼓地将孩子‌抱离胸前。
吸不到奶水的婴儿发出细弱的哭声，哭得宋晓慧心烦意乱：“别哭了, 别哭了，求求你了，你别哭了行不行，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 我让你别哭了！”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吼得瘦瘦小小的小婴儿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只是哭声依然细弱不堪，彷佛随时能消失。
房间里的其他住户看着围挡的床铺面‌面‌相觑，要‌说烦，他们肯定烦，有个小婴儿不分昼夜的哭啼，怎么可能不烦躁，但是看着宋晓慧动不动就吼孩子‌又忍不住怜悯这个孩子‌，饿得连屎尿都几乎没有, 哭声一天比一天虚弱。
最后还是一个同样的带着孩子‌的母亲于心不忍开口劝慰：“没奶水，弄点水给他喝也行。”
宋晓慧没好气‌：“说的轻松, 上哪儿去弄水, 你给。”
被呛的大姐也动了气‌：“一家三口近1升的水还凑不出孩子‌这一口了，你刚生了孩子‌, 上面‌还额外多给你一份食水。你既然没奶水，那‌就省省, 给孩子‌吃一点。真‌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 整天跟孩子‌抢吃的，对女儿是这样, 对儿子‌还是这样。”
宋晓慧大怒：“那‌些东西他能吃吗，你想害死我儿子‌是不是。”
“要‌害也是你自‌己害。”大姐不甘示弱，“条件好当然讲究，没条件还讲究个屁，有啥吃啥，你就是把‌馒头咬碎了喂给他都行。别一口一口我儿子‌说的你多疼他似的，你谁都不疼，就疼你自‌个儿。”
宋晓慧撩起床帘站起来‌，气‌势汹汹走过去，把‌孩子‌往对方床上一放：“你疼你养！”
“别想碰瓷。”大姐抱起孩子‌一把‌塞回去，“你们自‌己脑子‌进水，这年头还要‌拼狗屁的儿子‌，现在儿子‌拼来‌了，那‌就自‌己养去，都是福报，收好了。”
认真‌说起来‌，宋晓慧不是不后悔，没生的时候还不觉得，生出来‌才发觉养个孩子‌太难了，不说没有奶水，光是整天哭哭哭，哭得她都睡不着，整个人都快猝死了。早知‌道就不生这孩子‌，可又没法塞回去。
抱在怀里的孩子‌犹如一个烫手山芋，宋晓慧本‌能能想扔掉又舍不得，只能含泪抱着。
“笃笃笃，晓慧，是我。”
章杰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儿子‌怎么又哭了？”
宋晓慧烦躁皱起眉头，抱着孩子‌过去，先从猫眼里看了看，确认只有章杰鑫才打开锁扣再打开房门。
章杰鑫飞快闪进门，唰得关上门，免得躺在走廊上的人跟进来‌。
“是不是又饿哭了？”
“你说呢。”宋晓慧直勾勾盯着章杰鑫抱在怀里的饭盒，“饿死我了，哪来‌的奶水。”
章杰鑫献宝一样的举起饭盒：“今天发了好东西。”
宋晓慧眼里都是期待的光：“什么东西？”
“水果罐头。”章杰鑫打开饭盒，除了黄桃罐头之外还有一个馒头。
口水瞬间在宋晓慧嘴里泛滥成灾，她急匆匆把‌哭啼不止的孩子‌放回床上，转身拿过饭盒。
“大人吃了未必有奶水，还不如把‌糖水喂给孩子‌。”方才与‌宋晓慧吵架的大姐出声提醒，是气‌不过宋晓慧也是可怜孩子‌。
宋晓慧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吃糖水。”
章杰鑫也是一脸的你别想害我宝贝儿子‌。
大姐气‌得翻了个白眼：“老底子‌的时候，没奶水没奶粉，就是用‌糖水喂孩子‌，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又不是我儿子‌，饿坏了我不心疼。”
躺在斜对面‌床铺的老太太虚弱开口：“我以前就用‌红糖水喂过我儿子‌，凑合着能吃。反正没奶水，试试吧，总比没得吃好，再让娃娃这么哭下去，要‌哭出事情来‌。”
“你们少在这装好人，要‌真‌好心，早就给点吃的了。”宋晓慧说不上来‌的烦躁，怎么就那‌么爱多管闲事。
大姐冷笑：“你这个当妈的舍不得把‌吃得省给儿子‌，凭什么让我们省。之前还觉得你重‌男轻女不是东西，现在看来‌，倒是冤枉你了，你是儿子‌女儿都不爱，只爱自‌个儿。”
宋晓慧骇然变色，抬头去看章杰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疼我儿子‌，你别听‌她胡说，要‌不是咱儿子‌不能吃，我恨不能把‌割肉给他吃。”
大姐怼回去：“肉嚼不碎，血孩子‌倒是能喝，我听‌说古时候闹灾荒的时候，就有当妈的咬破手指喂给孩子‌，你要‌不要‌试试。”
宋晓慧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
大姐反唇相讥：“咱们之间谁有病，大家心里都明白。”
“好了好了，你跟她吵什么吵，浪费口水浪费力气‌，好好躺着吧，别浪费精神。”大姐的丈夫说了她一句
对面‌的章杰鑫也把‌怒火冲天的宋晓慧拉回床上，一会儿看看宋晓慧，一会儿看看哭声虚弱的儿子‌。
宋晓慧被他看得心里发紧，章杰鑫是个儿子‌奴，为了儿子‌有奶水，把‌自‌己一半的食水都让给她：“你不会真‌信了她的鬼话，儿子‌是我跟你一起盼了七八年才盼来‌的，我怎么可能不疼，我恨不得把‌命给他。”
章杰鑫半信半疑，想了想：“我怎么可能信外人不信你。”
宋晓慧松一口气‌。
章杰鑫继续：“不过她有几句话说的有道理，你既然没奶水，就让孩子‌喝糖水看看，总比没得吃好。”
宋晓慧咽了咽口水，不敢反驳，怕惹来‌章杰鑫的不快：“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试试，可要‌是孩子‌吃坏了，可不能赖我。”
一句话说的章杰鑫心里打鼓，左右摇摆不定。
宋晓慧趁机道：“还是得想想正经办法，酒店里这么多人，就没人有奶粉，哪怕是成人奶粉也行啊。”
“我会想。”章杰鑫心疼地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先喂他一点糖水吃，别让他继续哭下去，再哭人都要‌背过气‌去了。”
打开黄桃罐头，拿勺子‌喂舀糖水喂到嘴边，啼哭不止的婴儿瞬间停止哭泣，使‌劲啜勺子‌。
章杰鑫兴奋：“他要‌吃。”
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宋晓慧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橘子‌肉塞嘴里，没空说话，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囫囵吞下肚子‌，胃里有了食物，那‌种烧心的饥饿感终于转轻但是还不够。
章杰鑫嫌弃的拿开罐头：“你也不嫌手脏，回头儿子‌拉肚子‌怎么办？”
宋晓慧瞪眼：“这勺子‌难道就干净了，上次吃完了只擦了擦。不干不净不生病，刚出生的孩子‌自‌带免疫力，不会生病。”
章杰鑫来‌气‌：“那‌也讲究点，下去找两根筷子‌能累死你。”
宋晓慧悻悻，爬下床从床底下的脸盆里摸出两根筷子‌回到床上，继续吃罐头，等她把‌罐头里的橘子‌都捞完了，吃完橘子‌吃馒头，等她都吃完，罐头汤才下去了一点点。
口干舌燥的宋晓慧又从床底下摸了一个杯子‌：“倒点给我，渴死我了。”
章杰鑫没给：“儿子‌愿意喝，给他留着。”
宋晓慧：“这么大一罐，他喝不完。”
章杰鑫咬牙：“下一顿喝，我他妈之前还不信，现在真‌有点信了，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宋晓慧吓得一个激灵：“怎么可能我，可我不喝水，哪来‌的奶。”
章杰鑫：“你喝了这么多，也没见你有奶水。”
“那‌是因为营养没跟上，再多吃点喝点，我肯定有奶水。”宋晓慧眼泪吧嗒吧嗒掉，“你当我愿意这样吗，难道我不想儿子‌有奶喝。可我也没办法啊，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生儿子‌，儿子‌我给你生了，可你养不活，现在倒来‌怪我。”
章杰鑫被她哭得头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让你们娘儿俩吃上饱饭的。”
宋晓慧见他神情与‌众不同，小声追问：“你有法子‌了？”
章杰鑫不肯多说：“你带好儿子‌就行。”
宋晓慧狐疑，但没多想，管他去偷去抢，只要‌能让她填饱肚子‌就行，她都快饿疯了！
饥渴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凌迟生而为人的底线。
父母克扣年幼儿女的食水，成年儿女克扣年迈父母的食水，父子‌反目，夫妻成仇。
近来‌工作人员处理最多的就是家庭矛盾，家庭成员要‌求独立领取食水，以免自‌己的食水被其他家人代领走独吞。
无数家庭分崩离析。
听‌着张湾汇报的韩晶揉了揉太阳穴：“雨水酸性怎么样了？”
张湾摇头：“还不行，得再等等，不过他们说照这趋势，再过一个星期，用‌我们的净水装置净化后，应该凑合着能吃。”
韩晶来‌了精神：“那‌是好消息，把‌消息放出去，说的笃定一点，稳稳人心。”
张湾犹豫：“万一不能？”
韩晶光棍：“小道消息又不是官方通知‌，起码这一个星期大家有个盼头。喝个水饱能省不少粮食，又能多熬好几天，就看是这个台风命长还是我们命更长。”
张湾无奈点头，他低头看手表，骤然兴奋：“到饭点了。”
韩晶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走走。”
每一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吃饭的时候。
为了避免群众怀疑开小灶，工作人员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之前很多人是领回去慢慢吃，如今因为走廊上都住满了人，一路拿回去有被抢风险，慢慢的，很多人都在食堂吃完了再走。
出于防止哄抢的考虑，食堂守卫森严，绝对是全酒店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另两个就是水房和仓库。
今天的午饭是饭团，里面‌夹了一些馅料。因为征收上来‌的物资五花八门，所‌以馅料也五花八门，老弱病幼夹点荤腥，其余人就是酱菜咸菜。
韩晶咔咔咬了两口，抬头对张湾道：“以前有个笑话，第一口没咬到馅，第二口馅过了，”她举了举手里的饭团，“笑话源于生活。”
张湾细嚼慢咽嘴里的饭团：“那‌是你嘴太大，我就咬到了，我说韩队，你好歹是女人，斯文‌点。”
一点都不斯文‌的韩队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斯文‌能当饭吃吗？”
张湾：“那‌不能，但是细嚼慢咽有助于增加饱腹感。”
“自‌欺欺人罢了，吃进去的量又没变。”说是这么说，韩晶咀嚼的动作一点都不快，慢慢皱眉，“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
张湾：“吃不惯这个酱菜吧。”
韩晶：“今天什么菜？我都没吃出来‌。”
张湾：“我这个是橄榄菜，大概率是太阳风暴前生产的，已经过了保质期，味道难免两样。这没办法，不酸不臭，总不能丢了，吃吧，吃不死就行，顶多拉肚子‌。”
当天晚上，一些人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随着环境的恶劣，肠道疾病难以避免。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可不适的人越来‌越多。到了第二天，竟是病倒了一大片，根据统计上来‌的数据，已经有三分之一。
“不会是传染病吧？”戴着口罩刘一峰惶惶不安问乔奚。
“不知‌道，总之别出门，也别让人进来‌。”乔奚神色冷静。
刘一峰略略心安。
其实‌乔奚内里并没有面‌上那‌么镇定，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她露出慌色，屋里的所‌有人都会坐立不安。
她紧了紧手心，告诉自‌己冷静，她有药，就算病了也能治。
可万一不是普通肠道疾病，又是变异病毒细菌，高致死率怎么办？
逃离酒店？说实‌话，她没把‌握。
离开酒店并不难，当年她从货轮上捡到两艘全封闭式救援艇。难的是在狂风暴雨中，无法控制救援艇。这是城市里面‌，很容易撞上建筑物，导致船毁人亡。而且一旦不能及时登陆，船就会被腐蚀，又是船毁人亡。
艹
乔奚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骂脏话的还有韩晶，她双腿发软地扶着墙从卫生间出来‌，门上传来‌敲门声。
韩晶有气‌无力：“进来‌。”
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带着徒弟开门进来‌，惊讶：“韩队，您也病了？”
韩晶勉强站直了身子‌：“是啊，有什么事？”
老李苦着脸：“查过了，厨房角角落落都查过了，没问题，韩队你千叮咛万嘱咐要‌把‌好卫生，我们哪敢疏忽大意。是不是水那‌边出了问题，还是传染病？”
一阵腹痛袭来‌，韩晶忍不住弯腰捂住肚子‌：“王医生说这病传染性不至于那‌么强，等等，我上个洗手间。”
“诶呦哎呦，韩队你没事吧。”老李急忙上前，伸手要‌扶韩晶，旁边的徒弟武原也跟着伸出手，另一只手在韩晶看不见的角度握住别在后腰的剔骨刀，狠狠刺向韩晶。
韩晶扭身躲开，出现在武原身后，一手勒住他的脖颈，一手扣住握住剔骨刀的右手。
武原生得人高马大，又在食堂干活，吃的比一般人多，力气‌充沛，竟是完全无法挣脱，以至于他都怀疑韩晶没有生病而是装病。
“老李头！”武原求助老李。
老李慌慌张张扑向韩晶。
确认他们是一伙的，韩晶再无顾及，狠狠咬一口舌尖，挤出最后的力气‌，夺过剔骨刀，下手毫不留情。
二对一，身体抱恙，体力不支，留情的结果就是死。
瞬息之间，老李和武原受伤倒地。胸膛中刀的武原出气‌多进气‌少，腹部中刀的老李还保持着神志。
“救我，救我！”老李能清晰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随着涓涓往外流的鲜血一起流逝，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不然怎么会被那‌些人说动，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
酒店物资所‌剩无几，而外面‌的暴风雨迟迟不停，早晚有一天会断粮，真‌到那‌一天就晚了。所‌以，他们得自‌救，用‌病人的呕吐物污染食物，让酒店里的人生病，趁他病要‌他命，杀掉有威胁的人，夺取酒店的控制权。
明明很成功的，缺吃少喝，抵抗力差，酒店里十之八九的人都病倒了，连韩晶都病了，解决了她，群龙无首，他们就能彻底成功。
哪想功亏一篑，老李流着泪哀求，“我……被……逼的，救我！”
腹痛如绞的韩晶狼狈拿起抽屉里的枪，冲过去反锁上大门，再推着旁边的柜子‌堵上门，再进来‌两个人，她真‌顶不住了。
“以现有医疗条件，你没得救，想想你在外面‌的家人，你告诉我实‌情，我尽量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你们是不是在食物里动了手脚，一共多少人，谁是主谋？”
老李僵了僵，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地说：“是，一共21个人，为首的人叫方淮，一起的人有丁达飞……我就知‌道这几个人。”
勉强听‌完老李报出来‌的名单，再也忍不住的韩晶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痛苦稍有缓解，整个心情却无比沉重‌，绝大多数人病倒，方淮那‌伙青壮年却生龙活虎，这是天要‌亡她。

第69章
“呕”杜老太趴在床上对着水桶呕吐, 这一次只吐出来一点酸水。
杜承骏担忧地扶着奶奶的后背，递上热水。
杜老‌太含了一小口驱除嘴里的异味，之后再不肯多喝, 她‌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大概挺不过去了，那‌就没‌必要浪费太多食水。
“奶奶。”杜承骏的声音里透着彷徨无助。
杜老‌太爱怜地摩挲他‌的手背，满腔的不舍，父母, 外祖父母，祖父母都走了，她‌的骏骏可怎么办？
奚静云把一个打开的黄桃罐头递过去：“婶子，吃不下也吃一点，人吃了东西，才有‌抵抗力。别想太多，东西我们还够吃很久，药也有‌，你会好起来的。你好了，骏骏才能好, 不然你让他‌这么个孩子怎么办？”
随着大批大批的人倒下，酒店医务室早就瘫痪, 杜老‌太病倒之后, 是奚静云直接开的药。
当‌初往船里放的那‌堆物资里，有‌一个装得满满的医药箱, 放着一些常用‌药，被‘借’走了大部分后还剩下不少, 足够应付当‌前困境。
杜承骏拿勺子舀起一块黄桃果肉递到杜老‌太嘴边：“奶奶, 你别丢下我。”
杜老‌太红了眼眶，若是可以, 她‌当‌然不想丢下孙子，可她‌真觉得自己挺不过这一关，她‌死了无所谓，都这把年纪了，可孙子才十岁，暴风雨怎么还不停？再不停，孙子不是也染上病就是饿死。
焦急暴风雨停止的还有‌刘家人，糖糖也生病了，此刻正被刘一语抱在怀里哄。
这一屋子的人，虽然都没‌吃食堂的东西，可酒店里到处都是上吐下泻的人，门外的走廊上就躺着不少病人，地上都是脏东西。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拖把水桶清理呕吐物和排泄物，亏得现在的雨水腐蚀性‌大不如前，凑合着能拖拖地，不然真不知道拿这些脏东西怎么办？不处理，可能传染为数不多的健康人，可处理了，就得使用‌本就不多的水。
“同‌志，同‌志，你们帮帮忙，我儿子情况不太好。”
满脸惊慌的章杰鑫冲上来。
工作人员记得他‌，毕竟刚生了一个小宝宝，这种时候添丁进‌口，谁不同‌情他‌：“找王医生——”
章杰鑫一刀狠狠捅进‌工作人员的腹部，对上工作人员不敢置信的眼睛，他‌冷静地拔出水果刀重新扎了进‌去。
杀人，不是第一次了，为了抢吃的，他‌早就杀过人。
要怪就怪这见‌鬼的世道，他‌得养活老‌婆儿子。这些碍事的人死了，他‌才能让老‌婆吃饱饭，儿子有‌奶吃，他‌们一家三口才有‌机会熬到台风过去。
等台风离开，他‌们马上坐船离开，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
走廊上的人惊恐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吓破了胆的人手脚并用‌着想逃离，更‌多病倒的人想逃都逃不了，只能骇然欲绝地望着章杰鑫。
“你在干什么？”还有‌人不敢置信地质问。
身上溅了大量血的章杰鑫凶狠瞪过去：“叫什么叫，都闭嘴，不然捅死你。”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人和青年一前一后扑上去。
章杰鑫大惊失色，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人，一对二，他‌当‌然不是对手，好在他‌有‌帮手。被夺走水果刀，按在地上的章杰鑫冲着走廊大叫：“快过来啊，弄死这两个多管闲事的垃圾。”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只是人多容易引来戒备，他‌还有‌三个同‌伴躲在暗处待命。他‌们分成五组人马同‌时行动，打的就是趁着工作人员没‌有‌防备突然发难，能解决一个是一个，目前还没‌生病的工作人员也就剩下三十几个人而已，其中一部分还是文职人员。只要抓住机会逐个击破，有‌很大的胜算。
解决工作人员的同‌时，还要顺手解决掉青壮年。毕竟他‌们才二十一个人，哪怕抢了工作人员的枪，想控制整座酒店没‌那‌么容易。为了高枕无忧，必须解决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任何人。何况粮食就那‌么点，养不起这么多人，等饿狠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当‌然得趁着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他‌的同‌伴过不来了，谁让他‌们点子背，选择站在乔奚所在的房间外面‌待命，听到尖叫声，她‌立刻透过房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就见‌三个人举着枪恐吓走廊上的人不许动。
三个人手里握着从工作人员那‌里抢来的枪，自信心爆棚，压根没‌想到有‌人明知他‌们有‌枪还敢反抗，就被乔奚来个开门杀。
距离太近，走廊上又都是人，乔奚没‌动用‌枪，而是选择了电击棍，把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三人躺在地上，乔奚飞速捡起掉落在地的枪，“把那‌扇楼梯门反锁上。”
前一分钟还在心惊肉跳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愣眉愣眼看着乔奚。
乔奚啧了一声，捡完枪，自己冲过去反锁上楼梯间的门。
“有‌人回来怎么办？”
“还能动弹的就那‌么几个，生面‌孔别管，以防是同‌伙。要是我们这一层的，叫我，我来检查确认。”乔奚回到房间，把捡到的枪交给‌刘一峰，“去消防楼梯门口守着，主要是吓唬人，有‌事喊我。”
被塞了一把枪的刘一峰傻了眼，彷佛握着一枚炸|弹。
乔远山已经拿出自己用‌惯的|枪，推一把刘一峰：“没‌事儿，跟着我。”
乔奚看了看乔远山。
乔远山：“你爸我还能顶事，一层楼有‌两部楼梯，你守一部，我守一部，小刘帮我。”
两部楼梯，她‌只有‌一个人，乔奚不再多言，忽然听见‌杜承骏的声音。
“乔姐姐，能给‌我一把枪吗，我也会开枪。”
闲得无聊也是以防万一，这段时间，乔奚教过刘一峰他‌们怎么开枪，杜承骏听得特别认真。
乔奚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枪递给‌他‌。开枪一点都不难，国外新闻里时不时出现儿童误开枪杀人的新闻，难的是扣下扳机那‌一刻的勇气。别看杜承骏年纪最小，真当‌危急关头，也许是三人中最快扣下扳机的那‌一个。孩子的道德观没‌成年人那‌么强烈，尤其这个孩子在末世迅速长大，他‌对杀人的理解大概与别人很不相‌同‌。
“真有‌人硬闯，只管扣扳机，瞎猫也能逮住死耗子。”
杜承骏抿了抿嘴，郑重点头。
乔奚拍拍他‌稚嫩的肩膀：“去吧。”
杜承骏三人跑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门背后。
乔奚拿出绳索，示意走廊里的人：“把人都绑起来。”
当‌下立刻有‌人照办。
奚静云拧眉望着另一头：“那‌边喊杀人了。”
“我先去看看情况。”这条走廊已经排除危险，那‌边还不一定，乔奚不敢随便让奚静云过去。她‌先过去看了一眼情况，工作人员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章杰鑫狼狈不堪地被好几个人按住手脚。
又憋屈又惊慌的章杰鑫没‌看见‌同‌伙，反而看见‌了乔奚走来，身心俱颤，声嘶力竭：“老‌谷，老‌谷！”
老‌谷已经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没‌法回答他‌。
很多人戒备盯着乔奚，彷佛把她‌当‌成了‘老‌谷’，乔奚解释：“我和他‌不是一伙，我刚收拾了那‌三个所谓的老‌谷。”
有‌两个壮着胆子跟上来的人帮腔：“有‌三个生面‌孔在我们那‌边，幸好被她‌打晕了，他‌们手里有‌枪。”
一听有‌枪，好几个人一阵后怕，这要是帮手来了，他‌们可就完了：“他‌们哪来的枪，他‌们到底要干嘛，竟然杀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气若游丝：“通知……韩队。”
“你家韩队在哪儿我不知道，先管好你自己吧，我会想其他‌办法。”乔奚扔下绳索后抱起受伤的工作人员，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命够不够硬了，临走看一眼地上的章杰鑫，“把他‌绑起来。”
根本没‌给‌其余人反应的时间，乔奚已经抱着人回房间。
留在原地的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章杰鑫身上，一边绑人一边问：“你们到底想干嘛？”
想弄死你们，这话章杰鑫能说吗？当‌然不能说也不敢说，就这会儿功夫，他‌已经被踢了好几脚，他‌只能心急如焚的盯着走廊，等着另外的伙伴。
他‌们四人虽然失败了，可还剩下十七个人，只要大部队成功了就行，他‌阴沉沉地扫视周围人群，都给‌老‌子等着，有‌你们哭的时候，还有‌那‌个姓乔的女‌人，让你能耐，让你多管闲事。
乔奚把受伤的工作人员放在床上，奚静云急忙上前救人。
屋里人心惊肉跳：“这是怎么了？”
“大概有‌人想造反。”乔奚这才有‌心情审问被绑起来的三人，上来就是一棍子抽在腿上，让他‌们清醒清醒。
“多少人？16楼有‌几个，其他‌人在哪儿？”
三人痛得像蛆虫一样原地扭动。
乔奚耐心有‌限，主要是没‌时间浪费，又是一棍子，这回落在另一条腿上：“我没‌工夫跟你们磨牙，不想多受罪就赶紧说，我数到三，不说的打断右手，一……”
“我说我说，”老‌谷痛哭流涕求饶，“二十一个人，这一层就我们四个，五个人去十二楼找韩队。”
“老‌谷！”一名同‌伙恶狠狠瞪视老‌谷这个软骨头。
乔奚一棍子抽在他‌脸上，当‌场打出两颗牙，那‌人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惊恐之中又有‌不敢置信，似乎不敢相‌信她‌下手这么狠，说动手就动手，还毫不留情。
乔奚冷冷盯着他‌：“你不怕死，那‌怕不怕生不如死？你们连工作人员都敢杀，这枪也是从工作人员手里抢来的吧，被抢枪的人是不是被你们杀了。你们早晚是要被枪毙的人，我就是活活打死你们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别指望你同‌伴来救你，二十一个人，哦，现在只剩下十七个人了，就凭你们这群垃圾，也敢造反。太瞧得起自己，太瞧不起别人了，别说工作人员，就是酒店里的普通群众都够你们喝一壶。”
那‌人脸色青青白白，恐惧瞬间爬满整张面‌孔。
乔奚用‌电击棍点了点老‌谷：“不想掉牙就继续。”
老‌谷一个激灵，整口牙莫名痛起来，他‌宁肯被一梭子弹送走，也不想被眼前这女‌人一棍棍打死，太疼，太他‌妈疼了，比饿着肚子还疼。
“别打我，别打我，我说。”老‌谷忍着剧痛，战战兢兢磕磕巴巴把同‌伙卖了个彻底。
乔奚转身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故意往严重里说：“还有‌十七个人在外面‌，他‌们目的是杀光所有‌人霸占粮食，不想被杀了当‌肉吃，就动员还能喘气一起喊有‌人想杀光所有‌人霸占粮食，喊得越大声越好。把名字也带上，方淮、丁达飞、周立和……”
只要喊的人够多，就足够让上下楼层的所有‌人听见‌，再传开。
那‌群人就靠一个出其不意，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有‌了戒备心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人长了腿会走路，手里还有‌枪，她‌不会留下爸妈不顾，离开16楼去一层楼一层楼找人。就是找，她‌又不认识人，放下武器往人群里一躲，她‌认得出才有‌鬼了。她‌能做的就是守好16层，那‌群人要是撞上来，她‌送他‌们一程，不来，自行解决麻烦。
能活到现在的傻子不多，政府人员当‌家和造反派当‌家，在谁手底下的日子更‌好过？一目了然。一旦等这群造反派上位，他‌们别说吃饭，自己都有‌可能被当‌成饭吃了，当‌下立刻行动起来。
留下话，乔奚跑到另一头的消防楼梯那‌边锁上门。
震耳欲聋的声浪以16楼为中心扩散，上下楼层还清醒着的人目瞪口呆，脑子转得快的人立刻招呼左右：“快快快，喊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看见‌这群王八羔子能动手就动手。让他‌们成功了，我们都得死。”
18楼，丁达飞和三名同‌伙佯装抢饭盒引来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暗自窃喜，只等工作人员靠近就动手。
猝然间，声浪透过地板传上来，他‌们为之一愣，待听清楚内容，甚至包含自己的名字，纷纷面‌无人色。
丁达飞是个刺儿头，被罚过好几次，在工作人员那‌里挂了号。
认出丁达飞之后，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态度，工作人员立刻掏出武器：“双手抱头，快！”
丁达飞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可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被抓住只有‌一个死，这几天里，已经不下十个人病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不能巧取那‌就硬拼了。
丁达飞向旁边的同‌伴打了一个眼色，慢慢摸向饭盒，里面‌藏着枪。
“不许动，把饭盒放下，快。”
站在最后面‌的男人突然扭头就跑，听到动静的丁达飞都愣了愣，你个傻缺，你能跑得过子弹吗？
当‌然跑不过，可恐惧之下，智商会下降。
听到枪声之后，丁达飞的智商也跟着下降，本能地打开饭盒想拿枪，却忘了专业的和业余的区别。
无法偷袭之后，四对二，也只有‌输得份。
12楼的老‌大方淮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损兵折将，他‌正在焦急等待老‌李师徒俩的喜讯，只要啃下韩晶这块硬骨头，他‌们就成功了一大半，另外四支队伍出其不意至少能解决一个人，从人数上来说，他‌们占据优势。
却只等到老‌李师徒的惨叫，方淮三人不敢轻举妄动，死死握着枪对着办公室门口。
是老‌李他‌们走出来？还是韩晶走出来？
等了又等都没‌等到一个人走出来。
同‌伙开始不安：“是不是同‌归于尽了？要不过去看看。”
方淮：“韩晶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同‌伙：“她‌都病了，能有‌什么诈，还是赶紧解决掉，别等她‌缓过劲来，到时候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她‌打。”
方淮冷冷一笑：“你去抓个小孩过来，逼韩晶出来，要是打死小孩她‌还不出来，那‌我们就进‌去。”
同‌伙走了，再回来时，是被押着回来的。
原地的方淮两人脸色刚变了一半，就被制服，美梦彻底粉碎。
二十一人，八人死亡，十三人生擒，其中六人是被热心群众擒获。
热心群众之一乔奚吐槽：“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奚静云叹气：“亏的是临时拼凑成团的乌合之众，要是聪明人，这一次麻烦就大了。就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也害死了几十个人，比之前一个月死亡的人都多。”
“现在是但凡灾难严重一点，就有‌人作恶，”乔远山摇头，“天灾人祸，世道是越来越坏，有‌时候都想找个没‌人的山旮旯躲起来。”
“现在山旮旯可是好地方，至少不用‌泡在水里。”糖糖情况好转，天气也在好转，刘母有‌了闲聊的心情。
刘一峰失笑：“去了山旮旯里，吃喝怎么办？”
吃喝有‌空间啊。
困在酒店三十四天，也就过了三十四天的糟心日子，乔奚有‌点伤到了，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还心力交瘁，绝对是末世以来她‌过得最糟心的日子。
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最好是个没‌人没‌水的山旮旯，好好静养回血。
台风第三十五天，风雨明显变小，装满物资的救援艇第一时间来到酒店。
距离方淮一伙作乱只相‌隔三天，再等三天，他‌们就能等来救援，而酒店物资抠抠索索还能再坚持四五天。
可惜他‌们不愿等，于是死在救援来临的三天前。
韩晶不舍得浪费有‌限的食水养着这些注定要枪毙的人，查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处决了被生擒的十三人。
伤情病情严重的人被送上救援船前往医院，奚静云跟下来交代‌病人情况，这三天，那‌名工作人员一直留在他‌们房间，实在是没‌地方安置也没‌人照顾，索性‌就留下了。遇上了，见‌死不救总归于心不忍。那‌人运气也好，没‌伤及内脏，靠着空间里的药一直吊着命，等来了救援。
一起下到11楼的乔奚观察外面‌情况，这个风浪救援船能开，木筏不行，明后天应该差不多。
“三十来天，都淹到10楼，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积雨云？”
“专家说是从海上飘过来的。”韩晶走向两人，她‌底子好，上吐下泻两天便恢复过来，只人消瘦地厉害，“谢谢你们的照顾，不然小徐凶多吉少。”
乔奚笑了下：“正好遇上了，搭把手的事情。”
韩晶：“之前那‌场麻烦也多亏你搭把手。”
乔奚：“也是帮自己，让他‌们成功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韩晶笑，忽然正了神色：“漂泊的日子不好过，你父母年纪也不小了，真不考虑留下，现在的公务员是没‌五险一金了，但是分房而且旱涝保收，你母亲还是医生，可以去医院。”
乔奚摇头：“你们的工作很伟大，不过很危险，而且劳心劳力不讨好，我没‌这种奉献精神。我就想一家三口赶紧去宁城，背靠大树好乘凉，安安稳稳过日子。”
韩晶再次失望，她‌是真的很欣赏乔奚，想把人留下，奈何人各有‌志，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这场台风终于过去了，但愿没‌第二次。”
乔奚转脸，目光幽幽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韩晶：“怎么了？”
乔奚：“不要乱立Flag。”
韩晶：“……”
乔奚真情实感建议：“换个地方吧，二十二楼这个高度不是很保险，物资储备一定要特别充足。”

第70章
韩晶摇头叹气：“你当我不想换, 这酒店是‌酸雨之后，紧急改造出来的安置点，各项设施简陋, 不然这一个‌月哪至于过‌得这样难。但是现在好一点的地方都已经人‌满为患，尤其‌这一个‌月的雨下下来，淹了不少地方。想另外安置几千号人‌，没那么‌容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觉得自己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嫌疑的乔奚只能说：“尽量吧。”
韩晶沉沉一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乔奚：“就这一两天吧。”
韩晶：“那待会儿我让人‌把之前‌借的物资还给你。”
乔奚说好，她总不能划着空荡荡的木筏离开‌。
韩晶：“这次你又帮了大忙，再给你一桶防腐涂料。”
乔奚立刻笑逐颜开‌道谢，物资属于锦上添花，涂料则是‌雪中送炭。
当天‌晚上，便有工作人‌员带着物资过‌来，特意说明：“因为你们马上要离开‌，所以先给你们。”然后对‌翘首以待的刘家人‌道，“你们的要稍微晚一些, 请见谅。”
对‌此，刘家人‌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 虽然知道上面肯定不会贪污他们这点东西, 可东西总是‌捏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原模原样还回来是‌不可能的，很多东西末世以后已经不再生产, 比如说水果罐头。水果这种东西，现如今已经成为稀缺物。
都给折算成了相应的物资, 压缩饼干、大米、肉鱼蔬菜罐头、矿泉水、燃料和药物。从重量上说, 比拿走的更多，上面还算厚道。
乔奚每样挑了一些单独放在一边, 对‌杜承骏道：“收起‌来。”
杜承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马上摇头，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物资的重要性，他和奶奶已经白吃白喝这么‌久，哪好意思‌再拿东西。
“乔姐姐要出远门，应该多带些东西。这里已经不缺东西，我们能吃饱。”
虚弱躺在床上的杜老太低低出声：“真‌不用，你们帮我们已经很多了。”
乔奚看着病弱的杜老太，医院収容能力有限，像杜老太这样不是‌特别严重的便没接走。杜老太确实不算严重，然而年纪摆在那，病去如抽丝，一直病病歪歪，好不利落。
乔奚不知道杜老太能不能熬过‌这一遭，也不知道杜承骏失去最后的亲人‌后该怎么‌办？
天‌下可怜人‌千千万万，她帮不过‌来，但认识的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木筏太小，放不下这些东西。你们留着，以防万一。”
杜家祖孙嘴角蠕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干巴巴的道谢。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说过‌太多次谢谢，说的自己都觉得这两个‌字廉价起‌来，可他们身无长物，除了谢谢实在无以为报。
当天‌凌晨，从十二月上旬一直下到次年二月底的雨悄悄停止。白天‌是‌个‌阴天‌，天‌空中飘着成片成片的乌云，西北风徐徐。
对‌饱受雨水摧残的人‌而言，实在是‌个‌久违的好天‌气。
乔奚不再耽误，谁知道这种好天‌气会持续多久，赶紧走人‌才是‌正理‌。哪怕下午就变天‌，这点时间‌也足够他们找到一幢没人‌的高楼大厦落脚。
无论是‌刘家人‌还是‌杜家祖孙都万分不舍，该说的早就说过‌，刘一峰父子帮着搬东西下楼。
杜承骏请求刘母代为照顾杜老太一会儿，也上去帮忙，手里拿着轻一点的东西。
来回两趟，所有东西都搬了下来。
乔奚请工作人‌员帮忙，利用放救援艇的工具把木筏放下水，架上梯子，把东西一样样放在木筏上，再用绳索固定住，免得摇晃中滑落。
正忙着，就听见尖锐的哭闹声。
宋晓慧抱着婴儿不肯撒手：“我得陪着我儿子，他会害怕，我得陪着他。”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家属是‌不能去医院的，尤其‌新生儿病区是‌无菌环境，更不允许家属进入。这位妈妈请你放心，医护人‌员会照顾孩子。”
宋晓慧哪里听得进去，她被章杰鑫那个‌王八蛋连累死了，在这里是‌人‌人‌喊打。尤其‌他们那房间‌有一个‌老爷子上吐下泻活活拉死了，那家人‌把她当成了仇人‌，要不是‌工作人‌员镇着，那家人‌早冲上来打死她。她哪敢继续留在这，就想借着孩子去医院，去了医院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去其‌他安置点，离这里的人‌越远越远。
“你们的照顾能比我这个‌当妈的更用心吗？”宋晓慧主打一个‌胡搅蛮缠，“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能我赔我一个‌吗？”
工作人‌员太阳穴突突一跳，心道，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当谁不知道你不把孩子放心上，只拿孩子当骗吃骗喝的工具人‌。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再耽误时间‌，一船的人‌都在等孩子上去。”
宋晓慧抱着孩子往床上冲，打定主意上去了就不下来。她不管，她一定要离开‌这个‌破地方。
怎么‌可能让她耍赖成功，不然还不得人‌人‌效仿，耐心告罄的工作人‌员叫来同事帮忙，示意强行‌拉开‌宋晓慧。
宋晓慧歇斯底里的哭闹：“抢孩子啦，有人‌抢孩子啊，之前‌抢走了我女儿，现在又来抢我儿子，你们是‌人‌贩子吗。不允许我陪儿子又不把女儿还给我，你们到底想干嘛，你们就是‌欺负我这个‌寡妇。”
不说寡妇还好，一说寡妇，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民众都想起‌了她老公章杰鑫，想起‌了他们干的好事。
工作人‌员板起‌面孔：“拉开‌她，别耽误开‌船，人‌家还要去其‌他地方接人‌。”
“宝宝，宝宝。”眼‌看着孩子被抱上船，宋晓慧伤心欲绝地哭起‌来，不知道还真‌当她是‌什么‌慈母。
住在同一楼层的乔奚没少听人‌议论宋晓慧，尤其‌是‌章杰鑫伏法之后，更加没了顾忌。
只能说，两个‌孩子倒了八辈子霉投胎到宋晓慧肚子里，摊上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无父无母。别人‌家的父母是‌遮风挡雨，而章家这对‌姐弟的风雨，大部分来源于父母。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再干扰我们的工作。”工作人‌员架住还想往船上扑的宋晓慧，直到船离了岸，她想追也追不上。
工作人‌员把宋晓慧往里面拉了几步，才说道：“你孩子已经离开‌，你也回房间‌休息吧，还在坐月子。”
做什么‌月子啊。
之前‌有章杰鑫在，好歹他还能偷蒙拐骗给自己弄点东西填填肚子。
现在章杰鑫死了，女儿早就被领走，儿子也被带走，就剩下她一个‌，周围人‌还厌恶憎恨她，一点都不会可怜她。
她拿什么‌坐月子？
宋晓慧悲从中来，怎么‌就叫章杰鑫失败了呢，要是‌成功了，他们就能带着全酒店的食物和值钱的东西离开‌，还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哪至于在这里当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想以后自己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谁都能因为章杰鑫的事情骂她两句，她眼‌前‌阵阵发黑，一种难言的恐惧笼罩全身。
余光瞥见搬着箱子下去的乔奚，宋晓慧哭声一顿，新仇旧恨顷刻间‌涌上心头。
都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害她。
之前‌害得章馨怡这个‌死丫头被带走，她少了一份食物。
还害得她激动之下早产，不然儿子还能在肚子里多待一会儿，也许章杰鑫就不会铤而走险。
更是‌害死了章杰鑫，以至于她落在这种绝境。
宋晓慧眼‌底染上浓烈的恨意，察觉到工作人‌员松开‌手，她哭喊着：“还我儿子！”
话音未落，整个‌人‌彷佛刹不住惯性，往前‌踉跄，直直撞向搬着东西走向扶梯的乔奚。
她只是‌不小心而已，她还要养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没满月的孩子，上面总不能杀了她，让孩子当孤儿吧。
顶多就是‌惩罚，她已经落到这地步了，还怕什么‌惩罚。
“奚奚。”
乔远山和奚静云大惊失色冲上来。
乔奚原本往前‌跨的腿跨向左边，整个‌人‌向左边移了一大步，她这个‌人‌对‌恶意特别敏感，宋晓慧的恶意几乎满溢出来，怎么‌会感觉不到。
有些人‌永远不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把原因怪罪于别人‌。
满腔恨意想把人‌撞进水里的宋晓慧撞了空，那一瞬间‌，血色从她脸上退得干干净净，她想停下脚步。
然而那一撞她冲动之下并‌没有余力，生怕力气不够不能达到目的，甚至自己会不会也刹车不急跟着落入水中都没考虑。
“小心。”一旁的工作人‌员冲过‌来想救人‌。
可这么‌几米的距离，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也没给宋晓慧反应的时间‌。
噗通落水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后者尖锐刺耳，震耳欲聋。
乔奚转身拉住冲上来的父母。
乔远山和奚静云满脸后怕，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他们措手不及。
“她想撞你，故意的。”乔远山怒不可遏，他在边上看得清清楚楚。
乔奚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我感觉有一阵风，又听你们叫我，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
所以，这可跟她没关系，有人‌自己想作死，她只是‌让出了通往黄泉的路而已。
凄厉的惨叫把好多人‌吸引过‌来，回过‌神来的工作人‌员连忙抓起‌捞人‌的工具。固然觉得她活该，但是‌职责所在。
“快抓住，抓住啊。”
还有工作人‌员下到乔奚他们的木筏上，更方便救援。
水里的酸性不如从前‌，又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场，宋晓慧成功被救了上来，只是‌那模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因为吞了不少水进肚子里，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只有隐隐约约的呻|吟。
乔奚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生不如死，概莫如此吧。
看起‌来真‌可怜，也就是‌看起‌来而已，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换个‌人‌，就该是‌那个‌人‌生不如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喜欢这种结局。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在宋晓慧身上，冲走她身上的酸水，带出一缕缕血丝。
有人‌跑去找来韩晶，乔奚大小也算个‌名人‌，不少人‌知道她和韩晶有点交情。
韩晶匆匆忙忙赶来：“先送人‌去医院吧。”看样子是‌没得救了，但得送去医院让医生来判断，有没有必要抢救一下。
冲洗干净的宋晓慧被抬上船，每一次触碰和颠簸，都为她带来剧烈的疼痛，疼痛之中，她对‌上乔奚的视线。明明对‌方眼‌神平淡，可她却从中看到了讥讽。
一股鲜血霎时从喉咙口‌喷了出来，这个‌女人‌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设套害自己。
韩晶看着乔奚，也有那么‌点怀疑，倒不是‌怀疑乔奚故意害人‌。但是‌有没有那个‌可能，以她的身手自己躲开‌的同时能再拦下冲过‌来的宋晓慧？
换成自己，会拦，因为身上这一身衣服。
但是‌对‌方，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人‌家不愿意吃公家这碗饭。
如果不是‌身上这套衣服，自己拦个‌屁，敢害老娘，死去吧。
事情经过‌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是‌宋晓慧自己撞上去的，不管她是‌有意无意，事实就是‌她自己撞上去。
然后乔奚躲开‌，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宋晓慧。
就算她能拦而不拦，也不能因为这个‌要她负什么‌责任。
木筏已经下水，这里多耽误一秒，就多腐蚀一秒钟，例行‌询问完毕，韩晶放行‌：“你们可以走了，一路顺风。”
乔奚微微笑了下：“保重。”
韩晶跟着笑：“你也是‌，一路肯定不容易，多多保重。”
刘一峰和杜承骏也上来做最后的道别。
乔奚拍了拍杜承骏的肩膀：“我在那个‌地方给你们留了点东西。”
那个‌地方是‌中央空调管道，之前‌用来藏过‌物资。刘一峰以为是‌她故意没全部拿完，留了一部分给他们，连忙道：“用不着，你留给我们的已经很多了，木筏上还有空间‌，我去拿下来，穷家富路，你们得多拿点。”
说着刘一峰拉着刘父快步往回跑，要去拿东西。
乔奚弯了弯嘴角，低头看着似有所悟的杜承骏：“小伙子，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活着长大。
杜承骏抿抿唇，笑容有些腼腆：“乔姐姐也要好运，顺顺利利到宁城。”
“借你吉言。”
乔奚不再拖拉，示意父母上木筏，待他们坐好，朝着酒店里的目送的人‌挥挥手，划动船桨，顺流离开‌。

第71章
目送走乔奚一家, 杜承骏回身上楼，在楼梯间遇到抱着东西的刘一峰父子‌。
刘一峰心里一咯噔：“你怎么上来了‌，他们走了‌？”
杜承骏默默点‌头。
刘一峰哎呀一声：“你没拦着？”
杜承骏仰头：“乔姐姐的决定的事, 谁拦得住。”
刘一峰哑然，只‌能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回去‌吧。”
回到‌房间‌，杜承骏看着刘家父子‌放下的东西：“这些‌都‌是从空调管道后面拿出的吗？”
刘一峰抓抓头：“空调管道里面就这两个箱子‌, 我就从你们那边又拿了‌两箱压缩饼干和罐头，和你奶奶说过了‌，回头等我们的物资还回来，我再‌给你补上。”
杜承骏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姐姐说留了‌点‌东西给我们，那两个箱子‌，打开看过了‌吗？”
“看了‌一眼，一箱是脱水蔬菜，另一箱水果罐头。”刘一峰唏嘘，“这两样拢共就没剩下多少, 她还把大半留下了‌。”
刘母感‌慨：“遇上小乔，真是咱们走运, 不然还不得让外面那些‌人吃了‌。好人有‌好报, 老天爷可一定要保佑他们顺顺利利到‌宁城。”
他们说话‌的功夫，杜承骏蹲身打开其中一个纸箱, 拿出上面的脱水蔬菜，看见‌了‌埋在下面的枪和子‌弹。
一屋子‌人都‌目瞪口呆, 万不该相信, 竟然是这样珍贵的东西。
世道越来越差，坏人越来越多, 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等于‌多出好几条命。
“他们应该发现了‌吧？”划着船桨的乔远山随口道。
乔奚回：“早晚会发现。”
乔远山：“可要保管好，别叫人偷了‌抢了‌去‌。”
乔奚目视前方，口吻淡然：“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将来的事我们算不到‌，端看他们自己。”
留下的武器，可以成为保命符，也有‌可能引来觊觎招来祸端，就像留下的物资一样，凡事都‌有‌利有‌弊。
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政府也难以面面俱到‌，两家一旦遇上坏人，可以说只‌能任人宰割，有‌热武器在手，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拿着地图和望远镜指路的奚静云说：“经了‌这么多事，谁还没点‌成算。就是小承骏，别看他年纪小，心里明白的很。”
乔远山忽然笑：“刘家人老实敦厚，论起机敏，其实还不如承骏，这孩子‌经的事情多，人情冷暖见‌得也多，更通透。”
奚静云细细一想，长长一叹。要没这末世，这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上学，最大的烦恼大概是作业太‌多没时间‌玩，现如今却得挣扎求生。
下午四点‌多，乔奚选了‌一幢破败的写字楼落脚。洪水腐蚀性减弱，又有‌防腐涂料在，木筏几乎没有‌损坏，效果比她想象中还好。她就琢磨着晚上给快艇也涂上，木筏速度太‌慢，关‌键时刻还得是快艇，不过快艇太‌高‌调，不到‌不得已不能用，那么冲锋舟也涂一艘。这一次韩晶十分大方，给了‌足足一大桶涂料。
把整幢楼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第四个人，一家三口来到‌顶楼，用门板挡住楼梯门，放好报警器。
天气好转，未必没有‌其他人出来活动，万一有‌人摸上楼，不至于‌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乔奚说了‌自己的打算：“先把船弄好，再‌洗澡，不然又得多洗一次。”
乔远山和奚静云自然说好。
不过在干活之前，乔奚先拿出立式空调、室外机和蓄电池，空调是之前就组装好，把室外机搬到‌房间‌外面，插上电源直接就能用。
没有‌外人在，当然不用继续委屈自己，四十度也是高‌温。
除了‌空调，乔奚还拿出桌椅，在桌子‌上放了‌冷饮水果小吃，再‌拿出一盆水方便洗手：“先休息会儿。”
捧着西瓜的乔远山把椅子‌往空调那挪了‌挪：“可算是又吹上冷气了‌。”
乔奚抱着两升装的四合一冰激凌挖：“可算是又吃上冰激凌了‌。”
奚静云提醒：“别贪凉，小心一下子‌适应不了‌。”
乔远山想了‌想，把椅子‌又挪回来一点‌，乔奚则是笑嘻嘻道：“我肠胃铁打的，受得了‌。”
奚静云无奈摇了‌摇头：“那也少吃点‌。”
吃吃喝喝休息好，开始干活。
乔奚在地上垫了‌防水布，省得涂料滴在地上引来麻烦。
有‌之前加工木筏的经验在，又不追求好看，花了‌两个多小时加工好一艘快艇和玻璃钢冲锋舟，最后还剩下一点‌涂料，留着修修补补用。
末了‌收走空调，换成热风烘干机，加速涂料干燥。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不下雨吧，水里的酸性稀释不了‌，水太‌危险。下雨吧，又怕跟之前似的，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还是危险。”乔远山叹气，横竖都‌是危险，不让人省心。
奚静云说他：“你愁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总算是离开了‌酒店，至少做什么都‌方便了‌。”
乔远山心有‌戚戚：“以后还是别往人堆里扎了‌。”
奚静云：“真让你离群索居几个月，你又得想扎人堆。”
乔远山无言以驳，他们之所以在向阳新村停留最终被困酒店，可不就是因‌为远离人群太‌久，向往烟火气。
乔奚笑着道：“去‌宁城这一路避着人群，到‌了‌宁城就找个和人群不远不近的房子‌落脚，宁城那边既然是新中心，环境怎么着都‌不会太‌差。”
乔远山和奚静云想想也是。
“一身臭汗，洗澡洗澡。”没有‌外人，只‌有‌父母，乔奚明显活泼不少。
她在另一个没有‌外窗的房间‌放上一个大浴缸，一个木桶，装上电动抽水花洒后往里面注满热水。
“妈，你先洗澡。”
奚静云面露喜色，一个多月下来人都‌腌入味，能挫出泥条子‌了‌。
等奚静云洗好澡来到‌隔壁房间‌，房间‌已经大变样，门口挂着门帘子‌，掀开进去‌，就见‌地上铺满防潮泡沫垫，靠墙放着两张床，一张沙发，一张餐桌三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台立式空调，正在徐徐往外吹着冷气。
即便天花板和墙壁破败，依然掩不住温馨的气息。
奚静云望着那两张床：“可算是能睡正经床了‌。”
回想这一个多月的生活，乔奚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乔奚来到‌隔壁，把脏水处理掉，重新加入热水，跑回来喊，“爸，你去‌洗吧。”
在乔远山洗澡的时候，她给豹猫也洗了‌个澡，最后才‌是自己，洗完澡出来，只‌觉得脱胎换骨。
“我觉得这才‌算活过来了‌。”
乔远山和奚静云互相看看，谁说不是呢.
乔奚低头看手表：“都‌八点‌多了‌，都‌成宵夜了‌。”
乔远山摸了‌摸肚子‌：“之前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倒不怎么饿。
“不饿也得吃点‌，”乔奚兴致勃勃询问，“爸妈，你们想吃什么？”
奚静云先说：“别太‌油腻重口味，省得肠胃一下子‌受不了‌。”
那倒也是，最后一家三口的晚餐就是，清蒸东星斑、西芹腰果百合、白灼秋葵，冬瓜排骨汤和白米饭。
吃了‌一个多月的方便面挂面罐头，总算是吃上了‌阔别已久的家常菜。
豹猫也吃上久违的大餐，幸福地喵喵叫。
吃饱喝足，谁都‌没管养生，躺床上的躺床上，躺沙发上的沙发上。
躺在床上的乔奚懒洋洋拨弄收音机，一个频道都‌没收到‌，只‌有‌滋啦滋啦的声音。
灾难紧锣密鼓地降临，一次又一次摧毁人类文明，灾后重建已经变得越来越艰难。
会不会有‌一天，人类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灾后重建？
乔奚心往下沉了‌沉，太‌阳风暴发生在20X1年7月7日，今天是20X3年2月24日，满打满算才‌一年又七个多月，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灾难，人类损失惨重，不敢想三五年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第二天起来，乔远山迷迷瞪瞪问：“是不是又下雨了‌？”
乔奚嗯了‌一声：“半夜三点‌多下的雨，我测过了‌，普通雨水。”算是不幸的万幸。
往好里想，能稀释洪水中的酸性，她那些‌水上工具便有‌了‌用武之地。对旁人而言，掉在水里不再‌必死无疑。
“我就知道还得下雨，”乔远山嘀咕，“高‌温雷暴，哪个不是持续了‌一年半载，这才‌下了‌三个月还不到‌。看着吧，这雨还有‌的下，台风估计还得再‌来。”
被吵醒的奚静云埋怨地瞪一眼乔远山：“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乔远山无奈摊手：“关‌键是我盼望没用啊，我巴不得太‌太‌平平，最好回到‌从前。”
奚静云橫他一眼，转而忧心忡忡：“不会真来台风吧，我们要是半路上遇上？”
“台风来临有‌个过程，快艇最高‌时速有‌60节，一个小时能跑一百公里，一路上只‌要我们找好落脚点‌，情况不对附近找不到‌高‌楼就立刻原路返回，来得及。”乔奚安抚父母，“这幢办公楼只‌有‌二十几层，不是很保险，我们再‌往前面走走，离开这座城市后，就拿出冲锋舟，尽量找一座山落脚。泡在水里的房子‌住着不踏实，我总怕它哪天塌了‌。”
这座城市少山，仅有‌的几座山据韩晶所说，早已经人满为患，过去‌了‌不说有‌没有‌他们容身之地，就是有‌，又得苦哈哈过日子‌。
“不早就说好了‌，找座山落脚，没房子‌，集装箱也能住人，再‌不行，我们还能自己搭个抗风帐篷。”奚静云拍了‌拍乔奚的手背，“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这水里的房子‌，我住着也不踏实，你看外墙都‌被腐蚀脱落成什么样了‌，泡在水里的地基墙角只‌会更严重，再‌遇上台风，险上加险。”

第72章
等雨停再出‌发, 过于盲目乐观，趁着现在风缓雨小，抓紧时间赶路才是王道。
木筏速度慢, 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只能走十几公里，走了‌两‌天才堪堪来到西北城郊，找了‌一幢废弃高楼过夜。
次日天还没亮，趁着黑暗看不清, 乔奚拿出玻璃钢冲锋舟。长4米，宽1.46米，可以坐4-6人，最大‌载重800千克，最高时速可达40公里每小时。
相较于快艇，普通冲锋舟只需要几万块钱，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不至于引来揣测。
拿着远光电筒照明的乔远山憧憬：“这要是顺利，去宁城也就三五天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船能不能坚持这么久。”
乔奚驾驶着冲锋舟：“木筏用了‌两‌天, 看情况还能再坚持一两‌天，这船至少也能坚持三天, 涂料还剩一些, 玻璃钢冲锋舟也还有三条，发动机就更多了‌, 一个小时换一台都够用。”
冲锋舟用的是可拆卸的独立式发动机，她在M城港口捡到很多, 那边是著名‌海滨旅游城市, 充气橡皮艇，外置发动机、潜水服……这些水上水下工具需求量很大‌, 港口上有很多。要不是水有腐蚀性‌，有这些工具在，她哪至于这么束手‌束脚。
“船的问题不大‌，就怕天公不作美。”奚静云抬头望了‌望天，黑漆漆的没看不出‌什么，台风才走没几天，希望这样的平静再多保持三五天。
三五天后怎么样不知道，起码这一天是平静的。
陆地被洪水覆盖，大‌量建筑物淹没在水里，只能靠指南针走个大‌概方向，尽量走沿途有露在水面上高层建筑物的水域，一旦变天，也能及时上岸躲避。
“帮帮忙，帮帮忙，人命关‌天。”单薄柔弱的少女焦急地趴在居民楼窗口向外呼喊，“我奶奶生病了‌，能不能麻烦你送送我们去医院，就在前面，五六千米，很近的，拜托了‌。”
少女举起一串香肠挥舞：“这是船费，求求您了‌。”
乔奚抬了‌下眼皮，径直往前开调整方向，离那幢居民楼更远了‌一些。
乔远山掀起挡雨帘朝那边看了‌一眼，问：“是有不对的地方？”不然女儿‌不会视而不见。
乔奚解释：“那女孩气色不错，看起来不缺吃喝，这年头祖孙俩住在这种没政府管辖的地方想守住那么多吃的没那么容易，一起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却不露面，只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露面。”
乔远山恍然大‌悟：“让人放松警惕。”
奚静云想了‌想：“还可能是诱饵，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有香肠，有些人会起歪心思‌。”
“我们一路遇上好几条救援艇，这里不是很偏僻，要是照她说的，离医院只有五公里，肯定会有救援艇经过。至于会不会延误治疗，我管不着了‌。”乔奚神情有些冷漠，“这种时候，只能把人往坏处想，免得着了‌道。”
乔远山叹气：“谨慎点好，咱们这一路走来，明显能感觉到坏人是越来越多，看着忠厚老‌实‌柔弱无害的转眼就会害人，现在不是以前了‌。”
奚静云收回目光：“那幢楼好窗户没几扇，住户不多，敢住在人少的地方，就不会是一般人。”
乔远山笃定点头：“那肯定是个陷阱。”
确实‌是个陷阱。
望着远去的冲锋舟，少女脸上的哀求彷徨被气恼取而代之：“没上钩。”
躲在墙壁后面的父亲手‌里拿着弩箭，无奈摇头：“都越来越谨慎了‌，这一招不好使了‌。”
少女烦躁地跺了‌跺脚：“那我们怎么办，家里吃的不多了‌。”
母亲建议：“要不去政府安置点吧，好歹饿不死。”
少女的舅舅不赞成：“安置点人太‌多了‌，不说环境太‌差，就说人多容易出‌乱子，一旦出‌乱子，肯定是大‌乱子。体育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被一群心狠手‌辣的反客为主，死伤大‌半，最后还让那群人开着救援艇带着物资跑了‌。”
“那你说怎么办？”
“看看，再看看吧。”
“你看看，今天在那幢楼休息怎么样？”奚静云把望远镜递给乔奚。
乔奚接过来细看，应该是一幢写字楼，窗户破败，露在水面上的楼层有二十几层，方圆一公里外内没有高楼，只有几幢露出‌三五层楼的建筑物。
“就它吧，快五点了‌，再往前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所谓的合适，一是高，二是楼里没人，三是附近也没人。
决定之后，乔奚调整冲锋舟方向，驶向那幢写字楼，靠窗停下，水面离着窗栏只有一米多点。
乔奚按着窗栏轻轻一跃，人便翻了‌进去，初步检查过房内房内情况后，折回来伸手‌给奚静云，奚静云拉着乔奚的手‌，下面乔远山托了‌一把，她便翻了‌进去，再是乔远山。
青天白日的，又没检查过这几幢楼里有没有人，乔奚没急着把冲锋舟收进来，先放水里，回头根据楼里情况决定是吊起来悬挂在墙外面还是收进空间。
“阳城卓越有限公司。”奚静云念着嵌在墙壁上的公司标识，放了‌心，“是阳城，大‌方向没走错。”
乔远山乐呵呵道：“那就好，我还真怕走错了‌路，到处都是水，完全分不清哪是哪。”
“检查一下有没有人。”乔奚朝门口点了‌点，这已经是他们的习惯，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地方，首先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乔远山和奚静云自然没有异议。
检查下来，没发现活人，但是在顶楼发现了‌七具腐烂见骨的尸体。
有两‌具明显是孩童的尸体，趴在大‌人身上。
乔奚环顾一圈房间，角落里有行‌李箱、被褥、碗筷锅具，还有一堆空瘪的食物包装水瓶。
她猜测可能是一家人逃难到这里，但是因为物资不足而死亡。
真相如何已经无从得知。
一家人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退出‌这个房间，脚步略有些沉重。
回到进来那一楼层，缓过神来的奚静云才低低道：“我们家有空间在，都好几次死里逃生，其他人，”她摇了‌摇头，“这会儿‌全世界还剩下多少人口，国内又有多少？”
官方从来没公布过，不敢或许压根没有能力统计。
“妈，想这些没意思‌。”乔奚轻声道，“只会白白难受。”
乔远山拍拍她的手‌臂：“没办法，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奚静云吐出‌一口浊气，强颜欢笑：“不想了‌，不想了‌，想也没用。楼里没人，天也黑了‌，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没人就把冲锋舟拿进来，拿水冲一冲。”
乔奚过去把冲锋舟拉上来，用空间里的洗菜水冲洗一遍。
因为顶楼有尸体，这一次他们选了‌25楼，根据楼梯间的标识来看，这栋写字楼一共有35层，水淹到第‌9层，25层距离水面尚且还有五十米，足够安全。
乔奚熟练地布置好房间，一家人洗漱吃饭睡觉，一如往常。
奈何第‌二天却不能如往常那般出‌发，天空中的云层变黑变厚，无论是风还是雨都明显比昨天大‌了‌不少。
半夜里乔奚就发现这一点了‌，眼睁睁看着风浪逐步增大‌，无奈又心累： “这天气没法开船，等等吧，这幢楼的高度和面积还行‌。”不行‌也只能行‌，这会儿‌赶路太‌危险了‌。
奚静云可惜，再往前走上小二百里路，不走错方向的话，就能遇到一片山脉。
“准是台风要来了‌，这才几天啊，”乔远山郁闷不已，“老‌天爷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乔奚苦中作乐：“至少我们已经离开酒店，这里也没外人，物资上不用再受委屈。”
乔远山摇摇头：“说起来，不知道刘一峰他们怎么样了‌？”
刘一峰他们目前还不错，酒店内人数超标，上面决定酌情转移一部分人到华丰城，老‌人孩子家庭优先，刘家和杜家在转移之列。
在韩晶的帮助下，刘一语顺利找到丈夫林森，一家团圆，喜不自胜。
更欢喜的是，因为是最早转移过来的那一批人，林森还机缘巧合下救过几个同事有突出‌表现。于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林森得到了‌一份工作，虽然只是个打杂的，好歹算公家人，多多少少有几分震慑力可以保护家人。
在刘家人的要求下，林森托熟人帮忙，把刘家人和杜承骏安排在一个房间，方便照顾。
一群人正高兴着，风云突变。台风走了‌才没几天，人还没那么健忘。
“别是又要来台风了‌。”自从找到丈夫，刘一语眉眼间的愁绪少了‌大‌半，现在那少掉的愁绪又回来了‌，“没完没了‌是不是，打算淹掉整个世界吗？”
刘一峰心情沉重：“估计着是台风，物资船夜里都没停，急着往其他地方送物资，上一回的教训太‌惨痛了‌。”
刘一语心有余悸：“好在我们来了‌这里，你姐夫说，这里的物资绝对够所有人吃上半年，这一回总不会再跟酒店似的缺吃少喝闹出‌乱子。也不知道小乔他们到哪儿‌了‌，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要知道台风这么快来，说什么也得劝他们留下。”

第73章
乔奚十分庆幸自己走的够快, 不然又得被困住，困在安置点和困在无人办公楼，无疑后者更舒服。
到了中午, 外面‌狂风大作水浪起伏。乔奚彻底认清现实——天留人。
既然走不了，就得重新布置房间‌，住一晚和住一阵当然有区别。首先要处理掉顶楼的尸体，减轻腐烂带来的异味和蚊虫, 也是避免豹猫偷溜出去无意中触碰尸体，猫这种生物，好奇心太过旺盛。
乔奚和父母说了一声，她来到顶楼，在空地上铺了一层木炭，把尸体堆到一块淋上汽油，无意中瞥见一个灰扑扑的兔子布偶，她捡起来放在小孩尸骨上。
后退几步，擦燃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轰得一下, 火光大盛。
对‌死‌者而言，火化应该比一点一点烂掉, 成为蚊虫的温床好……吧？
人已‌死‌, 没法询问，只能‌由她自作主张。
乔奚转身离开, 房间‌里可燃物都已‌经被撬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不必担心火势失控。
见‌她回来, 奚静云问：“弄好了？”
乔奚点了点头。
奚静云无声一叹，不再多说这件事, 死‌人，哪怕无亲无故，依然会让人难过，转而说道：“长住的话‌，这间‌房有点小了。”
乔奚：“我在26楼找到一个大房间‌，有七八十个平方。”
一家人花了两个小时，把这间‌房打扫干净，放上家具电器，利用屏风隔出‌两间‌卧室一个客餐厅并厨房，卫生间‌和汽油发电机则安排在隔壁房间‌。
乔远山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这一回台风要多久？”
这次的台风一共持续了四十六天，洪水已‌经淹到15楼，之前还能‌看见‌的几幢楼连屋顶已‌经消失不见‌，放眼望去，一片泽国。
“可算是过去了，再不过去，真怕这房子熬不住。”奚静云如释重负，这段时间‌别的不愁，只愁办公楼倒塌。
并非他们杞人忧天，而是后面‌这几天，台风特别强劲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轻微的摇晃。
为此‌，他们还专门‌往下搬迁了几层，万一真的摇摇欲坠，能‌最快的逃出‌去。到时候就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秘密，只能‌乘坐封闭式救援艇或游艇离开，小小的冲锋舟禁不住这样‌的风浪。
幸好，最坏的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乔奚测过水的酸性回来，酸性被稀释不少，腐蚀性明显变小，但‌仍然有。继续泡在这样‌的水里，建筑物只会越来越脆弱，指不定哪天毁于一阵风或者一个浪头，必须尽快找高山落脚。
风平浪静之后，一家人立刻出‌发。
没有导航，没有地标指路牌，地图作用大大降低，全凭指南针，一路走的小心翼翼，就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无法在下次台风来临之前找到山川落脚。
虽然无法确定有没有第三次台风，但‌是谨慎起见‌，大家都决定当它有，总比当它没有，在半路上被杀个措手不及强。
奚静云举着望远镜的手抖了抖，声音紧绷：“左前方有很多尸体。”
这一路走来，他们没少看见‌人和动物的尸体，能‌让她妈这反应，恐怕真的是很多，开船的乔奚拿起旁边的望远镜看，看见‌了卡在一幢楼凹角处大堆尸体，衣衫褴褛，血肉模糊。
乔奚忽然皱了皱眉，靠近了一点，看清尸体周围吃腐尸的鱼。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惊呆了：“水里怎么会有鱼！”
乔奚同样‌惊讶，都多久没在水里见‌到活物了：“这些鱼估计变异了，才能‌活下来。”
无法改变环境，为了生存，生物会进化适应这个环境。最好的例子就是人的耐热性逐步升高，不过显然这些鱼适应性更强，竟然能‌适应带有腐蚀性的酸水。
“那这鱼，人能‌吃吗？”乔远山有点儿好奇，要是能‌吃，别管是不是吃尸体长大，好歹是食物，饿极了谁还顾得上这个。
“喵呜。”豹猫趴在船边叫，彷佛是在回应乔远山的问题。
乔远山摸了摸它的头：“你就别凑这热闹了。”他仔细看了看，“有点儿像鲶鱼，又说不上来，你们看是什么鱼？”
乔奚和奚静云都认不出‌来。
奚静云：“怕不是新物种？”
乔奚不想刨根究底：“以后总会知‌道。”
一堆腐烂的尸体，说不定有病毒细菌，她没兴趣靠近捞一条鱼看个究竟，横竖他们家没食物危机，不需要探究鱼能‌不能‌食用。
乔奚继续驾驶冲锋舟往西开，开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看见‌群山轮廓，眉眼染上浅浅笑意：“没走错路。”
奚静云喜形于色：“可算是找到了，这么大一片山脉，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乔远山伸着脑袋看：“还得多久？”
望山跑死‌马，乔奚也说不上来：“都看见‌了，今天总能‌到。”
“那肯定的。”
好心情在十几分钟后戛然而止。
一只弩箭射中冲锋舟的挡雨棚，另一艘冲锋舟的人举着弓弩二‌话‌不说又是一箭。
乔奚拧起眉头，到哪儿都少不了对‌同类下手的人渣：“爸妈，你们趴下。”
乔远山和奚静云并不多问，利落趴进船舱，拿铁板挡在上面‌：“你小心。”
没了后顾之忧的乔奚操控冲锋舟转弯掉头，另一条冲锋舟上一共六人，有人惊喜有人纳闷。
“不对‌劲，小心。” 领头的黑色背心男人提醒，陆地被淹没，很多人都往山上跑，他们守在路上打劫，所‌有遇上他们的人哪怕是划着木筏，都是拼命跑，哪有迎上来。
“会不会是公家的人？”
“开船的好像是个女人，这船不像政府的船。”
黑背心心里不安，正要命令掉头，就听见‌枪响，站在船头的堂弟扑通一声掉下水，发出‌凄厉惨叫。
“老三，把手给‌我。”焦急万分的同伙伸手要去抓水里的人，眨眼之间‌，两人也中枪，一人落水一人倒在船舱。
“掉头！”黑背心嘶吼；
晚了，乔奚十分暴躁，她好不容易找到山，正高兴着，偏要给‌她添堵。上来就是弩箭，出‌手便是杀招，她自然不会手软。
很快船上六个人，四个落水，剩下两个血流如注地躺在船舱里，乔奚冷冷看着他们：“活着不好吗，一定要撞上来。”
活着当然好，不然他们干嘛要打劫，不就是想好好活下去。生存资源就那么点，他们没有，只能‌抢别人的，还不都是被这世道逼的。
“饶命，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美女，饶命啊，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黑背心开口，另一人跟上，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乔奚讥笑：“杀别人养自己家人，别人没家人，就你们有家人？”
黑背心忙道：“不不不，我们不杀人，我们就想抢点东西……”
“闭嘴。”乔奚一枪打中黑背心的大腿。
黑背心痛苦哀嚎，另一个人惶恐望着乔奚，见‌枪口指向自己，吓得三魂七魄都在造反，张嘴想求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乔奚满意他的识趣：“这里是什么地方？”
“嘉……嘉城。”
乔奚继续问：“那边山上什么情况，有人吗，有没有政府的人管理？”
“山上……有部队驻扎，住着不少……老百姓。”被抢指着的人忍着剧痛颤颤巍巍回答。
乔奚轻啧了一声，就知‌道这样‌的风水宝地少不了人。
想问的都问了，乔奚最后问：“杀过人吗？”
那人惊慌摇头：“没有……没有。”
盯着他的眼睛，乔奚慢慢点头：“杀过，那就没问题了。”
那人还要辩解，却已‌经没有再次开口的机会，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在家中等待他的亲人，没了他，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乔奚看着死‌不瞑目的劫匪，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无所‌谓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他。
把冲锋艇开出‌去几百米，乔奚才让父母坐起来。
奚静云慢慢儿说道：“这群人动手那么干脆，怕是老手没少害人，幸好，以后不能‌再继续作恶。”
乔远山用力点头：“亏得遇上的是我们，要是别人这会儿凶多吉少。”
乔奚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让她别有心理负担。
她笑着道：“我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儿感慨，怎么老让我们遇上坏人。”
乔远山就说：“换成别人像我们这么一路走来，都得是这经历，坏人太多了。”
见‌她谈笑自如，奚静云放了心，问起来：“山上有部队有民众，要是人太多的话‌，又得和酒店那样‌。”
乔奚也有些担心，可平原地区高山不好找：“先去看看环境怎么样‌，不行就走。”

第74章
冲锋舟前进一个多小时后, 终于来到山脚下，可以清晰看见山上各种各样的临时住所，砖瓦房, 轻钢活动房、集装箱、更多的是蓝色救灾帐篷。
乔远山默默一算：“看起来人应该不是特别多。”
乔奚想了想：“之前都是酸雨，行动受限制。直到第‌一次台风结束，雨水才恢复正常，和第‌二次台风中间只有四五天的好天气, 来不及转移太多人。这几天天气好，估计还会‌有人来，可能是其‌他‌方向，所以我们没遇上。”
奚静云眺望：“山头很多，地方也大，不至于人挨着人。”
平心而论，她希望能留在这里，等到台风长时间不来或者‌洪水不再具有腐蚀性再赶路。泡在水中的房子越来越不安全‌，如果在下一次台风来临前，他‌们不能找到另外一座山落脚, 会‌十分危险。
就乔奚而言，她想去宁城, 但没到不顾一切赶路的地步, 想去宁城是图个安全‌，自‌然怎么安全‌怎么来。
这座山地势平缓高‌度也够, 看起来挺安全‌。至于上面有人，一家人霸占一座山这种好事‌, 她不奢望。他‌们家知道泡在水里的房子摇摇欲坠不安全‌, 没道理别人就是傻子不知道，乖乖呆在原地不换地方, 她估计，现在是座山，上面都‌有人。
“上去看看。”
看看上面有多少人，尤其‌是军人有多少，军人数量多，就不用‌太担心出乱子。
乔奚绕着山脚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无人居住的平缓山坡，倒是找到了临时码头，有不少军人在忙碌。
发现他‌们之后，立刻有军人隔空询问他‌们的来历。
乔奚真假掺和着说：“……房子不安全‌，听说这里有部队驻扎，我们就过来看看。”
军方自‌然不可能不允许老百姓过来避难，他‌们还在派遣船只，救援周围被困群。检查过证件，确认没有可疑之处，一名娃娃脸军人告诉他‌们：“登记好信息，我们会‌为你们安排住宿，食物也会‌提供。”
当前这种环境，一家人单独一个房间这种好事‌想都‌别想，乔奚主动道：“我们带了帐篷。”
娃娃脸军人：“一旦天气恶劣起来，一般的帐篷没用‌。”
“是救灾帐篷。”防风、防水、保温，是专门‌针对恶劣天气设计，被广泛应用‌在台风暴雨地震等自‌然灾害中，和山上那些帐篷差不多。
娃娃脸军人挺高‌兴，山上的帐篷数量有限，船也有限，于是他‌询问：“救援船很紧张，可以借用‌你们的冲锋舟吗？我们会‌做好防腐工作，不会‌损坏船体，不白‌借，会‌支付租金，一天五斤大米？”
乔奚笑了下：“我们现在不用‌，你们拿去用‌好了，不用‌租金，帮我们搭一下帐篷就行。”
娃娃脸军人愣了下，才说：“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吃的还算够。”乔奚想了想，“要是可以的话，我们想找个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搭帐篷。”
娃娃脸军人看向船舱，里面放着不少东西，住在人堆里难免生出麻烦，遂点头：“行。”
登记过信息，娃娃脸军人叫上三个战友帮忙搬运物资，领着乔奚他‌们往山顶走。
一边爬山，乔奚一边打‌听情况，知道这片山上住着三万多人，分布在各个山头，一共有二十六个营地，光部队就有两‌千多人。三万多人听起来不少，可对于一座城市而言，实在不算多。
他‌们现在要去的五号营地，有一千多人。
二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到达五号营地，位于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坡上，错落有致地扎着不少帐篷，因为没下雨，很多人坐在外面，或好奇或警惕地打‌量生面孔。
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娃娃脸军人停在一块空地上：“前面就是部队的帐篷，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有事‌可以找巡逻队，找不到巡逻队可以去前面找人。”
这地方离着部队的帐篷区近百米，最近的群众帐篷也有六七十米，相对来说又安全‌又清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不过乔奚看中了两‌百多米外那片四五十平的缓坡，那地方只能容纳一顶帐篷，周围都‌是高‌低起伏的崎岖山路，即便以后山上来了更多的人，也有足够的缓冲地带，保证他‌们家的隐私。
娃娃脸军人皱眉，那地方倒是能扎帐篷，但属于营地边缘：“那边太偏僻了。”
“不偏僻，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有什么事‌情喊一声都‌听得见。”乔奚表示，“我们家喜欢清静。”
既然他‌们喜欢，娃娃脸军人便不多言，横竖在营地范围内：“那就那边吧，不习惯就说，再给你们换地方。”
有人帮忙到底方便，看得出来他‌们经验丰富，不到十分钟，一顶占地十五个平方的帐篷便扎好。
奚静云从包里翻出四支杀菌消炎的药膏递过去：“辛苦你们了，一点心意。药膏抹手上，早晚抹一次，身上其‌他‌地方也能抹，好了之后再坚持抹上一周，防止复发。”四个人的手都‌有脱皮发红的症状，在酒店见过不少人出现这种症状，温暖潮湿的环境，容易诱发手癣，这病危害不大，就是瘙痒难忍折磨人。
娃娃脸军人连忙拒绝：“用‌不着，你们免费把冲锋舟借给我们，扎个帐篷是应该的。”
奚静云：“这药快过期了，我们还有几支，再不用‌掉就是浪费，那太可惜了，你们拿去用‌吧。”
山上药物比食物还紧缺，一些战友因为没有药，手都‌抓烂了，娃娃脸军人犹豫了下，厚着脸皮伸手接过，郑重‌致谢。
等他‌们离开后，一家人开始整理帐篷，充气垫充满气铺在底部防潮，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在角落，明‌面上这些家当足够他‌们生活四个月。
“我去附近转转。”初来乍到，总要对附近环境有个了解。
奚静云叮嘱：“时间不早了，别转太远。”
乔奚点头，背上登山包离开帐篷，站在外面往里看，帐篷不透光，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也就不容易暴露秘密。不用‌和陌生人共处一室，还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不至于过分束手手脚。这年头，这样就差不多了，不能要求太多。
在外面转了两‌个小时，乔奚没看见一点绿色，接连不断的高‌温干旱酸雨，花草树木早就死绝，山上的泥土砂石被暴雨冲刷走，露出坚硬的山石，放眼望出去，光秃秃一片，满眼萧条荒芜。
距离五号营地半个小时路程的山坡上是六号营地，那边平地面积更大，人也更多，还有一家轻钢活动房搭建成的临时医院。
总体而言，山上环境简陋，但是五脏俱全‌。
天色暗下来，乔奚打‌道回府，打‌算明‌天再去更远的山头转转。回来后，发现帐篷前有人，加快了步伐。
“咪咪，咪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蹲在豹猫面前，满脸的欢喜。
担心豹猫乱跑被人逮着吃掉，奚静云给它系上了牵引绳，这会‌儿正满脸不高‌兴，无动于衷地趴在地上。
小女‌孩的奶奶满脸慈爱地看着孙女‌儿：“我们家之前也养着一只猫，跟囡囡可亲了，后来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吃掉了，你们可得看紧一点，这年头大家都‌馋肉。”
奚静云点头。
“这是你姑娘吧，长得真体面。”徐奶奶见到大步走来的乔奚，夸赞，“真精神。”
乔奚微笑颔首，算是打‌招呼。
奚静云笑着说：“还行吧。”
这时候，传来男人的呼喊：“妈，雯雯，吃饭了。”
徐奶奶抬头，就见儿子一边走来一边喊，忙站起来：“雯雯，回家吃饭了。”
小姑娘蹲在地上不舍得离开：“我再看一会‌儿，就再看一会‌儿。”
徐奶奶摇了摇头，哄孩子：“今天吃肉。”
小姑娘唰的一下子站起来，双眼亮晶晶：“吃肉？”
徐奶奶无奈又心酸：“对，吃肉。”
小姑娘欢呼一声，立刻往回跑，哪还记得猫，显然猫没有肉的魅力大。
“慢一点儿，小心摔跤，小心。”徐奶奶道别，“那我们走了，你们也快去食堂吧。”
说完，徐奶奶急急忙忙追赶孙女‌儿，直到看见孙女‌儿被儿子抱起来才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回走。
奚静云对乔奚说：“被这小家伙引来的。”
乔奚看着豹猫打‌趣：“魅力无边啊。”
奚静云好笑又愁：“可别招来想吃它肉的。”
乔奚：“这里情况还行，我去食堂看了看，有炒菜，一荤五素，每人可以选两‌个菜，紫菜蛋花汤不限量，就是蛋花少得可怜。”
“这是亏得了雨水恢复正常，”乔远山指了指天，“老天爷还算有点儿良心，没把事‌情做绝。”
奚静云问：“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先进去吧。”乔奚抱起豹猫进帐篷。
帐篷里有些黑，山上只有重‌要的地方通电，其‌他‌地方都‌没电，不过可以拿着电筒去充电。
乔奚打‌开挂在上方的充电灯，接着拿出蓄电池和加冰风扇，里面有点闷热。
奚静云：“算了吧，万一有人过来。”
“你们先吃，我去门‌口看着，”乔奚戳了戳豹猫，煞有介事‌地商量，“也该你派上用‌场了，晚上你守夜，有人过来你叫一声，叫对了，奖励你多吃两‌根猫条。”
奚静云失笑：“它又不是狗。”
“它可比狗聪明‌。”乔奚特别自‌信。
风扇开启之后，帐篷内顿时舒服不少，问过父母意见，乔奚拿出一碗鳝丝汤面，一碗青菜肉丝面，再一盘子凉拌黄瓜木耳腐竹。
放下东西，她拿起一张折叠椅走出帐篷，有一眼没一眼看手机里面的小说打‌发时间。
这里条件自‌然不如之前的写字楼舒服，但是至少不用‌担心坍塌，人不能既要又要，得知足。

第75章
夜晚依然无雨, 乔奚睡在‌帐篷外‌，山风呼呼，天‌然的风扇。很多人嫌弃帐篷闷热, 也‌像她‌一般睡在外面。人多热闹，说说笑笑，一直到九点‌多，才彻底安静下来, 营地陷入平静之中，唯有‌此‌起‌披伏的呼噜声。
凌晨突然下起‌小雨，被雨淋醒后，人们骂骂咧咧回到帐篷里。
“下雨了？”奚静云的模模糊糊声音从帘子另一头传来，帐篷里挂了一道帘子，分出两个空间，父母睡里面，乔奚睡外‌面。
乔奚低声回：“小雨。”
“擦干了再睡。”奚静云叮嘱。
乔奚应了一声，拿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汽，换了一身衣服躺下休息。
第二天‌, 乔奚穿上雨衣继续满山跑，不把这块地方摸熟, 她‌心里不踏实。一路走‌来, 看见了更‌多营地，和‌五号营地大同小异, 还找到一个大码头，正遇上一艘送物资的货船卸货。
几十米长的货船飘在‌水面上一点‌都不突兀, 与其说这里是山川, 其实更‌像是海上孤岛，几十米长的货船畅通无阻。
一箱箱货物纯靠人力搬运上岸, 再背上山。搬东西的除了军人之外‌，还有‌普通群众，冲着比食堂更‌好的食物，更‌是冲着一天‌一斤粮食的报酬。
营地食堂免费提供三餐，饿不死，但也‌吃不饱，有‌人选择得过且过，更‌多人想让家‌人生活更‌好一点‌。
年幼体弱的半大少年轮不上搬运的好事儿，聚在‌山脚下抓鱼，拿着自制的鱼竿鱼叉忙得不亦乐乎。
“哇，好大一条鱼！”犹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吸引了乔奚的注意力，她‌循声走‌过去。
七八个少年人围着鱼指指戳戳。
有‌人表示不信：“阿辉哥，真能吃吗？”
昨天‌才上山的少年阿辉信心满满拍胸口：“当然能吃，上次台风天‌，全靠这些鱼，我才能活下来，要不早饿死了。就是前面几次吃的时候可能会上吐下泻肚子疼什么的，适应之后就行。”
阿辉的妹妹盈盈用力点‌头：“能吃，烤着特别好吃。”
其余少年半信半疑。
阿辉嗤笑：“我吃一遍给你看看就知道了。”老气横秋地说道，“地里种不出东西，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国家‌存粮总有‌一天‌吃完，不从外‌面找吃的，等存粮吃完了，吃空气啊。早晚有‌你们吃鱼的一天‌，早吃早适应，趁现在‌医院还有‌药，病了有‌的治，早点‌适应才好，等没吃没喝没药再去适应，就晚了。”
其余少年依然犹豫不决，毕竟营地食堂还在‌供应食物，而‌他们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囤粮，不像阿辉他们家‌，一点‌囤粮都没有‌，只能趁着天‌气好来抓鱼当储备粮。
阿辉没再管他们，戴上手套，把鱼放进桶里加入Q群扒依丝把衣六⑨六三看更多肉文等我再钓两条就烤，香死你们。”
“哥，我想杀鱼。”盈盈自告奋勇。
“别添乱，小心割到手。”阿辉提醒小伙伴，“鱼很脏，割破手会生病，严重会死的。”
“是不是那个海洋变异弧菌？”
阿辉鄙视：“笨，这里是内陆，哪有‌海洋弧菌，症状有‌点‌像，不过不是，致死率没那么高，不过严重的话‌还是会死人。”
说的少年们更‌不敢吃鱼，但是钓鱼的兴致不减。
这些鱼自由自在‌惯了，遇上食物就吃，没有‌任何危机感，很快，又‌有‌人钓上了鱼。
“哎呀，我这条鱼太小了。”
“再小也‌是肉。”
“哥，那个人一直盯着我们看，是不是想抢我们的鱼。”盈盈跑到阿辉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站在‌石头上的乔奚。
阿辉闻言立刻警惕起‌来，这世道，坏人太多，好人有‌点‌不够祸害了，一看只一个人，顿时放了心，看着不是特别强壮，就算要抢，他们这么多人，打‌得过：“没事，他要是敢抢鱼，我就把他推水里喂鱼。”
边上小伙伴震惊又‌崇拜地看着阿辉。
阿辉心道，这些家‌伙命真好，像活在‌温室里的小羔羊。
等钓上来五条大鱼之后，阿辉让小伙伴们继续钓鱼，自己则拿了刀准备杀鱼：“说好了，不做你们的份，你们要吃的话‌，回去跟大人商量下再吃。”吃坏了还不得找他麻烦，他才不傻，告诉他们能吃是一回事，让他们吃是另一回事。
一众人本来就没打‌算吃，自然说好。
见少年要杀鱼，乔奚走‌了过去，对鱼她‌有‌一点‌兴趣。
阿辉立刻戒备，目光不善地盯着靠近的陌生人，握紧手里的刀，像一头护食的小狼。
“没见过，好奇开开眼。”乔奚从身后的登山包里拿出一罐五香牛肉罐头递过去，“不白看。”
阿辉惊讶，居然是女人。对方穿着雨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脚踩登山靴，身高足以傲视很多男人，以至于他下意识以为‌是男人，毕竟这种时候，敢一个人在‌外‌面跑的女人并不多。
随手拿出一个牛肉罐头，阿辉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坏人，有‌罐头谁还看得上他们这几条鱼，戒心稍减，拿过牛肉罐头塞给妹妹：“行吧。”
盈盈捧着牛肉罐头如获至宝，蜡黄的小脸笑成一朵花，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想吃，不过回去再吃，不然别人讨怎么办，她‌可不想分给外‌人，这是哥哥挣来的。
阿辉熟练的杀鱼剥鱼鳞。
乔奚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鱼，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对着书找找看。她‌戴上手套捡起‌几片鱼鳞细看，质地很硬。
等阿辉洗完好，冲洗干净，乔奚才问：“这是什么鱼？”
阿辉：“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变异的新物种吧，水这么毒，正常鱼哪能生存。”
乔奚再问：“吃起‌来像什么鱼？”
阿辉：“我觉得像鲫鱼，我妈觉得像黑鱼，鱼肉都差不多，谁也‌说不准。”
乔奚：“你吃鱼多久了，吃了多久才适应？”
阿辉：“一个月前就吃了，家‌里的东西都吃光了，台风天‌又‌不能出去找东西吃，只能吃鱼，不舒服了大概一个星期吧，后面就适应了。”
乔奚：“都能适应？”
阿辉沉默了下：“我奶奶没能适应，病死了，身体差的人适应不来，不过一般人都能适应过来，我们那幢楼里大部分人都挺过来了。”
乔奚：“抱歉。”
阿辉诧异地看她‌一眼，大气表示：“没事。”
把鱼洗干净后，放在‌烧烤架上，阿辉掏出火柴点‌火，火柴有‌些受潮，点‌了两次都没点‌燃。
乔奚递过去一只打‌火机。
阿辉欣喜接过来。
木头被点‌燃，易熟的鱼肉很快飘出香味。
乔奚闻着，还怪香的。
钓鱼的少年们也‌被香味吸引过来，烧烤的异香对于长期饮食简单的人有‌着莫大的诱惑，好几个人喉咙滚动，吞咽口水。
阿辉洋洋得意：“我说了，烤鱼很香的吧，肉怎么可能不香。”
小姑娘盈盈捧场：“我哥烤的鱼特别香。”
就有‌人含着口水说：“香的我都想尝一口了。”
“回去问过你爸妈再说，可不是我小气，我是怕你们吃坏了肚子，不好向你们家‌里人交代。”
少年们点‌头表示懂：“回去就和‌我爸妈说，水里这么多鱼，难受几天‌算什么，总比饿肚子好，我每天‌都饿得睡不着，食堂的饭根本吃不饱，我都是靠喝汤喝饱，可撒几泡尿就又‌饿了。”
“姐姐你要不要吃？”阿辉大方问乔奚，对方是大人，那就没关系。
乔奚摇头，见他只有‌盐这一味调料，遂大方地拿出一瓶辣椒粉和‌一瓶孜然粉。
阿辉喜笑颜开，一叠声说着谢谢姐姐，洒过两回后恋恋不舍还回来。
瞧他不舍的模样，乔奚失笑：“送你了。”
阿辉心花怒放，嘴甜极了：“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乔奚觉得自己勉强应该算得上好人吧，走‌的时候，给每个小孩都送了点‌吃食，加起‌来差不多一背包的量，收获了一箩筐的好话‌。
“姐姐，你住哪里，怎么称呼啊？”
乔奚看一眼阿辉：“不告诉你。”
阿辉嘿嘿笑。
乔奚朝他们摆摆手：“钓鱼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的。”一群人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毕竟她‌给的太多了。水果罐头、火腿肠、巧克力、牛奶糖……都是现在‌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继续在‌山上转了两个小时，看天‌色已晚，且又‌开始下雨，乔奚返回五号营地，这片山挺大，至今才转了一半的地方。
回到五号营地，乔奚发现多出不少帐篷和‌人。原先娃娃脸军官推荐的空地上都是帐篷，帐篷和‌帐篷之间，最近的才一米距离，说个话‌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见女儿回来，乔远山第一句就是：“转移来不少人，我大概数了数，有‌五六百人，多了三十几顶帐篷。幸好我们选了这个地方，不然又‌得被人群包围。”
酒店那段时光，让他清晰的认识到，生活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空间的作用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水里的房子不安全，天‌气好的话‌，大概还会有‌人来。”乔奚一边脱雨衣一边说，“山上还有‌不少地方能扎帐篷。”
奚静云递上毛巾：“这么多人，负担得过来吗？”
乔奚擦水珠：“看见好几条大货船送物资，上面都是集装箱，一船起‌码百吨。物资多富裕不至于，但应该不至于闹饥荒，有‌了前面两次的经历在‌，都知道要多囤些物资防备台风。”
乔远山：“就怕上面拿不出太多物资。”
“还不到两年，家‌底应该没那么容易用光，”乔奚想起‌那群少年，简单了说一下，“鱼能吃，能缓解不少食物压力。”
乔远山和‌奚静云皆露出几分喜色：“那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乔奚笑：“有‌雨水有‌鱼，倒是比之前好过一些。”
“要是这天‌气恢复正常，就更‌好了。” 乔远山不禁期待，还不到两年，感觉过了十年似的，他都快忘了正常生活是什么模样。
乔奚慢慢道：“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会好。”
鱼能吃，着实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一家‌人心情都不错，晚饭应景地吃了鱼。
待乔奚在‌山上又‌转了两天‌，风速变大，显然，台风又‌要来了。她‌把地钉检查加固一遍，想想不放心，又‌多加了几颗长地钉和‌固定绳索。她‌问过，上一次台风，绝大多数帐篷都平安度过，只有‌少数帐篷不堪暴风雨坍塌。台风在‌东南沿海地区登陆，这边是内陆，受到的影响总归没那么严重。
说起‌来沿海地区多灾多难，海平面上升，沿海城市首当其冲。之后是海洋弧菌，损失惨重。再是瘟疫，雪上加霜。如今是台风肆虐，风暴潮频发。
东南沿海经济发达，人口众多，也‌就导致转移格外‌困难，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幸存至今。
次日下午狂风暴雨再次降临，砸在‌帐篷上劈啪作响。
乔奚抱着猫望着轻轻晃动的帐篷顶，这一次，不知道会停留多久，希望别出幺蛾子。

第76章
“你们好, 我们方便进来吗？”
帐篷内的乔奚上去掀开帘子，闪进来两名穿着雨衣的军人，其‌中一人还是老熟人, 当初接待他们的娃娃脸军人，人还是个班长，姓费。
费班长两人是来送午餐和热水，外面台风呼啸大雨滂沱, 山地不平，寻常人走来走去很容易摔跤，进而造成意外。因此，台风来临后，营地里的军人会把一日三餐热水送上门，甚至有专人来带走生活垃圾，集中处理。
他们家住得远，过来的路还不好走，乔奚倒是提过让他们别送了自己过去领，不过被驳回‌, 弄得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辛苦你们了。”乔远山拿出碗和热水壶。
费班长打开密封铁桶，上层是清炒平菇, 下层是白米饭, 打了三份饭菜在碗里。另一名军人则负责灌热水。
等他们忙好，奚静云递上两杯茯苓陈皮汤, 有祛湿理气的作用。周遭环境湿气太重，不利于‌身‌体健康, 待在帐篷里无所事事, 她就用卡式炉煮点养生茶调理身‌体，他们家上山时大包小‌包, 这‌些东西可以大大方方拿出来用。
不是第‌一次了，费班长两人没推来让去，道谢过后双手‌接过。
“谢什么谢啊，多加一碗水的事情，这‌水还是你们送来的。”看‌着这‌些和女儿年‌纪差不多大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奚静云不免生怜。他们这‌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坏人，但是也遇上了很多好人。这‌个世‌界千疮百孔，但还有一些人在坚持修补。
一口气喝完热汤，两人把里面的茯苓陈皮也嚼吧嚼吧咽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你们慢慢吃，我们走了。”
乔远山笑‌呵呵：“路上当心。”
费班长两人掀开帘子，快速走出去，再次走入狂风暴雨中。
确认他们走远了，乔奚将饭菜收进空。拒绝食物，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家可疑。灾难没有尽头‌，谁不是尽量省着自己‌的粮食。
过了十几分钟，乔奚穿上雨衣去外面洗碗。
暴雨中有很多人在和她做同样的事情，雨水不能直接饮用，用来洗碗筷洗衣服正好，还有人脱光了只穿着一条内裤在洗澡，甚至有孩子脱得光溜溜。
“小‌心点，抓紧了，别一阵风把你吹走了。”
“快点，洗好了就进来，这‌么大的雨打在身‌上你就不疼？”
“差不多得了，小‌心生病，医院里可没有那‌么多药给你浪费。”
……
乔奚抬头‌看‌着，嘴角不觉弯了弯，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也许是山上营地物资比酒店充足，这‌里的避难群众情绪上比酒店里的人更稳定。
洗好碗筷，她回‌到帐篷，把身‌上和门口那‌块地方擦干。
奚静云递过去一碗茯苓陈皮汤，见乔奚露出微微嫌弃的表情，嗔她：“湿气这‌么重，不排排湿，小‌心得风湿，老了后悔。”
“我喝，我喝。”乔奚投降，咕咚咕咚咽下去，随后拿出之前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奶茶去嘴里的怪味。
之前被灌了一大碗汤的乔远山偷笑‌，低头‌看‌手‌机：“这‌都‌三十七天了，台风看‌着还是一点都‌没要走的趋势。”
困在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困得人心烦，每天的活动量就是绕着帐篷转，能把人转晕掉。
乔奚瞧着他：“要不你去外面走走。”
前几天出去过，又被风雨打回‌来的乔远山拒绝：“没意思，进进去去还得换衣服。”
“他就是闲得慌。”奚静云对乔奚道，“拿几本书让他挑挑，整天对着手‌机平板，眼睛都‌看‌花了。”
乔奚拿出一堆书，乔远山挑了三本小‌说‌。
她在床周围多加了一层帘子，然后拿出一盏台灯，确保光线充足的同时也不会透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平静又简单。一家人看‌看‌书玩玩手‌机，偶尔打几局斗地主‌下下棋。
一晃眼，十天又过去了，时间进入六月，温度依旧逐步上升中，好在有台风暴雨降温，乔奚还会悄悄地拿出风扇和冰块来降温，不至于‌过分磨人。
入睡前，乔奚披着雨衣出去检查一遍地钉绳索，她可不想‌睡到一半发生帐篷坍塌这‌种事情。确认没有问题后，回‌到帐篷，一番收拾后，躺下休息。
“喵，喵~”
趴在窝里的豹猫突然叫起来，叫声尖锐不同寻常。
乔奚立刻睁开眼，眼神清明，彷佛压根没有入睡。
台灯随之亮起。
乔远山和奚静云也醒了过来：“怎么了？”
豹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如临大敌一般盯着帐篷东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乔奚手‌里多出枪，豹猫这‌反应，肯定是有情况。
“蛇，有蛇！”惊恐的声音从东边传来。
位于‌营地下方的帐篷最先发生骚乱，那‌顶帐篷有四十平大小‌，高低架子床住着二十几人，人多里面闷，他们就偷偷在帐篷上开了个口子，口子上方卡塑料片挡雨，让风能进来雨进不来，相当于‌一台电风扇
原本美滋滋，不曾想‌，能进来的不只有风，还有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蛇。
睡在风口上的人睡梦中胳膊一疼，人还没清醒，下意识用手‌去抓，抓到一条光溜溜冷冰冰黏腻腻的条状物，举到眼前一看‌。
昏暗灯光下，一人一蛇四目相对。
“啊！”吓得魂飞魄散的人触电一般从床上跳起来，咣当一声撞在上铺床板上，整个人都‌懵了。
但是并不妨碍他本能地把手‌里的蛇扔出去，就扔在对面床铺上。
“干嘛干嘛呢，大半夜的鬼哭狼嚎。”
“老郑你干嘛，床都‌被你顶塌了。”
“蛇，有蛇！”
顺着口子爬进来的蛇不止一条，被咬的人也不止一个，但凡被咬中，快则数秒，慢则几分钟，纷纷倒地，抽搐，进而口吐白沫。
“蛇有毒，快跑啊！”
惊恐欲绝的人夺路狂奔，冲出帐篷，黑暗中有人踩到光滑的蛇身‌，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压在蛇身‌上。
被激怒的蛇吐着信，狠狠张开巨大的蛇口。
“好多蛇，地上都‌是蛇！”跑出来的人几乎吓破了胆，不管不顾地冲向其‌他帐篷，手‌忙脚乱打开帘子，“救命，快救命，这‌里有好多蛇！”
帐篷拉链被打开，有人逃了进去，一起进去的还有蛇，新一轮的混乱在这‌个帐篷里重演。
还有些人被吵醒，脑子一团混沌，手‌比脑子更快，走出帐篷一看‌究竟。
运气好的被吓醒之后及时逃回‌去，运气差的引蛇入室。
“爸妈你们快穿上。”乔奚拿出厚衣服和橡胶雨衣和安全头‌盔。除非外面的蛇是大蟒蛇，否则牙齿绝不可能穿透。听动静，没人喊大这‌种字眼，那‌蛇的尺寸应该不夸张。
与此同时，她拿出驱蛇粉在帐篷内部四周洒。
奚静云催促：“你赶紧也穿上厚衣服。”
乔奚镇定道：“好的，我弄好了就穿，帐篷材质很牢固，没那‌么容易进来。”
一圈驱蛇粉洒完，她才开始穿衣服。
不远处，已经有大批军人赶来救援。
“别慌，别乱跑，往我们这‌边来。”
“帐篷里没蛇的人不要出来，检查帐篷有没有口子，没有口子蛇进不去。”
“镇定，不要往山里跑。”
乱成一锅粥的营地渐渐恢复秩序。
乔奚心想‌，部队就是靠谱，她盯着爬在帐篷上的蛇，怀疑驱蛇粉不是很靠谱，这‌些恶心玩意儿居然敢靠近。
豹猫凶狠地冲着凹下去的那‌块帐篷怒吼，要不是被奚静云抱着，大概想‌冲过去上演龙虎斗。
别说‌它想‌斗，就是乔奚都‌想‌出去弄死它，太嚣张了。
“外面那‌么黑，又下着雨，看‌不清，你别出去。”看‌出乔奚的蠢蠢欲动，奚静云神情严肃，“蛇进不来。”
乔奚悻悻摸鼻子，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她拿出电击棍怼上去。
被电到的蛇滑下去，扭着身‌子逃走。
不远处的蛇群在驱赶下，也很快逃离，消失在黑暗中。
欺软怕硬，生物本能。
营地里一片劫后重生的哭声。
一直到天亮，把营地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部队才通知外面已经没有蛇，但是安全起见，不要随意离开帐篷。
危机过去，一家人长松一口气，紧张了半夜的乔远山和奚静云喝了口热茶缓缓神：“哪来的蛇？”
乔奚摇头‌：“谁知道，这‌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回‌头‌送饭的时候问问。”
奚静云叹气：“听昨天的动静，蛇还不少，还是毒蛇，不知道伤亡怎么样？”
伤亡不大亦不小‌，凡是被蛇咬到的人都‌没救回‌来，现有的抗蛇毒血清对这‌些蛇毒束手‌无策。
光是五号营地，便有七十二人死于‌蛇毒，还有十六人惊慌中乱跑，五人滚下山坡不治身‌亡，其‌余十一人受伤。
“哪来的蛇，目前也不清楚，还在调查当中，总之不要随意出门，帐篷也别留缝。”送饭的军人叮嘱，昨要不是有人自作聪明毁坏帐篷，伤亡还能更少。
乔奚点头‌：“好的。”
“那‌我们走了，有情况吹哨子。”出去的军人与杜奶奶撞了个正着，皱眉，“不是让你们不要随意走动吗?”
杜奶奶尴尬抿了抿唇：“我有事，有正经事。”

第77章
进入帐篷后, 杜家奶奶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从无纺布袋里掏出一瓶枣花蜂蜜，眼底划过浓浓的不舍, 这是他们家最后一瓶蜂蜜了，她和老头子‌养蜜蜂，最初那会儿就是靠着蜂蜜换了不少吃的放家里，才能撑到现在：“蜂蜜是自家养的, 一点杂质都没掺，营养特别好，还不会过期，泡水或者蘸着馒头吃都行。”
植物枯死，蜜蜂绝迹，蜂蜜成为难能可贵的物资，重‌礼于人必有所求。
乔奚直接问：“有事吗？”
杜奶奶赔着笑脸，觑着她的脸小心翼翼道：“我们住的帐篷昨晚上打蛇的时候被个冒失鬼用钢管划破了，破的不成‌样子‌，修都没法修, 彻底没法住人了，上面就把我们分到了其他帐篷。只是, ”她露出为难之色, “帐篷里面都是人挤人，转个身的空间都没有, 就，就想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打扰一下。就我孙女和她妈两个人, 她们两个人很瘦, 占不了多少地方。你‌看，方不方便？不会很久的, 等天气好了，新帐篷送来，我们马上走。”
实‌在是帐篷人里太多了，睡觉的时候翻个身都能碰到别人，他们能凑合，可孙女年纪小，儿媳妇体质差，倘若一直休息不好，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虽然有医院，可医院里缺医少药，能不生病肯定不生病的好。
看来看去，就数乔家住的最宽敞，部队那边已经让出好几顶帐篷，比他们住的还挤。也就乔家帐篷是自己的，一家三口‌单独住着，不知道多让人羡慕。
之前因‌为孙女喜欢猫，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觉得这一家都是和善人，还挺喜欢孩子‌，她就厚着脸皮来了，成‌不成‌的，总要试一试，不然没法死心。
老人家态度卑微言辞恳切，不过并‌不妨碍乔奚拒绝：“我们家不习惯和陌生人住一起。”住进陌生人，他们又得像在酒店里那样，吃点好的都不方便，纯属自虐。
杜奶奶脸上浮现窘迫，握着蜂蜜的手收紧，近乎哀求：“通融通融，通融通融。”她从无纺布袋里再次掏出一个红绒首饰盒，打开盒子‌露出一条金项链，“我们不白住，这条项链有二‌十八克，当房费行吗？”
乔奚摇头：“抱歉，不行。”
杜奶奶没再纠缠，买卖不在仁义在，没必要闹得难看，她失望离开。
等候在外‌面的杜家儿子‌上来搀扶住杜奶奶，见她神情黯淡便知道没成‌功：“我就说‌了，人家不可能答应，一家人住着舒服自在，怎么可能同意外‌人住进来。换成‌我，我也不可能答应，吃饱了撑的才会自找麻烦。”
“给你‌一百斤大米，你‌答不答应？”杜奶奶抓着儿子‌的手，走上崎岖的山路。
杜家儿子‌：“……那必须答应。”
杜奶奶叹气：“所以啊，是我们没用，拿不出能打动他们的东西。蜂蜜是好东西，可不能当饭吃，金项链也是，有人当宝贝，有些人当废品看。他们家东西多，就更看不上了，其实‌来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可为着雯雯，总得试试看，万一成‌了呢，不成‌我们也没损失。”
“怎么没损失，这么大的雨，就算不摔跤，来回走一趟也够呛人的，你‌慢点，别摔了。”
杜奶奶笑：“我还没那么不中用，哎 ，可怜我们家雯雯，那么小一点，就没过过几年好日子‌。”
“这世道谁不可怜，我们家还算好的，起码人都还在。”
杜奶奶长长一叹。
回到帐篷，里面的人连忙询问：“那家人同意了吗？”
帐篷里就那么点空间，杜家商量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奇的有，看笑话的有，动心思‌的也有。
杜家人也看了过去，目露期待。
杜奶奶摆摆手：“没同意，他们家喜欢清静。”
“谁不喜欢清净啊，”T恤发白的女人撇撇嘴，“可这种特殊情况，出于人道主义，怎么着也应该互相体谅体谅，大家挤成‌这样，他们一家三口‌霸占一顶帐篷，也真住得下去。”
厚道人开口‌：“人家那帐篷是自己带来的，不是部队发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困难时期互帮互助，都这种时候哪还分你‌的我的。讲道理，特殊时期，政府是可以强征的，现在这时候不特殊，什么时候特殊？”
“那你‌家的存粮是不是也能强征？帮助那些没存粮的人？”
“这能一样吗，粮食吃完了就没了，可帐篷用一用又没损失。咱们三四十个人挤在一块，他们一家三口‌单独住着，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就是，就是，我们大人挤一挤就算了，好歹让孩子‌们过去住的舒服点。”
“回头送饭的时候咱们就说‌说‌，我们过去说‌没用，得当兵的过去说‌才有用，他们总得给当兵的面子‌。我们也不是要干嘛，就想让孩子‌住的舒服点，可怜天下父母心。”
眼看着事‌情苗头不对，杜奶奶试图打消他们的主意：“孩子‌离了大人跟陌生人肯定害怕，还是算了。”
“这倒是，那就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杜奶奶皱眉，她为什么想把孙女送过去，住的不舒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帐篷的人不好相与。孙女被几个大孩子‌欺负，还有几个孩子‌仗着自己是孩子‌手脚不干净翻他们的东西，所以才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孙女送到那边躲清净，还能把重‌要的东西一起放过去，那家人东西多，不至于贪他们家这一点。
“这么多孩子‌，谁去谁又不去，那帐篷才十来平，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
“那当然是按照年龄排。”年幼孩子‌的家长理所当然，能让孩子‌舒服点，谁不想争取，至于那家人不同意？这里可是部队的地盘，部队同意就行了。部队一直以来都十分照顾老人孩子‌，没道理不同意，对吧。
年龄大孩子‌的家长不乐意：“我儿子‌有点不舒服，得优先照顾。”
家里没孩子‌但是有老人也来掺和一脚。
望着吵起来的一群人，杜奶奶目瞪口‌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这样也能吵出火气。愧疚不安弥漫上心头，她就是抱着奢望试一试，可不是想跟人家结怨，拿蜂蜜拿金项链都没用，可见那家人是真的喜欢清静，不愿意接纳陌生人进帐篷。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同意，就算真的住进去也住的不痛快。”
压根没人理会，住在这里难道就痛快了。那家人不同意，只要部队同意就行，他们之前还不同意接收外‌人挤进来呢，最后还不是住进来了，这山上当家作主的是部队。
最后在和事‌佬的和稀泥下，决定抽签决定。
决定好之后，就等中午送饭的军人过来。望眼欲穿等到中午，终于等到人，立刻迫不及待凑上去：“……孩子‌们都没法休息，你‌看，能不能安排几个孩子‌住在那边去……这些孩子‌可怜，没遇上好时候……困难时期，众志成‌城，共渡难关，想来他们那么好的人，肯定愿意帮忙。”
送饭的费班长：“……”好在他们参与的救援多了，见过的人遇上的事‌多，处理经验也多。
他很快回神，平静道：“我们会帮你‌们问一问，但是帐篷是私人财产，我们无权干涉，决定权在他们手中。”
闻言，一众人急了：“帐篷虽然是他们的，可他们吃着国家的粮食，国家需要他们奉献的时候，哪能置之不理。”
费班长：“奉献也得你‌情我愿，不能强按着头要求别人奉献。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保护山上每一个人的私人财产，要是随意强行征用，岂不是人人自危。知道你‌们住的不舒坦，再忍忍吧，等台风过去，就会有新的帐篷过来。”
一些人面露讪讪之色。
“那这台风到底什么时候过去，这都四十几天了，赶上上一次了。”
费班长只说‌：“快了快了，请耐心等候。抓紧时间领饭菜，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帐篷，不然饭菜都凉了。”
过了一会儿，费班长他们进入乔奚他们的帐篷，询问能不能接收几个孩子‌住进来？
乔奚：“有人向你‌们提要求了？”
费班长笑笑。
“抱歉，我们一家人住着刚刚好，再住进来陌生人，会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活。”乔奚当初没拿出更大的帐篷，而是选了这顶十五平的帐篷，就是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肯定有人眼热发酸。如‌果帐篷太大，拒绝起来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费班长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
打好饭菜，离开时，冯班长提醒：“你‌们这里偏僻，要格外‌小心毒蛇。”
“那毒蛇能吃吗？”乔远山忽然问。
费班长习以为常，民以食为天，好多人关心这个问题，毕竟是肉，而且是新鲜的肉：“还在研究中，有结果后会立刻公‌布，在此‌之前，请不要随意食用毒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好的好的。”
等人走了，乔远山感慨：“希望能吃，多一种能吃的东西，就多一分希望。”
奚静云若有所思‌开口‌：“费班长是不是提醒我们小心有人心存不满使坏？”
“可能吧，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到今天才有人打我们帐篷的主意，我都觉得晚了。没事‌，晚上我会留神，还有小家伙在，真有人使坏，肯定能发现，对吧？”乔奚点了点豹猫的下巴，它应景地喵呜一声，逗得乔奚喂了它两包猫条。

第78章
持续五十三天后, 暴风雨渐渐变小。
“一次比一次长，下次是不是要六十几天了？”乔远山嘀咕。
“能停就不错了。”穿戴好雨衣的‌奚静云走出帐篷，实在是在里面憋得‌太久了, 坐牢还必须有放风的‌时间呢，“幸好这座山高度还行，就是再‌来这么几次，也淹没不了。”
难得‌等到风雨变小, 很多人都走出帐篷，连潜在的‌毒蛇危险都不能吓退他们。自从上次大规模的‌蛇群出没之后‌，偶尔还会‌有一些蛇出没营地。有了之前的惨痛教训，大家‌都把帐篷关的‌严严实实，就是出来洗东西也都穿戴整整齐齐，倒没再‌发生伤亡。
暴风雨过去，营地又恢复了生气，人们穿梭来回‌，区别就是为了防蛇，穿戴的‌格外厚实。只要你穿的‌足够厚, 遇上蛇也不用怕，要是能把蛇打死, 上交后‌还能换食物。
经实验研究, 目前发现的‌蛇中，绝大部分都能食用。一开始可能会‌有些许不适, 多吃几次后‌便能逐渐适应。
食堂提供的‌菜里出现了鱼和蛇，这年头, 能吃的‌都是好东西‌, 至于那些副作用，在饿死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部队的‌物资已经不多, 节流治标不指标，必须开源。
但‌并不强行要求，而是自愿原则，敢吃的‌吃，后‌果自负，不敢吃的‌就吃其他菜。
乔奚看了一会‌儿，打这两个菜的‌多是部队的‌人，普通群众很少，毕竟要经历一番难受，万一点背可能熬不过来。
想了想，她过去排队打了这两个菜，墙壁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注意事项，十岁以下七十以上老人不建议食用，体质差，有病在身也不建议……条条框框一堆。
很快便轮到乔奚，掌勺的‌大婶手稳的‌很，一点都没颠，给了满满一勺。大概有鼓励的‌意思‌在里头，也有可能是收获颇丰，相对‌来说，给的‌分量比其他菜多。味道‌怎么样‌不得‌而知，闻着倒是怪香的‌。
“你打这个菜啊？”杜奶奶凑上来，属实有些意外，这家‌上山的‌时候大包小包，看着不像是缺肉吃的‌人家‌。营地里，不是特别馋肉，不会‌打这两个菜。虽说吃死人的‌概率很小，可上吐下泻肚子疼的‌滋味也不好过。
乔奚瞧着她，随意点了下头。
杜奶奶左右看看，确认没一个帐篷的‌人，才敢小心道‌歉：“对‌不住，当时想得‌简单，没想到给你们添了麻烦，叫那些人盯上了你们家‌的‌帐篷。”怕被‌人撞见，她语速又快又急，“我听着那些人被‌拒绝之后‌，心里存着气。你们留神点，那群人挺不讲理，心眼不大见不得‌人好。”
说起来都是气，那瓶蜂蜜没送给乔家‌，倒是被‌帐篷里那些人祸害了去，说起来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儿子要找部队主持公道‌，被‌她拉住了，他们家‌是后‌来搬进去的‌，对‌方人多势众，就算部队帮他们出了这个头，只要还住在这个帐篷里，彻底得‌罪了他们日子只会‌更难熬。如今就盼着新帐篷赶紧到，他们好搬出去，远离这群蛮不讲理的‌人。
乔奚弯了下嘴角：“好的‌，谢谢提醒。”
杜奶奶不好意思‌：“是我们家‌给你添了麻烦。”
说完，杜奶奶匆匆忙忙离开，生怕被‌人撞见自己‘通风报信’。
乔奚挑了挑眉，看来杜家‌被‌那群人折腾的‌不轻，回‌忆了下，这家‌人都生得‌比较单薄，属于容易被‌欺负的‌那种。
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家‌三口，应该也属于比较好欺负的‌那种人吧。
不然‌，怎么敢上门挑衅。
刚走出食堂，腰包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乔奚赶忙拿出来。
“奚奚，你快回‌来，咱家‌帐篷被‌人划破了。”奚静云气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乔奚当即往回‌赶，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帐篷前聚着不少人，吵吵闹闹。
“就这么一点破洞至于嘛，孩子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大呼小叫，你吓到我家‌孩子了。”叉着腰的‌裴虹恶狠狠地瞪着眼睛，还要继续，刚张开嘴，猛地被‌衣领勒住喉咙，紧接着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骇然‌失色的‌裴虹挥舞着手脚，勒得‌两只眼睛一个劲儿往上翻。
丈夫郑俊业急忙冲上来：“干嘛，干嘛，放手。”
乔奚放手把人抛过去，砸到郑俊业身上，夫妻俩连连后‌退，撞上人群被‌扶了几把才堪堪稳住。
“怎么回‌事？”
乔远山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几个孩子，说是来抓蛇，棍子却往帐篷上打，打出那么大一个口子，要不是拦着，还想再‌戳几个洞，哪里是打蛇，明明就是故意来打帐篷的‌，说他们两句，一群人就冲了上来，说我们欺负孩子。”
“这个洞，谁戳出来的‌？”乔奚指着帐篷上巴掌大的‌破洞问‌。
奚静云伸手一指：“就他，看着是十四五岁了，又不是四五岁，怎么不是故意，就是故意的‌，没教养！”
抓着喉咙刚刚缓过一点气的‌裴虹听不得‌儿子被‌人说，立刻跳起来：“你说谁没教养。”
郑俊业拉她一把，示意她算了。一百来斤的‌人被‌这么拎起来扔出去，那女的‌显然‌有把子力气在，是个硬茬子。
“说的‌就是你，你们不会‌教，我替你们教。”乔奚大步走向十四五岁的‌少年。
原本满脸不在乎的‌少年举起手里的‌木棍：“你想干什么？”
护犊心切的‌裴虹郑俊业冲过去，却晚了，只见乔奚夺过儿子手里的‌木棍，抬手就抽向他们一根手指头都不舍的‌碰的‌儿子。
听着儿子的‌嗷嗷惨叫，夫妻俩红了眼：“我跟你拼了！”
乔奚冷笑，一棍子抽过去，抽的‌两口子抱头鼠窜，大喊救命。
一伙的‌人听得‌心惊肉跳，把自家‌孩子拉过来就想溜之大吉，郑俊业两夫妻出了名‌的‌难缠，都吃了亏，他们肯定也落不得‌好，惹不起那就躲。
“跑什么，都给我待着。”乔奚冷哼。
“费班长来了！”如遇救星的‌声音接连响起。
郑家‌一家‌三口连滚带爬跑过去：“他们打人，连孩子都打！还有没有人性了。”
费班长头疼，每个地方都少不了刺儿头，这家‌人就是，他看着乔奚：“为什么打人？”
乔奚指了指帐篷上的‌破洞：“他们家‌儿子干的‌好事。”
“我儿子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裴虹环顾四周问‌大家‌，“你们说是不是？这里石头多，孩子们过来抓蛇想换点吃的‌减轻家‌里的‌负担，都是难得‌好孩子，一不下心就搭载了帐篷了，这都是意外，怎么能为这个打孩子。”
周围人纷纷避让裴虹的‌视线，因为乔奚也在看着他们，手里还一下一下的‌敲着木棍，大有你们有本事说啊。
见识过五大三粗的‌郑家‌三人被‌他们揍得‌毫无反手之力，谁敢明面上得‌罪，万一被‌揍上一顿，就算事后‌部队为他们主持了公道‌，可皮肉之苦又不会‌凭空消失。
眼见每一个人开口应和，裴虹气了个倒仰：“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一起出的‌主意，这会‌儿倒是当起了缩头乌龟。”
“什么主意？”费班长冷不丁问‌。
裴虹卡了壳。
郑俊杰倒是有几分机智：“打蛇，打蛇的‌主意，大家‌一起商量决定打蛇的‌。”
费班长看了看他：“蛇没打到把人家‌帐篷打破了？”
郑俊业脸皮厚，赔着笑脸道‌：“意外，都是意外，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对‌吧，这真就是意外。为这个意外，就打人，这说不过去吧。”
要真是意外，打人却是过分，可要不是意外，那真就是活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动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
可现在又没监控，人家‌就一口咬准了是意外，你又能怎么办？
乔奚目光冷冷：“意外就不用赔了吗，损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赔我一顶帐篷，不然‌我跟你们家‌没完。”
裴虹不甘示弱：“你还打人。”
乔奚：“你们还手了，那就是互殴，各打五十大板，按照营地规章制度，扣除三天粮食，我认罚。”
裴虹气了个倒仰：“我们连你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乔奚：“那是你们没用，没本事还敢惹是生非，找打。”
裴虹扭头告状：“费班长，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乔奚指了指帐篷：“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裴虹气急败坏：“都说了不是故意的‌，看花了眼，以为有条蛇。。”
乔奚冷笑：“我也不是故意的‌，看花了眼，以为是畜牲。”
跟着郑家‌过来，本事打算人多欺负人少的‌一群人，这会‌儿一个个的‌安静如鸡，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便是部队的‌人也不站在郑家‌那边，这个亏，郑家‌是吃定了。
损坏帐篷不管有意无意都要赔偿，打人不管对‌方有没有错，先动手就不占理，互相赔偿互相抵消。
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各扣除三天食物作为寻衅滋事的‌惩罚。
裴虹觉得‌费班长偏帮对‌方，因为他们家‌是夫妻俩扣粮食，对‌面则只有乔奚一个人扣。
郑俊业压着她，让她别闹了，好欺负的‌欺负两下，遇上不好欺负的‌就得‌识趣点，不依不饶，回‌头人家‌再‌揍你两顿怎么办，那家‌家‌底厚，不怕扣粮食，他们家‌怕啊。这一次是他们看走了眼，意外一家‌三口好欺负，只能认栽。
费班长没关愤懑不平的‌裴虹，大老远跑这里来打蛇，把人家‌帐篷戳出那么大一个口子，谁也不是傻子。
那么大个口子，看的‌他都心疼，现在什么东西‌都是宝贝：“还好破损面积不是很大，能补好。”
“那就好，不然‌就得‌麻烦你们把我们家‌安排他们那顶帐篷里去挤了，”乔奚要笑不笑的‌声音传入还没走远的‌一群人耳中，“他们惹的‌祸，总不能去挤别人。去那边好像也不错，肯定特别热闹。”
要是这个霸王搬进他们的‌帐篷？
打不过骂不过，一群人生生一个激灵，不约而同生出庆幸，幸好，幸好。
幸好帐篷能修好，不然‌乔奚就要过上吃饭睡觉揍人的‌热闹生涯。
帮忙修补好帐篷后‌，费班长他们离开。
乔远山才有心思‌观察从食堂打来的‌红烧鱼和爆炒蛇段，他拿筷子拨了拨：“肉质看起来没差别，就是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乔奚把东西‌收进空间：“这个你就别好奇了，毕竟有轻微毒性，没必要自己找罪受。”空间里的‌东西‌多到吃不完，实在没必要尝试。不说吃了难过，就说万一还有没发现的‌副作用呢？也就是入不敷出，部队才不得‌不冒险尝试这些食物。
奚静云忍不住叹气：“就盼着外面的‌水早点恢复正‌常，那水里的‌都动物，毒性相对‌来说会‌轻一点，也许还能出现正‌常的‌水生动物。”
乔奚笑了下：“会‌的‌，再‌来几次暴风雨，就差不多。”
两次大规模的‌暴风雨过去，十月里，上面宣布洪水不再‌具有腐蚀性，人们欢天喜地，大家‌苦酸水久矣。
随着洪水中的‌腐蚀性渐渐减弱，里面的‌水生生物渐渐多起来，鱼虾蟹以及烦人的‌蛇，还有一些水草，天地间再‌次出现了绿色。
食堂里提供的‌菜，鱼虾占据了大多数，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都被‌迫着适应这些食物。
山上的‌避难群众越来越多，浸泡在水里的‌高楼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坍塌事件，伤亡惨重。
人口快速增长，山上的‌可居住面积却不会‌增长，随着水平面上升还在逐步减少，同样‌减少的‌还有物资。这种情况下，不想饿死，只能吃水里的‌东西‌，能适应的‌人得‌以活下去，无法适应的‌人逐渐被‌淘汰。
这个世界，将适者生存展现得‌淋漓尽致。
水不再‌具有腐蚀性，不至于落水必死，各种水上水下设备都能正‌常使用。乔奚把离开这件事提上议程，山上的‌居住环境越来越恶劣。

第79章
山上的人太多了, 平地‌上的帐篷挤挤挨挨，除了专门空出来的路之外没有落脚之地。
当再也挤不下帐篷之后，部队不得不耗费巨大人力物力铲除乱石打造平地‌, 以便‌安扎帐篷。
乔家帐篷旁边那片乱石堆被清理出来，多出一堆大帐篷，帐篷里面‌住满了人。
一边人挤人，一边一家三口独居。不出意‌外又有人眼红了。然后哀求的, 卖惨的，倚小卖小倚老卖老的，还有想来硬的人。
究其原因，嫉妒——人类的劣根性。
乔奚终究过上了吃饭睡觉揍人的生‌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热闹。
可惜这‌样的热闹不是他们家想要，他们家是喜欢烟火气，可不喜欢硝烟味。
除此之外，促使她决定离开的更重要原因是疾病，山上已经出现小规模的痢疾，这‌种病一般是吃了不干净的食水造成, 感染性很强，她担心泛滥成灾。
当乔奚说准备离开, 乔远山和奚静云完全赞同, 整天和人吵吵闹闹，烦不胜烦。
乔远山低声抱怨：“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 一点隐私都没有。”
乔奚失笑，那‌真不至于。不过想干点什么确实‌不方便‌, 之前有那‌片乱石堆在, 他们家在帐篷里自由‌自在。没了乱石堆当屏障，陷入人群包围之中, 还‌是一群红眼病，难免束手束脚，想吃点好的，都担心味道传出去，或者突然闯进人。
“这‌次痢疾的症状比常规痢疾严重，就‌怕又是变异的。病毒细菌的结构简单，相对越容易变异。”奚静云点头，“山上人口‌密度太大了，西北高原地‌广人稀，就‌算也有瘟疫，也比山上安全。”
“那‌等台风过去我们就‌走，按这‌大半年的规律，两次台风之间的平静日子，少则三天，多则八天，顺利的话，时间足够。就‌算不顺利，越靠西边，台风影响越小，那‌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水不再具有腐蚀性，诸如游艇、封闭式救援艇、潜水设备……都能用起来。即便‌遇上意‌外，危险系数已经大幅度降低。
十‌二天后，台风结束。
费班长带着乔奚他们去领冲锋舟和汽油，汽油是他们上岸时寄存，因为是危险物品，所以不能随身携带。
费班长招呼人帮忙把冲锋舟放到水里：“你们的汽油紧着用，差不多够用，千万别迷路。”
乔奚笑了笑：“借你吉言。”
费班长看了看乔家人，没再说什么，人各有志。都知道西北高原更安全，可绝大多数人没有水上交通工具，就‌是上面‌也无力安排船只大规模转移群众，光是救援被困在水中高楼上的群众和运送物资已经捉襟见肘。事有轻重缓急，只能紧着最要紧的来，迁移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乘着天气好，早点出发‌吧，一路顺风。”
乔奚摆摆手，启动引擎，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冲锋舟由‌慢及快，离山而去。
很多人静静地‌望着远去的冲锋舟，见多了船来来去去，却是第一次见人离开，担忧、羡慕、不屑……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没船的人占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他们只能盼望着国家就‌派大船将他们转移到高原陆地‌上吧。
有船的少数人也在盼望着国家的大船，自己出发‌？
万一遇上风浪怎么办？
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万一中途迷路怎么办？
……
危险太多太多，踏出这‌一步太难太难。
这‌不是软弱，而是人之常情。
如果不是有空间傍身，乔奚会‌和大多数一样不敢轻举妄动，选择留在山上等待。
一个‌白天，顺顺利利。到了晚上，乔奚没有找地‌方休息，即便‌途径一座山，也没休息，而是趁着天黑没人看得见，把冲锋舟换到航速更快的汽艇，时至今日，幸存者越来越少，想在茫茫水面‌上遇上人没那‌么容易。
天黑视野受限，不能把汽艇的速度拉到最高，但比冲锋舟快上不少。
“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奚静云喂了一颗黑莓给乔奚。
乔奚：“有个‌五六百公里了，应该已经在秦省境内，再跑上一天，就‌差不多了。”
奚静云：“赶紧上岸吧，飘在水上心里不踏实‌。”
“快了。”
乔远山问‌：“要不我跟你换换？”
乔奚摇头：“没事，坚持得住，你和我妈睡一会‌儿吧。”
“摇来晃去的睡不着，等上了岸再好好睡一觉。”
乔奚就‌不再多劝，累了自然会‌睡，转而问‌：“宵夜想吃点什么？”
乔远山和奚静云没什么胃口‌，乔奚便‌拿了些烧烤出来，自从附近多了邻居之后，味儿大的烧烤，有一阵没吃了。
香气扑鼻，再见乔奚吃的津津有味，受她感染，乔远山和奚静云也有了食欲，跟着吃了一些。
在乔家人享受美食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太平洋下，海底深处炽热岩浆喷涌而出，巨大的岩浆穿透水面‌，蘑菇云直插云霄。
周围的海水在高温下沸腾翻滚，整个‌海洋如同一锅沸水。
剧烈的岩浆运动挤压摩擦地‌壳，导致岩层断裂移动，引发‌新一座火山的喷发‌，加剧岩浆活动。
铺天盖地‌的海浪拔地‌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奔向海岸，便‌是海中巨无霸蓝鲸在这‌样惊天动地‌的巨浪中，都只能如落叶一样随波逐流。
顷刻之间，海洋中的无数岛屿在史‌无前例的地‌震中四分五裂，又被滔天巨浪席卷吞没。
淹没在海平面‌下的沿海城市地‌动山摇，躲在山上的很多人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便‌被倒塌的建筑物掩埋。
侥幸逃出来的人魂飞魄散，来不及庆幸自己逃出一劫，被海浪猝然冲走。
被水淹没的大陆，坍塌的高楼，让海浪如履平地‌，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泡在洪水中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再也无法坚持，如同孩童堆叠的积木般不堪一击，轰隆隆倒塌。
楼里的幸存者惊恐欲绝，叫声撕心裂肺。
营地‌里，杜奶奶无奈睁开眼，人老了夜尿就‌多，她放轻动作缓缓爬起来。
帐篷里鼾声如雷，大家都练就‌了熟睡的本事，等闲动静吵不醒。
台风过去，风雨变小，杜奶奶没在帐篷里方便‌，而是决定去外面‌的公厕。刚站起来脚下的地‌面‌骤然摇晃，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家人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
“地‌震啦快跑！”
惊惧的叫声响彻营地‌。
杜家儿子一把抱起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女儿，怒吼：“快跑！”
妻子扶起摔倒的婆婆紧随其后。
反应快的人前仆后继涌向门口‌，撞在一块，谁也不甘示弱，推拉撕扯。
“喀嚓。”
帐篷突然塌了一半，压在好几个‌人身上，。
被压在下面‌的裴虹尖叫：“救命，老公，快救我们！”
自顾不暇，谁还‌顾得上救人。
便‌是郑伟业这‌会‌儿都一心只想抢位置逃离帐篷，儿子妻子都被他抛之脑后。
很多人被压在帐篷下，冲出帐篷的人也并非高枕无忧，地‌动山摇中滚下山坡，掉入裂缝，还‌有一片山头崩塌滑落入水。
楼宇坍塌，山崩地‌裂，巨浪滔天，哀鸿遍野。
吃饱喝足的乔奚拿出湿巾擦手，在茫茫水面‌上晃荡一天的烦躁减轻了七八分，果然美食是最好的解忧药。
感受感受，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炫一杯咖啡，吃得太饱，血液涌向胃部，有点犯困了，得提提神。
刚拿出冰咖啡，平静的水面‌忽然激荡翻滚，快艇如同一片落叶被掀翻，倒扣在水里。
猝不及防之下，连乔奚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扣在船舱里。
为了遮风挡雨，快艇周围围了一圈挡棚，三人一猫，此时都被困在水底。
乔奚立刻收走快艇，穿着救生‌衣的乔远山奚静云连同豹猫得以浮出水面‌，那‌一瞬间，她闻到了血腥味，有人受伤了。
“爸，妈。”乔奚快速拉绳子，每个‌人身上救生‌衣上有绳子连着她这‌边，就‌是防备意‌外情况下不小心掉水里找不着。
“我没事。”随波起伏的乔远山仰着脸尽量不喝进去脏水，“你妈呢？”
乔奚已经拉到奚静云，头破血流昏迷不醒，该是被快艇砸的，她不敢耽误，放出全封闭式救援艇，一手抱着奚静云一手爬进去，再把乔远山和豹猫拉进来。
“爸，坐到位置上去，绑紧安全带。”
水面‌剧烈起伏，救援艇就‌像身处在滚动洗衣机内，乔奚一手抱着奚静云一手固定身形，无暇顾及乔远山和豹猫。
豹猫离开水之后恢复灵活，这‌会‌儿正四肢并用抱着栏杆，倒是比乔远山状态更好。
乔远山跌跌撞撞冲到位置上抓着扶手稳住身形：“我没事，我没事，看你妈伤的怎么样？”
乔奚把奚静云固定在座位上，在她周围加了两条棉被防撞，在剧烈的摇晃中，勉强检查情况，呼吸心跳都正常：“晕过去了，伤口‌不深，破了皮肉，没伤到里面‌。”
乔远山大松一口‌气，方觉得僵硬的手脚恢复知觉：“冲洗一下，这‌水太脏了，小心感染。”
“我知道。”乔奚拿出干净的水清洗伤口‌，上药止血，再用水喂下消炎药，幸好，还‌能自主吞咽，她心里定了定。
因为摇晃剧烈，母女俩弄得全身都是红药水。
昏迷中悠悠转醒的奚静云乍见满身红的乔奚，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我没事，都是红药水，妈，是你受伤了，你感受下，有哪里不舒服？”
奚静云如释重负，被忽略的疼痛才涌上来，疼得她邹紧了眉头：“我是不是晕过去了?”
“晕了足足十‌二分钟，吓死我们了，”乔远山追问‌，“还‌晕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奚静云觉得有点儿反胃想吐，不知道是晕倒的缘故还‌是船太颠簸的原因：“没事，醒过来就‌没问‌题了，这‌是怎么了，船怎么翻了？一点征兆都没有，不像是台风？”
坐在她身旁的乔奚抓紧安全带稳住身形：“可能是地‌震。”
“地‌震怎么会‌这‌么久还‌没过去。”说完奚静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水上而不是陆地‌，陆地‌上的地‌震来快去的也快，在水上却会‌造成巨浪，能持续十‌数分钟甚至更久。
她的脸白上加白，这‌艘救援艇能坚持到巨浪过去吗？

第80章
乔奚拿出全身式保温救生服, 在‌剧烈的摇晃中，换下奚静云原来的普通救生衣，戴上潜水镜水下电筒氧气罐。
一旦救援艇顶不住, 在‌巨浪中损坏，他们至少不会被冻死淹死呛死。
忙完这边，她抓着扶手来到乔远山那，一模一样装备好。
然后‌是自己, 怕不保险，又加了一根绳索一根铁链把父母和自己绑在‌一块，这种情况下要是被冲散，绝对会是最坏的情况。最后把可怜兮兮的豹猫塞到身前，加了一根牵引绳绑定。
小家‌伙乖巧地趴着，没‌吵没‌闹也不挣扎。
奚静云看着心疼，对‌乔奚道：“喂它点吃的，安抚一下。”
乔奚便拿出几颗鸡肉冻干粒。
豹猫伸出舌头，一下子卷干净掌心里的鸡肉冻干，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奚静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怕, 很快就好了。”
“妈，你抓稳, 我去驾驶座上看看外面的情况。”乔奚摇晃着来到驾驶台, 透过狭窄的船窗往外看，就着船身上的灯光, 看见了汹涌起伏的水浪，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场暴风雨更激烈。
五米长的封闭式救援艇如同‌一片落叶在‌水浪中翻滚摇晃, 这一刻, 乔奚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冒险从‌货轮上带走两艘全封闭式救援艇，这样大的风浪, 游艇也无‌济于事，只有倾翻沉没‌的下场。
手心里不知不觉沁出热汗，这么飘着，其实不怕，只怕救援艇撞上坚硬物体。
乔奚往回走，拿出塑料板棉被黏在‌船舱四周，减少冲击力。
能想‌到的防护措施都做了，乔奚坐在‌父母中间，询问：“还犯晕吗？”
乔远山故作轻松：“好多了，晕船药起作用了。”
奚静云也说还行‌。
乔奚左右看看两人的脸色，她爸还好，她妈却不怎么好，毕竟头上被砸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流了不少血，伤口又在‌那么脏的水里泡了一会儿。
再‌一次的，她握着父母的手，在‌心里默念，但‌是父母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进入空间这个桃花源。
垃圾空间，乔奚忍不住迁怒，她能进，父母不能进，又有什么意‌义，她还能抛下父母独自进入空间不成。
“奚奚，”奚静云捏了捏乔奚的手掌，目光温柔，“如果，妈是说如果，如果到了那份上，你别犟着，自己进空间。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爸什么都不怕。”
乔远山连忙道：“对‌，听你妈的，要是为着我们连累了你，我和你妈死都闭不上眼。”
乔奚不跟他们分辨，父母不愿意‌她冒险，她又怎么愿意‌抛下父母苟且偷生，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的。
她只说：“我心里有数，你们别担心。”
看着她，奚静云在‌心里叹气，知道女儿不会乖乖听话。她悄悄摸上活动扣，要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活人进不了空间，死人进得去。就怕半死不活地拖累孩子。
“爸妈，你们别太悲观，情况没‌那么恶劣，这艘救援艇坏了，还有备用的，就是都坏了，飘在‌水里，也有很大的生存几率。这不是台风，不会持续太久，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乔奚声音镇定，救援艇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一片平静，“要是我们都活不下去，活人也没‌几个了，那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好怕的。”
乔远山和奚静云怔住，几秒后‌夫妻两对‌视一眼，握紧乔奚的手。
就这样吧，一家‌人在‌一块，没‌什么好怕的。
海啸高速驰骋在‌海洋中，短短几个小时便横跨大洋，在‌浅海岸上原本只有数米高的海浪变成数十米高的水墙，汹涌前进。
一浪过去又是一浪，席卷、荡平、吞噬一切。
救援艇翻滚的越来越强烈，如果把它比喻成洗衣机，之前是洗涤模式，现在‌就是甩干模式。
要不是安全带，乔奚觉得他们会像皮球一样在‌船舱内翻来滚去。现状虽不至于那么惨，但‌是天旋地转之下，哪怕吃了晕船药，乔远山还是被摇晃的吐了一身，更别提受伤后‌身体虚弱的奚静云，而对‌平衡更加敏感的豹猫已经彻底晕在‌乔奚衣服里。
饶是乔奚胃里都一阵一阵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格外的难受。
“砰”
随着一声闷响传来，救援艇尾部出现一个五六十厘米的裂口，浑浊的水瞬间涌入，船舱内的积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眨眼之间就涨到半腰。
“带上呼吸罩。”乔奚立刻提醒，“解开安全带。”
预设过的情况发生在‌眼前，无‌论是乔远山还是奚静云都没‌有乱了手脚，依言行‌事，带上呼吸罩，解开安全带，抓住救生圈。
确认安全带解开，乔奚收走破损的救援艇，三‌人一猫在‌救生衣和救生圈的浮力下浮出水面，被冷冷的巨浪拍了又拍。
这么浪来浪去肯定不是办法，万一撞上坚硬的垃圾，凶多吉少。乔奚找准浪头略微平缓的间隙，放出另一艘全封闭救援艇，以最快的速度爬进去再‌把父母带进来，关‌上舱门之后‌，收走涌进来的水。
船舱内恢复干燥，她顾不上休息，抓着豹猫的后‌腿摇，一动不动的小家‌伙吐出两口水，发出虚弱的叫声。
乔奚如释重负，呼吸罩罩不住猫脸，这小东西很是受了些罪，幸好有九条命，命够硬。
劫后‌重生，三‌人一猫瘫在‌座椅上，继续被摇来晃去的命运。
当乔奚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摇散时，摇晃幅度终于大幅度减弱，她来到船窗口，一轮金日出现在‌水天交接处，金灿灿的晨光把天空和水面染成橘黄色，魁伟壮丽。
自从‌台风出现，天空常年阴云密布，她已经有大半年没‌看见过太阳，不曾想‌会在‌今天看见。
莫名觉得有点讽刺。
“过去了吗？”乔远山声音虚弱。
乔奚回头看着面无‌人色疲惫不堪的父母，语气笃定：“应该过去了。”要是没‌过去，大不了再‌来一遭。
她打开船舱门爬出去，拿着望远镜环顾一圈，除了水都是水，一幢楼一座山都看不见，恍惚之间，她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被冲到海洋上。
话说，这是什么地方？
鬼知道，乔奚不再‌为难自己，确认视野范围内没‌有人之后‌，放出游艇。救援艇空间太小，没‌法好好休息，而父母迫切需要休息，尤其是她妈。
架上舢板，乔奚回到救援艇船舱：“爸，上游艇。”
乔远山大惊：“这大白天，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鱼都没‌有一条，哪来的人。要是有人就赶紧跑，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整一下，尤其是我妈还发着烧。”
闻言，乔远山哪里顾得上被人看见不看见：“你说的是。”
奚静云说她不要紧，可她的脸色没‌有半点说服力，额头受伤，又喝了好几口脏水，还被甩了一晚上，饶是乔奚都有些吃不消，何况她。
一家‌人转移到游艇上，乔奚让乔远山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要是有人立刻通知她。
她则带着手脚发软的奚静云去最下层的卧室，洗个澡洗干净身上的脏东西。
奚静云靠坐在‌床上，乔奚拿出医药箱重新包扎了一次伤口：“吃点什么？吃完早饭把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外面的事情别担心，有我呢。”
一个热水澡下来，整个人舒服不少，奚静云皱了一夜的眉眼舒展几分：“小米红枣粥。”
乔奚拿出小米红枣粥和几样下粥小菜。
奚静云催促：“我没‌事，你赶紧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见她脸上恢复几分血色，乔奚便站起来：“我待会儿洗，换我爸下来。”
奚静云认真道：“我好多了，在‌快艇冲锋舟上也能休息，在‌游艇上反而睡不踏实，都洗完澡后‌就走。这会儿没‌人，难保一直没‌人，地震风浪过去了，政府说不定就要派船出来办事，遇上了没‌法解释。”
乔奚想‌让父母好好休息可不想‌适得其反，遂点头：“洗完澡就走，我去叫我爸。”
一家‌人包括猫，轮流着洗过澡，然后‌把游艇换成快艇，冲锋舟到底慢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陆地。一直飘在‌水面上，就怕再‌遇上风浪，没‌有地震还有台风呢。
快艇船舱里铺了柔软的地毯，筋疲力尽的奚静云在‌药效下进入梦乡，乔远山身体很累却睡不着，他小声对‌乔奚道：“水是咸的，还有点苦，像是海水。”
乔奚也尝到了，被颠来倒去，想‌不尝两口都难：“恐怕不只我们那块地方地震，海边也发生了地震，引发海啸，海水灌进来了。”
两年前，要是有人说，海啸波及到内陆城市，谁都会觉得说话的人是神经病。可今时今日，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这两年海平面急剧上升，无‌数沿海城市被淹没‌，内陆洪水成灾沦为水世界，让海啸如履平地，可以以时速几百公里的速度继续挺进。
乔远山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大的动静，得死多少人？”
乔奚沉默，沿海地区无‌人生还都有可能。

第81章
在茫茫水面上, 也许该说是海面上开了一整天，都没看见一座山一块陆地，倒是看见了不少‌人和动物的尸体, 乔奚眉头越皱越紧。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路向西一千公里都没遇见陆地，那么大一块陆地跑哪儿去了？还是她方向错了，离大陆越来越远？
低头盯着手里的指南针，好几个‌指南针一起用, 没道理都坏了。
不是指南针坏了，难道是磁场坏了？
乔奚心里咯噔一响，还真有可能，一部分专家‌认为‌地震会导致地磁场变化。
“总不会是陆地都因‌为‌地震沉没了，那部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全球大地震，海水倒灌，海啸都冲上珠穆朗玛峰了。”乔远山不安的声音传来。
休息了一个‌白天，精神‌略有恢复的奚静云幽幽道：“你说的我瘆得慌。”
乔奚轻啧了一声，无‌论是磁场变化走错路, 还是大陆沉没，都令人发瘆。
瘆归瘆, 日子该怎么过照样过。
“天黑了, 还下着雨，上游艇吧。”乔奚开始放飞自我了, 人，遇上再说吧, 追上她再说, 打得过她再说，“我想好好休息下。”
闻言, 奚静云和乔远山虽然总是担心遇上人，但是更‌心疼，这两‌天一夜，他们都休息过，唯独女儿压根没休息过。
“那就‌上去吧。”
一家‌人换到宽敞的游艇上，不约而同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和狭窄潮湿的快艇相比，豪华的游艇堪称天堂。
乔奚摸了摸栏杆，可千万别再出幺蛾子了，游艇只此一艘，坏了就‌没了。
这一次损失惨重，一艘快艇泡水，报废；一艘全封闭式救援艇破损泡水，报废；一艘全封闭式救援艇泡水，半废。
这两‌样都是她难得稀少‌的物资，损失的格外心疼。
乔远山会开游艇，于是和乔奚轮班，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乔奚上半夜休息，定‌了闹钟，醒来去上层和乔远山换班。
“怎么不多睡会儿？”乔远山道，“我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不困。”
“睡了六个‌小时，睡饱了。”乔奚拿着望远镜环顾四周，“有情况吗？”
乔远山摇头：“还是没看见陆地，倒是看见了鲨鱼，好像是大白鲨，跟着我们游了一会儿，我都想告诉你了，转头又走了。”
乔奚诧异：“大白鲨？”
“是啊，你说，是游进来还是我们现在在海洋上？”乔远山十分纳闷。
“谁知道，”乔奚也不得而知，“认准一个‌方向开吧，十天半个‌月再找不到陆地，就‌换个‌方向。”
乔远山叹气‌，也只能这样撞撞运气‌。
所‌幸，他们家‌运气‌不错，第二天傍晚终于发现陆地。
是陆地，不是高山。
一家‌人格外兴奋。
乔奚没急着靠岸，驾驶着冲锋舟围着岸边开，岸上都是悬崖峭壁，依稀可见上方破败的建筑物稀稀拉拉矗立，有灯光，这是一座城市，一座不浸泡在水里的城市。
“会不会是西北高原？”乔远山两‌眼放光，做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美梦。
就‌是乔奚也在做这样的美梦，一路走得惊心动魄，也该他们峰回‌路转一回‌了，是吧？
等天黑入夜之后，乔奚把冲锋舟换成充气‌橡皮艇，找了一块稍微好上岸的地方停靠。
靠岸之后，她没急着把橡皮艇收进空间而是拴在岸边礁石上，万一陆地上有人，问‌起他们怎么来的，总不能说游过来的。
“当心脚下。”
石壁陡峭，还下着不大不小的雨，颇是费了点时间，一家‌人才爬上平地，满目断壁残垣，还有腐烂的恶臭。
这种味道并不陌生，是尸体的腐烂味，乔奚拿出口罩让父母戴上，走近一处废墟，拿起砖石细看，没有长久浸泡的痕迹，也就‌说明这里没有被淹没过。但是地震和海啸席卷了这片土地，被掩盖在废墟的人也许还留着一口气‌，可紧随地震而来的海啸夺走最后的生机，让他们彻底留在废墟中，慢慢腐烂。
一家‌人都有些沉默，谁也没有多说，循着灯光往前走，十几分钟后，遇见了人。
宋琪领着弟弟在废墟中寻找有用的物资，这里死人多，愿意‌过来翻找东西的人少‌，找到好东西的机会就‌多。
“衣服，我找到了一件衣服。”宋现兴奋地叫起来。
宋琪摸了摸他的剃成寸头的脑袋：“干得不错，这一趟没白来。继续，趁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多找点有用的东西。”
“嗯嗯嗯。”宋现用力点头。
乔奚故意‌踢中一块石头发出声音，吸引两‌人看过来。
听到动静，宋琪宋现一个‌激灵，立刻戒备地转过身，一手握紧撬棍，一手把弟弟拨到身后，紧紧盯着停在不远处的乔奚三人，眼神‌警惕又不安，彷佛受惊的小动物。
“放轻松，我们没恶意‌。”乔奚拿出两‌个‌罐头晃了晃，“就‌是想问‌点事情。”
宋琪视线黏在罐头上挪不开，咽了咽口水：“问‌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
宋琪愕然：“你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乔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那边被淹了，没法继续生活，就‌坐船出来找活路，结果在水上迷了路，幸好看见了你们这里。”
宋琪好奇：“你们从哪儿逃出来的？”
“是我先问‌你。”然后根据答案编一个‌不太远的城市。
宋琪：“这里是乐城。”
乐城，川省乐城，就‌很离谱。
川省在秦省西南一千公里的方向，他们到底是被海啸冲到了哪儿，才能来到这里。
还有更‌离谱的，川省成了沿海城市。
乔奚把一个‌罐头放在地上，问‌出第二个‌问‌题：“有政府或者部队管事吗？”
宋琪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罐头，还是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这罐头是不是有点太好赚了，总觉得有诈，但是又舍不得罐头，便说：“你先把那个‌罐头扔过来。”
情况不对，他们就‌跑，他们跑的可快了，还熟悉地形，这三人外地人抓不到他们。
乔奚依照言，把罐头滚过去，路面崎岖，滚到一半走弯了，宋现屁颠屁颠跑过去捡起来，双手捧在怀里跑回‌去，献宝一样递给宋琪：“肉罐头，是肉。”
宋琪想检查生产日期，可他们没有手电筒，离着乔奚他们的电筒又太远，看不清楚，只能来回‌检查有没有鼓包，确认没有之后放了心，都说罐头这种东西能放上好几年不坏。
她才回‌答第二个‌问‌题：“部队在管事。”
言简意‌赅，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乔奚好笑，再滚过去一个‌罐头，重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罐头：“治安怎么样，乱吗？别拿一两‌个‌字来敷衍我，说清楚点，罐头没那么好拿。”
宋琪抿了抿唇，等宋现拿到第二个‌罐头之后开口：“治安不怎么样，地震死了好多人，军人牺牲了很多，救援的时候遇上海啸，很多军人被冲走。仗着上面忙着救灾，一些坏蛋都开始干坏事，你们家‌要是东西多，当心点。”
乔奚滚过去第三个‌罐头：“那边的悬崖是地震后形成的还是之前就‌有？”
宋琪眼底浮现恐惧：“地震后才有的，地裂开了，那块地掉进了水里，好多人都掉了进去，掀起了好大的水浪，很多人都被淹死。”
乔奚静默了一瞬，她上来时就‌觉得那些石头看起来太新了，一点经年累月风吹雨打的痕迹都没有，再看悬崖上面有不少‌日常建筑物，便有所‌怀疑，果然是地震造成。
真正意‌义‌上的山崩地裂。
不知道这一次地震，到底把七大板块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见她开口继续问‌，宋琪有些急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的都差不多了，不过乔奚还是问‌：“你们这边闹洪灾了吗？”
宋琪：“没有。”觉得回‌答太简单，生怕惹来不高兴，忙补充，“我们地势高，下下来的雨水都流走了。”
乔奚把罐头滚过去，又问‌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宋琪心花怒放，又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她不傻，要是傻哪能在父母双亡后带着弟弟安然活到现在，对面的人后面问‌的问‌题像是故意‌在送她罐头。
生存至今，她自有一套看人的经验，觉得对方不像是坏人，想了想，她说：“你们刚来，肯定‌没住的地方，我们住的那幢楼里，还有几个‌空房间，离部队不算远，治安还行。”
乔奚眼神‌询问‌乔远山和奚静云。
奚静云微微点头，总要找个‌地方暂且落脚。
乔奚便说：“那麻烦你了。”
宋琪笑眯眯：“不麻烦不麻烦，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你别看我小，但是我懂得可多了。”
显然她还想继续挣罐头来着。
乔奚忽然问‌：“你多大了？”
宋琪往大了说：“我十八了，长得矮是基因‌问‌题。”
乔奚觉得她最多十五，因‌为‌营养不良耽误了发育，剃着狗啃式的寸头穿的灰扑扑看起来像个‌男孩子，也许是故意‌装男孩。这世道，女孩子比男孩子生存更‌难。
“那我带你们去看看，要不喜欢，你们另外找地方住。”宋琪老气‌横秋道，“虽然很多房子都塌了，但还有一些勉强能住人，空房子随便住，有死人的别住，容易生病。要是怕楼房塌，还能去住帐篷，不过去帐篷得和人挤，我不喜欢。”
走过去之后，乔奚从背包里拿出两‌张雨衣和两‌个‌口罩递过去。
这两‌个‌小孩连个‌正经的口罩都没有，拿布条捂住口鼻当口罩用，且没穿雨衣打雨伞，直接暴露在雨水中。
“谢谢姐姐。”宋琪赶紧接过来，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洒，有种不符年龄的世故。给弟弟穿戴好之后，她才给自己穿戴。
走出两‌步，她突然想起来：“姐姐，你们的船藏好了吗，小心被人偷走，现在有些人可坏了。”
“藏好了。”乔奚都差点忘了，主要是橡皮艇她有很多，少‌一艘一点都不心疼，要是换成冲锋舟就‌不行了，这也是她上岸前特意‌换成橡皮艇的原因‌。万一上岸后遇上特殊情况，少‌一艘就‌少‌一艘吧。这会儿也懒得回‌去收进空间，免得节外生枝。
宋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那就‌好，这里死的人多，很少‌有人来，放在下面应该丢不了。”
乔奚：“很少‌有人来，你们怎么来了？”
宋琪：“就‌是因‌为‌人少‌我们才来啊，好地方哪能轮到我们这种没大人撑腰的孤儿去翻，就‌是辛辛苦苦翻到好东西，也容易被人抢走，白忙活一场。只有这种人人都嫌弃的地方，才能轮到我们这种人。”
听见孤儿两‌个‌字，乔奚并不意‌外，大晚上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出来挖废墟找东西，要么家‌里人不顶事，要么干脆没家‌里人。
她低头看了看宋琪，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故意‌卖惨，可并不反感‌，对方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

第82章
一行五人‌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到处都是坍塌的建筑废墟。连掩埋在废墟的尸体都无暇处理，更何况路面，这一片区域已经‌被彻底放弃, 有限的人‌力物力集中在受灾相对更小的区域。
宋琪好奇地打听乔奚他们的情况。
乔奚编了一套说辞，来历甚至姓名都是假的。
“猫要看好了，要是跑出去被人‌抓走吃掉，可‌没处说理。”宋琪一边提醒一边眼巴巴看, 很有上手摸一摸的冲动。
小‌一点的宋现更加掩不住好奇，这两‌年谁也没见过猫猫狗狗之类宠物，自己都养不活，哪有多‌余的粮食养宠物。
乔奚点头，说了一声好。
宋琪：“这是什么‌猫？”
乔奚：“土猫。”
趴在奚静云怀里的豹猫抬头看了一眼乔奚，似乎不满被降咖位。
宋琪看看：“土猫长这样？”
乔奚肯定‌地说：“就长这样。
宋琪不疑有他：“它长得这么‌胖，你们那边鱼肯定‌很多‌。”
乔奚：“还行吧。”
宋琪：“我们这里鱼就很少，不过现在有了海，鱼就多‌了，而且海鱼没湖里的鱼那么‌毒, 大家都说因为‌海上没下酸雨，就是下了也马上被稀释掉, 水没那么‌脏。就是可‌惜, 那些淡水鱼都死光了。有些人‌贪心，不听上面的话, 把死鱼捡回去吃，病得特别‌厉害, 还死了好几个。”
乔奚忽然拍了拍宋琪的肩膀。
宋琪纳闷抬头, 见她眼望着东南边的破房子，一个激灵, 变了神色，抓着弟弟宋现的手立刻握紧。
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钢筋条。
宋琪抿紧了唇，观察左右，又见四个人‌分‌别‌从另外两‌处废墟里走出来。六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而他们只有三大两‌小‌，大人‌里还有两‌个女人‌。
意识到敌我力量的悬殊，宋琪果断决定‌跑，小‌声道：“跑。”
说完，拉上宋现拔腿就跑。
乔奚三人‌没动，从废墟里走出来的六个人‌也没动，他们的目标不是只背着一个小‌包的宋家姐弟，而是背着大包的乔家人‌。
六个人‌呈包围之势靠近：“把包放下，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乔奚出声：“只要包？”
说话那人‌点头：“只要包，大家都不容易，遇上我们算你们倒霉，我们不想‌伤人‌，但要是你们耍花招，那就别‌怪哥几个了。”
难得遇上这么‌‘善良’的劫匪，她这一路遇上的，劫财之外，不是想‌顺便劫色甚至想‌再劫肉。乔奚想‌了想‌大概是这里没有发生洪涝，生存环境没那么‌恶劣，所以人‌的道德底线还有点。
宋琪跑出去一段路见没人‌追上来，马上意识到对方没看上他们这三两‌个歪瓜裂枣。
“姐姐，姐姐，他们没追上来。”宋现吭哧吭哧喘气。
宋琪咬牙继续拉着弟弟跑：“别‌废话，用力跑，找部队求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靠他们两‌个救不了人‌，只能找部队帮忙，希望来得及。
跑了十几分‌钟，两‌人‌终于找到在废墟上开展救援工作‌的军人‌，急忙跑上前如是这般一说。
为‌首的军官点了两‌个兵：“你们带上武器过去看看。”
宋琪让宋现在这里等她，自己带路。
“前面就在前面。”宋琪一边大喘气一边指路，虽然她很能跑，可‌这么‌来回跑也有些撑不住了。
“别‌打，别‌打，姑奶奶，我们走，我们走快点，走快点。”
宋琪呆住，和她一块来的两‌名‌军人‌也有些愣神，只见不远处六个男人‌被绑在一条绳子上，跟在后面的人‌一手拉着绳子一手举着一根长钢条，活像牧羊人‌。
其中一名‌军人‌偏头看宋琪：“是他们？”
宋琪有一瞬间的怀疑，但是那几件雨衣错不了，就是他们，六对三，赢了？她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是三对六，怎么‌赢的？
就这样那样揍啊，对方只劫财，乔奚便手下留情没动枪，只是把人‌抽了一顿绑起来，打算交给当地管事的，顺便打听点事情，宋家姐弟到底年纪小‌，很多‌事情说的不清不楚。
回过神来的宋琪冲上去，目光炯炯看着乔奚：“你们抓的？”
乔奚笑了下：“是啊。”
宋琪难掩崇拜之色：“你们好厉害，怪不得敢跑出来。”
乔奚只笑了笑。
两‌名‌军人‌上来询问‌具体情况。
乔奚把绳子递过去：“他们想‌打劫，幸好我身手还过得去，就把他们捆了，想‌交给你们。”
结果绳子的军人‌竖了竖大拇指：“你这身手不是一般的过得去。”
乔奚笑：“苦练出来的，这世道太危险了。”
“听说你们是彭城那边来的？”
“是的，那边待不下去了，就想‌去宁城看看，也不知道是指南针坏了还是磁场因为‌地震变了，偏了方向。”乔奚试探着问‌，“不会‌是磁场改变了吧？”
“你这问‌题，我们也回答不了，这两‌天乱糟糟的，都忙着救援，上头没说起这些。”
乔奚：“那宁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们知道吗？”
“也不知道，通讯断了一直没恢复，不过上面已经‌派了人‌过去，目前还没回来。”他们这里因为‌地震海啸损失惨重，物资严重紧缺，希望得到宁城那边的资源。这就没必要说出来的，扰乱人‌心。
“我能问‌下，走的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不过路还通不通谁也不清楚，这一次地震的破坏太强，你们要是想‌去宁城，等等吧，等派出去的人‌有回应了再说，不然贸贸然上路很危险。”
说着话就到了宋琪他们住的地方，一幢在地震中幸存下来的七层楼，没有窗户。
宋琪拍脑袋：“哎呀，忘记路上找一扇门回来挡窗户了。”
乔奚就说：“明天再找。”
宋琪纠结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要不你们睡我们房间，外面下雨，窗户不挡住，潮乎乎的没法睡觉。”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去住更安全的帐篷而是选择楼房，万一发生余震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还不是因为‌帐篷太潮湿，他们住惯了楼房适应不了。
乔奚看看她：“不用，我们带了帐篷。”
宋琪松口气，那么‌最好，虽然觉得他们不像坏人‌还有可‌能得到‘住宿费’，但是她并不这么‌喜欢陌生人‌住进自己家。
“那我明天带你们去找门，我知道哪里能找到。”
乔奚就说好。
把人‌送了回来，特意绕了点路的两‌名‌军人‌便拉着那一串劫匪离开，回去审一审，没大问‌题就老公改造，救援正好缺人‌手。
宋琪领着乔奚他们上到顶楼，一层四户，只住了两‌户，人‌少房子多‌，哪怕地震了一场，依然活人‌比房子多‌，住房上倒是不紧张。
听到动静的周婶从缝隙里往外看，看见宋琪领着人‌上来出声询问‌：“琪琪？”
宋琪扬起笑脸：“奶奶，”主动介绍，“遇到几个朋友，他们住过来，都是好人‌。”
周婶隔着缝隙打量，穿着雨衣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不过宋琪这丫头别‌看年纪小‌，鬼精鬼精的，想‌骗她不容易，于是略略放心：“很晚了，早点睡吧。”
“好的，您也早点睡。”
打完招呼，宋琪领着乔奚他们去了相对干净的那套房，两‌室一厅，没门也没窗，地板天花板也没有，对此，乔奚习以为‌常，一般没人‌住的房子都这德行，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不会‌留下。
“有点脏，得打扫一下，”宋琪使唤宋现，“回去拿扫把。”
宋现乖巧点头，转身就跑，拿着扫把回来，所谓扫把其实是一根木棍上帮着一些破布条。
把垃圾推到边角落，这个卫生就算是搞好了。
乔奚拿出拿出一包火腿肠递过去：“辛苦你带路和帮我们打扫卫生。”
宋琪嘿嘿一笑，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十分‌诚实的接过来，事实上她这么‌热情就是想‌着对方也许会‌给她一点好处费，果然，自己没看错人‌。
“帮你们扎好帐篷就走。”一包火腿肠有十根，她觉得得再做点什么‌，不然拿的不好意思。
乔奚：“不用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宋琪也就不再上赶着：“那我们走了，有事你叫我们，我们就住在隔壁。”
姐弟俩回到隔壁房间，房门没有门框，全靠左右的钢丝钢条固定‌，废了好一会‌儿‌才解开钢丝打开门。
屋子里除了比之前那套房干净一点外，没多‌少东西，这个家可‌以说得上一贫如洗，却是姐弟俩所有的家当。
宋现抱着装有罐头的包舔了舔嘴唇：“姐姐，我们吃一个罐头好不好？”
宋琪也舔了舔嘴唇：“吃半个，明天早上再吃半个。”
宋现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都是期待：“吃什么‌罐头？”
宋琪大方表示：“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宋现举起荔枝罐头：“我想‌吃这个。”
看着罐头包装上的白花花荔枝，宋琪嘴里疯狂分‌泌唾液：“那就吃这个。”
宋琪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头，生怕溅出去一滴汤汁。
宋现屁颠屁颠的找来碗筷。
宋琪往宋现碗里放了两‌个荔枝，见弟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一软，又加了一个，凶巴巴道：“三个，就三个。”
宋现：“那给点汤。”
这个可‌以，宋琪倒了半碗汤给他，又给自己碗里放了一个荔枝和小‌半碗汤。
宋现叫起来：“三个，我们都三个。”
宋琪一本正经‌道：“我不饿，够了。”
宋现戳穿：“姐姐骗人‌，你肚子在叫。”
宋琪：“肚子叫是想‌拉屎，晚上的鱼吃的我不舒服，好了，你先吃，我要拉屎去了。”
“骗人‌骗人‌。”宋现咕哝着，从自己碗里夹出一个荔枝放到宋琪碗里，得意的笑，“一人‌两‌个。”
宋琪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往各自碗里加了一个荔枝，三个就三个吧，他们有八个罐头还有一包火腿肠，可‌以奢侈一点。明天早上，干脆拿罐头汤汁泡压缩饼干，想‌到这里，宋琪不禁期待起明天来。
隔壁，乔奚他们在搭充气帐篷，说起宋家姐弟。
奚静云语气中透出三份怜惜：“无父无母，怪不容易的。”
乔远山点头：“谁说不是，幸好当姐姐的立的起来。”
“还不是被逼的。” 奚静云问‌乔奚，“你是什么‌打算？”
乔奚抬头：“打听一下怎么‌去宁城，我不想‌在这里久留，死人‌太多‌了，高温下雨，疾病的温床。”
乔远山：“不等部队探路的人‌回来？”
乔奚：“等三天，三天没回来，我们就走，边走边看。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哪儿‌我们都没法久留，一久准得出事，还是早点走吧。”

第83章
奚静云点了点头：“那走的时候, 给姐弟俩留点东西‌。”
乔奚自然说好，既然遇上了‌，那就能帮一点是一点, 横竖空间物资多‌得是，摆在那也是看看而已。
晚上乔远山和奚静云睡在帐篷里，乔奚在客厅铺了‌一张毯子，要是有人进来, 能第一时间应对。
一夜安然。
第二天醒来，乔奚打算出门转转，打听打听消息。
“你放心去吧，我们心里有数，不会‌有事。”奚静云示意她别担心，包里放着枪，真有什么也不怕。
“我不走远，就在附近几公里，建筑物少‌，对讲机信号强, 有事呼我。”乔奚背上包，穿上雨衣, 戴上口罩后离开。
一直留意着他们动静的宋琪走出来, 甜甜地笑‌：“姐姐你要去找门吗，我给你带路。”
乔奚一眼看穿小丫头想赚劳务费, 遂笑‌：“好啊。”
宋琪顿时笑‌得更‌甜了‌：“姐姐，你等等, 我和我弟弟说两句话。”
“去吧, 我在这等你。”
宋琪蹬蹬跑回房间，对刚吃完罐头汤泡压缩饼干满脸幸福的宋现说：“我和李姐姐出去找门, 你乖乖在家‌，把门关紧了‌，谁来都别开门。”
宋现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不开门，等姐姐回来再开门。”
宋琪接着道：“要是我中午没回来，你饿了‌，自己开罐头吃，别生火。”
宋现点头如捣蒜。
叮嘱完，宋琪穿戴好雨衣口罩，拿上钢管走出来。
宋琪能言善道，加上有心讨好，一路上都在不断介绍当地的情况。
乔奚认真听着，遇上感兴趣的会‌问上几句。
“姐姐你看，那些脚上带着镣铐的都是犯了‌罪的，”宋琪指着在废墟中搬运石块的人，“坏事做尽的会‌枪毙，罪不至死‌地就劳动改造，干最苦最累的活，昨天那六个人以后也会‌是这种下场。”
乔奚笑‌了‌下：“和我们那边差不多‌。”大概其他地方也会‌是如此，用苦力代‌替坐牢，既能废物利用，又‌能震慑蠢蠢欲动的人。
宋琪指着蓝色帐篷：“有红油漆画的十字架的是医用帐篷，这里面都是受伤的人，生病的人在另外一块地方，怕传染，离我们这有点远。”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痛哭远远传来。
披头散发的女人抓着医生的手：“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我们上面有三个老人，下面有两个孩子，我老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人都没活路了‌。”
疲惫不堪的医生无‌奈道：“目前药物急缺，两条腿肯定保不住了‌，只‌能截肢，但是没有麻醉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病人和家‌属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开始手术，要快，耽误的时间越久，病人越危险。”
面无‌人色的女人嘴唇抖得不像话，牙齿咯咯作响：“会‌痛死‌人的，没有麻醉药会‌疼死‌人的，他最怕疼了‌。”
医生的目光怜悯又‌悲哀：“很抱歉，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你们尽快决定。”
“医生，医生，病人不行了‌。”急赤白脸的护士冲出来。
医生立刻冲回去。
女人瘫坐在地上，两眼死‌死‌盯着那顶帐篷，就像等待着审判的囚徒，在度秒如年之中，帐篷门帘掀起，医生走出来，朝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女人两眼空洞，泥塑木雕一般呆坐着在那，满眼的绝望，连眼泪都掉不出来。
如她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地震过后，生灵涂炭，侥幸活下来的人，在支离破碎的世界里，绝望悲鸣。
行走在这样的地方，便是之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宋琪都变得沉默。
乔奚换了‌一个方向，宋琪沉默跟上，哭泣惨叫的声音听不见后，宋琪才开口：“再往前有个小区，以前住着不少‌人，应该能翻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地方，以前她是不敢来的，势单力薄，就是挖到好东西‌也容易被人抢走。有乔奚在，她才有胆子，对方可是能一个打六个的高手。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厉害，把欺负他们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人人喊她大姐大。
宋琪嘴角忍不住翘起，勾出愉悦的弧度。
落在乔奚眼里，不由道，情绪调节能力不错，这世道想活下去，必须有一颗大心脏。
宋琪在废墟中上蹿下跳，透过缝隙端详下面是不是有值得挖的东西‌，大半个小时后，指着一块地方邀功：“门，我找到门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彻底被砸坏。”
乔奚配合地说：“挖出来看看。”
宋琪抬手开始脱雨衣，以免搬石头的时候蹭破。
脱到一半，被乔奚按了‌下去：“别脱。”
宋琪解释：“不脱掉容易弄破，而且不方便行动，这雨不大，天又‌热，没事，你也脱了‌吧。”
乔奚看了‌看她：“你来例假了‌。”
宋琪一愣，撩起雨衣扭头一看，脸上顿时发烧，怪不得昨天有点拉肚子，原来是生理期来了‌。
“回去吧，特殊时期抵抗力差，别淋雨，以免生病。”
宋琪皱眉头：“那这扇门怎么办？”
“我来弄，你回去吧。”想了‌想，这一路有一段偏僻路段，宋琪可能不以为然，但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却做不到无‌动于衷，“我和你一块回去。”
宋琪大惊：“你不要门了‌。”
乔奚：“不要就不要了‌，我们不会‌久留，休息两天就会‌离开。”
宋琪愕然，神色转黯：“不是还‌不知道去宁城的路通不通吗？”
“不管通不通都想再往西‌边走一走，这里靠海太近，我觉得不够安全‌。”
宋琪说：“可海边鱼多‌。”
乔奚笑‌笑‌：“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回去吧。”
宋琪闷闷跟上，明明认识才十几个小时，她却有些舍不得了‌，大概是对方给的罐头太好吃了‌。
途径写着厕所‌两字的废弃大楼，乔奚从包里拿出卫生巾和手帕纸递给宋琪。
宋琪挠挠脸，带着点害羞地说了‌些谢谢，拿着东西‌跑进去，几分钟后又‌跑出来。
回到住的地方，乔奚让她在门口等一下。
宋琪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这会‌儿只‌剩下期待。
乔奚拿着一包红糖和一包卫生棉条出来，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山上，这些女性卫生用品比粮食还‌紧缺，她猜想宋琪有也不多‌，甚至压根没有。
“棉条比卫生巾更‌好用，几乎不影响行动，包装上有使用说明，不懂可以来问我。”
宋琪两眼亮晶晶，终于不用靠躺这个办法来度过这几天，忽然之间，她眼眶有点红，脱口而出：“姐姐你真好，像我妈妈一样。”
乔奚：“……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宋琪吐了‌吐舌头，嘿嘿笑‌：“比喻，比喻，姐姐你年轻漂亮，当然没我这么大的孩子。”事实上她压根没见过口罩下的脸，但是一点都不妨碍她吹彩虹屁。
乔奚失笑‌：“回去休息吧，这两天能别出门少‌出门。”
宋琪脆生生应好，还‌是那句话：“姐姐有事只‌管来隔壁找我们。”说完，快步走向自己家‌，敲了‌敲门，“是我。”
门后传来重‌物被慢吞吞挪开的声音，片刻后，房门打开，宋琪朝站在走廊上的乔奚挥了‌挥手，走了‌进去，关上门，接着又‌是重‌物移动的声音。
“那孩子嘴巴倒是甜。” 没门没窗，奚静云他们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乔奚：“生活所‌迫。”
见她眉心微微蹙，奚静云心里一沉：“怎么，打听到的情况不好。”
乔奚低声把沿途所‌见说了‌：“……缺药，尤其是麻醉药，只‌能清醒着做手术，活生生被疼死‌。”
乔远山沉默了‌一瞬，小声道：“要不想办法，悄悄送一点。”
乔奚就是这么想的，有时候，她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如果物资堪堪够用，她肯定不会‌悲天悯人，她没高尚到舍己为人，可空间里的东西‌多‌到他们家‌几十辈子用不完，外面的情况越恶劣，越觉得放在空间里当摆设是暴殄天物。
奚静云握起乔奚的手拍了‌拍：“想做就做吧，小心点就行，怎么高兴怎么来。”她又‌笑‌，“我总是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虽然三灾八难的，可没一次伤筋动骨，大概是冥冥之中的保佑。”
乔奚看看乔远山再看看奚静云，眉眼舒展开：“我晚上出去看看情况。”
晚上，乔奚悄悄出了‌门，漆黑一片的雨夜成为最好的掩护，她特意走远了‌一些，远离居住区，在废弃的房屋中换上新的雨衣，把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挡起来。
十几分钟后，遇上一列巡逻的军人。
乔奚站在十步之外，放下两个大包，压低了‌声音道：“废墟里挖出来的药，你们看看还‌能不能用？”
说完，转身就跑，动作快的巡逻军人压根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去追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影。
无‌功而返的两名军人跑回来，好奇问小心翼翼抱着包的战友：“是药？”
“都是药，消菌消炎止泻还‌有麻醉药，都是最缺的药。”声音里难掩兴奋之色，“人没追到？”
“跑太快了‌，连影子都没追上。”
“赶紧送回去，小心把药淋湿了‌。”
“包防水，药盒也防水。”
“早点回去早点救人，这两包药能救不少‌人。”
“对对对，你们两个，不四个，赶紧把送过去。”
“那人为什么不自己送？”
“怕惹麻烦吧，别人肯定会‌想，你一出手就是这么多‌药，肯定藏了‌更‌多‌药，药比食物还‌珍贵，以后哪还‌有清静日子过。”
一队人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巡逻，一队送药去临时医院。
做好事不留名的乔奚没直接回去，绕到上岸的悬崖边，发现那艘橡皮艇还‌在那儿，看来这个地方，还‌真没人来。她踩着石头爬下去，放气折叠起橡皮艇，再抗起两米多‌长的PVC底板，同时多‌了‌两个大背包。
回头宋琪这个小人精问起来，就说她来拿之前没取走的东西‌。

第84章
白天的时候, 乔奚独自一人去外面转了一圈，专门找巡逻的军人询问‌有没有宁城的消息，失望而归。晚上, 她又出了一趟远门，送了一批药。
连续三天都没打听到特别有用的消息，她决定‌不‌再等待，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有合适的地方‌就停留，没合适的地方‌就继续走，天大地大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地。
临走前一天，乔奚打算再做一回好事。
宋琪在家里养了两天便再也待不‌住，一定‌要出去‌废墟翻找有用的东西‌，生‌怕晚了就再也找不‌到好东西‌。
乔奚就说‌和她一块去‌，也找一找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宋琪求之不‌得，有对方‌同行，即便遇上坏人也不‌怕，她跃跃欲试, 想带乔奚去‌好地方‌挖宝藏。
乔奚却把她引到了另一片悬崖，那‌一块地方‌几乎没人会来, 一来坍塌严重‌, 下‌面就算有好东西‌也挖不‌出来；二‌来死人多，多多少少有点‌忌讳；三来悬崖陡峭, 不‌适合下‌水捕鱼，也就造成‌了这里无人问‌津。
宋琪委婉表示, 那‌里不‌合适。
乔奚振振有词：“好地方‌早被人翻了好几遍, 哪有好东西‌。这里还能碰碰运气，等其他地方‌被翻遍之后, 这里早晚会被人盯上，先下‌手为强。”
其实宋琪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只是遇上乔奚之后，知道对方‌身手好，便想狐假虎威先去‌好地方‌捞一把，等他们走了再来这里淘宝。
眼下‌既然她这么说‌了，宋琪只好按照原计划行动，带上宋现一起前往悬崖边寻宝。
还真让她寻到了宝贝。
宋琪不‌可思议地擦了擦眼睛，再擦了擦眼睛，转过脸向‌乔奚确认：“那‌里，那‌里有好几个集装箱，是不‌是我眼花了？”
乔奚脸上的惊喜无懈可击：“不‌知道哪里冲来的，我下‌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其实不‌用看，她都知道里面是什么，真空包装的大米、调料、罐头、饮料、橡皮艇、潜水设备、衣服、鞋子这些当前环境下‌的必需品。
宋琪急忙道：“那‌我望风，你小心点‌。”
乔奚来到悬崖下‌，踩在礁石上，像模像样地解开半泡在海水里的集装箱上的钢丝。原先的锁被她用液压钳剪开了，手边没有锁，只能用钢丝代替，这年头啥都缺，用钢丝代替锁头也不‌稀奇。解开钢丝打开集装箱柜门，露出里面的充气橡皮艇。
“你去‌找部队的人，这些东西‌，光凭我们两家护不‌住，只会惹来麻烦。”
宋琪面露犹豫，扭着手指头：“我们小心点‌，偷偷换出去‌，一点‌点‌换出去‌。”
乔奚神情严肃：“不‌说‌其他集装箱，光是这一个集装箱里的东西‌，你怎么拿回去‌？来来回回搬运肯定‌会引人注目，不‌拿放在这里，难保不‌被其他人发现。与其这样，不‌如上交，多多少少会给我们留一些，你还能和部队提一些要求，让他们保护你们姐弟两个。你们俩太小了，单独生‌活不‌安全。”
宋琪不‌傻，相反很聪明，只是一时之间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理智，闻言立刻清醒过来，知道交给部队才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只会给自己惹来源源不‌断的麻烦，当下‌马上点‌头：“我这就去‌找他们。”
“去‌吧，路上别声张。”
宋琪拔腿就跑，片刻后，气喘吁吁的带着四个巡逻的军人回来。
宋琪扶着膝盖喘气，哼哼：“很多集装箱吧，我怎么可能骗你们。”
领头的军官笑：“没说‌你骗人，总不‌能不‌管巡逻工作，都跑过来吧。我们先来看看东西‌多不‌多，再决定‌叫多少人过来。”
等的无聊，跑到下‌面看热闹的宋现高声：“好多好多，水下‌面还有，我们打开了五个看，都是好东西‌，有大米、有饼干还有衣服。”
闻言，上面的人都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纷纷来到下‌面查看，越看越兴奋，每个集装箱里都有东西‌。
两名水性好的军人当场脱掉迷彩服，打算去‌水下‌看看还有没有。
乔奚指了指其中一个集装箱：“这里面有潜水设备。”
“我们不‌会用，没事，这么下‌去‌也行，我们先探探路，回头让会潜水的穿上设备去‌更深的地方‌看看。”
乔奚便没自告奋勇，她的存在感已经够强了，低调，尽量低调。
一圈又下‌来，又在水底发现几个彻底沉没的集装箱，因为在水下‌不‌方‌便，就没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单从上面这些集装箱来看，八成‌也有，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大大的惊喜。
为首的军官点‌了一名战友：“回去‌找人来，多找点‌人，把打捞的东西‌都带上，记得找两个会潜水的。”
回过头，他郑重‌向‌乔奚敬礼：“非常感谢你们，这一次你们帮了大忙。”
乔奚指了指宋琪：“她先发现的。”
宋琪挺了挺胸膛，对，我发现哒。
军官笑，也朝宋琪敬了个军礼，话在嘴里过了过，慢慢道：“东西‌是你们发现的，但是在归属权上，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乔奚看一眼略带忐忑纠结之色的宋琪：“我们知道，凭我们也守不‌住这些东西‌。只是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这两个孩子，家里只剩下‌他们了，希望你们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给他们一个妥善的安排。”
军官松了一口气，沉吟道：“这个情况，我们会上报，目前我也无法给你准确的答复，请谅解。”
乔奚理解的点‌点‌头，得看到底有多少物资，可能还要调查下‌宋家姐弟的情况。
很快，报信的军人去‌而复返，带了一大群军人过来，跟着过来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群众，见到下‌面的集装箱之后，眼睛都直了。
偶尔的他们会从水里打捞起一些飘来的东西‌，甚至一艘出海捕鱼的船捞到过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集装箱，可惜里面东西‌不‌多，还泡坏了。
这些集装箱里面有东西‌吗？
东西‌泡坏了吗？
这么大的阵仗，感觉肯定‌有好东西‌。
不‌少人蠢蠢欲动，然而在看见周围的军人之后，不‌得不‌死了心，只能干看着。
看着一箱箱一件件的东西‌被搬上来，人群里的议论越来越热火朝天。
“我去‌，还都是外国货，是从外国飘来的，这飘得也够远的。”
“按道理应该沉海底的吧，怎么可能漂洋过海飘到我们这里来。”
“那‌可说‌不‌定‌，那‌么大的风浪，房子都能冲垮。”
“我说‌你们是不‌是傻，谁说‌外国货就一定‌是外国的，也能是进口的啊。”
“哪来这么多东西‌？”
“该不‌会是一条运货的船翻了吧，这里就这么多集装箱，得是多大一艘船，不‌知道其他集装箱飘哪儿去‌了。”
“晓得我就来这里转转了。”
“谁说‌不‌是呢，那‌三个人，就是他们发现的吧，走了狗屎运。”
“白走运，傻了吧唧的居然上交，最后又能落多少到自己手里，蠢就一个字。”
“我看人家比你机灵，没看见有两个矮矮的，明摆着孩子，东西‌太多了，是祸不‌是福，还不‌如上交给部队，换其他好处。功劳摆在那‌，上面多多少少会给他们留一些，还会保护他们，怎么不‌比偷偷摸摸还得担心被偷被抢好。”
“这倒也是，这样的好事儿，怎么就没被我遇上。”
“别酸啦，回头我们也能跟着沾一些光，这些东西‌大部分‌还不‌是分‌给我们。”
……
人们津津有味地议论着，一直到集装箱里的东西‌全都被搬上来，就是空集装箱也被拉上来。这可是好东西‌，能当房子用，比帐篷牢固。
又将这一片水域彻底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集装箱，部队才离开。乔奚也确认数量和自己拿出来的对得上，用不‌着她再去‌回收，放心地跟着离开。
不‌等大部队彻底离开，围观了半天的群众迫不‌及待的跳下‌水，准备试试运气，能不‌能捡漏。毕竟一个集装箱呢，少说‌几吨的东西‌，找到一个就能发大财，躺平好几年。
离开后，乔奚和宋琪姐弟俩随着部队的人回到营地，一位女军官接待了他们：“你们好，我姓郑，是后勤部主‌任。”
乔奚伸出手：“郑主‌任。”
简单的寒暄过后，郑主‌任直奔主‌题：“这一次发现的物资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你们立了一桩大功，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提出来，能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乔奚看宋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宋琪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实在是东西‌太多了，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要这些东西‌全都属于他们……忽然之间宋琪清醒了，那‌她和弟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儿持金过闹市，这个典故，妈妈给她说‌过。
定‌了定‌神，宋琪期期艾艾又可怜兮兮地开口：“阿姨，我爸爸妈妈都没了，家里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我们晚上睡觉都不‌敢熟睡，就怕坏人闯进来。阿姨，我们很能干的，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我们能自己养活自己，只想要一个安全的可以踏踏实实睡觉的地方‌。”
宋现连忙跟上：“阿姨，我和姐姐很乖的，我们不‌会闯祸，你能帮帮我们吗？”
乔奚眼底掠过笑意，安全的地方‌，大概只有军营和部队家属区了，进入这样的地方‌，不‌仅安全有保障，生‌活也会有保障，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两个半大不‌孩子忍饥挨饿，尤其在他们发现上交了那‌么多物资之后。
郑主‌任已经了解过大概情况，心里有数，便点‌头：“可以。”
姐弟俩愣住，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以至于不‌敢相信，随后是喜出望外，一叠声道谢。巨大的惊喜之下‌，伶牙俐齿如宋琪都说‌不‌出话，只会本能地说‌谢谢两个字。
郑主‌任怜惜地揉了揉宋琪的头顶，她也有一个女儿，可惜病死了，有时候想想，早早的离开这个世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这个世道，活着不‌易，更别说‌好好地活着。
“你有什么要求？”郑主‌任看向‌乔奚，“尽管说‌。”
“我们家想去‌宁城，可以的话，告诉我一些有关于宁城那‌边的消息和沿途情况。”外面打听不‌到，也有可能是她接触的人级别不‌够高，眼前这位郑主‌任两杠三星，理论上来说‌知道的更多。
郑主‌任愣了愣：“你要去‌宁城？”
乔奚颔首：“中央政府在那‌边，而且那‌边地势高，总觉得那‌边情况会好一些。”
郑主‌任点‌了点‌头：“那‌倒是，不‌过通讯断了，至今还没恢复，那‌边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回来，很抱歉，没帮上忙。”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乔奚再问‌，“现在路标路牌都没有了，我们只能靠指南针走个大概方‌向‌，磁场应该没出问‌题吧。”
郑主‌任笑了：“这个没问‌题，我们的人也是靠着指南针辨别方‌向‌。这一路过去‌，大概率还能遇上不‌少人，你们可以走一段路问‌一问‌，地图有吗？”
乔奚说‌有。
郑主‌任沉吟了下‌，问‌：“交通工具有吗？”
乔奚回：“有一条橡皮艇。”
郑主‌任便说‌：“陆路比水路安全，那‌我给你们准备三辆自行车，可以多带一些物资，路上会更方‌便。”
乔奚没理由拒绝，总不‌能说‌她有自行车，给了那‌么多集装箱，拿他们三辆自行车不‌亏心。
略说‌了几句话，确认他们没别的要求了，郑主‌任目光温柔地看着宋琪：“我让人陪你回去‌拿东西‌，今晚你们就搬家。”
宋琪喜形于色：“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接着，郑主‌任对乔奚道：“既然你明天就走，那‌你明天早上九点‌过来，我们会把三轮车和物资准备好。”
乔奚也道谢，知道对方‌是一番好意，要是今天让她把东西‌带回去‌，说‌不‌定‌就有不‌长眼的半夜摸上来。
一名军人随着乔奚三人回到住的地方‌，姐弟俩没多少东西‌，全都收起来也就一个蛇皮袋一个背包而已。
“姐姐，你们晚上住我们这里吧，好歹雨水飘不‌进来。”
乔奚接受她的好意：“好的。”
宋琪忽然上来抱了抱她，很快又松开退回去‌，笑吟吟道：“姐姐你是个好人，一定‌会平平安安到宁城的，你和叔叔阿姨都要好好的。”
奚静云被她说‌的眼睛发酸，明明相处没几天，可有些孩子天生‌招人疼，她轻轻叮嘱：“你们也要好好的，去‌了那‌边，多干话少说‌话，勤快人不‌吃亏。”
宋琪重‌重‌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明天早上给你们送行。”
第二‌天，宋琪带着宋现早早的等候，见了乔奚，欢快地告诉她：“……有好多小伙伴，和我们一样也没爸爸妈妈，他们的爸爸妈妈都牺牲了……大家都对我们很好……阿姨特别温柔，做的饭也好吃，昨天吃的就是我们发现的大米，可好吃了……”
末了她认真地说‌：“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那‌就一直好下‌去‌，乔奚衷心地祝愿。
简单的话别之后，在宋家姐弟的目送下‌，乔家人骑着自行车载着物资，继续向‌西‌北出发。

第85章
地震过后‌, 地面高低起伏，便是公路都崎岖不平，好在还能认得出是公路。一家人沿着公路而行, 比走水路心里更有底。
能骑行的地方骑行，不能‌骑行就推着走，要是荒郊野外没人，就把车收起来, 轻装上行。
左右不赶时间，他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前进，颇有几分用脚丈量山河的意趣。
一路走来，遇到了三次打劫的，自然后‌悔莫及的劫匪。越往西北走，地震程度越轻，当地的情况也就越好，倒是方便了他们问路。
“这条就是康塘路，沿着一直走，看见那座山了吗, 山脚下往东拐……”在一包白糖下，男人事无巨细地指路。
乔奚便要离开。
“天快黑了, 你们要不要歇一晚再走, 我‌家有空房间，不贵, 一斤白糖、一斤盐或者‌三斤大米，其他东西也行。”男人热情招揽, “放心‌, 我‌们不是黑店，你也看见了, 我‌们村有老人有孩子，哪家黑店长这样，就想整个外快。”
乔奚：“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男人闻言只好放弃。
待乔奚走远，另一个男人走过来：“哥，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蠢货，你只看见人家人少，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才三个人也敢上路。一大群人反而没什么，这种敢单枪匹马出门八成是硬茬子，不然不敢出来。能‌活到现在的，没几个是傻子，傻子早就死了。说的就是你，要不是活在村子里，早就被人扬了。”
“好端端的说我‌干嘛。”
“谁让你犯蠢，以后‌遇上事多想想，算了，懒得说你。白捡了一斤白糖，回‌去泡点糖水给妞妞喝。”
“我‌也要喝。”
“吃吃吃，你都二十岁了还喝糖水，吃屎去吧。”
“你怎么又骂人。”
沿着康塘路一直骑，直到发现一座废弃的工厂才停下，乔奚进去检查了一遍出来说：“里面还算干净，今天晚上就在这过夜了。”
三人一猫入内。
奚静云把豹猫从‌航空箱里放出来，摸了摸它的头‌：“透气归透气，别‌乱跑。”
豹猫蹭了蹭奚静云的手掌，软乎乎地叫了一声。
“看看有没有老鼠。”乔奚使唤。
乔远山好笑：“它哪里听得懂。”
“还真说不准，我‌觉得它越来越聪明了。”乔奚是真这么觉得，不知道是自然的进化还是血的功效，说起来，风餐露宿又在病人堆里几进几出，除了之前在锦澜山庄那一次外，父母再没生过病。她妈那次属于受伤，被快艇砸出来的毛病，严格来说不算生病。她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常年累月的血在起作用，如果是真的，是不是能‌奢望，有朝一日，量变引起质变，让父母进入空间，那她做梦都能‌笑出声。
奚静云对豹猫滤镜深，赞同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老婆女儿都这么说，乔远山当然不会不识相的反驳，他笑眯眯道：“那可太好了。”
一家人齐心‌协力，搭建好充气帐篷。
乔远山在水盆里洗手：“今天是元旦，不吃里面的方才，我‌给你们做几个热菜。”在他看来，空间里的饭菜虽然本质上很‌新鲜，都是一出锅就放进去拿出来还热气腾腾，可总有种隔夜菜的感觉。
难得他起了兴致要做饭，乔奚自然没有不答应：“这里没人，可以做菜。”
乔远山兴致勃勃询问：“想吃什么？”
一路真没亏过嘴，就她们一家三口，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出来，只好说随便。
乔远山抱怨：“知道吗，做饭的最怕吃饭的说这两个字。”
奚静云笑：“行行行，那就来个青椒牛柳，再来个麻辣花甲。”
乔远山看乔奚，乔奚也点了两个容易做的菜。
花一个小时，乔远山做了六菜一汤，越看越寒碜，难得过个节，还不是小节日：“算了，你还是再拿三个硬菜出来吧，凑上十个菜，十全十美。”
乔奚从‌善如流，加了烤乳猪、佛跳墙、上汤焗龙虾，额外又加了水果拼盘和红糖年糕。
见乔远山眼巴巴看着她，乔奚一乐，拿出一瓶白酒：“过节喝两杯，但‌是不能‌多。”
乔远山喜笑颜开：“不多不多，就两杯。”
乔奚打开酒瓶盖，给父母各自倒上，最后‌是自己：“新的一年，之前觉得时间过得慢，现在倒觉得快了，一晃眼，都第四年了。”
“其实才两年半。”奚静云叹气，“后‌来慢慢习惯了，这日子也就过得快了，希望能‌在春节前抵达宁城，找个地方住下，安安稳稳过个春节。”
这一年多来，一直漂泊在路上，不只身体累，心‌也累了。
乔奚认真道：“会的，离宁城大概还剩下五百公里路，都是陆路，意外少。”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新年饭，第二天继续出发。
离宁城越来越近，路况慢慢的越来越好，甚至在路上看见了汽车，乔奚找人打听了情况。
这个城市没发生洪涝，地震危害也轻，很‌多汽车得以保留下来，只是汽油稀缺，极少有人开车，但‌有。
乔奚便拿出了一辆车，有车方便不说，还能‌在明面上多放一些物资，光明正大过好日子。
坐在车里的奚静云望着远处的炊烟：“人明显的多了起来。”
乔奚回‌：“这里距离宁城不到一百公里，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治安都好上不少，没遇上一个打劫的。”
奚静云面露憧憬和期待：“宁城肯定‌比这里好。”
乔奚提高速度，希望在天黑之前进入宁城，奈何天公不作美，沙尘暴来了。
十里不同天，东部地区饱受暴雨洪涝，西部地区则是沙尘暴。植被枯死，土地日渐荒漠化，一阵风来，地表面的沙砾尘土随风飞扬，风一强，便形成沙尘暴。
这已经不是乔奚他们第一次遇上沙尘暴，第一次还没把车拿出来，又在村落附近，不敢表演无中生有的魔术，只能‌跑到村落里避难，一路上吃了不少灰。
这一次坐在车里，乔奚不慌不忙地把车开到路边停下，等待沙尘暴过去，据说短则一个多小时，长则七八个小时。
“时间长了，公路被沙尘掩埋，没法开车，又得耽误时间。”乔远山低声抱怨，“当真是好事多磨。”
“反正没多少路了，耽误不了多久，大不了我‌们走过去。”胜利在望，乔奚心‌情不错，拿出一堆棒冰冰激凌甜筒问，“吃哪个？”
两人都没要，年纪大了，不爱吃冰冷的东西。
乔奚自己拿了一个巧克力甜筒，然后‌拿出一堆水果坚果：“玩会儿手机，很‌快就过去了。”
外面黄沙漫天，打在车身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里面凉风习习，一家人吃着零食玩着手机。
两个半小时后‌，沙尘暴过去，外面一片漆黑。
乔奚打开车门下去，发现路面上积累一层沙土，一踩一个脚印，倒有几分‌像雪了。
“天黑了，路又成了这模样，还是等明天再走，已经到这了，也不差这一天。”奚静云提议。
乔奚点头‌，拿出帐篷在路边安扎，这里无雨，随处都能‌休息，省了很‌多麻烦。
次日天蒙蒙亮，一家人再次出发，刚前进了一个多小时，再次停下。
见对面开来的车停了下来，李成峰喜出望外，端着笑脸上前，在七八步外站定‌，没再靠近，这年月，人与人之间得保持距离，尤其是陌生人，对谁都好。
乔奚降下车窗，看向李成峰。
李成峰没想到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愣了一瞬，才想起正经事，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烦你们帮个忙，我‌们的车因为风沙抛锚了，想请你们帮忙拖下车，不远，就到宁城，三十来公里路，我‌们给十斤咸鱼。”
乔奚看了看前面的小货箱：“你们跑运输的？”
李成峰笑呵呵道：“是啊，来回‌倒腾点东西，赚个差价。”
乔奚：“住在宁城？”
李成峰反问：“我‌看你们是外地牌照，是打算去宁城？”
乔奚点头‌。
李成峰笑：“那可不就巧了，我‌们就是宁城人。你们来对了，宁城是个好地方，我‌们跑过不少地方，都比不上宁城，到底是新首都，对吧。”
“十斤咸鱼就免了，我‌们初来乍到，你和我‌说说宁城的情况，像我‌们这样外来的，怎么找落脚的地方，行吗？”
李成峰：“行，当然行。那是现在说，还是到了再说？”
“到了再慢慢说吧，你总不至于到时候翻脸跑人。”
李成峰大乐：“那肯定‌不能‌，我‌们做生意，最讲究一个诚信。妹子，你信我‌，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到了宁城就带你们去找住的地方，保证不让你们受当上骗。”
乔奚笑了下，把车开到厢货前面。
李成峰和车上的司机拿着绳索下来，把厢货车绑在越野车后‌面。
拖着一辆车，速度慢了不少，三十几公里的路，走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完。
终于，走完了。
历时一年又三个月，兜兜转转，终于来到宁城。

第86章
宁城的热闹远胜于任何一个城市, 即便沿街有不少倾颓的‌楼房，但是人‌流如织，开门的‌商铺、摆摊的‌小贩, 满满的生活气息。
“居然还有卖吃的。”乔远山大为惊奇。
斜对面有一家卖馒头的‌商店，店里店外站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壮年，显然这‌是一种震慑。
“你看，街上有孩子在跑。”奚静云面带微笑, “说明治安很‌好，不然家长怎么放心孩子出来‌。”
乔远山感慨：“看着倒是比没闹瘟疫之前的‌京市好。”
乔奚一边开车一边说：“人‌的‌适应力很‌强大，当年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如今都好几年了，自然慢慢就适应了。何况现在‌没雷暴没酸雨，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地方海拔高，最高温度才三十出头，还有中央管理。要没个人‌气，才是有问题。”
“不枉我们辛辛苦苦来‌这‌里。”奚静云心中满意, 中间也不是没遇上还行‌的‌城市，不过惦记着宁城, 就没留下,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那些城市到‌底比不上宁城。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三层楼的‌独立商铺。
“李哥他‌们回来‌了。”店里走出来‌两个人‌。
李成峰向他‌们打了一招呼：“倒霉催的‌遇上了沙尘暴, 老爷车又坏了，幸好遇上了好人‌, 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赶紧把货卸下来‌，这‌次收获还行‌。”
一群人‌呼啦啦跑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李成峰走向乔奚他‌们的‌车：“要不要去里面坐坐，喝杯水休息休息。”
乔奚：“不用了，我们想尽快找个地方落脚。”
李成峰便道：“那行‌，我就和‌你们说说宁城的‌大概情况，你们一路走来‌应该发现了，外城有不少破房子，没门没窗的‌那些破房子就属于外城，内城的‌房子都是修缮过的‌。分私人‌和‌政府的‌，私人‌的‌房产少一点，可租可买，政府的‌房产多，只能租。外城治安差一点，我劝你们住在‌内城。”
乔奚：“内城有独门独院的‌房子吗？”
李成峰乐：“想找别墅啊？”
乔奚笑了笑：“想过点清静日子。”
李成峰想了想，摇头：“据我所知是没了，等一下，我去问问。”过了五分钟回来‌，“我问了，都说没有。城里别墅倒是有，但是好东西谁都想要，早被人‌占了去。这‌地方卧虎藏龙，有权有势的‌人‌多着呢。”
乔奚失望但不是很‌意外：“那有没有相对比较清静的‌房子？”
李成峰：“一层两户的‌行‌不行‌？”
乔奚：“也行‌。”不行‌也没办法，不管什么时候，别墅和‌一层一户的‌大平层都是稀缺品，何况宁城原来‌只是个四线城市。
“那我带你们过去看看，是一个朋友家的‌房子，地段和‌房子还行‌，大概一百六十平还是一百八十平我给忘了。租金有点高，一个月180斤粮食或者等价物，之前的‌租客出了点意外，承担不起这‌个房租就搬走了，一时找不到‌人‌，都打算单间出租了，你们是要租整套吧？”都有汽油开车，李成峰觉得这‌家应该是有些底子，那气色和‌气场也能看出来‌几分。
乔奚颔首：“租整套。只要房子好，这‌个租金能接受。”
李成峰笑：“房子肯定好，之前就是我们这‌富人‌小区，你们等下啊，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乔奚：“不急你先‌忙你自己的‌。”
李成峰回店里叮嘱了几句，他‌们一群人‌合伙开了一家杂货店，吃的‌用的‌什么都卖，一楼开店，二楼三楼住人‌。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三颗大白菜。
宁城也被下过酸雨，土壤被污染，大部分土壤不再适合种植。因‌此，蔬菜变得格外珍贵。
李成峰把大白菜塞到‌车窗口‌：“拖了三十公里，多费了不少油，没道理让你们白忙活。”
乔奚不爱和‌人‌推来‌推去的‌客套，遂收下了：“那我们这‌就过去？”
李成峰点头。
乔奚：“上车。”
李成峰绕到‌右边，打开副驾座的‌门坐进去，无‌意间看见后座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心道果‌然是大户人‌家啊，怪不得对180斤大米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心疼。
坐在‌后面的‌乔远山就问：“之前说房租可以用其他‌等价物，可以用哪些东西？”
李成峰耐心解释：“一般吃的‌都行‌，我们这‌一套约定俗成的‌兑换体系，像是肉类，无‌论鲜肉还是腊肉都是两斤米换一斤肉，不过要是肉好一点，像是牛肉干这‌种，能1:2.5或者1:3。还有蔬菜，大概是一比一的‌比例。”
乔远山好奇：“这‌大白菜是政府种的‌还是私人‌种？”
李成峰笑：“都在‌种，政府有室内种植基地，现在‌天气好了，还在‌建室外大棚，发展无‌土培植。私人‌就是用土种出来‌的‌，都是酸雨前囤的‌土，种一点改善改善伙食，还能拿出来‌换点东西。”
“据说这‌边钱没用了，”乔奚问，“发行‌新币。”
李成峰点头：“是啊，去年七月份推出来‌的‌，手里攥着不少钱的‌土豪还闹了一场，眼睁睁看着钱变成废纸，肯定着急上火。可世界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要是钱还能有用，对钱都在‌银行‌里的‌其他‌人‌也不公平，少数服从多数吧。不过经了这‌么一次，大家都新币心里犯嘀咕，一拿到‌手就会‌换成东西，所以租金要的‌是实物不是钱。我带你们去看的‌这‌房子，原先‌的‌租客就是用老钱租的‌房子，一口‌气付到‌了元旦。过了元旦，付不起房租了只能搬走，我那朋友算是个厚道人‌，好多房东因‌为钱作废这‌个事‌，退房租赶房客。他‌就说，既然收了房租，没用完是他‌自己的‌事‌情，没道理让租客承担责任。”
乔远山附和‌了一声：“那是挺厚道。”
李成峰自卖自夸：“不厚道，我也不会‌介绍给你们，好歹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不能恩将仇报啊。”
二十分钟后抵达水岸林邸，乔奚他‌们太过李成峰也对宁城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不过回头肯定还要再出去打听打听，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成峰指了指半脱落的‌小区招牌：“看名字就知道了，有水有树，不过树都死光了，水倒是还有，有一个湖，前不久被人‌承包养了鱼。”
门口‌没有保安，大门敞开着，门闸系统早就不翼而飞，李成峰指路，先‌去找他‌那朋友，人‌就住在‌这‌个小区里：“他‌们家在‌这‌小区有两套房子，本来‌是一套老人‌住，一套年轻人‌结婚住，方便互相照应。现在‌这‌情况，肯定是住在‌一块了，租出去一套，好歹能贴补下家用。”
到‌了楼下，李成峰让乔奚他‌们在‌车里等着，他‌上去叫人‌。
等待期间，一家人‌下车环顾四周。
奚静云：“看晾晒的‌衣服，入住率还挺高。”
乔远山：“高档小区，房子宽敞，肯定更受青睐。”
不一会‌儿，李成峰带着一名五六十的‌中年妇人‌下来‌，他‌介绍：“我朋友不在‌家，这‌是他‌妈，姓顾。”
顾大妈笑眯眯地看着乔家人‌，如同看财神爷，一百八十斤粮食的‌月租，可不就是财神爷，吃一半还能存一半，拿出去，能换不少好东西。
“那本来‌是给我儿子准备的‌新房，刚装修好就遇上事‌了，家具这‌些都很‌新，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喜欢，租期长一点，租金我还能再给你们便宜点。”
乔奚笑着道：“那我们先‌去看看。”
要是住下来‌还行‌，她倒想买下来‌，掌握主动权。至于不幸遇上灾难房子毁于一旦，对她而言，不过是损失一些物资，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损失，哪里比得上归属感重要，租房子和‌买房子，感觉天差地别。
车后面都是物资，坐不进去这‌么多人‌，索性乔奚和‌李成峰还有顾大妈一起走路，车让乔远山慢慢开，走过去才几百米，并不远。
没几分钟，便到‌了楼下，整幢楼有13层高，出租的‌房子在‌五楼。
顾大妈介绍：“有电，但是限电，电梯只有早上七点到‌八点，和‌晚上五点到‌六点可以使用。”宁城有一座火电厂，还有自来‌水厂，电整个内城都供应，不过自来‌水只有重要区域通，其他‌地方只能打井水。
“五楼其实不算高，太低了采光不好，太高了爬楼梯累人‌，五楼刚刚好。”顾大妈热情推销。
“就当锻炼身体。”乔奚觉得五楼也还行‌。
顾大妈松一口‌气，一行‌人‌上到‌五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前的‌租客把房子维护的‌很‌好，你们看，家具什么都跟新的‌一样‌。”
整套房产权面积188平，套内160左右，三室两厅三卫，格局不错。窗明净几，角角落落打扫的‌干干净净，基本的‌家具都有。
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乔奚看乔远山和‌奚静云。
两人‌微微点头，神情间透出几分愉悦，自从离开京市，他‌们已经很‌久没住过像样‌的‌房子，这‌个地方很‌好，比一路走来‌的‌所有落脚点都好。
父母没意见，乔奚自然也就没意见了，对顾大妈道：“我们先‌租三个月。”看着好未必好，住下来‌才知道。三个月住下来‌感觉好，就问一问卖不卖。
顾大妈喜出望外：“好的‌，好的‌。”
接下来‌就是租金的‌问题，180斤粮食，乔奚没讨价还价，押一付一，给了180斤面粉和‌一批罐头。
“这‌是中介费。”她把一箱12瓶的‌水果‌罐头放在‌李成峰面前，对方算是个地头蛇，人‌品过得去，可以结交一下，毕竟他‌们打算长住，多认识个人‌多条路。
李成峰看了看乔奚，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能帮上肯定帮。”
帮着把车里的‌东西搬上来‌，李成峰和‌顾大妈离开。
奚静云抱着豹猫坐在‌沙发上，满足喟叹：“可算是有个家了。”

第87章
家, 一个无比温暖的字眼。
乔奚由‌衷希望，这套房会成为他们的新‌家，而不是昙花一谢的临时住所。
第二‌天上午, 一家三口和顾大妈在小区里汇合，准备前往房管局登记。宁城对这一块管的特别‌严，一旦被查到没有租赁证，无论是房东还是租客都会被罚款。
“可以的话‌, 去买辆电瓶车或者自行车，”顾大妈坐上车后善意提醒，“现在油不好弄，加油站的汽油凭油票，只有特殊单位才会发油票，普通人想买汽油只能去黑市上跟人换，一斤汽油要十斤大米，哪里开得起。”
乔奚笑：“回头就‌买。”
见‌他们听‌得进自己的话‌，顾大妈高兴：“内城不大，自行车够用了。”她伸手摸了摸车门, 神情怅然，“我们家原本也有一连越野车, 当然没你们这辆好。”
乔奚没再言语, 这世道‌，各有各的故事, 各有各的不幸。
顾大妈摇摇头，不再说扫兴的事, 转而道‌：“你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吧。”
乔奚半真半假地说自己的故事, 顺便‌向她打听‌宁城情况，说着话‌便‌到了社区。得在这里办理了暂住证, 才能去房管局办理房屋租赁证。这一个过程，相当于背景调研，确认不是什么在逃通缉犯。
两个部门跑下来，前后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分别‌的时候，乔奚拿出两罐枫糖浆作为谢礼。
顾大妈眼睛都亮了，她家里有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这年月哪有零食，可怜这么大的孩子都没吃过好东西，她既感激又不好意思‌：“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
乔奚：“您带着路，让我们省了不少时间，何况还告诉了我们这么多要注意的事情。”
顾大妈不舍得拒绝，微红着脸接过来，忙道‌：“我们家是老宁城人了，还有不少亲戚在，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有些‌事情上能帮上忙，有需要你别‌客气，尽管开口，能帮我们肯定‌帮。”
别‌的不说，这家人出手大方，要真帮了忙，感谢费肯定‌不会少，互惠互利的事情。
乔奚含笑说好。
到了小区，顾大妈下车离开，乔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一行人走楼梯上楼。
拿着垃圾袋出门的章莉婷见‌三‌个陌生人进入五楼，神色一凛，透出几‌分戒备。
乔奚露出温和的微笑，轻轻颔首，拿出钥匙：“我们住502。”
章莉婷戒备略消：“昨天听‌着动‌静就‌说是不是有人搬进来了，原来是你们啊。”
乔奚含笑点了点头。
“我去丢垃圾了。”章莉婷说了一声后匆匆离开，新‌搬来的租客，什么品行都不知道‌，没必要刻意交际，慢慢再说，人好就‌走的近一点，不好就‌远一点，反正门一关，各过各的日子。
进门之后奚静云若有所思‌：“听‌口音，她倒不像是本地人。”
乔奚道‌：“中央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大批人，后来肯定‌有不少像我们家这样慕名而来的人，说不定‌，这里外地人比本地人还多。”
乔远山往沙发上一座，打开一瓶矿泉水解渴：“住久了，就‌知道‌了。”
没过几‌天，便‌知道‌隔壁住着一家五口，一位老人，一对夫妻，丧偶的单身母亲带着个孩子。还知道‌他们是山城人，去年刚搬来，也是租的房子，因为夫妻俩也就‌是章莉婷两口子都是医生在医院工作，工资尚可，所以负担起的房租。
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起因一扇防盗门。
乔奚在外面转了几‌天，发现这地方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只要给得起价就‌行，比起新‌币，还不如黄金和食物更有购买力。之前一场太阳风暴让银行里的钱化为乌有，世界又多灾多难，很多人都怕一夜之间新‌币沦为一场废纸。
乔奚便‌和顾大妈打了一声招呼，弄了一扇防盗门加装在大门外，做一个双重保障。还在消防楼梯进入五楼的入口处加装一扇防盗门，自然也和邻居打过招呼，对方求之不得，多一道‌门就‌多一道‌安全‌保障，固然治安还不错，但‌是到底不能和以前相比。况且，天热以后，还能放心大胆地打开房门通气。
这种时候一扇防盗门不便‌宜，对门的章大妈拿了二‌十个鸡蛋过来：“家里也没别‌的好东西，就‌这几‌个鸡蛋还能拿得出来，都是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奚静云惊讶：“你们家养了鸡？”
章大妈骄傲：“养了三‌只下蛋的老母鸡，要不是没东西喂，还想多养几‌只。”又忙忙道‌，“养在阳台上，每天都打扫，没有味道‌。”
“这么多天我么都没闻到，你们弄得真干净。”
章大妈放了心，把装着鸡蛋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好吃着呢，你们拿回去尝尝。”
邻居之间，礼尚来往，半扇防盗门换二‌十个鸡蛋，到哪儿都说得过去，遂奚静云接了过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来二‌去，两家多了交际，也就‌知道‌了一些‌底细。
乔奚慢慢的往家里添东西，电瓶车、自行车、电饭煲、跑步机……市面上能买到换到的东西，她都从空间里拿了一些‌出来，过上明路，放进家里。
休息了这么多天，彻底缓过来后，乔远山和奚静云开始觉得无聊，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在阳台上种点菜再发点豆芽出去卖。
种菜这个好说，乔奚出去转一圈，带些‌花盆和泥土回来就‌行，只是卖豆芽：“会不会太累了？”
“累什么累，这个东西做起来又不费劲，”奚静云不以为意，“又不是靠这个养家糊口，要没日没夜地干，就‌是想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不然天天在家看手机看的眼睛都要花了。”
乔奚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父母也需要社交，当下道‌：“那我去租个店铺。”
奚静云摆手：“那不至于，租个店铺就‌得天天开门做生意，不然不成样子，还是摆摊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也不远，就‌在小区正门外面那条街上。”
乔奚便‌不再说什么，现在的天气还算适合摆摊。
之后几‌天，乔奚往家里搬了些‌花盆泡沫箱和泥土，开始种菜大业。第一批黄豆芽也发出来，最好那一批留着自己吃，剩下的大概十斤的样子准备卖。
小区外的地摊分两个时间段，一个是早上，一个是傍晚，这两个时间段温度更凉快一些‌。
乔家选择了傍晚，一家人兴致勃勃地带着东西出门，留下无限怨念的豹猫，宠物现在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还是别‌出去招人眼的好。
街上摆着摆摊的人不少，走来走去闲逛的人也不少，好位置肯定‌是轮不着他们了，索性‌也不指望这个养家糊口，纯粹是打发时间。
乔奚指了指：“就‌那边吧。”
乔远山和奚静云看了看，那真是很偏僻的一个地方了，不过也没更好的地方可以选。
菜篮子，电子秤，折叠凳一一摆好，这个摊子算是支起来。
“豆腐脑，新‌鲜热乎的豆腐脑。”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名牌衣服看一看试一试。”
“自家种的韭菜，纯天然无激素，可不是无土培植出来科技和狠活。”
……
一家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乔奚笑眯眯托着下巴：“你们不是要做生意，吆喝起来啊。”
奚静云嗔她一眼：“你年轻你来。”
乔奚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我不。”
奚静云绷不住笑了。
乔远山乐：“咱们家走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路线。”
“第一次摆摊吧？”旁边卖玩具的年轻人笑着问。
乔奚看看他，回：“是啊。”
年轻人笑：“凡事都有第一回 ，我第一次摆摊的时候也喊不出口，多摆几‌次就‌好了。”他有些‌羡慕地看着豆芽菜，“你们卖的是菜，多等一会儿，不愁卖不出去，不像我，这堆破烂玩意儿，看都没人看一眼。”
“怎么会，我看着挺好，”乔奚指了指东边角的铃铛球，豹猫应该喜欢，“那个怎么卖？”
年轻人眼神骤亮，试探着要价：“一块钱。”
乔奚掏出一块钱，这段时间，她拿东西换了一些‌新‌币备用。
年轻人没拿钱，转而问：“你们的豆芽菜怎么卖？”
“1.5一斤。”这是打听‌来的物价。
年轻人：“那我要一块钱的豆芽，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可算是开张了。乔远山特别‌高兴地秤了一块钱的豆芽，最后又抓了一把豆芽放进去：“开门第一单生意，送你的。”
年轻人喜滋滋地接过来，顺手也从摊位上抓了一个羽毛毽子：“你们也是我今天第一单，也送你们一个小玩意儿。”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不过年轻人后来就‌喜不起来了，因为迟迟没开第二‌单生意，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自然也就‌不舍得花钱买不能吃不能穿的玩具。
但‌是乔奚他们家的豆芽菜水灵灵的，还是一道‌非常适合热天的清爽菜，即便‌在犄角旮旯里，也很快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客人。
这个一斤，那个两斤，不到一个小时，只剩下两斤被挑剩下的豆芽菜。
开张大吉，一家人都喜气洋洋，发现讨价还价这个过程还怪有意思‌。
“剩下这两斤卖相不好，降价处理了吧。”乔远山提议。
奚静云点头，却见‌乔奚望着人群皱着眉头：“怎么了？”
乔奚眨了眨眼：“我好像看见‌柳馨了。”

第88章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 他乡遇故知。
无论是乔家人还是柳馨都喜形于色，尤其是奚静云，满眼都是欣慰：“见到你‌没事, 我就放心了‌。”
柳馨喜笑颜开：“我就知道阿姨你‌们肯定会没事。”她都能从京市逃出‌来，何况是乔奚一家，她从未怀疑过。
柳馨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宁城的？”
奚静云回：“就半个月前‌，你‌呢？”
柳馨微微一惊, 没想‌到他们才来：“我前‌年12月份就到了‌。”她主‌动‌说‌起自己的经历。
那一年，锦澜山庄大乱，京市也‌乱成一团，几乎是全城暴|动‌。
情况远比乔奚他们走‌的时候还恶劣，往外‌冲的人太多了‌，便有一部分人冲破关卡逃了‌出‌去。
柳馨就是其中之一。
她遇上不怀好意的人，靠着手里的枪，反杀对方‌之后，抢走‌了‌对方‌的车。离开京市之后，遇上一起逃出‌来的人, 大家就报团取暖，结伴而行‌。
打听到大部队转移去了‌宁城, 便往宁城而来。身份京市人, 对中央更有几分归属和‌信任感。
这一路有人害怕途中的危险，选择在沿途的城市落脚, 有人死于疾病，还有人死于拦路打劫的恶人。
柳馨都熬了‌过来, 成功抵达宁城：“我们运气不错, 起码没在半路遇上冰雹，不然‌得全军覆没。也‌幸好走‌得快, 没遇上酸雨。到了‌宁城就好了‌，政府也‌不可能把我们赶走‌，隔离十四天确认我们没携带病毒，就给我们安排了‌房子。”
听得乔奚羡慕极了‌，同样的京市到宁城，人家走‌了‌十几天，他们家，走‌了‌一年有三个月。
区别在哪？在他们沉迷麻将，在向阳新村多待了‌两个月，结果等来了‌酸雨，被酸雨洪水困住了‌。
这是谁的错？
当然‌是麻将的错啊，只怪它过分迷人。
事情已经发生，人也‌平平安安抵达宁城，乔奚懒得自我反省给自己找不痛快，愉快的决定把锅甩给了‌麻将。
说‌完自己的经历，柳馨好奇：“你‌们怎么才到宁城，之前‌是在其他城市落脚？”
她离开锦澜山庄的时候，乔家的别墅已经被小区住户闯了‌进去，乔奚没阻拦，她就知道乔家人已经离开。
乔奚拿出‌之前‌对外‌的说‌辞：“之前‌一直在我妈老家蓉城，后来不是地震来了‌吗，蓉城损失惨重不再适合定居，就决定来宁城。”
他们这真实经历说‌出‌来，够炸裂的，没空间这个作弊器，一般人真办不到。
柳馨叹气：“人没事就好。东边那几个省，包括京市，都沉没了‌。我们还能活着已经十分幸运。”
乔奚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住在哪儿，”柳馨指了‌指了‌西边，“我住在桃花苑，这条街一直走‌过去，拐个弯就是。”
乔奚指了‌指后面的小区：“这里。”
柳馨笑，能住在这个小区，不管是租的房子还是买的房子，都证明他们条件不错，其实看他们气色就能看出‌来。日‌子过得好不好，只看是不是面黄肌瘦就行‌。
奚静云邀请：“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下了‌班过来可以吗？”哪有空着手上门拜访的道理。
奚静云替她高兴，现在这种社会环境，有个工作多么不容易：“你‌在哪儿上班？”
柳馨开心回答：“在牧场工作，主‌要是喂喂牛羊。”
见她大大方‌方‌颇是欢喜的模样，奚静云由衷替她高兴：“挺好的，挺好的。”
叙了‌好一会儿旧，两边分开，约定了‌明天再见。
奚静云把最‌后剩下那两斤豆芽菜装塑料袋塞给柳馨：“卖剩下的，别嫌弃。”
柳馨没嫌弃，提起豆芽菜，留下五块钱跑了‌出‌去，才回头挥挥手：“叔叔阿姨，乔奚，我先走‌了‌，回头见。”
奚静云看着手里猝不及防被她塞过来的钱，哭笑不得：“这孩子，哪用得着五块钱。”
乔奚望着逐渐远去的柳馨：“妈你‌这样想‌，随手掏出‌五块钱，一点都不心疼，可见她经济条件不错。”
奚静云一想‌也‌是：“这孩子否极泰来了‌，她妈在下面就能放心了‌，柳家就剩她一个了‌。”说‌到后来，有几分唏嘘伤感，多好一个家啊。
“看这精神气，这孩子日‌子过得不差。”乔远山转移话题。
奚静云复又高兴起来。
豆芽菜卖光了‌，算是开门红，还遇上了‌柳馨，一家人心情极好。临走‌，乔奚在隔壁年轻人那买了‌一些猫能玩的玩具，就当安慰它看家辛苦。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柳馨登门做客，手里提着牛奶、牛棒骨和‌一篮子番茄。
奚静云嗔怪：“来都来了‌，怎么还拿东西。”
“内部福利，没花多少钱。” 柳馨笑着道，“牛奶刚挤出‌来的，最‌好放冰箱。”
“牧场里还养着奶牛啊。”
“主‌要是供应有婴儿的家庭，一些妈妈营养跟不上奶水就不足。”再就是一些特‌殊人士了‌，阶级这种事情，永远都会存在。
乔奚母女俩和‌柳馨在客厅里说‌话，乔远山则在厨房做饭，做了‌满满一桌子大餐，有鸡有鱼，都是市面上出‌得起价都能买到的食材。
香味飘出‌去，勾的楼上楼下狂咽唾沫。
隔壁501屋里，章莉婷夫妻俩在医院上班，家里只剩下章大妈、章莉莉、于乐恒祖孙三人。
闻到肉香的于乐恒吵着闹着要吃肉，把章莉莉吵得不胜其烦：“肉肉肉，一天到晚就知道肉，你‌有本事割了‌我的肉吃。”
“你‌这说‌的什么话，”章大妈瞪一眼女儿，搂着外‌孙哄，“还不是你‌不干人事，我给你‌钱，让你‌去买肉，你‌倒好，买了‌一堆化妆品回来，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姐和‌姐夫，他们没日‌没夜的上班挣钱，你‌倒好，拿着他们的钱胡来。”
章莉莉振振有词：“不是你‌让我找个男人嫁出‌去吗，我不打扮的漂漂亮亮，怎么嫁出‌去。”
章大妈噎了‌一下，是，是她想‌小女儿赶紧嫁出‌去，大女儿家的孩子夭折了‌，两口子把乐乐当亲生的疼，正好留在家里。可小女儿这么一个大人靠姐夫姐姐养着算怎么回事，趁着年轻赶紧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理。
“那你‌倒是嫁啊，之前‌给你‌姐给你‌介绍那医生条件不是挺好。”
章莉莉气不打一处来：“好什么好，秃顶啤酒肚，丑的像个癞蛤蟆。”
“可人家技术好，靠本事吃饭，人也‌敦厚，没父母没孩子，养得起你‌。你‌心里有点数吧，你‌以为描眉画红打扮的跟妖精似的就能找到样样都好的男人，这年头的男人比猴都精，样样都好的，看不上你‌。”
章莉莉气得跺脚：“你‌是我亲妈吗，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
“要不是亲妈我都懒得说‌你‌，不上班不干家务不带孩子，也‌就你‌姐你‌姐夫厚道，不然‌早把你‌扫地出‌门。”
“我就知道你‌想‌看不惯我吃白饭，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你‌那个能干的女儿，我走‌，我走‌行‌了‌吧。”
章莉莉猛地站起来，冲出‌家门，狠狠关上门，瞪一眼502的房门，吃肉吃肉，就你‌们能耐，就你‌们显摆。
砰地一声‌，隔壁501都听见了‌，说‌话声‌停顿了‌一瞬。
乔奚像不明所以的柳馨解释：“隔壁吧，那家有个人脾气不怎么好，三天两头摔门。”
柳馨问：“那是不是不怎么好相处？”
“那倒还好，其他人都挺和‌气的。”
六点多，四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说‌闲话，忽然‌间窗外‌尘土飞扬。
经验丰富的柳馨提醒：“沙尘暴来了‌，快把门窗都关起来，阳台上的东西也‌收进来，还有手电筒准备好，可能会停电。”
阳台上没有包起来，上面放着不少花盆泡沫箱，里面的菜已经发芽。一家人加上柳馨，一起吭哧吭哧搬进客厅。
柳馨苦笑：“宁城沙尘暴特‌别频繁。”
乔奚：“总比洪涝好。”
柳馨点头：“那倒是。”
这场沙尘暴结束已经是九点多，停电没有路灯，外‌面漆黑一片，路上积了‌厚厚一层沙土。
乔奚便道：“今晚留在这吧，有空房间。”
“没事，宁城治安还行‌。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我室友会担心。上夜班，半夜十二点回家的时候都是常有的事情。”柳馨笑，“我一个人能活到现在，没那么弱不禁风。”
话说‌到这份上，乔奚不再坚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他们一年多没见。柳馨一个单身漂亮的女生，能活到现在，肯定有两把刷子在。她拿了‌电击棍和‌哨子递给柳馨防身用。
送走‌柳馨，收拾厨房碗筷后，一家人各自睡去。
凌晨，乔奚睁开了‌眼，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看着微微转动‌的大门锁。

第89章
盘踞在猫爬架上的豹猫, 黑暗中一双猫儿眼莹莹发光，在乔奚的示意下，安安静静跑到沙发下。
站在的墙边乔奚冷冷盯着转动的门锁, 等着外面的人进‌来，当然不能出声，一出声外面的人就跑了，敢打他们家的主意, 她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门外的人打开锁，蹑手蹑脚的进‌来，走‌在最后面的人抬手就要轻轻关上门。刚转了一半的门，猝不及防看见门背后的隐约人影，吓得当场发出尖锐的爆鸣。
乔奚一脚踢上门举起电击棍，关门打狗，几分钟后一行五人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只剩下痛苦呻|吟的份。
乔远山和‌奚静云听着动静，打开房门出来，之前乔奚提醒过他们。
“哪来的瘪三。”乔远山上来拿着绳子捆人, “还拿了刀，这‌是‌想‌干嘛！”
乔奚脚尖勾起其中一个脸上有两道疤, 胡子拉碴的男人, 眯眼打量半晌：“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言,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看过来，细细打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竟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那五个人这‌会儿‌略略缓过神来，手脚被绑不能动, 只能动嘴。
“误会，都‌是‌误会，私了，我们私了，要什么要多少‌，你们开个价。”
来了软的又来硬的。
“就算把我们几个都‌送进‌去，我们还有几个哥们在外面，少‌不得要替我们报仇。你们总是‌想‌太太平平过日子的，对吧，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
乔奚微微一笑抬脚踩上他的脸。
“我艹你——”话还没说完，脸上挨了一脚，瞬间‌铁锈味弥漫口腔，他动了动舌头，舔到了一颗牙齿，后知后觉的剧痛涌来，骇然望着神情冷漠的乔奚。
乔奚冷冷盯着他：“嘴巴放干净点，再不干不净，我就把你的牙拔干净。”
男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外面还有兄弟是‌吧，有本事来啊，我让你们兄弟团圆。”乔奚抬头对乔远山，“爸，用喇叭叫巡逻队过来。”
乔远山应了一声，拿着喇叭跑到窗口喊人。
躺在地上的人急了，入室抢劫哪怕没没抢到东西没伤人，一旦被抓到他们就完了，他们身上哪个不背着点事情，禁不起调查。
顿时‌，各种各样的哭泣求饶甚至威胁都‌冒了出来，包括那个让他们觉得眼熟的男人。
奚静云灵光一闪，指着那人喊：“我想‌起了，阿凤，你是‌阿凤的老公！”
当年柳家的保姆阿凤因为洗海鲜受伤感染海洋弧菌去世，阿凤的老公上门闹过几次，他们远远的看见过一次。
这‌么一说，乔奚也想‌了起来，还真是‌这‌个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并且跑到了宁城，又落到了她手上。
不知道该说老天爷瞎了眼，让这‌种人渣苟活至今，还是‌老天有眼，让人渣撞到自己身上。
奚静云有些遗憾：“可惜柳馨回去了，不然应该让她揍一顿出出气。”
乔远山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王八蛋终于落网，回头告诉她，她也能了一桩心‌事了。”
廖海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今天的事，加上他在京市干的事，劳改都‌轮不上，只有死路一条。
“说说，你怎么逃到这‌里的？”乔奚踢了踢廖海。
廖海无动于衷，反正横竖是‌个死。
乔奚挑眉，一脚踢在他面门上，霎时‌鲜血从鼻子嘴巴里流出来。
满脸鲜血的廖海疼得嗷嗷叫。
叫声穿过门窗地板天花板传到上下左右的邻居耳中，让他们心‌跳更加速。早几分钟前，他们就被乔家揍人的声音惊醒。这‌年月，人的警惕性都‌强，一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
不敢出门问情况，生怕引狼入室，只敢推着家具堵住大门，拿出武器严阵以待。
胆子大的就吹响警笛引起外面的巡逻队注意。
要说最害怕的还属对面的章家，今天难得的一家五口都‌在家里。
章莉婷的丈夫文霖遇把家里人聚集在一个房间‌，左右菜刀右手西瓜刀，死死盯着房门。
章大妈紧紧搂着没醒的外孙。
章莉婷拉着妹妹神情焦灼的章莉莉安慰：“没事儿‌，那群贼被制服了，巡逻队很快就会过来。”
章莉莉眼底透出几分慌乱，没用的废物，两个老家伙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好像是‌巡逻队的人来了。”
穿着制服的巡逻队故意大声安抚住户：“大家放心‌，继续睡觉吧。”
谁还睡得着，知道外面有巡逻队镇场子，左邻右舍忍不住好奇心‌围上来，八卦，人类的天性。
“这‌么牢固一扇门，怎么就叫他们上来了。”
“八成是‌会开锁的。”
“来宁城的人越来越多，治安也就越来越差了。”
“这‌家伙食好，又是‌外乡人，这‌就被盯上了。”
……
巡逻队的人进‌门之后都‌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都‌同情鼻青眼肿满脸血的劫匪了。
见到巡逻队终于来了，五名劫匪如同看见了亲人，乌拉乌拉地哭，恨不得求他们赶紧把自己带走‌，就算要判死刑，那也给干脆，总比留给这‌里被折磨好。
“她打人，呜呜呜，她打人，我们都‌被捆起来了，她还打人！”
乔奚没管他们，先说：“他们是‌个规模不小的团伙，还有十三个人藏在外城康民工业园的佳安塑料厂里。”
五个人本来不想‌说的，不过落在乔奚手里，哪有他们不说的份。
她说的可理直气壮了：“他们一开始不肯说，我就打了他们几下，他们才肯说，应该是‌真的。”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巡逻队长闻言神色一凛，利用对讲机联系了另一支附近的队伍，让他们召集人手去工业园。然后才有心‌思打量被打了几下的劫匪，这‌几下打的够厉害的，不过打得好。
巡逻队长没理哭爹喊娘告状的抢劫犯，你都‌半夜潜进‌别‌人家，挨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就是‌被杀了都‌是‌咎由自取。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乔奚：“麻烦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他们开锁进‌来，我就把他们捆了起来。”乔奚隔着打开的房门看一眼对面，“我问他们为什么盯上我们家，他们说对面501的章莉莉告诉他们，我们家东西多人少‌好欺负，楼梯口的防盗门就是‌章莉莉偷偷打开。”
平地一声雷，把走‌廊里看热闹的邻居都‌给惊傻了，尤其是‌章莉婷夫妻。
回过神来，章莉婷急忙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冤无仇，我妹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乔奚淡淡看着她：“无冤无仇，我又何必冤枉她，反正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是‌真是‌假，巡逻队自然会辨别‌，对吧？不如让你妹妹出来，和‌他们对峙一下。”
心‌慌意乱的章莉婷冲回家，一把拉起坐在床上发愣的章莉莉：“出去说清楚，不能让人把屎盆子扣你身上。”
说完，才发现章莉莉抖如糠筛，手更是‌凉的如同冰块，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
章莉莉面如土色，嘴唇剧烈发抖。
章莉婷眼前一阵阵发黑。
文霖遇冷冷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跟着走‌进‌门的巡逻队员问：“谁是‌章莉莉？”目光准确地落在摇摇欲坠的章莉莉身上。
章莉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忽然生出几分急智：“胡说八道，没有的事，他们是‌报复，韩燎追我，我不同意，他故意报复我。”
“人都‌没看见，你就知道是‌谁？”
章莉莉的脸白上加白：“我，我听声音认出来的。”
巡逻队员：“先过去再说。”
章莉莉的脚彷佛生了根，无法挪动分毫。
巡逻队员看着她：“需要我们带你过去吗？”
“姐。”章莉莉一把抓住章莉婷的手臂，彷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力气之大，以至于章莉婷吃痛的皱起眉头。
文霖遇上前拉扯章莉莉的手：“松开，你没看见你姐的胳膊都‌红了。”
章莉莉抓得更狠了，怒视文霖遇：“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种时‌候还管我姐的胳膊。”
文霖遇呵了一声：“不关心‌我妻子，难道关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阿遇！”章莉婷惊讶地看着一反常态的丈夫。
章莉莉难以置信地尖叫：“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被吸引过来的乔奚从章莉莉的神情中嗅到了瓜的味道，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有那么点激动，彷佛瓜田里的猹。
文霖遇烦躁的皱起眉头，所有耐心‌在这‌一刻告罄：“你敢做还怕人说，我不只一次听见你在背后说对面的坏话，人家过得好是‌他们的本事，你至于眼红成这‌样吗，还觉得应该送点吃的给你乐乐，凭什么送，那是‌你儿‌子，不是‌别‌人的儿‌子，不是‌普天之下都‌是‌你儿‌子的爸妈。”
“婷婷倒是‌把你儿‌子当成亲生儿‌子，可你又是‌怎么对她，在我面前一而再地说你姐没照顾好彤彤害死了彤彤，说你姐生不出孩子，你什么意思，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想‌小姨子上位吧。”一个邻居嘴快地说了出来。
乔奚赞同点头，文霖遇长得还不错，又是‌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难怪章莉莉会动撬亲姐姐墙角的龌龊心‌思。
章莉莉惨白的脸爆红，尖叫：“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骚扰我，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是‌他对我动手动脚，想‌让我给他做小老婆。”
文霖遇冷笑：“照照镜子，连你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眼瞎了才会看得上你。”
章莉莉破防了：“我哪来比不上她，你才瞎了眼！”
“死丫头，你真的动过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是‌不是‌？”章大妈听到这‌里，整个人暴跳如雷，冲上来抓着章莉莉就是‌一顿打。
章大妈又打又骂。
章莉莉又哭又叫。
章莉婷悲不自胜。
文霖遇冷眼旁观。
邻居们吃瓜看戏。
最后还是‌巡逻队制止了这‌场家庭伦理剧，虽然他们自己看的也怪津津有味，实在是‌这‌个年代‌娱乐太过匮乏。
一听小女儿‌要被带走‌调查，爱女心‌切的章大妈开始求饶：“误会，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回头我们调查清楚，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好人，请您放心‌。”
怎么放心‌，从女儿‌的种种反应来看，只怕这‌死丫头真的参与‌其中，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恰当时‌，瑟瑟发抖的章莉莉整个人抽了抽，砰的一声倒地，身体‌还在不断抽搐，两眼往上翻，口中吐白沫，半条细长的白色虫子挂在嘴边。
目睹这‌一幕的人瞬间‌头皮发麻，尖叫声四起：“什么鬼东西？”

第90章
章莉婷和文霖遇急忙蹲下去, 抢救不断痉挛抽搐的章莉莉，那条虫子落到地上，弯曲扭转, 散发出异味的呕吐物中夹杂着细细的虫卵。
浑身发毛的巡逻队员立刻提醒周围邻居：“大家后退，不要靠近，小心传染。”
一听传染，伸着脑袋看热闹的人唰得一下鸟兽人散。宁城并非世外桃源, 时不时也会爆发一些疾病，这年月缺医少药，加上病毒细菌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异，疾病死亡率大幅度提高。
文霖遇忍着恶心翻出一个塑料瓶，用筷子夹起白色长虫放进去，乍看像蛔虫，具体是‌什‌么‌东西‌得拿去医院检查了再说，他主攻外‌科，对‌这一块并‌不了解。
章莉婷是‌妇科医生‌，同样‌的不懂, 暂时也顾不上这个，她用毛巾堵住章莉莉的嘴, 防止抽搐中咬到自‌己的舌头。
“快送去医院。”
人群连忙让开路, 甚至跑的更远，生‌怕沾染上什‌么‌。
“那么‌长一条虫子, 人嘴巴里怎么‌能钻出这么‌长一条虫子。”住在楼上的邻居整一个大写的惊魂未定‌。
“她就没感觉吗？”
“这算不算现世报，勾引姐夫, 勾结坏人。我们楼怎么‌会出这么‌一个败类, 活该。”
……
继章莉莉被带走，做完笔录, 巡逻队长对‌乔奚道：“这五个人我们先带走，调查清楚之后，会给你们一个回执。这段时间注意安全，门窗关闭好，有危险立刻发出动静。”想了想还是‌提醒，“不要太莽撞，万一他们人多‌，或者‌拿着杀伤力大的武器，你们会很危险。”
“好的。”乔奚从善如流，说跟做那是‌两回事。
带巡逻队押着劫犯离开，几个站在楼梯上没回家的邻居，好奇地打听：“挺厉害的嘛，把人都给抓了起来，你们家是‌不是‌学过功夫啊？”
乔奚笑笑：“是‌他们太菜了。”
“再菜那也是‌五个大男人。”邻居真心实意道，“搁我们家遇上，完犊子了。”说着竖起大拇指，“厉害没的说。”
闲扯几句，剩下的邻居纷纷回家继续睡觉。
乔奚锁上楼梯间的防盗门。
满脸尴尬的文霖遇上前道歉：“对‌不起，给你们家惹来这样‌的麻烦。”章莉婷随着章莉莉前往医院，家里有老有小，便留了他在家。
乔奚看看他：“跟你没关系。”
说起来，这也算是‌个章莉莉手‌下的受害人。一些男人根本不挑食，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从这个角度来说，文霖遇人品算不错了。
文霖遇微松一口气，说实话，他真不觉得章莉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小姨子和姐夫，能有多‌少关系。
全都是‌看在妻子的面上，养着吃白饭的小姨子母子，要是‌安安分分就算了，偏是‌个不安分的主，这种事他又不知道怎么‌跟老婆说，说出来夫妻尴尬，丈母娘那里也尴尬。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话赶话全倒了出来，虽然被看了笑话，但是‌浑身轻松。
和劫匪沆瀣一气这件事要是‌落实了，章莉莉很有可能会面临劳改，家里少一根吃白饭的搅屎棍，皆大欢喜。
至于章莉莉这病严不严重，比起担心这个，他更担心医药费，别看他们两口子是‌医生‌，可工资就那么‌多‌，养着五个人，房租伙食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文霖遇抹了一把脸，想了想说，“你等一下。”转身跑回家，拿了一瓶消毒酒精和四个罐头，“那个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多‌消毒总是‌好的。这几个罐头也拿着，到底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大半夜折腾一场。”
对‌面好声好气，他也不好真当和自‌己没一点关系，就是‌替老婆赔礼道歉了。
何以宁没收：“用不着，如果真是‌她做的，她会付出代价。”
文霖遇怔了怔，还想说什‌么‌，人已经进屋关上门，只好也转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的章大妈抱着懵懂哭泣的外‌孙，见他原模原样‌把东西‌带回来，便问：“怎么‌，他们不肯要？”
文霖遇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章大妈愁眉苦脸：“是‌不是‌恨上了莉莉，要是‌他们咬着不放，莉莉是‌不是‌会被重判？”
文霖遇没说话，但神情不掩讥诮。
章大妈老脸一臊，小女儿干出这种事，连累的她在女婿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可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恨又能怎么‌办。
“我回屋休息了。”文霖遇硬邦邦留下话，大步离开。
望着紧闭的房门，章大妈悲从中来，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世道，能有安安稳稳的日子过，多‌不容易，那个死丫头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招惹她姐夫，又去招惹对‌面，还惹了不知道什‌么‌鬼虫子。
回忆起那一幕，章大妈心底发凉，抱紧了抽抽噎噎的外‌孙：“你妈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怎么‌办啊？”
卧室里的文霖遇听到章大妈的悲啼，无声冷笑，有没有章莉莉这个妈，对‌孩子区别真没多‌少，带孩子的是‌丈母娘，养孩子的是‌妻子，要没了这个妈，他反而愿意把外‌甥当自‌己孩子养。
章家的爱恨纠葛，乔奚他们不得而知，关注点都在章莉莉吐出来的虫子上，那画面实在是‌太具冲击力，至今都还盘旋在眼前。
“这是‌什‌么‌毛病？”乔远山忧心忡忡，对‌于未知，人总是‌格外‌害怕。
奚静云若有所思：“一些寄生‌虫类疾病会出现这种情况，最典型就是‌蛔虫病，体内蛔虫数量多‌，就有可能在呕吐时吐出来。说实话，现在这种生‌活环境，卫生‌条件差，气候温暖潮湿，很适合蛔虫病泛滥。”
一说这个，乔远山想起来：“我们小时候，这个病挺多‌见，要吃那个宝塔糖，要是‌蛔虫病，倒是‌问题不大，可那个章莉莉的症状看的瘆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奚静云叹气：“这年头什‌么‌怪病都可能发生‌。”
“以后我们饮食上更当心一些，外‌面的东西‌别碰。”乔奚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挂钟，“快三‌点了，都去睡觉吧。”
“廖海这个事和柳馨说一声。”奚静云提醒，“让她自‌己去警局指征，别让警方去单位找她。”
经历了这么‌多‌灾难，人们变得宽容不少，不至于抓着那些事说三‌道四，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乔奚特‌意一大早的去柳馨家门口，她住的是‌一套三‌室两厅，和几个同事合租的房子。
见到乔奚，柳馨意外‌之余有些凝重，以她对‌乔奚的了解，如果不是‌要紧事，对‌方不会这么‌早找上门。却怎么‌也想不到有关于廖海，这个名字，她当然不会忘，简直刻骨铭心。当年一度想一死百了时，全靠对‌廖海这些人的仇恨支撑着咬牙挺下来。
缄默片刻，柳馨不无嘲讽：“那么‌多‌人都死了，没想到这种人还能活到现在，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这一次能彻底打死了，”乔奚告诉她，“警方那边需要你协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陪你过去？”
柳馨稍微一想，便知道她的用意，轻轻笑了下：“我和同事换个班，这就过去。”
“这些东西‌你放好。”没等柳馨拒绝，乔奚接着把章莉莉的事情说了，“我妈怕是‌传染病，就给你准备了一些消毒酒精、口罩、打虫药，药虽然过保质期半年了，但是‌没受潮没开封，我妈说还能用。”
柳馨有些动容，这些都是‌很难得的东西‌。
乔奚笑：“用不着客气，能在宁城遇上就是‌缘分，互相帮助，回头还得找你换牧场的好东西‌。”
闻言，柳馨忙道：“有好东西‌我肯定‌给你们留意。”
有办法回报，柳馨心里好受不少，这才收下东西‌，敲响同事的门，和对‌方换了一个班，和乔奚一同前往警局。
柳馨去笔录的时候，乔奚坐在走廊椅子上等着，百无聊赖之下，打开手‌机看下载的小说。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她抬起了头。
“就说有点眼熟，果然是‌你。”陆子骞笑眯眯看着乔奚。
乔奚跟着笑，还能遇到故人，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瞥见他肩章变化：“高升了，恭喜啊。”
“快两年没见了，要没升，那多‌不好意思。”陆子骞说笑着走近几步，“这是‌来办什‌么‌事？”
乔奚简单说了情况。
发生‌在锦澜山庄的那次暴|乱，陆子骞参与其‌中，脸上笑容收了收：“通缉令一直没撤掉，以他的所作所为肯定‌能枪毙。”
乔奚：“那挺好，总要给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一个交代。”
这些年见惯了生‌死，陆子骞情绪很快调整过来，询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宁城？”
乔奚回：“一月底到的，你呢？”
“我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过来的，”看了看她的模样‌，陆子骞才问：“叔叔阿姨还好吗？”
“都好。”
“那挺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好。”
听出他声音中的微微发涩，乔奚心里一顿，没反问，倒是‌陆子骞主动说起来：“我爸妈当年得了病，没熬过来。”
乔奚只能说：“节哀。”
“过去两年了，早放下了。”陆子骞笑了下，“好歹我弟弟没事，没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陆队。”走廊尽头传来叫声。
乔奚看那人似乎有话要说，便对‌陆子骞道：“你去忙吧。”
“那我过去了，我就在这里工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陆子骞半真半假地说笑，“不违法乱纪的都行。”
乔奚笑了笑，目送陆子骞匆匆忙忙离开。
宁城果然是‌个好地方，前脚遇见柳馨，后脚遇见陆子骞，久别重逢，末世幸事。
不一会儿，柳馨走了出来，她刚刚指认过廖海，眉宇间的压抑淡了几分。这个人终于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虽然迟了两年。
“人海茫茫，我曾经以为永远都找不到他们，还以为他们可能死在了接连不断的灾难中，做梦都想不到还能亲眼见到他们伏法。”柳馨抬头望了望天空，压住眼底微微的湿润，“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真怕他们逍遥法外‌。谢谢你。”
乔奚：“歪打正着了。”
柳馨笑：“打的挺好。”
不欲多‌说伤心事，她扭脸问：“之前看见你和一个警察说话，看着像是‌认识的。”
“高中同学，也是‌京市人。”
柳馨点头：“宁城有不少京市人，不过能遇上也挺有缘分的。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我还在街上遇见过林主任的女儿。”
乔奚来了兴趣：“她怎么‌样‌？”
“看看起来不错，她爸爸位置不低，她爸妈原就是‌有本事的人，到哪都能混出头，就是‌可惜了林主任，多‌好一人。”
乔奚也觉得可惜了，这些年可惜的人太多‌太多‌。
说着话，就到了柳馨住的小区，她笑着对‌乔奚道：“就送到这吧，省得上上下下的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真的没事。这些年什‌么‌事没经历过，往后更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过好眼前最重要，哪有闲工夫多‌愁善感。”
话说到这，乔奚看她神色确实尚可，遂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有空来家里坐坐。”
柳馨眉眼弯起：“好的，休息了就去看叔叔阿姨。”
挥挥手‌，乔奚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在楼梯间遇上回来通知家人去医院检查的章莉婷，她怕是‌饮食感染，那么‌全家都有可能得这个病，上面也是‌那个意思让他们家人都配合检查下。见到乔奚，章莉婷满脸都是‌尴尬。虽然妹妹没承认，可从她心虚的表现上看，那群人就是‌她引来的。
乔奚对‌章莉莉的病很在意，便直接问：“什‌么‌毛病，查出来了吗？”
章莉婷整了整神色：“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你想知道的话，回头出来了，我告诉你。”
“好的，那麻烦到时候告诉我一声，”乔奚再问，“人怎么‌样‌了？”
章莉婷顿时苦了脸，章莉莉的情况很不好，不只肠胃里有虫子虫卵，脑子里都有，之前的抽搐大概率就是‌脑子里的虫子引起，现在人已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一听脑子里都有虫子，想象了下那画面，乔奚心里沉了沉。回到家里，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乔远山不禁吐槽了一句：“怪不得脑子那么‌不好使‌，合着是‌被虫子吃了。”
乔奚：“……”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没毛病。
“虫子进了脑子，危险就大了。”奚静云忧心忡忡，“但愿这是‌个例。”
乔奚摸了下鼻子，一般来说，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操蛋。
对‌面501的章莉莉在医院抢救三‌天后，被宣告死亡，解剖后的尸体千疮百孔，里面遍布大大小小的成虫和卵。
章家一番检查下来，在章大妈体内也发生‌了寄生‌虫，其‌他三‌人幸免于难。
而各家医院里紧跟着出现被寄生‌虫感染的病人，轻则腹痛呕吐，重则抽搐癫痫。
电台反复播报，提醒民‌众务必高温煮熟食水后再吃，尤其‌禁止食用来路不明的水产品。
“那些鱼本来是‌救命的东西‌，这下好了，有寄生‌虫，不就跟前几年那个海洋弧菌一样‌，谁敢再吃鱼。”乔远山摆弄着收音机，“一出接着一出，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往好里想，至少不会传人。”乔奚看着阳台上的菜，“暴露在外‌面大半个月了，还是‌别吃了。”
想起那天看见的虫子，奚静云一阵反胃：“不吃了不吃了，都拔了吧，过了这一阵再说。”
“明明，明明！”凄厉的哭喊从天花板上传下来。
乔奚抬头，她记得楼上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小名就是‌明明。
兵荒马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哭声喊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砰地一声门响，彻底归于平静。
过了一会儿，乔奚才打破安静：“看样‌子，那家孩子也感染了寄生‌虫。”
“孩子个人卫生‌习惯差一点，可能就是‌这样‌感染上的。”奚静云长长叹气，这病挺难治的，要开刀清理，只要有一点残余就容易复发，快速繁衍，一旦失控，就能把人吃空，真正意义上的空。
“电台里说上面在集中专家研发打虫药，”乔远山捡好听的说，“我们的专家还是‌挺厉害的，之前拿海洋弧菌没办法，现在治愈率不是‌大大提高了，特‌效打虫药肯定‌也能研发出来。”
可中间这段时间，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谁也没说，说出来徒增伤悲罢了。
乔奚傍晚下去打水的时候，遇上正在排队的顾大妈。
顾大妈问起来：“你家里人怎么‌样‌，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乔奚面无异色：“去过了，让排队等。”
人人自‌危的结果是‌一窝蜂跑到医院检查，可医疗资源就这么‌多‌，哪里忙得过来，都排队等吧，检查要排队，检查出来有虫子，还是‌得排队做手‌术。
顾大妈愁眉苦脸地说：“我们家也得排队等，就怕没轮到检查，虫子就把人给吃空了。”
排在前面的人插话：“谁说不是‌呢，据说这种虫子长得可快了，我们楼一个，都查出来身体里面有虫子了，手‌术排在一周以后。可你说怎么‌的，第五天上死了，内脏大出血。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疯了，找医院算账，反倒被抓起来关了好几天。”
“医院也不想的，人手‌不够有什‌么‌办法。”
“我就不信遇上有权有势的，也叫他们排队等，咱老百姓的命，贱啊。”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起码没叫你饿死热死。”
“我宁肯饿死热死也不想被虫子吃掉，要知道我肚子里有虫子，我干脆自‌杀得了，反正也轮不到做手‌术那天。”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刚刚说话的人咽了咽唾沫：“什‌么‌，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第91章
有人跳楼了。
从第七幢单元楼的26楼纵身一跃, 尸体落在一楼住户的菜园里。
伤心欲绝的家人瘫坐在地，对着支离破碎的尸体嚎啕大哭：“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么傻, 我们做手术啊，闺女已经去想办法了，能‌做手术，能治好……你这样走了, 让我怎么跟女儿他们交代……”
知道内情的邻居低声告诉旁人：“查出来肝脏上面都是‌虫子，疼的人在地上打‌滚，脑袋往墙上撞。”
“怎么不去医院啊？”
“去了，没有床位，医院里都是‌个人，连走廊上都是‌人，只开了一些‌止疼药，叫在家等手术排期。这是‌知道等不到做手术那天了，干脆给自‌己个痛快。”
“虫，虫子！”
人群顿时如遇洪水猛兽一般往后退了又退, 惊恐又厌恶地看着从血肉模糊尸体中钻出去的长‌虫，这一刻, 隐隐能‌理解死‌者‌的心情。
一想这种恶心的东西在身体里钻来钻去, 真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自‌杀的病人，非此一例。
遥遥无期的特效打‌虫药, 住不进的医院，排不上的手术, 阴魂不散的虫子, 无不加深着病患的绝望。
绝望之下，有人选择自‌我解脱, 有人选择报复社会。
医院首当其‌冲，频频发生医闹，绝望的病人以及家属将怒火发泄在医护人员身上，造成大量医生护士受伤，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医疗资源雪上加霜。
恶性循环，医疗资源的不足，引发更多的医闹。
继医院之后，超市、夜市、以及种植园、牧场都遭受一定程度的□□。
其‌中不乏浑水摸鱼的人，总有人喜欢搅得‌天下大乱，好方便他们为自‌己谋利。
为此，上面不得‌不再次实‌行宵禁制度，天黑之后，禁止民众随意走动，同时加大巡逻力度。
抓了一大批闹得‌过分的，枪毙了一批上蹿下跳最厉害的人，局面渐渐好转。
“那群人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地方，不好好珍惜，居然唯恐天下不乱，真等乱了，他们还真以为能‌比现在过得‌好。现在的安稳日子不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全靠政府维持。”乔远山关上窗户，隔绝外面乱七八糟的动静，“就是‌让他们吃得‌太饱了。”
辗转大半个国家，走过那么多地方，他们太知道一个地方有政府和没政府的区别。
乔奚慢悠悠剥着芒果皮：“他们大概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吧，世道一乱，就能‌趁机崛起，从此呼风唤雨三宫六院当人上人。之前电台不是‌通告过，在丰城有一伙人都把‌皇帝皇后那一□□出来。”
说起这个，乔远山和奚静云一阵无语。都20X4年了，居然做起了皇帝梦，简直有大病。世道一乱，还真是‌什么魑魅魍魉都跑了出来。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乔远山吐槽了一句。
“好在宁城能‌管得‌住局面，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奚静云把‌煮好的西米拿出来放凉。
外面乱糟糟的，他们家很识相地没再出门卖菜打‌发时间，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对于足不出户的日子并不陌生，之前饱受酸雨洪涝摧残的那一年，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是‌这么过来。和以前相比，这里无论是‌居住条件还是‌治安环境都好上许多，就更没有问题了。
日常生活就是‌锻炼身体，再么就是‌一边看电视电影一边做吃的，味道太重的食物不敢做，只做些‌味道淡的甜品，主打‌一个消磨时间。
周末的时候，柳馨拿着一些‌羊骨头过来，虽然天热不适合吃羊肉，但好歹是‌肉，也是‌难能‌可贵的好东西了。
“留下吃晚饭啊。”乔远山说。
柳馨笑眯眯点头：“我故意饿着肚子过来的。”
柳馨和奚静云在外面客厅里说话，叮嘱她工作的时候当心，牛羊身上也会出现寄生虫，还会出现在排泄物中，一不小心就容易粪口传播。
乔奚进厨房帮忙，顺手就把‌羊骨头换成空间里的食材。食品安全在前，虽然长‌时间高温煮透可以有效杀死‌寄生虫，但并不想冒险。
吃饭的时候，柳馨说起：“外面不明‌来历的肉千万别买，尤其‌是‌冻起来的肉。有一伙丧尽天良的，把‌感染寄生虫的死‌猪肉冻起来卖，回去解冻后，一刀下去，里面都是‌虫子。”
一想那画面，乔奚麻了下，她别的都不怕，一条条的虫子也还行，唯独那种一团一团的虫子，看了犯恶心。
“就是‌熟食也不是‌一定安全，谁知道有没有彻底煮熟，虽然都说煮熟就是‌优质蛋白，可谁吃得‌下去。”
乔奚幽幽道：“咱吃饭能‌不说这个吗？”
柳馨怔了怔，噗嗤一声了了：“不好意思啊，单位里大家天天议论这个。”
“吃好饭再说，吃好饭再说。”奚静云夹了一块羊肉到柳馨碗里，“我们不常出门，有些‌事‌你不说还真不知道。”
柳馨不说寄生虫，说起旁的事‌情来。
吃过午饭，她便要离开。
乔奚从屋子里拿出两个袋子，解开大袋子：“一瓶枫糖浆两瓶西洋参，是‌那个戒指。这四条烟是‌那个镯子……”
他们一家三口都没工作却不愁吃喝，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乔奚就说是‌拿首饰珠宝和人换。
柳馨这些‌年也囤了一些‌金银首饰，见乔奚拿出来的东西不错，就请她帮忙换一些‌有用的东西。
一来二去，柳馨就会帮同事‌们找乔奚换东西。在她看来，这是‌给乔奚介绍客源，乔奚可以从中抽成，肯定不能‌让人白帮忙啊。
横竖不缺东西，乔奚倒是‌愿意换。要是‌有朝一日世道恢复正常了，这些‌就都是‌财富。要是‌世道越来越恶劣，就当积德行善吧。
对于货物的来源，无须多解释，柳馨也不会多问，这肯定属于商业机密啊。宁城多得‌是‌神‌通广大的人，她这些‌量毛毛雨，不至于惹人眼球。
乔奚就隔几天出去转一圈，假装自‌己是‌去交易，也当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打‌发时间。
她指了指那个小袋子：“这是‌给你的。”
柳馨并不拒绝，她那些‌牧场的东西过来，乔奚就给一些‌东西，有来有往，像交易也像朋友。
“今天东西有些‌多，要不要奚奚送你回去。”奚静云问。
柳馨笑着摇头：“路上都是‌巡逻的军警，安全着呢，何况就十几分钟的路，犯不着。”
“巡逻再多也有空档，我送你吧。” 乔奚换好鞋。
柳馨便没再说什么，下了楼，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离开小区，到了路口，柳馨却说：“往东边拐，我把‌东西给人送过去。”
乔奚放慢了一点速度：“那你带路。”
十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幢三层小楼前，乔奚看了看，这不就是‌她刚来宁城是‌遇上的那个人的店，好像叫李成峰。
正在店里看着生意的李成峰小步快走出来：“来了。”下一瞬目光落在乔奚身上，显然也认了出来，却没出声，只笑了笑。
柳馨拍了拍车篮子里的东西：“把‌东西给你送过来，”再介绍乔奚，“我朋友，她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陪我一块来。”
李成峰笑了：“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你的朋友啊。”
柳馨纳闷：“你们认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李成峰自‌然而然地把‌沉甸甸的袋子卸下来，“回来的路上遇上沙尘暴，车子趴窝了，幸好遇上好心人，喏，就是‌这位好心人。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么巧，”柳馨觉得‌有意思极了，笑着道，“两家长‌辈是‌好朋友，就这么认识了。”
李成峰还当他们是‌新认识没想到还是‌这层关系，听‌着像是‌多年世交，顿时神‌色更加热情：“这可不就是‌缘分，上回匆匆忙忙没进来喝杯茶，今天，可一定要进来坐一坐。”
乔奚目光在李成峰和柳馨之间转了转，饶有兴致地笑了。

第92章
“天‌气热, 来‌一杯大麦茶怎么样？”李世峰询问。
乔奚点‌头‌。
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机灵地跑去泡茶，不一会儿提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回来‌，倒了两杯大麦茶, 率先推到乔奚和柳馨面前：“柳姐姐，乔姐姐，喝茶。”
乔奚从腰包里摸出几颗水果硬糖，三年了, 巧克力、奶糖这‌些不再方便拿出来‌，倒是‌这种硬糖市面上偶尔还能看见。
秦羽澜看李世峰，见他点‌头‌，才喜笑颜开地伸手接过来‌，糖还‌没吃进嘴里，声音就甜了起来：“谢谢姐姐。”
乔奚笑了下。
“出去玩吧。”李世峰打发小‌姑娘，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冲着乔奚笑，“之前我还‌在想‌，阿馨的老朋友怎么这‌么有本事, 能弄来‌这‌么多尖货，一看是‌你, 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能开着一辆那么好的越野车带着一对物资平安抵达宁城, 无疑是‌个‌能人，能人在哪儿都混得开, 找到门路换来‌这‌些好东西，就丝毫不奇怪了。
虽然有这‌些东西的来‌路有那么点‌好奇, 但他识趣的没问,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有些道是‌不能见人的。东西品质那么好，说实话，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从公家人那里换出来‌，那就更‌不能打听了。
乔奚笑笑：“也就是‌运气好，正好遇上了老朋友，沾光讨口饭吃。”
京市人的老朋友，李世峰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笑呵呵道：“我们跟着沾光了。”
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其实不熟也没什么可说的，乔奚倒是‌好奇柳馨和‌李世峰怎么认识的，八卦嘛，谁不喜欢，但不会大咧咧地问出来‌。既然柳馨带着她过来‌了，那就没想‌瞒着她，回头‌总会说。
略坐一会儿，乔奚提出告辞。
李世峰热情洋溢地从店里挑了一篮子新鲜蔬菜，颇有几分讨好娘家亲友的感觉。
“今天‌刚到的菜，水灵着呢。”
乔奚结果蔬菜，估算了下价格，拿出一张五十的新币放在桌子上。白‌拿了，容易叫柳馨面子上过不去，这‌家店里有不少人，李世峰心甘情愿，其他人却‌未必。
“给什么钱啊，你这‌不是‌打我脸吗？”李世峰拿起‌钱往回递。
乔奚笑：“开门做生意，哪有不付钱的。”
李世峰嘿嘿笑：“你们那么可照顾阿馨，这‌不都是‌应该的。”
乔奚笑盈盈看柳馨，倒是‌把柳馨看得不好意思了，她知道乔奚不喜欢占人便宜，便对李世峰说：“回头‌你这‌里有好东西，给她留着一些，叔叔阿姨吃东西上比较讲究。”
李世峰一叠声应好。
“那我先走了。”乔奚打了一个‌招呼。
柳馨和‌李世峰一路把她送到门外，目送她离开。
“真‌没想‌到你挂在嘴上那家人会是‌他们。”李世峰摸着脑袋感慨。
柳馨收回目光：“我也没想‌到，你说的会是‌乔奚他们。”
李世峰凑过去两步，清清嗓子：“那什么时候我上门拜访下。”
柳馨瞥他一眼：“到时候再看吧。”
回到家里，乔奚少不得告诉乔远山和‌奚静云。
两人都是‌惊讶，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发展。
奚静云欣慰：“那后生乍看不错，你们觉得呢？”
乔远山回忆回忆：“看着是‌个‌能干的，这‌种世道，有这‌个‌人在身边相互扶持，是‌好事。”
乔奚：“圆滑不失厚道。”
闻言，奚静云更‌放心了，女儿说好，那一般就错不了，她看人还‌是‌挺准的：“柳馨算是‌否极泰来‌了，她妈知道了肯定高兴。”下一句就是‌，“倒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
乔奚笑眯眯：“回头‌问问。”
那天‌既然把她带过去见面了，想‌来‌柳馨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回头‌见了柳馨，乔奚就真‌的问了。
柳馨倒是‌不隐瞒：“我们内部不是‌偶尔会有一些肉和‌骨头‌吗，一个‌同事介绍，他们店里回收，我就卖给他们，再从他们店里换一些粮食，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这‌个‌过程倒是‌寻常的有些出乎意料，乔奚笑：“他人看着还‌不错。”
柳馨笑了，透着幸福：“我的事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他了，他说是‌世道的错不是‌我的错。”
乔奚心里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下来‌，纵然是‌末世了，依然有一些人抱着贞节牌坊不肯放手。
由衷的为柳馨感到喜悦，一路走来‌，失去了所有亲人，幸好，收获了一个‌真‌心的爱人。
送柳馨出去的时候，正遇上对面501在搬家。
经过之前章莉莉的事情，章莉婷见到乔奚有些尴尬，把碎发别在耳后，她解释了一句：“我们家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准备搬去医院的宿舍去。”
章莉莉和‌章大妈先后因为寄生虫去世，家里只剩下三口人，夫妻俩在医院里忙得团团转，不得不请了个‌阿姨在家照顾孩子。那阿姨却‌不是‌个‌好人，背着他们夫妻苛待孩子。
恰好职工宿舍空出几间房，他们夫妻俩是‌双职工，争取到一室一厅的宿舍。又办理了收养手续，外甥便成了职工子弟，可以送到医院下面的附属学校。
房东带着三分羡慕：“还‌是‌你们吃公家饭的好啊，有免费的宿舍。”
章莉婷忙道：“要交钱的，不过确实比市面上的价格便宜一点‌。”
医院的工作不说累还‌危险，这‌两年传染病高发，牺牲了不少医护人员，就说这‌次的寄生虫，就有一些医护人员因为各种原因被感染。
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工作在第一线，上面提高各方面的待遇，本就是‌应该的，军警的待遇还‌更‌好。便是‌在和‌平时期，都有不少政策优待家属。总不能让人流血再让人流泪。
“就是‌不便宜，也是‌好地方，有保安，住着踏实。”房东羡慕极了，只恨家里没出个‌捧铁饭碗的公家人，转脸发愁，“你们这‌一搬，我这‌房子可就空出来‌了。”
章莉婷只能说：“你这‌房子这‌么好，肯定能租出去。”
是‌很‌快租出去了，李世峰和‌柳馨租下了。
“店上面虽然有房间，但是‌不大，人又太多了，这‌成家后还‌住在那边就有点‌不方便。正好这‌里有空房子，小‌区环境好，你们又住在边上，阿馨有个‌伴。”李世峰是‌这‌么说的。
奚静云听着挺高兴，能租下这‌里的房子说明他经济条件好，愿意为了柳馨租这‌里，说明他对柳馨上心，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一回。
“挺好挺好，能热闹点‌。回头‌打麻将，再不用‌三缺一了。”
宁城还‌有民政局，日子虽然艰难，政府还‌是‌支持结婚生育的，要都不婚不育了，几十年后，活着的人都死光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末世。在儿童的福利这‌一块，一直多有倾斜。
柳馨和‌李世峰领了证，在新家里里外外摆了四桌，请了一群朋友。李世峰的家人都去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有朋友没有亲眷。
“你是‌男方朋友，女方朋友？”提着两瓶酒进门的陆子骞随口询问。
乔奚：“女方朋友。”
陆子骞哦了一声：“我男方的，”正说着，李世峰从其他人那边抽出身走上来‌，“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陆子骞把贺礼递上去，“恭喜恭喜啊。”
李世峰嘿嘿笑：“世界还‌真‌小‌。”
他是‌大忙人，寒暄两句，便又去招呼别人。
陆子骞过去和‌奚静云打招呼，乔远山这‌个‌昔日大厨在厨房里忙着，他毛遂自荐来‌的差事，有打出操持，新人自然求之不得。
奚静云看着黑眼圈浓重的陆子骞，脸上的憔悴根本掩不住：“工作挺忙的。”
陆子骞苦笑：“刚出了两个‌月的差。”
乔奚：“这‌是‌发生了大事情？”
陆子骞：“外城一伙人，无恶不作，跑了出去，手上有热武器，留在外面是‌个‌大隐患，就一直追他们，还‌好没白‌忙活，没让他们逃了。”
奚静云叹气：“也难为你们了。”
陆子骞：“吃这‌碗饭，都是‌应该的。”
乔奚问了一句：“其他城市情况怎么样？”
陆子骞沉默了一瞬：“地震严重的地方，霍乱这‌种传染病盛行，再就是‌寄生虫了，也就宁城这‌里勉强还‌算得上平静。”顿了一顿，“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晦气事了，难得遇上喜事。”
是‌啊，难得遇上一回喜事，李世峰钱包大出血，拿出了不少好东西招待客人，来‌宾吃的心满意足，说笑声都格外热闹。
热热闹闹了一天‌，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筋疲力尽的新人。
柳馨想‌起‌乔奚叮嘱话，让她睡觉前务必要打开礼盒，遂翻找出送来‌的大箱子，带着好奇打开，然后整一个‌无语。
满满一盒的安全|套，都不知道她上哪儿去找来‌的这‌些东西，还‌别说，外面挺难弄的，现在哪有工厂生产这‌个‌，全靠以前的存货。
卫生间回来‌的李世峰乐不可支：“这‌人看着那么高冷，没想‌到会送这‌种东西。”
柳馨哭笑不得，倒是‌能耐理解乔奚的好意，万一不想‌要孩子，这‌东西真‌能救命。至于想‌要，那也是‌好东西，卖掉值不少钱。
自打柳馨搬到隔壁，乔奚他们就多了一项娱乐，打麻将啊，三人斗地主哪有四人搓麻将好玩。
日子再怎么艰难，哭着是‌过，笑着还‌是‌过，那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尽量让日子好过一点‌。

第93章
几个月住下来, 乔奚都‌没找到合适的独栋别墅，完全的有价无市，这‌年头能住的起别墅的都‌不是傻子, 都‌知道独门独户住着舒服，更不会缺物资，即便偶尔有几套别墅的主人家因为各种意外要卖房，也早早就被消息灵通的人人捷足先登。
相较而言, 乔奚不缺物资但是论起人脉，那就是差得远了，空别墅轮不到她。
打听清楚之后，乔奚死了心，住不了别墅，大平层也行。180平的三室两厅，好好收拾，住着也挺舒服的。
“你们觉得这房子没问题的话，明天我去找房东问‌问‌，房子卖不卖？”
奚静云点头：“能买最好买下来, 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也不用‌担心房东有事情, 要把房子收走。”
颠沛流离了一年多‌，他们家最需要的就是归属感, 住在租来的房子里面，哪有什么归属感。
乔远山问‌：“我跟你一块过去？”
“不用‌, 我自己过去就行, 就在小区里面。”外面那么热的天，乔奚不想让他跑来跑去。外面的温度与日俱升, 已经超过五十度，又将面临新一轮的高温。
三‌年反常的高温下来，据说世界各地的冰川雪山融化了个七七八八，加上去年那场超级大地震，陆地面积少‌了近乎一半。
是真是假，她也不知道，都‌是小道消息，广播电台里可不会播这‌种耸人听闻的新闻。反正据从各地逃难来的人来说，大片内陆城市被‌海水淹没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天，乔奚带着一袋子水果罐头登门拜访顾家，物以稀为贵，水果罐头算是硬通货。
顾大妈热情洋溢地招待：“今天怎么想到我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至于这‌个道理‌都‌不懂，忽尔心里咯噔一响，不会是要退房吧，脸色当下变得有些忐忑，他们家没人有正经工作‌，就靠房租和打零工过日子。
乔奚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卖房子的打算？”
顾大妈愣愣重复：“卖房子？”
乔奚含笑‌点头：“是啊，我想买下现在租的这‌套房子，我们家是准备在宁城定居的，就想着有个自己的房子，心里更踏实一些。”
一时之间，顾大妈不知道怎么回应，稳稳心神：“你也看见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在，他们都‌出‌去，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没法做决定，得和他们商量下。”
“那是当然，那我明天上午再过来？”
顾大妈一叠声说好，见乔奚起身要走，忙道：“难得来一趟，多‌坐一会儿。”
乔奚回：“不了，家里还‌有事。”
顾大妈便送她出‌去，忍不住打听：“挣得不错吧，买房子的钱都‌挣回来了。”隐隐约约的知道她在做倒卖生意，和李世峰有合作‌。
总得给自己找个明面上的经济来源，是以乔奚并不隐瞒这‌一点：“一般般，一般般。”
顾大妈不信，怎么可能一般般，看她这‌出‌手就差不了，加上开着那么好一辆车。她心里彷佛藏着一窝兔子嘎嘣乱跳，各种念头纷纷踏至，没心思‌刨根究底，只想赶紧和家里人商量，要不要卖房子，如果卖又该卖个什么价钱。
送走乔奚，终于等到全家人在傍晚回来，顾大妈急忙把事情说了，然后问‌：“你们说要不要卖？”
顾大爷皱眉：“留着房子，是个细水流长的进项。一把卖了，一下子这‌么多‌东西，就怕大手大脚挥霍掉。”
这‌倒确实是个事，可顾大妈考虑的是：“那你怎么不想想，这‌水能流多‌长？就现在这‌种环境，你敢保证这‌房子一直好好的，万一地震什么的，房子毁了怎么办？再万一，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上面垮台了，宁城乱了，你当我们还‌能保住这‌房子？”
顾大爷瞅着她：“你的意思‌是卖了？”
“卖，趁着能折现赶紧折现了，总比砸在自己手里好。”顾大妈有自己的打算，“我跟你说，世道越坏，房子就越不值钱。现在买房子的人少‌之又少‌，我们这‌边不卖，你看好了，他们马上就能找到其他的房子，这‌房子空着没那么好租出‌去。语气整天担心房子空着浪费，不如一把卖了，比起房子，还‌是东西更实在。”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决定卖了。
顾大爷狐疑：“那开什么价？”
顾大妈：“我之前听人说，差不多‌是十年房租，找李世峰问‌问‌，他见识多‌，知道行情。”
“李世峰的老婆跟乔家走得近，能向着我们。”
“他还‌是咱儿子的朋友呢，这‌人办事敞亮，不至于坑我们，再说他开门做生意，得顾及名声。那乔家我看着也是手面宽的，不会太过分，总之先问‌问‌看再说，太过分，我们不会不卖啊。我瞧着他们家是真心想买房子，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和和气气把事情办了最好，住在一个小区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当天晚上，顾家就找了李世峰咨询，两口子都‌十分意外，打发走顾家人，敲响502的门：“你们要买下这‌套房。”
乔奚颔首：“自己的房子住的踏实一点。”
“那倒是，不过现在这‌世道，房子容易出‌意外，就不怕砸手里了。”
乔奚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没准以后人多‌房子少‌，多‌出‌来的房子被‌征用‌安顿没房子的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顾好当下吧。”
“你这‌是囤了不少‌好东西，不然不能这‌么财大气粗。”李世峰玩笑‌。
乔奚：“你开着那么大一个店，难道身家会少‌。”
李世峰摊手：“有点，但买不起房。”
乔奚笑‌：“那你没我运气好，一路捡了不少‌宝贝。”
李世峰恍然大悟，原来是捡了一些宝贝，捡来的东西那肯定不心疼，趁着现在局势好，把宝贝换成物资再把物资换成房子，倒是不错。
第二天，李世峰作‌为中间人，陪着乔奚一起前往顾家，一边真心想买，一边真心想卖，又有共同认识的李世峰居中调和，买卖进展的很顺利，定在十年房租的价格上。
也就宁城背靠大树好乘凉，又不断有人从外地逃难而来，房价没崩盘，才能叫出‌这‌个价钱。
“这‌么多‌粮食，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顾家有准备：“其他东西也成，就按照市面上的行情折算，我们家列了一张单子，上面都‌是我们需要的，你可以看着办。”
乔奚接过单子看了看，无外乎衣食行这‌三‌个方‌面，东西她都‌有，但不能这‌么利落地拿出‌来，便道：“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凑一凑，行不行？”
“没问‌题，不急不急，你慢慢去凑好了。”顾大妈连忙道，“要是有的东西单子上没有，你可以来问‌一问‌，可能也是我们需要的，只是当时没想到就没写上去。”
说定好之后，乔奚便起身回家。
路上李世峰说：“不趁手你说，我那里有一些，你可以先拿去用‌。”
乔奚看他一眼笑‌：“拿得出‌来，就是需要时间换，毕竟那么多‌，那边也需要时间。”
李世峰没追问‌那边是哪边。
回到家里，奚静云拿着清单细细看：“多‌拿些耐储存实用‌的东西。”他们家物资多‌，不差这‌一点，顾家人还‌不错，又得了这‌么满意的房子。
一家人对着单子来回看，也拿出‌本子和水笔，记录要拿哪些东西出‌来。
之后几天，乔奚进进出‌出‌，每次都‌带点东西回来，有两次在外面遇上不怀好意的人，自然吃亏那个人不是她。
半个月时间一到，乔奚又去了一趟顾家，把自己准备的物资清单给他们看，大米面粉肉干菜干罐头烟酒日化用‌品等等，够他们全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顾家十分满意，都‌是很实用‌的东西，尤其是那扇防盗门和两把弩，算得上是意外惊喜，家里有这‌么多‌粮食，可不就怕遭人惦记：“有个事得麻烦你，东西太多‌了，我们家想一点点慢慢搬过来，对外也别说我们家把房子卖给你们了。当然，房子是先过户给你的，咱们签个合同，再让李世峰做个见证人，怎么样？”
乔奚自然说好，又去把李世峰拉过来，签合同，过户，一天就办成了。倒是搬东西费了点时间，财不露白‌，顾家怕被‌邻居看见，所以不敢大张旗鼓地搬东西，只能蚂蚁搬家似的，断断续续一点一点往家里运。前前后后足足运了两个多‌月，才算是把那批物资都‌运回了家。
彻底解决房子的事情，时间已经进入九月。
“连着三‌天温度下降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往年九月份温度还‌在往上窜。”乔远山纳闷，“难道是要恢复正常了，按照正常来说，九月是该开始温度回落。”
乔奚拉开窗帘看着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太阳活动有周期，长达三‌年多‌的剧烈活动是不是要结束了？”
“那感情好啊。”乔远山大喜，“高温耽误了多‌少‌事。”
乔奚没那么乐观：“就怕是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闻言，乔远山垮了脸，想反驳吧，心里有知道，还‌真有这‌可能，这‌见鬼的世道，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咱们家得准备起来，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乔奚就是这‌么打算的，地暖、火坑，她都‌打算安排起来，设一个双重保障。
准备起来的不仅仅是她，上面也在准备，并且通过广播电台广而告之，太阳活动日渐放缓，是回归正常水平还‌是走向另一个极端，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无法探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顷刻之间，保暖物资被‌炒到天价，偏偏这‌一类物资并不多‌，三‌年高温，保暖用‌品被‌当做垃圾处理‌，冷不丁上哪儿去找。
宁城本地住户还‌好，家里多‌多‌少‌少‌有一些，外来住户，谁家还‌带着这‌些没用‌的东西。
而气温下降的速度一天一个样，短短一周，从58摄氏度降到零下5摄氏度，并且还‌在持续下降过程中。

第94章
自己的房子就是方便, 想怎么‌造怎么‌造。
全屋铺上水地暖，可以用电加热，也能炉灶加热, 厨房里‌特意砌了土灶，为的就是防止停电的意外情况，周围都是邻居，发电机都不方便拿出来。
还在厨房旁的书房里搭建上暖炕, 实话实说，看多了有关于末世的各种‌小说，乔奚对暖炕这‌东西，特别的好奇。之前不能无缘无故搭，现在趁着大降温的东风，正好搭一个。
过来看进‌度的柳馨就问：“怎么还要火炕？”
“以防万一吧，万一降温时间长，煤炭燃料跟不上，就没法全屋取暖，火炕相对来说更节约燃料。”
柳馨若有所思：“那倒是, 那我们屋里‌也弄一个，你这‌里‌还要几‌天‌完工？”
乔奚：“今天‌晚上就能弄好, 这‌个挺快的, 你要约赶紧，他们生意挺好。”
众所周知, 空调耐热不耐冷，即便是特种‌空调也不能例外, 六十几‌度的高温可以勉强运行, 到了零下二三‌十度的高温就会罢工。
于是，很多人看中了经济实用的火坑, 应对没电没空调的时候。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未雨绸缪已经刻在很多人的骨子‌里‌，便是自身迟钝，还有上面通知。上面通过电台，建议民众做好防寒保暖工作，还专门‌往市场上投放了一批砖石水泥煤炭。
柳馨立刻去问正在忙的盘炕工人有没有空
盘炕工人笑呵呵道：“我这‌工作都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柳馨：“……我多付点工钱，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不是工钱的事，是我答应了人家，倒是我徒弟那边刚拉了几‌个人开‌始接活。虽然是我徒弟，但是手艺还不错，其‌实我们这‌门‌活，没多少技术含量，干上几‌次就会了。”
没技术含量也有点技术，万一做的不好，总归麻烦，可等一个月的话，谁知道一个月后变成什么‌鬼样子‌，短短几‌天‌功夫温度下降了六十度。
柳馨比较倾向于尽快动工，李世峰不在家，她就看乔奚：“要你怎么‌选啊？”
乔奚：“先做起来吧，宜早不宜迟。”
闻言，柳馨下定‌了决心，和赵师傅约好让他徒弟尽快上门‌。
赵师傅挺高兴，那徒弟还是他表侄子‌：“好的，好的，没问题，大概两三‌天‌后就能过来，放心，手艺没问题，有问题你们找我，我给返工。”
盘炕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等柳馨家的火炕造好，最低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
伴随着温度骤降，寄生虫病例在大幅度减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中。电台里‌对此大播特播，借此安抚人心。
“供暖比供冷更费电，不知道发‌电站能不能撑得住。”奚静云夹了一块红烧羊肉放乔奚碗里‌。
“趁现在外面温度还行，我多出去转几‌趟，拿些木炭回来备着。”明面上的功夫不能少。
正说着木炭，隔壁柳馨过来问，李世峰一个朋友那有一批煤炭要卖，但是不要钱只要物资：“专门‌跑外省运回来的，质量不错，你要不要？”
对方一番好意，乔奚点点头：“他们要换哪一类物资？”
柳馨：“那边粮食这‌一类不缺，倒是之前你给那几‌瓶酒，他们挺喜欢，要是能弄来酒，尤其‌是白酒，兑换比例应该不错。”
乔奚：“行，我明天‌出去问问吧。”
第二天‌，乔奚把汽车预热后，离开‌小区。一直没下雪，但是寒风凛凛，泼水能成冰。
天‌寒地冻，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最多的倒是巡逻的人。跑远了转一圈，往车里‌放了一些酒和防寒物资，便往回开‌。
一辆警车缓缓停下，后座的陆子‌骞降下车窗：“我说你这‌大冬天‌的，跑来跑去干嘛？”
乔奚：“弄点东西，准备过冬。”
陆子‌骞随口一问：“什么‌好东西，让你这‌种‌时候愿意跑出去？”
乔奚：“白酒，保暖的衣服，还有电暖鞋，数量还行，要的话，匀你一份？”
陆子‌骞没说话，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同事笑嘻嘻道：“能不能见者有份？”
乔奚：“能啊。”
对方喜出望外：“那你是要钱还是以物换物？”
乔奚：“我都行。”
对方笑得更开‌心了：“这‌里‌换还是回头找个地方？”
乔奚看看他：“不耽误你们工作的话，这‌里‌换吧，省得来回跑一趟。”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刚忙完回来。”
乔奚就卖出去六双电暖鞋，四套保暖内衣，再就是热水袋润唇膏冻疮膏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一众人意犹未尽，想多买一些又不好意思。
乔奚看出来了：“想买就买，回头我再去进‌货。”
陆子‌骞说了一句：“这‌些可都是紧俏货，没那么‌容易买到，可别卖光了，你自己你够用。”
“目前看来，那边应该没那么‌容易断货，以后就说不准了，所以想买尽量多买，过了这‌个村未必有这‌个店。除了钱，金器珠宝也行。”
既然这‌么‌说了，陆子‌骞那群同事不再客气，他们工资尚可，多多少少都有点积蓄，不过都没带身上。
“写‌个条子‌，回头给我，”乔奚玩笑道，“我知道你们在哪儿上班，不怕你们赖账。”
“队长在这‌，谁敢赖账啊。”
*
一阵忙碌下来，家里‌阳台上和储物间都囤满了过冬物资，就是在家过冬两三‌年，也不用担心周围邻居怀疑什么‌。
受楼下邻居影响，闲来无事的乔远山开‌始腌酸菜：“回头和粉条猪肉一块煮，热乎乎的，特别适合天‌冷的时候吃，猪肉外面还能买到，不怕被人闻着味。”
正说着话，下面传来喇叭声：“打水了，打水了，这‌一次是4幢，4幢的下楼，晚了可就不能打了”
小区的井都被冻住了，没法打水，全靠上面派来的水车提供饮用水。一次能打上一周的水，为‌了减少排队等待的时间，一幢一幢轮着来。
坐在地毯上逗猫的乔奚站起来一层一层套外套，现在屋里‌屋外两重天‌。
奚静云拿着围巾帽子‌过来：“要是下雪，倒是有水了。”
“雪水那么‌脏。”
“好歹能洗洗东西。”
说着话，乔奚穿好了衣服，提着水壶下楼。温度太低，电梯坏了，楼道里‌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熊一样的人，脸都包在帽子‌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井水就没办法化开‌吗，那么‌点水都不够用。”
“化开‌马上又冻上了。”
“水车的水也好，起码消过毒，比井水吃起来放心。”
一句话一口雾气的，慢吞吞走到水车前，排队。
工作人员会把冰块放进‌容器里‌，太冷了，水都是冻成冰，一部人拿的都不是水桶脸盆，而是直接拎着个袋子‌过来，把冰块装回去后，放在室内慢慢融化。
乔奚提着水桶排在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去地听着周围邻居的议论，无外乎天‌气太冷，取暖电费心疼的滴血，又不敢不用，不然人得活活冻死。再就是行情越来越差，找不到活，入不敷出心里‌发‌慌。
“哎，以前总盼着降温，觉得天‌冷比天‌热好，等这‌天‌真冷下来，倒是开‌始怀念天‌热那会儿。”
“等天‌热了，就该盼着天‌冷啊，人嘛，都这‌样。”
乔奚笑了下，她也有些怀念夏天‌了。抬手把帽子‌往下面拉了拉，感觉又冷了一点。
恰在此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
人群顿时惊慌：“怎么‌了，怎么‌了？”
乔奚抬头看向天‌空，看见了天‌边白茫茫雾气。
那雾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逼近，所过之处半空中随风轻轻晃动的电线骤然僵硬，伴随着喀嚓喀嚓冻裂的声音。
被雾气笼罩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顷刻之间冻成冰雕。
那是寒潮！
“快回家！”乔奚大喊一声，扭头就跑。
“啊？”有人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更多人当机立断 ，扭头就跑，甚至连手里‌的冰块都不要了。
带着不明所以的人下意识也开‌始往回跑。
水车上的一个工作人员缩回车里‌，被年长的同事拽出来：“去楼里‌，车里‌不安全。”
“爸，把冰块扔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一片嘈嘈杂声中，乔奚已经跑回楼，遇上探头探脑的邻居：“寒潮来了，回屋，把炉子‌点起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了影子‌。
她已经提醒了，听不听那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听到了动静，闻声赶紧去楼梯间打看防盗门‌上的锁，见了乔奚，拉开‌门‌让她进‌来。
“快回屋！”
屋子‌里‌已经停电，但是空调地暖的余温还在，乔奚拿出蓄电池，供应上地暖。
“奚奚，你快来看。”站在床边的奚静云声音都变了调。
乔奚跑过去，就见楼下空地上，有人维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动不动僵在原地，身上结了一层冰霜。
她拉着奚静云往后退了退：“妈，离窗口远一点，小心玻璃碎掉。”
话音还没落地，眼前的玻璃喀嚓一声，出现白色蛛网裂纹。

第95章
下一秒, 玻璃碎裂，寒风席卷入内。
乔奚一把扯过窗帘挡住。
乔远山和奚静云急忙过来帮忙拉住窗户。
饶是如此，短短几秒, 屋内温度骤降。
乔奚从空间拿出大柜子压住鼓起来的窗帘，接着拿出两件大衣围巾帽子递给父母：“赶快穿上。”
乔远山和奚静云哆哆嗦嗦地穿衣服，这风一吹，把‌屋子里的暖气都给吹没了‌。
乔奚抓紧时间拿出烤火盆, 添上无烟碳和干草。这温度，光靠地暖根本没用。
几个火盆点起来，客厅里总算是又恢复了‌一丝温暖，不‌至于呼气成雾。
乔远山看着窗户：“光靠柜子没用，得封起来。”
乔奚：“拿油布挡上，再加一层毯子保温。”
“厚一点，温度太低了‌，”奚静云想起来，“卧室里肯定一塌糊涂了‌。”
“没事，一间房一间房来。”乔奚拿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先暖暖身子。”
两人接过来，一脸心有余悸：“外面这都多少‌度了‌？人都能冻住。”
屋子里的温度计显示八度, 至于阳台上的温度计, 乔奚暂时没空去看，喝了‌一碗热汤暖和身子, 一家人拿防潮油布盖住窗帘，足足盖了‌三层, 再钉上木板, 木板外面又加上两层厚厚的羊毛毯。
忙完客厅，再去厨房, 厨房的玻璃窗都冻碎了‌。
影影绰绰的尖叫哭嚎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家窗玻璃被冻裂，想来其他人家也差不‌多。
凛冽寒风灌进来，像尖刀一般刺骨。便是乔奚都有些受不‌了‌，又让父母加了‌一层衣服，还把‌火盆搬了‌两个进来。戴着手套干活不‌方便，废了‌好一会儿才把‌厨房的窗户挡起来。
等把‌剩下三个卧室收拾好，天已经黑了‌，乔远山和奚静云累得坐在沙发上喘气，一人抱着个热水袋，一人抱着热水袋和猫。
封卧室窗户的时候，乔奚顺便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温度计，零下64.8℃，她要没记错，全国历史最低温度是漠河的零下五十四度，果‌然记录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骤然降温，又停电，要是家里燃料不‌足，这一场寒潮下来，不‌知道‌会冻死不‌少‌人。
门窗都封上了‌，在地暖火盆的作用下，房里的温度慢慢上升，到‌了‌18℃。
“一直用电不‌行，我去把‌炉灶烧起来，”缓过劲来的乔远山去厨房，把‌连着水地暖的炉灶烧起来，等烧热了‌，就让乔奚把‌发电机收起来。
之前是三年多的极端高温，谁知道‌这种极端低温要延续多久，住在楼房里不‌方便用发电机，蓄电池的电能省要省一些，幸好，能充电的机器，他们‌都充足了‌电。
“也不‌知道‌柳馨两口子怎么样了‌？”奚静云摸了‌摸怀里的豹猫。
乔奚捡好听的说：“柳馨这会儿在牧场，那边还能缺了‌燃料能源。李世峰也应该在店里，他那店里住着不‌少‌人，之前囤了‌不‌少‌东西，应该没事。”
奚静云慢慢点头‌，但‌愿如此。难得遇上合得来的，两家还能互相照顾。他们‌两家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家里有底子，不‌过之前乔奚解决了‌半夜上门的五个劫匪，而李世峰也有点名声在外面，加上都知道‌他们‌当警察的朋友，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没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晚上一家人吃了‌五花肉酸菜炖粉条，吃的整个人暖洋洋的。乔奚把‌床上四件套和羽绒被都换上新的，带着阳光暴晒后的温暖。
这一晚，乔奚不‌敢熟睡，怕温度骤降，父母在睡梦中反应不‌过来。半夜起来了‌两次，查看炉灶里的火。
同样的，很多人都不‌敢熟睡，怕一睡不‌醒。
冷，实在是太冷了‌。
很多人家没来得及或者是压根没有财力铺设地暖和火坑，全靠火盆取暖。屋漏偏逢连夜雨，窗户碎裂，刀一样的寒风刮进来，没条件堵住窗户，屋子里就像是冰窖。一家人只能躲进狭小的卫生间、储物间里围着火盆瑟瑟发抖。
“电，电……什么……时候来啊？再不‌来……我要冻死了‌！”
“会来的，会来的……上面肯定在……抢修。”
“骗……人，这种天气……谁敢……出门。”
“也许他……们‌有特殊的……保暖衣服。”
闻言，其余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恍惚之间觉得身体都没那么冷了‌.
这一晚，无数人坐在火堆前，烤着火，喝着热水热汤，期待着电来。
第二‌天，电没有来，水车也没来。
昨天的那辆水车还停在空地上，送水的两名工作人员逃进了‌一户住户家中幸免于难，不‌然留在车里，这么低的温度，汽车空调打不‌起来，只有冻死这一条路。
太阳出来，外面气温略有回升，人们‌才敢走‌出来。
已经有反应快的跑去水车里想找冰块，可‌全都冻成块根本拿不‌出来。
有人出谋划策：“用热水浇。”
“能行吗，别‌都冻伤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滚开的热水没那么容易冻上。”
“那你去拿热水来。”
“我家没水，要有水，我至于这么冷的天跑过来吗？”
楼道‌里，有人哭天喊地，这一晚，有人家因为冒冒然然生火盆，没有经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还有人保暖不‌足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被冻死。
乱糟糟的，一直到‌社区人员过来才算是有了‌主心骨，昨夜死去的人被搬出来带走‌，水车里的冰块切割开发放。
为了‌防止一家人出现意外而无人知晓的情况，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的敲门确认。
到‌了‌乔奚所在的这一层，被防盗门挡在楼梯口进不‌来，便敲着防盗门喊：“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我们‌是社区工作者，上门了‌解情况。”
乔奚打开房门，走‌过去。
见了‌她工作人员忙问：“家里怎么样？”
乔奚：“挺好，都没事。”
工作人员：“你们‌隔壁的501怎么没出来，麻烦帮忙叫一下。”
“他们‌上班，一直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裹得熊一样的李世峰和柳馨回来了‌。
确认这一层两家住户都没事，工作人员提醒了‌几句注意保暖、通风和防火等注意事项后离开。
“家里冰窖一样，先回我们‌那缓一缓。”乔奚把‌两人叫到‌502。
奚静云端来两碗红糖姜水：“快吃点暖暖身子，这一路回来遭罪了‌吧。”
“冻死人了‌！”柳馨磕磕巴巴地说完，喝一口热乎乎的红糖姜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亏得我们‌是室内办公‌，要是室外，人都得冻成冰块，这股寒潮来的也太快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世峰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幸好当时人在店里。店里什么东西都有，才没出事。当时那情况，没法出门，只能度日如年地在店里等待，等到‌第二‌天外面温度没那么邪乎了‌，赶紧拿上衣服去牧场找柳馨。
“玻璃碎了‌，地方又大，根本来不‌及堵，冻死了‌不‌少‌，”柳馨指了‌指一个蛇皮袋，“我要了‌两条羊腿，一家一条，冬天吃这个好。”
奚静云就说：“家里还有肉，你们‌自己‌留着吧。”
“都不‌是新鲜的，羊肉还得是新鲜的好吃。”柳馨笑，“奚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回头‌还得我叔来做，我们‌做的不‌好吃。”
回头‌有的是机会还上这份人情，乔远山乐呵呵道‌：“好，都交给我做，做个红烧羊肉吃，这天气就是天然的冰箱，能放好久。”
眼‌见柳馨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乔奚心里一动问：“牧场损失很严重？”
柳馨叹气：“冻死了‌七成，我工作没了‌，也不‌算没了‌，说是让先回家，等通知再去上班。”
乔奚：“停薪留职？”
柳馨苦着脸点头‌：“怎么可‌能不‌上班还领工资，连基本工资都没有，好多人闹，可‌闹有什么用。”
李世峰知道‌她没安全感，便道‌：“在家里，可‌以种点菜发发豆芽什么的。”
柳馨转悲为喜：“其实我想养蘑菇来着，我都研究好久了‌，之前有牧场的活就没行动。现在有空了‌，而且要烧火取暖，正好可‌以试试看。”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说的奚静云也跃跃欲试了‌，蘑菇菌种空间里有不‌少‌。

第96章
降温不是发生在一夜之间, 之前有好‌几天的缓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囤了一些煤炭食物。
只是发电厂迟迟不恢复供电, 令人惴惴不‌安。
等了三天，还没来电，柳馨过来和乔奚说：“阿峰找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功率够我们两家用。家里有没有电线, 拉根线过‌来，没有电到底不方便。”
乔奚不‌觉笑‌，偷来的锣鼓敲不‌得，她是有发电机瞻前顾后的不敢拿出来，倒是李世峰没顾忌，弄到了发电机：“电线有，那我想办法去弄些汽油过来。”
汽油这东西多多益善，柳馨自然不‌会说不‌用，谁知道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会延续多久，无论什么东西, 趁着现在能囤都尽量囤一些，总觉得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带汽油回来的时候, 乔奚遇上了楼上的邻居。
邻居想换物资, 几个月下来，都知道五楼这两家人有本事：“这只劳力士手‌表, 不‌算配货，花了52万买的, 你收不‌收？
他忐忑不‌安的望着乔奚, 这东西以前还值个钱，现在的话, 环境越差就‌越不‌值钱，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有看时间的作用。
乔奚接过‌手‌表看了看，是一款镶钻金表：“你想要什么东西？”
邻居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道：“棉被、羽绒服、煤炭各要点，可以吗？”
乔奚回忆了下行‌情：“一床棉被、两件羽绒服、三十‌斤煤炭。”
邻居喜出望外，比他问得价略高点：“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啊。”又‌道，“再看看这块金条，一百克，从银行‌买的，货真价实。我想再换两床棉被，煤炭的话，你看着再给点，行‌吗？”
一百克黄金，搁在以前要五万多，只值手‌表的十‌分之一，但‌是现如今的行‌情是黄金比钻石更‌受欢迎。
“两床棉被、五十‌斤煤炭，再加三个热水袋？”
邻居一愣，忙问：“是灌水还是充电的那种？”
乔奚：“灌水的。”
邻居喜笑‌颜开，烧煤的时候正好‌可以煮热水用来灌热水袋，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个，那东西什么时候到？”
乔奚：“明天我过‌去拿，东西你先给我，我总不‌能空着手‌过‌去。”
邻居明显的有些纠结，知道她也就‌是个中间商，所以得拿着东西去换，但‌是先交钱后‌拿货，难免有些担心，转念一想楼上楼下的，总不‌至于这么坑人，一直以来也没听到不‌好‌的风声，暗暗一咬牙，把手‌表和金条递过‌去：“我家就‌在801，东西来了，你叫我一声我自己来拿。”
乔奚点头。
邻居回到家里，家里人连忙迎上来询问情况，听到换了哪些东西之后‌，露出笑‌影：“还算是公道，家里还有两根金条，要不‌一起换了。”
“再等等吧，留着压箱底，以防万一。”
“就‌怕往后‌越来越不‌值钱，去年的时候一百克金条能换一百斤粮食，这会儿少了一半，想起来我就‌后‌悔。”
“那等等，等东西拿到手‌后‌看看成色怎么样‌，好‌的话就‌都换了。”
“也不‌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你就‌没打听打听？”
“肯定是个人物，人家是从京市来的，这城里当家作主的不‌就‌是那帮京市来的人，搞不‌好‌，她就‌一白手‌套。少打听有的没的，免得惹火上身都不‌知道。换个角度想想，其实楼里住着这么一个人也挺好‌，好‌歹能换来需要的东西，价格也公道。”
“我就‌是好‌奇她从中能挣多少？”
“肯定不‌少，他们家没人有工作，不‌就‌靠赚差价过‌活，这是人家的本事，羡慕不‌来滴。”
除了801外，陆陆续续还有好‌几家向‌乔奚换东西。态度好‌风评好‌的，乔奚都愿意行‌方便，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也会遇上烦人的家伙，人嘛，总是多种多样‌。
“楼三楼上的邻居，你们就‌帮帮忙呗。你们两家人少，多住几个人也不‌会挤，对吧。我们也不‌是要求别的，就‌想让老人孩子住进来，其他人还能跺着脚熬一熬，老人孩子真熬不‌住，一个不‌小心就‌得感冒生病，严重点，命都得搭上。”
“不‌白住的，我们可以交房租，吃的喝的我们也自己解决，就‌想有个暖和的地‌方让老人孩子睡个觉。”
“对对对，不‌让你们吃亏的，这种世道，就‌该互帮互助，才能渡过‌难关。”
……
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想把老人孩子送进来蹭暖。
乔奚淡淡道：“我们家不‌喜欢有外人。”
一旁的柳馨也表态。
“那你们两家搬一块住，腾出一间房来让我们住。大家说是吧，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们，你们两家关系好‌，肯定不‌会介意的，一起住还热闹点。”
一阵沉默之后‌，防盗门外的好‌几个人附和起来，觉得这样‌再好‌不‌过‌，楼上楼下一样‌的户型，一间屋子能容纳好‌几十‌人呢。
乔奚气极反笑‌：“我们欠你们的，专门把房子腾出来给你们住。”
“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办法吧，邻里邻居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冻死吧，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乔奚冷冷盯着理不‌直气也壮的男人：“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冻死。”
男人噎了下，一脚踢在防盗门上：“咋能这样‌说话的，让你爸妈出来，什么家教啊。”
柳馨破口大骂：“你家教好‌，搞道德绑架！少来这一套，我们不‌吃。委屈自己帮助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吗，外面还有人没吃没喝，你们怎么不‌去帮帮忙，自己不‌肯帮人，好‌意思来这里绑架我们，别觉得你们人多你们就‌有道理。”
男人不‌甘示弱：“我要是存粮多，我肯定帮，可我自顾不‌暇，那就‌只能顾自己。你们两家才五个人，占着这么大的房子，那是有余力帮人却‌不‌想帮。”
“不‌想帮怎么了，你想强抢吗？”乔奚从厚厚的衣服里走‌出电击棍敲在防盗门上，抓着防盗门的人瞬间被电流麻痹，惨叫起来。
电量不‌大，只有一瞬间的麻痹。
乔奚松开按钮：“来啊，抢啊，有本事进来试试看，强闯民宅，打死了都是正当防卫。”
本想人多欺负人少，搞道德绑架这一套，被这么一电，瞬间怂了。
乔奚把电击棍交给柳馨：“谁碰一下门，你就‌电上去，我去拉根电线接在门上，看谁再敢来叽叽歪歪。”
柳馨接过‌电击棍，很有些跃跃欲试。
没等乔奚回到房间，乔远山已经拉着电线出来：“线头我已经剥出来，缠在门上，插上电就‌行‌。”
放到门外楼梯间的人，顿时如见洪水猛兽，连连往后‌退，这一通电可不‌是电击棍的小打小闹，真会电死人。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杀人！”
缠绕电线的乔奚皮笑‌肉不‌笑‌：“不‌碰这门死不‌了，死的都是碰这门的，死了活该。”她的目光绕过‌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住了，以后‌别想从我们两家这里再换东西。”
柳馨点头：“卖猪卖狗也不‌卖给你们这种人。”
这话一出，一群人脸色更‌加难看，多多少少的，都向‌两家换过‌东西，邻里邻居的，兑换比例也厚道，以至于他们产生两家都是老好‌人的错觉。
当下有人出来说软话：“误会，都是误会，不‌愿意就‌算了，何必闹成这样‌的。”
柳馨翻白眼：“这会儿知道出来和稀泥了，之前怎么不‌吭声，晚了！”低头看乔奚，“好‌了吗，好‌了把电通上，我们回吧，外面冷死了，懒得跟他们在这里墨迹。”
“好‌了，你去拿张纸来贴在门上，让李世峰回来的时候能看见。”
柳馨立刻回屋。
眼见她们不‌是说着玩，是真的付诸行‌动，一群人面面相觑，尴尬、愤怒、懊恼种种情绪交织。
“冷死了，回吧，都回吧，留着这里干嘛，冻死个人。”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人跟着离开，不‌一会儿所有人散了个干净。
柳馨打了好‌几个喷嚏：“肯定在骂我们。”
“又‌不‌会少块肉。”乔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柳馨看她：“通电？”
乔奚：“浪费汽油，一群怂货，不‌敢硬闯的，等闯门了再通都来得及。家里有姜汤，我看你是有点着凉了，过‌来喝一碗。”
李世峰不‌在家，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柳馨乐颠颠跑过‌去，一碗红糖姜汤下肚，四个人决定搓麻将打发时间，之前还能出个门，现在是几乎足不‌出户的模式，着实有些无聊。
“我家的平菇发出来了，可香菇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怕是被我养死了。”柳馨说起蘑菇大业，两家都腾出了一个房间专门种蘑菇。乔奚和李世峰都找来了菌种，主要是好‌种植的平菇和香菇。
乔家这一块主要是乔远山在负责，他对种菜特别感兴趣：“平菇生长周期段，菇蕾出来的快，香菇要晚一点，我们家的也没出，再等等，不‌着急，反正平菇长得好‌，就‌算香菇失败了也够吃了。”
柳馨笑‌：“可不‌能失败，我喜欢吃香菇。”
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外面再次传来吆喝声，是柳馨家的房东一家子。

第97章
柳馨眉头皱了皱, 当初装修501时他们询问过房东，交了一笔装修补偿费和一年的房租。
那么这节骨眼上，房东冒着天寒地冻上门是为了什么？
无意中对上对面乔奚的目光, 就见她淡声道：“怕是来者不善？”
刚经历了楼上楼下邻居这一通无理‌取闹，柳馨已经有所联想，无奈地耸了耸肩：“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十有八九, 是为‌着房子来的，毕竟他们的房子改造的确实‌不错，有地暖有暖炕还有发电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不耐烦归不耐烦，柳馨只能‌起身：“我‌出去看看。”
乔奚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块去。”
柳馨心里顿时大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消防楼梯间‌里，房东一家四口等待在防盗门外，门上挂着大大的一张纸，纸上写着有电，因此不敢靠的很近，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这家还真‌有本事, 竟然‌还有电。”钱父一边跺脚一边啧了一声。
钱母抱着暖手炉，觉得除了手还算暖和, 浑身上下都冰的厉害, 小‌声道‌：“他开‌着那么大一个店，怎么可能‌没点本事,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别惹祸上身。”
“算什么算, 你想冻死吗？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 也替娃娃考虑考虑。”
夫妻俩的儿子钱度跟着开‌口：“就是妈，阿玫快生‌了, 坐月子的时候身体弱，刚出生‌的孩子身体更弱，就我‌们家跟冰窖似的，非得坐下病。”
想起即将出生‌的孙儿，钱母定定神：“那待会儿好好说，好好说话。”
“知道‌，知道‌。”钱父颇有些不耐烦，不敢敲门，只好扯着嗓子喊人。
待见了柳馨，钱母率先笑着开‌口：“在家啊，没去上班？”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馨回：“最近没上班，牧场没什么活。”
于‌此，钱家人有所耳闻，这一场寒潮下来，很多机构损失惨重，处于‌半瘫痪的状态，导致很多人待业在家，不然‌，他们也不会兴师动众上门，就是知道‌柳馨在家。这天气出一趟门不容易，谁愿意扑空。
“小‌李不在？”
柳馨：“在店里，是找他有事？”
“有点事，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说吧。”钱父想进了门再说，男人不在，只有女人在家，多好的机会。
柳馨又不傻，怎么可能‌随便放人进家门：“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在家，实‌在不方便招待人，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钱父噎了噎，退而‌求其次，不进屋，进了走廊也行：“那我‌们走廊里说。”
柳馨：“这里说吧，门上通着电，开‌开‌关关怪麻烦的。”
钱父压着火气：“我‌说，这好歹我‌们家，倒是我‌连门都进不了了。”
“倒没听说，房东还能‌随意进租出去的房子。”乔奚似笑非笑开‌口，“房子租出去了，租期内使用权就是租客的，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钱母拉了拉火冒三丈的丈夫，赔着笑脸：“那就在这说吧，这次过来，我‌们是和小‌柳你们两口子商量个事。家里来了几个亲戚，从外地来的，你说这人上门了，我‌总不好把‌人往外推的，可家里实‌在住不下了，就想把‌这房子收回来。当然‌，房租押金我‌们是肯定会退给你们的，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啊。”
钱父跟着开‌口：“是啊，不好意思了，不过好在你们还有个店，你们家就两口子，也方便。不像我‌们家亲戚，拖家带口的七八口人，我‌们家就那么点大，实‌在是住不下去，只能‌让他们搬到这套房子里来住，还请你们体谅体谅。”
柳馨冷冷道‌：“一年房租付了，房子也重新装修好了，你们嘴皮子一张就想让我‌们搬走，你觉得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儿吗？”
“房租我‌们会退。”
“你们想退就退。”柳馨冷笑，“别把‌人当傻子哄，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把‌房子装修好，怎么可能‌便宜你们。”
钱母藏在围巾下面的脸一红。
钱父：“那大不了我‌们补你们一个月的房租。”
“我‌给你一个月的房租，你把‌屋子里那些东西‌原木原样给我‌装修一遍怎么样？”
钱父语塞。
“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这套房子是我‌们家的，不是你们的，现在我‌们要用了，收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好不好？”钱家儿子高声，“怎么，住着住着，你们就当成自己的房子了。”
“房子是你们的，但是我‌们付了租金签了合同，那租期内的使用权就在我‌们手上。”柳馨话锋一转，“想违约，行啊，按照合同办事，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房子我‌们重新装修过，所以我‌们签了五年长租，房租一年一付，如果你们违约，就得赔偿我‌们装修费，还要支付一年房租的违约金。哦，我‌们给的是物资不是钱，所以你们也要给物资，合同上都是写着的，按照物资算。”
寒流一来，新币也有点不好使了，钱也许拿得出来，这么多物资，等闲人根本拿不出来。
钱家人沉默，合同他们当然‌知道‌，来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当时签的时候，只想着一下子租个五年，这五年都有进项，还高兴了许久，哪想到温度越降越低，就算点了火堆，这日子都难熬，才起了收回这套房子的主意。怕房子被弄坏，装修的时候，他们是特意来看过的，知道‌这屋子防寒保暖措施做得好。
钱母软语央求：“小‌柳啊，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拿的出来，你看要不这样，把‌这几个月你们交的房租都还给你们，就当这几个月你们白‌住了，这总行了吧。”
“我‌体谅你们，你们怎么不体谅我‌们，让我‌们把‌花了那么多心思装修好的房子便宜你们，想得美。一切按照合同办事，只要你们按照违约条款来，我‌们马上搬走。一次性付款，不接受分期付款，合同上写着的。”
钱父正想着分期赔偿先把‌人忽悠出来再说，这下彻底被堵了后路，暗骂狡猾，竟然‌在合同上写的这么详细，想耍无赖吧，防盗门都进不去。
“你们别太过分啊，你们是租房子，不是买房子。”气不打一处来的钱家儿子推开‌父母，隔门指着柳馨，“花了一年租金就想占了我‌们的房子，哪有这样的好事。要么把‌房子买走，要么退租搬走？”
“我‌们要是不搬，怎么样？”
“怎么样，我‌报警去，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说完，钱家儿子意识到这话是从后面传来的，连忙转身，就见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在身上，不禁吓了一跳。
他不认识，钱家夫妻却认识，可不就是李世峰，面对柳馨和乔奚两个女人时，他们不怕，可换成李世峰和陆子骞，不免露出几分怯色。
钱母往前一步，挡在儿子面前，尴尬：“小‌李回来了。”
李世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落在钱家儿子身上：“那就报警去吧，白‌纸黑字的合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按照合同办事。”
真‌按照合同办事，他们家哪里拿得出这么物质来，不然‌何‌必来耍无赖，还不是走投无路了。
钱母心一横：“小‌李，你就帮帮忙，这屋子好歹是我‌儿子的婚房，现在我‌儿媳妇快生‌了，我‌们也不要求别的，就想让我‌儿子儿媳妇两口子搬回来住一阵，等家里那些亲戚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走。这期间‌，就按一半的房租算，就当我‌们从你这里租了一间‌房，这总行了吧。”
行什么行，请神容易送神难，等小‌夫妻进来，要不了多久两个老‌的甚至更多人就会得寸进尺进来。乱七八糟的人住着，自家少不得要被占便宜，是是非非没完没了。他们脑子冒泡才会同意无关紧要的人搬进来打扰自己的清静日子，房东也不行，租期内，房子就是他们的。便是报警，他们也占着理‌。
“不行。”李世峰冷冰冰道‌，“别以为‌我‌们是外乡人就好欺负，谁不让我‌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让他也没踏实‌日子过。”
“你什么意思!”钱家儿子气急败坏。
“字面上的意思。”李世峰从麻袋里拿出一把‌长刀，上面还沾着冻住的血，他拿刀敲了敲墙壁，“让开‌，我‌要回家。”
钱家人被唬了一跳，被强拉来壮声势的钱家侄子识相地往边上站了站，他早就劝过叔叔和堂哥，这事不可能‌成，谁家愿意把‌辛辛苦苦装修好的过冬房子让给别人。讲道‌理‌的话，闹到巡逻队警察局都不占理‌，不讲道‌理‌的话，别看他们家是本地人，可人家能‌开‌那么大一个店，摆明了路子野，真‌闹起来，吃亏的也是他们，文斗武斗都斗不过，何‌必来自取其辱。还不如卖惨，请人家帮忙弄点稀罕货，可没人听他的，就是他亲爹也想着沾光搬到那屋子来住，打发他过来帮忙，简直日了狗。
不想打架更不想帮忙打架的钱家侄子拉住满脸不甘的堂哥，给台阶：“别冲动，别冲动，我‌们报警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心里发怵的钱家儿子顺着台阶下，正要撂狠话，却听钱母抖着声道‌：“那你帮我‌们找人做个暖炕，工钱我‌们自己出，你只要帮我‌们找人找材料，这总可以的吧。”
本来他们家也约了人上门做火炕的，可降温降得太快，快到和他们约好那工人都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了，再想约别人却已经约不到，不然‌何‌至于‌闹这一出。
李世峰嘴角一扯：“行啊，那我‌找找看。”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钱家儿子追问。
李世峰摊手：“找不到那我‌也没办法啊。”
钱家儿子来气：“你这分明是敷衍我‌们。”
“真‌有意思，我‌又不是上帝，无所不能‌。要真‌是上帝，我‌还想现在温度26℃呢。”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找不到，你们就搬走！”话音未落，钱家儿子被李世峰抓着衣领揪了起来。
“我‌给你脸了是吧？”李世峰提着人到走廊，“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拿你没办法。臭小‌子，你家住在幸福花园21幢1101，我‌记着呢，你再来给我‌捣乱，我‌也让人去你们家门口捣乱，我‌说的出就做得到。”
随着松手，钱家儿子踉跄几步，后退撞上墙才稳住身形，钱家父母急忙扑上去，想骂人却不敢，只能‌瞪着眼。
陆子骞清了清嗓子：“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转脸对钱家人道‌，“各持己见，谈不拢的话，可以去找巡逻队或者警察调解，这么堵着门不是个事，对吧？”
“对啊，叔，我‌们找巡逻队去吧。”钱家侄子只想把‌人拉走再说，越闹越不像话了。
那边，柳馨已经打开‌门，李世峰和陆子骞走了进去，钱家人眼睁睁看着，谁也没拦，或者说不敢拦。
咔哒一声，防盗门又关上，同时上了两道‌锁链。
没再看干站在那的钱家人，四人往回走，501冷锅冷灶，先去502。
“小‌陆来了。”乔远山招呼了一声。
陆子骞笑：“老‌李拿着一堆兔子不放心一个人走，让我‌跟着走一趟。”
“兔子，那可是好东西‌，上哪儿弄了这么多？”
李世峰回家生‌火去了，汽油珍贵，他们取暖一般用煤炭，陆子骞代为‌回答：“有户人家在家养兔子，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养得不错，老‌李就收了一些。”
“兔子繁殖快……”
说着闲话，李世峰过来了，手里提着四头冻得硬邦邦的兔子：“乔叔，这两只你们拿着吃。”转头对陆子骞说，“另外两头是你的，”不等他拒绝，直接道‌，“你不要，你弟弟一家总要。”
“行吧，多少钱，我‌给你。”
李世峰知道‌不拿钱他不会收，遂报了个数。
乔奚也去屋里拿了两瓶枫叶糖浆出来：“要是再有卖兔子的，帮我‌们家多要点。”难得有光明正大的肉源。
李世峰失笑：“行行行。”
奚静云问：“那家人打发走了？”
李世峰回：“我‌过来时，门口已经没人了，这么冷的天，哪里待得。脑子有病，当初说得清清楚楚，合同都签了，居然‌还想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就收回房子，合着拿我‌当冤大头呢。”
“被逼到一定份上了，就算明知道‌没理‌也会胡搅蛮缠，”奚静云问陆子骞，“就算他们找巡逻队，也没用的吧。”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的陆子骞笑着道‌：“有合同肯定是按照合同办事的，没规矩不成方圆，不然‌还不都乱了套。”嘱咐李世峰，“他们要是上来闹，你别动手动脚，不然‌有理‌也成没理‌了。”
柳馨趁机教训李世峰。
李世峰一叠声讨饶，赶紧转移话题：“还是你们家有先见之明，把‌房子买了下来，省了麻烦。”其实‌他的积蓄凑一凑也够买房，可前途未卜，花上大半身家买房，在自己看来并不是明智之举。就算今天这么闹了一场，他也不后悔。身家就那么多，买了房就不能‌大量囤货，那还是囤货更重要点。
乔奚：“赶巧了，不过顾家人厚道‌，就算是租的，估计也干不出出尔反尔这种事。”
且说气鼓鼓离开‌的钱家人，报警是钱家侄子的借口，钱家父子却当了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霸王合同，这分明是霸王合同！装修是他们自己想装，又不是我‌们让他们装的，凭什么要我‌们赔偿，有本事撬走，对让他们撬走！”怒火冲天的钱家儿子连冷都不觉得了。
钱家侄子皱眉：“何‌必呢，真‌闹到这一步，人家能‌善罢甘休吗？那就是个混不吝的，哥，算了，就是闹到警局也没用，硬碰硬，吃亏的更是我‌们。”
“你怂不怂，试都没试过就像认怂，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钱家侄子冷了脸：“对，我‌怂，我‌怕，我‌走了，你自己弄去吧，想挨揍别拉我‌下水。”
转身就走。
“阿斌，阿斌。”钱父在后面叫，没用，人大步离开‌就差跑了，生‌怕被追上。大冷天的，谁愿意瞎掺和。
“你说说你，怎么说话的，把‌人给得罪了。”
钱家儿子梗着脖子：“得罪就得罪了，一点忙都不肯帮，这种亲戚留着干嘛，走，爸，我‌们找巡逻队去。”
钱母劝，才开‌口就被儿子吼了回来，悻悻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谁都别劝我‌，我‌咽不下这口气。”钱家儿子狠狠打了一个哆嗦，缩着脖子嘟囔，“怎么越来越冷了。”
“寒，寒潮来了！”望着天边的白‌色雾气，钱父的记忆回到无数人活生‌生‌被冻成冰雕的那一天，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快跑！”

第98章
温度超过零下六十度, 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立刻冻结。被寒潮追上的人瞬间被冻僵，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一寸寸冷冻冰封，这个过程很快, 快到他们来不及感觉到痛苦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卧槽！”回家生好火过来的李世峰使劲搓脸，“突然降温了，走廊里跟冰窖一样，再慢一点, 我都觉得自己会被冻住。”
柳馨赶紧拿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喝：“又降温了，不会是寒潮又来了吧。”
喝了几‌口热水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的李世峰道：“可能吧，太冷了，我没细看。”转头看着陆子骞，“你今天别走了，我怕你冻死半路上，明天看情况再说，我们家有空房间，床也有。”
陆子骞皱眉：“到底是多冷？”
“谁知道‌啊，”李世峰喝光杯子里的热水, 问乔远山，“叔, 你家阳台上是不是有温度计, 我去看一眼。”
“我去吧。”陆子骞道‌，遇上寒潮不是开玩笑‌的, 上一次的寒潮，死了不少人。
“71.2℃。”
一群人看着走过来的乔奚, 皆是愣了愣。
“你刚刚是去阳台？”都以为她上厕所去了。
乔奚脱下厚厚的军大衣, 嗯了一声。一听‌降温，她就想知道‌降到哪一步, 便去卧室阳台看温度计，确实是降了，饶是自己准备充分，那么‌一点时间都冻得够呛，更别说直接暴露在外的人。
“没冻到吧？”
奚静云赶紧上来问。
“没，包的一点缝隙都没有，看了一眼温度计就进来了。”乔奚对陆子骞道‌，“这温度人走在外面，除非是两极考察队那种‌装备，不然没一会儿就会失温出事。”
“所以，老陆你就安心在我家住着吧，等‌明天看看温度能不能回升再说。”李世峰接过话茬，人是他叫来帮忙的，怎么‌也得把人安置妥当‌了。
话说到这份上，陆子骞也不是头铁听‌不进劝的，不至于明知道‌危险还拿生‌命开玩笑‌，当‌下笑‌：“那我就吃一回大户。”
李世峰道‌：“放心吃，吃不垮。”
柳馨一阵后怕：“幸好你们回来了，要是再晚上十几‌分钟，半路上遇上降温，那就完了。”
说的陆子骞和‌李世峰都心有余悸，可不就是这么‌一个道‌理，零下四十几‌度，保暖措施做好，还是能正常行走的，可零下七十度，一般人根本没活路。
顿了顿，柳馨想起离开的钱家人，低声道‌：“不知道‌那家人怎么‌样了？”固然讨厌，可住着人家的房子，真不至于盼着人出事，尤其那家还有个孕妇，这年头要没家人照顾，孕妇生‌活太难了。
一时之‌间，谁也没出声，过了约莫半分钟，李世峰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谁也没逼着他们出门，是他们自己出尔反尔想来占便宜，房子我们辛辛苦苦装修好，他们上下嘴嘴皮子一碰就想收回去，还不愿意‌赔偿装修费，想白嫖一个装修，哪有这样的好事儿。遇上任何‌事都是自找的，与我们无关，你别给自己添负担。”
柳馨笑‌了下：“我还没这么‌善良，就觉得罪不至死。”
“谁也说不准的事情，也许找到避寒的地方了，回头等‌寒潮过去再说吧。”李世峰摇头，“真是往死里逼人，零下七十度，都赶上两极了，这温度要是持续上一阵子，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说的一行人都沉默下来，当‌你以为世界已经够糟糕时，它‌总会变得更糟糕。
“没办法的事情就别想了，想多了属于自寻烦恼，”乔奚开口，“闲着也是想着，帮忙挂一下毯子。”
柳馨甩甩头，甩走无用的多愁善感：“行啊，又降温了，得多加一层保暖防寒层，不然生‌火也暖和‌不起来。”
乔奚就问她：“你家东西够吗？”
柳馨想了想：“够用，上次换了不少羊绒毯子。”宁城一直在养羊，因为天热，羊毛属于无人问津，但是扔了又可惜，一直囤着，天冷之‌后终于派上用场，解了燃眉之‌急。
有人帮忙就是省事，为表感谢，乔远山把兔子杀了，做了辣椒兔丁、黄豆炖兔、酸菜查腊肉、清炒黄豆芽。只有四个菜，不过每个菜都满满一大盆。
乔远山意‌思意‌思客气：“没什么‌菜，没什么‌菜。”
乔奚嘴角微抽，这么‌多年了，她依然无法理解长辈这种‌假客气。
“这要是没菜，那我之‌前吃的都是猪食了。”陆子骞想起单位食堂，管饱但荤腥不多，就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水平了。
乔远山：“多亏了小李带来的兔子。”
“咱就别客气了，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李世峰说笑‌，“叔，我真想和‌你学学厨艺。”
乔远山：“行啊，我整天在家没事干，你想学只管过来。”
“那感情好，我要是学会了您的一成本事，她就不会老吐槽我了。”
柳馨笑‌：“你要是有乔叔的一分本事，我是肯定‌不会吐槽你的。”
说说笑‌笑‌，一顿饭结束，柳馨他们也告辞离开，这会儿家里肯定‌已经暖和‌起来了。
李世峰借了一件军大衣，先冲到对面打开门，再让柳馨和‌陆子骞跑过来，短短几‌米的距离，室内室外两重天。
站在门口的乔远山被走廊里的冷气吹了一脸，感觉刀子扎一般，连忙往后面挪了挪：“真是要人命了。”
关上门后，乔奚又把厚厚的毯子拿下来挡在门后，“这种‌温度，没有暖炕根本不敢睡，一不小心就醒不来了。”
确实，这一晚，很多人不敢入睡，一家人挤在一块互相取暖，谁要是打了瞌睡，立刻会被叫醒。
楼下401的老人家一巴掌排在儿子背上：“把眼睛睁开，不许睡觉。”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抱怨：“妈，其实没这必要，楼上暖和‌，咱们这屋子也沾光暖和‌点，又有火盆在，睡一觉没事，干熬着身‌体差才不好。”
“少放屁，白天补觉能熬死你吗，我个七十岁的老太婆都能熬，你倒熬不住了。”
中年男人悻悻地拨了拨火盆里的柴，突然觉得有点饿了：“要不要烤番薯吃。”
十几‌岁的孙女真正欢呼附和‌，就听‌见奶奶没好气的开口：“吃什么‌吃。”瞥见孙女儿失落的小脸，话锋一转，“烤着吃浪费肉，煮来吃。”
中年男人冲着女儿眨了眨眼，去墙角翻出五个番薯，正好一人一个。
“我和‌你爸不吃，煮三个就行。”
老头子笑‌眯眯开口：“晚上吃多了还没消化，吃不下。”
“晚上就喝了点粥，早就消化完了，不至于不至于，咱家不至于缺这两个番薯。”中年男人嬉皮笑‌脸。
“现在是不缺，以后的事情说不准，这温度降的太邪门了。之‌前热天有三年多，说不定‌这种‌冷天也要三年多。天热的时候，晚上还能出个门干活挣钱，天冷可出不了门。”
中年男人不以为然：“温度会升回来的，上次不就升回来了。”
“万一升不回来呢。”老太太糟心地看着心大的儿子，孙女都十五岁了，儿子还跟个二百五似的，“你能不能想远一点，凡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吃不了亏，东西能省着点吃就省着点吃，别现在有吃的就大手‌大脚的霍霍，回头想吃没得吃，哭都没地方哭。”
中年男人悻悻：“那不吃了不吃了。”
老太太到底于心不忍：“煮个大的，你们分着吃点。”
中年男人坚持：“要吃一起吃，不吃都别吃，哪有吃独食的，对吧，闺女？”
“对。”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摸了一把女儿的头。
“爸，我那个金锁，要不我们拿去和‌楼上换点吃的？奶奶说的对，咱们得多囤点吃的。”
一旁的中年女人也道‌：“我还有几‌件首饰，也一起换了吧。”
中年男人犹豫：“楼上能同意‌？这鬼天气，她也没法出门啊。”
“试试看吧，”老太太一锤定‌音，“咱们家跟他们虽然不亲近但是也没结仇，便宜点也行，哪怕换回来几‌斤煤炭也比首饰有用。看看明天白天温度能不能出门，上去敲门问问，反正也吃不了亏。”
孙女忐忑不安：“白天应该能出门吧？”
老太太其实心里没底，但还是道‌：“上次寒潮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次应该差不多，明天就好了，别怕。”
中年男人腹谤，您老咋这么‌双标啊，这话自然不会诉诸于口，他可不想挨训，更希望能成真，由衷的希望，明天就好了。

第99章
明天没有‌好起‌来。
上午十点多‌, 乔奚穿戴好，打‌开卧室门，白色的冷空气唰得灌进来, 就像是打‌开了冰箱门，她匆匆看了一眼外面，小区里荒无人烟。
她不敢多‌待，只‌匆匆看了几眼便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一切冷空气。
奚静云走进房间，被残留的冷空气冻得一个激灵：“怎么样？温度回升了吗？”
乔奚从空间里拿出一杯热奶茶暖身子，“69.3℃，只‌回升了一点点。”
奚静云心里沉了沉：“上回白天升了十来度，这回居然才这么点。”
“看来这回寒潮更厉害，还要停留一阵再走，”乔远山叹气，“电台一直没信号，这种天气, 怕是工作人员都‌没法出门。幸好，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物资, 撑个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 再久，吃的估计够, 水怕是不够，这鬼天气怎么就光降温不降雪呢。”
是啊, 当前更多‌人担心严寒导致水车无法正常到来, 柳馨把‌家里的水点了一遍，放在储物间的水都‌冻上了。里外点了一通, 不考虑生活用水只‌吃吃喝喝的话，能用个两年。
“玻璃瓶装的酒都‌冻上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柳馨有‌些心疼，酒可是好东西，尤其这种寒冷天气可以暖身子。
李世峰看了一眼：“拿一瓶放屋子缓缓，融了之后喝两口试试不就知道了。”
柳馨失笑：“你就是馋酒了。”
李世峰嘿嘿笑，拿着酒去书房，书房里有‌一张暖炕，陆子骞坐在暖炕上看书。
“大‌白天的，你拿酒干嘛？”
李世峰：“化‌开了，中午喝两口？”
陆子骞笑骂：“东西多‌到烧得慌，省着点吧，这次寒潮挺严重，谁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李世峰：“我心里有‌数，东西不就是拿来用的，这种保健酒，现在天冷的时候不喝，难道等着天热的时候再喝。”
这时候，柳馨拿着对讲机过来：“乔奚问‌要不要过去打‌牌？”
陆子骞笑：“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够潇洒的。”
柳馨：“苦中作乐。”
李世峰：“你俩过去玩一会儿‌，蘑菇房里有‌些活。”
陆子骞对打‌牌没兴趣，对种蘑菇倒是有‌兴趣，打‌算和李世峰换一些蘑菇回去，让家里人种一种，好歹多‌一个进项，心里更踏实一点。
闻言，柳馨倒不好劝他跟自己一块过去，不然显得不想让他学‌习种蘑菇似的，遂道：“那我过去了。”
过去之前，柳馨先通过对讲机和乔奚说了一声，等那边把‌门打‌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现在这种温度，但凡在走廊上多‌停留一会儿‌都‌会把‌人冻得够呛。
日子就在打‌打‌牌种种菜养养蘑菇中悄然流逝，直到十三‌天后，白天的气温终于回升到零下五十度以上。
这个温度，保暖措施做好，可以勉强出门。
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在小区，挨家挨户地统计人口数量。
在严寒中幸存下来的人们几乎喜极而泣。被逼无奈足不出户这十三‌天，他们几乎以为‌这场寒潮过不去了，而自己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在家里。
面对上门的工作人员，住户七嘴八舌的哀求抱怨质问‌。
“我家柴火只‌够再烧一个星期，再不来电，就要活活冻死了。”
“就是就是，这都‌几个月了，怎么还不来电，就算不来电，你们好歹拉些煤炭过来。”
“家里吃的喝的也不多‌了，你们总得想想办法吧，难道要活活饿死我们。”
“还有‌药，我家有‌人感冒了，可这种天气哪里敢去医院。”
……
大‌家都‌迫切希望上面能给一个准确的说法，好解决当前的困境。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面也是有‌心无力，说起‌来，这个小区情况还算是好的，大‌多‌数人加都‌囤积了不少物资，城内城外多‌得是情况更恶劣的民众。
工作人员耐着性子安抚众人：“大‌家的困难我们都‌知道，都‌知道，你们说的问‌题，我们都‌会反映上去，请大‌家耐心等待。我们任务很重，不能耽误太‌久，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请家里所有‌成‌员都‌过来，老人孩子都‌要过来，不方便出来的，我们可以进屋，上面规定了，一定要见‌到人。”
这一话一出，立即就有‌人不满。
“我家人生病了，小心传染给你们。”
“没事，我们戴着口罩。”
“睡着了，不方便见‌人。”
“我们动作轻一点。”
总之，一定要见‌到人。
工作人员是有‌备而来，带着荷枪实弹的军人，就连开锁的专业人士都‌带来了，就是怕家属为‌了多‌领物资把‌死者藏起‌来，甚至出现食人事件。
这一刨根究底，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其中有‌两具明显有‌被切割过的痕迹。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自己的孩子前两年病逝，为‌了有‌个依靠收留了外甥一家，到头来被反客为‌主‌，死于饥寒交迫。
外甥一家起‌初还不肯认，是对门的邻居站出来作证，他们在家里听见‌夫妻俩的咒骂哭求，还逼着老夫妻俩来敲门乞讨。
“这一家子丧尽天良，他们还撞我们家的门想冲进来，幸好我们家用柜子堵上了门，没让他们得逞。老姜两口子就是他们害死的，他们想节约粮食还想吃人，就害死了老姜夫妻俩，还想抢我们家的东西，吃我们的肉。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一家畜生抓起‌来，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再就是我们这一幢楼，这个小区！”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同志你别听他们乱说。我阿姨姨夫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熬住就这么没了。你们可以看看，我们家是真的没吃的了，有‌吃的，谁愿意走上那条路，那是真的没办法了，这属于紧急避险，对吧，紧急避险？”
这种紧急避险没人认可，不然只‌会助长食人的歪风邪气。
这一家都‌被带走，之后再没回来，这就是后话了。
能出门了，陆子骞问‌李世峰借了两件厚衣服：“明天气温还行的话，我还你。”
“你拿去用吧，衣服我家还有‌不少。”
柳馨也跟着表态。
陆子骞笑：“我家也有‌不少。”
“那行，不用明天，你有‌空的拿过来就行。”李世峰拿了一个一升装的保温杯递过去，“带上，冷极了喝两口。”
陆子骞接过来，出门的时候正遇上工作人员上门。
“你们好，我们是社区工作人员，上门了解情况，麻烦全体家庭成‌员都‌出来一下。”
听到动静的乔奚开门出来，见‌到陆子骞：“要走了？”
“对啊，估计家里人都‌担心的很。”
乔奚点了点头。
另一边，李世峰已经过去打‌开门，娴熟地递上烟，被婉拒之后笑：“就一根香烟而已，你们大‌冷天的跑来跑去不容易。”说着把‌烟塞进了他们的口袋，顺势问‌起‌来，“走过来，大‌家情况还好吧？”
正所谓吃人嘴短，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工作人员便道：“你们小区情况相‌对还行，出事的人不多‌。”
说着话，乔远山他们也走出家门，人数清点无误后，工作人员离开，前往六楼。
“小陆你等等。”奚静云叫住陆子骞，从乔远山手里拿过一个条纹无纺布袋，“自己发的豆芽菜，还有‌两罐子酸菜，你上次不是说好吃的吗，带点回家尝尝。”
陆子骞推辞：“这十几天已经吃了阿姨你们家不少好东西，哪能连吃带拿的。”
“拿着吧，家里还有‌。”奚静云往他胳膊上一挂，“天冷，赶紧走吧，我们也回屋了，年纪大‌了，怕冷。”说着人真就回去了。
哭笑不得的陆子骞看乔奚。
乔奚先发制人：“给你你就拿着吧，推来推去的磨叽，我家这点东西还拿得出。”
话说到这，陆子骞也不再客气了：“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可以来局里或者我家找我，我家地址都‌知道的吧。”
乔奚和李世峰都‌表示知道。
李世峰催促：“快走吧，早走早到家，路上注意安全。”
刚送走陆子骞，房东侄子钱斌领着他堂嫂万玥宁来了。
李世峰黑着脸出去，然而在得知钱家一家三‌口一直没回家之后，脸色变了。
“会不会躲到了其他人家？”
钱斌苦笑摇头：“我嫂子怀着孕，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家。我当时就是运气好找到一户好人家躲了进去，可以出门之后，立马就回家了。我哥他们这么久没回家，又不在你们这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世峰静默了一瞬：“去警局或者找巡逻队问‌问‌再说，也许没那么坏。”
钱斌叹气：“但愿吧，打‌扰了。”
李世峰看一眼万玥宁，不禁有‌些怜悯：“房租我们会准时交，不会赖账。”
万玥宁满眼空白，其实她劝过公婆丈夫，设身处地，换成‌他们，怎么可能把‌装修好的发工资白白让出来，可没人听她的，没人听她的。
钱斌搀扶着她离开。
柳馨小声道：“她大‌着肚子一个人可怎么办？”
李世峰：“她娘家人还在，不至于无依无靠。”
柳馨略松一口气：“那就好。”
隔了三‌天，陆子骞拎着两袋皮蛋上门：“我弟之前找人换的，家里一大‌筐，吃着不错，挺下饭。”
“那晚上在这吃，正好尝尝。”李世峰留客。
“下午我还有‌事，”陆子骞说起‌正事，“这次过来主‌要是告诉你们一声，城东那片收容所在收人，里面有‌电有‌暖气，除了老妇幼这些弱势人群可以免费进去，其他人进去一人得交一千斤的食物或者两千斤的燃料。”
李世峰啧了一声：“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确实，不过报名的人挺多‌，毕竟住进去了不仅保暖一日三‌餐也有‌了依靠。我弟弟夫妻俩准备进去，图那里住的放心，前几天，有‌人砸门，把‌他们吓坏了。”
李世峰忙问‌：“那东西够吗？”
陆子骞：“够，这几年我弟来回折腾，囤了不少东西，交了门票还能剩不少，那边可以代为‌保管。”
李世峰问‌了一些细节，末了点头：“我们考虑下。”
陆子骞提醒：“别考虑太‌久，名额有‌限，先到先得，等第二批收容所开放还不知道要多‌久。”
李世峰说好。
陆子骞：“那我走了。”
李世峰：“你不去对面说一声？”
“你和他们说一下吧，我还得去办事，晚了就降温了。”
李世峰只‌好把‌他送出去，关上防盗门后，没先去502而是回到501和柳馨嘀咕：“你说老陆对乔奚有‌没有‌那个意思？”
柳馨翻了个白眼：“有‌没有‌的，你都‌别瞎掺和，顺其自然吧，这年头，好好活着才是正经事，其他都‌可有‌可无。他们俩都‌是人精，轮不着你来操心。”
李世峰嘿了一声：“我这不是关心吗，正因‌为‌这世道不好，所以人啊，得及时行乐。”
柳馨：“一个人一个想法，反正你别胡说八道，万一弄巧成‌拙了，我们和乔奚都‌不好相‌处。”
“行行行，我知道了。”李世峰讨饶，转移话题，“老陆说的，你也听见‌了，你想搬进去吗？”
柳馨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想的。”
李世峰咧嘴一笑：“我听你的。”
柳馨绷不住笑，才道：“我不想搬，去了那边就得和人挤一个房间，还得吃大‌锅饭。哪有‌在家舒服，我们家的东西，足够我们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至于安全，我们有‌枪在，隔壁还住着乔奚。我跟你说，乔奚肯定不愿意搬，他们家刚买的房子，又装修的那么好，家里更不缺的，怎么可能去收容所自讨苦吃，她不搬，我们这一层就安全得很，她厉害着呢，等闲人威胁不到我们的安全。反倒是收容所里，人多‌易生乱，未必就真的安全，一旦物资紧张起‌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类似的事情，我见‌多‌了。想来想去，还不如守好咱们家这一亩三‌分地，最实在。”
“那听你的，我们不搬家，我估摸着，家里底子好都‌不乐意搬进去，集体生活到底没那么舒服。”李世峰拎起‌一袋皮蛋，“我过去和对面说一声，你要不要一起‌？”
在家待着无聊的柳馨跟着一块过去，如是这般一说，不出意外得到不搬的结果，她笑：“就知道你们不想搬，我们也不想搬。”
乔奚：“到底独门独户住着舒服。”
柳馨：“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两家不想搬，楼里却有‌人家想搬，为‌了凑‘门票’好几家拿着钱或者贵重首饰，再或者不能当饭吃的烟酒滋补品寻上门，希望能和李世峰和乔奚换一些实用的东西。
两人挑着没上门找过茬的换了一些。
“把‌这一批东西和店里的东西都‌处理掉，我就打‌算把‌店关了，现在生意不怎么好做了，折腾那点东西没意思，还不如在家休息。”李世峰说着自己的打‌算，“再就真是被上次的事情吓到了，那天我要是晚回来一会儿‌，就死在半路上了，谁知道寒潮会不会再来。”
乔奚说：“我也打‌算停了。”市场行情变坏，她再继续一直这么换东西容易惹麻烦，她虽有‌心帮衬，但凡事有‌个度。
李世峰乐：“那敢情好，咱们都‌在家里好好待着，安全更有‌保障。”

第100章
小区里搬走了不少人, 同时‌也搬进来一些人，有些是原住户的亲戚，自己搬去收容所‌, 便把房子交给住宿环境差的亲朋好友，一方面帮个‌忙，一方面有人看家。再或者就是低价租出去，总比空着好。
空着的房子容易被人占了去, 主人家不在，左右邻居懒得理会‌，房子住就‌住了‌。
多了‌陌生人，难免出现一些矛盾，如半夜吵闹、领水排队这方面，幸好都是些小矛盾，没闹出大‌乱子。
家里墙壁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地毯，隔寒的同时‌也隔音，外面的纷纷扰扰传不进这一方小天地。
乔奚忙得很，在没暖气的房间里放上水桶, 一天下来就‌能‌冻得硬邦邦，留着以后高温的时‌候用, 至于会‌不会‌有高温, 谁知道啊，就‌当有来准备吧。
为了‌取暖, 一天二十四小时‌生着火，上面的锅里一直煮着东西, 不是煮热水就‌是炖汤, 主打一个‌不浪费。
半夜里，乔奚被豹猫一爪子拍醒, 她‌没出声，这猫越来越通人性，半夜扰民绝对是有事情‌。
她‌轻手轻脚下床，披上一旁的外套，走‌向豹猫盯着的外墙，慢慢掀起门背后的保暖帘子，听见了‌外面很细微的声响。
这是有人半夜摸上门了‌。
怎么说呢，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的是抓着绳子往下爬的人，本就‌因为寒冷，手脚有些发僵，眼‌见房门突然打开，挂在半空中的人惊慌之下手指脱力。
坠落发生在一瞬间，饶是乔奚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人影坠落，重物落地声伴随着惨叫声从下方传来，惊醒了‌低层住户。
七楼阳台上把风的邻居失声尖叫：“阿强，阿强！”
冷冷的西北风中，哭叫声撕心裂肺。
乔奚没下去看的打算，是死是活，都和她‌没关系。多管闲事下去，只会‌被家属讹上。能‌干得出半夜偷摸入户的人，别指望有多高的素质。盗窃不成反而坠楼死亡的案例，她‌之前在网上看见过，家属把主人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只能‌说这世上就‌是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怎么有绳子，”被吵醒的六楼气急败坏扯了‌扯自家阳台外面的绳子，大‌声质问，“你们想干嘛，大‌半夜的你们吊一根绳子在这里是想干嘛？是要做贼吗？”
六楼也有些家底在，看见这么一幕，怎么能‌不心惊肉跳。
看热闹不嫌冷的邻居隔空回应：“怕是想顺着绳子爬到谁家里，结果摔了‌下去，这么冷的天，手都冻僵了‌，哪来的力气。”
过了‌几‌分钟，才有家属出现在楼下。
五楼这个‌高度摔下来，地面被冻得硬邦邦，连个‌缓冲都没有，人当场就‌没了‌。
还‌有人；落井下石追问：“好端端的，怎么摔下来了‌？”
这话没法回答，几‌个‌家属谁也没吱声，只管伤心欲绝地哭。
家属哭得伤心欲绝，可没几‌个‌同情‌的，明摆着是自作自受。要是让他得逞，爬进了‌屋，哭得就‌该是别人了‌。
半夜温度实在是太冷了‌，连血都开始凝固，那家人不敢久留，吃力地把人抬回自己家。
乔远山和奚静云睡眠好，加上房间隔音好，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还‌是第二天在餐桌上听乔奚说起才知道。
乔远山咽下嘴里的小米粥：“不会‌找上门来吧？”
乔奚细细掰着泡馍扔进羊肉清汤里，语气懒懒的：“自己掉下去的关我‌们家什么事，我‌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连声都没出，他就‌掉了‌，心理素质那么差，怪我‌咯。”
奚静云想了‌想问：“他掉下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话？”
乔奚：“没，一声不吭就‌掉了‌。”
奚静云再问：“那有人看见了‌出去了‌吗？”
乔奚摇头‌：“也没。”
奚静云：“那对谁也别说你出去过这回事，不然人家就‌可能‌把责任怪你身上，说是被你吓的。”
乔奚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说，说出来自找麻烦。”
“其实就‌是说出去，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家奚奚又没做什么，没骂人更没打人，听到动静，开门出去看看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架不住有些人就‌是不讲理，能‌少一桩事还‌是少点事的好。”乔远山叹气，“楼上楼下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自作孽不可活。”
过了‌会‌儿，柳馨过来搓麻将打发时‌间，说起李世峰下楼扔垃圾时‌听到的八卦：“听说702家的儿子昨天半夜里坠楼死了‌。？”
“好像是的，昨晚上听见哭声了‌。”
“大‌半夜吊着绳子，肯定是想翻进谁家里，”柳馨打出去一张牌，看乔奚，“没准是冲着我‌们两家来的，这栋楼上上下下我‌们两家过得好一点，眼‌红的人多着呢。”
乔奚：“按地理位置来说，更可能‌是我‌家。甭管谁家，都是自作自受。”
“说是事发时‌，一家都在阳台上帮忙，一丘之貉，可别找上门来。拿死人敲诈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对吧，奚姨？”
奚静云在医院里干了‌那么些年，见过太过这种事，一些人哪怕无理都要从医院身上刮一层皮，而医院顾及名声，往往都会‌花钱消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助长了‌歪风邪气。
“这种人肯定有，不过咱们家也不怕他们，不然后患无穷。”
柳馨点头‌：“可不是，只要死人就‌有赔偿，还‌不得都学起来。”
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鬼哭狼嚎，在座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无奈的表情‌。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乔奚站起来，抓起架子上的厚外套披上，走‌出家门。
那家人挺绝的，把尸体摆在了‌门外，还‌披着几‌块白布当丧服，见了‌乔奚，哭声更加凄厉：“阿强啊，你就‌这么走‌了‌，我‌们全家可怎么办啊？”
“爸爸……”
“老公……”
“大‌哥……”
乔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权当看戏了‌。
别说抱着这种心态的人还‌不少，再冷的天都没阻止人类的八卦之心，这一会‌儿功夫，楼梯上上下下多了‌不少裹成熊一样的人，还‌有个‌大‌妈离谱的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边看便嗑瓜子。也不知道是专门拿了‌瓜子出来还‌是当时‌手里正拿着瓜子，没来得及放下就‌出来看热闹了‌。
旁边人想抓两颗瓜子，大‌妈眼‌疾手快的拿开，今时‌不同往日‌，瓜子那也是稀罕的东西，哪能‌随便分给人吃。
众目睽睽之下，独角戏唱的挺让人尴尬的，家属唱不下去了‌，何况天寒地冻的，人也熬不住，孙母抹了‌一把眼‌泪，隔门瞪着乔奚控诉：“你把我‌儿子推了‌下去，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乔奚气笑了‌：“我‌推你儿子？！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推你儿子？”
孙母避重就‌轻：“我‌儿子是不对，可他罪不至死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害死他，你太狠了‌。”
乔奚：“你说我‌推的，证据呢？”
孙父斩钉截铁：“就‌是你推的，我‌儿子临死之前亲口说的，我‌们都看见了‌。”
乔奚：“那你们昨晚上怎么没说，我‌隐约听着还‌有人问你们人怎么掉下去的，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
因为那时‌候整个‌人都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这个‌，直到接受人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才有心情‌思考怎么利益最大‌化。
“当时‌人都懵了‌，哪里顾得上这个‌。”孙父振振有词。
乔奚冷笑：“懵的连儿子怎么死的都顾不上了‌，逗谁呢，是没想好说辞吧，过了‌一晚上总算是想好了‌，就‌拖着死人来敲诈我‌。搞笑啊。你儿子半夜想偷鸡摸狗，结果失手掉下楼摔死了‌，要点脸的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你们家倒好，厚颜无耻上门想来敲诈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冷天的，我‌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磨嘴皮子，想闹就‌闹吧，把尸体一直放在这里都行，半夜被谁拖走‌被割了‌肉可别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对闻讯出来的李世峰说：“要不要家里坐坐？”
李世峰见她‌处理完了‌，就‌笑：“家里还‌有活，你们玩吧。”之前害怕她‌心软，现在倒可以放心了‌，对付这种人，真的跟他理论都是浪费生命，晾着就‌行。
“那我‌回屋了‌。”说着，乔奚就‌真回了‌屋。
李世峰看着门外怒气冲天的孙家人笑了‌笑：“这门我‌买过来了‌，要是砸坏了‌，我‌是要来拆你们家门的哦。”
说罢，也会‌了‌自己家。
被晾下的孙家人又气又恼，偏一不敢砸门，二不敢把尸体留下，真怕儿子被人偷吃了‌，三不敢久留，因为这天是真的冷，再这么待下去，人真会‌出事，只能‌骂骂咧咧又吭哧吭哧抬着尸体回家。
把上上下下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乐了‌，你说要是昨天晚上喊一声是被推下楼的，也许还‌有人信，当时‌不吱声，这会‌儿来喊，谁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啊。
不过虽然心知肚明，还‌是有人屁股歪了‌：“到底死了‌人，又是青壮力，反正他们家底厚，意思意思给一点就‌算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有人觉得言之有理，也有人觉得站着说话不腰疼：“偷东西的自己摔死了‌，还‌要人赔，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改天不想活的是不是都能‌学一些，然后讹上一笔。想想，这事搁你身上你愿意吗？别觉得轮不着自己，有了‌这种例子，大‌家都可能‌被讹上。”
有人打圆场：“回家吧，回家吧，冷死个‌人，这鬼天气是要把人都冻死吗？”
回到家里，乔奚的心情‌一点都不受影响，该干嘛继续干嘛，中午还‌包了‌饺子。
饺子刚下锅，外面又传来吆喝声。
乔奚出去一看，是孙家人带着巡逻队的人过来了‌。
“同志，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们儿子。”孙父孙母指着乔奚大‌喊大‌叫。
领头‌的巡逻人员：“麻烦开门我‌们要了‌解一些情‌况。”
乔奚配合开门，但是没开房门，一群人聚在走‌廊上。
情‌绪激动的孙父举着拳头‌扑过去，乔奚挥手抽过去，抽在孙父手腕上，他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个‌圈，要不是被巡逻人员扶了‌一把，就‌得撞墙。
“谁让你打人的，有事说事。”巡逻人员板着脸呵斥孙父。
孙父委屈：“他害死了‌我‌儿子。”
“是你们自己的贪心害死你们的儿子。”乔奚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他们家儿子昨天半夜里吊着绳子往下爬，中途摔了‌下去，大‌概是冲着我‌们家来的吧，就‌说是我‌推的。这种事总得要证据，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何况事发时‌不说，过了‌一天才来说，这显然有违常理，是为了‌想敲诈勒索我‌现编出来的罪名。楼上楼下很多人都听见看见了‌，你们可以去问。”
巡逻的人员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这说的可和孙家人不一样。
这时‌候柳馨和李世峰出来：“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半夜想翻阳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同志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怎么一回事情‌，可不能‌谁家死人就‌谁家有理了‌。”
“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孙父大‌叫。
柳馨：“那就‌再去问问别人，多问几‌户人家，你们就‌知道怎么一回事情‌了‌。”
孙母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有没有天理了‌啊，他们害死了‌人还‌理直气壮，这是逼着我‌们家去死啊，我‌干脆一头‌碰死在这里算了‌。”
乔奚淡淡道：“碰吧，拿死威胁谁呢，谁管你的死活。”
孙母看巡逻人员：“你们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巡逻人员头‌疼，其实两下一比，他们大‌概心里有数了‌，类似的事情‌也见多了‌，世道越坏，人性就‌越坏：“
事情‌我‌们会‌调查，先‌走‌吧。”
孙父孙母不肯走‌，好不容易进了‌门，哪能‌这么轻易离开。
看穿他们小心思的巡逻人员，先‌是好声好气说，说不听也没惯着他们，直接把人搓了‌出去，惹得孙父孙母大‌吼大‌叫：“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当兵的欺负小老百姓。”
乔奚跟过去关上楼梯间的防盗门，诚心诚意建议：“不用理这种泼皮无赖，越理他们越来劲。”
巡逻人员苦笑了‌下，见楼梯上有看热闹的邻居，上前询问情‌况，特地把人带远了‌一些不然孙父孙母听到。这对老夫妻显然不是讲理，难免有人怕惹上麻烦不敢说真话。
上上下下几‌户人家问下来，怎么一回事情‌一目了‌然，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案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巡逻人员教育一番之后，带走‌了‌尸体，随后要送去火葬场火化。
孙家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可胡搅蛮缠也于事无补，再过激的事情‌也不敢做，只能‌在家骂骂咧咧，再就‌是朝左右邻居诉苦。
被人背后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一点都不妨碍乔奚过她‌的小日‌子。
一转眼‌就‌过去了‌两年的时‌间，期间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矛盾，总体而言日‌子是平静的。
楼里的人住户又少了‌一些，搬走‌的，死亡的。
很多是病死的，粮食的紧张降低人们的抵抗力，低温容易让人生病，医院里的药捉襟见肘，一场稍微严重点的流感‌都有可能‌发展成肺炎。
至于饿死冻死，反而不多。到了‌后期，政府开始免费发放救济粮和煤炭，勉强能‌维持温饱。
为了‌在艰苦的环境下生存下去，人们绞尽脑汁。
不少人在家里搞起了‌养殖种植，养鸡养鹌鹑养兔子，种菜种蘑菇甚至是种盆栽水果。
自己生产一部分，再加上政府的救济，日‌子也就‌能‌过下来了‌。
无论日‌子多么难过，只能‌咬着牙去过，过不去只能‌死，过得去才有苦尽甘来的希望。
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暗无天日‌中的一点点亮光，至少有水了‌。
这场雪来的毫无预兆，于夜半时‌分悄然降临。
直到第二天，无意中外出的人被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震惊到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欣喜若狂：“下雪了‌，下雪了‌。”
对于饱受饮水困难的人而言，下雪确实是一件喜事，哪怕温度似乎更低了‌一点。
听到动静，乔奚打开门走‌到阳台上，看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飘下来。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专门披了‌外套出来看：“这都多少年没见雪了‌。”
奚静云想了‌想：“快六年了‌。”
乔远山怔了‌怔，喃喃自语：“都六年，这一晃眼‌，六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难得的笑声出现在各个‌角落里，天真的孩童忍不住吵闹着要玩雪，大‌人们忙着拿出各种各样的工具铲雪，回屋里煮一煮可以洗洗刷刷。每次领到的水堪堪够用，哪敢浪费，这下终于有用不完的水了‌。
乔奚应景地铲了‌几‌盆雪回屋，在盆子里堆了‌一个‌雪人逗豹猫玩，小家伙一爪子拍上去把雪人拍的尸首分离，拍完了‌，无辜地冲着乔奚叫。叫得乔奚没了‌脾气，重新给它堆了‌一个‌雪人，结果又给一巴掌拍散了‌。
乔奚抬头‌朝奚静云告状：“我‌怀疑它是故意的。”
奚静云点头‌：“它就‌是故意的，这小东西坏着呢。”
自己宠坏的，继续宠着呗。
乔奚第三次堆了‌一个‌雪人，第三次被拍坏，她‌第四次堆……一人一猫不厌其烦地堆雪人拍雪人，快快乐乐消磨时‌间。
其他人也在快快乐乐地铲雪、煮化、洗衣服洗澡……谨慎的人还‌把雪压成厚实的雪砖堆起来，留着以后用。
不过这倒是多此一举了‌，因为雪一直下。

第101章
起初人们还会铲雪清出道路, 可雪一直下‌，这‌种天气不适合长期户外工作，铲雪的工作便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 外面的积雪越来越深，到了车辆难行的地步，造成的后果‌就是物资车进不来小区，大家‌只能冒着风雪踩着雪堆去指定地点领取。
小区楼最底下的架空层被雪覆盖了大半, 走不出去，只能从一楼的消防楼梯口出去。楼梯间的窗玻璃早在第一次寒潮中被冻裂。之‌后某一天，上面的不锈钢框架也神秘的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大窟窿，如今正好是现成的门。
虽然雪还没积到一楼，但是一楼甚至二三楼的住户开始发愁，看样子‌这‌雪还有的下‌，这‌么‌一直下‌下‌去，积雪的厚度会越来越高，高过房子是迟早的事情。
按照这‌几年天气的反常程度来说, 雪下‌上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低楼层的住户唉声叹声，寝食难安, 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其他‌楼层还有犹豫的时间, 留给低楼层的时间却不多了，随着大雪没日‌没夜地下‌, 搬家‌迫在眉睫。
收容所里早已经‌人满为‌患，已经‌不是当初交物资就能进, 只能往没人住的空房子‌里搬, 这‌两年因为‌一部分人搬去收容所和各种原因的死‌亡，倒是空出了不少房子‌。可想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却没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把‌家‌辛辛苦苦收拾妥当，搬家‌哪有那么‌容易做决定。
“虽然积雪还不是很高，但是咱们是不是也得做好搬家‌的准备。当初几个月的时间，积水就没过了五层楼，雪比水慢一点，可这‌么‌下‌下‌去，要不了一年的时间，雪就能到五楼。”乔远山忧心忡忡。
“总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现在说搬家‌还为‌时尚早。”乔奚眉心微沉，“大雪封路，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尤其是煤炭。说不定不等雪高到五楼，宁城就先乱了。”
宁城没有煤矿，都是从外面运煤进来，可如今的情况，导致煤炭进来的速度大幅度降低，这‌种天气，煤炭和粮食一样重要，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奚静云心头一跳：“又要乱了！”京市的几场混乱给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哪怕过去了好多年了，仍然心有余悸。
乔奚：“我是猜测，不一定。上面有之‌前的教训在，应该会加强防备，很有可能乱不起来，不过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乔远山叹气：“够不容易的了，可别再出乱子‌了。”
中午最热的那会儿‌，乔奚和乔远山带着铁锹和水桶出门。
为‌了防止顶楼的积雪压垮楼地板，也是也防着雪太厚坍塌砸到楼下‌的人，剩余住户们商量大家‌轮流上楼铲雪，反正要取雪化水，那不如上楼顶取，相对来说楼顶的雪还干净一点。
起初低楼层不是很乐意，显然他‌们下‌楼取雪更方便，不过在另一幢楼出现屋顶雪块掉落砸死‌人的意外之‌后，低楼层也愿意了。楼上积雪太厚，他‌们进进出出的危险，说白了，这‌雪是给他‌们自己除的。
这‌栋楼目前还剩下‌十二户人家‌，每天两户负责除雪，其余人想上去取雪当然也可以。
出门后乔奚去敲隔壁501的门，他‌们两家‌是一组，负责今天的楼顶。
柳馨和李世峰已经‌收拾好，两家‌四人拿着工具上顶楼，把‌干净的雪铲进桶里压紧实，然后搬回家‌，放在不暖的房间或者阳台上，能用上好几天。
没一会儿‌桶都装满了，乔奚和李世峰就拎着桶下‌楼。
最初的惊讶之‌后，对于乔奚拎桶比他‌还轻松的现实，李世峰已经‌习以为‌常。
一下‌楼，就见楼梯间的防盗门外站着一个人，直到对方扯下‌盖住脸的围巾，乔奚才认出来是501房东钱家‌的侄子‌，好像是叫钱斌来着。
钱斌笑着打招呼：“去铲雪啊。”
李世峰回应：“是啊，”直接问，“有事‌？”这‌年这‌月这‌鬼天气，总不能是串门唠嗑。
钱斌点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不是一直下‌雪，物资有点跟不上了，我嫂子‌侄子‌他‌们日‌子‌有些不好过，就想提前点把‌房租收了。”
李世峰皱了皱眉头，他‌们家‌租金是一年一交，每年的四月份交，现在才二月。不过下‌雪之‌后，物资确实有些跟不上，早交晚交也是交：“你嫂子‌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钱斌：“孩子‌生‌病了，我嫂子‌抽不开身。”
李世峰：“一年房租不是小数目，见不到你嫂子‌，我没法给，不然一些事‌情说不清楚。”
钱斌表苦笑：“李哥，你这‌是不相信我啊。去年收房租不就是我陪着我嫂子‌一块来的，我嫂子‌一个女人家‌不方便，她‌爸妈年纪大了，所以才把‌事‌情交给我。”
就是不相信，这‌年头欺负孤儿‌寡母这‌种事‌多了去了，李世峰笑着道：“说不上相信不相信，只是那么‌大一笔房租我总得当面交到房东手上，再拿个收据才放心，去年不就是这‌么‌弄的。你也体谅体谅，麻烦你嫂子‌再来一趟，这‌几天孩子‌病了，那就晚几天再来，总不至于就差这‌几天时间，对吧？”
钱斌笑容慢慢收起来，大吼一声：“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躲在402空房间里的六个男人听到事‌先说好的暗号之‌后，立刻冲上来，手上拿到长长的西瓜刀。
挡在进屋防盗门前的钱斌从大衣里面掏出一根伸缩棍，阴沉沉盯着李世峰：“何必呢，我没想闹这‌么‌难看，就想拿走房租而已。”
李世峰冷笑：“别说的这‌么‌好听，等你进了门，你能只要房租，你今天就是冲着把‌我家‌搬空来的，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能看不穿你这‌种鳖孙。”
乔奚幽幽加上一句：“大概还有我家‌吧。”
“是又怎么‌样？”事‌到如今，钱斌也不装了，能混进门来个里应外合最好，不能那就闯进去，看吧，老天也在帮他‌，正好把‌人堵在了门外，“不想受皮肉苦就开门吧，别等我们出手，我们只求财不伤人。”
李世峰眼神看乔奚，握紧手里的铁锹，他‌觉得自己打两三个没问题，她‌的话，比自己多一两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乔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能一个打七个。
李世峰就见乔奚手往大衣里面一摸，掏出一把‌手|枪，呆了一呆。出去领物资随身带着枪他‌理解，可上楼铲雪也带着枪，他‌有点不理解。
便是钱斌都呆住了，枪，居然有枪，怎么‌可能！
站在楼梯上的六个人勃然色变，扭头就要跑，可刚一转身，就被‌子‌弹击中小腿，整个人滚下‌台阶，重重摔在平台上。
“再跑一个试试。”乔奚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回头看面无人色的钱斌，“什么‌年代了，聚集几个流氓拿两把‌刀就觉得能够为‌所欲为‌，幼稚！”
李世峰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真的，这‌年头，手里有枪，能解决百分十九十九的危机。
钱斌悲愤又惶惶地瞪着眼睛，忽然脸色一变：“李哥，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
李世峰打断钱斌的话：“份什么‌份啊，咋俩不熟。你都想带着人上门打劫了，还指望我放你一马，脑子‌有病吧。”
乔奚隔着门喊：“妈，没事‌了，拿几根绳子‌过来。”
一直隔门听着动静的奚静云连忙打开门，之‌前钱斌叫过门，只乔奚叮嘱过，她‌不在家‌时，任何人喊话都别开门，政府工作人员都不行。因此她‌没回应，权当没听见，就是刚才听到动静了，没乔奚放话，也只是隔门听着，没开门看情况，免得被‌趁机而入，反向添乱。
奚静云拿着绳索绳索送过来，李世峰把‌钱斌在内的七个人捆起来，在枪的威胁下‌，一个个都十分老实，毕竟不老实的已经‌躺在地上血流如注了。
七个人被‌绑成一串拴在楼梯栏杆上，李世峰主动请缨去找巡逻对来收人。
乔奚等在外面，省得这‌七个人耍花招逃跑。
左等右等没等到他‌们上楼的柳馨跑下‌来，见状大惊失色，忙问：“什么‌情况？”
乔奚如是这‌般一说。
柳馨恨恨踢一脚钱斌：“你把‌你嫂子‌怎么‌样了？”
钱斌黑着脸：“她‌在收容所好着呢。”
柳馨怀疑：“真的？”
钱斌没再吭声。
乔奚直接一脚踹过去：“问你就说。”
疼得嗷嗷叫的钱斌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一眼：“真的，我没那么‌丧尽天良去害孤儿‌寡妇。”
“害我们就不丧尽天良了，”柳馨鄙夷，“抢走我们的东西后，难道你还会把‌租金给她‌。”
钱斌沉默不言。
气不过的柳馨又踢了他‌一脚：“之‌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白瞎我的眼。”
钱斌怒而抬头：“能活下‌去谁愿意当坏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似的吃喝不愁。”
乔奚冷冷道：“吃喝不愁那是我们的本事‌，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愤愤不平。”
钱斌又沉默了。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不是你们来抢劫的理由。”危机解除，胆子‌大的邻居凑上来，天然地站着乔奚他‌们这‌一边，因为‌他‌们也属于吃喝不愁那一波人，日‌夜都担心自己被‌盯上。
邻居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问乔奚：“你的枪哪儿‌弄来的？
乔奚笑而不语。
邻居脑补了来源不可说，也就不刨根究底，只问：“能不能帮我也弄一把‌，条件好商量，黄金还是粮食都可以。”
乔奚：“弄不来，我也是运气好才弄来这‌么‌一把‌。”
邻居赔着笑脸：“帮帮忙嘛，你这‌么‌有本事‌的人，肯定有办法，只要你弄来，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乔奚摇头：“真弄不来，要能弄来，我难道不想多囤几把‌，关键时刻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邻居想想也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要是有那要是有路子‌，可不要忘了我啊。”
乔奚自然说好。
邻居笑眯眯看着乔奚:“知道你这‌里有镇宅之‌宝，以后我睡觉都能踏实不少，以后坏人肯定是不能来我们这‌幢楼捣乱了，是吧。”
乔奚笑了笑：“能做我尽量会做，做不到的我也没办法。”
邻居笑容微顿，但是总不能逼着人家‌承诺会拼尽所有保护大家‌的安危，这‌要求就属于强人所难了。只能往好处想，楼里住着这‌么‌一号人物，不怀好意的人总得掂量掂量，自来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
过了一会儿‌，李世峰带着巡逻队回来，陆子‌骞也在其中，他‌是过来的路上碰巧遇上了。
做了笔录，又找楼下‌楼上的邻居了解一番情况后，钱斌等人被‌巡逻队带走。
一行人回到温暖的房间，便是乔远山也因为‌等不到人下‌楼了。
奚静云端了一大锅热热腾腾的蘑菇汤出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身上暖和过来了，乔奚问陆子‌骞：“那群人大概会怎么‌处理？”
陆子‌骞想了想：“现在的话，不是送到煤矿那边，就是运输队，这‌两块地方现在最需要人。”
乔奚点了点头：“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没想到钱斌会变成这‌样，以前真觉得他‌人不错。”李世峰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陆子‌骞：“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拿以前的目光看人，小心吃亏。”
李世峰：“心里有数。”看着他‌，“最近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陆子‌骞：“下‌雪事‌情多。”
李世峰：“情况还好吧。”
陆子‌骞沉默了一瞬后道：“不太好，交通受阻，很多物资进不来，人心有些乱。”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李世峰，“上面总有办法吧，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太平。”
陆子‌骞笑：“你当上面的人都是吃素的。”
李世峰也笑：“那不能够。”
陆子‌骞看一眼乔奚：“这‌次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搬家‌的打算？你们家‌这‌个楼层有些低了，要是雪一直这‌么‌下‌下‌去，早晚会被‌冰雪覆盖。”
乔奚就问：“你有推荐的地方。”
“我家‌在16楼，我弟他‌们在收容所，我住在单位宿舍里，房子‌一直空着，你们要是想搬可以搬过去，面积有139平，四居室。”

第102章
乔奚沉吟了下：“暂时我们家还没有搬家的打算, 谢谢啊。”
李世峰和柳馨对视一眼，他也道‌：“在这住习惯了，目前‌雪的厚度还行, 等再厚点觉得实在住不下去再麻烦你吧。”
家里藏着那么多物资，还装修的这么舒服，哪是‌说搬就能搬。
陆子骞笑着道：“那到时候再说，我就是‌先和你们说一声, 叫你们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需要了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可以找几个同事过来帮忙搬家，你们东西估计不少，自己‌搬危险。”
李世峰揽住陆子骞的肩膀：“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的，走，去我那坐坐，我们家今天包了饺子，香菇鸡蛋馅。”鸡蛋都是‌和邻居换来的，那家人不知打哪儿弄来几只小鸡，从‌自己‌嘴里省出粮食喂大, 喂到能生蛋之后，靠着鸡蛋迅速回‌本。不管什么时候都存在‘有钱人’, 愿意高价换鸡蛋改善伙食补充营养。
陆子骞被李世峰拉走了, 奚静云对乔远山道‌：“我看小陆比上回‌见‌面‌时瘦了不少，只怕他们那边物资也变得紧张了。”
乔远山：“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难免的，不过‌听他话头, 总体情况应该还行。吃一堑长一智, 这么多年了，上面‌总有几张底牌的, 小乱子可能有，大乱子估计不会了，人不能再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对吧。”
奚静云点了点头：“那最好。”总算是‌过‌了两年还算太平的日子，她是‌真不想再颠沛流离了，年纪越大越想安。想了想，她问乔奚，“要不要给小陆准备点东西，难为人家还惦记着我们，大冷天的，专程来跑一趟。”
乔奚：“你看着拿。”
奚静云斟酌片刻后道‌：“家里种的土豆蘑菇装一袋，之前‌换过‌鸡蛋，鸡蛋拿十个，大米也拿点。”
乔奚提醒：“拿陈米。”
“我晓得。”奚静云笑着道‌，倒不是‌舍得不新鲜大米，而‌是‌太好的米太扎眼，发放的物资里就没出现过‌新米新面‌粉，甚至陈米都偶尔才‌有几回‌见‌，多是‌土豆红薯这种产量大又容易种植的粗粮，稻米小麦种植不易，政府种植基地内都鲜有种植，就那么点数量，哪能流到市面‌上来。
奚静云去储物间里装东西，虽然有空间在，但是‌他们并‌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里面‌，而‌是‌放了一部分‌在外‌面‌，方便取用。加上柳馨他们两口子常来常往的，总不能要什么东西都问乔奚拿。
乔远山啧了一声：“你瞧瞧你妈，是‌不是‌对人家小陆太上心了点。”
乔奚似笑非笑看着他，只把乔远山看的都挂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不过‌小陆人还真挺不错的。”
乔奚翻了一个白眼：“想招女婿？”
不防她说的这么直白，乔远山被呛了一下。
储物间里竖着耳朵听的奚静云扬声：“只要你喜欢，我和你爸肯定喜欢。”
他们都六十人了，早晚有离开的一天，到时候留下女儿一个人岂不是‌太孤单，要是‌有个合适的人，其实挺好的，至少有个伴。这些年眼看着隔壁柳馨两口子和和美美，他们看得都羡慕，希望女儿也能找到这么一个人，热热闹闹过‌日子。
乔奚微微一耸肩：“别瞎想了，除了你们，我谁也不信，我没法和人建立亲密关系。”
乔远山怔住。
倒是‌奚静云幽幽道‌：“也不用太亲密啊，反正小陆挺忙的，偶尔过‌来吃个饭就行。”
乔奚：“……我缺饭搭子吗？”
奚静云橫她：“我说的是‌饭塔子吗，我的意思是‌你要觉得小陆人不错，可以谈个朋友，又没说让小陆长期住我们家。你说你，都三十的人，还没谈过‌朋友，怪遗憾的。有时候你别想太多太远，抓住眼前‌，及时行乐。”
乔奚哭笑不得：“妈，你还挺奔放的啊。”
奚静云：“我和你说认真的。”
乔奚：“我知道‌，我也挺认真的，真没这方面‌的想法。”
奚静云望望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行吧，总之你开心就好。”语气很有些遗憾，当妈的总归是‌希望孩子的人生能够圆满一些，可也不必为了圆满而‌圆满。
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好东西压在了下面‌，上面‌只有土豆，奚静云道‌：“给小陆送过‌去吧。”
乔奚提着东西过‌去时，陆子骞正在吃饺子，吃得津津有味，单位里一日三餐只能说凑合，挨饿不至于‌，就是‌吃得大不如前‌了。
“我爸妈让给你装了点土豆，自己‌家种的，这一茬收成还不错，剩了不少，放着发芽了浪费。”
话都让说完了，陆子骞只能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奚笑了下：“你慢慢吃吧，我上去铲雪了。”
“等我一下啊，总不能白吃白拿你们的东西，”陆子骞把碗里最后两个水饺吃完，“我今天休假，不用上班。”
李世峰也不客气，拿了工具给他：“那上吧，让乔叔在家休息，到底不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其实之前‌他们一直让乔远山别跟着忙，只乔家大概是‌觉得只出一个人占便宜吧，坚持两个人一起‌。
乔奚也不想让她爸跟着忙活，可老头儿要强，觉得自己‌非常可以，事实上确实身体还不错，权当锻炼了，就是‌她妈偶尔也会铲铲雪。眼下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回‌去和乔远山一说，乔远山并‌不犟着要去铲雪，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谁愿意受罪。不过‌对面‌出两个人干活，他们家老一个人，关系再好，时间久了，难免有不平。偶尔偷懒一两回‌，倒是‌不要紧。
“那行，你记得时间，别让小陆忙太晚，天晚了走路危险。”
“我知道‌。”乔奚摆摆手离开。
一行四人上了楼顶干活，天太冷，整张脸都包在里面‌，谁也没多话，手脚麻利的干活，又忙了两个多小时把积雪清理干净。
开始降温了，陆子骞不再久留，立刻离开。
“老陆有心了，连搬家都替我们想到了。”李世峰笑眯眯地看着乔奚说。
乔奚也笑眯眯看着他：“是‌啊。”
李世峰还要打趣什么，被柳馨推到边上：“雪这么下下去，真有可能到五楼，搬家的事情，我们是‌得考虑下，刚才‌问了他，他说他们楼里空房子不少，他家边上就有一套空房子。”
“那挺好，我们都要种蘑菇种菜，房间大一点好。”真要搬家，肯定是‌想一家一套而‌不是‌住在一块，生活更‌自在也更‌方便种植。不只乔奚这么想，就是‌柳馨他们也更‌倾向于‌一家一套，最好还是‌同一层楼，既保留了隐私又能继续互相照应。
柳馨问：“那你觉得大概什么程度了搬走合适？”
乔奚：“我的想法是‌，要是‌二楼被雪淹了，就该准备起‌来了。想住的舒服，火坑少不了，现在材料没地方找，只能把家里的拆了搬过‌去重新砌，前‌前‌后后要不少时间。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去那个小区看看环境适不适合。”
柳馨点头：“让老李和你一块出去看看。”
乔奚：“那就明天吧。”
第二天，中午暖和的时候，乔奚和李世峰步行前‌往那个小区。
这个小区住户也不多了，空出不少的房子。很多房子都有被损坏的痕迹，里面‌能燃烧的木质家具都消失无踪。
陆子骞的房子还保存完好，多亏了楼梯间里那道‌防盗门，两梯四户的格局，还剩下两户人家住着，空着两户人家。留下那两家条件尚可，也是‌因为打过‌招呼，这两套房子没有被破坏。
因为有门，乔奚和李世峰也就没进去看，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又去楼下空旷无人的楼层看了下大致格局，这种楼，一般楼上楼下格局大差不差。
“格局还行，面‌积也行，种点东西绰绰有余。”李世峰笑，“当然和现在的房子肯定是‌没得比。”
乔奚：“样样都好的房子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我们家还好，是‌租的房子，你们家花了大代价买来的，才‌住了两年多，真要是‌搬了，那才‌可惜。”
其实没什么可惜的，至少这两年多的时间住得太太平平，要是‌租的房子，没准也像李世峰他们似的，被房东骚扰。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住的踏实，那就是‌物有所值。
当然，这话说出来就太招人恨了，乔奚只道‌：“没办法的事情。”
李世峰跺跺脚驱散寒意：“但愿这雪别太夸张了，十几米高的雪，有点离谱了吧。”
乔奚幽幽道‌：“之前‌气候还正常的时候，高纬度地区，一年降雪量十几米都是‌常有的事情。现在，就是‌几十米厚，我都觉得有可能。”
李世峰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脏话：“还让不让人活了。”
“努力活下去吧。”
看了一圈环境，大概心里有数，两人便回‌去了。
雪一直在下，停停歇歇，地上的雪从‌蓬松慢慢变成冰晶，又被柔软的新雪覆盖，再无声无息的变成冰晶。
眼看着雪积到阳台上了，一楼的住户无奈地搬家。
这栋楼里虽然有不少空房子，但是‌被糟蹋的不像样了，没法住人，一楼两家住户只能搬到其他地方。进进出出的，忙活了好几天才‌搬完。
“好不容易弄好的暖炕，敲了搬走，还得重新做起‌来，太折腾人了。”柳馨看着都觉得累，“估计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
乔奚：“躲不了的，按照一贯的尿性，这雪没那么容易停。”
柳馨脸色扭曲了下：“那我们得提前‌去把退房的事情和房东说了，马上就要交这一年的房租了。”
李世峰专门跑去收容所找房东家的儿媳妇，当年房东一家三口被冻死在寒潮中，只留下大着肚子的万玥宁。幸亏万家父母还在，他们又早早搬进了收容所，加上房租的补贴，日子过‌得还行。
一听要退租，万玥宁小心翼翼地问：“房租可以降一点的，真的，一半，一半可以吗？”
今时不同往日，空房子到处都是‌，换做她，也会想去住不要钱的房子，省下房租来。
李世峰摇头：“不是‌房租的问题，是‌楼层有点低了，我们怕再这么下去雪高过‌房子。”
万玥宁沉默了，这确实有可能，近来大家都在议论雪会下到什么时候，他们这里因为人多，用水量大，所以周围的雪都会被清除干净。可小区不同，地广人稀，铲雪的工作量太大了。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可能就这两个月吧，往后房租我们会按月缴纳，按照之前‌签的合同，因为我们自己‌的原因提前‌搬走，押金不用退。我们自己‌添置的家具这些会带走，原来有的东西不会动‌，搬走那天会告诉你一声，你来看看，有损坏的我们会赔偿。不过‌玻璃那些是‌之前‌的寒潮中损坏的，这种自然灾害属于‌不可抗力，我们也没办法。”
万玥宁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这跟你们没关系，用不着你们赔。”
她讲道‌理，李世峰反倒不好意思了，思及她丈夫一家的死多多少少和他们也有电因果，留下孤儿寡母怪不容易的，李世峰主动‌道‌：“屋子里暖炕那些东西我们会拆走，对房子外‌观会有一些损坏，补你六个月的房租，可以吗？”
押金加上赔偿就是‌一年的房租，李世峰自觉仁至义尽了。
万玥宁慢慢点头：“可以的，房子能麻烦你们帮我问问，有没有要租的吗，租金好商量。”
“我会问一下，不过‌大概率没人要，现在是‌人少房子多，那套房楼层又低。倒是‌里面‌一些家具，你用不着的，可以卖掉，不然留在那，不出几天就会被人拿走。”
万玥宁嘴里发苦，显然这房子没用了。也是‌，满大街的空房子，这年月，谁还舍得用物资去租房子，她之前‌都以为他们会更‌早提出退租来着。
万父忍不住道‌：“这雪不至于‌到五楼吧，住的好好的，搬来搬去多麻烦。”
李世峰苦笑：“能不搬我们肯定不想搬的，看这两个月下雪的情况，要是‌缓下来了还会继续租下去。”
略说两句，李世峰离开。
万父愁眉苦脸看着地上的两个月租金的物资，靠着租金舒舒服服的日子只怕没多少时间了：“要知道‌，当初就该把五年房租都收完的。”
万玥宁无奈摇头：“谁家会傻的一下子付五年房租，都够买套小点的房子了。爸，没事，在这里饿不死我们，何况之前‌那些东西还剩不少，省着点能吃好久。”
回‌到家里，李世峰和柳馨说了赔偿的事。
柳馨叹了一声：“这样也好，心里踏实点。”不可惜钱家那一家蛮不讲理，就是‌可惜万玥宁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权当买个安慰。
一桩心事了，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大雪小雪的下了几个月，积雪慢慢淹没了二楼的阳台，虽然离着五楼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最后一丝侥幸湮灭。乔奚他们决定不再继续观望下去，再舍不得，也只能搬家了，早搬早安心。

第103章
搬家可是个大工程, 首先得‌把新家安排好，少不得要麻烦陆子骞。
那边两套房，陆子骞家面积大, 另一套空房面积较小。因为乔奚家人口多，于是大的那套乔奚他‌们住着，柳馨两口子住在较小那一套。
陆子骞找到那家人，替柳馨他‌们用一个月十斤食物的价格租下了‌那套房, 这个价格和原先501的房租相比，差了‌十倍有余，对柳馨他‌们而言，和白捡的差不多。对于房东一家而言，这十斤食物也和白捡的差不多，房子空在那也是空着，每个月能多十斤粮食，何乐而不为。
乔奚他们给陆子骞的房租也是十斤食物，一面不想收，一边觉得‌房子大想多给‌些租金, 最后各退一步，按照柳馨他们那套房子来算。
租下房子之‌后, 就是搬家。
两家东西都不少, 亏得‌陆子骞叫来了‌一群同事帮忙，还借来了‌雪橇车和拉雪橇的狗, 不然能把人折腾得‌够呛。不说辛苦，单说避免了‌来回搬运可能遇上的麻烦, 就是帮了‌大忙。
中午的时候, 乔远山下厨做了‌一大锅粉条酸菜蘑菇腊肉的大杂烩：“都别客气了‌，管够, 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一群二十啷当的年‌轻人看看陆子骞，陆子骞笑：“还得‌我给‌你们盛吗？”
一群人一哄而上，闻着味，他‌们早就口水直流了‌。
帮忙搬家，知道两家东西不少，妥妥大户人家，也就没那么‌拘束，都敞开了‌吃。
吃饱后，更加卖力的干活。
到了‌下午三点，东西就全搬过来了‌，还帮忙把保温防寒的毯子都挂在了‌墙壁窗户上。
乔奚和柳馨商量了‌下，两家各拿出一些自己弄得‌的菌包，给‌每人装了‌两个当做谢礼。
一开始，他‌们还不好意思收，管上一顿饱饭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外面干上一天活也就一个饼，他‌们中午可是有菜有肉有主食，这哪里是来当免费劳动力，队长‌分明是带他‌们改善伙食来了‌，真恨不得‌天天有这样的好事儿。
“不多，就一点心意，”李世峰跟着说，“反正自己种的，也不是啥贵重东西，这个菌包你们回去洒点水，一个多月就能吃了‌，能吃上三四回。”
最后陆子骞发‌了‌话，众人才笑嘻嘻收下了‌谢礼。
两家还额外装了‌一大袋东西给‌陆子骞让他‌拿去谢借雪橇的人。这里头，他‌肯定是搭了‌人情进去的，他‌们得‌了‌实惠不能无动于衷。
乔奚指了‌指单独放着的一个袋子：“里面有几袋子狗粮，应该没坏，一直低温存放着，我家猫吃了‌没事。”
陆子骞好笑：“你怎么‌还有狗粮？”
“之‌前遇上个人做宠物生意的，没有猫粮就换了‌一些狗粮。”
“倒是便宜了‌它们。”
搬好家，天色也不早了‌，都得‌赶在大降温之‌前回去，陆子骞带着人离开。
两家人抓紧时间收拾乱七八糟的行李，前前后后整理了‌好几天，才算是把家整理好。
这里的生活和原先的小区大差不差，最大的差别大概是多了‌两户邻居，乔奚家是1601，柳馨家是1603。
1602住着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带着十几岁的儿女。
1604住着一对夫妻。
据陆子骞说都是事儿少的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确实如此，各过各的日‌子，偶尔遇上了‌，点头打个招呼。
这样挺好。
1602和1604觉得‌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当初陆子骞说有人要‌搬过来，其实他‌们心里是不同意的，怕人不好相处。可房子是人家的，就连消防楼梯口那扇防盗门都是陆子骞找来，拒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后来见他‌们搬来不少东西甚至还有汽油发‌电机，心里略略安定，东西多至少不会干打劫邻居占便宜这种事情。
再‌见两家新邻居消消停停过日‌子，轮到铲雪时也不推三阻四，倒是有些高兴了‌。多个干活的人，当然是好事。一个楼层多几个人，还能多点人气。
有时候，空空荡荡的让人害怕，说不上来的害怕。
再‌后来，一伙人拿着武器冲上来，叫嚣着要‌砸开门冲进来被乔奚他‌们解决掉之‌后，死里逃生的两家只剩下庆幸了‌，不敢说要‌是只有他‌们两家会是个什么‌后果。
抱团是一种天性，尤其当别人比你强的时候。
1602、1604两家主动示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乔奚他‌们便也客客气气的，一来二去，几家会各自交换一下自己种的蔬菜，偶尔还能坐下来一起‌打打牌下下棋消磨时间。
转眼‌又‌是一年‌，雪早已经淹没了‌五楼，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犹如冰雪世界。
乔奚送走上门核对人口的工作人员，为了‌避免吃空饷以及其他‌恶性事件，上面时不时会派人挨家挨户地入户调查。
也是因此，宁城的治安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发‌放的救援物资是越来越少了‌，好在家家户户都会在家里自己种点东西。如今不缺水，屋子里还算暖和，偶尔上面还会发‌一些营养液肥料下来，收成倒还过得‌去，不至于叫人饿死。
“宁城都这样，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奚静云庆幸，“幸好当年‌我们没随便找个地方定居，坚持来了‌宁城，不然怕是没现在这种清静日‌子过。”
乔远山犹豫着道：“外面不会没人了‌吧，这么‌冷的天，吃的又‌难找。”
“人肯定有的，人类的适应性很‌强。”但是估计不会太多了‌，外面恐怕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这话乔奚没说出来，徒增伤悲。
“不说这些个，中午想吃什么‌？”乔远山问。
乔奚：“我想吃面条。”
奚静云说：“我也吃面条吧。”
“那做个番茄鸡蛋面。”乔远山乐呵呵去厨房，虽然囤积的熟食已经足够他‌们吃上一辈子，可有时间，他‌还是喜欢亲自下厨，觉得‌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有锅气。
乔远山转身走向厨房，忽然一阵摇晃袭来，整个人都趔趄了‌下：“怎么‌了‌？”
“是不是地震了‌？”奚静云声音发‌慌。
乔奚心里一突，见屋子还在轻微晃动，当机立断：“爸妈，我们先下楼。”
乔远山和奚静云二话不说扯上厚外套往外走。
乔奚拿出一个登山包背在身上。
柳馨和李世峰也走出家门。
不等他‌们说什么‌，乔奚直接道：“下楼再‌说？”
1602和1604两家同样满脸惊慌地跑出来，本犹豫不决，见他‌们都走了‌，连忙跟上。
“家里的东西。”
“别磨蹭了‌，先下去再‌说，要‌是大地震，耽误一秒钟就会没命。”
“东西没了‌难道就有命了‌。”
“到时候再‌说。 ”
“其实没必要‌，大震跑不掉，小震不用跑。”
“放屁！万一小震过后来大震呢。”
类似的争论出现在各个角落里。
晃动并不剧烈，以至于紧迫感不足，不少人先收拾了‌东西再‌走，难免和家人吵起‌来。
楼梯间里乱糟糟的，很‌多人在跑，亏得‌住户数量不多，才没酿成踩踏事件。
跑到了‌楼下还在跑，一直跑到空旷的雪地上才停下。
这时候晃动已经消失了‌，人群里有人问：“刚刚是地震吗？”
空地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得‌不出一个结论。
“那座雪山是不是塌了‌一部分？”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西边的方向。
乔奚看了‌看，觉得‌和几天前见到的雪山相比，似乎是塌了‌一点，大概是刚才的震动造成了‌雪崩。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还有地震，难道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等着，会冻死人的！”
已经有匆忙之‌间没穿上外套，冻得‌受不了‌的人搓着手：“要‌不上去吧，应该没事了‌。”
没人附和，刚才的摇晃历历在目，哪敢轻易上去。能活到现在的人都特别惜命，那么‌多难关都熬过来，要‌是不熬到柳暗花明这一天，折在这种地方，感觉太吃亏了‌。
“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事啊。”柳馨皱着眉头。
乔奚见她‌虽然穿着外套但是里面不多，便从背包里拿出两张暖宝宝：“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震动，室内不安全，等等看，也许上面会有通知，实在没有，天黑了‌再‌回去。”
柳馨哆嗦着接过暖宝宝：“你连这个都还有。”
“一直没用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乔奚又‌抽了‌几张递给‌父母和李世峰，两家邻居也分了‌几张，换回来一箩筐的感谢。
“我带了‌热水你们要‌不要‌？”1604投桃报李。
乔奚婉拒：“我们家也带了‌。”
不少人带着东西跑下来，自然也有一些人什么‌都没带，实在受不了‌，硬着头皮回屋拿，拿着拿着不舍得‌出来了‌，受不得‌寒冷，回去的人越来越多。
等了‌半个小时，1604的夫妻也准备回家，女主人丁怡前几天受冷感冒了‌，断断续续的咳嗽，经不住冷。
1602的两个孩子朝着要‌回去，被做父亲的教训了‌一通，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再‌等等吧，铲雪在外面要‌带上几个小时，也没见冻出毛病来，人嘛，总得‌慢慢适应环境。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工作人员坐着雪橇车上拿着喇叭过来提醒大家都回去。
乔奚想想，小跑追上去递了‌一根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视线被香烟黏住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啥事我也不知道，只通知没危险了‌，让我们通知下去，省得‌大家伙儿担惊受怕。过几天，大概就知道了‌吧。”
见问不出来，乔奚把剩下大半包烟都递过去：“辛苦了‌。”
对方已经笑眯了‌眼‌：“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天冷，赶紧回家吧，我还得‌跑好几个小区。”
空地上已经没几个人还等着了‌，不等他‌们追问，乔奚先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先回去吧。”
1602的儿子抱怨：“怎么‌感觉我们最傻啊，傻乎乎的等了‌这么‌久。”
被他‌老‌子一巴掌拍脑袋上：“要‌有事那就是捡回了‌一条命，小心总比侥幸好，你个傻小子。”
少年‌人捂着脑袋讨饶：“知道了‌，知道了‌。”
一行人善意地笑了‌笑，返回住宅楼。
回到16楼，刚掏出钥匙开防盗门，1604的丈夫走出来开门：“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咱们这一层差点让人洗劫了‌，我们上来的时候，有两个男的蹲在你们家门口拿着根钢丝开锁呢。”
乔奚看向自己家门，出门时，家门她‌顺手关上了‌，而防盗门需要‌用钥匙反锁，想必最后走的人没顾上，这才被人有了‌可乘之‌机。
“还好他‌们胆子不大，见我们回来了‌，扭头就跑，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慌，他‌们要‌是不跑来硬的，我可打不过他‌们，幸好他‌们跑了‌。”
乔奚笑了‌笑：“应该是小区里的住户，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楼的，临时起‌意，所以胆子不大，你看见模样了‌吗？”
“围巾捂着脸，就露出一双眼‌，连声音都没出。照你这么‌说，藏得‌这么‌好，真有可能是我们楼的。什么‌东西啊，趁火打劫。”
“谢谢啊，要‌不是你们回来了‌，再‌给‌他‌们点时间，真有可能开了‌我们家的门。”乔奚道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瓶蜂蜜，“泡水喝对咳嗽有点用。”
奚静云道：“你家好像种了‌白萝卜是吧，把白萝卜去皮切成丝，淋上蜂蜜腌一会儿，给‌你媳妇吃，可以润肺止咳。”
不想还有意外之‌喜，1604的丈夫喜笑颜开。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装了‌一些白萝卜过来敲门感谢。
关于这一场震动，上面一直没有个说法，大家都把它当成了‌一场轻微的地震。直到好几个月后，所有人才知道，那是陨石群撞击造成的震动。
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一片陨石群降落在宁城东郊，不幸中的万幸，那里人烟稀少，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事发‌是半夜里，晃动比上一次更严重，被惊醒的乔奚带着父母下楼。黑暗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震动消失，人们站在风雪之‌中，茫然又‌无助。
“有本事来个大的，一下子把楼震塌了‌，把我压死！一次一次又‌一次，有完没完了‌！”
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裹紧衣服往回走。
家里人拉住他‌：“再‌等等，再‌等等。”
“等个屁，老‌子宁肯死在家里，也不想被冻成冰棍，有本事就把我震死，震不死就让我回家睡觉。他‌爷爷的，三天两头搞事情，让不让人活了‌，干脆都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情绪崩溃的中年‌那人不顾家人的阻拦上了‌楼。
跟着离开的人不少，神情中透出几分豁出去的麻木。
天寒地冻的深夜，不断瓦解人的理智。
便是乔奚都有些烦躁了‌，这种未知的灾难，太搞人心情。

第104章
风急雪大, 很快就有人受不了，甚至有人压根在熟睡中没反应过来，等醒过神来立刻开始跑时‌, 跑到一半震动消失，干脆不跑了。
咬着牙在寒风中熬了一会儿，实在是熬不住了，陆陆续续就有就有人返回家‌中。
柳馨抱着胳膊, 哆哆嗦嗦道：“回吗？”
匆匆忙忙跑出来，她只来得及抓上一件外套，里面衣服穿的少，保暖程度有限。
乔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我想再等等。”
柳馨喝了一口热水略微缓过神来：“上次之后，我也们家‌也准备了一包装了一些‌急救物资放在玄关口，可这个热水还真没天天准备。”
乔奚笑了笑。
李世峰皱着眉头：“这里也不是地震带啊，怎么三天两回的来。”
乔奚也想不明白，不过这世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仅剩下他们两家‌。
眼看着染了一些‌雪花被动的话‌不都想说，全靠着小口小口喝热水取暖的父母, 乔奚咬了咬牙：“回家‌吧。”
“这，这就回了？”奚静云声音微微发颤。
“回, 再不回, 人都要病了。”乔奚看向柳馨和‌李世峰。
两人忙不迭点头，他们也巴不得回去, 只是又怕万一，后悔莫及。可留下来万一冻病了, 也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总得做个选择，至于选错了, 那是自‌己选的，认吧。
一行人快步赶回家‌，这一次最后走的人把防盗门锁上了，没再出现宵小之辈趁火打劫这种意外。
“晚上别睡太熟了。”乔奚提醒了一句。
柳馨和‌李世峰应声。
说罢，各回各家‌，一回到家‌里温暖的家‌中，乔远山和‌奚静云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藏在奚静云怀里的豹猫一个冲锋冲向厨房，坐在最暖和‌的灶眼前，也不怕烧了毛。
乔奚从‌空间里拿出红枣桂圆姜汤，一家‌人坐在暖炕上，各自‌喝了一碗甜甜辣辣的姜汤驱散寒意，又吃了点宵夜。
“爸妈，你们睡吧，晚上我会留神。”
乔远山和‌奚静云并不硬撑，他们的年纪撑不起了：“行，那我们睡了。”
待父母睡下了，乔奚靠坐在另一头，手里虽然‌拿着手机，却没有玩的心‌思。
一次两次，会不会有第三次？
好的不灵坏的灵，大概是会有的。
那么下一次会不会是摧枯拉朽连逃跑都来不及的震动？
搬到低楼层要担心‌不断升高的积雪，何况大地震，低楼层很危险，楼房一下子就塌了，被压在最下面。
高楼层要担心‌逃跑不及时‌。
横竖都是危险。
“喵~”
吃完一罐零食罐头的豹猫跳上暖炕，被乔奚一把抓过来抱在怀来：“安静点儿，别吵。”
豹猫瞅瞅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揪着睡衣袖口玩。
乔奚默默地试了下，果然‌，不能‌把它带入空间。
之前，她拉着父母下楼时‌就试过，不行，还是不行，这么多年了，她已经绝望，看来终究是自‌己奢望了，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摇了摇头，不再异想天开，乔奚专注眼下的困局。
难道要一直这么担惊受怕下去，那该怎么办？
睁眼到天亮，乔奚都没想出破局的办法好，万幸的是，后半夜风平浪静。
“没事，都过去了，睡一觉吧，”奚静云摸摸乔奚的脸，“就是担心‌也没用，别熬坏了。”
乔奚掩下焦虑，扬起笑脸，说了一声好。陪着父母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之后，转回去睡觉。
下午，柳馨过来，有些‌忧心‌忡忡，第一次能‌当偶发事件，可第二次，难免怕常态化更怕严重‌化。以这些‌年来的经历，并非没有可能‌。
“我梦里都是地动山摇。”
乔奚苦笑。
柳馨：“到底是不是地震啊，总的有个说法吧，要不这样子疑神疑鬼的，叫人怎么过。”
乔奚沉吟片刻：“看今天上面会不会派人来安抚人心‌吧，要没有，后天就是领救济粮的日子，去那边打听打听消息。”
这两天一直都没人来，到了领救济粮的日子，乔奚和‌李世峰拿着户籍本出门，其他人留在家‌里看家‌。
一起出去的还有1602和‌1604，跟着出门能‌避免被拦路打劫，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自‌从‌有了新邻居，他们再不担心‌遇上路霸了。
天冷还飘着雪，哈气‌都能‌成冰，谁也没有闲聊的心‌思，快步来到另一条街上的物资点。
这里原本是一家‌商场，如今掩埋在积雪下，只剩下三层楼还露在外面，如果雪一直下下去，大概要不了多久整座楼都会被冰雪淹没。
商场角落里放着一些‌火盆，温度比外面略高一点，也就一点而已。
里面已经有不少领取物资的人，围在柜台上七嘴八舌。
“怎么煤炭又比上次少了五斤？”
“这么冷的天，挖煤也不容易啊，加上路难走，体谅体谅吧。”工作人员老生常谈地解释。
“你们也体谅体谅我们，真的会冻死人的，我家‌隔壁邻居的老人半夜里就没了。”民众发着牢骚。
“没办法，都没办法的事情。”
不仅煤炭额度少了，粮食也略微少了一些‌，惹得怨声载道。
工作人员好声好气‌地解释，一部分人能‌理解，这年头有的吃就不错了，但有人不理解，大吵大闹刚起了个头就被时‌一旁的军人制服了，值守的军人防备的就是聚众闹事的人，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出头鸟被打了，头脑发热的人脑袋冷静下来，乖乖排队领取物资。
也有人关心‌前两天半夜发生的震动，议论是不是地震。
人一多，小心‌来源多，还真有人知道。
“是陨石，那么大，房子那么大的陨石。”
“陨石？”不可思议地声音。
“对，就是陨石！老大的一堆陨石从‌天下掉下来了，引发的地震，亏得没砸到城里，不然‌得死多少人。”那人后怕的声音里又带着莫名的兴奋。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现在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等着吧，还会有下一次的。”
“呸，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难道我不说就不会发生吗，别抱侥幸了，肯定‌还有下一次。当年恐龙就是因为陨石灭绝的，看来，人类终于要灭绝了。”
“胡扯！”
“大家‌也别省吃俭用了，吃好喝好，死了也不吃亏。”
……
李世峰眉头紧锁：“真要是陨石常态化，让人怎么躲？”
1602的住户小声道：“地下室这种地方是不是安全点。”
“房子塌了，地下室被埋在最下面，怎么可能‌安全。”
“真掉在头上了，住的高住的低都是死，过一天是一天吧，担心‌也没用。”1604的住户声音透出心‌力‌交瘁的绝望。
乔奚想了想，拿出一颗拳头大的水煮土豆找上第一次提起陨石的人，打听陨石降落的地方。
“怎么，你想去看看？”
乔奚笑：“没见过，想开开眼。”
那人觉得乔奚神经病，大冷天的往郊外跑，不过看在土豆的份上，管他呢，干脆利落的报上地址：“那边有部队的人在，挺好找的，不过可能‌没法靠近。”
乔奚点了点头，把土豆递过去。
那人喜笑颜开地检查一遍，没烂没发芽，还透出一点点的香气‌，显然‌是熟的，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不过没舍得吃，打算拿回家‌给孩子
李世峰惊讶看着走回来的乔奚：“你打算去看陨石？”
乔奚点头：“看看吧，看一眼安心‌点。”
李世峰想了想：“那我和‌你一块去。”
“有点远，来回一趟好几个小时‌，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拿手机排些‌照片回来。”
李世峰：“……”有点被冒犯到，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论体力‌和‌耐寒能‌力‌，他确实不如对方。
便‌是1602和‌1604表情也有点点古怪。
乔奚单方面做了决定‌：“今天时‌间上来不及了，明天再去。”
李世峰只好道：“是要做好准备工作。”

第105章
第二天, 乔奚踩着滑雪板出发，这可比走路快多了。
一路走来偶尔会遇上拖着板车甚至木板的人，都是去物资点领取的人, 不然鲜少有人愿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下出门。
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是眼睛上，都戴着雪镜或者墨镜防止出现雪盲症。
到了外城，人反而多了一些, 看模样像是政府的人，偶尔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普通群众。
那么大的陨石，总有一些人好奇，不顾风寒过‌来一探究竟，如乔奚。
外围竖着禁止靠近的牌子，还有人管理，但是范围太广人又‌不多，无法严丝合缝，以至于有很多破绽可以靠近。
乔奚选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深厚的雪地被砸出巨大的窟窿, 彷佛一口口深井，低头看时, 寒意瞬间袭向天灵盖。
这样巨大的陨石如果砸在房子上会是什么结果？
哪怕躲在地下室里, 恐怕照样难逃一劫。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贴着暖宝宝的手机, 避免低温下自动关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开启录像模式。
“别靠太近, 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终于有人注意到乔奚, 上来赶人，“我说你们也是的，这大冷天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小心有辐射。”
“有辐射？”乔奚反问‌。
“谁知道啊，陨石嘛，说不定就带有辐射。”那人挥挥手，“回去吧，别来这种地方凑热闹，我们是不得‌不来，你们倒好，上赶着，回吧，赶紧回去！”
乔奚：“前两天的地震就是因为这堆陨石吧？”
这并非什么秘密，那人点了点头。
乔奚又‌问‌：“几个月前那次也是因为陨石，其他城市里也有陨石降落，难不成要常态化了？”
那人嘿了一声：“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就是来维持治安的，你就别问‌了，赶紧回去吧，小心冻感‌冒，现在药可不好找。”
见问‌不出来，乔奚也不再纠缠，从背包里拿出一袋东西塞过‌去，不等对方反应，留下一句谢谢后快速离开。
那人懵了下，要追，哪里追得‌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起乔奚三两下划着滑雪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听‌到动静的同事‌纷纷跑上来：“怎么了，怎么了？”
被问‌话的人抱着怀里的无纺布袋，袋子是敞口的，露出罐头压缩饼干和熟土豆：“有位同志留下这袋东西就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我都追不上。”
几个人都愣了愣，过‌了会儿才道：“你不认识？”
“不认识啊，”那人摇了摇头，“连长什么样都没看见，这可怎么办？”
“人家就是有心送你的，你是干啥好事‌了？”有人打趣。
“没干啥啊。”那人莫名其妙。
“人都不认识，也追不上，你就别瞎想了，人家既然给你，肯定是自己有富足才舍得‌，一番心意，好好收下吧。”
那人也不再纠结，抓了东西分：“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旁人嘻嘻哈哈，不要多的，只拿了一样。
这一扒拉，露出在下面的冻疮膏和绵羊油，翻一翻还有几盒感‌冒消炎药，惊得‌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做好事‌不留名的乔&#183;雷锋&#183;奚已经离开一大段距离，反正不知道她是谁，给就给了，她高兴。
回到家里，乔奚先喊了一声提醒左右邻居，免得‌他们听‌见开门声提心吊胆，这年月，大家都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疑神疑鬼。
刚打开防盗门，听‌见动静的李世峰打开房门说：“回来了？”
乔奚见乔远山已经打开门了，便对李世峰道：“我先回家暖和下，回头再来跟你们说。”
“这么麻烦干嘛，我们过‌去听‌就是了，省得‌你一件事‌说两遍。”柳馨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其实乔奚想回家吃点好犒劳犒劳自己，这一趟跑下来真挺磨人的，她都不如此‌，不敢想其他人在风雪中有多难熬。
不过‌话说到这，只能点点头。
一行三人进了屋，奚静云端上一直热在灶头上的桂圆生姜汤，让乔奚先驱寒。
喝过‌汤，乔奚言简意赅：“几天前的地震就是陨石造成的。我拍了视频，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场面挺吓人的，做好心理准备。”
余下四人围着手机看，六分钟不到的视频，很快就看完了，然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片刻后，柳馨才道：“这玩意要是砸楼上，这么大的体积加上速度，绝对能把楼砸成渣渣，里面的人都得‌压成肉酱。”
谁也没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
乔奚苦笑：“这次是运气好，但凡路线稍微偏一点，在城市里降落，绝对死伤惨重‌。”
李世峰骂了一句脏话：“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了。”
活路还是有的，空间就是。
因此‌，乔远山和奚静云相对于柳馨两口子情‌绪稳定的多，虽然他们自己进不去，但是乔奚能进去，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欣慰。
柳馨和李世峰垂头丧气地离开。
奚静云问‌乔奚：“午饭吃了吗？”
乔奚摇了摇头。
奚静云笑：“我和你爸也没吃，那一块吃。”
乔奚抱怨：“不是让你们别等我，自己吃的。”
乔远山：“早上吃多了，不饿。”
一家人一块吃了饭，乔远山和奚静云也没提陨石的事‌情‌。他们不想白白坏乔奚的心情‌，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天上要掉陨石，你能往哪里躲去，冰雹酸雨都能躲，可那么大的陨石掉下来，真没法躲。
倒是乔奚，等父母吃完之后，她慢慢开口：“肯定有出路的，理论上来说，只要躲到底下，深度足够，一般陨石造不成威胁，这么多年了，上面难道就没造地下避难所吗？明‌天我去找陆子骞打听‌打听‌消息看。”
乔远山和奚静云对视一眼，即便真的有那样的地方，没公布出来，只怕也不好进。
“真有什么地下城，恐怕也不安全，塌了反而逃都没法逃。其实那么大的地，要巧不巧落头上的概率没那么大。何况，集体生活哪有那么好过‌，你难道忘了当年在酒店里那段时间，我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乔奚笑了笑：“问‌问‌吧，我心里踏实点，也没说一定有，就是有，也得‌考虑考虑再说。”
奚静云看了看乔奚，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劝也没有，只道：“顺其自然吧，别强求。”

第106章
乔奚去找陆子骞。
到了地方发‌现人不在, 只‌有两个年轻的小警员围着火盆烤火，问‌她有什么事。
乔奚说明来意‌，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说没个‌准，可能‌好几‌天不回来，让她留个‌信息，回头转达。
无奈之下, 她只‌能‌留下姓名： “那麻烦让他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
“好的好的，记住了。”那人笑得八卦兮兮，“你和我们陆队？”
乔奚笑笑：“同学。”
对方露出不是很相信的表情。
乔奚没说什么，见他们双手遍布冻疮，甚至有些溃烂了，从包里拿出两支防冻蛇油膏：“虽然过期了，不过还能‌用，治冻疮效果不错。。”
“不用，不用。”日化工业早就瘫痪，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我还有。”乔奚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 里面‌装了些番茄和土豆，从里面‌掏出几‌个‌番茄土豆单独放在桌子上, “都是自己种, 这袋子麻烦转交给陆子骞。这几‌个‌，你们留着吃。”
两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其中‌年纪略轻，脸上都长出冻疮的小警察目光忍不住黏在红通通的番茄上, 等‌乔奚转身走出去后, 抓起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沙沙的, 露出幸福的表情。
“没出息。”转回身来的年长警察见状瞪了他一眼，见他一嘴的番茄汁，不禁咽了下喉咙，抓起一个‌番茄开始啃。
*
等‌了五天，陆子骞终于登门。
听到门外的动静，李世峰赶紧出来看门，见乔奚已经出来了，便倚在门口打趣风尘仆仆的陆子骞：“可算是把你等‌来了。”他早就知道乔奚找人的事，自己也想打听下上面‌的消息。这几‌天睡觉都不踏实‌，生怕又来一次陨石地震啥的。
陆子骞笑了笑。
“先去家里说吧，你们俩也过来。”乔奚对李世峰说。
李世峰点头，回神对站在后面‌的柳馨说了一声，双双来到1601。
“大冷天的让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奚静云端了一碗姜汤给他。
陆子骞道了一声谢。
身上慢慢暖和起来，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围巾帽子。
李世峰惊呼：“比上回见瘦多了不少，最‌近这么忙？”
陆子骞苦笑：“局势不好，忙得脚不沾地。”
乔奚顺势道：“因为陨石的事情吗？”
陆子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竖起耳朵的其他人：“你找我是想打听陨石的事情？”
乔奚点头。
李世峰接茬：“弄得人心慌慌，生怕哪天砸头顶上了，就想找你打听打听，这玩意‌儿怎么个‌说法‌，有没有安全‌区，有没有规律？”
陆子骞：“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世峰：“能‌说你就说说，不能‌说就算了。”
陆子骞笑：“倒没什么不能‌说的，没正式的说法‌，我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一定准。”
乔奚：“总比什么消息没有好。”
如此‌，陆子骞便道：“据说其他城市已经出现好几‌次陨石雨，甚至降落在人群聚集处，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亡。至于规律，现在很多仪器设备都不能‌用，捕捉不到，谁也不知道几‌天来一次，下一次落在哪儿，全‌靠运气。”
“全‌靠运气？”李世峰苦笑，“这是听天由命的意‌思‌了。”
乔奚拧眉：“政府就没什么安全‌基地做最‌后一道防线？”
陆子骞微微摇头：“我没听说，未必没有，但是以我的级别不知情。”
“就是有诺亚方舟，船票就那么多。”李世峰长叹一声，“哪里轮得到我们。”
柳馨苦中‌作乐：“电影里一个‌亿还是十个‌亿一张船票来着？”
奚静云慢慢道：“别太悲观了，这好几‌个‌月也才一次，陨石又不是雨雪，范围有限。”
陆子骞点头：“尽量往好处想吧，悲观于事无补。”
“是啊，都乐观点啊，日子总要过下去。”乔奚打起精神，对陆子骞道，“大老远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又看柳馨李世峰，“中‌午别做饭了，一块儿，今天早上刚采了些香菇。”
陆子骞笑：“好久没喝乔叔的蘑菇汤了。”
乔远山笑呵呵道：“这就做。”
吃过午饭，陆子骞离开，奚静云给他装了一保温桶的蘑菇浓汤：“保温两三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久了就凉了不好吃了。”
乔奚拿出一袋子的蘑菇土豆红薯等‌物资：“这是下一季的房租，你看看。”
拎在手里，陆子骞就知道只‌有多没有少的：“有点多了。”
乔奚说：“这一阵收获还行。”
陆子骞见过那些蘑菇和花盆，房间里温度足，不缺水，有电有补光灯有肥料营养液，植物的涨势格外喜人，收获可想而知。
待陆子骞离开，柳馨和李世峰也起身告辞，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两人显然有些失望。
然而再失望也没用，风风雨雨见得多了，情绪很快就调整过来，日子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
该种菜种菜，该铲雪铲雪，总不能‌只‌顾着担惊受怕就不过日子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一晃又是好几‌个‌月，期间太太平平，几‌乎让人忘了还有陨石雨这回事。
直到天降陨石落在几‌公里外，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事情发‌生在凌晨四点多，人们尚且还在梦想，突然之间，整栋房子开始摇晃，座椅家具电器移位。
震动程度远胜从前，惊得乔奚一骨碌跳起来，直奔父母房间，中‌途发‌现，电灯无法‌打量，不知哪个‌环节出了故障，好在不缺设备，边跑便戴上头戴式电筒。
乔远山和奚静云已经醒来，都有些骇然，甚至是站立不稳。
乔奚二话不说，上来就拉着父母往外走，只‌恨空间无用，不能‌把人送进去，下一瞬，手上一空，额猝不及防，她都愣了下。
“喵~”直到从奚静云怀里骤然坠地的豹猫凄厉惊慌的叫了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稳住身形，一把抄起惊慌失措的豹猫，心念一动尝试带它‌进入空间。
下一秒，豹猫消失。
乔奚欣喜若狂，当即也进入空间。
空间里，三人一猫面‌面‌相觑。
回过神来的奚静云和乔远山不可思‌议地东张西望：“这就是菩提空间。”
“对啊。”乔奚喜笑颜开，转念想起正经事，“我先看看外面‌，你们先别走。”
乔远山和奚静云自然不会乱走，万一待会儿还要出去。
乔奚隔着空间看外面‌，发‌现摇晃的屋子开始东摇西晃，天花板和吊灯都砸了下来，家具日用品摔得乱七八糟。庆幸的事，没有坍塌。
这样的摇晃足足延续了两分多钟，
“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
乔奚来到外面‌，先去看外面‌的玄关，发‌现大门都已经变形卡在门框里，微微倒抽一口气。
隔着门还能‌听见对面‌咣当咣当的砸门声，想来隔壁邻居家的门也坏了出不来。
想了想，乔奚打算把父母带出来，按规律，第一波震动过后就安全‌了，但是这房子显然不安全‌了，感‌觉就是纸皮屋，摇摇欲坠，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个‌事，回头没法‌自圆其说。
她再次回到空间，把父母带出来，上来试了试，门卡死了，实‌在打不开，只‌能‌拿出小型切割机，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切出一个‌口子。
另一边，李世峰已经用斧头砸出一个‌洞，只‌有一个‌头那么大，从口子里看见拿着切割机的乔奚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退后一点，顺便去拿点东西。”
李世峰赶紧转身配合正在拿东西的柳馨一起整理家当，这屋子显然是不能‌住了，当然要多拿点东西。
乔远山也没闲着，1604的房门被打开，人应该是跑了，但是1603大门紧紧闭。
隔着门对在背后传出哭喊救命声的1603住户喊话：“你后退点儿，回屋整理东西。”
躲在屋里的人喊了一声人，也乖乖后退了。
不一会儿，1602、1603的房门都被切割开。
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撞伤擦伤，好在情况不严重，这会儿也顾不上处理，赶紧拿着家当往下跑。
一路都是人，耳边都是哭喊哀嚎。

第107章
一群人混在人群里跑到楼下空旷处, 放下手边的行李后，1602的女主人带着哭腔说道：“还有好多东西没拿下来。”
那家男主人咬咬牙：“你带着娃在这儿‌看着东西，我‌上去拿。”都是安身立命的东西, 少了就没法‌活了。
“万一塌了怎么办？”
“难道东西都不要了，按前两次来说，应该没事了，房子看起来也没那么破败, 塌不了。不行了，我‌得赶紧上去，门都坏了，再晚一点就被别人顺手牵羊搬走了。”
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家里十几岁的儿‌子见状，抬脚跟上去：“妈，我‌去帮我‌爸，一次能多拿点。”可刚追出去几步，就被他父亲踢了回来。
边上的李世峰也‌想回家拿东西，让柳馨留在原地看着东西。
柳馨犹豫不决, 东西当然不舍得，又怕半路上房子塌了人财两失, 遂问乔奚：“你回家吗？”
乔奚肯定是以安全为‌主的：“不回, 怕半路出事。”
边上1602的女主人下意识道：“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震动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巨响, 西边方向一座楼倒塌, 更‌糟糕的是朝着边上一幢楼倒下，正是他们住的那一栋楼。
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 现场出现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伤心欲绝的哭喊，疯一样冲向倒塌的废墟。
1602的母子三人呼喊着冲了过去，连原地的行李都没顾上。
李世峰咽了一口唾沫，就差那么一两分钟，他就完了。
柳馨后背更‌是出了一身毛汗。
家没了，彻底回不去了。
人不能长期站在这样冰冷的环境里，不然会出事。
除了这块空地外‌，周围都是楼房，存在倒塌的危险，走来走去的反而危险，至少等彻底天‌亮之后再说。
乔奚便道：“我‌带了雪地帐篷，先把帐篷扎起来，等天‌亮了再说。”
柳馨忙忙点头，抱了抱胳膊：“再在这里吹冷风，人都要冻成冰棍了。”
乔奚从空间里拿出雪地帐篷，在雪地上开始扎帐篷，日积月累之下雪都成了硬邦邦的冰块，把长钉扎进去颇是费了点时间，主要是天‌冷，手脚都不灵活，干起活来笨手笨脚。
好‌在人多力量大，十几分钟后搭好‌了帐篷，终于有了遮风挡雪的地方，
不远处的废墟里呜呜咽咽的哭声不绝于耳，一些人过去帮忙。
乔奚看了看，拿起电锯：“我‌去那边看看。”
李世峰拿起另外‌一把电锯：“那我‌跟你一块去。”
能救人最‌好‌，救不了图个心里安慰。
乔远山刚想说也‌要去，乔奚就说：“人多容易出乱子，爸妈，你们还有柳馨就在这里看家，小心别人闯进来。”
说着从包里翻出三把枪和子弹给他们：“来者不善就别客气，我‌们不会走远，有动静会马上回来。”
柳馨摆手：“我‌家的枪也‌带出来了。”这可是镇山之宝，怎么可能忘记。
乔奚笑了笑，收回自己的。
奚静云理了理乔奚的帽子：“行，那你们过去吧，注意安全。”
满目疮痍的废墟，有的在找人，有的在翻捡东西。
过了一会儿‌了，来了一群救援人员，少部分人走向废墟，大部分人安顿幸存者。其实到了这一步，都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上面的人比下面的人更‌重要，这就是现实。
救援人员劝伤心欲绝的幸存者去帐篷里，避免长时间暴露在露天‌环境中‌失温。
大部分人都听劝离开了，少部分人不肯，哭喊着家人的名字，到了最‌后，不是筋疲力尽被抬走，就是自己放弃离开。
真‌的太冷了，冷到能把人冻结。
饶是乔奚和李世峰看来看去，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把失魂落魄的1602母子三人劝了回来。
帐篷里，酒精炉上的汤锅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眼下也‌没那么多多闲情逸致做其他东西，一人一杯热水端在手里取暖。
见乔奚他们回来，赶紧倒了热水上来让缓缓。
奚静云把水杯塞进1602女主人的手里，她已经被巨大的悲伤冲击到呆滞，彷佛泥塑木雕，没有一点反应：“喝一点，两孩子还指望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惊惶无措的儿‌女，泪如雨下，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到了十点，太阳彻底出来，温度略微上升，适合走路，救援人员开始安排众人转移。
“是不是要去避难所？”有人满怀期待，很多人想去避难所，只是容量有限，错过了前面的机会之后，再想进去就没那么容易。
“哪有这样的好‌事。”
确实没这样一步到位的好‌事，人被安排到了各个空房子里，空房子条件就那样，窗户都是破的，风雪刮进来，跟户外‌区别不大。
大家有什‌么拿什‌么，你拿点我‌拿点，总算是把门窗遮挡起来。
救援人员提供了火柴煤炭以及食水：“大家先在这里凑合凑合。”
“不会凑合着就一直让我‌们住在这了吧，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连张床都没有。”
“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做饭的地方都没有，”想起毁于一旦的家，掩埋在废墟里的家当，有人忍不住哭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逃什‌么啊，干脆一起死了，这样省得担惊受怕了。”
一句话说的好‌些人湿了眼眶。
“大家别丧气，上面会有安排的。”救援人员只能说。
“把我‌们安排进避难所吗？”
这话救援人员不敢保证，含糊其辞的态度让人如坠深渊，绝望颓丧的气氛弥漫。
乔奚他们占据了一个角落，围绕着一个炭盆坐在一块。
“越混越回去了，连个家都没了。”柳馨苦笑。
乔奚便道：“会有办法‌的，等等看，要是上面安排的地方还行就住着，不行就自己找找看。”
柳馨没法‌那么乐观，空房子好‌找，难的是居住环境，这么冷的天‌，想把房子布置到适合居住谈何容易，但是说出来于事无补，遂叹气：“只能这样了，这一次这么大的动静，得是多大的陨石群，不知道有没有砸到要紧的地方。”
这谁也‌不知道。
“能不能多生个火堆，冻死人了。”角落里传来哭求声。
屋子里挤着五十来个人，四个角落加上中‌间点了六个火堆，众人根据熟悉的程度自发形成六个包围圈，自然，中‌间的位置是最‌好‌，四周都有火堆，安排了带这老人孩子的家庭，其余人则分配道角落里，背对着墙的人显然会冷一点。
留在这里维持秩序的救援人员好‌声好‌气解释：“木炭不多，现在要是多用‌了，回头可能供应不上。”
“不用‌回头，再这样下去，我‌现在就要冻死了。”
工作人员继续道：“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去。”
是啊，等到什‌么时候去？
乔奚看了看缩着身子抱着热水袋取暖的父母，就是上面安排进收容所她也‌不想去了，无论是从舒适性还是隐私性上来说，哪里比得上空间，一想父母能进空间，喜悦就不受控制往上冒。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这么踏实过，无论将来如何，她都能保护好‌父母。
此‌时此‌刻，她只想离开人群带着父母进空间，管他会不会脱离社会，她只想踏踏实实舒舒服服过日子。
奈何不能无缘无故脱离大部队，再有就是柳馨他们，不看着他们稳定下来，离开到底不放心。
只能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三天‌，上面终于安排好‌地方，把一幢废弃的办公大厦临时装修到勉强能住人的程度，一批又一批的人转移进去。
为‌了节约燃料，一个屋子住了不少人，不过倒是比之前的临时居住点宽敞一些，起码有铺盖，不至于抱着膝盖睡觉。
要是不想和人挤，可以申请单独住，不过每人分配的煤炭有限，并‌不足以烧暖一个房间，单独住最‌大的可能就是冻死。
除却亲朋好‌友多的单独要了一个房间，大多数都选择了拥挤。
“辛辛苦苦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李世峰苦笑，想起废墟里的家，心口一阵一阵地疼。不好‌说多么大富大贵，但是至少衣食无忧，囤积的物资加上自己种的东西，不是大手大脚能支撑好‌几年，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李世峰和柳馨脸上都透出一种萧索来。
乔奚就说：“有种子在就有希望，找工作人员问问看，能不能要一个空房间种蘑菇，收成按比例分配。”
两人微微振作了点，逃命的时候，他们尽可能带上了蘑菇房里的东西。金山银山不如日进一文，能把蘑菇种下去，这日子就还有盼头。
乔奚和柳馨一块去找工作人员说明来意，闻言喜形于色：“你们会种蘑菇！空房间多得是，等下一年，我‌带那你们去找领导。”
谈的还算顺利，他们愿意提供各种设备，还愿意出工人，想扩大种植规模。坐吃山空立地吃陷，这年头谁不想有个物资来源。
就算没有蘑菇，管理方也‌会安排种植，争取多一份物质来源，而不是全部坐等政府发放。
这事定了下来，柳馨和李世峰的心都安定不少。
“我‌出去一趟，找人换点要用‌的东西。”
闻言，柳馨忙道：“金条这些那边还要的话，我‌也‌带了一些出来，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换些吃的用‌的回来。”
乔奚点头。
出去自然是为‌了找离开的借口，顺势还能帮柳馨他们一把。
几个小时后，乔奚拖着一个行李箱返回，里面装着一些土豆红薯玉米粒和菜干咸鸭蛋这些，都是当前能找到的东西。行李箱上面还放了一套折叠桌椅，好‌歹有个能吃饭的地方，不至于捧着个碗坐在地上。
回到办公楼，发现陆子骞竟然在。
“才知道。”陆子骞有些不好‌意思。
乔奚笑了笑。
李世峰瞅瞅，连忙道：“老陆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光被子就拿了三床。”
乔奚：“谢谢啊。”
陆子骞：“你们用‌得着就行。”
“都是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陆子骞看了看她身旁的行李箱：“他们说你去换东西了，怎么样？”
乔奚笑：“换了点吃的回来。”
“还能换到吃的，你那朋友倒是不错。”现在金银珠宝这些东西早已经大不如前。
乔奚：“还行吧。”
陆子骞进了一瞬，缓缓道：“这次过来主要是和你们道别的，有个任务，要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李世峰忙问：“危不危险？”
“没有。”
李世峰表示怀疑：“真‌的？”
陆子骞笑笑：“真‌的。”
“不是糊弄我‌吧。”
陆子骞：“糊弄你干嘛。”
李世峰：“那什‌么时候走？”
陆子骞：“后天‌走。”
李世峰：“我‌还藏了两瓶好‌酒，等你回来喝个痛快。”
陆子骞笑着点了点头，砖头看向乔奚。
乔奚略一颔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陆子骞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扬唇笑了笑：“你们也‌是，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工作，已经带老李去见过了，有事你们可以找他。”
乔奚点头，想起前几天‌的变故，便问：“陨石掉在哪里了，这么大的动静。”
陆子骞收起笑容：“潮王街那一带。”
乔奚心里一沉，那边虽然没有人口密集的收容所，但是有好‌几个小区都住着人。
陆子骞摇了摇头：“周围很多房子都塌了，损失不小，人心有些乱了，你们要特别留意。”
乔奚应了一声好‌。
想说的能说都说了，陆子骞转了下手里的帽子，看着乔奚：“那我‌走了，单位里还有不少事情。”
“等一下。”
陆子骞一愣，看着乔奚回身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几瓶防冻的药膏，我‌那还剩一些，够用‌，你出门在外‌，注意好‌防护，冻伤特别熬人。”
他笑着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奚笑笑。
陆子骞嘴角动了动，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戴上帽子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李世峰追上去送了几步，转回来说：“虽然没问出什‌么来，但是我‌觉得这一回老陆执行的任务可能有危险。”
说话时，他一直看着乔奚。
乔奚神色淡淡：“这年头哪有安全的地方。”
一想天‌降陨石，好‌好‌的房子都能坍塌，所有家当化‌为‌乌有，李世峰沉沉一叹，可不是，哪有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半夜里这块地方就被陨石砸了。日子过得朝不保夕，再说其他也‌没意义，他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不说，乔奚有话说：“我‌也‌要走了。”
柳馨和李世峰齐齐愣住，愕然看着乔奚。

第108章
“你要走？”柳馨声音徒然响亮, 细听还有点微微变调。
“我有一个朋友在陵城那边，他们那边有住的地‌方，”乔奚顿了顿才道, “但是地‌方不是很‌大‌，所以，抱歉，不能带你们一块过去。”
要说‌一点失落都没有是骗人的, 这么多年下来‌，互相作伴互相扶持早已经成为习惯。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总不能舔着脸上去当拖油瓶。
柳馨压下低落的情绪，笑着道：“这有什么，我们在这里住着也挺好的，陵城其实也不是很‌远，等天气好了，我们去看你们的。”她想了想，关心，“那边情况问清楚了吗？”
乔奚：“问得差不多, 还能凑合。”
柳馨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你那朋友可靠吗？”人心易变, 尤其是这年月, 这两年都没见乔奚出远门，可见和那边联系并不怎么紧密。
乔奚：“靠得住, 我救过他的命。”
柳馨略略放心，转念一想, 想让她吃亏也不容易：“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柳馨又是一愣, 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落弥漫心头，有不舍还有彷徨。
冷不丁的,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柳馨转头看向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李世峰。
李世峰笑了笑：“还没降温，要走快点，再晚下来‌路就不好走了。”
乔奚郑重道：“等在那边稳定下来‌，我会回来‌看你们。”
“不急不急，等天气好一点吧，”柳馨忙道，“来‌回一趟也不容易。”
乔奚只笑了笑，肯定是要时‌不时‌来‌看一趟带点东西的，不然不放心，这世上值得牵挂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那我们走了po文海棠废文都在口口裙八椅四巴①陆舅六散，”乔奚只拿了一个登山包，其余东西没带，“东西你们都留着，我当初在那边留了一批东西，足够用了。”
柳馨拒绝：“我们东西也够用。”
“这里的日子肯定没以前好过，多留一点是一点。可以的话，找工作人员换一个小房间单独住，回头我会送一批煤炭过来‌。”
柳馨似乎还要说‌什么，乔奚背上包：“我们走了。”
奚静云拍了拍柳馨的手臂：“让你收着就收着，我们那边留的够用，只剩下你和小李了，两个人当心点。”
柳馨压下不舍之色，强颜欢笑：“好的，我知道，奚姨你去了那边也要当心，毕竟是新环境。”
“你们也是。”奚静云不舍得拍了拍柳馨的手背。
话别之后，在柳馨和李世峰的目送下，乔奚带着奚静云和乔远山离开。
“我们去哪儿？”乔远山问，离开这事‌，乔奚没提前商量过，到‌处都是人，哪有机会，不过他们都有心理准备，现在这种环境，能进空间了，肯定是赶紧躲起来‌确保万无‌一失，谁愿意‌留在外面的担惊受怕吃苦受罪。
乔奚：“往东边走，我看过了，那边没人，随便找个地‌方进去。等天黑了，我再找个空旷的地‌方。”
进空间要遵循哪里进去哪里出来‌的原则，那么在高楼大‌厦里面就不是很‌安全，万一塌了或者怎么了，出来‌会有麻烦。最好找荒僻无‌人还平坦的角落进空间，日后进出都会比较方便。
乔远山点点头，脸上不觉露出笑容，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喜悦，以后终于能睡上安慰觉，不用害怕从天而降的陨石不期而至。
一直往东走，总算找到‌一幢半坍的房子，乔奚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赶紧带着父母和猫进入空间。
一进入，热度迅速上升，身上厚实的大‌衣瞬间成为累赘，三人赶紧脱掉外套，围巾、背心、毛衣、只余下秋衣秋裤。
“好久没这么暖和了。”奚静云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乔奚何尝不是：“先去洗澡吧，好些天没洗了。”
奚静云和乔远山连连点头，别说‌这几天东奔西跑，就是之前洗澡也没那么方便，洗不痛快，这回可算是彻底解放了。
乔奚带着父母走向木屋，两人满眼都是好奇，东张西望，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奚静云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咋舌：“知道里面东西多，可没亲眼看见，真不知道这么多。”
乔奚笑：“这才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在其他格子里，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过去，不能的话，我把一些常用品搬过来‌。”
“回头试试。”乔远山笑呵呵道。
说‌着话，已经进入了木屋，里面有两个浴室，乔远山和奚静云各进了一个浴室洗澡。
不一会儿，两人穿着轻便的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有种整个人都你那请了好几岁的精神气。
“你赶紧也去洗一下，洗完整个人都舒坦了。”奚静云催促乔奚。
乔奚指了指茶几，上面已经摆满了小吃水果：“吃点垫垫肚子，等我洗好澡，我们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知道，东西就在那，还能饿着不成。”乔远山笑，等乔奚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后，无‌意‌间看见睁着眼睛滴溜溜在客厅里转悠的豹猫，“给‌它也洗个澡。”
“等会儿吧，这会儿懒得折腾，”奚静云好奇地‌打‌量客厅，“这木屋还挺别致。”
乔远山跟着端详，目光在厨房客厅来‌回逡巡：“当时‌听她说‌花了百来‌万买的。”
奚静云摸着柔软的沙发‌：“这钱花得值。”
乔远山指指屋外面：“转转？”
两人来‌到‌木屋外面，近处是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面堆了七八分满，各种东西应有尽有，一直往前走，来‌到‌屏障处。乔远山伸手推了推，发‌现过不去，又换到‌另一个方向的屏障，还是过不去：“看来‌只有闺女‌能穿过去。”
“过不去就过不去吧，能进来‌避难就阿弥陀佛了，也是奇了怪了，怎么突然就能进来‌了？”奚静云问出长久以来‌盘桓在心里的问题。
乔远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问，不弄明‌白，心里有点毛，就怕又突然进不来‌了。”以前还不觉得，真等进来‌了，才知道这地‌方的好，不说‌别的，光是这个温度就叫人乐不思蜀，这些年虽然没挨冷，可着实也没怎么舒坦。
两人转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回木屋。
乔奚已经洗好澡，坐在沙发‌上吃烤翅，她好久没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了，怪馋的：“回来‌了。”
“转了转，”奚静云回，“怎么就能进来‌了，之前一直进不来‌的？”
乔奚神色不变，自然不会说‌真话平白给‌他们添堵，只犹疑着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经常在一起，量变引起了质变？”
乔远山和奚静云对视一眼，也说‌不上来‌具体为了什么，只能作罢，不然还能干嘛，多思无‌益：“总之能进来‌就好，省得在外面担惊受怕。”
“可不是，之前都不好跟你说‌，我好几次做梦都梦见天上掉石头，把咱们都砸死‌了。”乔远山心有余悸。
乔奚其实也做过这样的梦，如今总算是能彻底放心：“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好了。”
“是啊，都好了。”
乔奚：“吃饭吧，庆祝一下新生活的开始。”
乔远山和奚静云纷纷笑起来‌，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饭。
饭后，乔奚给‌豹猫洗了一个澡，然后收拾了一些物资放在木屋里方便父母随拿随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离开空间，捡起放在一边的表，确认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要说‌空间里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
才两个多小时‌，天还没黑透，不适合走动，于是乔奚又返回空间。
拿着毛巾给‌豹猫擦毛的奚静云抬眼问她：“几点了？”
乔奚回：“四点半。”
“那天还有点亮。”
乔奚点头：“是啊，所以等会儿我再出去。”
奚静云好奇：“你在外面走了，我们在里面不动，回头我们出来‌时‌是在哪儿？”
“大‌概率是我在哪儿你们也在哪儿，就和那些物资一样。”乔奚笑着道，“这个容易，我楼上楼下实验一下就行，你和我爸穿好衣服，省得一进一出温差太大‌感冒。”
乔远山和奚静云兴致勃勃地‌又把厚衣服穿上。
乔奚再次离开空间，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层，然后让父母出来‌，果然两人出现在她身边，而不是一开始进入空间的楼下。
见状，两人心里的石头落地‌，可算是不用担心，以后进去了就不好出来‌这种事‌。
确认之后，乔奚又赶紧带着父母进入空间。
“由奢入俭啊，这一会儿就觉得难受了。”乔远山摇头失笑。
奚静云笑眯眯道：“往后就用不着难受了。”
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乔奚离开空间，发‌现天终于彻底黑了，不再耽误，拿出滑雪板往远处去，一直走到‌荒无‌人烟的空旷雪地‌后再次进入空间。
之后就是一家人带着猫舒舒服服在空间里过日子，吃吃喝喝看看书下下棋，每天乔奚会出来‌一次，确认下时‌间流逝，顺手把生活垃圾处理掉。偶尔的，奚静云和乔远山也会出来‌一趟，实在是在里面憋的很‌了。
里面什么都好，就是电器电子产品一类不能用，少了很‌多乐趣，几天下来‌，奚静云都开始织毛衣了，乔远山开始研究剪纸了，主‌打‌一个丰富业余生活。
如此这般过了十天，乔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决定去看看柳馨他们的情况。

第109章
奚静云收拾了一大袋生活物资：“过去了看看他们缺什么‌, 回头好准备，路上注意‌安全。”
乔奚一一应好，穿戴好之后离开。
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停止,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走‌了好一会儿才能看见被冰雪包围的零星建筑，显得份外的势单力薄。
一路走‌来，一个活人都没有。
直到靠近主‌城区之后, 才能看见零星脚步匆匆的人。留意‌到有人经过，纷纷露出戒备打量的神色，眼见乔奚身后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有人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乔奚啧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了枪握在手上，瞬间那些眼神再次出现变化，不一会儿连视线都转开。
行李箱车轮在冰雪地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乔奚自顾自走‌自己的路，终于走‌到了之前的临时避难所。
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只余下两个观察外面情况的窗户没有被彻底封住，隔着玻璃窗, 守门的人大着嗓门询问‌身份。
乔奚回道：“我来看朋友, 之前就住在这里‌。”
“你叫什么‌，你朋友叫什么‌？”
乔奚一一报上姓名, 还拿出之前上面发的临时身份证件晃了晃。
里‌面的看守人员依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道：“等‌着，我们去叫人。”
当下就有一人拿着喇叭往里‌面跑, 过了十几分钟, 柳馨和李世峰大步走‌来，隔着窗户确认了乔奚的身份。
大门终于打开, 乔奚快速走‌了进去，身后的大门又被迅速关上，防止里‌面的热气逃散。
柳馨满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那边都安排好了，过来看看你们，我妈特别‌惦记。”乔奚笑着道。
“我挺好的。”柳馨心里‌高兴，“你们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那边人多不多，好相处吗？”
“慢慢就适应了，人还好，不多不少，相处的还行。”
闻言柳馨喜形于色：“我想也是，”转念又道，“你一个人出来了，留乔叔奚姨他‌们在那边没事吧？”
“没事，没有完全把握，我哪里‌敢出来，再说他‌们也不是没自保能力，放心吧。”
柳馨一想也是：“其实你又不着专门过来，大老远的怪危险的，我们挺好的。”
“不麻烦，有朋友过来办事，他‌们养了大狗坐雪橇车过来，所以还行。”乔奚点了点行李箱，“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柳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等‌她说什么‌，乔奚就说：“那边生活还行，东西不怎么‌缺，放心吧，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柳馨只能笑，心里‌暖暖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奚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自己晒的番薯条放在桌子上，对看守人员道：“麻烦你们了，我过一两个小时再走‌。”
“不留宿就行。”对方‌哪有不应的道理‌，这么‌一大包番薯条少说也有个四五斤，尤其是那股甜香，在这个缺少美食的时代，根本无‌法拒绝。
之后，乔奚随着柳馨和李世峰往里‌面走‌。
临时避难点的环境，和十天之前并无‌太大的区别‌。有区别‌的是柳馨他‌们真的搬进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柳馨笑吟吟道：“十来个平方‌，放了两张上下床，还算宽敞。一起住的1604的小孙他‌们，还算知根知底，正好就一起住了，人多能搭把手。”
“挺好的。”乔奚点头，两个人终究少了，就说一个人上厕所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另一个人守着一堆物资，即便有管理‌人员，可随着情况恶化，礼乐崩坏，人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人。
柳馨接着会说起1602的母子三人：“那边救援已经停了，想都知道人是不可能挖出来的，不过还好，上面对孤儿寡母有特别‌照顾，被接到另外一个避难所去了。大伙儿私下说起来都是孩子是未来，所以特别‌照顾，听‌着有几个不靠谱的都在琢磨生孩子了，就是想蹭孩子福利，简直脑子有病，还真指望国家替他‌们养孩子了……”
絮絮叨叨间，来到了楼上的房间，里‌面的小孙夫妻连忙起身打招呼。
乔奚报以微笑后，把身上的背包拿下来，问‌柳馨：“东西放哪儿？”
柳馨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空行李箱：“放这儿吧。”
乔奚开始拿东西，主‌要是吃的东西，像是腊肉、咸蛋、番薯干、还有一些大米面条，分了一小部分给小孙他‌们。
小孙连连道谢，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乔奚又指了指李世峰拖上来的行李箱：“里‌面是有机碳，应该够你们烧上一阵。”
李世峰知道那个分量：“这一下弄来这么‌多东西，你那朋友挺有路子。”
乔奚笑了笑：“还行。”
柳馨略有担忧：“换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劲头吧。”
“还好，我之前在那边存了一些物资，够用上很长‌一段时间，放心吧，用个三五年没问‌题。”
柳馨咋舌：“这么‌多！”
“当年机缘巧合囤的，没想到现在救了命。”
“我们跟着享福了，快中午了，吃了午饭再走‌吧。”
难得过来一趟，乔奚点头说好。
柳馨问‌她想吃什么‌。
乔奚回随便。
柳馨想了想：“吃咸饭吧，正好你带了糯米香肠过来，我好久没吃糯米了。”
屋子里‌有电，但‌是只能维持电灯，做饭只能靠火，好在房间一直点着火盆，火是不缺的。
火盆上架着一口汤锅，里‌面的雪水咕咚咕咚冒着泡，凑上一些放凉的开水，淘米、洗香肠洗香菇，切碎之后和糯米放在砂锅里‌煮。
与此同时，李世峰拿出一条毯子往本就堵住的门缝下面又塞上一条，防止香味从门底下传到走‌廊上，不然平白惹麻烦。
等‌饭熟的间隙，柳馨拉着乔奚说话，便是小孙也好奇地凑上来。
说着说着，小孙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还能用金子换东西吗？”
乔奚便道：“能，就是价值不高了。”
小孙喜出望外，形势越差，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就越不值钱，几乎都成为破铜烂铁了，眼下还能换，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给你看看。”小孙急急忙忙跳回到自己床前，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带钻项链，因为是结婚礼物，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舍得换掉。
“你看看，能换多少东西？”
乔奚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十斤粮食怎么‌样‌？”
小孙犹豫：“这么‌多，最后别‌是让你贴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已经白得了你这么‌多东西。”其实就算项链白送给她也是应该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只十斤，可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多，日子过得做捉襟见肘。
乔奚笑笑：“没事，我那边还支应的过来，不过我得下次才能带来，大概半个月。”
小孙连连点头：“按照你的时间来，我们不急。那，那麻烦你了。”
乔奚转脸看柳馨：“你要不要换点？趁着那边还有些物资，再晚可能就换不到了。”
柳馨和李世峰对视一眼：“方‌便吗，你别‌糊弄我。”
乔奚：“以后不好说，现在还是方‌便的。”
“那我们换一些生活用品。”柳馨说道，当初拿下来的东西实在有限，这十几天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下降，能过得好一点肯定是想好一点的。
李世峰便翻出一个袋子，不幸中的万幸，当初逃命时，他‌把家里‌的贵重物品都戴上了，左右体积小，拿起来方‌便，当时也是想着也许能用得着。
袋子里‌有四根金条和一些夏项链手镯，李世峰递给乔奚：“你看着换点。”
乔奚大概知道他‌们缺什么‌，不过得和柳馨确认下：“最缺哪些东西？”
柳馨想了想：“消炎退烧这类的药，中药西药都可以，方‌便的话换一些。”
乔奚点头：“有的，还要什么‌。”
“药比黄金贵，都换成药吧。”
乔奚知道她是不好意‌思开口了，便没再问‌，回头带来就是。
说着话，砂锅里‌跑出米饭香味，勾地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柳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些天倒是没饿着，这里‌发的食物勉强能吃个五分饱，加上自己带的和乔奚留下的，七八分饱是没问‌题的，但‌是没心情琢磨吃的，也就吃了个凑合。
等‌砂锅里‌的饭熟了，端起来放在边上继续焖一会儿，重新把汤锅放回去，把紫菜和鸡蛋打进去煮一锅紫菜蛋花汤。
有饭有汤，就是很好一顿饭了，要不是乔奚也要在这里‌吃，他‌们是不舍得这么‌奢侈的。想起家里‌那些来不及吃掉的东西，柳馨就是一阵心疼，够吃好些年呢，结果没了，什么‌都没了，早知道当初就不省着吃了，就该大吃大喝过日子。
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乔奚便离开。
柳馨看着她：“我们这不急的，你看着情况来，要是你朋友不过来，你就别‌过来，安全最重要。”
乔奚笑：“我知道，放心吧。”
随后，柳馨送乔奚下楼。
大门打开又很快被关上，柳馨正要转身，坐在椅子上的看守人的人笑着道：“你这朋友不错，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柳馨含笑道：“是啊。”今时今月，就是至亲都未必能做到这一份上了。
“东西多了，注意‌点，有事喊人。”
柳馨接受好意‌，再三道谢。
*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乔奚紧了紧帽子，大步往前走‌，也不往之前的地方‌走‌，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挑了一幢破败的楼房进去，这幢楼只剩下一层楼露在外面了。
确认没人之后，乔奚进入空间。
奚静云正拿着球逗猫玩，见她回来站起来：“这么‌快回来了，怎么‌不多待会儿。”
乔奚一边脱掉厚重的外套一边回：“也有三个小时了，差不多就回来了。”
奚静云问‌：“中午吃了吗？”
“在那边吃了。”
“我想也是。”奚静云关切，“他‌们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跟以前肯定没法比，不过凑合着还行，蘑菇房已经盖起来了，还从其他‌地方‌多要了一批菌种。”乔奚慢慢道，“这次带过去的东西加上他‌们原有的，够他‌们吃上三个月的，过阵子我再去一趟。”
“多去去，朝不保夕的，怕是他‌们有东西也不舍得吃。”奚静云叹气，“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的乔远山指了指餐桌上的金条，这是乔奚之前借着放包里‌的动作放进来，冷不丁的还把两人吓了一跳。
“哪来的啊？”
“柳馨和小孙给的，想换点东西。忘了说了，小孙他‌们和柳馨他‌们一起要了一个单间住一块。”
“那挺好，清净，过惯了独门独户的日子，哪受得了和陌生人挤一个屋，干什么‌都不方‌便。”
过了大半个月，乔奚又去了一趟，送了些药，煤炭和粮食和棉被，这天，更冷了。
柳馨说：“东西够用很久了，别‌再送过来了，你那边东西又不是无‌穷无‌尽的，自己省着点。”
乔奚没法说自己的东西虽然不能无‌穷无‌尽，但‌是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人就是这样‌自私，她愿意‌帮助柳馨他‌们，但‌是不愿意‌分享空间的秘密。
她只能说：“我心里‌有数，你们该吃吃该用用，别‌省着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柳馨动了动嘴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显得单薄了，索性不再说这些，把话题岔到陨石上：“你那边有没有遇上？”
乔奚摇头，这些天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倒是难得的安静：“宁城这边有吗？”
“也没有，之前刚发生过，不至于那么‌频繁，不然真不给人留活路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略说两句便岔开到其他‌地方‌。
虽然柳馨说一切都好，但‌是乔奚根据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况，避难点的人身体状态更差了，看来，这里‌的物资慢慢紧张起来。
末世这么‌多年了，环境一年比一年恶劣，生产能力捉襟见肘，上面还能维持救济，实属不易。
和上次一样‌，吃过饭，乔奚就走‌了。
回去后照样‌挑着好的告诉乔远山和奚静云，说了也于事无‌补，何必白让他‌们担忧。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空间内温度宜人，物资应有尽有，除了无‌聊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的烦恼。
一晃就又过去了十几天，平静被熟悉到令人惊颤的响动打破。
当时乔奚正歪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后，凝神往外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爸妈，外面有动静，我出去看看，听‌声音不远。”
奚静云忙问‌：“什么‌动静？”
“可能又有陨石下来了。”乔奚一边穿上厚衣服一边回。
乔远山叹气：“又来了，可别‌砸到居住点。”
乔奚：“听‌动静，不远，这附近没什么‌居住点，应该没砸到人。”
穿戴好防寒装备，乔奚离开空间，一出来就被冷风暴雪激得一个哆嗦。稍微缓了缓，她往发出动静的方‌向去。
运气还不错，找准了方‌向，没一会儿就发现了陨石降落的地方‌，一片荒无‌人烟的冰雪地被砸成了蜂窝煤，和之前她看见的那次相比，范围看起来小了很多，是一场小型的陨石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敢想一场超大陨石雨降临会发生什么‌。
望着一个个被砸出来的巨大黑洞，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乔奚看了看左右，进入空间，不等‌父母问‌她外面的情况，她直接道：“我想往陨石附近放一些集装箱。”
乔远山和奚静云都愣了愣，随即：“挺好的，这里‌的东西多到吃不完，放着怪浪费的。”有些事就不能想，一想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乔远山也道：“反正我们在里‌面，就算被发现了也不碍事，大不了躲在里‌面不出去，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乔奚知道父母会同意‌，进来问‌一问‌是因为一家人总得有商有量，问‌完便离开空间。
根据以往的经验，天亮之后，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陨石情况，而‌普通人在见怪不怪之后，是没这个闲情逸致的，反而‌由‌于辐射之类的流言蜚语，有意‌识地远离陨石坑。
这就是机会。
一个又一个的集装箱出现在雪地上，密密麻麻。
不知道待会儿发现这些集装箱的人会怎么‌想，天外来物？
或者联想到随身空间上？
无‌所谓了，父母能进空间，自己再无‌后顾之忧，即便是暴露了空间的也无‌所谓，还能进空间抓她不成。
如今她行事但‌求一个心安。
守着满空间的物资，眼睁睁看着周围人死于饥寒交迫，那种感觉很糟糕。
她由‌衷希望多一些人活下来。
并不想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幸存于世，那不是幸运而‌是厄运。
乔奚弯了弯唇角，压在心头的巨石随着集装箱一起移开，一种轻松油然而‌起。
眼见数量差不多之后，她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进入空间。
“完了？”奚静云问‌。
乔奚点头：“你们继续睡吧，我看看，免得出现混乱。”
别‌的倒不怕，就怕引来大量人群，无‌序之下出现哄抢。她并不在意‌东西落到谁手里‌，只是如果因为哄抢出现伤亡，有违初衷。
奚静云摆摆手：“睡不着了，和你一块儿吧，要不要弄点吃的。”
乔奚要了一碟糖炒栗子，一边剥栗子一边留意‌外面的情况，忽然觉得今天的栗子特别‌甜糯。
栗子只剩下五分之一的时候，天亮了，视野中终于出现人影。
不多，四个人，穿着款式类似的厚外套，那些人是大步跑来，走‌进之后难以置信地眨眼又眨眼，有人忍不住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确信眼前所见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老丁，我没眼花吧？”
老丁试图掐一把自己自己的胳膊，奈何衣服太厚又戴着手套掐不动，于是他‌改为掐脸。
嘶~
疼！
那就是真的。
“我的娘咧，哪里‌这么‌多集装箱？”
“先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另外一人说：“别‌轻举妄动，发信号弹通知总部！”
三枚红色信号弹在天空中绽放，这是最紧急的暗号。
很快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都被眼前情形震得半晌无‌语。醒过神来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守住各个方‌向，以免群众赶来发生骚乱，同时再次发出信号弹摇人。
东西太多了，凭他‌们这点人，搬不完，根本搬不完。
搬运物资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沿路的人，好在有大部队持枪镇场，再是蠢蠢欲动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物资安安全全地搬回到仓库，留下满地议论。
有多少东西？
有哪些东西？
东西哪来的？
是啊，这么‌多东西哪来的，上面也百思不得其解，各种猜测满天飞，越来越离谱。
“我觉得是外星人给的，蓝星也许就是外星人的一个实验室，怕我们死的太快，所以送一些物资。”小孙振振有词。
柳馨义正言辞：“我觉得是世外高人，小说里‌不都这样‌，但‌凡末世都有空间或者兑换系统，拥有者是个好人，见我们生活得太苦，就送物资帮一把。”
“你觉得呢？”柳馨扭头问‌乔奚。
乔奚又来看柳馨了，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哪些凭空出现的物资，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最大的热门话题。
乔奚觉得她说的很对，但‌是不能说：“我哪知道，反正东西是真的就行。”
柳馨抿唇一乐：“也是，东西能吃能用就行，煤炭供应多了，伙食也比之前好了，所以你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们日子挺好的。”
好了一些是有的，但‌是离着挺好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那些物资不少，但‌是人多，又得考虑长‌远，必须精打细算使‌用。
所以乔奚还是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柳馨，直到人去楼空。

第110章
避难点里空空荡荡, 真正意义上的空空荡荡，防寒保暖的门窗毛毯都消失无踪，一张凳子一张椅子都没留下。
在柳馨他‌们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陈旧的墙壁上留着一行用口红留下的字——搬家‌，勿忧。
在角落里还有一封压在石头下的信。
柳馨担心信件因为意外丢失，所以‌还在墙上留了口信，做上双重保险。
信上的内容很详细。
上面安排搬家‌, 但是没有告知具体目的地，所以‌柳馨也不知道要搬到哪儿，更加无从告知。只能留信，免得扑了个空的乔奚担忧。
乔奚算了算日子，是十天前搬走的。
乔远山和奚静云听闻柳馨不知去向‌，难免有些担忧，只能往好里想：“既然是上面的安排，那肯定是有更好的去处，不然何必兴师动众。”
乔奚附和：“应该是找到了更安全的落脚点，他‌们俩都是有成算, 有自保能力，身边还有不少物‌资, 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奚静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 不然又能如何。
“我再在城里各个避难点找找看，兴许碰得上。”
说干就干, 乔奚花了几天时间把能找到的避难点都走了一遍，越走心越沉, 好几个避难点人去楼空。
在还有人的避难点里, 靠着物‌资开‌路，总算是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一部分人离开‌宁城了前往新的城市，至于哪儿，对方也不知道。
“时不时下陨石，宁城不再安全，应该是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乔远山皱眉：“那干嘛要隐瞒的这么好？”
乔奚顿了顿：“可能是资源有限，容纳不下太‌多人，所以‌不公开‌。”
乔远山怔了怔，低低叹了叹。
乔奚望着雪天一色的世界，搬去哪儿都不知道，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这个世道，重逢太‌过奢侈。
柳馨不知去向‌。
留在宁城也没了太‌大的意义。
和父母商议之后，乔奚决定离开‌宁城，至于去哪儿，她也不知道，边走边看吧，只是觉得留在原地太‌过无趣。
乔远山和奚静云会出来‌，陪着乔奚一块儿赶路，里面再好，也有腻的时候，需要时不时出来‌放个风，看一眼真实的世界。
一路走来‌。
她见过因为陨石引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融化一切。
还见过雪地裂开‌，黑色的缝隙吞噬高楼。
也见过高楼被陨石砸成尘埃。
……
偶尔的，会遇上人，有好人，有坏人。
到了后面，越来‌越难遇见人，以‌至于她产生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们一家‌的错觉。
那种‌感觉太‌过可怕了。
她开‌始有意识地打听人群聚集点，希望能找到人群，无论好坏。
以‌一箱白酒的代‌价，乔奚打听一个消息，青城有地下城，那是目前最‌大的人类聚集点。
“消息可靠吗？”
乔奚：“我确定那个人没撒谎，但是他‌也是道听途说，消息不一定准确。”
乔远山问：“那去看看？”
奚静云眼望着乔奚。
乔奚笑了下：“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哪不是去。”
奚静云皱眉：“可不近，好几百公里呢。”
乔奚懒洋洋：“那就慢慢走吧。”现在他‌们最‌多的就是时间。
于是一家‌人启程出发，遇上好走的路，乔奚会把自行车拿出来‌，至于汽车摩托车，温度太‌低了，发动机根本启动不了，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废铁，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腿。
至少，用腿蹬车总比用腿走路舒服一点。
停停走走，青城没走到，倒是温度回升了。
回暖的速度极快，短短三天的时间，回到了零上三十来‌度，跨度近一百。
过快的升温导致残存的建筑物‌在热胀之下轰然倒塌，一起倒塌的还有冰雪。
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融化的雪水泛滥成灾，汇成水流涌向‌低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垃圾，还有曾经冰封的尸体。
在高温之下散发着恶臭。
到处都是，湿漉漉，臭烘烘，彷佛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
乔奚在空间里躲了好一阵，直到确定环境略好一些才出来‌。
再次出来‌，明显感觉到环境的变化。
比起一片纯白的世界，这个世界多了色彩，黄土地、灰石块、还有绿色。
一夜之间，角角落落出现了点点绿芽，在烈日下依旧生机勃勃，顽强的不可思议。
幸存下来‌的人们欢天喜地地寻找着这些绿色果腹，味道不怎么好，但是能吃。
能吃就是好东西‌，顶顶好的东西‌。
新生的绿芽带来‌生机，更带来‌希望。
似乎一切都在好起来‌。
“这种‌野菜能吃，味道有点像长过头的荠菜，根也能吃，磨成粉口感好一点。”年长的女人向‌乔奚介绍。
这是乔奚在半路上遇到的一行人，他‌们骑着三辆三轮车带着全部家‌当，准备去海边，因为相信海边会有更多的食物‌。
野外的植物‌虽然能吃，但是人不能只靠吃野菜活着，况且，他‌们还需要盐。
漫长的冬天已经耗尽了囤粮，他‌们必须另外想办法。
乔奚告诉他‌们海边确实有鱼虾蟹，因为她刚经过。
有了确切的消息，那群人喜出望外，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乔奚随着女人学习了很多野菜知识，这些野菜彷佛是新物‌种‌，单从模样‌上无法辨别能否食用，她又不想以‌身试毒，只能询问别人。自然，不是白问的，学费是一袋压缩饼干、两斤散盐、一袋干海货。
拿到东西‌的中年女人喜不自胜，粗糙的脸上都是喜悦，旁边的亲人也是喜气‌洋洋，喉咙滚动，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食物‌了。
不等乔奚走远，中年女人激动道：“晚上我们煮压缩饼干吃。”
“加点野菜好不好？”孩子兴致勃勃。
中年女人看着一脸菜色的孩子，眼眶酸涩起来‌，她的孩子已经十五岁了，可看起来‌才十岁，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严重影响了他‌的生长发育，“好，多加点，再加点盐放点海带和虾米，肯定很好吃。”
“拎起来‌分量不轻，有个四五斤了，省着点能耐吃好一阵。”一人说道，“拆个一小包，让两孩子吃。”
孩子说：“一起吃吧，一起吃吧，多放点水，多放点菜，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压缩饼干口感平平，只在少数人群中受欢迎，不过那是在物‌资丰富的以‌前。放在现在，主‌料是小麦粉，配料有糖和乳粉，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最‌后用两块压缩饼干和野菜和一点点干海货煮了一大锅糊糊汤，每人都能分到一碗。汤里的饼干糊并不多，但是细粮带来‌的饱腹感、海货的鲜味却是多少野菜都不能及。
“到了海边我们就做一艘船，以‌后天天打渔，吃一碗倒一碗。”
“我想吃螃蟹了，我都十几年没吃了。”
“螃蟹好吃吗？”
“好吃着呢，比这个汤还好吃。”
……
带着对美食的盼望，一家‌人睡去，第‌二天继续朝着海的方向‌前进，脚步变得更加轻松。
冰雪消融，路变得好走。
慢慢的，路上出现了汽车，也不知道这辆车是如何在天寒地冻中保存至今。
既然别人开‌车了，那乔奚自然也不再为难自己，将一辆车弄旧弄脏，开‌起了车。
有车之后，乔远山和奚静云也能从空间里出来‌透透气‌，一直待在里面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外面的温度已经很高了，最‌高时将近四十度。相较于严寒，这个温度更适合人类生存，最‌好的证据就是沿途遇见的人多了。
“这一阵遇上的人，赶得上之前三年。”奚静云隔着车窗往外看，时不时能看见三五成群的人蹲在地上挖野菜。
“天热了嘛，不像之前只能躲在家‌里，况且现在外面吃得多，肯定是要出来‌的。之前我还担心人都在折在冬天了，现在看着还好，还好。”乔远山庆幸。
确实挺好，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不过人一多，麻烦也多起来‌了，比如拦路打劫的。
世道艰难，一辆汽车可不就是妥妥的肥羊，何况绝大部分地区处于无|政府状态，活下来‌的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中间，乔奚还专程绕道回了一趟宁城，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柳馨他‌们。
宁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部分建筑物‌在升温后倒塌，还有一部分建筑物‌毁在雪融造成的洪涝中，几乎找不到原来‌的痕迹。
外面人不多，乔奚朝他‌们打听消息，发现他‌们也是最‌近才来‌的宁城。
“……我们那边都没什么人了，就想着宁城这边有政府在应该好一点，特‌意赶过来‌的，特‌娘的哪知道这里也没人，本地人都跑了，政府也早跑了……”
多找了一些人打听，内容大同小异，他‌们都是升温之后过来‌的，没有原住居民。
“那么多人去哪了，总不可能都出事了吧。”乔远山纳闷。
乔奚若有所思：“这么多人不可能都出事了，要出事，尸体呢？少说十几万人呢，我觉得可能搬走了，之前我们不就是怎么都找不到柳馨他‌们，说不定大搬迁从那会儿开‌始就有了。”
奚静云眼前一亮，这一阵子最‌大的担心的就是柳馨他‌们了：“会不会在青城那边，这两年也就听说青城那边有点样‌子。”
乔奚笑：“反正我们准备去青城的，那就去看看。”
又在宁城停留了几天，确认没找到原住民的痕迹，乔奚他‌们便再次出发前往青城。

第111章
沿途遇上了好几拨人, 都是奔着青城去的。
天‌气‌回暖之后，陆陆续续有队伍外出收集物资，因‌此青城名声在外, 吸引了‌很多幸存者，人‌是集体动‌物，向往同类聚居，也向往着安全。毕竟有政府主持大局, 不至于坏到人‌相食的地步。
这两年，乔奚已经不是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了。
停停走走，走了‌三个多月，才算是抵达青城，实在是路不好走，而且麻烦多，大概是她长得太像肥羊了吧。
不过‌这不重要了‌，因‌为青城到了‌，那么一切都值得。
青城，那真的是一座城, 有高大的城门，还有人‌在砌城墙, 场景热火朝天‌。
多年以来, 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以至于乔奚隔着望远镜的镜头看愣了‌神。
开车的乔远山觉出异样, 随口问：“怎么了‌？”
乔奚低头，笑着把看见‌的情形说了‌。
闻言, 乔远山也是喜上眉梢：“看来这里秩序还不错。”
奚静云拿了‌望远镜瞧, 越瞧越高兴，这么多年了‌, 可算是见‌到点人‌烟，人‌啊，终究是向往烟火气‌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口，门口有持枪的军人‌在守卫。
乔远山放慢车速，他们骑的是一辆电动‌三轮车，汽车有些过‌于打眼了‌，一路走来，遇上好几‌拨拦路打劫的，烦不胜烦。后来，乔奚就换成‌了‌三轮车，搭个铁棚，铺上太阳能‌发电板，情况略好一点。
询问过‌程很简单，问了‌来处，又‌为为什么来。
乔奚道：“听说这里有政府，就过‌来了‌，想过‌上安生的日子。”
青城一直在接收各地而来的难民，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人‌，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还笑着道：“城内治安很好，你们住下就知道了‌。顺着指示牌走，去登记处登记下。”
谢过‌之后，三轮车继续往城里走，一眼就看见‌矗立在路边的指示牌，上面用黑色墨水画着大大的箭头，指向西边。
两分钟后，登记处就到了‌，一间砖头平房，看样子是新建起来的，陈旧的砖头裸露在外，看起来很是潦草。
不过‌和废墟比起来，已经很好。这一路，极少看见‌像样的建筑物，都因‌为各种原因‌倒塌，数十年造就的钢筋水泥森林在几‌年内一败涂地。
等了‌十几‌分钟，便轮到了‌他们。
填好基本信息表格之后，工作人‌员还拿手机拍了‌全身照留档，最后给了‌一个小本子：“回头好好看看，里面的注意事项要牢记，不然轻则驱逐出城，重则死刑，这年月，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好好过‌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乔奚含笑点头：“你看，我们刚来，应该上哪儿去找住的地方？”
那位大姐道：“房子不多，你们新来的只能‌去帐篷营地那边，凑合着先‌住着，等房子起好了‌，会分房。”
奚静云笑：“还能‌分房啊，人‌人‌都有？”
大姐：“都会有的，就是得等，毕竟人‌多，可现在的生产水平低。”
乔奚问：“那要是想提前分到房，可以拿物资买吗？”
大姐看了‌乔奚一眼：“有一批房子是专门对外出售的，你们要是有意向，可以去房管局那边问问。房管局的位置，本子地图上有，不远，从这儿过‌去三里路吧。”
乔奚打开小本子，最后一页就是地图：“就是这儿，是吧。”
大姐点头：“是的是的。”
这会儿屋子里没其他人‌，除了‌他们外，就两位办事人‌员，乔奚从包里拿出两包干海带，道了‌一声谢。
对方略一犹豫，眼疾手快地拿起海带放进抽屉，把如何买房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从登记处出来后，奚静云说：“那去看看，最好能‌买到房子。”
乔奚说：“倒也不急，先‌在城里到处转转，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适不适合常住。”
乔远山点头：“是啊，都是听说的，咱们得自己看看，再找城里人‌多打听打听，兼听则明嘛。”
一家人‌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在城里转，放眼望去，人‌不少，虽然形容憔悴甚至衣衫褴褛，但是精神面貌尚可。
乔远山就说：“到底是有政府在上面撑着，可比其他地方遇到的人‌好多了‌。”有些人‌只能‌说，已经不像人‌了‌，看着触目惊心。
“那是肯定的，”奚静云接过‌话茬，“安全上有基本的保障，还可以领物资，不说吃的多好吧，至少不会饿死。”
边说闲话边看，花了‌近两个小时把城市大概转了‌一圈，城市虽然破败，但是五脏俱全，街上还有巡逻队维护治安。大概这就是他们骑着一辆车，很多人‌驻足观望，却‌没有凑上来的重要原因‌。
一家人‌都觉得不错，是个能‌生活的地方，决定先‌住下来再说，不行离开就是。
决定之后，便是去房管局询问买房的事情。
如今城里能‌住人‌的房子都是新建起来，还有不少在建中。以前的老房子因‌为这些年层出不穷的灾难就算没坍塌也不能‌住人‌了‌，毕竟当初的建筑标准并没有考虑到零下几‌十度这种极端情况，谁能‌想到呢。导致的结果‌就是钢筋水泥砖头变得异常脆弱，以至于为了‌杜绝安全隐患，不得不人‌为爆破危房。
考虑到现实情况，大部分房子都是免费分给人‌们，不过‌得论资排辈着来，想提前拿到房那就买，总有一些人‌家里还有些囤粮，正好补充仓库，这么些年下来，地主家也没余粮了‌，能‌省就省。
过‌程还算顺利，看了‌三轮车斗的物资，确认他们有购买的实力之后，一个干事拿着钥匙带他们去看房子。
乔远山说：“你俩去吧，我在这里看着车子。”
房管局里外有不少工作人‌员，乔远山还有防身的武器，安全上大概是有保障的，遂桥西叮嘱了‌一声注意安全，随后离开。
目前对外销售的楼有三栋，是没有电梯的七层楼，像早期的那种老居民楼，一层住着六户人‌家，面积最大的也才65平，最小的只有23平。
“低楼层的都没了‌，只剩下顶楼的房间了‌，小户型也没了‌，这栋楼就剩下两间房没卖出去，一间65平，一间52平。”崔干事介绍着情况，没有电梯，大家当然都喜欢住低层，尤其连自来水都没有，需要上下提水，高楼层就更‌不受欢迎了‌。
先‌看的是65平那间房子，里面可以说家徒四壁，水泥地，石灰墙，顶上挂着是白色节能‌灯，是屋子里唯一的电器。没有任何家具，别说床了‌，就是一张凳子都没有。
“家具什么的，得你们自己准备，可以去交易市场看看，也能‌去外面的废墟里找找。现在这世道，什么都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很不错了‌，我们一家还住在帐篷里呢，房子买不起，只能‌等着分房。”崔干事语气‌中透出几‌分羡慕。
这话倒是，这年头，有套房子，真的很不错了‌。
几‌套空房子看下来，母女俩商量过‌后，定下了‌最初看的那套65平的房间，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是面积最大的一套。
崔干事喜笑颜开，她们是能‌拿提成‌的，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确定之后，一行三人‌回到房管局，房子明码标价，不需要讨价还价。而青城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支付系统，民间交易可以以物易物，但是官方交易必须用钱。
这就需要把物资去银行换成‌钱，是的，青城有银行，更‌像当铺。存钱的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把多余的物资换成‌钱，然后去官方商店购买需要的物资。
不过‌银行并非什么东西都收，当然，食物类来者不拒，乔奚用干海货还有两箱白酒换了‌一笔钱，付掉房款之后还剩不少。
整个过‌程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拿到房钥匙。
“这算是有家了‌。”奚静云有些反应不过‌来，菩提空间很好，却‌说不上来是个家，更‌像一个安全屋，总是少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乔远山乐呵呵：“是啊，咱们又‌有家了‌。”
乔奚看着喜形于色的父母，慢慢笑了‌。父母年纪越来越大，白发不知不觉变多，早该安定下来，而不是四处漂泊。
一家人‌骑着轻了‌不少的三轮车前往小区。这一回，奚静云留在下面看着车，乔奚父女俩搬东西上楼。
上楼时遇到人‌，大概是邻居，神情有些戒备，毕竟是陌生人‌。
乔奚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住在一栋楼里，日后打交道难免，不过‌没必要上赶着，慢慢看吧。一来就成‌功落脚，是个很不错的开头，希望能‌在这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回想这两年离群索居的孤独生活，她啧了‌一声，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遇见‌一个活人‌，三人‌一猫冷冷清清，都快丧失语言功能‌了‌，人‌终究是社会动‌物，没有朋友，有仇家都行，反正比与世隔绝好。
乔远山环顾一圈新家：“这地上的水泥都没给抹平啊。”
乔奚笑：“工业能‌力肯定没法‌和以前比，这种情况下还能‌建起这种楼已经很厉害了‌。”
乔远山摇头叹气‌：“倒也是，知足吧，就是要添的东西可不少。”
“明天‌我去外面转转，看看市面上有哪些东西，大件的得买，小件倒无所谓。”
乔远山点了‌点头。
放下东西，乔奚再次下楼拿行李，楼里没有车库这种配套设施，怎么停车都成‌了‌问题，可不敢就这么放在下面，治安虽好，但是乔奚不想挑战过‌一夜会不会被人‌顺手牵羊。
左右看看，连个锁车的地方都没有，突然之间，乔奚想起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我去保安室看看，那边应该是24小时有人‌值班的，请他们保管一下。”
奚静云说好：“给点东西应该愿意。”
乔奚也是这么想的，把两个轻一点的包让奚静云带上楼，她则骑着三轮车前往门口的保安室。
里面有个看模样四十来岁的中年那人‌坐在桌子后面，乔奚过‌去说明来意，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条大咸鱼。
对方眼神都直了‌，这可是肉，是肉，忙忙点头：“行，没问题，你锁着放在这里好了‌，我下班的时候会和接班的人‌说好，丢不了‌，绝对丢不了‌。我给你写个条子，要值班的人‌不是我，拿着条子也能‌拿车。”
乔奚顺便，打听了‌一下自己所在的6幢住户风评，对方也说不上来什么，那么至少没啥刺头，不然总有个印象。
见‌问不出什么，她便拿上条子和剩下的行李离开，至于留在这里的三轮车丢了‌，那就丢了‌再说吧，不然总不能‌停放在楼下，丢的概率更‌高。
回到楼上时，奚静云和乔远山正在打扫卫生，干的热汗滚滚而下，顶楼直接受太阳暴晒，哪怕临近傍晚，屋内温度也将近四十度。
乔奚拿出两瓶冷饮递过‌去：“车我停门口保安室那了‌，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那应该丢不了‌，得添置不少家具，还真不能‌缺车。”奚静云失笑。
乔奚瞅瞅空旷的屋子，肯定得光明正大地弄一些家具电器回来，而不是凭空出现，不然容易落人‌口舌。
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为此，乔奚还提着水桶上上下下去井边打水，没有自来水管道的生活，委实不方便。不过‌据保安室的那位大哥说法‌，钢厂在筹备当中了‌，早晚能‌用上。很多民生工程都在筹备建设当中，这个城市慢慢地会越来越好，前提是没有天‌灾人‌祸捣乱。
客厅里的东西开门时容易被人‌看见‌，遂只在卧室里摆了‌简单的床具。
乔奚叮嘱：“隔音一般，说话时要注意一些。”
乔远山和奚静云点头。
晚饭，乔远山煮了‌一锅凉面，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后，天‌已经暗下来。
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青城有煤矿有火电站，也是因‌此，才能‌让那么多人‌在天‌寒地冻的年月里熬下来。
万家灯火，人‌间烟火。
良久，奚静云低低喟叹：“真好啊。”

第112章
第二天, 一大早的，一家‌人起来‌，洗漱吃早饭后, 齐齐整整出‌门采购，对于青城这个新城市，他‌们充满兴趣。
青城有正规的交易市场，在地下城。关于地下城, 乔奚在来的路上听过好几次，向往已久。
青城能保住这么多人口，全靠地下城。这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造的城市，就是诺亚方舟的存在，很多年前开始建造，在毫无规律可言的陨石雨出现之后，成为‌最后的避风港，当年的宁城人便‌是搬迁到这里。
“也不知道‌柳馨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儿？”奚静云满是期待。
乔奚安慰她‌：“找找看，说不定就找到了，当时那种情况, 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搬到青城这边。”她‌已经打听过，地下城内有专门帮忙找人的机构。
地下城入口处特别贴心的划出‌一块地方当停车场, 有人专门看守, 里面‌零零散散地停着一些车，有自行车、三轮车、电瓶车, 还有好几辆越野车和卡货车。
入口还有安全检查，形式有些像地铁站的入站检查, 只不过安检人员更‌多, 还个个持枪。
因为‌有检查，门口大排长龙, 不少人拎着袋子挑着筐甚至有人推着木板车，里面‌装着一些野菜之类的东西。
其中一人菜篮子里有把水果刀，那人解释是挖野菜的，不过水果刀仍然被留在了入口处，等他‌出‌来‌后可以来‌领取。
地下城严禁危险物‌品进入，哪怕是一把手掌大的水果刀都不行。
乔远山小声和奚静云议论：“管的还挺严。”
“防患于未然，这种大环境下，人容易走‌极端，没有武器就造不成太大的威胁。”
说着话，十几分钟之后轮到乔奚他‌们，检查过后，终于正式进入地下城，里面‌的环境就更‌像一个地铁站了，不过高度没那么高，目测3米左右，应该是为‌了节约成本。
沿着指示牌，走‌了三四分钟就抵达交易市场，里面‌分为‌商铺区和摊位区，每个区域井然有序。
乔远山咋舌：“这都有以前小城镇的模样了。”
乔奚道‌：“毕竟是那么多年前建造的，那会‌儿工业能力大部分还在。”
在地下城能找到久违的现代文明痕迹，排风系统，恒温空调，声光影音……在这里人们依然能享受一部分科技文明。然而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希望搬到地面‌上居住，一方面‌是天性中对阳光雨露的向往，另一方面‌则是地下城居住空间有限，绝大多数人住的是拥挤的集体宿舍，毫无隐私可言。
他‌们没急着去交易市场，而是先去了寻人处找人。
确实可以帮忙找人，凡是在青城的人都会‌录入基本信息，用电脑查一下便‌知，一分钟的事‌情。但是不会‌直接告知对方的居住地点，而是他‌们派人去联系对方，询问‌对方是否愿意见‌面‌，防止寻仇等负面‌情况，可以说相当的人性化了。
乔奚登记了柳馨和李成峰的基本信息
想了想，又登记了陆子骞的信息，当年前脚他‌去执行任务离开，后脚她‌就离开了宁城，没多久失去柳馨的消息，就更‌别提陆子骞的消息了。
工作人员：“一周后再过来‌，无论有没有消息，我们都会‌给你们一个回复。”
乔奚：“好的。”
奚静云轻叹：“但愿能找到。”找得到就意味着还活着。
乔远山宽慰：“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话间，就到了交易市场，那可是相当热闹，不仅人多，商品也多。不过很多东西都是二手货，倒是官方的商店里有一些新货，是早些年的库存。
最显眼的就是崭新的特种空调，乔奚买了三台，服务相当到位，送货上门包安装。那价格都赶得上房价了，心疼倒是不心疼，这种东西，肯定是不方便‌直接从空间里拿，必须光明正大买回家‌才能光明正大使用。
只是三台空调一买，昨天新鲜到手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买不了大件。
乔奚失笑：“钱还真不经花，待会‌儿我再去换一点，先转一转，看看能买到哪些东西，明天直接来‌买。”
空调要下午三点以后才能送上门，那样安装时可以避开最高温以免中暑，因此‌乔奚他‌们并不急着赶回去，慢悠悠在交易中心闲逛，看中了不少家‌具，用剩下的钱交了一点定金，明天直接过来‌付款即可。
中午也没回去吃饭，而是吃了自己带来‌的饭团，交易中心倒是有卖食物‌的，如野菜饼，甚至还有装修得还不错的小店卖面‌条水饺炒菜，看起来‌，生意还不错的样子，可见‌无论何时，都有人过得不错。
只是出‌于对食材的不放心，他‌们还是选择吃自己的。
逛得时间差不多了，一家‌三口方恋恋不舍地回去，人声鼎沸的交易市场对他‌们而言着实充满了吸引力，已经太多太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乔远山突发奇想：“当年我们要是不走‌，留在宁城，大概就能赶上搬迁这事‌。”
乔奚笑问‌：“那爸你愿意住在这里？”
乔远山想了想，据打听，一个十几平的房间能摆上五六张上下床，厕所‌浴室什么的还是公用的，吃的是大锅饭……他‌苦笑着摇头：“当年在酒店住了几个月都快疯了，要是在这里住上几年，人都得抑郁掉。”主要是他‌们明明能过得更‌好，但是却不能享受，那种郁闷别提了。可见‌，他‌们就不适合过这种群居生活，直适合独门独户的小日子，在人群中，却不在眼皮子底下。尤其这半天逛下来‌，发现当地生活水平还是可以的，远比想象中好，那么他‌们过日子的时候，就不需要过分的束手束脚，担心被人怀疑。
回到家‌没一会‌儿，安装空调的工作人员带着空调上门，整个安装过程很快，打孔、装机、测试……前后约莫一个小时便‌装好了。
乔奚各装了一小袋干海货给他‌们。
喜不自胜的工作人员开口提醒：“三年保修，有问‌题直接来‌店里就行。”
送走‌人，奚静云笑眯眯地看着新装好的空调：“把家‌具电器添好，这日子就过起来‌了。”
为‌了赶紧过上有滋有味的日子，次日一大早，一家‌人就前往银行换钱，这一回是用金条首饰换的，总不能一直用物‌资换钱，三轮车也就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换来‌的钱，转头就在交易市场花了个一干二净，空空荡荡的新家‌立刻焕然一新。
重新开启种菜大业的乔远山喜滋滋把菜籽撒在土上：“早晚阳光足，屋子里温度低，这菜肯定能种出‌来‌。”
奚静云畅想未来‌：“多种点，到时候去摆摊，打发打发时间。”
恰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等乔奚过去，外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大喊：“在不在啊，乔奚，是我柳馨。”
乔奚微微一怔，急忙过去开门，就见‌喜笑颜开的柳馨站在门外，张开手扑上来‌：“我就知道‌肯定会‌见‌面‌的，肯定能见‌面‌！”说着说着，声音微微哽咽起来‌。天知道‌，工作人员上门告诉她‌，他‌们在找自己时自己的心情。
乔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隔着柳馨，看见‌了一左一右站着的李世峰和陆子骞，多年不见‌，岁月都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看来‌这些年过得也是不容易。
“好久不见‌。”
陆子骞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一圈，轻声道‌：“好久不见‌。”
“你倒是没这么变，还跟以前一样儿，叔叔阿姨呢，身体还好吗？”李世峰笑眯眯问‌。
柳馨已经看见‌了乔远山和奚静云，放开乔奚，几步进门，一把抱住奚静云：“奚姨。”
奚静云眼眶微热：“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乔远山招呼：“外头热，赶紧进来‌。”
进屋后，又招呼人坐下。
柳馨拉着乔奚兴奋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乔奚回道‌：“大前天到的，你们呢？”
柳馨他‌们的经历可就说来‌话长了：“当年紧急通知要转移，可转移去哪儿都不说，我就只能给你留个信，你看见‌了吗？”
乔奚点头：“信和墙上的字都看见‌了，还去其他‌避难点找过你们。”
“我们都转移到青城来‌了，你肯定找不到。”
“这一路不容易吧。”
“现在想想也还行，至少活下来‌了，要没躲进地下城，继续留在地面‌上，说不定早就被砸成肉泥了。”柳馨不愿回想迁移的过程，转而问‌，“你们呢，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乔奚言简意赅：“我那边运气好，没遇上陨石。”
柳馨笑：“那挺好的，看你们的样子也知道‌，这几年过得应该不错。”
乔奚：“幸亏之前囤了不少东西。”
柳馨叹气：“地下城倒也囤了不少东西，可架不住人多啊，比预想中多接受好几万人了，所‌以物‌资供应上就有些跟不上，越到后面‌物‌资越紧张。幸好，雪化了，新长出‌来‌的植物‌还不怕太阳晒，大家‌都在说，灾难过去了，世道‌要慢慢好起来‌。”
乔奚就说：“来‌的路上经过海洋，海洋动植物‌长得也不错。”
“嗯，老李现在就干着去海边收海货回来‌卖的货。”
乔奚看着李世峰笑：“又做回老本行了。”
李世峰哈哈笑：“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能干嘛，总不能擎等着领救济，半饥半饱过日子吧。”
乔奚转脸看陆子骞：“你呢，没改行吧。”
陆子骞笑：“除了这个，我也干不了别的。”
乔奚：“那不挺好，青城治安很不错，你们可是功不可没。”
陆子骞问‌：“外面‌挺乱的吧？”
乔奚：“是怪乱的，不过我们还好。”
“谁敢惹你啊。”李世峰笑嘻嘻地拍了下陆子骞的肩膀，“我跟他‌说，你肯定在哪儿过得好好的，可老陆就是担心。”
乔奚瞥一眼李世峰，笑了笑：“我们也挺担心你们的，”自然而然岔开话题，“你们现在住在哪儿？”
柳馨瞪一眼李世峰，让他‌闭嘴，接着道‌：“目前都还住在地下城那边，老陆的是单位宿舍，我们的话，一部分人搬了出‌去，宿舍稍微空了一点，我们就租了一个单间，最近看着外面‌情况不错，正在考虑要不要搬到外面‌来‌，那房间太小了，住的人憋屈。现在不用考虑了，你们在这儿，我肯定要搬过来‌的，这楼里还有空房子吗？咱们继续做邻居。”
一旁的奚静云高兴极了，连连道‌：“有，这一层正好有一间空房子，比这间稍微小一点，两室一厅的格局。”
“那不正好，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就去房管局。”柳馨看着李世峰。
李世峰点头，眼神温柔：“这样我出‌去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我也就放心了。”出‌门做生意危险重重，遇上拦路打劫的是常态，他‌是不敢带上柳馨冒险。
“本来‌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啊，你就是瞎操心。”柳馨嘴上抱怨，神情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久别重逢，双方都有说不完的话。
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的柳馨小心翼翼地问‌：“猫咪它？”
在空间里好好的，只是一路带着猫太过招摇，就没带出‌来‌，如今也不好带出‌来‌了，乔奚默默对豹猫说了一声对不起：“前两年没了，算是寿终正寝。”
柳馨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至少没有死‌于非命。
晚饭是在乔家‌吃的，柳馨他‌们上门时带了一袋子干海货，还有一只鸡，加上家‌里有的食材，做了满满一桌的美食。
乔远山的厨艺那是没话说，柳馨三人吃的肚皮溜圆心满意足。
吃过饭，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会‌儿，碍于地下城八点关门，三人不得不起身离开。
奚静云看着关门回来‌的乔奚，颇有些回味刚才的热闹，喟叹：“还是人多热闹啊。”
“那肯定的啊，加上久别重逢，说不完的话。今天说的话，都赶上一个月的了。”乔远山啜了一口茶，今天吃的委实有点多了，得喝茶解解腻。
奚静云一乐：“等他‌们搬过来‌，以后天天都热闹。”
看着笑容满面‌的父母，乔奚由衷庆幸当初决定来‌青城。
且说离开的柳馨三人，李世峰拿手肘捅了捅陆子骞：“你怎么不说话啊，就会‌傻坐着，之前是谁听说乔奚他‌们来‌了，立马请假过来‌的。”
陆子骞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人好好的就已经很好了。”
李世峰啧了一声：“你不说谁知道‌啊，哥跟你说，这世道‌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一些话不说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说了，后悔都没地。就像我，当时遇见‌阿馨，果断行动，这不就成功了，哪像你，诶诶诶……”
话说到一半的李世峰被柳馨一把推开，她‌看着陆子骞：“别听他‌胡说八道‌，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吧。”
倒不是觉得陆子骞这个人不好，大家‌互相扶持这么多年，可以说知根知底了，是个值得托付后背的朋友，可她‌猜不准乔奚的心思，怕弄巧成拙，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这年月，有几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太难了。

第113章
无论是柳馨还是李世峰都是说干就干的人, 说了买房，第二天一点都不耽搁，掐着上班的时间点前往房管局, 连房子都没看，直接就要付钱，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一般。
爽快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买房可是人‌生大事, 好心规劝：“不去看看吗，挺近的，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不用‌不用‌，这房子我朋友之前看过了，里面什么情况我们知道。再说，就一个毛坯房，也没什‌么‌可看的。”
闻言，工作人‌员自然‌不再多说，爽快地办好所‌有手续，把合同和钥匙交给他们。
柳馨拿着钥匙开开心心到小区, 第一件事不是去自己新买的房子，而是敲乔家的门。
直到他们会‌过来, 乔奚一家都没出门, 听到敲门声赶紧过来开门，一见柳馨灿烂的笑脸, 便知道事情办成了。
柳馨甩着套在手指上的钥匙，哈哈大笑：“又成邻居了, 以后多多关照啊。”
乔奚跟着笑：“家里有点脏, 要打扫一下，我给你拿扫帚拖把。”
乔远山和奚静云也来帮忙, 一起把整个房间打扫了一遍，然‌后是搬家，把地下城那边的东西‌都搬到新家来。
忙忙碌碌，一直到傍晚才堪堪将新家收拾到能住人‌。
在家里帮着乔远山做饭的奚静云过来问：“收拾好没？”
“都好了，也没多少东西‌。”
“那过来吃饭，菜快做好了，就是小陆他怎么‌还没来。”
今天这一顿算是柳馨他们的乔迁酒，食材都是他们提供的，请乔远山代为下厨，李世峰就叫上了陆子骞，至于其他朋友，打算等把新家彻底收拾好再请过来在自己家招待，总不能在乔家招待的，又不熟。
李世峰回：“应该快了吧，不临时有事的话，他们一般五点下班。”
说曹操到曹操到，陆子骞来了。
李世峰迎上去：“就等你了。诶呦，还带菜了。”
陆子骞笑：“你不老惦记着我们食堂的绿豆丸子，今天正‌好有。”
“那感情好，这个菜我在家做了好几次就是做不出这个味，还得是你们食堂的。”李世峰扭头朝着奚静云推荐，“奚姨，你待会‌儿可一定得尝尝，那可是他们单位食堂的招牌菜。”
“好，好。”奚静云笑着催促，“快进屋吧，外头怪热的。”
李世峰：“其实这温度还行，比之前可好多了，我还记得前几年最高有六十来度，走出去鞋底都能化了，现在中午最热的时候也就四十来度，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继续升温，不然‌又得躲回地下城去。”
陆子骞说：“听气象口那边的说法‌是目前太阳活动趋于稳定，不过很多精密设备都损坏了，当前的设备准确度有限，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能说过一天是一天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习惯了，与其操心那些，过好眼前吧。”柳馨摆摆手，“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吃饭吃饭，累了一天，饿死我了。”
一行六人‌热热闹闹吃完这顿乔迁酒，饭后，李世峰和陆子骞主动承揽了洗碗的活，客套两句，奚静云也就由‌他们去了，和柳馨继续讨论家里还要添哪些东西‌。
乔远山翻出一饼普洱茶，这种茶保存的好，放上几十上百年都不是问题，而且越陈越香。之前他都舍不得喝，今天是个喜日子，才舍得割爱。
左右看看，没自己事的乔奚把被遗忘的菜盆搬到阳台上，让它们吸收月光露水。
“这里面种了什‌么‌？”陆子骞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乔奚抬头：“这几盆是生菜，那边是土豆，角落里的是小白菜。”
“倒种了不少。”
“在家闲着也是没事。”
陆子骞帮着把所‌有菜盆都搬到了阳台上。
拍掉手上的脏东西‌，陆子骞靠在阳台栏杆上，抬头望天，明月当空，星辰灿烂。
“在老家那边，绝对看不见这样的星空。”
乔奚无奈：“这算是现在唯一比以前强的地方了，要有的选，宁肯看不见。”
陆子骞失笑：“可没得选，京市那边都变成海洋了。”
乔奚有些感慨：“沧海桑田，幸好我们都活着。”
陆子骞眼望着她‌，低声道：“是啊，都活着，这一转眼，都十二年了，不知道下一个十二年会‌是什‌么‌样？”
乔奚微微一耸肩：“往好里想，十二年一个轮回，也许灾难已经结束，世界会‌回到正‌轨上。总不能为着莫须有忧心忡忡，顺其自然‌吧。”
陆子骞笑：“那你往后是个什‌么‌打算？”
乔奚指了指脚边的菜盆：“种菜啊，多的就拿去卖，倒也不指望这个养家糊口，家里有些积蓄在，过日子够了，就想一家人‌团团圆圆舒舒服服。”
陆子骞看着她‌：“挺好的。”
乔奚慢悠悠点头：“我也觉得挺好。”躺平享受人‌生，怎么‌可能不好呢。
冷不丁的，陆子骞问：“那你们是打算定居在这里，不会‌再走了吧。”
乔奚奇怪：“为什‌么‌要走，现在还有哪里能比青城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吗？”
陆子骞失笑：“没有。”
乔奚：“那就不行了，我傻了才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其他地方去受罪。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我爸妈考虑，他们年纪大了，需要稳定的生活。”
客厅里，乔远山皱着眉头，抬脚打算去阳台。
奚静云提着热水壶从他身边走过，隐晦瞪他一眼，女儿都多大了，和人‌聊聊天怎么‌了，要他多事。
“没看见小李杯里没水了，给他添一点。”
李世峰忙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乔远山动动嘴角，似乎要说什‌么‌，却见李世峰殷勤凑上来，“叔，这是什‌么‌茶，味道太正‌了，我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眼见他识货，乔远山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说着说着讨论能不能把顶楼承包下来，改造成花房，种菜种茶。
柳馨向奚静云介绍一家做订做竹席的店铺，约好了明天去店里订竹席。
小区马路对面的工地上灯火如昼，工人‌趁着夜晚凉快，正‌在如火如荼地工作，要不了多久，楼房就会‌拔地而起，人‌们能搬进翘首以待的新家，开启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