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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女主的恶毒姐姐
作者：倾碧悠然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傅清凝发现家中来了个从小流落在外受尽磋磨的的堂妹。更糟的是这堂妹是重生文的女主，而她就是那个恶毒的苛待堂妹的姐姐 傅清凝:天降一口大锅砸头上！好好的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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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认亲
静谧的深夜，梁洲城南面的各家府邸中都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亮光处隐约可见雕梁画栋，夜色中也看得到院子里盆栽和树木都修剪得雅致细腻。假山流水，稀奇花木错落有致。
其中一个府邸的后院中，傅清凝从梦中惊醒，猛的坐起，浑身汗湿，额头上头发一缕一缕。门外立时就传来丫鬟的声音，“姑娘，可要奴婢进来？”
感受着身上衣衫贴在肌肤上的冰冷，很是不舒服，傅清凝眉心微皱，“进来。”
丫鬟进来点亮烛火，一转眼看到她苍白的脸，顿时一惊，脚下几步上前，“姑娘这是怎么了？梦魇了吗？”
傅清凝没答话，丫鬟已经转身去柜子里帮她找衣衫了，一通忙乱过后，丫鬟有些担忧，“姑娘可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傅清凝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摆摆手道，“不必。”
丫鬟福身后转身出门，傅清凝嘱咐道，“琴弦，此事不要告诉娘，免得她担忧。”
琴弦脚下微顿，福身应了。
屋子里重新暗了下来，傅清凝手放在额头上，苦笑了下。前十五年，她过得顺心如意，从生下来开始就得父母亲疼爱，傅家和李家、严家、孙家并称梁洲四大商家，其中又以傅家隐隐为首，算是这梁洲城中最有名的富商了。而她的身份在这梁洲，只比官家小姐差些，仔细论起来，她们还不如她过得精致，也不如她悠然自在。
可是方才，她梦中出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高高的楼房，街上乱跑的铁盒子，还有能千里传音的东西……几乎可以颠覆她这十五年来的认知，她却并不害怕，因为那些事物她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上一刻被那疯女人大力推在手臂上的触觉似乎还在，身子撞上硬邦邦的车头再飞出去的感觉，此时她还能记起撞在车身上时的沉闷声，还有满身的疼痛，临闭眼前，她真的在眼前看到了一片黑暗中满是金色的星星闪烁，以前她还以为是夸张来着。
直到方才琴弦进来帮她换了衣衫又喝了水，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趁着月色看着屋子里的摆设，还有肌肤上独属于绸缎的细腻，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若是让她选择，她宁愿选择现在的日子，7因为现在她日子富贵，事实上她两辈子都日子优渥，上辈子她父母虽早逝，但留给她的东西却足以让她优渥的过一辈子。
有些东西，是比那些身外物更重要的——比如这辈子待她如珠如宝的父母。
上辈子她父母也很爱她，不过他们更加爱彼此，她是他们爱情中的意外，好不容易熬到她成年，双双满世界溜达去了，可惜遇上雪崩……看到他们的遗体，她伤心了两年才稍稍缓过来——缓过来就被那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疯女人推了一把。
傅清凝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倒没有多忐忑，虽然不知为何丢失了十几年的记忆现在会突然记起来，但对她现在的日子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上辈子的父母没了两年，她早就过了最伤心的时候。论起来还是现在的日子要真实一些，日子该怎样过还是得过的。明日还要陪着她娘去万安寺祈福呢。
一大早，傅清凝坐在妆台前，琴弦正轻手帮她梳头，门被人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进来，听得出来来人的心情不错，带着雀跃的声音随之响起，“姑娘，今日赵公子约了同窗去万安寺的梨树林中踏青。刚好您也要去，这是不是就是缘分？”
听到赵公子，傅清凝的脸色僵硬了下——天惹，事情大发了。
她怔住了不说话，两丫鬟也不敢催促，只以为她又想人家赵公子了。
傅清凝心里思绪万千，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木棋一脸不解，“姑娘，您让我打听的呀。”
傅清凝：“……”还真是！
她正色看着两丫鬟，“以后不许打听了。”又想起什么，嘱咐道，“不许再花银子打听了。”
梁洲才子赵延煜，去年以十八岁之龄取了梁洲解元，面如冠玉，待人温文尔雅，文采飞扬，正值适婚之龄，且还没有未婚妻。梁洲女子无不倾心，更有大胆的姑娘当街表明心迹，想要打听他的行踪可不容易。
两丫鬟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傅清凝是不是舍不得银子才不打听的。不过又想，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傅家女儿傅清凝，从小锦衣玉食，何时过问过银子。
可是为什么呢？
傅清凝没想着给她们解疑答惑，她心底正仔细回忆呢。不紧不慢起身，耳朵上的翠绿剔透的葫芦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衬得她如玉的脸颊越发剔透白皙。
“姑娘，这是为何？以前你不是最……”因为过于惊讶，木棋忍不住疑问出声。
傅清凝顿住脚步，脸色冷了些，“木棋，你越发没规矩了，自去找嬷嬷领罚。”
木棋的脸色刹那间苍白下来。待想要求情时，那边傅清凝已经带着琴弦走了出去。
傅清凝从方才起，就有些失神，因为她想起了上辈子偶然看过的某本小说，将梁洲各处某些人名和小说中的一一对应，随着对应的人名地名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越发慎重起来。
这真的是一本重生文！
突然她想起什么，回身看向琴弦，“今日是三月初五？”
琴弦有些疑惑，还是福身道，“是。”
傅清凝：“……”只想叹气！
任谁发现好好的日子即将不平静起来，大概都会想叹气。亏她今日之前还觉得自己一直顺风顺水来着，没想到老天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她只顿了一下，再次抬步往主院而去，就看到那边宁嬷嬷急匆匆过来，“姑娘，有人拿了二老爷的信物找上门来，说她是二老爷的女儿，老夫人已经接进去见了。”
傅清凝听到这个，丝毫不觉得奇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越发肯定了剧情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她眯了眯眼，“看看去。”脚下一转，直接去了老夫人的寿喜院，宁嬷嬷见她面色不变，跺跺脚跟了上去。
老夫人的寿喜院一片富丽，屋子里的摆设无一不精，香炉中一两金才能换一两的安神香袅袅冒着雾气。傅清凝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一个年轻女子脆生生的声音，“我爹娘从小就不喜欢我，村中也有人常说我是爹从外头接回来的外室女，我也以为是这样，多年来他们一直苛待我，我都觉得这些是我应该受的，从来不敢反抗。”
老夫人怜惜的声音响起，“可怜见的。”
傅清凝就是这个踏进门的，一眼看到一身布衣木钗的傅清珠正跪在地上，老夫人正在边抹泪边拉她起身。
看到傅清凝进来，老夫人拉起傅清珠，“清凝，过来，这个是你妹妹。“
傅清凝好奇的上下打量傅清珠，老夫人只以为她接受不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自顾自道，“我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是你二叔的孩子，我们家的人，眼睛都是圆圆的，有神！你不知道，你爹一看就知道。”
傅清凝脸上微微笑着，心里想着自己爹的眼睛是不是圆圆的，想了半晌，怎么看都不是圆的，还有自己的，就更不是圆的了。应该说是老夫人的娘家人都是圆圆的眼睛才对。
不过面前这位老夫人轻易就认下来的孙女也确实是傅家二房的嫡女傅清珠。别人不知道，过了昨夜的傅清凝可是知道的，这位可是了不得，她可是重生回来了的。她的上辈子，被养她的那户农家在两年后拿了那枚观音到傅府认亲，老夫人病重，听说孙女找回来了，非要见见，糊里糊涂的，反正就认下了那家的女儿做傅家女，傅诚倒是有怀疑，不过老夫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也没执意否认。
而傅清珠，则是在农家被嫁了个无赖，年纪轻轻就磋磨得满身病痛，后来老夫人去了，傅诚才在彻查后把她找了回来，但是她找回来后身份太过尴尬，已经嫁人不说，夫君还是那样不堪的人，一辈子郁郁而终。相对比起同样是傅家女的傅清凝，两人的日子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一般……临死前她发誓若是重新来过，定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过得随心，掌握自己的人生，要嫁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儿，再不做随波逐流的浮萍。
重生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偷了观音和银子赶到了梁洲傅家，又靠着上辈子得记忆等到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很顺利的进门见到了唯一疼她的老夫人。
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傅清凝看着老夫人一脸的疼惜和爱怜，这些表情在对着她的时候可没有过。当然了，她也从来没期待过老夫人会慈眉善目的待她就是。微微笑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妹妹是如何知道这枚观音是傅家所有？再有，妹妹胆子似乎挺大的，孤身一人胆敢上路，还直接跑到傅家来，好在遇上的是喜嬷嬷。”要是遇上别人，敢跑到傅家大门口认亲，只怕立时就被打出去了。
傅清凝说完，看着疑惑的老夫人和面色微变的傅清珠，心里想着，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额，自己果然是个恶毒女配!

第二章 偶遇
傅清凝这边自我肯定，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子附和声，“清凝说得对。你是从何处得知这观音是我傅家所有，又是如何孤身一人千里迢迢赶到梁洲来的？”
傅清凝闻言，面上已然带上了笑容，回身唤道，“爹。”一转眼看到傅诚身旁的美妇人，笑容更大，“娘。”
吴氏悄悄瞪她一眼，显然是见她和老夫人对上不高兴了。走到傅清凝面前，挡住她的身形，“母亲，清凝年纪小，不懂事，要是说了不合适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的就是方才傅清凝问出的那些话了。
老夫人正疑惑的等着傅清珠的解释呢。不在意的摆摆手。
所有人都看着傅清珠，她有些无措的小退一步，嗫嚅道，“我偶然得知的，至于孤身一人跑这么远……”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实在是我过不下去了，洗衣做饭下地这些我都忍了，可是他们……如果我不是傅家女，就会被他们嫁给无赖了，那无赖已经打死了两任妻子了。你们不认我，我也是不会再回去了的，哪怕自卖自身为奴为婢……”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老夫人心疼得不行，顿时就忘了那些疑惑，伸手拉她入怀，“别怕，以后有祖母在，谁也不敢逼你。”又看向傅诚，“你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清珠所言是真，一定要严惩他们。”
傅诚上下打量一番傅清珠之后，有些无奈，老夫人认下傅清珠已成事实。对他来说，认不认的没什么影响。但若是有人胆敢冒认他就不能忍了，查是一定要查的。
傅清珠当然不怕他查，苛待是事实，逼嫁也是事实，而她也确实是傅家女，上辈子她的身世就是傅诚查出，然后才被接回来的，那已经是三年后了。她已经嫁人，孩子都生了俩了。
老夫人又看向吴氏，嘱咐道，“雨慧，将清珠安排在奉信院，那边多年没有住人，赶紧让人打理好了，清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们该好好补偿。”
奉信院是二老爷傅信当年住的院子，他走后就空了下来，不过打理得很好，老夫人有时候还要去看看。
吴氏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福身应了。
一家人出了寿喜院，傅诚的面色慎重起来，吴氏轻声问，“她是不是二弟留下的孩子？”
傅诚摇头，拉了她的手，“查了就知道了。当年二弟带着妻女从垣洲赶回，遇上山贼后全家被杀，当时确实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婴也在其中，以前我以为她就是二弟的孩子，但现在看来，或许二弟的孩子逃出来了也不一定。她长得确实……”
傅诚愿意轻轻放过，也因为傅清珠长相确实和二老爷傅信神似，甚至和老夫人也隐隐有些相似。
吴氏眉心微皱，“会不会是有心人安排？”
傅诚点头，伸手抚平她微皱的额，“我会注意。”看向一旁避开眼神的傅清凝，轻咳一声，“清凝，你们今日不是要去万安寺？赶紧收拾了启程，早去早回。”
傅清凝颇为讶异，“爹，你注意到我了？”语气揶揄，俩人方才黏糊得她不好意思看，只得假装看盆栽。
吴氏伸手敲她额头，笑斥道，“滑头，敢取笑我们，今年的夏衣少做两身。”
傅清凝忙抱着她手臂求饶，傅诚满脸笑意的看着，少做是不可能的。吴氏平日里最是喜欢给傅清凝添衣衫首饰。
母女两人携手出门，傅诚跟在后面，出门后又护着母女上了马车，想起什么，嘱咐道，“别去梨花林。”
吴氏捂嘴笑了。
傅清凝面色僵硬了下，看到她如此，傅诚哈哈大笑着去了前面的马车。
梁洲城自古以来就繁华，几百年前梁国还在此建都，平日里颇为热闹，傅清凝每个月都会和吴氏一起上街逛逛，倒是不觉得稀奇。
她们坐的马车富贵，又挂了傅府的牌子，一路出城挺顺利，往万安寺的方向去。
出了城后，喧闹声骤减，傅清凝昨夜没睡好，有些困意，吴氏却清醒得很，嘱咐道，“以后你别和那姑娘争，在你祖母面前也别和她对上。”
傅清凝随口应了，吴氏有些不放心，“比如今早上，你哪怕得了消息也该假装不知道，等我和你爹去处理。”就是哪怕质疑，也不能大喇喇说出来惹老夫人不喜。
傅清凝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娘，我都明白。”她之所以跑去，实在是好奇小说中形容的清秀佳人，仔细看却越来越有韵味的女主长什么样子而已。
其实也就那样，从小做惯了粗活的姑娘，面黄肌瘦的，再好看能好看哪里去？
见她困顿，吴氏也不再多说了。傅清凝从小就聪慧，有些事情哪怕不明说她心里也明白。
马车一路往上，万安寺很快到了，吴氏固定每个月都会来寺中祈福，经常会带上傅清凝，还有专门的小沙弥带路，她们俩人很快上了香，之后去了寺庙中的禅房抄经，等到午后再回。
傅清凝对于抄经是没什么耐心的，吴氏也了解她，还嫌她在里面吵闹，“带上嬷嬷出去转转，好不容易出来透风。听说……梨花林那边景致不错。”说这话时，她语气满是揶揄，眼睛还眨了眨。
傅清凝有些无奈，“娘，我……”
吴氏已经朝她摆手，“早去早回，我这边要开始了。”又嘱咐，“带上丫鬟嬷嬷。”
傅清凝站在关闭的房门前，满是无奈，她方才想和吴氏解释一下来着。又感动于她对自己的这份心意。
天底下宠女儿宠到这个份上的，实在不多。不过当下对于男女大防还好，青年男女在外面相见且身边还有其他人的话，是不会有人说嘴的。当街表明心迹的姑娘都有，若是成了，还能传为佳话。
梨花林是不可能去的，傅清凝只打算在后山转转，干脆带着琴弦往山上去，春日里景致好，赏赏景兴许就把一大早生出来的郁闷散出去了。
转过一棵古树，一路往上，傅清凝有点累。抬起头时，一眼看到上面下来位公子，树叶间落在他身上的点点阳光，衬得他肌肤越发莹白，一身淡紫色衣袂飘飘，手中一把折扇摇着，面容温和里带着疏离，看到她时，笑容真切了几分。
身后的琴弦低低惊呼，“居然遇上了赵公子。”很意外且惊喜的样子。
然后就被嬷嬷瞪了一眼，琴弦立时收敛，低眉顺眼站在傅清凝身旁。
傅清凝：“……”没想到会碰上他，更郁闷了好么？
他带着书童往下，傅清凝往上，除非她现在掉头就走，要不然他们是要碰上的。
傅清凝只踌躇一瞬，立时决定不掉头，现在掉头，倒显得怪异，反正她本就打算爬上山顶的。
赵延煜语气温和，“傅姑娘也来爬山？”
这有点说她故意偶遇的意思？傅清凝只浅笑，“陪着我娘来上香，顺便来山上看看。”又疑惑，“听说今日许多梁洲举子在梨花林采风，赵公子为何在这里？”
我可没去梨花林，所以，我们俩人会碰上，完全是意外！
虽然没明说，但傅清凝从脸上的神情到话中的暗示都是这个意思。赵延煜不以为意，“山上风大，路也不好走，赵姑娘可要小心。”
傅清凝抬步往上走，随口道谢，“多谢赵公子担忧。”
说完，越过他直接往山上去了。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傅清凝皱皱眉，不会她这么把他撂下，反倒惹他上了心，这可不妙！
昨夜之前，梁洲许多人都知道傅清凝心悦赵延煜。可是昨夜之后，现在的傅清凝对他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满梁洲城的姑娘大半都心悦他，她又不是嫌日子过得太顺遂。
至于先前的传言……

第三章 争辩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傅家到了傅清凝这代，就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当然了，现在还要加上傅清珠。
老夫人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傅诚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却是疼到了骨子里，到了她十三岁时就张罗着想要给她议亲。傅清凝虽然没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潜意识里却是不想这么早成亲的，还是和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想想就接受不了。
她拒绝了之后，傅诚和吴氏轮番劝说，姑娘家都要嫁人之类的话，要是现在不议亲，等她到了年纪，那时候青年才俊都被同辈人挑得差不多了，对她婚事不好。
两人苦口婆心，傅清凝实在不想议亲，干脆就推说自己有心上人。
心上人就是赵延煜！
这个人选是傅清凝再三考虑之后定下的。要是换一个人，说不准傅诚立时就能和对方家中定下亲事，那就不好了。
反正赵延煜这样的神仙公子，整个梁洲城那么多姑娘心仪，也不差她一个。
这个理由一出，傅诚就真的不逼她了。傅清凝先前还觉得自己机智，但是经过昨晚上，怎么都感觉不得劲。
傅清凝继续往山上去，阳光明媚，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微微的薄汗。琴弦偷偷看了一眼，见她满脸严肃，生出来的想要说笑几句的念头顿时就咽了回去。还被边上的嬷嬷警告的瞪了几眼。
等她再从山上下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走到一开始相遇的地方，一眼就看到赵延煜和书童正坐在路旁的草地上，一只脚就那么随意的放在草地上，好看的人，哪怕是坐在地上也是好看的，不觉邋遢，倒觉悠然。
赵延煜看到她，率先笑道，“傅姑娘这么快就下来了？”
两家的关系还算好，路上遇到了是肯定要打招呼的，不过，也只是打招呼而已。傅清凝站在小道上，离他还有些距离，闻言浅笑，“家母还在等着我，不好耽搁太久。”
赵延煜含笑点头，也不起身，就这么看着她带着人往山下去了。
傅清凝也没在意身后的目光，别的姑娘或许会为了偶遇上赵延煜而高兴，但那其中不包括她。今日之后，也不会再有流言说她心悦赵延煜了。
这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回去和傅诚说清楚，傅诚会处理的。只是……她已经十五，傅诚很可能会再次提出帮她议亲的事了。
傅清凝算着时辰回来的，刚好吴氏那边也差不多抄完，母女两人上了马车准备回程。路过梨花林旁边时，远远的看到梨花林中景致宜人，更有一群女子笑着从里面出来。
马车中，吴氏偷偷看了她几次，傅清凝无奈，“娘，有话直说。”
吴氏笑了，“听说你今日遇上了赵公子？还是两次？”
她会知道这个，傅清凝倒是不意外，毕竟吴氏身旁的嬷嬷可是一直跟着她来着。
吴氏越发靠近了些，眼神颇有深意，“清凝，是不是那赵公子对你也……”
傅清凝正色，“我们只是偶遇。”
吴氏有些惊讶，以往她提起赵延煜，傅清凝都是一脸羞涩，从来没有这样正色过，她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嬷嬷，也敛了脸上的笑意，“清凝，你老实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娘，没有，我们只是遇上后说了几句话。”傅清凝认真道，“我发现我对他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心动。以后……当他是世兄就行了。”
吴氏哑然，半晌才问，“真就放下了？”
傅清凝正色点头，看向那边一群莺莺燕燕，“娘，你看那么多姑娘都是为了他而来，我放下才是好事。”
吴氏看了一眼那边的一群姑娘，沉默下去。
她们今日来回都挺顺利，回到府上时天色还早，傅清凝打算陪着吴氏用完晚膳再回，傅诚也已经回来，对于傅清凝放开赵延煜，傅诚得知后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他提出议亲不假，但心尖尖上的闺女先一步有了意中人，他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屋子里气氛温馨，却有嬷嬷进来，吴氏疑惑的看了过去。一般他们一家人都在的时候，是不留下人在身旁的，伺候的人也知机的守在门口，并不会打扰。
“夫人，老夫人带着二姑娘来了。”嬷嬷低着头禀告。
吴氏挑眉，看了看傅诚，“赶紧让母亲进来。”
跟着老夫人进来的傅清珠已经换下了早上的那身布衣，梳洗过后也没了狼狈之态。
一身粉色的纱裙裙摆处绣了一簇簇花朵，还有蝴蝶飞舞其间，绣工精湛，料子还是贵重的蚕云纱。傅清珠背光走进来时，纤腰楚楚，身形窈窕，行动间颇为飘逸。但是走近了就会发现，她面黄肌瘦，粉色反倒衬得她肌肤蜡黄，越发憔悴了。
看到这身衣衫，傅清凝眼皮跳了跳。这是前几日吴氏特意吩咐铺子里给傅清凝做出来的，打算等知州张大人家中孙儿满月那日穿的，没想到现在就已经被傅清珠穿上了身。
吴氏的眼神里飞快划过一抹冷意，起身让老夫人去上首坐了，边道，“母亲有事情让人唤我过去就是，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又看向一旁的傅清珠，温声询问，“清珠，可住得习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可都要跟我说。”
傅清珠上前福身，“都好，清珠多谢大伯母帮我安排。”
吴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谢。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都可让人来告诉我。”
傅清珠应了，看向傅清凝，“姐姐，我一看姐姐就觉得亲近，只是姐姐长得好，跟天上的仙子似的。想要亲近又不敢……”她欲言又止。
老夫人已经道，“你们本就是姐妹，傅家到你们这辈人丁单薄，姐妹之间应该互相扶持。”
不管面前几人怎么想，她已经继续道，“清凝刚回府，本来今日就应该帮她做些衣衫首饰，但你们去万安寺耽搁不得。明日，你带着她们姐俩去铺子里挑些合适的。我们傅家的姑娘，合该好好娇养。”
吴氏笑着应了。
老夫人面色稍稍缓和下来，喝了一口水，“还有，先前你给清凝用的凝脂露，也给清珠配一些，姑娘家年纪大了，肌肤还是养得细腻些好。”
吴氏身子微微一僵。
傅清凝也有些讶异。
当下的人各家都有些不外传的护肤方子，都是留给自家姑娘用的，也算是各家底蕴的一种。比如吴氏的凝脂露，这可是傅清凝外祖母从娘家带来的。吴氏给傅清凝配着用本就是应该，但给侄女……似乎也不是不行，但那得她心甘情愿，而不是老夫人这么吩咐，还是一带而过，仿佛是很普通的事情一样。
吴氏没答话。
傅清珠羞涩的垂着头，并不接话，仿佛此事和她无关，嘴角却已经悄悄勾起。
傅清凝想要说话，被吴氏按住了手。屋子里寂静无声，随着时间过去，老夫人的面色渐渐地不耐起来。
气氛正紧张时，傅诚放下茶杯，“母亲，那凝脂露的方子药材难寻，清凝那边也并不多。就铺子里的养肤膏吧，我一会儿让人送些去奉信院。”
一锤定音。
老夫人面色不好看，“你就是这么对你弟弟的遗孤的？”
傅诚疑惑，“怎么了？养肤膏价值五两一盒，梁洲城中好多女子还用不起呢，要不是雨慧家中有方子，她们母女俩也用这个。”见老夫人不满，傅诚起身，扫一眼傅清珠，“再说了，她是不是弟弟的遗孤还两说呢。”
“你什么意思？”看清他眼中的冷色，老夫人霍然起身，“你威胁我？”
傅诚无辜，摊手，“母亲多虑，二弟走了多年，当初他们旁边确实有一女婴的尸体，她是不是二弟遗孤，我还得好好查查。没道理我们对一个外人掏心掏肺不是？”

第四章 追来
老夫人面色实在不好。
说白了，傅诚这是对她的要求不满，反过来威胁她了。
她一个后宅妇人，要是傅诚硬要说傅清珠不是傅家女，不给她上族谱，老夫人也是没办法的。再强留傅清珠在身边，大概也只能充作养女。
傅诚声音冷淡，看向傅清珠的眼神冷厉，“傅家女是该好好娇养。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也别强求，要不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傅清珠抬头，满脸苍白，眼眶带泪，“大伯，我没强求，能够回家不用嫁给那混账，我就已经很感恩，我不敢和姐姐争……”
老夫人满脸疼惜，拉着她的手哭道，“我苦命的珠珠，都怪我没本事。”
祖孙两人抱头痛哭，傅诚不耐，他根本不看傅清珠，只看向老夫人，“母亲，您是不是还要闹？”
老夫人哭音顿住，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她的脸胀得通红。
傅诚才不管她，继续道，“清珠既然已经回了，就该找嬷嬷好好教教规矩，平时姑娘家该有的东西我也不会少了她的。过几日知州大人孙儿满月，雨慧带着她们姐妹出去走动一番，早些定下婚事，我这个做大伯的，一副嫁妆还是舍得的。”
老夫人深呼吸几下，“你要记得这些承诺。”
傅诚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说到底，他不想老太太继续这么闹，虽然闹不出大事来，但总这样就会让大家都不高兴。
看着祖孙两人离开，吴氏眉心微蹙，“这姑娘有点不老实。这才来一天，就开始撺掇老太太了。”
傅诚不在意，“找门合适的婚事嫁出去也就是了。”
吴氏白他一眼，“找个嬷嬷学学规矩和人情世故还是要紧的。她性子不好，哪怕嫁了人，也会连累清凝的。还有，她嫁人之后要是还拎不清，两家是结亲还是结仇？”
傅诚叹口气，“到底是二弟的孩子，劳你多费心了。还有母亲，虽不是我生母，但也生下了二弟，如今清珠找了回来，就更不能随意对待了。”
吴氏噌怪的看他一眼，“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做什么？她是长辈，我们敬着就是了。”只是老太太以前根本没要求，好好的在后院颐养天年，对于府中的事情从不过问，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但现在傅清珠找了回来，看她这几日都精神了许多，只怕会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夫妻两人黏糊，傅清凝有点受不了，起身告退。
傅诚今日知道傅清凝没有意中人，心情正好呢，哪怕有老夫人带着傅清珠过来找不自在，也没影响到他的好心情，见她告退，也不挽留，还劝道，“别想了，过几日爹好好帮你挑个如意郎君。”
傅清凝正色，“爹，我暂时不想嫁人。”
傅诚一口应下，“好好好，都依你，别伤心。还有你祖母那边，她不疼你，我和你娘疼你……”
傅清凝满头黑线的从正院出来，她还真没伤心。
至于老太太那边，她本就不是傅清凝嫡亲的祖母。别说她这个孙女，就是傅诚这个继子，老太太也是不亲近的。她会更喜欢和她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傅清珠本就是人之常情。
是夜，傅清凝洗漱过后，琴弦帮她擦干头发，木棋铺床。看着镜子里傅清凝的容貌，琴弦笑着赞道，“姑娘长得真好。”
木棋闻言，笑着接道，“那是，奴婢看整个梁洲城数得上贵女中，我们家姑娘是最好看的，和赵公子最是相配。”
傅清凝眉心蹙起，“往后在我面前，不许再提他。”
木棋面色苍白下来，“姑娘，奴婢以为……”
“你以为什么？”傅清凝冷声问。
木棋赶紧跪下，“奴婢知错。”
傅清凝哪里看不出这丫头对赵延煜的倾慕，她自喜欢她的，傅清凝不会管，但再三想要左右她的心思，这就不能忍了，“你自去管家处，我这院子里留不得你了。”
木棋哀求，“姑娘，饶我这一回。”
傅清凝摆摆手，立时就有婆子进来拖了木棋出去。琴弦从头到尾没出声，等听不到木棋的声音了，傅清凝才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严厉？”
琴弦福身，垂着头道，“奴婢不敢。姑娘做事，总有姑娘的道理，奴婢们听命就是。”
琴弦是个通透的，先前她和木棋两人关系都挺好的，最近才疏远的。分明就是看出来了木棋的心思才会如此。
傅清凝面色缓和下来，“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琴弦，你伺候我多年，我实话跟你说，往后我就是嫁了人，也不会让身边的丫鬟做通房。”
琴弦闻言，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柔顺地跪下道，“奴婢不想做通房。”
看得出她说得真心实意，傅清凝也松了口气，琴弦伺候她日子最久，如非必要，她是不想换人的。
翌日早上，吴氏带着傅清凝和傅清珠上街。
两人对于傅清珠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直接上了前面一架马车。本来吴氏对于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侄女还有些怜惜之心的，但昨日她撺掇着老太太闹那一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布料首饰都是自家的铺子，东西只要喜欢就行，不过半日，吴氏就已经选好了东西，就像是傅诚说的那样，只要傅清珠没有刻意和傅清凝争，但凡是不过分的要求，都会满足。吴氏一下子给傅清珠做了七八身衣衫，首饰也配了不少。傅清珠也挺高兴，感受着身上顺滑的纱裙，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从她拿着玉佩找着了商队赶到了梁洲的时候，她就已经改变了上辈子的命运。如今她还待字闺中，还有机会选未来的夫婿。身为傅氏女，上辈子的夫君那样的无赖，无论如何都配不上她的。
带着傅清珠，吴氏没什么心思逛街，不过午时就已经带着她们回府，还未到府门口，远远的却听到有争执声传来。吴氏皱眉，这条街上住的非富即贵，少有人会来闹事。她掀开帘子一看，眉心蹙得更紧几分。
傅清凝也有些好奇，顺着吴氏掀开的帘子看了过去，看到傅家门口有人纠缠。
看到两架马车过来，门口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吴氏身边的嬷嬷跳下马车，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敢跑到傅家门口闹事？”
和门房纠缠不清的是两个男子，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沟壑，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农户。他身旁跟着那个要年轻一些，和他长相有些相似，此时正满脸不忿。
看到两架贵重的一看就是女眷坐的马车停下，那年老一些的人立时跪下，“实在是不得已，我那女儿偷跑出来，我们一路追过来，听说她进了这富贵门，我来是想要找回我女儿的，农家再苦，也不会缺她一口吃的，没到为奴为婢的地步，求夫人大发慈悲，放了她回家。”说着就开始砰砰磕头。
傅清凝挑眉，也不觉得意外，这分明就是傅清珠的养父了。
也对，傅清珠偷拿了观音和银子跑出来，不找才是怪事。
周围几户人家的下人都偷偷往这边看，吴氏面色不太好，看向门房，“何以闹成这样？”
门房才委屈呢，“夫人，他们上门找他们的女儿和妹妹，我说了我们府上没有，最近没有买丫鬟，他们偏不信，又想要求见主子。主子岂是那么好见的？再说了，除了老夫人，府上主子都不在啊。”
吴氏捏捏眉心，最近府上确实没有买丫鬟，而他们口中的有人看到农家姑娘进了傅家，除了傅清珠不作他想。不用想都知道，这俩人大概就是收养傅清珠的人，也是她口中苛待她的家人了，“进门再说，门口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后面马车中的傅清珠闻言，再也坐不住了，探头出来，“大伯母，不能让他们进门，他们想要接我回去嫁给那无赖。”
看到傅清珠，那俩人先是愣住，然后疑惑起来。
不待他们询问，吴氏率先道，“进门再说。”然后警告的看了一眼傅清珠。
傅清珠有些不满，照她的意思，就不应该让他们进门。

第五章 往事
傅清凝明白吴氏的意思，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在大街上处理，尤其这条街上住的各家都差不多，平白给人家添谈资，再说了，傅清珠被养父逼嫁无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边的父子一句话没能说，就被门房捂住嘴带了进去。
吴氏在前院坐了，老夫人最近盯府上的事情盯得紧，很快就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这事情吧，傅清凝不太适合听，不过吴氏却留了她下来。
吴氏和老夫人坐在上首，傅清凝站在一旁，傅清珠满脸愤怒和怨恨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父子两人。
“说说吧。”吴氏满脸寒霜，“你们找到傅府来，想要什么？”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憋出一句，“我……我想要找我女儿回去。”
傅清珠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我才不是你们李家女儿，我姓傅，你们抢了我回去，让我跟丫鬟一样伺候你们家那么多年，我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反倒想让我回去，我不回去！”
“清珠。”吴氏皱眉，老夫人也不赞同的看着她。
那边的李父面色大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傅清珠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村里人都说我是外室女，就你这模样能养得起外室？还有人偷偷说当初你抱我回来时襁褓都是绸缎，根本不是你能买得起的！她们暗地里都在说我是你偷回来的孩子。”
李父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偷。”
老夫人瞪了傅清珠一眼，不让她再说话。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父精神萎靡下来，事到如今，他也猜到傅清珠大概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如今人家要跟他清算这么多年李家对她的虐待，李家大概讨不了好了。当然，他也不能就这么认，“当初我家婆娘生下孩子亏了身子，我准备去山上打些野物换了银钱给她补补身子，二丫……姑娘是我在换野物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她躺在路旁的草丛中，我……我见她可爱，就跟我幼女一样大，所以就带了她回去。”
傅清珠冷哼一声，“分明就是见财起意。”话落，又挨了老夫人一记警告。这一回眼神太狠，傅清珠再不敢出声了。
李父抬起头看向她，他怕老夫人和吴氏，但是对着养了十几年呼来喝去的养女却是不怎么怕的，“是，当初我确实看到你襁褓中有几两银子，但我救了你的命也是事实。我救你回去，请大夫给你看病就基本上花光了那些银子。之所以继续养着你，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你那富贵的家人找来，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给些银子。”
傅清珠愈发悲愤，“后来不见有人来找，你干脆将我当畜生使唤？”
李父却不应这话，看向老夫人，他活了半辈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看人还是能看出来几分的，这屋中疼傅清珠也让她愿意讨好的就只有那老太太。他跪了下去，“老夫人，小人虽然抱姑娘回去时心思不纯，但救她命却是事实。如今只求老夫人饶小人这一遭，放了我们父子回去，小人保证，日后再不会来找姑娘。”
老夫人沉吟不语，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真假。
李父以为老夫人不愿意，事实上也是，这样的大户人家，根本不会个普通百姓讲道理，随便找个理由押他送官，兴许就再不能出来了。想到这里，他一急之下，又道，“当初我接二丫回去不久，就听说镇上出了命案，一行十几人全部被杀，里面甚至还有个襁褓中的女婴，当时我就怀疑，二丫就是那个应该死去的女婴，或者是里面幸存下来的孩子，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还有，二丫口中我们想要把她嫁给无赖的话，实在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天地良心，我们家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二丫再不是我亲生，好歹我养她一场，又和她没有仇怨，找没门合适的婚事还是可以的。”说完，他再次磕头，“求老夫人明鉴！”
吴氏挑眉，没想到李父看起来粗矿，心思还挺细腻，说话也有条理。
那边傅清珠面色变幻。
她从几十年后回来，记忆有些混乱，这会儿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想起来，现在这时候李家确实没有提她的婚事，且一开始李母话里话外是想要将她给李大勇做媳妇来着，后来那无赖缠上李大丫，他们才让她替嫁。
所以，逼嫁这回事现在还没有发生。
老夫人眯了眯眼，“这么说，我们傅家还要谢谢你。”
李父忙道不敢。“当日二丫跑出来我和她娘确实担忧，好歹我们养她一场，总不能看她不明不白不见了还不找。还有……她走时拿了我们家全部的银子。说来惭愧，本来她是我们家养女，花些银子应该，但小人家中儿子女儿都大了，正是该议亲的时候，那些银子是我们全部积蓄。我们这一路的花销还是借的乡邻的，若是银子找不回，只怕我们家要还一辈子的银子，我儿也娶不了媳妇，日后我该要愧对列祖列宗了……”
吴氏和老夫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傅清珠身上，她却丝毫心虚都没有，振振有词，“我帮他们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计，拿些银子本就应该。”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过分，顿了顿，眼眶红了，“要不是如此，我现在也回不来，哪怕没有无赖，李家原打算让我恢复养女身份，做他们家儿媳妇来着……”
老夫人怒火冲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们敢！”
李父身子控制不住哆嗦了下，“不不，我没想过，是我那不懂事的婆娘，她整天念叨，我从未这么想过！”
他说得一本正经，李大勇也忙附和，除了一开始羡慕的看了几眼傅清珠身上的衣衫，之后他就吓着了，再不敢抬头。小动物的本能让他明白，以前那个任由他打骂的妹妹，再不是他能高攀得上的人。
事情到了这里，也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是李父说的，他救了傅清珠是事实，也养了她这么多年，虽然养得不好吧，但农家就是这个条件。
老夫人皱皱眉，傅家家大业大，又是做生意的，诚信最重要，要是传出不知感恩之类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半晌，她才淡然道，“二百两银子，就当是你养了珠珠这些年的谢礼。以后她和你们再没有关系，你们家所有人，就当没有见过她，不能和别人提。也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梁洲。尤其是珠珠面前！”
傅清凝一直旁观，听到这话也不意外。现在李家还没有逼嫁，相反还是傅清珠理亏，养大了你，反倒偷了人家全部的积蓄什么的，怎么都感觉有点白眼狼的感觉。老太太这银子，就是买李家闭嘴，要知道这事情传出去，未嫁的傅清珠大概也找不着什么好亲事了。
吴氏挑眉，闲闲喝茶，今日这事，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老太太在处理，她只是把人带进来了而已。
老夫人见吴氏不动弹，清咳一声，“雨慧？”
吴氏疑惑看去，“母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恼怒，直接明言，“拿银子！”
吴氏歉然，“方才我们在外面花费了不少，最近老爷心情不太好，儿媳不敢再问他要。”
就是不给!
傅清凝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自己亲娘，见她一脸坦然，反正就是没有掏银子的意思。
老夫人冷哼一声，挥手让丫鬟去取银子，很快拿了银子将李家父子送走，临走前又被老夫人警告了一番。
李父走时脸上的喜色根本压抑不住，根本没想过还能有银子拿，再三保证日后不再提傅清珠这个养女。
等老夫人不悦的带着傅清珠离开，吴氏才拉了傅清凝的手慢慢往后院走，轻声解释道，“留你下来就是让你多看看人心，还有各人遇事的反应。”她叹了一声，“你长大了，母亲不能庇佑你一辈子，该动脑子的时候多想想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吃亏。”
傅清凝有些不解，“方才那银子……”
二百两银子虽然不少，对吴氏来说却是不多的。没必要为了这点银子和老太太对上。
吴氏看出来她的心思，伸手戳她的额头，“银子事小，不能让她们予取予求，拿习惯了改不了怎么办？”
傅清凝捂着额头，深觉有理，一时间又想起方才吴氏意味深长的话，心底顿生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娘不能庇佑你一辈子”？
这是……又想要再帮她议亲？

第六章 筵席
她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惊讶道，“你们不会又要帮我议亲吧？”
傅清凝太过惊讶，声音就没有刻意压低。吴氏瞪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已经十五，议亲不是正常？再往后拖，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听到这话，傅清凝越发心惊，压低声音道，“娘，你们连人选都想好了？”
“别想那么多。”吴氏面色淡然，“我和你爹总不会害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傅清凝不能再和她争执。继续说下去，就该让吴氏伤心了。可是让她就这么找个合眼缘的人嫁过去相敬如宾过一辈子……傅清凝接受不了。
不说别的地方，就只这梁洲城中，真心爱重妻子的，也只一个傅诚而已。至于别家，什么宠妾灭妻，扶妾室做平妻二房的事情屡见不鲜，要是她摊上这么个夫君，还不如现在的日子顺心呢。
说起现在的日子，傅清凝就更不想嫁人了，家中老夫人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刻意为难，吴氏和傅诚两人疼她，真的是顺心如意。嫁了人，得伺候婆婆夫君，还得安排妾室丫头，说不准还要教养庶子庶女……
越想，傅清凝觉得，得再挣扎一下。
傅清凝真心实意，“娘，我不想离开你们。”是的，不只是嫁人后未知的日子让她抗拒，最要紧是要离开真心疼她的傅诚夫妻。
吴氏笑了，“傻孩子，姑娘大了，都要嫁人的。再说，只是议亲，我和你爹也舍不得让你早早嫁人的。”
她虽是笑着，语气里满是不舍，眼眶都泛了红。
傅清凝心里堵堵的，很不好受。
当下的女子确实没有留在家中的老姑娘，年纪大点再不成亲，别人该说闲话了。傅诚和吴氏待她如珠如宝，傅清凝实在不愿意让他们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所以，这事情……她得好好想想。
知州刘大人并不住在后衙，因为家中人多，在傅家的那条街上买了一个四进院子。
刘大人到梁洲已经五年，他在任期间，并不多加赋税，也加紧对街道上的巡逻，城中还算安定。对于各商户送上的孝敬也没有断然拒绝，该收就收。倒不是说他是个贪官，而是某些可以方便的情形下愿意抬抬手放过。所以，城中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商户，还有各官员对他的观感都挺好。如今他长孙满月，大摆筵席。但凡是能弄到请帖的人，都愿意上门送上一份礼亲自道喜。
吴氏和傅诚坐一架马车走在前面，傅清凝和傅清珠一起。
傅清凝对于这个现找回来的妹妹感情淡薄，也没想着和她搞好关系。本来一开始她还不想将傅清珠和小说中对傅家满是怨恨的女主扯到一起，因为那些事情傅清珠还没做过，傅清凝确实打算过要和她好好相处的。
但是，傅清珠一回来做出的这些事，就不像是愿意和她好好相处的模样，她也懒得费心了。
她这边闭上眼睛假寐，傅清珠却不放过她，笑着问道，　“姐姐，你说今日赵公子会不会来？”
傅清凝不想搭理，不过人家主动开口，她也不好拒人千里，“应该会。赵家虽然没落了些，但也算得上梁洲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知州大人家中有喜，要是没意外，城中家境不错的人家都会上门。”
最后一句话暗示意味颇浓。傅清凝是真心实意希望傅清珠找个合适的人选赶紧嫁出去。要知道她回府这段时间，老夫人和吴氏的交锋都快赶上吴氏嫁进门这些年来的总和了。虽然不能说全部都是因为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回来后，老夫人觉得自己有了奔头，才一再相争。
傅清珠只是单纯，并不傻。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垂着头，声音细细，“听说赵公子文采斐然，长相俊美，我还没有看到过呢。”
傅清凝并不惊讶她会对赵延煜动心，只道，“若是有心，一会儿应该能够看到他。”
小说中傅清珠重生这一世，赵延煜是没有成亲就去了京城赶考的，之后再没有回来过。
傅清珠见她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有些疑惑。
傅家和知州大人是一条街，不过一刻钟，马车外面就喧闹起来，不时有唱和贺礼的声音传来，慢慢的马车停下，傅清凝和傅清珠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刘府门口热闹非凡，衣香鬓影，各家寒暄的夫人站在一旁言笑晏晏。
她们两人下了马车，各处就有目光暗暗扫视过来，傅清珠有些紧张的拉着她的袖子，“姐姐，我紧张。”
傅清凝也没拍开她，带着她往吴氏那边去。
傅诚已经不在，吴氏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们，边上还有位夫人和她低声说笑，看起来感情颇好。
傅清凝上前，微微一幅，脸上已经带上了恰当的笑意，“姨母。”
严夫人笑了，伸手拉她，“清凝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我都想抢回去了。”
吴氏也笑，“快别夸她了。”
几人随着刘大人的二儿媳妇进了院子，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园子里景致怡人，处处都有各家夫人和姑娘闲聊说笑。
进了园子，严夫人看一眼傅清凝，笑着道，“你们小姑娘家家去转转，我和你娘歇歇。”
这就是有话要说了。
傅清凝笑着福身，拉着傅清珠往那边的林子里走，远远的看着就觉得那边凉快。
感受着严夫人满意的目光一路都落在自己身上，傅清凝微微皱眉，边上傅清珠已经问道，“姐姐，严夫人是不是想要和大伯母议亲？”
傅清凝没答话，看了看周围一片树荫，道，“我就在这里歇一会儿。你若是呆不住，可自己去逛逛。”
傅清珠又说了几句，才起身走了。
傅清凝带着琴弦站在树荫底下，凉风习习，吹散了身上的燥意，正觉舒适呢，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取笑的声音，“清凝，你倒是会躲懒。”
傅清凝闻声，嘴角已经勾起了笑意，“玉兰，你也来了？”
孙玉兰信步过来，一身大红色衣衫艳丽非常，比衣衫更艳丽的是她的长相，很美貌的女子，“我们俩年纪相仿，你说我来不来？”
傅清凝没定亲是因为傅诚不愿意逼她。而孙玉兰就是被她这艳丽的长相耽误了。太过美艳，一般夫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她一语带过，看向远去的傅清珠，下巴往那边扬了下，问道，“这个就是你那刚找回来的堂妹？”
傅清凝点头。这梁洲城中，根本就没有秘密，傅家也根本没遮掩，这两日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孙玉兰看了她背影半晌，并不多话，转而道，“那边有个亭子，很凉爽，我特意过来拉你去。”
孙玉兰大概算得上傅清凝还算说得来的朋友。两人有说有笑往林子里去了。
亭子里果然凉爽，不远处就是刘府的湖水，上面水榭凉亭造得精美，哪怕不走在上面，只看着也觉得舒适。湖对面隐约看得到有书生正在三三两两闲聊，那边应该是接待男宾的地方。
“表妹。”
一声浑厚的男子声音，带着点惊喜响起，孙玉兰回头，看到一蓝衣男子带着小厮过来，他的眼神……却是落在傅清凝身上的。
来人傅清凝是见过的，孙玉兰的表哥殷昊，家道中落，但读书用功，才二十岁左右就已经是举子了，算是借居在孙府的。
他走到近前，认认真真一礼，“傅姑娘也在。”行完礼抬起头看向傅清凝时，眼睛里满是喜悦，其间情意浓烈。
傅清凝还礼，“殷公子好。”中规中矩的行礼，不含丝毫旖旎。
她落落大方，那边的殷昊眼神暗淡了些，孙玉兰见状，“表哥，你怎的独自在此？你们那些同窗呢？”
殷昊一指对面，“他们在那边做诗，我最怕这个，一路赏景没想到就绕了过来。”
孙玉兰笑了，“表哥这么躲着可不行，还是赶紧回去吧，你跑到这边，仔细唐突了佳人。”
殷昊立时告退，临走时又看了一眼傅清凝，依依不舍走了。
等他走远，孙玉兰揶揄的看向傅清凝，“清凝，我表哥他虽然家道中落，但还算是个青年才俊，你就真一点不动心？”

第七章 相看
傅清凝无奈，摊手道，“婚事得听父母之命。”
孙玉兰并不意外她的回答，摇头失笑，“你呀，还是这么无趣。”
却也不再问了。真要是有心，傅清凝应该不是这番说辞了。论起门当户对，殷昊是配不上梁洲城富商傅家的嫡女的。当然了，殷昊是举子，若是傅诚看中他学识，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挑学识，整个梁洲城那么多举子，为何要看中他？
说到底，还是要傅清凝愿意，殷昊才有机会。
两人在林子中的亭子里闲聊，这边人迹罕至，倒还清静。傅清凝本以为能在这边呆到开宴，等吃过饭，就可以告辞了。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到远远的有人过来，傅清凝瞬间就听出来，过来的是吴氏和严夫人。
她有些疑惑，吴氏和严夫人虽然是表姐妹，平日里也算是亲厚，却也没有这样从头到尾腻在一起的时候。
“清凝，你们还挺会挑地方，要不是问了丫鬟，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跑到这里面来了。”吴氏噌怪道。
傅清凝哑然失笑，含笑请她们落座。
严夫人扫一眼孙玉兰，笑着道，“方才我和你娘说起那你堂妹的李家，他们也是好运道遇上你们家，要是换了别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吴氏摇头失笑，“无论怎么说，人家好歹帮我们家养大了清珠，总不能恩将仇报。我现在呀，就是担忧清凝的婚事……”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孙玉兰。
两人都往孙玉兰那边看，她也是个聪慧的，含笑起身，“我要先走一步，看看我娘转到哪里去了。”
她们这番作态，傅清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也想要起身，却对上了吴氏含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说辞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半刻钟后，有清俊温和的男子过来，声音醇厚，“娘，二妹方才遇上我，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她先去了花厅。”
傅清凝抬眼，就看到一身暗紫色衣衫的温雅男子含笑站在亭子前。头上玉冠通透，衬得他肤色白皙，越发俊秀。
严夫人笑容更深，“我知道了。”又朝他招招手，“过来，给你姨母见礼。”
严悭对着吴氏一礼，动作间潇洒自如，也足够恭敬。吴氏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满意，严夫人见状，嘴角笑意加深，“这是你清凝表妹，你们还是小时候见过，还能认识么？”
严悭对着傅清凝又是一礼，“表妹好。”
到了这个时候，傅清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相看吧。
傅清凝起身还礼，余光将对面那人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一番，面容俊逸，举止温雅，唇边笑容如沐春风，是个温和有礼的。反正，不讨厌吧。
她心里有点茫然，要说喜欢，那肯定是没有的。但看着吴氏脸上的期待，傅清凝又不想让她失望。干脆……试着相处一下？
感情嘛，都是相处过后才有的。不合适再拒绝就是，傅诚和吴氏两人对她一片慈爱，要是她真不愿意，也不会逼她的。
反正以她的性子，就不是那会一见钟情的那种。
吴氏和严夫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笑意。
严悭站在亭外，眼神落在傅清凝身上时也多了几分在意。气氛正和乐呢，又有一行人过来。
傅清凝余光一扫，却是对面的男宾绕路过来了。打前的就是方才来过的殷昊，一行人走走停停，似乎还有人在吟诗。
更远一点的地方，却有一群姑娘在赏景，有意无意往那男客的方向扫。傅清凝有些疑惑，仔细一看，发现那些书生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的，赫然就是赵延煜。
敢情那些姑娘都是追着赵延煜过来的。
这么多人过来，要是严悭再进亭子小坐，那也太过刻意。如今两家只是有这个苗头，吴氏只看到傅清凝没拒绝，心里到底怎么想还不知道，她当然不会让外人误会。
严夫人也是个通透的。事情还没定下，吴氏不想让人知道，她同样也不想让人误会，男子也是要名声的。严家和傅家地位差不多，仔细论起来略逊一筹而已。要是放出风声想要议亲，多的是媒人愿意上门。“悭儿，你再帮娘跑一趟告诉你妹妹，我一会儿就去找她，让她别到处乱跑。”
严悭再次行礼，然后带着小厮去了。
看着他背影渐渐地远去，严夫人收回视线，余光看到吴氏打量那边的一群书生，笑道，“悭儿他哪里都好，就是读不进书，做生意却是很有天赋。我和他爹也没强求，读书太过伤身伤神，我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做生意的，真要是科举，哪怕侥幸入仕，没有人帮衬大概也走不远。再说，入仕也容易树敌，我们希望孩子顺顺利利的过日子，家国天下，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吴氏回神，笑着接话，“可不就是。我也希望清凝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不求出人头地，只要是能找到一个疼她的，就如她爹一般，我就放心了。”
严夫人挑眉，“如姐夫一般的可不好找，整个梁洲城也只他一个而已。”
吴氏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却也只一瞬而已，“做母亲的，总想要给孩子最好的，你应该懂我。”
说着，在严夫人的手背上拍了拍。
严夫人的笑容也收了一瞬，随即恢复，点头赞同，笑道，“是这个理儿。”
傅清凝在一旁听得迷糊，不过她大概明白吴氏和严夫人的意思。这门婚事，大概是不成了。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成也好。与此同时她心里对吴氏更多了几分感激。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给傅清凝找一个如傅诚一般不纳妾的夫君。
那边的书生转转悠悠，慢慢的居然过来了。看到吴氏和严夫人，他们也确实应该行礼，里面好几个和傅家还有严家都有些亲戚关系。
殷昊带着一行人过来给吴氏行礼，眼神扫过傅清凝身上时多了几分欢喜。他身旁的那些书生都对着两人行礼，却都有礼的避开傅清凝，只行礼的时候看一眼，其余时候都垂头避开，端的是君子。
吴氏看着那些书生如此有礼，也笑着询问几句。严夫人家中也有女儿还未定亲，暗暗打量众人。
傅清凝是有点不自在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赵延煜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有些长，还有些幽怨的意思。
她努力回忆两人之间的交集，除了一开始怕傅诚不相信她刻意打听了赵延煜的行踪和她偶遇了几次，但也只是偶遇，两人根本没怎么说话，都是正经行礼就错过，说白了，除了中规中矩打招呼，两人之间根本没关系。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书生却也只是过来打招呼，一行人很快离去，此时已经是午后，就要开宴。严夫人先走，吴氏带着傅清凝走在后面，低声道，“清凝，你觉得如何？”
傅清凝哑然，半晌，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最好，一本正经，很认真道，“没感觉。”
吴氏拍拍她的手，“不着急。”
傅清凝：“……”本来我也不着急，着急的是你们。
筵席上觥筹交错，当下的姑娘家也是可以小酌几杯香甜的酒水的，傅清凝也不例外，和孙玉兰还有几位姑娘一起，她喝得并不多，只有些微醺，微醺过后，就觉得屋子里闷，干脆带着琴弦起身往外。
园子里安静，她走了不远，就看到赵延煜站在假山旁，斜斜靠着，一派悠然，看到她过来，含笑微微欠身，“傅姑娘好。”
傅清凝还礼，转身就想要走，却听他道，“傅姑娘，有件事情我不吐不快，那严公子，身边早有了红颜知己。”

第八章 意外
傅清凝顿住脚步，有些惊讶的回身，一是方才严悭看向她的目光中并没有不情愿，看样子也是有心想要和她试着相处的。二嘛，就是她和赵延煜其实也没熟到哪里去，算是点头之交。没想到他会刻意跟她说这个。
赵延煜见她顿住，并不意外，继续道，“那梁洲码头上的揽窈舫中的花魁紫悦姑娘，从去年腊月她初夜严公子斥巨资买下她后，一直就在舫中安分守礼等着严公子造访。严公子对她颇上心，每旬都会抽空去看看她。”
他的声音淡淡，却无端端让人信服。当然了，傅清凝也没觉得赵延煜会特意等在这里骗她。
傅清凝也不矫情，微微一礼，“多谢赵公子告知。”
转身时，面色已然慎重起来。
筵席上觥筹交错，傅清凝恢复了面色，坐了回去。孙玉兰见她回来，靠了过来，低低笑道，“清凝，方才严夫人可是为了你和……严公子的婚事？”
傅清凝正色看她，“不是。”
孙玉兰有些惊讶，她这话纯粹是打趣，刚才那样的情形，一看就是严夫人想要和吴氏谈她的亲事。正常的姑娘听到这样的问话应该会羞涩才对。以她们俩人的关系，取笑几句不算过分。没想到傅清凝如此冷淡，要么是真的没有谈亲事，要么……就是婚事不成，而且是严家那边出了变故。
回去的马车中，傅清凝面色不太好，看着对面的吴氏，踌躇半晌，还是道，“娘，方才我听说，那严公子和揽窈舫的紫悦姑娘有些关系……”
吴氏讶然，立时坐直身子，“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傅清凝默然，想着要不要实话实说，那边吴氏面上已经起了怒意，“回去我让你爹查查。”半晌，她勉强压了压怒气，缓和了语气道，“是我思虑不周，今日让你见严公子属实仓促，你若是不愿，也可直接告诉我，我是你娘，总归是想要你顺心如意的。”
傅清凝满心感动，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娘，你真好。”
吴氏揉揉她的头，“不过严家若是真有心想要骗我，别的我可以忍，但想要骗你嫁给个花心浪荡子，这就不能忍了。”
回府之后，傅清珠满脸羞红的先回了院子，看她样子，真的挺像是遇上了意中人的模样。
吴氏看着她走远，低声嘱咐身旁的嬷嬷，“一会儿让贞儿过来，我有话问。”
贞儿是傅清珠身旁的丫鬟，今日也跟着她去了知州大人府上的。
傅清凝没管，基本上有吴氏看着，傅清珠有什么想法都没用。回去的路上她有些疑惑赵延煜对她的态度，乍一看挺疏离，但仔细琢磨，似乎……不太对。
整个梁洲城都知道，赵延煜看似温和，其实待人疏离，尤其是对女子，知礼得很，说白了就是不愿意靠近。他越是如此，这些女子越是疯魔。但是对她，赵延煜似乎有些特别。
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人家只是看不过去提醒一句而已，她这边脑补太多就不好了。
关于严公子的事情，傅清凝跟吴氏说过之后就再没过问。反正婚事没再继续谈，吴氏话里话外还恶了严夫人，她猜这事情大半是真的。
又是初五。每个月初五吴氏都会去万安寺祈福，这一回也带上了傅清凝，想要帮她求个姻缘签，老夫人知道后，又把傅清珠塞了来，非要让吴氏也带着她跑一趟。
傅清凝也发现了，无论是傅清珠还是老夫人，都喜欢和她攀比，凡是她有的，傅清珠也得有，就比如去求签，傅清珠也要随同。
一个月过去，万安寺周围树木越发葱郁，和上一次一样，上过香后吴氏就去了后面的禅房抄经。
傅清凝无所事事，也不想再去爬山，现在阳光正烈呢，晒得人头晕，干脆就带着琴弦在禅房外的不远处的林子中闲逛。
远远的看到林中一个妙龄女子穿花拂柳而来，一身粉色纱衣，肌肤如雪，面容精致，娉娉婷婷的扶着丫鬟往她这边过来。
傅清凝见了，也不意外，林子边的一排小院都是接待来寺中抄经的女客，当下许多人都信佛，抄经是常事。所以，那姑娘过来盯着她看时，傅清凝也没在意，实在是不认识，她干脆别开眼看向别处。
“敢问可是傅姑娘？”
傅清凝惊讶回头，还以为自己听错。看到姑娘含笑看着自己，“你认识我？”
那姑娘颔首，走得近了，越发觉得她貌美，乌发如云，妆容精致，身上隐隐飘着淡香。她微微一福，动作柔美，声音如莺，“小女子紫悦，见过傅姑娘。”
这名儿有些耳熟啊。
且不像是正经姑娘家的名字。一般姑娘家介绍自己，都会带上姓氏。
想起不正经，傅清凝脑子里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儿了。她边上的琴弦也很快反应过来，板着脸斥责道，“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拦我们家姑娘？”
紫悦苦笑，“小女子身份低贱，按理不应该来找姑娘，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姑娘澄清。”
傅清凝挑眉，“我没兴趣听。”
紫悦再次福身，“姑娘不妨听听，兴许听着听着就有兴趣了呢。”
傅清凝看了看天色，此时阳光正烈，她才不愿意为了避开这人而跑出去，转身往吴氏的院子走。
紫悦不远不近的跟着，声音细细，“傅姑娘有所不知，严公子确实帮我挡了不少人，却也只是见我身世可怜，不愿看我……而已，我们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最多算是朋友。”
傅清凝心里呵呵，能和个花魁做朋友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虽然有些武断，哪怕严悭只是怜花惜花，但这样的男人做夫君是万万不行的。
她也没回头，讲真，要是被人看到她和个画舫中的姑娘相谈甚欢，对她名声可不太好，这也是方才琴弦斥责她的原因。
傅清凝回身，正色道，“姑娘误会了，我和严公子也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跟我说这些……”有点自作多情了。
紫悦一笑，挺宽和的样子，“我听严公子说，严夫人想要和傅家结亲，且他对您颇为赞赏，还在我面前提起过几回。”
傅清凝的面色不太好，这姑娘是跑到她面前炫耀她和严悭关系的吧？听吴氏的意思，那日让她和严悭见面分明是临时起意，这才几天，严悭就已经跟她提过几回，这怕是两三天见一次？
“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不过紫悦姑娘大可放心，傅家和严家不会结亲。”这么说，面前这位紫悦该放过她了吧？
紫悦无奈，还想要再说。傅清凝不耐烦听，抬步就走，余光却突然看到路旁的林子里有银光一闪，她心底顿生不好的预感，手却比脑子更快，一把抓住琴弦，“跑。”
却已迟了。
林子里跳出来七八个手中拿着大刀的黑衣人，蒙着脸看不到面容，但来势迫人，对着她们就冲了过来。
琴弦反应过来后一把挡住傅清凝，“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围攻傅家姑娘，怕不是不想活了。”
她显然也是害怕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傅清凝看着这么多人瞬间围上来，心里微惊，余光扫一眼紫悦，不知道这些人是冲谁来的。
不过她很快就来不及想了，听到琴弦的话，那些人来势不减，一句话不说，提刀就砍了上来。
傅清凝看到阳光下大刀反射的银光，刀锋迎面而来，寒气逼上脸颊，心里苦笑，怕是真的难逃一劫了。

第九章 遇险
刀锋迫在眼前，电光火石间傅清凝只来得及身子往后仰，仰身时脚下一滑，她心里只想骂天，却已经收势不住往后倒去，下一瞬，身子结实的摔到了地上。
对面拿刀的黑衣人一击未得手，再次砍了上来，傅清凝的位置，还看得到他狠厉毫无温度的眼神。
刀锋又逼近，傅清凝身子刚落地，避无可避，身旁琴弦惊呼，“姑娘。”
说话间朝她扑了过来。眼前血光飞溅，傅清凝的脸上有温热的湿润感觉，还有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尖。
傅清凝心里钝痛，“琴弦……”
对面的人并不放过她，一脚踢开琴弦，抬手又朝她砍来，傅清凝翻身一滚，背上一痛，显然是受了伤了。余光看到紫悦主仆两人正头也不回往林子边缘跑去，黑衣人中，一半人朝她们紧追不舍。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人急匆匆跑来。再远一点，傅府的护卫也在飞奔过来。
刀锋再来，却被外力打偏了，然后傅清凝就看到拿刀的黑衣人身形滞了滞，缓缓倒了下去。
傅清凝却没松懈，顾不得背上的伤，飞快起身，扶着琴弦往后退，边上的黑衣人也发现了那边赶过来的人中有高手，两人反身应对，剩下一人抬手朝傅清凝再次砍了过来。
傅清凝心里骂贼老天，脚下不慢往后退去，背却碰上了阻碍，从触觉来应该是棵树，伤口碰上东西，她面色越发苍白，痛得哆嗦了下。就这么一顿之时，刀锋袭来，若是她不拦，那去势应该刚好在琴弦脖颈之间。
来势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抬手去挡，下一瞬，肩上和手臂上一痛，血花飞出，阳光下飞出一道红，她被那刀势砍得摔在了地上，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在那边的人已经赶了过来，剩下的的黑衣人几个回合就被打倒在地。面前这人也和护卫纠缠起来，她心里一松，放松之后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痛，痛得心慌，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没事吧。”却有温润的声音传来，有些熟悉，不知是不是她过于疼痛起了幻觉，只觉得那声音里还有些疼惜。
傅清凝看了一眼对面蹲下来想要扶她的人，面前一团团黑暗里，赵延煜白皙的带着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有些急，伸手去拦，“不用……”
赵延煜却已等不及，回身大声道，“赶紧去请大夫。”然后，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轻柔地揽过她的肩，低声道，“傅姑娘，事急从权，得罪了。”
话落，傅清凝只觉得身子腾空，竟然是被他抱了起来，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中，一股清淡的墨香袭来，她脑子清明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清凝痛得很了，只觉得过了许久一般，明明赵延煜抱着她已经在小跑，她却觉得到小院的路很长很长。
一阵忙乱，周围跟了许多人，有护卫，有紫悦主仆，还有赶来的小沙弥和僧人。疼痛里，傅清凝又觉得自己矫情，不就是受点伤，居然痛得恨不得晕厥过去。
等她被送到吴氏的小院，又有大夫过来帮她包扎好伤，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她趴在床上，看到傅清珠站在床前，边上吴氏直抹泪，“清凝，你疼不疼？我已经让人去告知你爹了，他很快就来。不怕啊，有你爹在呢……”
她不停地安慰，拉着傅清凝的手不敢松开，又道，“要是疼，就睡一觉，等你睡醒，应该就到了家了。”
于是，傅清凝真就睡了过去。也可能痛得太狠晕了。
等她再次醒来，她是趴着的。天色已晚，看着透过窗户洒进屋子的月光，挺熟悉的。她有些恍惚，等到背上和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她才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情。
“清凝，你醒了？”吴氏惊喜的声音传来。
屋中烛火亮起，傅清凝看到吴氏，又看了看窗户，“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吴氏眼眶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不过此时她情绪还好，“我想守着你。你爹才刚离开，明日他会来看你。”
傅清凝笑了笑，“娘，我没事。”
虽然她痛得不行，隐约却还是知道自己受的都是皮外伤，不会有性命之忧。想起什么，又问道，“琴弦呢，她怎么样？”
吴氏帮她理了下额头上的发，柔声道，“我找了大夫仔细看过，她比你伤重一些，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
傅清凝心里安定了些，“娘，今日多亏了琴弦，要不是她挡着，那刀就要落到我脸上了。”
吴氏闻言，一阵后怕，再三保证会照顾好琴弦。又恨恨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贼，敢在万安寺动手不说，还敢拿刀冲着你来。你放心，你爹已经报了案，刘大人已经派出官兵去周围的山头剿匪……”
傅清凝正色道，“他们拿刀直冲我来，看那模样是非要了我的性命不可，不一定是为财。”很可能是傅诚在外得罪了人。要不然不会上来一句话没有拎刀就砍。
吴氏若有所思，“你爹会查清的。”对着他们动手还好，敢对着傅清凝动手，不可饶恕，非得弄清楚了才行。
缓了缓语气，又道，“今日之事，多亏了赵公子赶得及时，要不是他拿腰间玉佩出手打偏了那对着你的刀，身边的书童又出手打伤你面前的那恶贼，只怕你的伤会更重。”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提起赵延煜，傅清凝心情复杂，“好好备上一份谢礼吧。”
吴氏欲言又止，想说赵延煜抱着她进门时一脸担忧不似作伪。不过看到清凝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时，转而道，“睡吧，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
傅清凝点头，又催促吴氏回去休息后闭上眼睛。其实她浑身都疼，方才又睡了大半天，此时根本睡不着，不过她也知道，要是她不睡，吴氏大概也要陪她熬着，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过一会儿，吴氏帮她掖了被子，才起身离开。黑暗里，傅清凝睁开眼睛，听着门外嬷嬷满是怜惜道，“姑娘这一回怕是要留疤了。婚事上怕是……”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得让他偿命不可！”吴氏的声音满是狠厉。
留疤算什么？
虽然浑身疼痛，傅清凝心里却轻松下来，比起丢了性命，留疤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至于带着伤疤不好嫁人，正好！她还不想嫁呢。
她仔仔细细回忆小说中的情节，半晌无果，里面可没提过有人追杀她啊。要是真有，她不可能毫无防备。倒是再过段时间后，傅诚会出事，然后整个傅家渐渐地没落下去，这个她心里有数，打算到了那时不让他跑这一趟，避过去再说。
傅清凝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来不能太信赖小说中的剧情，自己的安危什么时候都很重要。不过敢在万安寺就动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山贼，且吴氏每个月初五去万安寺根本不是秘密，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那些人很可能还是冲着她来的。她轻唤，“留书。”
立时门就被推开，留书轻巧的进来，很快点亮烛火，“姑娘睡不着吗？可是有什么吩咐？”
傅清凝若有所思，“今日二姑娘可有受伤？”
留书帮她倒了一杯茶水，“没有，二姑娘说她去了前殿，没碰上黑衣人。”
茶水递了过来，一股药味直冲鼻尖，傅清凝只觉得满嘴苦涩，“这是什么？”
留书一本正经，“大夫开的药啊，说这个是祖传秘方，有助于除疤的，现在就开始喝，趁着伤疤还未合拢，效果最佳。”
傅清凝捏着鼻子喝了，又听留书道，“今日多亏了赵公子，只是……”她有些踌躇，还是道，“姑娘，赵公子救你的事，好多人都知道了。”
傅清凝心里了然，只怕现在那些对赵延煜有心的姑娘，这时该妒忌她了。
无所谓，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那紫悦姑娘呢，她可受了伤了？”
留书摇头，“没有，紫悦受了惊吓，不过她的丫鬟受了伤，还挺重，大夫说，很可能会……”死。

第十章 直接
傅清凝痛得昏昏沉沉，只是随口问一句，知道紫悦的丫鬟受重伤，也只是心里唏嘘。说起来今日她们四人遇险，就紫悦全身而退，运道可真好。
然后，她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外头阳光正烈，她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帐幔，心里放松下来。就听到外头有小丫头低声议论，“都说昨日赵公子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们家姑娘跑呢，可担忧了。”
立时就有丫头不以为然，“权宜之计而已。姑娘受了伤，走不动道儿，琴弦姐姐已经晕厥，要是赵公子不帮忙，难道要那些粗鲁的护卫去抱姑娘？”
先前说话的小丫头明显不服气，“虽是这么说，但男女授受不亲，大厨房的婆子说，今日去采买时，有人说我们家姑娘若是不嫁赵公子，只怕……”
“胡说什么？”留书斥责的声音传来。然后就是两小丫头求饶的话。
傅清凝还有些迷糊，听到这些话后，也不意外。当下虽然女子可当街对心仪的男子表明心迹，但男女大防还是挺严的，七岁不同席。不是未婚夫妻的男女可不宜靠得太近，哪怕未婚夫妻相约出游，也必须得有嬷嬷丫鬟陪着。
所以，昨日赵延煜抱着她一路小跑，说起来确实……有那对女子贞洁看重的，大概是不会愿意上门提亲了。
傅清凝自己倒没什么，就怕此事牵连了傅诚和吴氏，要是有人在他们面前说些不好听的，实在是无妄之灾。
留书进来后看到床上的傅清凝已经睁开眼睛，有些慌了，“方才那俩丫头胡说八道，姑娘可别放在心上，好好养伤要紧。奴婢已经让她们去找嬷嬷领罚了。”
见傅清凝似乎没上心，她暗暗松了口气，就怕傅清凝生气之后延误了伤势，宽慰道，“一大早夫人就过来看您了，老爷也来了，奴婢刚刚才送了老爷离开。”老爷夫人还是很担心你的。
傅清凝听出来她的意思，心里温暖，她趴在床上，根本不能动，想了想问道，“二妹可有来过？”
留书垂下头，“今日早上来过，她来的时候刚好夫人在，没让二姑娘进门。”
傅清凝挑眉，按理说以吴氏的性子，不会这么不给傅清珠面子，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让她进来看看然后找个理由打发她走才对。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留书有些踌躇，“夫人嘱咐过奴婢，不要跟您说这些，让您好好养伤。”
还真有事情发生啊！
傅清凝好奇，“什么事儿？你偷偷跟我说，我不告诉娘。”
留书是她的丫鬟，哪怕有吴氏嘱咐过，她也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看了看门口，起身去关上了门，才走回床边蹲下，低声道，“昨日姑娘回府前，老夫人就接了娘家侄子的义表少爷过来，想要……过继给老爷。”
傅清凝讶异，老太太这是想要做什么？
想着过继她娘家的侄子。当傅诚和吴氏是傻子不成？
就算是要过继，傅家没有合适的人选，吴氏娘家总有吧。
留书也有些气愤，继续道，“被老爷一口回绝，不由分说就把义表少爷送了回家。”
傅清凝点点头，这才对嘛。
接下来的日子，傅清凝就窝在床上养伤，不时听说老太太和吴氏两人斗智斗勇，非要争个高低。还有就是……外头对于她和赵延煜的传言，愈演愈烈。
傅诚一早就查过，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实在是赵延煜名声太甚，关于他的一切都被人刻意放大，总有许多姑娘在意他。因为这个，许多人都知道了赵延煜抱着傅清凝回小院子的事情。
十日后，傅清凝已经可以下床，大夫说了，她的伤要多走走才好得快。她扶着留书的手去看了琴弦，她伤得重些，现在还起不了身，傅清凝再三嘱咐她好好养伤之后才起身出门。
正准备进屋呢，就看到小丫头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留书见了，冷着脸斥道，“芽儿，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芽儿也是傅清凝院子里的丫鬟，她平日里最是喜欢听八卦，喜欢打听，因为这个没少被琴弦她们训斥。有时候她打听来的事情挺有用，所以才留她到现在。
听到留书的训斥，她偷瞄了傅清凝一眼，规规矩矩过来跪下，“姑娘起身了，奴婢去给夫人报信。”
留书缓和了面色，又看到芽儿偷看傅清凝，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芽儿低着头，“奴婢去正院找夫人，刚好看到府上来了客人，夫人很生气，奴婢看到夫人似乎生气了，不敢再听，这才跑回来。”
客人面前生气？
吴氏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
傅清凝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客人？你知道吗？”
芽儿实在不愿意说，闭上眼睛，一咬牙道，“是……严夫人，似乎是在说亲事什么的。”
傅清凝面色冷了下来，那日紫悦找她之后她就受了伤，还没来得及找严悭的麻烦。
严悭和紫悦过从甚密，就凭着这个，这门婚事就不会成。还闹得紫悦跑来找她，简直欺人太甚。
傅清凝一拂衣袖，抬步就走，“看看去。”
留书有些不安，也不敢拦，只得跟了上去。
正院中，此时气氛凝滞，吴氏坐在上首，冷声道，“此事不必再提!我家中还有事，就不留表姐了。”
严夫人则有些尴尬，“表妹，此事确实悭儿有点不对，但清凝被刺杀谁也不想，她如今受伤留疤，又和那赵公子扯上关系，名声上……悭儿让我来，也是有弥补的意思，我家老爷也是这个意思。以后清凝就是我严家主母，谁也越不过她去。”
傅清凝有些惊讶，本以为严夫人是来推拒婚事，没想到她还想要求娶。
不过，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严夫人的意思。如今她背上和手臂上肯定留疤，名声还成了那样，严家还愿意求娶……这是想要傅家承情，一辈子都和严家捆在一起，且还是傅家追随严家。
吴氏冷淡道，“不劳烦表姐操心，清凝如此，实在配不上严家主母之位。”说话间看到傅清凝出现在门口，她抬手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明显。
严夫人有些惊讶，她自觉放低态度，诚意足够，以傅清凝现在的样子，能嫁进严府做以后的主母已经是她的运气，可以说是错过就不会再有的事儿。吴氏若是真疼女儿，应该就不会拒绝才对。
但吴氏态度实在冷淡，她一转眼，看到傅清凝出现在门口，笑着道，“清凝可好些了？这些日子，悭儿几次催我上门来看你，他可担忧你了。”
傅清凝抬步进门，面色苍白却带些浅笑，“劳您担忧，已经好多了。”她有些不耐烦，这么个和青楼女子纠缠不清的人，傅清凝实在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婚约之事，不必再说。侄女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严公子和紫悦姑娘是密友，就凭着这个，我就不愿意这门亲事。”
提起紫悦，严夫人面色僵硬了下，勉强笑道，“悭儿那日和人谈生意刚好碰上了紫悦初夜拍卖。清凝，你有所不知，那日得中的是全老爷，他是个暴戾的。等闲姑娘落在他手中都不会有命在了。悭儿看不过，救了那紫悦一回，又怜惜她才做了她靠山，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等日后帮紫悦找门合适的亲事……”
脸皮真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傅清凝一辈子都学不来。
她嗤笑一声，“若是紫悦不是貌美的花魁只是个农妇，我就不相信严公子还有心思救人。天底下苦命的人多了，他救得过来吗？”
这话毫不客气，严夫人面色隐隐难看，“清凝，你是个好姑娘，若是当时你在，也会伸手帮忙的……”
“砰”一声。吴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严夫人抬眼看了过去，就听吴氏冷笑道，“严夫人可真会说话，我家清凝如何会看到舫中女子？嬷嬷，送客!日后严夫人再来，不必禀告。我们傅家，没有这门亲戚。”

第十一章 赎身
这是和严家断绝来往的意思？
严夫人面色青白交加，“雨慧，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就真要如此？”
吴氏别开眼，“送她出去。”态度实在冷淡，竟是连送客二字都不愿意说了。
严夫人无奈起身，看向傅清凝，“清凝，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愿意看你娘为你担忧？还和严家决裂？生意上的事情哪怕你不懂，也该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吧？”
傅清凝垂着头，语气柔和却疏离得很，“严夫人，我双亲健在，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吴氏更怒，冷笑道，“嬷嬷，赶她出去！”
严夫人面色不好，如果真要是被赶出去，那也太难看了些。她无奈起身，“雨慧，可能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清凝受了伤，我也不好受。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飞快走了。
看样子还是怕被赶出去的。
傅清凝有些烦躁，最不喜欢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说教，尤其严夫人和她仔细理论起来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上首的吴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收回视线看向傅清凝，“清凝，和严家的这门婚事，哪怕你愿意，我也是不答应的。”
傅清凝毫不意外点头，就凭着严悭和紫悦的关系，这门婚事他们就不可能。不过看吴氏的模样，倒不像是因为这个疑惑。
“我和她是表姐妹，从小算是一起长大，她最是傲气的一个人，我今日如此落她脸面她居然还能好声好气，其中肯定有事。”吴氏神情疑惑，语气却笃定，又看向傅清凝，不赞同道，“你还在养伤，别到处跑，回去歇着，这些事情有我和你爹呢。”
吴氏一样说教，傅清凝听了却只觉得温暖，笑着道，“娘，我听说祖母故意为难你了？”
吴氏不以为然，“她闹不出什么事儿来的。昨日知州夫人带着官媒上门来提亲，她知道后立时就缓和了语气。”
傅清凝倒是不惊讶，傅清凝最后是嫁给刘家嫡次子了的。只是现在似乎比小说中快了许多，“给二妹妹提亲？”老太太还是清楚，傅清珠的婚事，还得是吴氏来打理。
吴氏点头，摸着傅清凝的发，“放心，长幼有序，你还没定亲呢，轮不到她。”
傅清凝哑然，真心实意道，“娘，没必要如此……”她现在这样，亲事上肯定难。
吴氏对她很有耐心，正想要劝呢，傅诚面色慎重的从外头进来，看到傅清凝有些讶异，“清凝，你还在养伤呢，怎么就跑过来了？赶紧回去歇着！”
傅清凝：“……”她好了许多，过来请安本就是应该的。
吴氏白他一眼，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傅诚看了一眼傅清凝，欲言又止。
傅清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傅诚这样看她，很明显这件事跟她有关系，立时道，“爹，我也想听。”
傅诚认真看她一眼，并没有如以往一般拒绝，“你被刺杀的原委我查出来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冷冽了些，“都是因为严家的亲事而起。”
傅清凝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她首先排除了傅清珠，因为她在吴氏的眼皮子底下，还做不了这样的事。再和她有关的傅家的生意和亲事了，那日那些人没有对吴氏动手，应该不是傅诚在外面结下的仇怨。直接冲着她来，很明显是因为她本身。
吴氏怒气冲冲，“方才我就应该让人撵她出去！”
傅诚抬手帮她添水，“别生气了。不是因为严夫人，是揽窈舫的紫悦。”
“紫悦如何会有这样的本事？”傅清凝和吴氏几乎是异口同声。
傅诚冷笑，“她那样的身份，认识些亡命之徒有什么奇怪？那为首的人是她裙下之臣，从前年开始就追捧她，出手大方，紫悦见过他几回。这一次她知道了清凝和严悭的亲事，起了妒心，让那人派人劫杀清凝。”
傅清凝半晌无语，“那我不嫁，她也不可能嫁入严家。”做个妾室倒是有可能。
吴氏挑眉，看向傅诚，“会不会是因为她怕清凝做了严家少夫人之后她进不了门？”
傅诚叹口气，“多半是如此了。还有，傅家的生意近几年来蒸蒸日上，无论是底蕴还是生意都要厉害些，两家婚事若成，只要有我在，严家那边是不敢对不起清凝的。”等于绝了紫悦进严家的路。挡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紫悦有那人脉，铤而走险拼一把，完全说得过去。
吴氏就后悔，“我就不该让清凝和他见面。当时我想着表姐她和我一起长大，也是看着清凝长大的，对她挺喜爱，有这么个婆婆清凝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她越说越悔，眼泪都掉下来了，傅诚满心疼惜，伸手拉她的手安慰。
傅清凝心里也不好受，吴氏这些年虽然的傅诚真心相待，但老太太那边时不时就给她添添堵，尤其是最近傅清珠回来以后老夫人简直疯了一样。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吴氏才会想着帮她寻个和善的婆婆。她忙上前，安慰道，“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吴氏擦擦眼睛，恨声问道，“那贼人可抓住了？”
傅诚点头，“全部抓进了大牢，刘大人那边我打了招呼，绝对不让他们好过！”
吴氏白他一眼，“我问的是罪魁祸首。”
傅诚面色不太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紫悦指使，外人也不相信他们为了一个青楼妓子杀人……”
吴氏怒目而视，“所以，罪魁祸首还好好的？”
傅诚忙帮她顺气，讨好道，“我方才才得知事情真相，你放心，我绝不让她好过就是。”
吴氏喝了口水，镇定了些，缓缓道，“你让人去舫中，把她赎回来。”
傅诚应了，他本就有此意。立时就让管家去把紫悦赎回来。
傅清凝也没拦着，她现在手臂还动不了，背上还隐隐作痛，天天都要喝苦药，就连喝的水中都加了愈合伤疤的药物，满嘴苦涩，吃饭都没味儿。先前在床上趴那几天，趴得她腰酸背痛还不能翻身，两辈子她都没受过这样的罪，都是拜紫悦和严悭所赐。再说了，这一回是她命大，赵延煜及时赶到，要是晚一点，她和琴弦焉还能有命在？
管家动作飞快，午后的时候傅清凝就得了消息，紫悦已经被他带到了别院关起来。
说起来严悭虽然经常去看她，也愿意给银子帮她拦住那些想要一亲芳泽的客人，但却始终没有帮她赎身。实在是当下的男子去舫中不算什么，但若是帮舫中女子赎身……好说不好听。尤其严悭还未成亲，严家若是想要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这样的事情严悭就不能做。
傅清凝自从受伤之后，已经快半个月没出过门，干脆让人套了马车，去看看那位紫悦姑娘。
此时精巧的屋子中，紫悦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修剪的错落有致的花草，假山流水无一不精。按理说，以她的身份，落到这样的人家有一个愿意让她住这样院子的人，不用直接面对主母。算是最好的归宿了，尤其她现在对外还是清倌，又有严悭那样的富商公子追捧，帮她赎身的银子可不少。愿意花这么多银子只为了她……
“姑娘，这样的院子给您住，看来帮您赎身的人非富即贵，会不会是严公子？”
身后，丫鬟帮她铺床，语气里满是喜意。
不知怎的，紫悦心里却隐隐不安，她眉心微蹙，看着外面的景致。
丫鬟很高兴，继续道，“就算不是严公子，那人对姑娘也算有心了。前些日子奴婢就听说，妈妈对外说您的赎身银子是八千两呢。”
听到这里，紫悦心里微微放松，又担忧起那人的年纪来，别是个年纪大的老头才好。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院子里有人进来，一开始接她来的人，无论她怎么问，都不愿意透露主子的身份。当然了，这也是正常的，金屋藏娇嘛，越是有头有脸的人，越是不希望外人知道这样的事。
有人来了，会不会是要来见她了？
她心里期待，又有些忐忑的仔细看去，却见两个下人打扮的男子进了院子，直奔她的屋子方向来。下一瞬，门被毫不客气的推开，不待丫鬟质问，前面一人抽出一把匕首，对着她就扑了过来。

第十二章 报仇
丫鬟见状尖叫起来，紫悦心里一凛，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退去。一退间对上那人狠辣的眼神，她心里一阵绝望。匕首银光一闪，紫悦忙大叫，“救命……”慌乱间抬手去挡，手臂一痛，她忙伸手捂住，一片濡湿，血腥味扑鼻。她越发惊慌，想起来这是私宅后院，喊救命大街上是听不见的，她心下几转，眼泪都痛出来了，面色苍白，急声问，“你为何要刺杀我？”
那人不答，一击未得手，他却不着急，仔细看了看紫悦手臂上的伤口，颇为满意一般，抬手又朝她刺来。
紫悦见状，转身就跑，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壮年，很快只觉得背上一痛，力道太狠，她不由得趴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她却不敢放松，哪怕痛得眼前发花看不清，匍匐着往前爬，顾不得疼痛，大声道，“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小女子虽然被人赎身，却根本不知道主子是谁，夫人若是不喜，送我回揽窈舫便是……”
话说完，不见身后人追杀，她回头想要看看那人到了哪里，这一看，她怔了怔。
一人抱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嘲弄和不屑，动手那人……手中拎着帕子闲闲擦着匕首，见她回头，冷笑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说完，满是血色的帕子飘飘落地，两人转身，不紧不慢出门去了。
等他们走了，丫鬟哭着上前，想要扶她又不敢碰的样子。手足无措，“姑娘，他们这是为何？”
紫悦痛得昏昏沉沉，恨不得晕厥过去，咬牙顺着丫鬟的力道起身，并不答话，“帮我找大夫。”
“这上哪里去找？”丫鬟泣不成声，怕得不行，浑身颤抖，声音都不稳了，“姑娘，会不会这是那人的癖好？”
紫悦闭着眼睛，再无一丝侥幸，无论是主母不喜还是帮她赎身的人有特殊癖好，往后她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且她身边这丫鬟……想起方才那人追杀她时丫鬟只顾着哭，并不上前，她闭着的眼睛里闪过狠辣。
傅清凝到的时候，除了门口守着的婆子，院子里安静，跟没有人住在里面一般。都走到屋子门口了，才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傅清凝听到这声音，是觉得奇怪的。干脆一把推开门，门内的屏风后影影绰绰看到有人影。
屏风后，听到开门声的丫鬟惊叫一声，傅清凝过去就看到紫悦趴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心皱着。被子没盖，看得到她背上和手臂上包着的伤口，包扎伤口的布料是纱，而且并不齐整，应该是裙子上撕下来的。
丫鬟不认识她们，看到是两个女子，面色微微放松，有些戒备的打量主仆两人。
听到动静，紫悦醒了过来，看到是傅清凝，她有些讶异，不知想到什么，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白了下去，“你为何会在此？”
傅清凝看到她要死不活趴在床上，不觉得可怜，只觉得快意，闻言笑了，“这是我傅家别院。”
紫悦闻言，眼中骇然。身子挪了下，似乎想要动弹，又动不了，面上越发难受，“傅姑娘，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清凝摊手，“没误会，我爹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找人刺杀我嘛。”
紫悦义正言辞，“我没有。那日如意也受了伤，回去之后没能救回来，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要真是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害她……”
傅清凝找了个椅子坐下，闲闲托腮，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头顶，衬得她整个人都温暖怡人，轮廓柔和。但出口得话却是冷的，“说这些没用，我爹总不会冤枉了你。这又不是在公堂上非要个人证物证。”
紫悦面色变幻，还想要强辩，傅清凝轻笑一声，继续道，“你说，严公子对你也算有心，每个月在你身上花费也不老少，为何就不愿意帮你赎身呢？弄得你现在落到我手上。”说着，打量她一番，问道，“你这是受伤了？我爹派人弄的吧？”
紫悦面色惨白，傅清凝继续道，“你不会以为就这么一回就算了吧？等你养好了，再来上一回，也叫你好好尝尝我受的苦。”
丫鬟缩在床尾瑟瑟发抖，紫悦默了下，“傅姑娘，我真没有想要将您如何，都是他们自作主张想要帮我出气，我是真不知情……”
出气？
傅清凝简直要气笑了。
关她屁事，不往男人身上使劲，为难她一个外人做什么？
“说这些没用。”傅清凝起身，理了理衣袖，“总归罪魁祸首是你，险些害我丧命，你就在这里，日日品尝我受的苦吧。”
浅紫色裙摆不紧不慢扫过门槛，再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
等出了门上了马车，留书有些疑惑，“姑娘，你何必跑这一趟，就凭她的身份，等老爷帮你出气就行了。”
傅清凝又轻笑，想起紫悦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她就很高兴。笑道，“赎她花了八千两呢，我爹挣钱也不容易，总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没道理她害完了我，我想要报仇还得贴银子。”虽是浅笑着说话，但眼神却是冷的，“告诉看守的人，不用看太紧，看住人就行了。”
留书秒懂，立时转身下了马车去嘱咐了。这意思是紫悦主仆若是想要传消息，也别太拦着。
傅清凝见了颇为满意，往日是木棋和琴弦最得她心，其实要论稳重和通透，还得是留书。
回去的马车上，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这事情得让严悭知道，要不然八千两找谁要呢？
再说了，仔细论起来，严悭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这事情可都是他招来的。找这样动不动要人命的红颜知己，他娶什么妻呢，这不是祸害人嘛。
等他来赎人的时候，多收点银子！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她心里思绪万千，马车却突然停了。傅清凝睁开眼睛，有些疑惑。算算时辰，应该还没到傅府呢。车夫若是没有吩咐，应该不会擅自停下才对。
不待她询问，留书已经掀开帘子看外头的情形了，却很快松手盖住，压低声音兴奋道，“姑娘，赵公子在外头。”
留书的眼中，几乎是有星星一般，亮晶晶的。
傅清凝扶额，也知道这不怪她，实在是赵延煜长成那样，又被梁洲城中的姑娘传得跟仙人一般，大部分姑娘对他都有些向往。
赵延煜清雅的声音响起，“傅姑娘，可否一见？”
傅清凝掀开帘子，看到一身素白衣衫的赵延煜，翩翩公子般含笑站在马车旁。她浅笑道，“当然，赵公子是我救命恩人，这些日子养伤，还未当面拜谢呢。”
酒楼二楼的包间中，桌上满桌的菜色，皆是酒楼中的招牌，一桌下来花费不菲，傅清凝端起茶杯，“今日以茶代酒，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
这话真心实意，要不是赵延煜，傅清凝这时候早已没了性命，对她来说，再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
赵延煜深深看她一眼，“路见不平，本就是应该的。只是当时事急从权，唐突了姑娘，也连累了姑娘的名声，这些日子好事者胡说八道。我心中实在不安，思来想去，唯有上门提亲，方能全姑娘的名节。”
傅清凝愕然，仔细看他神情，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玩笑。
赵延煜脸上微带笑意，但眼神认真，
被个温雅俊逸的男子看着，傅清凝有些耳热，赵延煜流传的才名她不知是真是假，但他长相却是真的长得好的，容貌迭丽，又不显女气，俊逸温雅。她有一瞬间的心动，冲着他这副容貌，干脆答应了算!
这么一想，傅清凝心里暗骂一声，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美色/诱惑的一天，抬手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入口，她唇边笑意清浅，“赵公子多虑，您救我已是天大的恩情，我如何能再得寸进尺？至于名声，在我看来固然重要，却还是没有性命来得重要的。家父从商，我再不知事也知道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不敢耽误赵公子前程。”

第十三章 严家
赵延煜如今才名在外，其实他本家也不差，赵家从百年起就是商户。古往今来，商户的社会地位都不高，十几年前开始朝中才下旨商户子可以科举，商人的地位才隐隐提高。
赵延煜的父亲，考了大半辈子，如今也还是举子，一门双举子，赵家的名声渐渐地往书香门第靠拢，倒是商户这边渐渐地低调了下去。
且赵延煜如今还未定亲，很可能是想要等着金榜题名之后，在京中高官之间找门合适的亲事。毕竟赵家做生意一把好手，但要说起朝中根基，那是一点都没有的。想要往上爬，就得有人扶持。
傅清凝心里闪过这些，面上浅笑不变。
对面的赵延煜扬眉一笑，“傅姑娘不必自谦，我今日说这些话，不只是因为外面的传言。其实……我心悦姑娘。至于门当户对，我认为合适我的才是最好的。”
傅清凝笑容加大，再次敬他一杯，“抱歉。”说完起身，“公子可慢慢吃喝，我和公子之间实在不合适再走得太近，再者天色不早，为妨父母担忧，我先告辞。”
傅清凝出门时，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有些疑惑，赵延煜何时对她上心的？
先前她故意说心上人是赵延煜，是因为她觉得整个梁洲城心悦他的姑娘很多，多她不多，少她不少。以后嫁人也不会对她名声有影响。之所以会现在会说改了心意，是因为小说剧情。那里面赵延煜可是娶了她的。一个陌生人，还是自己的未来夫君，傅清凝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趁着两人不熟，干脆抽身。
没想到赵延煜倒是对她上心了。
一路上傅清凝沉默，留书看她几次都不敢问话，回到府上先去给吴氏报了平安，她才回自己的院子。
又过几日，傅清凝再次去陪傅诚和吴氏用膳时，看得出傅诚心情不太好，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等丫鬟收拾了桌子，吴氏再也忍不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傅诚无奈，“我查出来严家为何要提亲了？”
傅清凝来了兴致，“为何？”严悭那样怜香惜玉的男人，只要长相不差的女子，他应该都不会拒绝。傅清凝自认长得好看，但梁洲城中配得上严家的也不是她一个。
傅诚的眼神里就有了些嘲讽，“严家做瓷器起家，几口老窑每年要烧出不少精美的器物，听说年前的时候还搭上了宫中。”
吴氏冷哼一声，显然是听到了这个不高兴了。
傅诚笑了，“你只知其一。那严家的窑口造在城外三十里的山上。去年冬日里大雪过后，压塌了一半。”
傅清凝挑眉，这瓷器想要精美，窑口是很重要的，窑口坍塌，哪怕再修膳，应该也不如原来了，这等于严家的根基毁了一半，“那也不至于就非要低声下气的和我们家结亲。”严夫人那模样，分明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傅诚见傅清凝兴致勃勃，笑了，“上个月，严家做瓷器的精土见了底。”他越说越高兴，丝毫没有可怜他们的意思，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谁能知道那么大的山，只有一半精土呢。”
傅清凝和吴氏对视一眼，严家做瓷器，窑口没了一半，如今做精品的土也没了。难怪他们要着急了。
傅清凝想了想，问道，“但是严家底蕴不差，哪怕如此，几十年之内应该不会缺银子花。”
傅诚点头，“但他们去年想要更进一步，搭上宫中，这其中花费可不少。再有，严家的子孙越发不济事，这么多年就从未想过做瓷器之外的别的生意。虽然梁洲城得利的都有人做，但他们家从未想过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还有，就连选做少东家的严悭都流连花楼，还能有什么指望？严家和你的亲事，哪怕那日没有发现不妥，等我查到紫悦那边，这门亲事就不会成的。”
他喝了一口水，正色道，“人的劣根性，有一就有二，尤其好美色的男人，现在他能怜惜紫悦，以后就会有青悦蓝悦红悦……不止是美色，还有好赌的人，也是一样。但凡是没有自制力的人，都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吴氏沉默喝水，此事说到底是因她而起。傅诚这些话，其实是提点她。
傅清凝也沉默，主要是听到傅诚说的那句子孙不济事。傅家到年轻一辈嫡脉只有她和傅清珠，实在是太单薄，当下女子地位低，四舍五入一下，就跟没有后人一样了，试探着道，“爹，你们要不要抓紧试试？”
此话一出，虽然隐晦，吴氏却还是听明白了，瞪她一眼，“胡说什么？”没有生气，更多的是羞恼。
傅诚笑了，“顺其自然，若是真没有，我也不强求。”
吴氏就满是愧疚，“都是我不争气。”却也说不出让傅诚纳妾的话来，关于这事，先前傅清凝还年幼的时候夫妻两人为了这个吵过多回了，傅诚打定主意不纳妾，老太太那边虽然有想法，都被傅诚弹压了下去。
傅清凝是真觉得可行，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就她知道的，前几年吴氏还求医问药，这几年已经歇了心思了，其实是死心了。吴氏今年已经三十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成亲早些的，都有人做了祖母了。
傅诚忙着安慰吴氏，“不怕，能够和你相伴一生，我很高兴。再说我们已经有了清凝，还有什么不满的。若是真没有那缘分，我就从傅家旁支挑一个聪慧的好好教导。我心里有数，我们还年轻，挑人的事情，且早着呢，你放心就是。”
两人黏糊，傅清凝在一旁看得牙酸，偷偷出了正院回房。
走到门口，看到相拥着的两人，傅清凝心里有了主意，明日就上街去找大夫去。
却不妨午后，傅诚来了她的院子。
傅清凝大了之后，傅诚就太来了。只是定下了每日一起用晚膳的规矩。他倒是坦然，“清凝，你想不想跟我学做生意？”
傅清凝哑然，她有些怔忡，一时间没能答话。
那边的傅诚已经继续道，“日后哪怕你要嫁出去，家中这些铺子我也会拿些给你做嫁妆，与其信任下人，不如自己学着。”

第十四章 咄咄
关于这个事儿，傅清凝小时候不是没争取过，虽然她那时候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心底却觉得女子还是要会些谋生手段才行的。
从小到大她提过好几次，一开始傅诚以她年纪小为由拒绝，后来就不舍得她学那些东西，甚至说出要养她一辈子的话来。所以方才傅诚说让她学做生意时，傅清凝才没反应过来。
“当然好啊。”傅清凝笑容满面。
傅诚如小时候一般慈爱的摸摸她的头，“以前是爹想岔了，好在现在也不晚，我的清凝聪慧，学这些也不费劲的。”
傅诚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傅清凝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伟岸的背影，心里酸涩温暖。
那日之后，傅诚出门就会带着她了，傅家祖上是做布料的，无论是粗布细布还是绸缎，傅家的铺子里都能找到最新的。到了傅诚这里，他还开了银铺，做首饰和玉佩搭配衣衫，还有男子的玉冠和扇子，到了现在，甚至还有几家书肆，笔墨纸砚也有，生意都不错，在梁洲城中，隐隐是几家之首。
傅清凝初初接触这些，只是看看账本，了解当下的物价和各布料之间的差距。跟着傅诚一起，早出晚归。
这日午后，父女两人从外面回来后去了正院，还未走近就看到院子门口的下人有点多，傅诚皱眉，脚下加快走了过去，对于门口福身行礼的人置若罔闻。
傅清凝也看出来了，门口的几人中，除了本来就守门的，剩下的就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了。
别是老太太又来找茬了吧？
正房中，老夫人坐在上首，闲闲喝茶，傅清珠站在她身旁，低声说笑。吴氏坐在底下的椅子上，面上淡然，上首的老夫人不善的扫她几眼，“他们到底何时回来？”
吴氏放下茶杯，“母亲，我一个后宅妇人，哪里会知道老爷的行踪？”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们不是夫妻情深吗？还能说服他让清凝跟着学做生意。你会不知道？”
语气里满是嘲讽。
傅诚一把掀开帘子，冷声道，“母亲，您有何事？等不及我回来跑到这里来问我的行踪？要是真问出来，你是不是还要追到外面去？”
老夫人看到他后，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紧随着他进来的傅清凝，质问道，“你如何能带清凝出去抛头露面？一个姑娘家，本就受了伤，留了伤疤。又和那赵公子不清不楚，如今更好了，整日里往外跑，真的不想嫁人了？”
看向傅清凝，眼神里带着些厌恶，“清凝，你不想嫁人不要紧，别耽搁了你妹妹！”
吴氏怒而起身，“母亲，长幼有序，清凝也才十五，婚事上我和老爷早有打算，不劳您费心。至于耽搁……”
吴氏扫一眼傅清珠，和方才老太太看傅清凝的眼神一般无二，“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家要矜持。”
这话有些重，潜意思就是傅清珠和老太太见有人提亲就恨不得答应了去。
傅清珠脸胀得通红，大声道，“我没有！”
“没有？”吴氏才不放过她，自从她回来后，老太太闹了好多场，都是因为她，“没有母亲跑到正院来质问什么？那刘家二公子虽然出身好，但本身性子我们丝毫不知，都得悄悄查探过后再说，你爹娘早逝，你又在外面刚回来，该学的规矩都还没学透，我身为你大伯母，本是为了你好，如今你撺掇得你祖母跑到我这里来，是想要立时嫁出去是不是？”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在傅诚进来时悄悄退了下去，大大的屋子里有些空，但气氛凝滞，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话越发直白，傅清珠面色青白交加，悲愤道，“大伯母，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觉得这些话对我来说太重了吗？要是传出去，我还能有名声在？我们傅家的姑娘还能有好亲事？”
傅清凝挑眉，她这是暗指吴氏坏她名声呢。潜意思还有傅清凝没了名声，吴氏就要同样毁了她的名声。
老夫人闻言，果然怒火冲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吴氏……”
“母亲想说什么？”傅诚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气不疾不徐，但面上却是冷的，“不就是清珠看上了知府大人家的婚事？回头我让雨慧答应了就是，值当你们俩闹这一场？”
老夫人哑然，傅清珠的羞涩的低下头。
见状，傅诚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祖孙两人以为他们会害傅清珠？
虽然傅诚对于那早去的二弟没什么兄弟情分，却也从未想过拿捏傅清珠的亲事，他坦荡惯了，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害她做什么？
傅诚继续道，“明日我就托人去告知知府夫人，让他们什么提亲，女大不中留，尤其还是不亲近的侄女，既然不需要我们为你打算，日后你好自为之！”
这话是说给傅清珠听的。
傅清珠闻言抬起头，对着傅诚福身，“多谢大伯为我劳心。”
傅诚冷笑，“不敢当。”又看向老太太，“母亲，还有事么？”
送客的意思明显。
老夫人却未起身，看了看傅清凝，道，“说起来清珠还是妹妹，先定亲……好说不好听。真要是如此，以后清凝的婚事怕是更难了。”
傅诚皱眉，这些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清凝的婚事，老太太对傅清凝关心有限，此时说出这些话来无疑是在他心口插刀子一般，脸色难看道，“母亲，我心里有数！天色不早，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没有要跟老夫人谈论傅清凝婚事的意思。
老夫人还是稳稳坐着，上下打量傅清凝一番，叹息一声，“你舅舅家的长孙今年十八，长相端正，去年已经得了秀才功名了，要是你愿意，我去跟他们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舅舅当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傅清凝无语，此时她才真正有些自己婚事艰难的觉悟了。人一个家世不如傅家甚至可以算是破落户的人家娶她还得看老夫人的面子，这是捧着银子求嫁吧？
她脑子坑了才会拿着银子找一家子来伺候，“我不愿意。”
“不成！”
傅清凝听到傅诚的拒绝和她几乎同时出口，心里一暖，越发安定下来，只要傅诚不松口，老夫人就不能给她的婚事做主。
父女两人异口同声拒绝，老夫人面色不太好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清凝现在还能有什么好亲事吧？你那表侄虽然才是秀才，但书院的先生都赞过他聪慧机敏，读书上很有几分天赋，日后如何……且不好说呢，说不准还能给清凝挣个诰命来。”
傅诚面色越发冷了些，“没那富贵命，不强求。”
傅诚油盐不进，老夫人真恼怒起来，立时起身，“算我多事。日后外面要是有难听的话，别告诉我。”
说着就往外走，还伸手拉了一把傅清珠。
傅诚语气站在原地没动，“母亲，我再说最后一回，清凝的亲事，容不得你插手！”
老夫人本来放下狠话，没想到傅诚还要警告她一番，她也觉得傅诚待她越发不敬，当下转过身，肃然警告道，“我是你母亲！”
傅诚扬眉，不以为然道，“我对你还不够孝顺？”
早在几年前，老夫人就经常生病，府上的大夫治不好，傅诚就让人满梁洲城给她寻大夫，只要能治病，无论是什么样贵重的药材，他从不手软。现在整个梁洲城大半的人都听说过傅诚对老夫人的孝心。
老夫人面色一变，“你早就算计我？”
傅诚摊手，“我一片孝心难道不是事实？”
一家人不欢而散。
一开始傅清凝是真不觉得自己的伤疤对未来有什么影响，今日老夫人欲给她说的亲事才让她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过她也只是知道了就行了，对她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影响，她还是每日都去铺子里看账本，傅诚一开始还带着她，后来见她习惯，也能自己看明白，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日午后，傅清凝从铺子里坐着马车回府，突然马车停下，不待她问，外面传来一把熟悉的男子声音，“里面可是表妹？为兄有事相询，可否下来详谈？”
——严悭！
傅清凝冷笑一声，正想找你呢，你反倒凑上来了。她掀开帘子，看到马上的一身蓝衣笑容温和的严悭，问道，“表哥，找我何事？”
严悭左右看看，大街上到处都是行人，他有些不自在，“表妹，可否去楼上详谈？”
傅清凝笑了，“抱歉，我可不敢，前些日子只是和表哥在长辈陪同下见一面，就有人抱不平来刺杀我。我惜命，也忙着回府，表哥有话直说！”
语气里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严悭笑容收了收，面上恰当的带上了几分歉意，“表妹，那些刺杀你的人，真是紫悦做的？牢中的那些人招认了吗？”
简直就是废话，要是没查清楚，傅诚至于花费八千两买紫悦回来？
傅清凝冷哼一声，“我忙着回府，没空扯这些。”
说完，招呼车夫，“走!”

第十五章 有喜
车夫听令，作势架马车走，但严悭动作也不慢，见傅清凝要走，他哪里愿意，一勒马缰，竟是挡在马车前面。
车夫满脸苦色，“严公子，您大人大量，不好为难我们这些下人的。”
严悭看向禁闭的马车帘子，不理车夫的话，正色道，“表妹，今日我找你，是想要说说关于紫悦的事儿。”
帘子丝毫未动，很明显傅清凝不想再谈。严悭眼神沉沉，“我是想要帮紫悦姑娘赎身。”
傅清凝笑吟吟一把掀开帘子，“严公子不是见她可怜才帮忙的吗？如今紫悦姑娘好好的留在傅家别院，也没有人去纠缠，怎么现在还想要接她到你身边？”分明就是好色，还说两人之间没关系，傻子才信。
这话满是嘲讽，严悭无话可说。自然面色就不太好，“傅姑娘就说要什么条件愿意放人。”
傅清凝帕子在手上绕啊绕，似乎在沉思，就在严悭等不及再问一次的时候，她才不紧不慢道，“紫悦姑娘绝色，追捧者众，揽窈舫的妈妈也舍不得，当初我帮她赎身可不便宜。”
严悭抓着马缰的手紧了紧，“你就说多少银子愿意割爱？”
爱个屁。
傅清凝懒得跟他掰扯，伸出两个手指头，“这个数。严公子何时凑够银子，我随时可以放人。”
“什么？”严悭惊讶，“当初帮她赎身只需要一万两银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翻倍了？”
傅清凝摊手，“严公子不是说割爱吗？差一点我都是不愿意割爱的。”说完，放下帘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严公子若是再要拦着，我可要让人去报官了。”
严悭无奈，退到一旁，“可有商量的余地？”
傅清凝似笑非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严公子为了佳人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吗？”
严悭咬牙，马车即将过去时，他忙道，“一言为定！只是傅姑娘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她？”
傅清凝懒得理他，今日她愿意停下来，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可不愿意八千两银就这么砸手里。至于紫悦那边，傅清凝除了那日去看过顺便威胁她之后就再没去过，这么久了，她身上的伤该养得七七八八了。
傅清凝到了大门口时，一眼就看到吴氏身边的嬷嬷也在，看到她的马车后松了口气，很明显是见她晚归特意跑到门口来等她。
嬷嬷迎上来，伸手去扶，“姑娘可算是回来了。”
“有事情？”要是没事，嬷嬷不会这副模样。
嬷嬷扶着她进门，低声道，“连家表少爷午膳的时候上门了，说是要小住。”
傅清凝的脸色立时就不好看了。
——连家。就是老夫人的娘家，看来她还没打消念头。
正想要问嬷嬷吴氏那边准备怎么处理呢，就见拱门处转出一男子来。看模样十**岁，浑身儒雅，傅清凝最近经常在各布庄中看布料，一眼就看出来那人身上的布料正是铺子里最新出的云绸。
这料子刚运到梁洲，因为还没最后确定价钱，还没摆上柜台呢，他身上就有了。傅清凝真心觉得，老夫人那边得约束了，傅诚对她的警告根本不起作用嘛。
“表妹刚从铺子里回来？”连永文在傅清凝两步远处站定，微微笑着，温文儒雅的模样。
傅清凝没心思和他说话，只点点头就要越过他往里走。却不妨袖子被他抓住，“表妹，你别着急，我有话对你说。”
傅清凝回身，不管不顾手一甩，抽回了袖子，“我忙着给爹娘和祖母请安，表哥要一起么？”
连永文手中一空，怔然间听到她这话，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到她有些潮红的侧脸，心下一喜，语气柔和，似带着绵绵情意，满是宠溺，“表妹相邀，我当然愿意陪着你。”
傅清凝闻言，心里毫无波动，脚下飞快往正院而去。老夫人态度这么明显且过分，吴氏居然会留他在府上，议亲是不可能议亲的，应该是吴氏那边出了什么事才对。
一路急走，傅清凝本就热的潮红的脸已经有了微微的汗珠。正院安静，下人都轻手轻脚的进出，这样子倒是让傅清凝奇怪起来。回身去看一路随着她小跑的嬷嬷，这一看去，才发现嬷嬷眉眼间满是喜气，这就更加奇怪了，来了连永文这么个不好打发的人，她还高兴？问道，“怎么回事？”
嬷嬷靠近了些，低声道，“姑娘大喜，今日您和老爷离开没多久，夫人就吐了，又觉浑身乏力，奴婢就去找了大夫，没想到夫人竟是有喜了。”
她越说越高兴，“都是姑娘找的药有用。谢天谢地，这一回夫人可算是了了心事了。”
傅清凝呆愣住了，她确实去福寿堂买了药丸回来给吴氏。福寿堂在梁洲城中算是最好最大的医馆，这药近日在梁洲城中声名鹊起，都说好多多年不孕的妇人买回去之后都能得偿所愿。她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真能有用？
先是呆愣，然后她心里泛起喜悦来，“真的？”
嬷嬷连连点头，“夫人睡了，表少爷来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说到这里，她撇撇嘴，余光扫一眼后面的连永文，压低声音，“表少爷一来，老夫人就高高兴兴的让他住到了外院。老爷还没回来呢。”
跟吴氏有孕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事，傅清凝脚下加快进了屋子，刚好看到吴氏被丫鬟扶着从内室出来。
看到傅清凝，吴氏面上有些紧张，抚着小腹的手也一瞬间挪开，有些慌乱道，“清凝，你回来了？”
傅清凝上前去扶她，“娘，你要小心身子。”
吴氏哑然，等坐到了椅子上，才拉着傅清凝的手道，“清凝，无论你有没有弟弟妹妹，你都是我的心肝。”
傅清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肝什么的。又为吴氏这份慈母心浑身温暖，“娘，你说什么，有弟弟妹妹我只有高兴的。”
吴氏见她高兴不似作伪，终于放下了心，“我见你不喜清珠，还以为……”
傅清凝失笑，“她就是个搅家精，我本来想着和她好好相处来着。她要是在傅家长大，才不会如现在一般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这也是实话，真要是在傅家长大由傅诚教导的孩子，性子都该是豁达通透的。才不会如她一般势力，斤斤计较，只看得到眼前。
母女两人正说笑呢，嬷嬷就进来了，“夫人，老夫人带着二姑娘，还有表少爷来了。”
傅清凝挑眉，“爹呢？”
嬷嬷垂着头，“老爷今日让人传话回来说，要去通镇看新织出的布料，大概两日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这一次傅诚不能帮她们母女拦住老夫人的刁难了。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傅清凝笑了，她今日心情不错，“让她们进来。”
老夫人一进来就看向吴氏的肚子，“听说你有了身孕了？”
吴氏嗯了一声，故作羞涩的低下头。确实应该羞涩的，说起来她都是要做祖母的年纪了。
老夫人说了几句让她好好安胎的话，看不出多少喜气来。
傅清凝沉默听着，心里盘算着推拒了老夫人说的亲事，还有找借口将连永文赶出去。余光却看到傅清珠面色不以为然，还有些不屑，她心下疑惑起来。
吴氏有孕，傅清珠无论高不高兴，都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连永文上前，躬身一礼，“恭喜表婶。”

第十六章 怒气
傅清凝将这疑惑放在一旁，看向一派温文尔雅的连永文。
似乎是察觉到了傅清凝的目光，他抬起头，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傅清凝垂下眸子，边上吴氏让他起身，“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本来应该好好招待，只是……”
吴氏为难的看了看屋子里众人，“家中老爷不在，怕是不好招待你。”
老夫人闻言，不赞同道，“住在外院就是了，再说，永文这一次来……上一次我提的亲事，虽然你们一口回绝，但在我看来实在再合适不过，不如让他们俩相处一段时间再说？”
这老太太跟听不懂话一样，吴氏有些恼了，看了看傅清凝，正要说话，那边老夫人含笑看着两个小辈颇为满意，笑道，“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也就没什么要隐瞒的，清凝呢，被她爹娘宠得娇气，脾气也不太好，又受了伤留了疤，外头还有些风言风语。”说到这里，她看向连永文，“不过，永文你放心，传言也只是传言人而已，我们傅家的姑娘，万万做不出不检点的事儿来。”
连永文忙对着老夫人一礼，“姑婆对我真心，我自然明白您不会害我。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对表妹……一片真心，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伤疤这些更是不要紧，红颜白骨而已，女子贤德才是紧要的。表妹，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待你好。”
说这些话时他认真看着傅清凝，一脸正色，眼神里情意深深。
傅清凝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暗暗抖了抖，余光瞄向吴氏。心里盘算着要是她不搭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撵出去。
这也太不要脸了。
谁给他的胆子让他上门来表示我不嫌弃你，还会对你好，是不是她要感恩戴德的答应才不算辜负他这一番心意？
吴氏那边已经忍不住了，不理会连永文这番深情的话，只看向老夫人，皱眉问，“母亲，你就是这么疼清凝的？”不待老夫人答话，她继续道，“我们傅家在梁洲城也算是颇有些名声，清凝长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放出风声说要议亲，哪怕她如今不如以往，想来一个举子还是能配得上的……”
老夫人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永文配不上清凝？”
吴氏淡笑，闲闲端起茶杯喝茶。意思很明显了。
这动作轻慢，无论是吴氏对连永文的鄙夷还是这会儿对她的态度，老夫人都觉得有种被她看不起的感觉，当下大怒，“你什么意思？嫌弃我老太婆多管闲事？”
吴氏有孕，傅清凝不想她和老夫人直接起冲突，说理是一回事，真要是吵起来，都会认为是吴氏的不对了。这也无奈得很，当今以孝治天下，吴氏身为儿媳妇，只能听训，不能和她吵。
虽然傅清凝也不能，但她不想让吴氏生气，她如今可是双身子，要是气出个好歹，还是自己吃亏。想到这些，她上前一步，挡住吴氏，“祖母，我记得这亲事你说确实提起过，但爹爹也当面拒绝了。既然你认为很好，为何不撮合二妹妹？”
傅清珠闻言抬头，瞪她一眼。
傅清凝不在意，摊手笑道，“二妹妹都不愿意，祖母从哪里看出来这婚事好？”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连永文有些担忧的上前一步，似乎又因为知礼而确步，不赞同的看向傅清凝，“表妹，你看不起我就罢了，如何能对长辈不敬？”
傅清凝气笑了，“您哪位？我们家的事儿轮得到你多嘴？今日之事都是因你而起，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连永文面上泛起怒色，甩袖道，“实在是泼妇。”
傅清凝扬眉，“连公子这是上门做客？哪儿有上门说人家未婚姑娘是泼妇的？今日我算是领教了连家的教养了。”
不待老夫人质问，傅清凝已经扬声道，“送客！”
嬷嬷飞快进来，对着连永文一礼，伸手一引。
连永文气得面色胀红，见傅清凝面上对他只有不耐烦，丝毫情意都无，也不像是做戏，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小生告辞就是！只是临走之前，奉劝傅姑娘一句，莫欺少年穷！”他说得铿锵有力，一脸无畏。
傅清凝笑容加大，“嬷嬷，连公子身上这身……还是留下来吧。既然他说我们家看低他，还是别让这铜臭污浊了他的清风朗月。”
换衣衫？
连永文低下头扫一眼自己身上的飘逸的书生袍，老夫人听到这里，气得“砰砰砰”拍桌子，“你们把我置于何地？”
傅清凝不理她，只看向嬷嬷。
嬷嬷知机，伸手去拉连永文，他如何能让嬷嬷碰到，甩袖避开，道，“我自己走。”
走前还狠狠瞪了一眼傅清凝。
傅清凝：“……”不是说对我一片真心么？这就受不了了？
看到嬷嬷催促连永文离开，老夫人气得唰得起身，“清凝，你越发没规矩了。不就是一身衣衫，你太刻薄了。”
傅清凝一脸无奈，“祖母，近日我跟着爹爹去铺子里，才知道这衣衫和衣衫还是不一样的，比如连公子身上这一身，算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衣衫了，知州大人家中的公子都不一定舍得置办，您倒是大方，拿来待客了。我不是不让您接济娘家，但你好歹……”
一脸你不懂事的模样，看得老夫人越发恼怒，“姑娘家如何能开口闭口都是银子，你就是被你爹宠坏了。”
“我愿意！”稳重带着怒气的男子声音在门口响起，傅清凝一喜，“爹，你回来了？”
傅诚几步上前，拉着吴氏的手，看向她肚子，另一只手颤抖的去摸她肚子，“真的？”
看来是得了吴氏有孕的消息后赶回来的。
吴氏羞涩低头，“大夫是这么说的。”
傅诚哈哈大笑，大声道，“赏，都赏两个月月银。”
顿时门外满是惊喜的声音和喜庆的道喜声。
老夫人不满，“月份还小，不能这么大张旗鼓。”
傅诚正高兴呢，听到这话，“我愿意。”说完不理会她难看的面色，继续道，“母亲，你接济娘家我不管，但方才连家小儿离开的时候，我顺口让嬷嬷翻了翻他的包袱，居然发现里面有一套首饰，他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能做贼？我当时就报了官了。”
连永文是读书人，要是品行上有了瑕疵，对他以后不利，尤其还是偷窃。
老夫人闻言，一阵天旋地转，颤抖着手指向傅诚，“你怎么敢？”

第十七章 铺子
边上的丫鬟忙扶着她，老夫人一只手扶着额头，催促丫鬟，“赶紧的，去门口拦住，不能真让他们把永文带走……”
一边说，一边急匆匆追着出门去了。
傅诚余光看到，并不在意，他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吴氏的身上，傅清凝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他的欢喜，“可有哪里不适？”
吴氏笑容羞涩而喜悦，“就是嗜睡，别的都还好。”
夫妻两人含笑低声说话，傅清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转眼看到旁边的傅清珠，见她悄声退了下去，傅清凝想了想，跟着她出了门。
想起方才傅清珠那诡异的目光，为了吴氏肚子里的孩子，傅清凝觉得很有必要试探一下。
“二妹妹？”
傅清凝轻声唤，前面的傅清珠停住脚步回头，“姐姐，可是有事儿？”
“没有。”傅清凝笑容满面，很高兴的样子上前几步，“就是觉得高兴，想要找人分享这份喜悦。”
傅清珠笑了，“姐姐，自己悄悄高兴就是，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感情好到可以说这些。”
傅清凝有些讶异，自从傅清珠回府，对她可不友好，傅清凝也不喜她，所以，两人之间就只剩下面子上的情分，却也没有和对方撕破脸。这样不客气，傅清珠还是头一遭。
傅清珠抬步往前走，“今日之事，你和大伯母大概都会觉得是我撺掇。”
傅清凝扬眉，“难道不是？”哪怕不是因她而起，顺水推舟总是有的。
傅清珠摇头，“不是。”说完，抬步就走。
东拉西扯说了这么些，没能试探出来。傅清凝也不失望，兵来将挡就是。
老夫人到底是追上了来拿人的官差，却没能拦住他们，官差从他的包袱里翻出来银票一千两，还有一套红翡首饰，光那首饰就价值不菲。虽然老夫人一再表明是她赠送，但有傅诚报案在前，官差还是依律带走了人。
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人晕了，傅诚让人抬了她回院子，又找大夫帮她看病，老夫人翌日想要起身，却浑身乏力，起不来了。
“就这么病着吧。”傅诚坐在椅子上喝汤，眼神看向吴氏温柔一片，“最近她闹出来那么多事，要是以往，就随她了，但你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出一点闪失，要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吴氏动了动嘴，到底没说话，起身帮他添了汤，“那连永文真的……”偷东西了？
傅诚含笑点头，“一千两是老太太给的，那套首饰，是她身边的丫鬟偷出来给他的。”
傅清凝哑然，“这么大的胆子？”老夫人给是一回事，不问自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傅诚看向傅清凝，意味深长道，“如果没被我发现，哪怕老太太知道了，也只会帮他遮掩，不会闹出来。”
还真是有恃无恐。不过这也是事实，连永文是连家小辈中最出息的一个，连家作为老夫人的娘家，怎么都不会坐视不理的。比如她一开始得到连永文偷东西被抓走的消息，一瞬间想到的就是把人拦下来。
“对了，严悭最近在暗地里和孙家的人接触。”
最近吴氏有孕，傅清凝几乎想不起来这个人，此时听到傅诚的话，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他不会是想要卖东西吧？”
不过两万两银子，不会吧！
傅诚含笑点头，“严家在永合街的铺子，他想要卖一间给孙家。”
梁洲城中各商家换铺子也正常，只要两家愿意，去衙门记录一番也就行了，买卖铺子也是一样，“那怎么要偷偷……”
傅诚笑容更大，“严悭不是有个红颜知己在我们家别院么？大概是为了佳人？反正就我知道的，他是将铺子抵给孙家大公子，且想要隐瞒消息，然后再租赁过来。”
也就是说，铺子不变，只是房契变成了孙家。之所以会如此，很可能他卖铺子的事儿孙家其他人不知道。那帮紫悦赎身之事，严家其他人并不愿意。
也对，赎回去做什么？败坏他的名声么？
傅清凝无所谓，“我让他给两万两，反正给了银子我放人就行了，不想管他银子怎么来。”
傅诚笑容深深，眼神期待的看向她，“清凝，你看了这么久账本，就不想自己开个铺子试试水？那可是永合街的铺子哦。”有银子都买不到，整条街都被各大商家分了，且要是没有点手段，还开不下去。
傅清凝眼睛一亮，“爹，我可以吗？”
傅诚一笑，“当然。”
傅清凝最近越发喜欢出门，傅诚说想要把铺子买回来给她，不过傅清凝想要自己试试。
进了七月，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傅清凝一大早就坐了马车出府，直奔永合街酒楼，今日她可是和孙玉兰约好了一起喝茶的。
到了酒楼门口时，刚好看到孙玉兰下马车，马车边上的马上坐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湛蓝衣衫，正低声嘱咐下人。
傅清凝下了马车，那男子看到是她，笑容浅了些，“傅姑娘，今日我就将玉兰拜托给你了。”
傅清凝不在意他的态度，浅笑道，“孙公子不妨将我们送上酒楼包间？”
孙玉满有些诧异，对上傅清凝坦荡荡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就咽了回去。看她样子，很明显是有话和他说。
一行人上了楼坐下，孙玉兰左右看看，有些疑惑，不待她询问，孙玉满问道，“傅姑娘让我上来，可是有事？”
他倒是直白，傅清凝也不废话，直接道，“听说最近严公子有意出让铺子？”
孙玉满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话出口，才觉失言，忙改口道，“没有这回事。”
傅清凝也不在意，只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为何急需银子？”
孙玉满皱眉，“傅姑娘，开口打听别人家的私事，不妥当吧？”
“不是打听。”傅清凝端起茶杯，“我知道原委。且我还知道，他让你帮他隐瞒，其实你也挺难为……”
说到这里，就看到孙玉满的脸色难看了些。傅家人丁单薄不好，但子孙繁茂也未必就好。
傅清凝清咳一声，继续道，：“永合街的铺子，要是放出风声，多的是人捧着银子抢，但他不愿意透露消息，表面上是照顾你，其实这里面……”
孙玉满皱眉，“如何？有什么内情我不知道吗？”

第十八章 商谈
傅清凝闲闲喝茶，看着他不说话。
孙玉满眉心越皱越紧，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孙玉兰，“傅姑娘，你和玉兰算是闺中密友。”
傅清凝扬眉，这意思是若是她知道些对他们兄妹不利的事情，看在孙玉兰得份上提前告知他。
果然是生意人！
见傅清凝老神在在，孙玉满沉思半晌，才道，“严兄确实找过我，想要暗地里将永合街的铺子里的卖一间给我，但我拿了房契后得租给他，铺子的陈设依旧。”他顿了顿，“就像是傅姑娘所说，永合街的铺子只要漏了风声，多的是人想要。我当然也不例外，只是我……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
说到这里，他面上有了些苦意，“不怕你笑话，我们孙家和别家有些不同，可能傅姑娘也知道一些，家中还是祖父做主……我确实需要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一回就是很好的机会，但是严兄的意思我也不想违背。”
所以，事情就僵住了，要是换一个有银子的，根本不等傅诚得消息，房契可能已经过到了别人名下。
孙玉满说这么多，已经算是很坦诚了。傅清凝放下茶杯，“孙公子，我也不瞒你，严悭凑银子的用处我最是清楚，在我看来，这一回他卖铺子，长辈根本不知。”
孙玉满瞳孔一缩，惊呼出声，“他怎么敢！”
严悭在严家地位比他好得多，已经算是接过了严家半数的生意，两人虽说是好友，论起来却是他高攀了的。严悭这一回找他，说的是让他帮忙，严悭想要再买一座山头，但银子不凑手，又不想让外人知道孙家的动作，所以才说让他保密，且日后会赎回去。
当然了，孙玉满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办法借银子买回来，赎回是不可能让他赎回的，无论是捏在自己手中或者交由长辈，对他都只有好处。两人多年兄弟，他心里正心虚呢，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内情。
要真是严悭偷偷干的，两家很可能因为这个起龃龉，那他就不是立功，而是闯祸了。
他立时就想要去问严悭，站起来后又觉得不妥，焦灼的转了两圈，“傅姑娘，你能告诉我严兄为何要瞒着长辈做这些事么？”
傅清凝嘴角勾起，“前些日子我被刺杀的事你们应该也知道，皆因为严公子在揽窈舫的红颜知己紫悦而起，但却苦于无凭无据，不能将她绳之以法，我爹咽不下这口气……”
孙玉满眼中闪过了然，“听说紫悦姑娘被人赎身，去向不明，许多人都猜测她是被路过的富商带走了。”
这样一来，严悭的动作就让人好理解了，紫悦再是清倌，那也是妓子，商户人家再是不讲究，也不可能让家中寄予厚望的后辈在成亲之前让她进门。所以严悭要是舍不得，就只能暗地里动手。
见傅清凝没反驳，孙玉满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却又起了更深的疑惑，“严兄已经在外面行走，怎么会赎身银子不出？不会是你们……”狮子大开口吧？
虽然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明显。
傅清凝浅笑安然，“孙公子多虑，区区两万两而已，再多的话，严公子可能也不愿意了，要是那人砸我手里，我才亏呢。”
孙玉满哑然，也就是说，严悭一个对外的严家的少东家，两万两都凑不出来了。他狐疑的看了几眼傅清凝，“你不会诓我吧？”
傅清凝摊手，“你爱信不信。你要是不信，我也不拦你。”
孙玉满有些丧气，如果真如她所说，这铺子他还真不敢接，倒不是孙家怕了严家，而是为了个铺子犯不上，到时候受罚得肯定是他。“那你们家就不怕？”
傅清凝冷笑，“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他严家而起。”且这事还不能明着找人家麻烦，说起来跟他们家也没关系。所以才让人憋屈。
等他走了，孙玉兰看着她似笑非笑，“清凝，你今日真是找我出门逛街么？”
傅清凝一本正经，“当然。”
孙玉兰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严公子颇为高傲，哥哥和他说是好友，还不如说是跟班。只是哥哥身在其中没察觉而已。”
这话傅清凝就不好接了。
傅清凝约她是逛街的，来都来了，逛肯定是要逛的，如今正值盛夏，但秋日的衣衫也该备起来了。两人用过膳就准备起身出门。本来傅清凝打算付账，但却被孙玉兰拦住了，“不用。记我账上就行了。”
这酒楼是孙家的，孙玉兰来吃饭当然是不用付账的，她边出门边低声道，“我和哥哥算是来得最少的。”
一副吃亏了的模样。
傅清凝苦笑不得，抬步出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个月白长衫的身影，温和中带着孤冷些的气质。
——赵延煜。
看到是他，孙玉兰眼睛一亮，“赵公子也来吃饭？”
赵延煜微微点头，眼神在傅清凝身上着重落了落，“傅姑娘也出门了？伤可养好了？”
傅清凝福身一礼，“已经痊愈了，多谢赵公子担忧。”
几人错身而过，傅清凝和孙玉兰两人不紧不慢下楼，直到上了马车，孙玉兰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低声道，“赵公子对你可真关切。”语气酸溜溜的。
傅清凝无奈，“赵公子救了我，随口问一句而已。”
孙玉兰也没追问，悠悠道，“不知道赵公子的人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两人去了买了首饰盒衣衫，有孙玉兰请她吃饭在前，傅清凝礼尚往来也还了礼。分开时已经是午后，最近吴氏有孕，闻不得味重的东西，方才酒楼中的酸枣糕不错，她干脆让车夫再去一回，打算就在那边用膳，之后给吴氏带些枣糕回去。
比起早上，这会儿酒楼的生意好了许多，她带着人上楼时，一楼已经人满为患。
还是早上的包间，坐下不久就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伙计送饭菜，抬眼却看到赵延煜站在门口，“傅姑娘，近来可好？”
傅清凝惊讶，“赵公子还在？”
她早上离开的时候他就来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他一顿饭吃这么久？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惊讶，赵延煜失笑，抬步进门，“我方才在隔壁睡着了，正打算离开呢，就看到你的丫鬟了。我有事情找你。”
傅清凝本来不想让他进门，闻言也不好将他拒之门外，“何事？”
赵延煜在对面坐下，有些迟疑，“有件事情我觉得要告诉你一声。”
傅清凝浅笑，赵延煜救了她，还想要娶她，且不提其中真心有几分，害她却是不可能的，“赵公子有话直说。”
赵延煜折扇敲着手，“方才我坐在窗边，偶然看到你堂妹和知州大人家的二公子一起出游……”
听到这句，傅清凝脸黑了一瞬，傅清珠这门婚事吴氏虽然嘴上硬气，但私底下已经让人去打听那二公子的品行了。没想到她这么等不及。
见状，赵延煜忙道，“你不要怪我多嘴才好。”
“怎么会？”傅清凝认真看着他，“多谢赵公子告知于我。”
赵延煜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傅姑娘，看来很快就能听到傅二姑娘的喜讯。”到了那时，傅清凝的婚事只会更加尴尬。
说到这里，他有些急切，“我对傅姑娘一片真心，你就真的不能考虑我么？若是你答应，我明日就让官媒上门提亲。”
傅清凝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不是说读书人最是傲气？
上一次她那样直白的拒绝，一般人应该就不会再提，遇上个气量小的，说不准还要记恨。当然了，赵延煜的性子，恨倒是不可能，但她真的没想到他会再提。
半晌，傅清凝整了整面色，认真道，“抱歉。”

第十九章 赎人
赵延煜紧绷的身子一瞬间松懈下来，颓然坐回椅子上，周身气息冷清下来，无端端让人觉得一股悲凉气息流转。
看着他如此，傅清凝有些歉然，赵延煜说对她一片真心，若她也如此，兴许她就答应了。但她对他只有感激，别的……是真没有。
“赵公子，爱慕你的姑娘众多，你实在没必要如此……我现在跟我爹学做生意，暂时不想定下亲事，我爹娘疼我，二妹妹定亲，对我影响不大。”
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神里复杂深邃，声音暗哑，“清凝，若是你要嫁人，先考虑我好不好？”
对上那样满是期待的目光，傅清凝心里不忍，半晌，她应承下来，“好。”
如果那时候赵延煜还没定亲的话。
赵延煜闻言，眼睛亮了，正想要说话，门却被推开，原来是伙计送饭菜进来。
等伙计离开，赵延煜抬手帮她装了一碗汤，“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合适吧？”傅清凝想着赵延煜在梁洲城的名声，本身他们两人就有传言，如果今日赵延煜再送她一回，可能明日就会有人说她和赵延煜快有好消息了。
他们两人之间倒不会有谁配不上谁的话，赵家虽不如傅家有银子，但有才名在外，暂时来看，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但以后……傅家在梁洲城中算是商户中的佼佼，算是走到顶了，但赵延煜年纪轻轻已是举子，未来可期。
赵延煜垂头，满身丧气，“我只是想要送你一回而已。”
傅清凝受不得他这样，“先吃饭吧。”
赵延煜垂着的嘴角悄悄勾起，没有直接拒绝，就是默认了。
傅清凝回到府上时，天色渐晚，黄昏的夕阳落在园子里，一片温暖，树下的吴氏躺在椅子上，抚着肚子微微笑着，傅清凝见了，心里也安宁下来。
当初她不想那么快嫁人，很大的原因是舍不得离开吴氏和傅诚，不想让他们孤单。
听到脚步声，吴氏睁开眼睛，温柔笑问，“清凝，回来了？”
傅清凝抬步上前，伸手去扶，母女两人进屋，嬷嬷急匆匆进来，看到傅清凝后顿住脚步，欲言又止。
吴氏疑惑，正院的事情吴氏一般都不会避开傅清凝，嬷嬷做出这副模样倒是难得，也不难为她，“可是有事儿？”
嬷嬷垂着头，“奴婢刚刚得知赵公子送姑娘回来……”
吴氏眼神戏谑的看了一眼傅清凝，摆手让嬷嬷下去，才笑着问道，“清凝，怎么回事啊？”
傅清凝在默认赵延煜送她回来时就知道会如此，坦然自若道，“就是送我回来。”
吴氏笑了，“两年了，我就说我女儿长相性子都不错，那赵公子只要不是个眼瞎的，早晚会对你倾心。”
听吴氏说两年，傅清凝有些心虚，“娘，别说了。”
今日傅诚不在，去了镇上看料子原料，晚上也不会回。哪怕如此，吴氏也很高兴，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傅清凝若有所思，晚饭后母女两人消食，吴氏拉着她语重心长道，“清凝，其实我确实想过让你嫁给读书人，读书人要经营名声，他们做事不会如商户一般无忌，比如紫悦这样的姑娘，他们是万万不会想着赎回家的。”
她摸着傅清凝的如云顺滑的黑发，眼神里满是不舍，还有泪光闪烁，“要是可以，我想你一辈子也不要离开我们。但是我们总有一日会离开你，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心仪也疼爱你的人。”
说到这里，吴氏有些失落，“我既希望你对夫君真心，毕竟真心换真心，只要人品不是太差，对你都会好的，但我又不想你对他太认真，男儿薄情的太多，我怕你遇上，到那时候，伤心的就是你了……”拳拳慈爱之心，傅清凝心里震动，反握住她的手，“娘放心，我会过得好的。”
说到婚事，傅清凝想起赵延煜跟她说的傅清珠和人出游的话，问道，“娘，今日清珠也出门了吗？”
吴氏点头，“你出门不久，她就说要出门跟你祖母买点心。她早回来了啊，可是出什么事了？
傅清凝暗暗叹气，“有人看到她和刘二公子一起在街上。”
吴氏眼里闪过怒意，“既然如此，明日就让他们家上门提亲就是。婚期尽快，既然她这么着急，我又何必做拦她的恶人。”
傅清凝忙劝，“娘，你身子重，别生气。”
吴氏笑着摆摆手，看着肚子满是慈爱和期待，“不会，我岂是那拎不清的人，这个孩子，你爹和我盼了许久，不会让他出事的，除了你之外，谁也没有他重要。”
傅清凝回到院子里时，天色已晚，正洗漱呢，留书进来低声道，“孙姑娘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白日里姑娘买的耳坠伙计错拿给她了，特意给您送来。”
傅清凝扬眉，笑了，“让她进来。”
早前她和孙玉满约定，让他接下严悭的铺子，银子傅清凝出，当然了，铺子得归傅清凝。
看来严悭很着急嘛，都等不及过夜就要拿银子。
嬷嬷拿了匣子，递上一张纸，福身道，“我们公子说了，此事多谢姑娘提醒，日后必有重谢。”
傅清凝笑容满面，让人送嬷嬷出门。拿起那张写了借条的纸，是孙玉满写就的，两人约定好了的，等他房契到手，傅清凝再拿这张纸去换房契。
翌日一早，傅清凝刚刚洗漱好，外头小丫鬟又来了，“严公子到了，说是找姑娘有事相商。”
傅清凝闻言，心情颇佳，只要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严悭坐立不安忙着筹银子赎人，她就高兴。不紧不慢先去陪着吴氏用了早膳才起身往前院去。
远远的看到严悭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她进了院子，放下茶杯，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傅姑娘，银子我带来了。”
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还是看得出他有些焦灼的。
傅清凝看在眼中，心下若有所悟，兴许严悭对紫悦是真爱？
等傅清凝走近，严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打开递向她。
傅清凝看了一眼，厚厚一叠银票，边上的留书伸手去接，严悭动作飞快的合上盖子，“人呢。”
傅清凝坦然，“严公子付了银子，我自然会带你去见她。”
严悭抿了抿唇，到底将匣子递了过来。
见状，傅清凝心里越发肯定了严悭对紫悦的重视。不过她拿了银子也没有再想要为难他的意思，确定是两万两银票之后，起身就出门上了马车往别院去。
自从紫悦搬进来，傅清凝也只来过一回，比起上一次，这回就热闹多了，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有哀哀的女子哭泣的声音。
严悭本来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听到声音后大踏步越过她，一脚踹开门就闯了进去。然后就是一声女子的尖叫传出……
傅清凝被这尖叫吓得顿了顿，疑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留书。
留书摊手，“姑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看看去。
傅清凝几步进了门，然后发现严悭只站在门口，怔怔的，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而屋子里的屏风已经挪开了，一眼就看得到床上的情形，被子胡乱的盖着，枕头上看得到一头乌发，丫鬟跪在床边哀哀的哭，“严公子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们家姑娘就要死了。”
看到傅清凝进门，严悭转头看向她，咬牙恨恨，“傅姑娘，都说最毒妇人心，你可真下得了手！”
傅清凝才不怕他，“严公子以为我为何要赎紫悦姑娘回来？就没想过我赎她的原因？”要不是为了戳她几刀报仇，她才不费那劲。
严悭愣住。
傅清凝笑容自若，扫一眼床上微微颤抖的被子，不用说都知道是紫悦在里面哭，又扫一眼床边换药的一应物事，方才紫悦应该在换药，然后严悭闯进来，应该看清楚了她背上的伤了，这才来指责，“我是最毒妇人心，那她又是什么呢？当初她可是想要我的命的，严公子有这样的红颜知己守在一旁，我可真替日后的严少夫人捏一把汗。”
床上的紫悦突然坐起，还不忘抓住被子裹在身上，悲愤道，“不是我做的。你们没有证据，胡说八道，故意污蔑我。”
傅清凝不屑的扫她一眼，“要不是你找人刺杀我，我知道你是谁吗？就凭你的身份，我用得着陷害你？”
紫悦最是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侧头避开，眼泪不停往下掉，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严悭忍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看向傅清凝的目光中带着狠厉，“傅姑娘，你别欺人太甚。”
傅清凝冷笑一声，伸手一指紫悦，“我欺人太甚，不就是听从长辈的意思和你见了一面，婚事还没提呢，这个疯子就找人杀我，真心是祸从天降，从头到尾我才是最无辜的好么？反正人在这里，你赶紧带她走，把院子给我腾出来。祝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可要长长久久的相守一辈子才好。”
说完，利落的转身就走。
出了院子，留书低声劝慰，“姑娘，别生气，为他们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傅清凝笑出声来，捏了捏留书严肃的脸，颇为愉悦，“傻丫头，我才不生气。你说，紫悦姑娘身上有那些伤疤，严公子对她，还能如以前一般么？”

第二十章 威逼
留书面色严肃，但眼神茫然，见傅清凝似乎真的心情不错，低声道：“奴婢觉着，男儿薄幸，严公子那样怜香惜玉的人，哪怕她没有伤口，大概也……”
傅清凝正准备上马车，闻言诧异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取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么多呢。”
留书知道傅清凝这是取笑她，也不惶恐，想了想道，“说不准紫悦姑娘这一伤，严公子对她更上心了也不一定。”
只要不再来惹她，傅清凝才不管他们的日子怎么过，扬眉一笑，“走，拿房契去。”
衙门门口停了一架马车，傅清凝的马车过去之后，孙玉满掀开帘子，“傅姑娘，我拿到了。”
看到面前墨迹新鲜的纸，上面写的是孙玉满的名儿，她伸手拿过，仔细看了看，确定是衙门过户的房契，笑着道，“劳孙公子费心了。”
孙玉满摆摆手，“日后若是严家追究……”
傅清凝笑了，“等房契到我名下，自然是找我。”
孙玉满安心了，抬眼看着对面浅笑嫣然的姑娘，一时间心里满是羡慕，“傅老爷对姑娘可真疼爱。”
傅清凝没接这话，让留书和他一起进了衙门，很快墨迹未干的房契就拿了出来，以后那间铺子就是她的了。
孙玉满临上马车前，踌躇半晌，问道，“傅姑娘，你会保密么？”
傅清凝明白他问的是铺子，反问道，“孙公子觉得呢？”
孙玉满哑然，严家和傅家结亲，却因为其身不正给傅清凝招来横祸害她险些丢命，等于结下了死仇了，如今傅清凝拿了他家的铺子……他摇摇头，反正和自己不相干，说起来还是严悭先算计他来着，现在卖了铺子他也不心虚。
傅清凝去酒楼给吴氏买点心的时候，又遇上了赵延煜，他又要送她回府，一回生两回熟，傅清凝干脆不拒绝了。
傅家前院，一位绛红色的富家夫人正坐在客位，边上还有个满脸赔笑的富态妇人，“今日我们来，就是为了提亲来的。府上的二姑娘长相貌美，性子柔顺，知州大人家中的二公子长相才气都是这个。”她伸出大拇指，“两人年纪相仿，真心顶顶好的亲事。”
吴氏笑容安然，看不出对傅清珠的不满，“夫人如此慎重，也是清珠的福气。这亲事我代我们家老爷应了，你们挑个合适的日子下聘。”
知州夫人刘夫人满脸笑容，轻轻放下茶杯，“傅夫人，其实我今日让官媒来，还有件事。”
官媒来自然是提亲的，傅家如今只剩下傅清凝了。吴氏面色不变，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刘夫人抚着腕上的清透的翡翠镯，“是我那娘家侄儿，今年十八，长相俊美，性子也温和，和你们家清凝正好相配。”
吴氏心里不悦，且不提刘夫人那侄儿人品如何，但就她今日上门来先是提傅清珠，再提傅清凝，就好像清凝是顺便的一般。
梁洲城中谁不知道傅清珠是刚回来的，且还只是傅诚的侄女，而傅清凝才是傅诚的掌珠。只要不是故意，都不会如此提议。
这么一想，她仔细看向刘夫人神情，见她虽面上带笑，但动作和眼神实在看不出一点上门求娶的喜气，眼神斜着，看不起人一般。
本来傅清珠回来之后撺掇着老太太闹出许多事，又一门心思想要嫁入知州府，她也无所谓刘夫人的态度，反正婚事定下，到时候备上一副嫁妆送她出门就是。但她没想到刘夫人的态度会是这样，不像是结亲，倒像是想要上门找茬。
心里思绪万千，面上笑容不变，“刘夫人，我们家清凝受了伤，虽然我们家老爷寻了膏药好好调理，但那伤疤……”她欲言又止，“实在是不敢高攀。”
刘夫人闻言，冷笑一声，“娶妻娶贤，容色不佳还有别的办法。看不上就直说，说什么高攀不上。”
吴氏越发肯定了刘夫人这是上门来找茬来了，她心里疑惑，明明前些日子上门贺弥月喜的时候还好好的，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心里凛然的同时，面上苦笑，“区区商户之家，确实是高攀不上。万万不敢耽误了夫人的侄子。”
官媒就是那陪笑的富态妇人，此时接过话，“傅夫人，夫人的侄子也不会埋没了傅大姑娘，多的是人想要结亲，您就赶紧答应了吧？”
吴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两人话里话外，竟是要逼婚！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且刘夫人身份特殊，可以说整个梁洲地界就没有敢拒绝她的人。傅家再是豪富，也只是商户，都说民不与官斗……心念电转之间，吴氏心里闪过许多念头，倒不是觉得刘夫人的侄子不好，而是觉着刘夫人太过强势，如果那人没有不妥，她如何会这般急切？
这么一想，就越发觉得不能应下，“夫人说的媒自然是好的，只是……实在不巧，我们家老爷不在，他平日里最是疼爱清凝，也舍不得她早早出嫁，等我们家老爷回来，民妇与他商议一番，再给夫人答复可好？”
不待刘夫人答话，吴氏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规矩福身，继续道，“都说姻亲是缔结两姓之好，这定下之后关乎几代人，大家得互相守望相助，夫人宽宏大量，容我们考虑考虑可好？”
话语带着暗示，尤其是“守望相助”几个字语气故意加重。
助什么？不就是银子，想要傅诚心甘情愿掏银子，刘夫人就不能太强势。真要是逼急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
刘夫人似笑非笑看了她几眼，“傅夫人不必多礼，日后我们可是亲戚。既是求娶，那我明日我再来问问。”
这就是退了一步了。
傅清凝和赵延煜道别之后，正准备进门，就看到吴氏亲自送着刘夫人出来，傅清凝上前几步福身，“夫人竟是要走了吗？”
刘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动作柔美规矩，眼神清正，面上多了几分满意，“来日方长，清凝日后得空，可到知州府找我说话。”
傅清凝有些疑惑，一转眼看到吴氏面色隐隐苍白，忙上前扶住，等那边的刘夫人走了，她才低声问，“娘，发生什么事了？”
吴氏看着她担忧的眉眼，眼泪唰得就下来了，一把抱住她，“我苦命的清凝……”
傅清凝见状，慎重起来，忙劝慰了几句。等清楚了前因后果，她满心疑惑，她根本就没见过刘夫人的侄子，且她身上有疤并不是秘密，名声也就那样。这上门求娶，大半可能还是为了银子。忙安慰吴氏，她如今可是双身子，“娘，别担心，我让管家去查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吴氏以前也不会这么容易哭，只是她有孕之后情绪不稳，哭了一场后也缓和了下来，恨恨道，“她若是真要逼迫你嫁，知州大人我拿他没办法，这知州夫人兴许就不是她了呢。”
傅清凝心里一动，她是隐约听说过现任知州夫人是继室来着，且来历上不得台面，经不起细究。遮遮掩掩的，因为她的身份，到没有人敢当面议论。
吴氏已经让人快马给傅诚送信去了，要是顺利，明日午后他应该就会回来，想到傅诚，傅清凝的心越发安定。
不过她的婚事……等这一回事情解决了，还是早些定下来才好，要不然总有人惦记，傅诚家大业大，难免有人眼红。
天色渐晚，傅清凝洗漱完了正在妆台前梳头，留书拿着一封信进来，低声道，“姑娘，这个是赵公子送来的。”
傅清凝讶异，接过信封看着上面俊逸潇洒中带着锋利的笔迹，“他亲自送来的？”
留书点头，“亲手递给奴婢的，绝没有经过第三人之手。”

第二十一章 风起
信封捏在手中，这不是她第一回拿到赵延煜的字，先前她“心仪”赵延煜的时候，傅诚想方设法拿了一幅他的字回来给她过。
信纸泛着淡淡的桃花香，纸上字迹和信封上一模一样，确实是他亲笔。
傅清凝一目十行看完，眉心微松，嘴角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又仔细看了一遍，才不紧不慢收起，方才紧绷的身子已然松开。边上的留书看到她神情，只觉得她大概对赵延煜上心了，这么大的事情却在看到他的信后就高兴起来，完全能左右她的情绪了。留书满心担忧，“姑娘，今日刘夫人来说的事，赵公子要是知道，你们……”
傅清凝闻言，斜睨她一眼，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取笑道“小丫头，别操那么多心。”
翌日一早，傅诚就已经到家了，得了消息之后他一刻不停歇的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吴氏才刚起。
问明了缘由，傅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欺人太甚！”
吴氏忙去看他的手，“老爷，别生气。清凝和我可都指着你呢，你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傅诚敛了怒意，面色缓和，但眼神里满是冷光，“此事我心里有数，她上门来逼迫，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知州夫人的身份，等她没了这个，我看她还怎么逼？”
傅清凝走到门口，刚好听到傅诚这话，没想到他和吴氏的想法差不多，甚至和赵延煜也差不多。她进门后福身，“爹，您回来了。”
傅诚看到是她，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清凝，昨夜睡得可好？有没有吓着？”
傅诚眼眶通红，全是血丝，满身灰尘，灰头土脸的衣衫都还没换，看到她却只担忧的问这样一句。她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心里却是温暖的，“爹，我很好。”
如果没有赵延煜送来那封信，可能她还真会睡不着思量对策。
傅诚见她精神不错，微微安心，“清凝不怕，刘夫人那边我去想办法，爹不会不明不白就把你嫁出去的。尤其那曲子录还……”
听到这个名儿，吴氏瞬间就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刘夫人的娘家侄子，立时追问，“还如何？”
傅诚看了一眼傅清凝，似乎有些不好说，半晌才道，“还赌钱，借了赌坊许多，还都是利滚利，他从来不问利息。等闲的家底经不起他造，刘夫人娘家就只一个哥哥，这辈也只这一个侄子，帮他还了多次，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她才非要求娶清凝。”
很明显傅诚一开始想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单赌钱这一样，这个人就不能要。要不然，擎等着一辈子帮他还债吧。
傅清凝见他担忧，上前几步，低声道，“爹，不必担忧，我已经得了消息，那曲子录先前逼死过人，只威逼一番，又拿银子封了口。那苦主就在梁洲城中，只要他去衙门告状。知州大人向来公正贤明，应该会秉公办理，到时候曲子录赔人性命，这门亲事自然就不成了。”
傅诚闻言一喜，“当真？”
那边的吴氏也惊喜的看了过来，傅清凝垂着头，脸有些热，“应该不会有假。”
傅诚哈哈大笑，“那就好。我儿有福，逢事都能逢凶化吉。”
笑了半晌，想起什么，“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他满面狐疑，“昨日刘夫人才上门，你消息这么快？”
不知怎的，傅清凝有些心虚，“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人，他还会去劝苦主去衙门告状，我们不用理会……对了，爹，那间铺子的房契我拿到了。”
傅诚听到最后一句，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满是喜意，还有些得意，“我儿聪慧，爹早就知道你能办到。”
梁洲知府衙门一大早就有人跪在门口，手中拿着血书顶在头顶，声嘶力竭的求刘大人做主。
离那血书近了，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上面的血迹还没干呢。有书生在一旁细细读来，字字泣血，状告曲子录虐打人致死，又威逼利诱不让其家人告状，拿了银子的家人夜夜噩梦不敢闭眼，终究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哪怕赔上性命，也要帮他讨个公道。
不只是知府衙门，就在梁洲各大早市，也有那苦主的家人当街下跪，早上最热闹的就是各早市了，很快就好多人都知道了此事。纷纷好奇曲子录是何许人，居然胆敢在刘大人辖下杀人，还闹得苦主家人当街下跪来逼迫。
知道的人多了，很快就有人扒出来曲子录的家人和亲戚，发现曲家只是普通商户。但有一点，曲子录的姑姑，就是知州夫人。
牵扯上了知州夫人，流言就传得更快了，但凡是这种官逼百姓的事，哪怕事不关己的人听到了，也会好奇一番前因后果，用早膳的时候，不只是普通百姓，就是各富商家中，采买的人回来，也带回来了这个消息。
传到后来，就成了知州夫人袒护杀了人的侄子，杀人这样的大事都能让人闭口，除了银子之外，指定借了势。于是，就有人暗暗揣测期间刘大人是不是也插了一手。当然了，这话没有人敢说。但都悄悄指一下衙门的方向，心照不宣。
刘大人得消息时，还正在用早膳，听闻底下人禀告说有人状告表少爷，他放下碗筷就往衙门赶。门口已经挤了许多人，这也正常，只要有人告状，都不乏看热闹的，以往他审案都会大开公堂，特意让人看看他断案，以示自己大公无私。
但今日看到面前的情形，刘大人无比后悔自己没有住在后衙，要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快到衙门口的时候，还得车夫吆喝着让堵在路上的众人让道，好在看到他的马车众人都自觉让开。就算是如此，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刘大人额头上都有人汗珠，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他在梁洲这几年的政绩没了不说，很可能这头上的官帽都要脱了去。
当着众人的面，他一脸严肃的接了状纸，请了告状的人进去，问明情形后，又让人去锁了曲子录来。
曲子录一身内衫，听说是从床上抓过来的。矢口否认，但人证物证俱在，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刘大人对他用了刑，让先打二十板，曲子录还在强撑，但两板子下去，他就开口叫姑父，满口求饶，一摊烂泥般，很快就在状纸上画了押。
曲子录认罪，围观的人无不赞刘大人为官清正，还大义灭亲，众人当场就交口称赞，还有那胆子大的，在刘大人路过时求他在梁洲城做一辈子知府。
傅诚一整天没出门，打发了下人去衙门打听消息，知道曲子录被判了秋后问斩之后，他才真正松懈下来，喝了一口水，“如此，婚事肯定不成，只是刘夫人那边……”
恰在此时，嬷嬷急匆匆进来，“老爷，刘夫人到了。”
傅诚不悦，“慌慌张张做什么？”
嬷嬷不敢再说，垂下头老实站到了吴氏身后。
刘夫人上门，吴氏只得出去见她，傅诚送她到了外院，“不用怕，如今她正是风口浪尖，不敢对我们如何。”
傅清凝不放心，陪着吴氏。
刘夫人进门后，不待吴氏让人上茶，也不坐，只冷笑道，“倒是我小瞧了你们，还害得老爷不得不关押了子录，今日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仇我记下了。”
吴氏当然不认，一脸茫然，“夫人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民妇怎么听不懂？您侄子怎么了？昨日我得了消息，立时就让人去唤我们家老爷回来议亲……”说话间还看向傅清凝。
傅清凝摇头，“我也不知。”
确实不关傅家的事，此事从头到尾他们家都没沾手，就是想沾，也根本来不及，傅诚今早才到家呢。
刘夫人满脸嘲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傅清珠急匆匆赶了出来，刚好遇上她冷着脸离开，忙迎上去，“夫人，这就要走？”
刘夫人实在不耐烦应付她，看也不看她，甩袖就走了。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走远，傅清珠皱皱眉，看到从正房出来的母女就有了些不满，当然了，她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对着吴氏，只看向傅清凝，“姐姐，我知道我先定亲你心里不平，但你也不能在我还没进门就故意怠慢得罪了她，你这样让我以后在知州府怎么过？”

第二十二章 见面
她这么不客气，傅清凝有些诧异，不过想想昨日她已经和知州府二公子定了亲，如果没意外，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她二少夫人的位置算是妥当了。
傅清凝都气笑了，知州夫人上门来怒气冲冲离开，她不想着问问吴氏有没有受委屈，反倒责怪她们没有好好接待。
这些日子吴氏待她不亲近，却也没有亏待了她。果然是女生外向，真心一个白眼狼。还没嫁呢，就想着知州府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曲子录的事情后，她二少夫人的位置还稳不稳当？
傅清凝一点都不想和她掰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你去了知州府，爱怎么过怎么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完，扶着吴氏就要回正院。
傅清珠满面胀红，本以为她嫁入知州府，傅清凝会讨好她，没想到她还是一样不客气，就在母女两人就要离开前院时，到底是不甘心，傅清珠扬声道，“你们往后有事别来求我。”
哟呵，她还真是底气十足。
老夫人对她够好了吧？但从老夫人病了之后，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天天去请安，别的根本就不多问。老夫人的病有蹊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测到，傅清凝就不信她一点不知。但是她有因为这个来找过傅诚吗？别说傅诚了，就是吴氏和她面前，都一点没提过。
这样凉薄的性子，傅清凝还真不觉得自己有事情求上去她会理会。
傅清凝不想理她，吴氏却忍不住了，刘夫人上门来让她忍气吞声也就罢了，这么个还没嫁进去甚至是聘礼都还没下的侄女也想要让她低声下气？
吴氏回身，冷冽的目光扫视她一眼，傅清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就听吴氏道，“我们傅家高攀不上二少夫人，为妨日后我们这些不知理的亲戚巴着你不放，你最好现在就搬出去住。”
傅清珠愣了愣，不敢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傅清凝也讶异，未嫁的孤女要是分家，这传出去难免会觉得傅诚不仁欺负侄女，对他生意不好。
吴氏怡然一笑，“清珠，你可能不知道，当初你爹和我们家是分了家的，你回来之后，老爷怜惜你是个孤女，也就没提这件事，既然你怕我们巴着你，不如现在就去你们家的宅子？对了，当初你爹出事，属于二房的钱财铺子都交由你祖母打理了，正好，你问她拿过来之后当做嫁妆，也尽够了。”
傅清凝和傅清珠都是第一回听到这个，傅清珠率先忍不住了，“你说真的？那怎么我没听说过？”最后一句问的是上辈子，她差点就说漏嘴了。
吴氏笑了，“我骗你做什么？分家这事衙门都有备案的，分家的契书和你爹的铺子房契，衙门那边都能找到存根。怎么，你祖母没跟你说吗？”
傅清珠面色变幻，转身就去了后院，脚下匆匆。
小说中可没有说什么分家的事，第一世只说接了傅清珠回来好好养着，没几年郁郁而终。她重生之后顺利的嫁入知州府，也没刻意提过嫁妆是谁出的，但在傅府发嫁，想来傅诚是出了嫁妆的。倒是傅家在她出嫁后每况愈下，渐渐地消弭。
傅清凝疑惑的偷偷看吴氏，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剧情终究是剧情，现实发生些改变似乎也不奇怪。
吴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着摇头道，“你二叔当年和你爹关系浅薄，但你爹就他这一个兄弟。他早早去了，这一分情也变成了十分。一开始你爹打算把清珠当做女儿，找门好亲事，再陪上一副嫁妆……她如此不知好歹，毫无尊重之意，倒是可以省了。”
回了后院，傅诚还在洗漱，傅清凝不好留在正院，用了早膳就准备回房。
留书靠了过来，低声道，“姑娘，外头赵公子派人来说，姑娘若是得空，想要见见你，说是有些关于知州夫人的事告诉你。”
傅清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你去跟娘说一声，我要出门。”
知州夫人那边还没解决，曲子录被判斩刑，哪怕此事和傅家没关系，从方才她上门的态度看来，还是把傅家记恨上了，这样的人，可不能再留着她蹦跶。
哪怕不因为这个，只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是应该去当面致谢的。
傅清凝出门本来就随意，尤其最近她学做生意之后，吴氏就更不拦她了。很快她就去了孙家的酒楼，下马车时微微抬眼，一眼就看到了赵延煜靠在窗户边看她，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傅清凝脸有些热，又有点心虚，那么多姑娘心悦他……会不会被打？
傅清凝拒绝了前来领她上楼的伙计，带着留书上楼。
赵延煜坐在窗边，含笑看她进门，“你来了，昨夜睡得可好？”语气熟稔。
傅清凝走到他面前，郑重道谢，“多谢赵公子，要不是你，可能我真会睡不好。”
见她如此，赵延煜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有人纠缠你，我帮你解决本就是应该的。”
傅清凝哑然。她发现她和赵延煜之间对于两人的关系认知有误差。她觉得赵延煜是目前心悦她的人，算是朋友。而赵延煜，大概真的把她当成了未来的未婚妻。
这个事儿吧，其实不好说，反正傅清凝是觉得日子久了之后，赵延煜心意变了，自然就会改变心态了。
傅清凝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曲子录杀人的事儿？”
见她不再执意道谢，赵延煜满意了些，不过听到她的问话后，他脸黑了一瞬，很快恢复，端起酒杯，随意道，“偶然发现的。这事情我早就知道，也在想办法让苦主告状。刚好昨天午后我听说知州夫人带着官媒去傅府提亲，当时有人在说那混蛋和你的亲事，有我在，不会让你嫁给他那样的人。”
傅清凝倒好奇起来，“怎样的人？”
赵延煜默了下，认真看向她，“你真想知道？”
傅清凝含笑点头，傅诚提起曲子录的时候似乎也是有什么隐情的一般。
“曲家就两兄妹，最先是郊外的农户，还是饭都吃不起那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妹妹给人做了外室，又生下孩子，这才渐渐地好了起来，现在更甚，如今已是让人不敢小觑的知州夫人了。”
傅清凝有些讶异，赵延煜继续道，“曲家势起，但却只得了曲子录这一颗独苗，难免宠了些，但他们大概也怕曲子录年纪小小就拉丫鬟做荒唐事，所以，自他十岁之后，身旁都是小厮和书童。没想到矫枉过正，他竟然……”
说到这里，他清咳一声，端起茶杯喝茶，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傅清凝先是疑惑，随即了然。矫枉过正，怕是他只爱蓝颜了吧？
赵延煜也不知她懂了没有，只道，“他不喜欢女子，要是你嫁过去，就是害了你。”且还有更腌臜的，那曲子录在床上喜欢动粗，身边的随从都被他弄死过几个，不过大多都是有身契的，没闹出来罢了。
他在傅清凝面前说这些，也确实难为了他。傅清凝活了两辈子，当然明白他的话，看到他面上的不自在，有些疑惑，赵延煜为何会在知州夫人还没提亲事之前就撺掇苦主去告状呢？
要说他路见不平想要多管闲事，根本不必查得这么细，但一晚上他就做出这许多事，环环相扣，让刘知州不判都不行，很明显赵延煜早有准备。
傅清凝心里的疑惑生起，却并没有问出来，兴许这里面掺和了赵家的私事呢，她端起茶杯，对着对面的赵延煜敬了下，看到他白皙如玉的脸，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不会是他想要冒犯你吧？”
话出口，傅清凝立时就后悔了，一般姑娘家都单纯得很，哪里会知道这些腌臜事。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这么秃噜出来。
对面的赵延煜一口茶水喷出，不止如此，他还呛咳起来，傅清凝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又赶紧道歉，“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傅清凝欲哭无泪，越描越黑了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状告
无论哪个意思，都表示傅清凝没那么单纯，连这些闺阁女子不应该知道的事她也知道个大概。
等赵延煜咳够了，又喝水压了压，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眶红红的，里面隐隐还有雾气，“傅老爷还真是坦诚，这种事情都跟你说。”
傅清凝：“……”要是反驳，就更说不清了好么？
曲子录喜欢蓝颜什么的，真不是傅诚说的，他还刻意避开了的。
爹啊，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让你背锅的。
傅清凝心里愧疚了一秒，默默向傅诚道了歉。余光偷偷瞄赵延煜，要是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姑娘……
赵延煜又喝了一口水，总算压下了喉咙的痒意，“他算计过我，要不是我谨慎，差点就栽了。”
傅清凝垂着头的眼睛微微瞪大，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居然还会承认，还真是和她不见外。那边的赵延煜继续道，“本来我打算慢慢来，没想到他居然敢觊觎你。我自然不会放过！”
最后一句，带着些戾气。
见他语气神情和方才一样，没有想要和她疏远的意思。傅清凝倒有些讶异，也就是说，她这么“不拘小节”，赵延煜也不在意？
看着他还有些红的眼眶，想起他方才的呛咳，似乎……他在她面前多了些烟火气。以前两人见面，他都斯文有理，神仙公子一般。这样呛过之后，两人之间似乎亲近了些。
他言语之间这样维护自己，傅清凝心里复杂，“他哪儿是觊觎我啊，我现在的名声……我心里最清楚，他觊觎我爹的银子还差不多。”
赵延煜忙安慰，“名声这些我不在意的。我家也不缺银子，我心悦你，想要娶你，纯粹是因为你这个人。”
傅清凝心情更加复杂，她能听出来赵延煜话语中的真诚，半晌，她低声问，“你们家都有些什么人？能给我说说么？”
赵延煜闻言，猛然抬头，眼神里满是惊喜，“当然。”
他眼神灼灼，傅清凝被看得脸热，忍不住瞪他一眼。
赵延煜没生气，似乎还更高兴了，他语气雀跃，“我家中人不多，我爹我娘，我们兄妹四人，还有就是二叔一家，至于别人，都不用在意。”
要是和梁洲城各家比，确实人不多，但比起傅家，已经很多了。不过，傅清凝要是嫁人，确实想要嫁这种家中人不多的，关系简单，就是不知道他们家的人和气不和气？
说了这些，两人相处久越发随意了。敲定了接下来对知州夫人的应对，然后赵延煜送了她回府。
她这边刚到傅府门口，里面的傅诚和吴氏就得了消息了，面面相觑，吴氏不确定道，“这一回不会是真的吧？”
傅诚面色慎重，最关键的地方是傅清凝愿意让赵延煜送她回来，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接受了他，总感觉女儿要离他而去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傅清凝下了马车进门，走了不远就看到傅清珠站在拱门处，面上神情奇异。“姐姐，赵公子送你回来的？”
傅清凝见她面色不好，心里呵呵，笑问，“你看到了？”
傅清珠面色扭曲一瞬，“你们怎么认识的？”
傅清凝不惯她这毛病，好像全天底下的人都对不起她一般，“你查案子吗？问这么清楚？”说着，脚下不停，进了后院。
傅清珠紧紧跟着她，傅清凝不耐烦回身，“为何跟着我？”
傅清珠面色难看，“我要问问大伯当初分家的事。祖母说我爹留下来的银子和铺子并不多，傅家家大业大，大伯不至于苛待我爹，我想问问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想想那连永文拿老夫人的东西就跟拿自己家的一般，不用想应该大半都填了连家那窟窿了，而且当初大家都认定二房全家都没了的，老夫人花起那些银子来应该更没有顾忌。不过，吴氏现在可是有孕，傅诚也忙得不行，老夫人花了银子，问他们有什么用？
傅清凝皱眉，“清珠，这你应该问祖母。”
傅清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祖母说了，她不会做生意，年年亏损，这么多年下来只剩下那么多了……”她咬牙，“我不相信！”
她越说越生气，“如果真是祖母花了也罢了，毕竟我爹身为人子孝敬长辈本就是应该，但若是祖母贴补了外人，大伯难道不应该管管？反正我今日非要问个清楚。”
说话间，怒气冲冲越过傅清凝，飞快去了正院。
傅清凝恼怒，怕她气着了吴氏，赶紧追了上去。
可能是先给傅清凝说的时候引起了她的火气，傅清珠一到正院就问，“大伯，祖母那边关于我爹留下来的银子只剩下三万两，铺子每个月都亏损，这是怎么回事？”
傅诚和吴氏面色都不太好，“你学的规矩呢，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傅清珠被呵斥一顿，勉强压下怒气，福身道，“大伯，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早上我才得知原来当初您和我爹是分了家的，大伯母说起我的嫁妆。说是二房的产业全部交给我做嫁妆，不过都放在祖母那边，我才去问了祖母，没想到银子只三万两，铺子每个月没有盈余不说，每间还要亏损几十两，这肯定不正常，想要请大伯帮我查查帐。”
傅诚闻言，诧异道，“只剩下三万两？分家之事，傅家有家规，长房得各祖产，其余各房大头还是铺子和银子，你爹不算铺子，光银子可是有二十多万两的。”
傅清珠浑身戾气更甚，气的眼睛都红了，“祖母说就三万两了。”还让丫鬟送上一个匣子，“这些都是近来的账本。”
傅诚伸手拿起翻开一本，越看眉心皱得越紧，又拿起另外几本看，全部看完，面色不太好，“这布庄亏损可以说是料子被潮，这粮铺怎么能亏损几十两？”
几十两银买粮食得买多少了？这还能亏损掉，那掌柜可真是人才。
傅诚把账本合上，放回匣子，看向傅清珠，“你想怎么办？”
“查！”傅清珠咬牙，“吃了的全部吐出来，谁拿了就给我还回来。”
傅诚眼神一闪，看了一眼傅清凝，笑道，“你姐姐现在也在做生意，你以后也要接手你爹的铺子，不如这件事你自己来查？”
傅清珠愣了下，福身出去了。看样子还真打算自己来。
傅诚嘴角微勾，显然心情不错，转眼看到傅清凝时，又伤心起来，“清凝啊，听说那赵公子送你回来的？”
傅清凝哑然，半晌点头道，“是。”
她这样坦然，傅诚倒是疑惑，傅清凝从小到大，除了他们夫妻之外，也没见她跟谁特别亲近，这么快就接受陌生人？想到什么，傅诚问道，“让人去衙门告状的人是他？”
傅清凝又点头，“是。”
傅诚心情越发复杂起来，酸溜溜道，“他倒是护着你。”
吴氏就没有这样酸涩的心情，笑吟吟瞪他一眼，“有人护着清凝，这是好事。你又不能护她一辈子。”
傅诚抹了一把脸，“……”这是嫌弃他老？更心酸了好么？
他不满，“谁知道他能心甘情愿护多久？”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下来，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兴许赵延煜自己都不能保证。半晌，傅清凝才道，“爹，我能保证自己过得好，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实在不行，我就回来。”
过了两天，知州府的聘礼就到了，官媒带着人抬了三十台聘礼来，三十台聘礼不算多，却也不少了，抬着从梁洲城几条繁华的街上张扬而过。于是，好多人都知道了知州府二公子和傅家二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傅家运道好的，这就攀上了知州府，以后又有银子又有权势的，以后在梁洲城还不横着走？又有人说知州夫人会算计，娶了傅二姑娘，这岂不是掉进了银子窝里，可劲造呗。
没几天，梁洲城的人又听说了一件热闹事儿，那傅二姑娘，把她爹留下来的铺子里的掌柜，告了。
本来恶奴欺主，贪些银子而已。哪家都有，好多人都暗地里收拾了。但她铺子的掌柜格外不同，那些可都是傅老夫人的娘家人。

第二十四章 要债
傅清珠这一告，衙门那边还是很给面子的，立时就去拿人，连家当家人连穹很快就下了狱。
梁洲城中好多人最近都在说这件事。刚好老夫人这几日可以勉强下地了，听到这件事气得不行，那边连家的人就求上门来了。
连家本来只是普通商户，和傅家根本不熟，只是有一次傅父有一次去外面看布料的时候碰上了山贼，一路狼狈逃窜，刚好撞上了遇上连家人，贼人见这边人多，这才退去，连家勉强算是救了傅父。后来傅父选继室，不想继室太过精明，也不想继室出身高，这才选上了连家。
没想到结亲之后，连家每况愈下，傅父当初在时，念及当初的恩情，几次三番帮忙，却还是无法扶持起来，后来傅父病逝，傅家由傅诚接手，他就没有傅诚那样的耐心了。再说，连家人有事，都是找傅信帮忙，后来两兄弟成亲之后老夫人就主张着分了家，就更不会管了。
傅信没了之后，连家也还经常来，不过老夫人将傅信的产业捏在手中，傅诚也没管她怎么花，愿意填窟窿就填呗，只要铺子还在，不闹到他面前来就行。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傅信的女儿居然没死，他是有后人的，所以，老夫人拿去的傅信的产业应该都要留给傅清珠才行。
上门来的人是连家现在的当家夫人，连永文的母亲张氏，一身素衣，钗发凌乱，哭哭啼啼的，“姑母，永文都还没出来，老爷又被抓进去了，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老夫人还没痊愈，靠在床头被她哭得头疼，“清珠就是恼我没看好铺子，你们把银子凑了还给她，她便不会揪着你们不放了。都是亲戚，哭哭啼啼的，你也不怕丢人。”
张氏哭音一顿，“不是我们要闹，是清珠非要跟我们翻旧账。我们没有多余的银子……”
老夫人不敢置信，“那几间铺子都是信儿手中盈利最多的，我交给你们这么多年，就没问过你们要银子，怎会没有银子？”这意思分明就是说连穹做假账的事情她知道，只是不说而已。还觉得和连家心照不宣，那些都是她扶持娘家的银子。如果一直没有人问起，这些银子自然就归了连家，但是如今傅清珠要问，连家那边是留不住的。
张氏目光闪烁，“爹病着，永文读书又费银子……”
老夫人摆摆手，“我这边没有银子，我的私房都要凑出来还给清珠。且还不够，当初我给你们做生意的，如今怎么样了，你们得凑些来给我。”
张氏闻言，不接这话。不满道，“这清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她只是个姑娘家，以后嫁的又是知州府，要那么多银子做甚，平白落下个斤斤计较的名声。这满身铜臭味儿的儿媳妇，知州府不见得就喜欢。”
傅清珠和傅清凝走到门口就听到这番话，傅清凝心里好笑，这人真是得寸进尺，连家的银子肯定是没花完的，不想赔银子，反倒还想要从老夫人这里抠银子出来。
傅清珠听了，气得怒火冲天，飞快进门，“无论如何这银子必须赔，祖母，先前我还说孝敬您一些，如今您还是先凑出来给我看了再说。”
“忒没规矩了，长辈面前这样说话，傅家的教养就是这样？”这话是张氏说的。
傅清凝隔着门帘听到这些，她站在门口有些踌躇，这个时候她是不想进去的，一团烂账，她掺和进去做什么？
但是提到傅家的教养她就不能忍了，傅家代表的是傅诚的面子，她一把掀开帘子进门，“好大的威风，跑到别人家来指责别人家的教养，这就是你连家的教养？”
说完，对着老夫人福身，“给祖母请安。听说祖母今日可以下床了，孙女特意来看看。”
老夫人看到她，有些复杂，这些年傅诚和吴氏包括面前的傅清凝待她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却也没有如傅清珠一般逼她。她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为银子发愁，这么想来，当初傅清珠没回来的日子竟是她过得最顺心的了。
不过，傅清珠好好活着回来，她还是很高兴的，信儿有后，比什么都要紧。
老夫人看着俏生生站在面前鲜活的傅清珠，下了决心，看向张氏，“你去拿十五万两银子回来，铺子那边再补上这些年昧下来的，衙门那边自然就会放人了。”
张氏被傅清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了一顿，她可是知道傅诚的难缠，以前就被收拾过，当下也不敢反驳。但听了老夫人的话后，面色难看，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帕子捂脸就开始哭嚎，“姑母，你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傅清珠冷笑，哭嚎算什么，上辈子她嫁给那人，什么样无赖的手段没见过？她语气淡然，“你要是不拿，衙门那边就不会放人，你说，这么些年，他们有没有逼死过人？要是如那曲家一般……”
张氏瞬间面色苍白一片，普通人最怕和衙门打交道，本来她以为过来求一求，老夫人会按着傅清珠去知州府求他们放人。但傅清珠这话，分明就是威胁，杀人这样的事落到衙门手中，有没有都不要紧，衙门说有，那就一定有。
老夫人看向傅清珠，有些讶异她的狠绝，祖孙两人对视半晌，老夫人颓然的朝张氏摆摆手，“去吧，早些凑了银子来，穹儿也少受些罪。”
张氏被吓着了，喃喃道，“可是，家中凑不出来这么多。”
傅清珠冷笑，“那他们就别出来了。”
张氏求助的看向老夫人，半晌后眼神渐渐地失望，见她还是不理，爬起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傅清珠一点都不可怜她，要说对老夫人她还有几分耐心和怜惜，对着这些贴在老夫人身上吸她爹的血存活的人，提起来就只有厌恶的。
娘家人这样狼狈，尤其还是在两个小辈面前，老夫人没了面子，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我有些累。”
傅清凝本就是听说老夫人好转了特意过来看看的，祖孙两人感情淡薄，面子上的情分而已。老夫人让走，她就听话的出门了。
傅清珠从后面出来，手中拿着个匣子，“姐姐，这一次我做的事对傅家名声有影响，你不会怪我吧？”
傅清凝无所谓，“不至于，我们本来就是两家人。”
傅清珠一噎，“要是我不搬出去呢？”
傅清凝看向她手中的匣子，摊手道，“不搬大概也行吧，等你出嫁的时候，爹帮你备一副嫁妆，然后二叔留下来的这些东西，应该就归了我爹？”
傅清珠拿着匣子的手紧了紧，她费劲儿逼连家还银子甚至还逼迫了唯一待她好的老夫人，为的可不是傅诚。勉强干笑道，“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傅清凝奇怪的看着她，“真要是如此，我爹也没错，你只是个姑娘，想来外人也说不出我爹的不对。”
傅清珠哑然，确实是如此。她一个孤女，要是留在傅家发嫁，傅诚帮她备上厚重的嫁妆就算是仁至义尽，帮弟弟照顾了遗孤，收他的产业也说得过去。半晌才道，“过几日，等我拿到了银子，理顺了铺子里的账本就会搬出去。”
傅清凝扬眉笑了，抬步就走，刚走没几步，吴氏身边的嬷嬷就急匆匆来了，看了一眼傅清珠，靠近她低声道，“姑娘，有人来提亲了。”
傅清凝无语，那边的傅清珠则是一脸看戏的神情。自从傅清珠的亲事定下，好多人上门来探口风，都想要和知州府二公子做连襟呢，在权势面前，似乎曾经她的缺点都缩小了一般。这些人心不诚，吴氏和傅诚两人全部回绝了。听到嬷嬷的话，她一点不奇怪，只问道，“这一回又是什么样的人？”
嬷嬷声音越发低了，仔细听还带着点喜气，“是赵家。”
傅清凝眼皮跳了下，“赵家？那个赵家？”
嬷嬷伸手扶她，“就是那个，这会儿正在前院，夫人正待客呢。”
虽然说得隐晦，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嬷嬷兴致勃勃，边拉着她就往前院去，不理会那边傅清珠听到赵家提亲乍青乍白的面色，边继续道，“来的人是赵夫人，说话挺和气的，这样的婆婆不会太难相处的。”
傅清凝失笑，嬷嬷倒是想得远，都想到婆婆那头去了。

第二十五章 镯子
赵夫人这一次来，只是上门做客一般，并没有带官媒，一般情形下，被提亲的姑娘家中长辈都不会在男方第一回上门提亲时就答应，会意思意思拒绝两次，以示对姑娘家的重视，也表示自家的不舍。等两家谈得差不多，诚意足够，才会正式请官媒上门正经定下亲事。
至于傅清珠和刘二公子那亲事，曲氏第一回上门就带了官媒，要是拒绝，这门亲事也没有成的可能。当然了，曲氏的身份足够，梁洲城无论哪家的姑娘，她都可以直接带着官媒上门，也不会有人嫌她失礼。还有就是，吴氏也无意把傅清珠留在家中，这么个搅家精，还是去别家的好。
是的，搅家精，虽然老夫人和吴氏闹起来的几件事情傅清珠都没有直接参与，但却都与她脱不了关系。老夫人愿意为了她委屈连家，可见在她心目中，傅清珠的存在比连家还要重要。
傅清凝到时，刚好看到吴氏正和一位身着暗青色衣衫的妇人言笑晏晏，气氛和谐，围在周围的丫鬟嬷嬷浑身轻松。
傅清凝眼神一扫，看到那妇人眉眼大方，谈笑间颇为爽利，她心里松了松。
吴氏看到她，笑着朝她招手，“清凝，你祖母如何了？”
傅清凝进门，对着吴氏福身，“祖母好多了。方才还见了连家的人。”
那边的赵夫人闻言接话，“那连家也太不懂事了。还是妹妹你心善，要是我，早就把他们打出去了。”
吴氏笑了，“姐姐说笑。那连家到底是母亲的娘家，我一个儿媳妇不好拦着她见娘家人。”
赵夫人于氏笑了笑，转而看向傅清凝，“这就是清凝吧？最近我经常听到有人夸你，早就想要来见见。”
傅清凝脸有些红，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夸她了。抬步上前行礼，于氏亲手拉她起身，拉着她手时顺势褪下了手上的镯子给她戴上，见她要拒绝，不容拒绝的压了压，故意板着脸，“我一看你就喜欢。这个是见面礼，不许拒绝。”说完，自己就笑了。
吴氏见了，满脸柔和，笑道，“喜欢就收下。”
一语双关，这竟是将选择放到了傅清凝手中。
傅清凝微微垂眸，看到自己白皙的腕上一只镯子墨绿剔透，里面似有盈盈水光流动一般，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样的东西，傅家都是不多的，兴许还有某些特殊的意义，比如……长房长媳才能拥有。
傅清凝只觉得手上的镯子有千金重，她抬眼看了看于氏，见她眉眼柔和，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傅清凝心定了定，又想到赵延煜，顿时觉得，这镯子，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傅清凝的迟疑被屋子里的人看在眼中，于氏看着她的眼神里更多了些满意，要是这姑娘立时眉开眼笑的接下，她可能还要考虑一下。立时满面笑容，“你要是不喜这样深沉的颜色，日后拿这镯子来府上，我帮你换成浅色的。”
这意思很明显，要是傅清凝不想应这门亲事，便可退了这意义非凡的镯子。
闻言，吴氏笑容更加柔和，“这姑娘被我养娇了，不分好赖，姐姐别恼了她才好。”
于氏拉着傅清凝的手不放，“这样好看懂事的闺女，我都想抢了去，又怎会恼？”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越发活跃，傅清凝感受这手上的清凉的镯子，只觉得两人的笑声里满是喜庆……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半晌，送走了人，傅清凝还有些恍惚，吴氏见她神思不属的模样，笑道，“怎么？不想要这门亲事？”
傅清凝摸着镯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放下，“娘，我想试试。”反正早晚都要嫁人，与其到后面被舆论名声逼着嫁，不如现在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说不准……真有未来呢？
送吴氏回了后院，傅清凝漫步回房，想起什么，吩咐道，“留书，让你爹注意连家的动静，要是发现他们家卖铺子或者当东西，价钱合适的话，都可告知我。”
留书面色一喜，这是重用她爹的意思了。听明白了傅清凝的吩咐后，正了正面色，“姑娘，二姑娘那边会不会也派人了？”
傅清凝失笑，“先让你爹看着，反正价高者得，要是有得赚，我就可以买。”其实，她不觉得傅清珠能想到这个。
上辈子的傅清珠大字不识，后来接回来之后才学了些看账。人无论活几辈子，没那根弦的人是怎么都不会通窍的。额，傅清珠做生意很可能是遗传自连家。
不说别的，就她现在做出来的这些事，其实就已经亏了，老夫人那边的东西早晚都会留给她，要是她不闹，傅诚也副嫁妆肯定要的，哪怕再不走心，她可是要嫁入知州府，几万两银子还是要的。如今被她一闹……
闹吧，傅诚待她爹都没几分真情，更何况她了。
这事情放一边，她无意的摩挲着腕上的镯子，正思量为何赵延煜没提前跟她说于氏会上门提亲的事呢，身后就传来傅清珠的声音，“姐姐，赵夫人走了？”
傅清凝回身，“走了。”
傅清珠看到她腕上的镯子，眼神里闪过嫉妒，“姐姐，你和那赵公子……原先就认识？”
傅清凝不想跟她说这个，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才不管她怎么想。今日她接了镯子，要是没意外，再过一段时间，这亲事大概就会定下了。
小姨子觊觎姐夫什么的，好说不好听。再说，傅清珠还是定了亲的。除非是傻子，要不然谁看不出傅清珠的嫉妒？
连家那边，当家的连穹和唯一的男丁连永文还在狱中，张氏求了老夫人没能救出来人。她那边就慌了，这银子有了，得有命才能花。夫君和儿子没了，对她来说就跟天塌了一般。不过半天，张氏的嘴上都急起了燎泡，十五万两加上这些年连穹做假账昧下的，她根本拿不出，连穹做生意赚的银子也不会给她保管。她也知道铺子的要紧，先拿了家中存下的各种首饰出来，可惜没当到多少银子，又盘算着是不是先当了连穹存下来的那些古董，要是活当，以后还能赎。
当日就让人去当铺里当掉了首饰和古董，却根本没多少，看着桌子上薄薄的银票，一成都没有。她咬咬牙，将连穹藏东西的暗格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叠地契和房契。

第二十六章 答应
张氏先是抱着那叠契纸哭了一场，然后让管家找来了牙婆。
连家最近发生的事好多人都看在眼里眼中，包括这个牙婆，近几年连家置办了不少东西，和这牙婆算是熟人。
张氏也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出手的话，卖不了什么好价钱，但她万万没想到，哪怕是熟人，也只能卖出原先一半的价。
傅清凝这边让人盯着，本打算捡些漏。等她得了消息的时候，才知道早就有人盯着连家的动静，牙婆将铺子拿回来，半个时辰就已经全部出手，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她动作不慢，却也只抢到了一间铺子。且从牙婆手中过一遍，根本不便宜。
一晚上她都在琢磨其中的道道，觉着想要赚钱，还是得消息灵通。想着这个，接下赵家镯子的事儿倒是放到一旁了。
翌日早上，她刚刚起身，留书端着热水进来，掀开帐幔，低声道，“姑娘，一大早赵公子身边的书童就来了后门找奴婢，想要约你见面。”
傅清凝闻言，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妆台上的镯子，“知道了。”
见还是要见的，既然打算试试，自然就要试着好好相处。赵家来人，赵延煜没有提前跟她说，这不太好。得让他知道，大事得商量着来。
她并不着急，不紧不慢洗漱完了，又去和吴氏一起用了早膳，才上了马车去酒楼。
酒楼门口，一下马车她就察觉到了头顶上热切的目光，不用想都知道是赵延煜了，她并未抬头，面色如常的带着留书进门。
她一进二楼包间，赵延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很急切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悠然从容。
傅清凝看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赵延煜跟着她坐下，语速飞快，“傅姑娘，我娘这么快去傅家，不是我的意思，本来我昨天就想要亲自给你解释，但是我知道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傅清凝见他这样慌乱的模样，也猜到了大概，心里微松，“我还以为你故意不跟我说。”
“怎么会！”赵延煜忙道，“我是真不知道，昨日我想着买铺子，等我回家，才知道我娘去过你们家了。”
傅清凝微微挑眉，“买铺子？”
好嘛，原来连家的铺子赵延煜也去抢了。
赵延煜点头，“我想要娶你，日后我要养家，当然要琢磨着挣钱。”说话间，耳朵都红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傅清凝见了，觉得赵延煜更合她心意了。在她看来，读书人想着赚钱，不是不认真，而是务实。
看傅清凝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赵延煜微微放松了些，“我娘她挺喜欢你的，昨日回家之后还跟我夸你。”
这一回傅清凝的脸红了，实在是她自觉没什么可以让人夸的。思绪万千时，握着茶杯的手被温暖的大手包住，她微微一惊想要收回，大手却握得更紧，她抬眼，就看到了赵延煜期待的目光，“清凝，虽然我娘现在去不是我本意，但我还是盼望你答应这门亲事。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对上这样的目光，傅清凝有些愣怔，不由得问，“为何是我？”
为何是我？
她自问两人之间除了赵延煜救她那一回，根本没有多少交集，平时见面都少，知道对方大部分都是通过传言。但传言都是人云亦云，能有几分真？
“我不知道，只是觉着，若是错过你，我一定会后悔。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比你还痛。我想要娶你，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痛。”赵延煜语气认真，这话是真的，明明是不太熟的人，远远的看到大刀朝她砍下，他心中大痛的同时，想也不想就扯了腰间的玉佩掷了过去，掷出之后一身冷汗，就怕没拦住那刀锋。哪怕此时想起，他心里还一阵后怕。
这样坦诚的心意，傅清凝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再次问道，“一辈子？”
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一辈子。”
傅清凝仔细看着他的眼神，良久才道，“好。”
无论以后如何，最起码现在他的这份感情是真挚的。
听到这个字，赵延煜的一瞬间放松下来，握着她的手就更不想放开了，又怕吓着她，轻轻松开，手收回在袖子里，摩挲了下手指，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似乎还在掌中。
傅清凝垂着头，察觉到对面他柔和的目光，脸越发热了，“先吃饭吧。”
赵延煜轻应了一声，起身到门边吩咐外面的人上菜，回来坐下后，看到她绯红的脸，心里一阵满足。
两人说清之后，似乎空气都是带着点温热，傅清凝吃过饭，留书进来禀告，“姑娘，连家的人又上门了，不去老夫人那边，非要在正院门口吵着要见夫人。”
傅清凝眉心微皱，“那娘没有见她吧？”
留书摇头，“夫人最近精神不济，这个时辰正午睡，嬷嬷没有打扰。”
傅清凝松口气，“赵公子，我得回去了。”
那边赵延煜随着她起身，“我送你。”
傅府门口一片安静，看不出有人在里面吵闹，傅清凝下马车时，赵延煜也跳下马，扫视一眼对面府门处暗暗窥视的下人，道，“清凝，我们尽快定下亲事可好？”
傅清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道，“好。”看着门内的目光满是担忧，“我先回去，要是有事，你可以给我送信。”
赵延煜还在惊讶于她的那个“好”字。她这样坦然，姑娘家，不都应该是骄矜自持的么？方才他那样的问题，她应该羞得低头红脸才对。
等看不到傅清凝的背影了，赵延煜摇头失笑，她这样坦诚的性子，他却越发放不开了。
张氏此时却不在正院，而是在福寿堂，傅清凝知道后微微松口气，其实她隐隐觉得张氏的精神不太对，就怕她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伤到吴氏。
福寿堂中，老夫人靠在榻上，张氏一身素衣，头上只插一根简单的银钗，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姑母，我实在拿不出了，家中的地契全部都卖了，我的首饰老爷的古董都当了，全部都在这里了。”
老夫人怒气冲冲，“全部才十万两，这么些年，我给你们的加上你们昧下的，三十万都打不住。那么多银子，你们都花哪里去了？”
傅清凝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匣子面色难看，看到傅清凝进门，也没给她好脸色。
傅清凝才不在意，上前福身先请过安，不待老夫人叫起，自己就站直了身子。
屋子里寂静，只剩下张氏悲痛的哭音，见傅清凝没有要走的意思。老夫人皱眉，“既是来请安，请过就回去吧，我和你表婶有话要说。”
傅清凝走到一旁坐下，“祖母，今日我也有话要说。”
老夫人眉心皱得更紧，“可是为了方才你表婶去找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了，再说了，你母亲也没有被打扰。”
傅清面色冷了下来，“祖母，我娘她年纪大了，这可能是傅家最后一个孩子，你不在意，我和我爹在意。”
老夫人皱起眉，显然不赞同她这话，傅清凝也不理会，伸手一指地上的张氏，“她要是再敢去打扰，直接赶出去，且日后不能再进傅家。”
这话一出，张氏颤抖了一下。老夫人的脸黑了，斥责道，“清凝，她是你表婶，对长辈要尊重。”
傅清凝意味深长看张氏一眼，“这样的长辈，我可要不起。”
“我也要不起。”傅清珠从门外进来，看向张氏的目光满是厌恶，“你银子带来了吗？”
张氏垂着头，半晌才道，“差……差一点。”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就她知道的，张氏卖铺子的银子就不止十万两。
傅清珠嗤笑一声，嘲讽问道，“差多少？”

第二十七章 乔迁
傅清凝看不起张氏，老夫人只是不高兴，但看到傅清珠言语动作间对张氏毫无尊重只有不屑与嘲讽，她的脸顿时就苍白下来，“清珠，她是你表婶。”
“什么表婶？”傅清珠不以为然，“祖母，这么多年你拿我爹的银子养了这样一家人，还要让我尊重她？哪里来的脸？”
张氏没有抬头，只哭声更加悲伤，傅清珠淡然道，“你也别哭，我们家现在可是大伯做主，到时候赶你出去祖母都不好拦着。银子不够，衙门那边就不会放人，谁来说情都没用。”
张氏嚎啕大哭，爬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老夫人忙唤张氏，却并不见她回头，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指着傅清凝，“你们怎么能如此辱人？”
傅清凝别开脸，要不是张氏去扰吴氏清静，她才不会来找她。要知道，她最近都不好经常去找吴氏让她费神。
傅清珠则更加没心没肺，“什么辱人？不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么？”
看到老夫人气得不行，她浅笑道，“祖母，升米恩斗米仇，他们得到得太多，想要让他们吐出来太难了，你说是让他们还，可惜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还，早已把我爹的这些产业当成了连家的。你相信他们家拿不出银子来吗？一次次跑来，不就是想要让你心软帮她们求情？甚至还跑去找大伯母，要是今日大伯在家，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大发雷霆，然后来让你管好娘家人？结果自然就是你劝我拿了银子息事宁人，剩下的银子也不要再逼……”
老夫人捂着胸口，顺着傅清珠的思路往下想，还觉得真有可能。一瞬间，只觉得意兴阑珊，整个人都颓然下来，不明白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护了些什么人？
傅清凝扬眉，没想到傅清珠还能想到这个，不过她们祖孙之间她不想掺和，悄悄出了门。
兴许是看到拿银子之事再无转圜余地，张氏又隔一日之后，再次上门，这一回拿着匣子直奔福寿堂，可见是还银子来了，倒没再去找吴氏。傅清凝知道后，也没过问，老夫人住在府上，不让连家人进门不现实。
九月底，于氏亲自带着官媒上门，定下了和傅家的亲事。
赵延煜几年来得梁洲城众人追捧，好多人暗地里猜测他会娶哪家闺秀，其中知州大人的幼女呼声最高。赵延煜已然是举子，以后是要入仕的，知州府算是顶好的一门亲事了，对他日后的助益最大。
没想到最后赵家却选了傅清凝，傅清凝当初名声还是不错的，家中富贵，长相貌美，倒也配得。但是如今她受过伤，容貌有损，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傅清凝这是讹上了赵延煜，人家救命，她却要赖上一辈子，就没见过傅家这么无赖的。还有人阴谋论，说赵家以前也是商户，但近几年来却越发势弱，很可能是亏损太过，急需找一门有力的姻亲相助。傅家银子最多，但子嗣却少，吴氏肚子里那个还不知是男是女，哪怕生下来，也不一定能平安长大。
无论外人如何猜测，赵傅两家都丝毫不受影响，已经开始大张旗鼓筹备婚事了。
那边傅清珠的亲事也有条不紊的继续，官媒还来定下了亲迎的日子，腊月初一，到底是在傅清凝这个姐姐的前面。
十月初，傅清珠正式告别傅诚一家，言父亲已然分家，她也不好再赖着大伯。搬进了傅信留下来的院子，还特意选了个好日子乔迁。
傅清珠离开傅家的时候，当街对着傅府大门磕了三个头，感谢傅诚半年来的照顾，态度诚恳，还言辞恳切的表示日后会拿傅诚当正经长辈，围观的人无不赞一声有情有义。
傅清珠如今是知州府二公子的未婚妻，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不好和她撕破脸的，毕竟知州大人的面子得给。
那边知州夫人率先带着人上门贺她乔迁之喜，得到消息后，梁洲城中许多人家都动了，纷纷带着贺礼上门。
傅家自然也要去，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傅清珠撕破脸，直接不来往的话，知州大人说不准要多想，他一多想，傅诚应该就不好过了。不说别的，只那衙差多跑几趟傅家的铺子，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不过，傅清凝却舍不得吴氏上门去道喜，干脆自己去。理由都是现成的，傅诚没空，吴氏有孕身子不适，可不就只剩下她了嘛。
傅清珠自从得了消息后就找人来修缮院子，院子看起来小桥流水，颇为精巧，傅清凝走在其间，闲庭信步。处处都看得到有女眷闲逛。
说起来今日傅清珠这边没有人接待男客，也没有男客上门，就是有，也知趣的放下礼物离开了。
其实今天这样的日子，傅诚最应该来帮忙接待男客，但他没来，有那聪明的，大概就清楚他对这个侄女的态度了。
本以为院子里不会有男客，各家女眷都四处散开闲聊，傅清凝也不例外，还遇上了孙玉兰，两人在假山旁的亭子里坐了，只听她酸溜溜道，“没找到最后是你成了赵夫人。”
说起这个，傅清凝有些汗颜，孙玉兰心悦赵延煜她是知道的，正想说些话缓解气氛，孙玉兰叹息一声，“要是别人，我还真不服气，但是你嘛……”
傅清凝笑了，“你服气了是不是？”
孙玉兰白她一眼，冷哼道，“不是服气，我总不能跟唯一的好友抢男人吧？再说了，要是换了别人做赵夫人，我还是比较希望是你。”
孙玉兰没有伤心的模样，和往日一般。两人笑作一团，气氛正好呢，就听到身后有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表妹和孙姑娘都在这边？”
这声音熟悉，傅清凝听到后就会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她回身，一眼就看到亭子外一身白衣的严悭。
严悭手中一把折扇，素衣宽袍，随着秋风微微摇啊摇，颇有几分书生的风流意气，他眉眼含笑看着两人，其实是专注的看着孙玉兰，似有情意，“孙姑娘，玉满兄拜托我看护好你。”一语双关。
孙玉兰一脸懵懂，疑惑的看着他，“我跟我娘一起来的，哥哥怎会担忧？”
傅清凝轻咳一声，垂头看向面前的茶杯，若是她没察觉错严悭这一番做派，他这是又盯上了孙玉兰？
也对，他总要娶妻的。孙玉兰身为孙家嫡女，确实是不错的妻子人选。
严悭漫步走近，“孙姑娘，玉满兄担忧你，自然是一片兄妹之情拳拳……”

第二十八章 三合一
孙玉兰见他越靠越近，皱眉起身，拉了一把傅清凝，“清凝，那边好像有菊花，品相还不错，我们看看去。”
她脚下飞快，园子里到处都是女眷，严悭追了两步就不再往前了。孙玉兰走得远了，才放缓脚步，回身看不到严悭的人了，才道，“清凝，你这妹妹真不懂礼，男宾怎么能和女客一个地方招待呢，冲撞了可怎么好？”
傅清凝也赞同这话，想了想，到底忍耐不住，低声将严悭卖铺子的原因说了，其中还包括了她受伤的前因后果。
孙玉兰眼睛微微瞪大，“那紫悦这样大的胆子？”紧接着又道，“以后的严少夫人日子要不好过了。”
傅清凝见她还是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主要是孙玉兰根本没往那边去想，不过她知道严悭有这么个红颜知己后，只要不傻，应该就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两人边说边散步，再次走回假山旁的亭子想要坐会儿，却看到里面已经有人了。严夫人和几位夫人一起，其中还有孙玉兰的母亲。
两人上前见礼，福身过后傅清凝就想要离开，她实在不想和严夫人说话，盘算着找个理由告辞，就听严夫人笑道，“清凝，听说你的亲事定下了，姨母还没给你道喜呢。”
傅清凝根本不想理她，要不是周围还有别家夫人，她真会转身就走。不过她心里清楚，如果她现在转身走了，大概这些夫人都会觉得她失礼任性，实在是划不来。
那边的严夫人也不需要回答，自顾自继续笑道，“不过，赵家勉强能算书香门第，清凝最近做生意做得不错，赵夫人那边会不会多想？”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语重心长看着傅清凝，“清凝，我是你姨母，今日托个大多嘴一句，这姑娘家还是别抛头露面做生意，对名声不好。再说了，姑娘家能做出个什么生意来？”说完，呵呵笑开了。
周围的夫人有两位和她一起笑，孙夫人却没笑，正想说话呢，就听到亭子外有妇人爽朗的声音响起，“严夫人这亲戚实在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我未来儿媳妇再不懂事，也有我和她母亲在，轮不到你来教！”
于氏走近，拉了傅清凝的手轻拍了拍，转而看向面色不太好的严夫人，笑吟吟道，“再说了，清凝虽然是个姑娘家，却也比某些为了妓子变卖祖产的败家子好得多。”
这话意有所指，她说这话时只看着严夫人。
严夫人先是皱眉，然后面色微变，霍然起身，“赵夫人什么意思？”
于氏不以为然，摊手道，“看吧，这就是什么也不懂的后果。别哪天祖屋的房契都没了被赶出去，你也最后一个知道。”
“胡说八道。”严夫人满面怒色，严家在走下坡路。于氏这话就像是在嘲笑她一般，她哪里还忍得住，“赵夫人，话不能乱说。”
于氏才不怕她，拉着傅清凝的手摩挲，“你不也胡说八道？清凝通透大方，我喜欢还来不及，没想到刚进园子就听到你在这边编排我不喜她，挑拨人家婆媳关系，严夫人好教养。”
傅清凝故作羞涩的垂头，没想到于氏会这么护着她。
严夫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于氏，她心思还停留在方才于氏的话上，听到于氏又说起她的教养，这话她可不认，“赵夫人，你是想要吵架吗？”眼神一转落到垂着头的傅清凝身上，“今日可是清凝的堂妹乔迁之喜，你要是真喜欢她，为何会让她下不来台？再有，清珠可是知州府二公子的未婚妻，你如此……可是想要与知州府为难？”
气氛陡然一变，各夫人早已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傅清凝微微皱眉，这话若是应对不好，对于氏可不利。她抬眼看向严夫人，眼神冰冷，“严夫人，今日可是你先挑拨，言语嘲讽于我。伯母只是实话实说。事实上我怀疑是你故意如此，想要毁了我妹妹的乔迁之喜。”
严夫人自从婚事不成之后，对傅清凝就再没了好印象，冷嗤一声，“倒打一耙，胡说八道！”
傅清凝看向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孙玉兰几次想要帮她说话都被她拦住，此时满面焦急。
傅清珠不知何时也已经到了，她身旁是曲氏。她心下一转，笑道，“公道自在人心，这么多人看着呢。”
严夫人也不惧，她自觉没说错话，且傅清凝是晚辈，这么多人面前咄咄相逼，她当然也没必要客气，冷笑道，“到底是谁咄咄逼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傅清珠忙上前两步，“姐姐，严夫人，你们一人少说两句，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傅清凝扫一眼那边看着自己面色不善的曲氏，心里一动，伸手一指严夫人，“清珠，她根本没安好心，言语间处处贬低我。说我学做生意抛头露面，对名声不好，我们傅家姐妹学做生意怎么了？”
严夫人面色微变，此时众人也才想起来，傅清珠自己搬出来办女户，接的是她爹留下来的产业，说起来也得她自己做生意才行。不过还是大部分夫人都觉得女子不宜做生意，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多了些不赞同。
傅清珠见状，皱起眉来，“姐姐，我们没必要亲自出门抛头露面，完全可以找得力的人。今日是我乔迁之喜，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傅清凝后退一步，似乎承受不住般面色发白，“你说什么？我如此维护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她暗暗掐了下手腕，眼眶一红，“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说完，转身就走。
其实她根本不想来，现在离开，怎么都不算是她错。
她走得飞快，听到傅清珠唤她的声音她也没停，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离开园子了，她回身一看，发现是于氏。
傅清凝顿觉不好意思，未来婆婆面前这么任性，会不会不太好？
她顿住脚步，“伯母，方才谢谢你帮我说话。你也要走了吗？”
于氏笑着点头，伸手拉她往外走，靠近她低声道，“谢倒是不用，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话落，成功看到傅清凝的脸越发红了，她颇为满意，“你那妹妹……恕我直言，你不宜和她走得太亲近。”
傅清凝当然知道，曲氏是傅清珠未来婆婆，就她们几人之间的恩怨，想想也知道以后不会多来往。
见她并不反驳，于氏眼神更柔，拉着她出门，边道，“延煜对你一片真心，我是他娘，对他最是清楚，他喜欢的我都喜欢，也包括你！”
傅清凝更不好意思了，“我还是打算做生意的。”目前看来，傅诚给她的嫁妆应该不少，她可不放心交到别人手中。
于氏闻言笑了，“延煜她爹只顾着读书，你以为赵家如今的生意是谁看着的？”
傅清凝心里一松，于氏自己都在管，自然就不会对做生意的女子低看了去。
她似乎来了兴致，看了看天色，笑道，“时辰还早，我们找地方坐坐，顺便说说话。”
傅清凝当然不会拒绝她，和她一起上了马车，往闹市去了。
幽静的茶楼中茶香袅袅，傅清凝看着周围雅致的摆设，一路上上楼，墙上处处可见精美的画作和各式各样的书法，赞道，“这倒是个好地方，读书人应该很喜欢。”
于氏将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开的，为的是延煜和他爹人吟诗作赋的时候有个地方去。这地方干净，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
说的应该是有些茶楼中听曲说书的女子吧？就她知道的，码头上的揽窈舫那边，就有专门喝茶的茶舫，那些唱曲弹琴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是个清雅的去处，其中甚至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姑娘，因为不卖身，茶舫又有意经营她们的名气，名声更加脱俗，追捧者众。那些地方尤其得读书人喜欢。
不过，那些姑娘虽然说卖艺不卖身，但若是客人身份足够，舍得花银子帮忙赎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已经跟掌柜说了，以后你来，不用花银子。这边都是读书人，大多都斯文有礼，不会唐突了你。”于氏这话颇有深意。
傅清凝哑然，她大概是知道赵延煜经常和她见面，这是让她下一次到这边来？
见傅清凝明白，于氏笑容更深，“你可能不知道，孙家和严家已经在议亲，要是顺利，很快就会传出好消息。那酒楼是孙家开的，严家和你们家已经撕破脸，我怕她们对你不利。”
傅清凝微微一惊，“真的？”
倒不是怕他们两家联姻，她有些担忧孙玉兰，这样大气的姑娘，不应该和严悭那样的人搅和在一起。事实上严悭那样的，傅清凝觉得就只紫悦配得上，谁都不要去打扰他们。让他们一辈子相亲相爱才好。
不过，如果严家和孙家定下亲事，傅清凝当然不会再去，事实上最近她正盘算着自己开一间酒楼，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如自家的安全。
于氏点头，“孙家也有意，此事大概会成。”
傅清凝眉心微皱，欲言又止，想到于氏对她的袒护，压低声音道，“可是严家眼看着就要没落，孙家凑上去，会不会是不知道这个？”
于氏有些惊讶，“你爹这些事都跟你说吗？”
傅清凝本以为她不知此事，但见她只是惊讶这件事，心里一松，“您也知道此事吗？”
于氏扬眉，笑了，“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那严公子为了紫悦，还偷偷卖了一间永合街的铺子。”
傅清凝哑然，买铺子这件事，她做得隐秘，大概除了孙玉满之外，就只有傅家人知道了。但看于氏的样子，她大概也知道是谁买了那间铺子了。
于氏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严家几场打击下来，越发不济，严悭虽有几分急智，却被那紫悦给耽误了。”
傅清凝回神，想到孙玉兰，叹息道，“哪怕知道严家走下坡，孙家也还要继续这门婚事吗？”
于氏笑了，“清凝，你小看梁洲城四大商户了，俗话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四大商户之所以能将其他人家甩在后面，皆是因为……”她伸手一指窗外，“那边码头上的几条大船，每几个月就会回来一趟，那里面除了衙门参股的，就是四家的份子最多，要不然，你以为李家如此低调，也能位居四家之一的原因是什么？”
傅清凝哑然，她知道码头上有船，却不知道那里面还有自家的份子，更不知道那才是傅家盈利最多的来源。
如此一来，孙家和严家联姻也说得过去了。严家再哪怕瓷器不成了，大头还在码头上呢。丢了祖产，日子一样好过。
想明白这些，傅清凝突然问，“伯母，他们两家的亲事，是谁先提出来的？”
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之处，于氏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满意了，“当然是严家，老窑出事，他们家唯一翻盘的机会就在船上了。你们家拒绝了亲事，严家转头就找了孙家，不知道怎么说的，两家现在已在议亲。”
似乎是知道傅清凝的心思，于氏正色道，“这样的亲事，等闲不会变的。不是哪家长辈都和你爹一样把孩子的亲事看得那么重要。”最起码孙家就不是。
于氏端起茶杯，又道，“尤其孙家大老爷的最近新纳了一门妾室，姓李。”
傅清凝心里一动，“李家的姑娘？”
于氏笑着点头，“这姑娘虽是妾室所出，却是李老爷的表妹生下，且她母亲生她之时亏了身子，产下她后，不过两月就撒手人寰。”
傅清凝讶然，“既然如此，为何李老爷会愿意……”
于氏赞赏的看着她，“是那姑娘被严大老爷救过一回，不计名份非君不嫁。父母哪儿能犟得过儿女？再说了，这些事情里面，隐隐还有知州夫人的手笔。我虽没有证据，但她好像帮忙牵线了。”
如此一来，竟然是除开傅家之外的三家都联合起来了，牵头的严家和傅家已然撕破脸，再有曲氏和傅家的关系……排挤傅家是早晚的事。
傅清凝眉心皱了起来，难怪最近吴氏有孕之后傅诚也没有经常回来陪着，他似乎越来越忙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傅清凝有些不安，“我从未听我爹说过这些事。”
他们之间都是拿自家最看重的孩子来联姻，关系牢固，长此以往，对傅家不利。她心里思绪万千，小说中没有仔细说傅家没落的原因，她也就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一回的事情有关？
看着面前的于氏，傅清凝问道，“伯母，你跟我说这些……”
于氏笑了，放下茶杯，“我掌家多年，赵家的铺子和各生意都在我手中。延煜就要成亲，我也老了，总要找合适的人接替我才是。他是长子，他的妻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这是在教她。
傅清凝苦笑，“伯母，你高看我了。”
从茶楼出来，傅清凝心里沉甸甸的，可能这就是娘家和婆家的区别，傅诚希望她永远开开心心的，不将这些烦心事告诉她。而于氏则希望她独当一面，看护好赵家。
当然了，他们对她，都是没有坏心思的，傅诚一片慈父之心。于氏也一样，丢开手中的权利给儿媳妇，说是儿媳妇，说白了还是陌生人，好多人都没这么洒脱。看孙家就知道了，老人紧捏着手中的权利不放手，底下各房争斗不止，为的都是掌家权。
傅清凝到家时有些蔫，哪怕她强打起精神，吴氏也还是看出来了。傅清珠府上发生的事情她老早就知道了，宽慰道，“别听严夫人胡说，她就是和我们家的亲事没成酸的。人赵夫人也没对你做生意没有意见……当然了，也可能是她人前给你面子才说赞同你做生意。要是她不满，你还是别管了，找个妥帖的人帮你看着，你在家相夫教子也行，反正你爹给你的嫁妆足够你花用了。”
傅清凝闻言，倒是笑了，谁也想不到未来婆婆不止不阻止她，还把她拎到茶楼教导了一通。
傅清凝笑着将于氏那番等她成亲之后就让她掌家的话说了。当然了，隐去了曲氏和严家牵头可能会排挤傅家的事。如今吴氏有孕，不宜费神，这些事情还是她悄悄去找傅诚商议。
吴氏闻言，先是惊讶，然后满脸喜色，“她真这么说？”
傅清凝点头，吴氏拉着她的手，“我儿是个有福气的。你当我这些年在家过得顺心是因为什么？”
不待傅清凝答话，她继续道，“一是你爹疼我，二是傅家由我掌家，你祖母哪怕不喜我，也不会和我撕破脸。”
傅清凝当然知道这些，她还知道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傅诚不是老夫人亲生，母子两人感情淡薄，要是老夫人想要晚年安生过日子，就不敢和他闹得太僵，还有纳妾一事，她也不太管。当然了，现在傅清珠回来了，情形又不一样，所以她一次次闹腾，说白了还是为了自己的孙女。傅清珠才是跟她流着一样血脉的人。
母女两人谈了许久，直到外面天色渐晚，傅清凝才起身回院子，出门后想了想，侧头对身旁的留书道，“让你爹去告知永合街那边，让他们腾铺子。就说我要用，这铺子不租了。”
留书惊讶一瞬，福身去了。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她不好过，严悭也别想好过。脚下一转，也不回房了，只往前院书房去，她想要看看傅诚有没有回来。
前院的书房已经亮了烛火，隔着窗纸看得到坐在案桌前的人影，烛火将他的影子倒影在窗户上，肩膀宽厚，身影稳重，很让人安心。
傅清凝不让丫鬟跟着，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桌案上的茶杯空了，拎起茶壶添水，傅诚皱眉，“不是说了别进来打扰我吗？”
一转眼看到是傅清凝，他惊讶道，“清凝，你怎么来了？”
傅清凝坐到了他对面，正色道，“爹，我都知道了。”
傅诚默然，“你知道了？你娘年纪大了，我怕她受不住，这个孩子我们期盼了许久，大夫说，她很可能会因此伤身。”
傅清凝坐不住了，“爹，你在说什么？”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明白自己和对方说的不是一回事。傅清凝不高兴了，“爹，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了？”她倒要看看，傅诚瞒了她多少事。
傅诚哑然，半晌才道，“早上你娘身子不适，你请了大夫。又一直守在旁边，大夫怎么说的？”
傅清凝直接道，“大夫只说好好养着，没多说别的。”
傅诚皱起眉来，“不会啊，这大夫说你娘从外头请来的，怎会这么说？”
这才奇怪，府上的大夫在吴氏胎不稳的情形下说一切安好，那是因为傅诚的吩咐，但外头的大夫也这么说，如果吴氏的身子是真不好，那就是大夫有问题了。
傅诚唰得起身，“哪家请的？”
傅清凝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就保育堂啊。”梁洲城中要说看有孕的妇人最好的，就是保育堂。
“我让人查查去。”傅诚转身就要出门，想起什么，“你方才本来要跟我说什么？”
傅清凝将严家要和孙家议亲的事情说了，又说了纳李家姑娘的事，还有最重要的其中曲氏的作用，末了，问道，“爹，他们会不会对付我们？”
傅诚叹口气，“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傅清凝垂着头，“赵伯母说的。”
傅诚一怔，拍拍她的手臂，“如此也好。我总是狠不下心来教你。”
他背着手转了两圈，“此事确实棘手，不过商人嘛，总是利益为上，总有转圜之地，我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们家退出商船，不就是少赚一些，其实也就退出了争斗圈，他们自然也不会针对我们了。”至于曲氏那边，却是不能留了，有这样一个身居高位时时刻刻盯着的敌人，如芒在背，早些拔了才好。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这么想也对，傅清凝微微安心了。银子赚多少是个够？他们一家三口，哪怕以后再加上吴氏肚子里的孩子，也根本花销不了多少。
翌日早上，却有客人上门，严夫人带着严悭来了。
傅诚一大早就走了，吴氏还在睡，管家报到了傅清凝这里，她当时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沉吟半晌，道，“就说家中长辈不在家，不好接待男客，等爹回来了再请他们上门。”
留书福身去了，琴弦帮她倒茶，“姑娘，那严公子忒不要脸，把你害成这样，一点愧疚之心都没。”
傅清凝摇头，“没有直接的证据是因为他啊，衙门那边结案都是山上劫匪见财起意，可没纠缠什么情情爱爱。”
琴弦嘟着嘴，“奴婢不服气，那紫悦如今也还被严公子养得好好的。”
傅清凝对她颇为宽容，哪怕她是奴婢，也不是每个奴婢都有勇气以身救主往刀口上撞的，哄她道，“那我也不能杀了她啊，杀了之后，不是白花八千两么？我要亏死了，再说了，让紫悦活着，不见得她就过得好。我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琴弦似懂非懂，“姑娘今日还要出门？”
傅清凝含笑点头，“当然。”曲氏那边还没解决呢，现在还有严家虎视眈眈，傅家的情形不容乐观，她当然要挣扎一下。
没多久留书去而复返，“姑娘，严公子走了，但严夫人非要见你，说不见你就不走。”
傅清凝冷笑，起身往前院去，她倒要看看，严夫人还能奇葩到什么地步。
看到傅清凝进门，严夫人立时起身，“清凝，你终于来了。”
“严夫人找我有事？”傅清凝明知故问。
严夫人立时就问，“那永合街的铺子，是我们严家的祖产，如何会落到你手中？”
昨日她听于氏意有所指，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正打算回去仔细查查，没想到就得到消息说有人要让他们家永合街的铺子腾出一间。
永合街的铺子岂是那么好腾的？
傅清凝不紧不慢坐下，“这个嘛，就要问你们家了，反正我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卖的。”
严夫人忍了忍气，“那你能不能卖回给我？这个是严家祖产，意义非同一般，不好出卖的。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家，拿铺子来做什么？”
傅清凝一本正经，“我拿来做嫁妆啊！”
严夫人气得一口血差点吐出，“你一个姑娘家，备什么嫁妆？你爹娘会帮你备的。”
傅清凝点头，“是啊，就是用我娘帮我备的嫁妆银子买下的。”
东拉西扯就是不松口，严夫人大概也看明白了，“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那紫悦你要不要？只要你愿意将铺子卖回给我，我把她送给你。”
傅清凝失笑，“严夫人，我是个姑娘家，要一个妓子养着，不是浪费粮食么？对我名声还不好。”
严夫人皱起眉，“你想要如何？我帮你杀了她？”
傅清凝摆摆手，“还是别！我和她不一样，喊打喊杀我可不敢。铺子不卖，没得商量。”
严夫人“砰”一声放下茶杯，“你真要与我严家为敌？”
傅清凝惊讶，“严夫人，不就是买一个铺子，又不是生死大仇，为敌什么的太过了。”
严夫人面色难看，先前紫悦为了严悭找人杀傅清凝，说起来两家也勉强算是有生死大仇。
这么一来，傅清凝差点没命，现在只买他们家一个铺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严家内部并不太平，如果铺子买不回，严悭少东家的位置或许会换人了。祖产都能偷偷变卖的人，谁也不能放心把严家交给他。再说了，严家其余几房，本来就对他们家不满。
想明白这些，严夫人也知道这边买回铺子大概是不可能了，还得赶紧回去应对。干脆起身，还犹自不甘心的放下狠话，“人一辈子，谁还没个难事？希望日后你别求到我面前来才好。”
等她走了，傅清凝也收拾收拾出门去了，傅诚那边还在找人查大夫的事呢，这几日还要多找几个大夫来看看吴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洲城中每日都很热闹，傅清凝直接去了云煦楼，就是赵夫人开的那间茶楼，今日赵延煜约了她见面。
伙计看到是她，直接就引着她上了三楼。三楼可是不待客的，傅清凝有些意外，又觉得正常。
赵延煜早在她下马车的时候就看到她了，此时正等在门口，嘴角轻勾，显然心情不错，“你来了。”
语气熟稔亲近，傅清凝也习惯了，自从定亲之后，两人相处越发随意，“可是有事？”
现在已是深秋，早上还有些冷，顺手接过傅清凝手中的披风放在屏风后，转身出来，对着她眨眨眼，“有好事。”
傅清凝来了兴致，昨日她受的打击太多，急需听听好事。
赵延煜也不卖关子，“先前我们打算以曲氏做外室为突破口，但我最近得到一个消息，她居然在偷偷收银子帮人换下本该被判死刑的囚犯。”
傅清凝这一回真的惊讶，想到什么，问道，“那曲子录，不会还没死吧？”
半个月前，曲子录可是按律在菜市口当众斩首了的。
赵延煜眼神里满是笑意，“我刚得了消息，曲子录确实没死，且打算坐船离开梁洲。”
傅清凝眼睛发亮，只要抓到了曲子录，曲氏就无法辩解，她也就不足为虑了。说不准严李孙三家的结盟也会受影响。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的。
傅清凝立时起身，追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赵延煜见她着急，拉了下她袖子，“别着急，我作夜刚得了消息，他从狱中出来，就躲到了码头上。”
傅清凝顿住脚步，疑惑回头，“码头上怎么躲人？”
赵延煜手握成拳，轻咳一声，“揽窈舫……”
傅清凝瞬间了然，那样的地方鱼龙混杂，藏个把人还是很简单的，还尤其符曲子录这样的人的口味。想起什么，疑惑的上下打量赵延煜。
赵延煜被她一看，微微侧脸，一手背后，折扇一展微摇，嘴角微微勾起，“清凝，你看什么？”
傅清凝抽抽嘴角，这是刻意让她看最好看的角度吧？
还别说，挺养眼的，反正她这十几年就没看过比赵延煜更好看的男人，欣赏半天，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在那边且没有认错人？”
赵延煜挺享受她赞赏的目光的，不妨她突然问起这个，眼神闪躲，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看到他如此，傅清凝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亲自去看了？”
赵延煜义正言辞，“我真是怕下人看错，这事情不容一点闪失，亲自去瞧瞧才放了心，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似是怕傅清凝不信，他还强调了“真的”两个字。
傅清凝冷哼一声，“以后不准去。”
赵延煜立时指天发誓，“不是情形特殊，我真不去了。”
见他这么听话，傅清凝嘴角勾起，“有特殊情形也不能去，要去得先问过我。”
赵延煜随口就应，“是，绝对先问过夫人。”
傅清凝啐他，“谁是你夫人？别胡说八道。”
“早晚都是，反正除了你，我也不会娶别人。”赵延煜笑吟吟，没了以前的清风朗月，多了些少年人的活泼。
傅清凝跟他贫了半天，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因为她赵延煜这个人还是很靠谱的，他这么说，事情应该**不离十，等到找到了曲子录，曲氏那边就不足为惧了，算是解决了目前最大的难题。
“他真在那边？”傅清凝想再确认一次。
赵延煜正色点头，“我亲眼看过，真是他。”
傅清凝沉吟，“那怎么才能抓他？”
赵延煜早就有应对之策，“直接报官让人去抓，就说看到了逃犯。只要不让他跑掉，我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傅清凝不放心，“但是曲氏能换他一回，自然就能换第二回。”
赵延煜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就像是你说的，她能换一回，自然就能换两次，你说，她以前有没有换过呢？”
肯定是有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熟练的换了人出来塞到舫上。
赵延煜扬眉一笑，意气风发的模样，“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衙门出了官差往梁洲码头上去了一趟，抓了人回来。
午后的时候，衙门那边就有人敲了沉冤鼓，敲完了之后跪在衙门前“砰砰砰”磕头，大声喊冤，悲鸣一般。衙门门口很快就围了许多人。
知州大人得到消息时，想起上一次发生的事，眼皮就跳了几下，他揉揉眼睛，圆滚滚的身子飞快往门口挪，“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他到时，那人额头上全是血迹，“大人，我儿死得冤枉。他明明只是被主家告偷东西，缘何就没了性命……”
刘大人忙命人将他请进去问话，边上有百姓求他大开公堂问话。刘大人平日里自觉公正，没什么见不得人，当下就允了。
“我儿送进梁洲城牙婆手中时才八岁，他从小就伶俐，但是两年前，那主家派人来跟我说，说我儿子偷东西，已经被送到了衙门，家中贫困，我不敢来问，只花了银子去狱中见了他一回，没想到半年后却告知我让我去收尸……”说到这里，那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哭得泣不成声，“我不敢多问，只以为他在狱中病重不治，没想到我接到他尸首时，竟是尸首分离，就像是……就像是被斩首一般。”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刘大人怒极，一拍惊堂木，斥道，“胡说八道。狱中病逝，如何会尸首分离？”
中年汉子磕头，“大人，小民不敢胡说，我胆子小，只想着让他入土为安，没想到方才我进城居然听说早上舫上有逃犯长得很像是半年前的杀人犯，刚被抓回来。我就想着，会不会是我那苦命的儿给人做了替死鬼？”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已经不是窃窃私语，而是三三两两议论了，刘大人拍了几次惊堂木都不管用。
一片喧闹中，中年汉子声音颤抖，趴在地上，身子也微微颤抖，“如果真是如此，他替人死了不要紧，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小民不能让他死了还不安心。求大人严查当初我儿的死因。”他深深的磕下头去。
“严查，必须严查。”外头的百姓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叫嚷起来。
“肃静！”刘大人面色不太好，心里不安，前因后果接连起来，他知道此事大概是有人在后头算计，但发生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

第二十九章 翻出
尤其是半年前的杀人犯今早上被抓的事，此事非同小可，他得了消息后不敢耽搁，既然有人报案，就证明此事已经被人知道了，他哪怕对曲氏再失望，也只能帮她料理好此事后续。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若是弄不好，真的会牵连到他。
去抓人的是他手底下最得力信任的人，力求隐秘，没想到还是出现了面前的人，他是不太相信什么偶然听到的，应该是真有人算计他了。
百姓群情激奋，刘大人知道再压下去，此事只会越闹越大，他闭了闭眼，心里决绝起来，拿起惊堂木一拍，“你且将事情细细道来，若是真有冤屈，本官为你做主！”
中年汉子面色一喜，磕下头去，“多谢大人。”
这案子牵扯众多，最先被审问的就是看守狱中的衙差，大部分上来就喊冤，表示不知道此事。但也说不清当初那被判偷窃的人为何会尸首分离。
事情似乎僵住了，满堂衙差跪在地上，堂中安静一片。却又有人前来喊冤。
来人是个满面风霜的妇人，一脸苦相，眼睛似乎都看不清了，她一喊冤，围观的百姓立时就让她到了堂前。
刘大人眼皮直跳，往常一个月都不会有人喊冤一回，今日却接连来了两人。事情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是真有人看曲氏不顺眼了，或许还有他……
“你细细说来。”
老妇人趴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声音沙哑带着哭音，“不知大人还记不记得小妇人。小妇人是梁洲码头边上做吃食的，夫君早早去了，只得一个女儿相依为命。我那女儿从小乖巧懂事，我们母女互相扶持，码头上来往的人多，我们的日子虽然清贫，日子倒还过得。两年前，我女儿十五，小妇人打算帮她找门合适的婚事，不妨……天降大祸，我女儿被歹人掳走，小妇人追上去反倒被打伤，我立时跑来求大人做主，没想到却只追回来我女儿的尸身。那歹人想要强迫我女儿做丫鬟，她不从便自尽了。”妇人说到这里，伤痛欲绝，趴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认出来老妇人了，后面有人窃窃私语，“就是她，是余家的大公子强掳的，据说是喝醉了见小姑娘长得貌美，兴许是嫌人家身份低，又不想纳妾，想要让她卖身做丫鬟，没想到小姑娘烈性，自己就寻了死。当时还查出来余大公子纵马伤人致死，大人判了他秋后斩首来着。这是好久的事了。”
立时就有人接，“那还有什么冤屈的？大人都让坏人偿命了啊。”
那边老妇人似乎是缓和了些，继续道，“今日一早我听说本该在半个月前被斩首的人还活生生的被抓回来，小妇人立时就想起，去年我还在街上看到过那欺辱我女儿的歹人，当时我只以为人有相似，兴许是认错了，如今看来……求大人为民妇做主，仔细查问一番那人是否还活着。若是活着，求大人严惩，若是早已伏法，小妇人甘愿自请责罚。”
事情到了这里，查不查已经由不得刘大人了，且底下又有人说最近还看到过那余公子。群情激奋，刘大人立时让人去余家查问，若是真有，赶紧让人拿来。
衙差领命，正准备离开，人群中突然有人道，“大人，那余家确实已经没了大公子，不过却有一个本家过来的余公子，长相和原来的余公子很是相似……”
刘大人捏着惊堂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底下的百姓也听到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换一个身份又把人接回来了。如此大张旗鼓丝毫不加掩饰，把律法置于何地？
衙差去拿人了，堂中安静，只余围观众人窃窃私语。刘大人坐在上首如坐针毡，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其实早在他得到曲子录还活着的消息时，就已经隐隐猜到那胆大包天的人是谁，越是知道，他越是心虚不安，此事弄不好，真会把他也拉下水。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头顶上悬了一把刀，知道它早晚会落在头上，但又不知道何时会落的那种不安，忐忑，担忧，真心折磨人。
不过半个时辰，刘大人回后衙出恭喝水的时间，衙差就回来了，且还拿枷锁拿了人回来。
拿来的人当然喊冤，但长相确实和余大公子相似，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刘大人知道，此事
若是含糊过去，兴许他还能全身而退，但后续却没完没了。
他默了下，一拍惊堂木，对着余大公子用了刑。
那是个娇贵公子，板子还没打几下，就承认了他就是原来的余大公子，不是余家远亲。且还招认了他之所以能被换出来，皆是因为他爹娘找了人送了银子。
余老爷和其夫人很快就被传了来，事实上在余公子被抓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跟着过来了。
接下来也对他们用了刑，最后招认出：他们是给知州夫人曲氏送了银子，然后才接了儿子出来。
众人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招认出来，现场还是静了一瞬。刘大人面色复杂，事情到得如今，他早有预料，但真的临到门前，他还是难以接受。
曲夫人自然很快就被人请了来，大概是因为她身份的原因，来的时候没有别人的狼狈，她跪在堂前喊冤，“大人，你我多年夫妻，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知道。我有如今的尊荣地位，全是你给我的。你好了，我才能好。我做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她深深磕下头去，“大人，此事分明就是有人针对你，想要从我这里将您拉下水。我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一句，颇有深意，“所以，哪怕您对我用刑，我也绝不认罪。”
一脸的大义凛然。
刘大人看着地上的妇人，有些恍惚，半晌，他收敛了脸上的复杂，“既然不认，那曲子录如何会在外面？”
“我不知道。子录被斩，我哥哥嫂子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是不是子录谁也不知。”曲氏推了个干净。
刘大人只恍惚了一瞬，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你说他不是？”
曲氏当然不能认，“不是。我侄子已经认罪伏法。”
“好。”刘大人再拍惊堂木，“那我亲自问问他。”
曲子录很快被带了上来，刘大人也不多问，直接就让人打，上一次他认罪认得干脆，两板子都受不了，这一回也不例外，照旧是两板子下去，他立时就哭爹喊娘，还喊边上避开眼的曲氏，“姑母，你救救我……我好疼，救救我……我是曲家唯一的男丁，要是我死了，曲家可就断子绝孙了。”
曲氏睁开眼睛，眼神狠厉，“你不是我侄子，我侄子已经死了，我亲自帮他收尸的！”
曲子录若是想要活下去，只要咬死不认自己的身份，还有一线生机。可惜曲子录不能理解她这份苦心，只觉得落在身上的板子疼痛难忍，只想着认罪之后曲氏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他痛的晕头转向，胡乱的点头应了，也不知道自己招认了些什么。
曲氏人证物证俱在，完全可以定罪。看只是有些麻烦，曲氏之所以会做成这些事，皆是因为她知州夫人的身份，夫妻一体，刘大人自然脱不了干系。他将曲子录和那余大公子重新判了死罪，立即行刑！至于曲氏，他当场与她签下和离书。之后将人收入狱中，他自己则向上官请罪，脱冠而去，自己禁足，只等着朝中的责罚。
云煦楼中，傅清凝和赵延煜相对而坐，面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书童，正绘声绘色将这些事情说出，他说得轻快，“公子，现在刘大人已经回府了，他说自己是戴罪之身，朝廷那边的责罚还未下来前都不会再见人了。”
傅清凝不想管刘大人如何，只要曲氏不能再害他们家就行了。
她有些疑惑，“为何刘大人会愿意问罪于曲氏？”
曲氏落罪，做的这些事情牵连他是一定的。
赵延煜手指在扇柄轻敲，“他这样其实才是最聪明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的事，只要有心查就都能查出来。曲氏的事情早晚会被人翻出，与其被别人捅出，不如他自己认罪。且如今他做梁洲知州有功，又已与曲氏和离，对他就算是有影响，也已经降到最低。”
傅清凝听完了，还是不太懂，却是明白由刘大人自己审出此事后亲自上禀，对他是最有利的。
她还想要再说，门外留书的声音传来，“姑娘，老爷派人来唤您回府，说有事情商议。”
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傅清凝也放心了。赵延煜率先起身，“我送你回去。”
他们如今已经是未婚夫妻，相约出游有丫鬟嬷嬷陪着并不算出格，他们俩也就大大方方的不遮掩了。
傅清凝听到傅诚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两个大夫，兴许是那边有结果了，根本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府上有事，我得回去一趟。要是有事，你再让人来找我就是。”
语气随意，赵延煜一点不生气，甚至笑容还更大了些，宠溺道，“好。”
傅清凝耳朵微微红了，一路上心里都不平静。回到府上下马车进门时，忍不住回身看向马上的人，他的眼神里柔情似水，此时正看着她，见她回头，对她温柔笑了笑。
傅清凝转身进门，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这样的人，是她的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第三十章 往事
傅清凝进门后，管家立时就迎了过来，“姑娘，老爷在书房等您。”
傅清凝点头，此事确实不宜让吴氏知道。
前院书房中，傅诚正背着手踱来踱去，满脸的兴奋，看到傅清凝进门，忙迎上前两步，“清凝，你回来了。”
傅清凝看到他神情，心下一喜，忍不住问道，“爹？”
傅诚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起身关上门，才道：“你娘确实胎儿不稳，母体也弱。府上的大夫没诊错。”
傅清凝疑惑，既然如此，傅诚为何这样高兴？
傅诚越发高兴，“你从保育堂找来的那个大夫，诊完了也没说错。”
傅清凝更加疑惑了，傅诚笑呵呵的，卖了个关子，“清凝，你知道为何吗？”
傅清凝摇头，“为何？”
傅诚笑容更大，“你请来的那个大夫，是不是年纪很大，六七十岁的模样？”
不待傅清凝回答，他继续道，“他是京城保育堂的老大夫，也是保育堂花重金请来的坐堂大夫，对妇人有孕之事最是精通，擅长保胎。最近才从京城过来。你娘的身子落到别的大夫手中确实棘手，但他开了方子让你娘好好养着，就是好好养着的意思……”
傅清凝回想了下那老大夫，他从头到尾对吴氏的身子就没露出过异样，很寻常一般。
她心里渐渐地安心，又升起一股雀跃，“这样就好。”
傅诚笑容满面，“还好我特意让人去查了，那老大夫本来过几日就要离开梁洲了，方才我得了消息后特意上门请他多留一段日子，如果你看护着你娘平安产子后再离开就更好了。”
傅清凝赞同，又有些担忧，“他会留么？”
傅诚眼睛眨了眨，“你说呢？大夫虽然救死扶伤，却也是要吃饭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爹相信他会愿意留下来的。”
父女两人都很高兴，傅诚失笑，“方才你没回来，这事情又不能跟你娘说，我都要忍不住出门去寻你了。”想到什么，“清凝，你和那赵家小子相处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如果觉得不合适，趁着现在还未成亲可以退。”
傅清凝摇头，“他挺好的。”
傅诚：“……”有点心酸！
他酸溜溜的，“算他识相。清凝，你别太相信他了，要是以后过得不好，就回家找爹，我会帮你做主。”
傅清凝哭笑不得，“爹，您到底是想我好啊还是不想我过得好？”
这问题傅诚自己都纠结了好些日子了，想着赵延煜待她不好，之后清凝就能回来永永远远留在家中了。又觉得姑娘家孤独终老，也太惨了。“今日赵家来了人，试探着问婚期呢。你怎么想的？”
傅清凝有些讶异，方才赵延煜可没说起这个，想起提亲时发生的事，应该又是于氏自作主张。说来也对，儿女成亲，只要长辈和孩子对人选没异议，婚期这样的事情少会征询孩子的意愿。
如傅诚这样的，才是奇怪。
傅清凝沉吟了下，道，“别着急，晚一点吧。”
这话傅诚爱听啊，面上一喜，就听她继续道，“怎么也得娘生产后……”
傅诚面色僵硬住了，吴氏有孕已经三个多月，也就是说，傅清凝还能在家中呆半年。
只有半年了啊！
他一时间有些惆怅，生出一股“儿大不中留”的感慨来。
不过，赵延煜人选不错，傅诚也不想耽误了她，闹得婚事有变，那就不好了。半晌，只憋出一句，“清凝，大夫的事，别告诉你娘，免得她担忧，对身子不好。”
傅清凝点头，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今日发生的好事太多，她心情放松，想起方才准备问赵延煜的话，看了看面前对吴氏忧心忡忡的傅诚，她试探着问道，“爹，知州大人对夫人这么上心，为何今日会干脆利落的放弃她呢？”
是不每个男人都这样，女人不能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如果会被牵连，干脆就一脚踢开，如同刘大人和曲氏和离一般？
当然了，傅清凝知道自己不是曲氏，赵延煜也不会是刘大人，她对于两人的亲事还是很期待的。
傅诚先讶异于她的问话，随即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还带着些嘲讽。
傅清凝哑然。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不成？怎的傅诚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不过想想那位知州夫人的经历颇为传奇了，能够从外室做到正室，本身就没几个女人能做到。
傅诚轻咳一声，“这个事儿吧，说来话长。”
傅清凝走回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听故事的态度很明显了。
傅诚失笑，摇摇头，“这刘大人出身寒门，家中只有寡母和一个失孤的表妹，家财也只有几亩薄田。他读书天分高，十五就成了秀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解释道，“如赵家小子那样十八岁的举人其实不稀奇，因为他不缺银子买书和笔墨纸砚。又能得拜名师，平日里也不为杂事烦忧，一心只读书……”
傅清凝哭笑不得，十八岁的举人确实不少，但也不多啊。那些各书香门第中的后辈倒是挺多的，但如赵家一般底蕴薄弱，还是挺难的。没想到傅诚还不忘贬低赵延煜几句。
不过，那个刘大人的表妹，现在似乎没听说知州府有这门亲戚。
“刘大人读书全靠表妹和寡母给人浆洗衣衫和地里的出产来供养，很是艰难。他二十三岁那年考上进士，被尚书府榜下捉婿，自此一路高升。”傅诚微微摇头，“刘大人的表妹和他青梅竹马，两人之间情意甚笃，刘大人感念表妹对他的付出，纳她为妾。”
傅清凝表情有些木，感念恩情，不是应该娶回来么？“那如今那妾室呢？”
“没了。红颜薄命，早前操劳太过，身子亏损，刘大人母亲和表妹都相继撒手人寰。没多久，他那高门娶来的妻子也病重不治，也去了。”傅诚说到这里，表情和傅清凝如出一辙，木木的。父女两人对视一眼，他继续道，“现如今的知州夫人，一开始是外室，据说是刘大人去乡下看春苗时遇见的，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养了起来。后来知州夫人过世，他就娶了曲氏回来。”
傅清凝表情一言难尽，“不会是曲氏和那表妹长相相似吧？”
应该是刘大人一直想娶的就是表妹，只是他为了前程委屈了她。看到个相似的，以为是表妹的转世，娶回来圆梦。
傅清凝的话出口，傅诚瞪她一眼，看了看关着的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这些事情别拿出去乱说。”
傅清凝点头，“爹，我就在你面前说说而已。”
傅诚叹气，压低声音，“为父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要不然说不通啊，那曲氏再是天仙，想要掩盖她做过外室聘为正妻，对于商户来说简单，但对官员来说，此事可不好办。一个弄不好，被参上几本，想要往上是不可能的了，丢官都是可能的。”
傅清凝无言，哪怕搭上前程也要娶，是真爱了！
那怎么不直接娶了表妹，说不准人家就不会红颜薄命了。
大概是傅清凝眼神太明显，傅诚看出来了，“知州可是四品，他这个位置，别说寒门，就是朝中世家子，也少有人爬得这么快。”
傅清凝就不说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听过就算了，不过父女两人扒了一通，挺满足就是。起身道，“我得去看看娘。”
傅诚也起身，“我也要去。”
曲氏被下狱，之后刘大人闭门不出，却也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去衙门告状，有些是曲氏收受贿赂的，办的事五花八门，帮人强买强卖之类的事情都有。还有些是曲家的，罪名颇多。
傅清凝也不太出门了，经常留在家中陪着吴氏，还有就是，最近天气渐渐地冷了下来，出门也不好受。
这个冬日里，严家下聘，定下了孙玉兰。那边严大老爷的妾室已经抬进门，因为严大老爷颇为喜爱，姑娘又是李家女，虽是庶女，却很的李老爷疼爱，所以，纳妾时颇为热闹。喧闹了好几天才安静下来。
傅诚没有亲自上门贺喜，只推说要陪着有孕吴氏走不开，让人送了贺礼就行了。眼看着三家联合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出手排挤，但严家和傅家不和已是事实。
傅清凝没出门，赵延煜想见见不到她，事实上未婚夫妻虽然可以相约，却是不宜太过频繁的。他就经常让人送信过来，有时候是一首诗，有时候只是一片叶子，也有点心之类的吃食。东西并不贵重，但基本上天天都有，傅清凝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习惯了自己的未婚夫。
大半个月后，京城那边的官员赶过来了，关于刘大人和曲氏的事情再次被人提起。
刘大人解了禁足，以避嫌为由，执意不再审理曲氏的案子，只坐在一旁旁听。
傅清珠自搬出去后，再没回来过，随着那边曲氏下狱，她也关门闭户不出门了。
那日傅清凝负气离开，她并未对此有什么说法，也没有送礼致歉之类的动作。当然了，傅诚和吴氏也没觉得她失礼，自她非要嫁入知州府起，在曲氏那样逼迫傅家后她还不改初心，吴氏和傅诚就已经对她彻底失望，尤其是看到她对老夫人的薄情后，傅诚再不敢亲近她了，那就是个养不熟的。
老夫人待她够好了吧？说是掏心掏肺也不为过，如今，大半个月都不见她上门，且老夫人还在病中呢。
吴氏正和傅清凝说起她呢，果然人不经念叨，门口处嬷嬷来禀告，“二姑娘上门拜访来了，想要见夫人。”

第三十一章 新官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吴氏问，“是说见我？”
“是。”嬷嬷垂着头，“没提老夫人。”
吴氏摆摆手，“让她回去吧。上一次她姐姐那样维护她，她至今都没有说法，太让人寒心，我不想见她。”
嬷嬷领命而去，吴氏看着傅清凝，“人活在世上，首先得知道孝悌。她对李家那样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人家对她也不好。但是对你祖母……”
吴氏摇摇头，“没良心的。我虽然不喜欢她，却也没有亏待她，她回来之后置办那么多衣衫首饰，衣食住行上我从未拒绝过，连摆脸色都没有。哪怕面子上的情分，只在外人面前维护你一二，将傅家的名声多少看重些，我也好想一些。”
她语气认真，带着教导之意，“那日发生的事我虽然不生气，但得让她知道我生气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无条件迁就别人的。”
这话既是说傅清珠，也是告诉傅清凝为人处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如父母一般迁就宠溺自己。
嬷嬷很快去而复返，“二姑娘不肯走，非要见到夫人。奴婢告知她夫人生气之后，二姑娘说她就是来道歉的。”
吴氏微微叹息，“让她进来吧。”
这关系不是那么容易断的。
比起乔迁那日的容光焕发，今日的傅清珠眉眼有些憔悴，进门后对着吴氏福身，“大伯母，上一次姐姐维护我，当时那么多客人在，我一时间没能顾得上她，还请大伯母和姐姐不要怪罪我才好。”
态度挺诚恳的。不过，傅清凝也知道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致歉，是嬷嬷说了她才改口的，若是她一来就说道歉，吴氏也不能拦她。
吴氏面色不变，甚至有些冷淡，“有什么事直说。”
傅清珠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大伯母，我……”
吴氏和傅清凝都没有追问的意思，看着她哭。
傅清珠哭了半晌，见没有人接腔，有些不甘，咬唇道，“我觉得知州夫人是被冤枉的。不过刘大人似乎已经放弃她了，大伯母，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她洗脱冤屈？她到底是我婆母，若是以后刘大人再娶，我往后的身份肯定尴尬，日子大概要不好过了。”
傅清凝皱眉。
吴氏面色更加冷淡，“没有。”
事关逃犯，避嫌还来不及，偏她还要往上凑，看起来傅清珠也不傻，怎地脑子这么不清楚？
傅清凝也道，“若是你只是为了这个，请回吧。我娘有孕，不能费心思。至于我，我还不如你聪慧，你没办法，我就更不行了。”
傅清珠抬眼看了看吴氏，“大伯母，听说新来的经管此案的大人姓吴，是瑜洲人，您能不能……”
“不能！”傅清凝断然拒绝。
傅清珠面色苍白，傅清凝别开眼，“我娘家中亲近的长辈并没有为官的，哪怕侥幸和那吴大人同乡，就算是同族好了，将心比心，这样的身份，他会出手帮忙吗？再说，大人既然是被朝中派来，定然是个公正的，不会冤枉了好人的。”
看到傅清珠眼中的脆弱，傅清凝想了想，道，“二妹妹，其实你这门婚事……你有家财，又是女户，完全可以招赘。”
傅清珠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对于傅清凝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傅清凝也不强求，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她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她自认为这话真心，没准别人会觉得她看笑话呢。
傅清珠出门后上了马车，马车中是有人的，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满脸肃然，看到她上马车，忙上前伸手去拉，等她坐好，迫不及待问，“如何？她们有答应吗？”
傅清珠摇摇头，“大伯母说，她和吴大人不认识，只是同乡，最多同族，没有交情，根本说不上话。”
刘承闻言，一巴掌拍在小桌上，“可恶！”
傅清珠垂着头，有些沮丧，“是我没用，帮不上你和伯母。”
刘承面色缓了缓，“不怪你，是我娘被曲家连累，也累得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不知道那吴大人是不是真的清风明月？”
傅清珠眼睛一亮，“可不可以送银子？”
刘承摇摇头，“我只会读书，且我爹出身寒门，平日里公正廉明，哪里有银子？”又叹息，“我爹的性子，就是有银子，大概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黯然神伤的模样。傅清珠看了心里不忍，她喜欢他意气风发的骄矜模样，见不得他如此，脱口而出，“银子我有。”
话出口，她有些后悔，但看到刘承眼中一瞬间亮起来的光，狠了狠心，“我那边有些银子，你拿去试试。”
刘承激动的一把抱住她，“珠珠，你对我真好。”又放开她，手指向天，“我刘承发誓，此生绝不负珠珠，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傅清珠满心激动，又有些羞涩，“别说这种话，我信你就是。”
门口发生的事情傅清凝是不知道的，见吴氏精神短，她就出了正院，却并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前院。
书房中，傅清凝坐在上首，看着面前的老大夫，“我娘的身子确实在好转？”
老大夫微微欠身，“是，夫人一开始身子亏损严重，且年纪大了，这胎很可能会保不住，现在情形已经好了许多，只要由那圣手再调理一段时间，应该能保孩子存活。”
傅清凝有些忧心，“你意思是，若是离了那个大夫，我娘就有些危险？”
老大夫没有抬头，“老朽无能，愧对老爷，不能保夫人母子平安。”
傅清凝跑这一趟，问大夫能不能保吴氏母子平安是其次，最要紧是问吴氏的身子到底有没有好转。这个孩子对傅家尤其重要，她也希望她嫁人后，傅诚和吴氏也还有人陪，所以，吴氏的胎容不得一有点闪失。
傅诚那边，看来真得等吴氏平安产子之后，才能让那大夫离开。
新来的吴大人今年才三十岁，年轻朝气，做事利落，来了没两日就开堂审理曲氏包庇死犯甚至帮助他们假死脱身一案。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可审，那么多证人呢，曲氏辩无可辩。吴大人又是个刚正的，无论谁求情都没用，刘大人又摆出一副避嫌的模样，公堂上他虽然旁听，却是一句话不问不说，真的只是旁听。
曲氏辩解自己毫不知情，全是有心人设计陷害。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认罪。
案子审到这里僵住，由于此事牵连很大，影响颇广。围观百姓众多，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用重刑，真要是那样，就是屈打成招了。
案子牵连的人多，几番问下来，天色已晚，只得押后再审。如此审了两日，反正就是车轱辘话，后来曲氏也被用了些刑，但她就是咬紧牙，一开始不认罪，后来干脆沉默不说话。
她如此强硬，众人看在眼中，都觉得会不会是冤枉了她，勾结衙差放走死犯的另有其人。
而在梁洲城中能无声无息放走死犯的，除了刘知州外，不做他想。甚至还有人暗地里猜测，兴许是他们夫妻两人合谋。
刘大人稳坐在一旁，一本正经的沉默着。看不出他的想法。
当日夜里，曲子录父母于家中暴毙，看起来就像是得了急症一般。
第三日一大早再审，众人本以为又是一日无用功，没想到刚刚升堂，曲氏就跪地认罪，吴大人满脸疑惑，让人送上状纸，她一点没争辩，也没看状纸，生无可念一般，只伸手画押。
见状，众人一脸茫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吴大人也不含糊，立时就按律判曲氏包庇死犯以同罪论处。曲氏放走过两个死犯，且都是抓回来后立即斩首，本应该一样。但她是女子，只判了流放。不过一个妇人流放几千里，能不能到地方都难说。
就在衙差要押着她往城门口去时，她突然回身，眼神紧紧看着刘大人，“你答应我的事，希望你做到。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含义颇深，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刘大人垂眸，淡然道，“放心，我定会照料好承儿。”
众人恍然。曲氏哈哈大笑，满脸嘲讽，转身走了。
曲氏当日就被衙差带出了梁洲城，她走时还是有人去送的，不过都是面生的丫鬟等在城门口，送上一个包袱或者是荷包。
傅清凝得到消息后有些恍惚，没想到这样一座压在她头顶上的山就这么被搬走了。
至于刘大人，则启程前往京城，先去请罪，至于是个什么结果，谁也不知。不过他的家眷都留了下来，还住在原来的知州府。而吴大人则接替了他，成为了新的梁洲知州。
知州大人上任，和原来的刘大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街上巡逻的官兵还是那些人，百姓一样安居乐业。当然了，对于梁洲城中各富商来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吴氏坐在桌上，有些忧心忡忡。傅诚在她对面喝汤，傅清凝也喝，最近吴氏的饭菜都是清淡汤水居多，寡淡无味，吴氏都是勉强喝下去。于是，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心思，她和傅诚也经常陪着她喝。
吴氏担忧道，“听说严家送去后衙的丫鬟吴大人收下了，我们怎么办？”
傅诚见她如此，忙道，“你别管这么多，我心里有数。”
吴氏讶然，“你不会也送丫鬟吧？”
傅诚白她一眼，“你夫君我是那么没谱的人吗？我管别人送什么，吴大人是瑜洲人，送个做瑜洲菜的厨娘，也就差不多了。”
傅清凝：“……”还真是别具一格。

第三十二章 强卖
吴氏哑然，半晌才道，“也行吧。”反正只要表达了欢迎他的意思也就足够了。
傅清凝并不担忧这个，傅诚做生意多年，要说为人处事，肯定是不用她来指手画脚的。
“也不知道吴大人是个什么性子。”吴氏想了想又道，“他来的时候，似乎是轻装简行，没有带家眷的，对不对？”
傅诚随意点点头，继续喝汤。
吴氏叹息，“男人啊，都是一样。”
傅诚抬起头，不服气了，“我不一样。”
吴氏笑了，却是冷笑，“你不一样？你敢说你最近没有事情瞒着我？”
傅清凝缩了缩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知她不动还好，一动吴氏就注意到她了，“还有你，你也瞒着我。都说女儿家贴心，我看你是贴你爹的心，帮着他欺瞒我。”
傅清凝唰的起身，一溜烟跑出门，“不关我事，都是爹吩咐我不让我跟你说的，找他去！”
不管什么事，先推了就是了。要不然吴氏又要唠叨半天，她还不敢反驳。
最近吴氏身子好了许多，傅清凝放心了些，这边得了空，那边她就盘算着开铺子了。严家的铺子在昨日终于腾了出来，一间铺子太小了，做酒楼肯定是不行的。
傅清凝打算先去看看位置和铺子大小，再盘算一下卖些什么。
近来傅清凝身边又多了个丫鬟，名沐雪，她还有个哥哥叫沐央，都是会武的，是傅诚特意花了大价钱买来给她配的护卫。也是因为近来傅清凝学做生意，动不动就往外跑，而傅诚自己也忙，没空陪她，怕她出事才配的。
傅清凝当然不会拒绝，自己没本事，就要学着不给人添乱，再说，这对兄妹平日里并不多话，都是沉默做事情那种，傅清凝并不讨厌他们。
沐雪和留书陪着她出门，驾车的也换成了沐央，很快到了永合街。
永合街上很是热闹，大部分都是富贵的马车来来去去，不过也有普通百姓过来闲逛，那种衣衫普通没有带丫鬟随从的就是了。
傅清凝直接到了严家的铺子门口，本来三间的铺子腾出一间来，显得有些闭塞。
她看了一眼隔壁精美的瓷器铺子，抬步进了空着的那间。
这铺子是以前和隔壁那两间一起卖瓷器的，平日里保养的极好，屋里的木料都是暗红的亮色，擦得干干净净。博古架和桌子之类摆瓷器的家具都还在。傅清凝走了几圈，心里正盘算呢，门口处突然涌进来好几个强壮的伙计。
沐雪一脸戒备，挡住傅清凝。沐央也从门口几步赶了进来。
这边如临大敌，那为首的人四十岁左右，拦住想要动手的几人，一脸和气，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和气，“傅姑娘，这屋中的东西都是我们东家的，现在就要搬走。”
留书皱眉，“你们的东西我们又不要，非得我们家姑娘来的时候，你们安的什么心？”
那中年男人一脸无奈，“姑娘，人手不够，实在对不住。”
虽然是道歉，但众人动作却不慢，飞快搬着东西出门。留书气急，他们分明就是故意，还想要追上去质问，傅清凝伸手拉住她，“别闹。人家要的就是我们去闹。”
大概严家觉得傅清凝买这铺子用了手段，这故意在这里膈应她呢。她是个姑娘家，要是和一群伙计闹起来，哪怕她没错，也好说不好听。不就是搬个桌子，犯不上生气。
傅清凝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思量着出了门，正准备上马车，余光看到隔壁热闹的瓷器铺子中的瓷瓶，脚下一顿，抬步走了进去。
看到她进门，方才那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傅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严家虽然近来走下坡，但他们家的瓷器却是多年累积下来的手艺，真心不错。傅清凝看着精美的图案，摆摆手，“我随便看看。”
中年男人有些忐忑，亦步亦趋跟着。
傅清凝余光看到他神情，心里好笑，这是怕她为难他吧？
她可真是进来看瓷瓶的。她手中拿着一枚手指那么大的白瓷瓶，瓷胎细腻，她正看得专注，门口又进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妇人，一身绿色衣衫，料子普通。傅清凝扫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手上的瓷瓶心里盘算着。
其实她打算做胭脂，要说赚钱，还是女人的钱好赚，无论是养肤膏还是各种颜粉香料，女人都是喜欢的。不说各富贵人家家中的夫人小姐，就是普通农户家的姑娘，有了银子也盘算着买些回去备着。
她这边沉思，突然边上响起争执声，抬头就看到方才进来的那普通衣衫的妇人站在一套茶具前，她身旁的丫鬟正和伙计据理力争，“我们看看也不行？”
伙计寸步不让，一脸严肃，“可以看，但是不能上手摸，本身就是茶具，要是不干不净的，我们卖给谁去？夫人也别难为我们，我们也是不好办的。”
嘴里是为难，但面色并不是那回事，一脸严肃中隐隐带着些不屑。周围的伙计五六个，都习以为常，包括跟在傅清凝旁边的中年男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傅清凝皱皱眉，她平日里买东西，接待她的人都很客气，以前她不觉得如何，后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也觉得正常。但是现在看到这伙计对待这位夫人……以后她铺子开了，伙计对待客人不能是这样的态度。
不干不净？这是说她们主仆呢。
丫鬟怒气冲冲，正要再说。那位夫人抬手止住，丫鬟不甘心的闭上嘴，退了一步。
那夫人淡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买，是不能碰的，对吧？”
伙计点头。
那夫人点点头，带着丫鬟转身，看样子打算离开。
傅清凝也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瓷瓶放了回去，瓷瓶还没放回，靠近门口的地方却传来清脆的瓷器撞击地面的声音。
傅清凝手一顿，差点以为是自己手滑。
她将瓷瓶放回，这才看向门口，就看到方才出门的那对主仆正扭身回头，皱眉看着地上的碎片，而伙计拦在她们面前，并不让路。
伙计率先道，“你们得赔。”语气认真，不容拒绝。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丫鬟怒道，“我们根本没碰上，不关我们的事。”
伙计振振有词，“方才这里并没有人。你们从这里过它就摔到地上，兴许是你们没注意的时候袖子扫到地上了也未可知。”说到这里，他放缓了些语气，“这些杯子都是有数的，我负责这边，要是坏了，就得我自己赔。但是我家中母亲还病着，只等着月银拿回去救命，根本赔不了。且方才只有你们主仆路过……这杯子并不贵，一套二两银。”
那夫人气笑了，双手环胸，“若是我不买呢？你待如何？”
伙计拱拱手，“你们怕是不知，我们东家在这梁洲城中已经好多年了。再有，新来的吴大人公正廉明，想来会为小人做主的。”
傅清凝皱眉，走上前去，方才她虽然没有看到杯子是如何落地的，但余光却看到主仆两人分明已经过去了才听到瓷器的碎裂声。
她虽然不缺银子，却也知道二两银一套的茶具不是谁都买得起的。分明就是伙计看出这夫人能买得起这茶具而使出的强卖计策。
“那可能我也要为这位夫人做证，方才她并没有碰上这杯子。”傅清凝上前几步，这伙计既然敢这么做且做得熟练，肯定不是第一回了。真要是彻查起来……反正严家和傅家结怨已久，严家不好过，她就高兴了。
那夫人的面色微妙，有些复杂的模样。不过傅清凝和伙计都没注意到。
伙计面色变了变，“傅姑娘，确实是这夫人碰掉了的。”
傅清凝点点头，“但是夫人说她没碰到，不如我们去报官，让吴大人查查看？”
中年男人闻言，忙上前几步，瞪他一眼，“没眼力见的，滚到一边去。”然后看向傅清凝，“傅姑娘，这茶具不是什么好物件，知州大人整日那么忙，不好劳烦他的，这杯子我赔了。”
那夫人含笑问道，“不用我买了？”
中年男人摇头，随意摆摆手，“不用了，赶紧走吧。”又看向傅清凝，态度恭敬了许多，“傅姑娘，您有什么喜欢的？小的给您算便宜些。”
事情这么快解决，傅清凝有些失望，强买强卖什么的，要是闹到衙门去才好呢。至于买东西，她现在心里还只有一个念头，瓶子其次，里面的东西好才是要紧。脂粉方子这些，她还得去寻摸呢。
于是，她随着那位夫人出门，打算回府了。
一出门，那夫人却站在一架普通的青棚马车处笑看着她，“姑娘，多谢你方才帮我解围，要不然我就得买下那套茶具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天冷，我请你喝杯热茶，聊表谢意？”
傅清凝笑了，“不用，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顺便帮严家添堵。
“要的。”那夫人笑容满面，圆润的脸上眉眼弯弯，“我们家老爷常说，要知恩图报，不过是茶水而已。”
傅清凝又拒绝，“真的不用，我出来久了，该回去了，要不然我娘该担忧了。”
那夫人并没有因为她一再拒绝而生气，笑着道，“我们家老爷刚来梁洲，且近日繁忙，都没空陪我逛街，我见姑娘和我挺有缘分，不如你陪我逛逛？”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对了，看我这记性，我们家老爷姓吴，是瑜洲人。”

第三十三章 知州夫人
傅清凝再要拒绝的话没在喉中，瑜洲人，姓吴，还是刚来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这夫人，衣衫简单，布料只是普通绸缎，头上也只一支银钗，实在朴素得很，也难怪方才那伙计先是鄙视又是强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想想原来的知州夫人曲氏，浑身绫罗，衣衫首饰包括妆容无一不精。
面前这位，和那位吴大人比起来，大概只有年纪合适了。
说起来吴大人来了还没几日，平日里并没有见他穿过常服，来回都是一身官袍。对了，他还是住在后衙的，这样说起来，他说不准也是个朴素的。
“吴夫人？”傅清凝试探着唤道。
吴夫人含笑点头，“是我。现在可以去喝茶了吧？”
傅清凝有些不好意思，“当然。”
送上门来的和知州夫人打好关系的机会，她没理由拒绝。
茶楼清幽，傅清凝看着坐在对面的吴夫人，有些想不通。兴许是知道她的想法，吴夫人放下茶杯，笑着问道，“怎么？看我不像是知州夫人？”
傅清凝点头，“确实不像。”
吴夫人笑容更深了，“你倒是坦诚。就不怕我生气？”
“夫人肚量大，不会跟我生气的。”傅清凝实话实说，刚才伙计那样针对，她都没发火，也没露出自己身份让伙计致歉，可见她的气度。
吴夫人又笑，笑着笑着叹息一句，“世人先敬罗衣后敬人者多矣。我们家老爷朴素惯了，平日里能饱腹能穿暖就行，我自然夫唱妇随，不好坏了他名声。今日我刚到梁洲，想着出来买些茶具，没想到……”
她摇摇头，“严家瓷器在京城都隐隐有流传，没想到梁洲永合街的铺子里居然还有人在强卖，实在是让人失望。都言上行下效……”
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很明显，下人如此，都是跟主子学的。言语间对那严家很是看不上眼。
傅清凝觉着，自己虽然讨厌严家，却也不用在吴夫人面前贬低，反正知州一任三年，来日方长，严家是什么样的人，她早晚会知道，如果现在就跟她说严家如何如何，倒显得自己小人。只招呼道，“夫人喝茶。”
吴夫人端起茶杯，姿态优雅浮去茶叶喝了一口，傅清凝余光看到她动作，这样的礼仪，等闲人家可养不出来。人家夫妻只是习惯朴素而已，并不是用不起精贵东西。
傅清凝突然想起，吴夫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份呢，忙道，“夫人，我姓傅，我娘还和吴大人是同乡呢。
”
吴夫人闻言，有些讶异，上下打量她一番，“听说梁洲首富傅家老爷只得一个独女……”
傅清凝笑了，“首富是众人传出来的。各家底蕴都比我们家深厚。不过夫人所说的傅家，应该就是我家了。夫人以后得空，可到我家寻我娘说话。”
吴夫人点头，随即问道，“那个厨娘，是你们家送去的。”
傅清凝有些惊讶于她的直白，送礼这样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才对。不过还是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吴夫人赞道，“我们家老爷很喜欢那厨娘的手艺，他在京城几年，始终没找到合胃口的厨娘，等我回去，将她的赎身银子送来。”
见傅清凝要说话，她抬手止住，“可不能拒绝。要不然我们也不好收人了。”
傅清凝就不再说了，倒是有些好奇严家送去的丫鬟，不过这事情却是不好问的。要是丫鬟的事面前的吴夫人不知道，她这边一问，不是捅破了？
她觉得吴大人收了丫鬟对不起夫人，但在当下这样的事情却是很寻常的。
对面的吴夫人已经道，“不只是你们家，凡是送上礼物的人家，我们老爷都要回礼。不会白占人便宜的。比如严家送去伺候的丫鬟，我们家老爷送去了李家，李家送来的丫鬟，我们家老爷送去了孙家，再把孙家的丫鬟送去严家……”
傅清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忙拿帕子捂住嘴，要是喷出来就太失礼了。她是真心没想到，知州大人还有这种办法。
吴夫人见她如此，无奈摊手，“我们家大人初来乍到，各家送礼表示欢迎，这礼物若是不收就太失礼了，反正还礼就行。只别的东西倒也罢了，可以拿差不多的礼物还回去。但丫鬟什么的，我们家就没有貌美的，老爷没法还礼，只能转送，说起来反正各种礼物也是你送我，我送他，他送你的。传来传去，就是那些东西。”
傅清凝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却莫名觉得有道理。
和吴夫人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她心里对吴夫人的印象，大概就是个很直爽朴素的妇人，没有官夫人的高高在上和骄矜，就像是普通人一般。
两人还算是相谈甚欢。傅清凝觉得自己今天挺幸运。
吴夫人还邀她三日后去后衙说话，当然了，不只是她。包括梁洲城中有头有脸的各家夫人，大概都会收到帖子。
傅清凝到家时，天色已晚，碰到吴夫人的事情她回去后立时就告诉了傅诚。
傅诚听她说完，心情颇佳，“我就知道送厨娘不会错。”
吴氏就看不惯他这样，夫妻两人又“吵”了起来，傅清凝悄悄出了院子回房。
这几日赵延煜没邀她出门，也没有再送东西来，傅清凝却有些不习惯了。这个人从那次救她之后，两人之间越来越亲近，她本以为自己和他成亲之后大家相敬如宾互相扶持，但是如今……她摸着胸口，那人比她以为的对自己的影响要深得多。
影响就影响吧，反正他们以后会是夫妻，他们已经有了个好的开始，说不准真有以后呢？
三日后要去衙门后衙赴宴，傅清凝干脆就不出门了，只安心等着。如今吴氏的身子好了许多，此次又是知州夫人设宴，她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知州夫人设宴宴请各家夫人，这在以前曲氏还是知州夫人的时候很寻常，但这位新来的知州夫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不过，讨厌别人送丫鬟是一定的。
把别人送的丫鬟转手再送出去，这事情不是没有。但是如他们夫妻一般拿丫鬟来回礼的，却是头一回见。
无论众人心里怎么想，到了日子，冷清了好几年的知府后衙热闹了起来。各式精巧的马车进进出出。后衙中，还没过午，客人就已经到了好多，院子里摆上了桌椅，上面还有点心，不过都是最普通的素色点心，甚至还有几盘粗粮馍馍。
看到这样，众人心里都思量开了，知州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
傅清凝没管这么多，她扶着吴氏稳稳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出去逛逛的意思。其实这后院也没什么好逛，总共也才两进院子，还都不大，至于景色，实在一般。再一次证明了这对夫妻的朴素。
吴夫人来得很快，笑吟吟道，“大家今日愿意来，就是给我面子。我在这里谢谢各位夫人。”
众人忙道不敢，吴夫人确实直接，“我和我们家大人刚到，对这梁洲也不熟悉。都说梁洲富庶，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又是一阵谦虚，吴夫人话锋一转，“不过，这梁洲繁华背后，却还是有些欠缺的。我来的那日，进城门口时看到城郊路旁还有乞丐，这样冷的天气里，他们只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
底下坐着的众人大部分人满面疑惑，少部分人陪笑着，傅清凝隐隐猜到，这吴夫人，兴许是想要让在座众人接济外头的那些人。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牵头人了。
不止是傅清凝一个人猜到，底下能够坐在这里的，就没有几个傻的，立时就有人出声，“我也看到过，实在不忍，还让家中下人去布施过。夫人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们，妾身愿意相助！”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出声表示愿意相助。吴氏也不例外，起身表达了愿意相助的态度。傅清凝扶着她，低声道，“娘，你小心些。”
吴氏靠近她，“我知道。但是态度一样重要。”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清珠，叹息一声，“她来做什么？”跑来支持新知州夫人的善举，不知道她未婚夫那边是个什么想法？

第三十四章 婚期
这种情形确实尴尬，如今刘家梁洲城中很是低调，除了下人采买，基本不出门。傅清珠身为刘承的未婚妻跑来贺新知州夫人，怎么都有点怪异。
不只是她们母女，别的夫人都偷偷瞄着她窃窃私语。
傅清珠身边并没有别人和她说话，可能她自己也觉得尴尬，不一会儿，就起身走到傅清凝和吴氏身边。“大伯母，你们也来了？”
外人面前，吴氏不会给她冷脸，笑着点头，“是，知州夫人第一回宴请，我们当然要上门。”做生意的人最怕得罪官家，能够有机会搞好关系，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傅清珠只是随口一问，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走近了傅清凝才看到她的脸色有些憔悴。“清珠，今日你来这里，刘二公子那边，会不会对你有想法？”
傅清珠讶然，没想到傅清凝会对她说这话，她苦笑一下，“就是他让我来的。对了，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下个月。”
吴氏皱眉，“这么快？”
傅清珠点头，“反正已经定亲，早晚都要成亲，成亲之后，我们会启程去京城，他爹独自在京城，一家人都不放心。”
话里话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刘家人。
这话吴氏和傅清凝都没法劝，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有时候好意也会被人误解，再者说，傅清珠这个人最是有主意，等闲少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和刘家的亲事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吴氏欲言又止，问道，“这事情，你祖母知道吗？”
傅清珠一愣，有些错愕的样子，半晌才道，“稍后我会抽空去告知祖母的。”想了想，又补充道，“祖母这么多年，都是大伯母照顾的，我很放心。”
放心个鬼！
傅清凝无语，以前吴氏照顾老夫人是因为孝道，且也有老夫人从来不裹乱的原因。如今情形又是不同，因为傅清珠回来之后，老太太闹出来多少事，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老夫人和吴氏的关系实在淡薄，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如今只怕消磨的差不多了。
不过，以吴氏的性子，虐待老夫人的事情她也做不出就是。
就在这时，前面的吴夫人言笑晏晏，“我们家老爷俭省惯了，如今存了一百两银，我愿意倾尽家资，全部用于买粮接济城外的乞丐。”
吴氏分神听到这句，立时起身表态，“吴夫人大善，愿意倾尽家中所有。我当然不敢和夫人比。”
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吴氏继续道，“我愿意从我的嫁妆中出五百两，另外，我们家老爷吩咐过我，平日里多做善事，是会有福报的，所以，今日我给我们家老爷做主了，傅家出两千两。总共两千五百两。”说着，转身看向身旁的嬷嬷，“嬷嬷，现在就回去取银票。”
两千两话出口，在场静默了一瞬，吴氏看着嬷嬷出门，回身笑道，“这出多少都是心意，我……”她抚了抚肚子，“说来不怕大家笑话，这么多年我和我们家老爷只得清凝一个孩子，近几来我每个月都去万安寺祈福，又经常布施。我总觉得，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爷赏的，所以，我始终相信，做好事确实是有福报的。”
说着，吴氏笑着看向严夫人，“严夫人，你说是不是？”
严夫人早在吴氏说出两千两的时候面色就慎重起来，此时听了吴氏的话，勉强笑道，“自然是。我和傅夫人一样，出两千两。”说着，又让身边的丫鬟回去取银票。
那边的孙家和李家夫人一样出两千两银。她们倒不会舍不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讨好知州夫人，两千两银子根本不算多。就是这事情由吴氏牵头，让人觉得憋屈，不过看到吴夫人听到她们出的银子数目后越发高兴热情的脸，也就抹去了那点憋屈了。
四家过后，接下来还有各家夫人，吴氏没去管，闹了这么半日，她有些疲累，傅清凝见了，干脆拉着她起身去找吴夫人告辞。
吴夫人身边围得热闹，听了傅清凝告辞的话，笑着起身送她们母女出门，边上也有夫人趁势告辞。
等上了马车，吴氏想起什么，问道，“方才清珠出了多少银子？”
傅清凝帮她垫软枕，“也是两千。”
吴氏皱眉，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代刘家出面呢。”要不然她一个姑娘家，生意也做得不大，跑来做什么？
她语重心长，“姑娘家，要自己疼惜自己。”
傅清凝点头，“娘，我明白。”
回到家不久，留书就进来了，“姑娘，赵公子让人送了口信，若是方便，让姑娘去云煦楼见面。”
傅清凝点点头，这么多天不见，赵延煜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尤其今日吴夫人相邀，都不见赵夫人出席，很是不寻常。
云煦楼没变，傅清凝上三楼进了包间时，赵延煜似乎也没变，一样站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亮，“清凝，你来了。”
傅清凝进门，脱下披风，“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问得随意，赵延煜心里却一阵温热，不觉得被辖制，心里隐隐还有些甜。
赵延煜顺手就接过，边道，“我去甘泉镇了。当时我在梁洲城外，本打算隔日就回，没想到得到消息说我二叔病重，当时就赶回去了，没来得及让人跟你说。”
他确实说过，他家中是有个二叔的。“现在如何了？”
赵延煜摇头，“病情太急，我们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看他不甚伤心，傅清凝也不多问，兴许是关系不大好。
赵延煜走回桌边坐下，帮她倒茶，“我怕你担忧，方才我回来后立时就让人给你送消息，好在你没生我气。”
傅清凝挑眉，“我是那样小气的人？”
赵延煜失笑，“当然不是。”他顿了顿，正色道，“清凝，我二叔临终之前，拜托我爹帮他照看妻儿，所以，现在我二婶他们一家已经随我爹娘到了梁洲。”
傅清凝哑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其实最开始，她还以为他们全部住在一起的。后来傅诚查过后才知道，赵延煜二叔一家，长期住在甘泉镇，逢年过节才会住在一起几日。
话问出口，才觉得自己问了废话，日后她成亲之后，这些人可都是住在一起的，自然就有关系了。不过，他单独拎出来说……
“他们有什么不妥么？”
赵延煜面上一言难尽，“这个不好说。你容我我想想办法。”
就像是连家一般，谁家还没几门糟心的亲戚呢，他二叔一家长期和他们家分开住，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傅清凝瞬间就懂了。
见了一面，傅清凝心情颇佳，把玩着手中的匣子回了府。
天气越来越冷，这样时候吴夫人却找了工匠，在城郊处划了一片荒地，整修善房。专门给冬日里没地方可住的人居住。
一开始她募集善款，各家夫人虽然踊跃，暗地里可没少猜测，这可能是知州夫人的另一种敛财方式。傅清凝就听到过有相熟的夫人和吴氏暗地里嘀咕。
傅清凝见过吴夫人和严家伙计纠缠，明白她不是那样的人。那日她邀请各夫人，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件事。铺子里强卖给知州夫人茶具的事伙计和掌柜自然不会说，所以，哪怕过了这么久，兴许严夫人还不知道自家伙计得罪过吴夫人的事情呢。
翌日午后，赵夫人送了帖子上门。对于这个亲家母，吴氏很重视。特意带着傅清凝在门口接了她进来。赵夫人满脸笑容，看到傅清凝时夸了又夸，夸得跟在后面的傅清凝脸热。
一行人坐好，赵夫人看了看傅清凝，颇为满意的模样，傅清凝对她接下来的话有了预感，起身告退出门。刚刚出门放下帘子，就听到隔着帘子传来赵夫人含笑的声音，“妹妹，你说这亲事，是不是该早些定下日子？我们也好准备。”
赵夫人如此说，就是足够重视即将进门的儿媳妇。
吴氏笑容一僵，随即恢复，笑容更深，“是应该早些定。不过我如今身子重，怕是不好备嫁妆。不如定到我生产完之后？”
赵夫人含笑点头，“那是自然，还有就是这聘礼，你们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傅清凝去了园子里，没打算继续听了。吴氏和赵夫人都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孩子，她没什么可担忧的。
想到成亲，难免想到赵延煜，如今两人相处随意，傅清凝在他面前很自然，没想过掩饰自己的想法，两人之间挺亲近的。
额，这亲事没什么不好！
傅清凝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却有丫鬟急匆匆过来，被留书拦住，两人说了什么，留书才走了过来，低声禀告，“姑娘，老夫人想见您。”
“祖母？”傅清凝疑惑，“她找我有事？”
留书垂着头，“贞儿是这么说的。”
傅清凝转身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最近老太太精神好了些，不过比起原来还是差了许多，天气冷，她也不太出门。傅清凝两三日请一次安，反正就冷淡处着就是。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欢吵闹。所以她的院子里很是安静，伺候的下人走路都很轻微。傅清凝直接去了正房，进门后一股暖意袭来，屋子里温暖如春，吴氏在这些方面很舍得的。
老夫人歪在榻上，眼睛微闭，听到她请安的动静，才睁开眼睛，“清凝，别那么多礼。”
傅清凝起身，走到一旁坐下，就听上首的老夫人问，“最近连家那边有没有人过来？”
傅清凝疑惑，“我不知道。”不过老夫人这么问，应该是没有的。

第三十五章 说开
老夫人看到她疑惑的神情，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尽去。连家从还了银子后就再没有上过门，她知道可能是恶了她了，却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兴许是吴氏和傅清凝不喜连家进门给拦了……
但是傅清凝这样，分明就没有这回事。且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傅诚夫妻包括傅清凝都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不喜她，却也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为难。老夫人长长舒一口气，眼圈渐渐地红了，“到底是生我气了。”
这话傅清凝没法接，连家几乎可以算是被逼得倾家荡产才换得平安，换成任何人被这样对待，兴许都不会再登门了。只劝道，“祖母要保重身子才好。”
老夫人摆摆手，又问，“你妹妹呢？听说你经常出门，你有在外面看到过她吗？或者你有没有上门去看过她？”
傅清凝哑然，半晌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昨天吴夫人宴客，清珠去了的，还捐了两千两银。她还跟我们说她和刘家的婚期定在下个月。”
老夫人有些怔怔，喃喃问，“真的？”
傅清凝点头，“是的。当时娘问她有没有跟你说，她说宴后会来告知您。”
老夫人闭了闭眼，“清凝，这些日子，你娘很烦我吧？”
傅清凝无语，原来您老还知道啊。
半晌，老夫人睁开眼睛，道，“你爹呢，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要问他。”
傅清凝点点头，退出门去。这些话是她故意说出来的，哪怕知道说出来会打击到她，她还是说出来了。但是看到老夫人颓然靠在榻上，她却并没有觉得快意。
傅清凝回了院子不久，那边吴氏就让人来叫她了。
应该是赵夫人离开后让她去说亲事，琴弦跟着她去正院，低声道，“听说赵夫人离开的时候，夫人亲自送了她出门，看模样都挺高兴的。”
也就是说，两人相谈甚欢，婚期大概已经定下了。
傅清凝点点头，想起什么，问道，“最近你怎么不跟着我出门？”
琴弦垂着头，声音细细，“奴婢怕给姑娘蒙羞。”
“胡说。”傅清凝斥责道，“你是为救我受伤，要是有疤就蒙羞，那我岂不是也要留在院子里，不用出门了？”
琴弦急了，“我怎么能和姑娘比？”
傅清凝暗暗叹口气，“我对你只有感激，不会嫌弃你的。”
琴弦眼眶红了，“姑娘越是宽厚，奴婢就觉得自己越是卑鄙。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愿意离开姑娘身边。”
傅清凝用帕子帮她擦眼泪，劝道，“有我在，没人要你离开，放心啊。”
跟哄个孩子似的。琴弦被这语气逗笑，“姑娘，我不是小孩子了。”
傅清凝见她笑了，正色道，“你没必要觉得自己残缺，我很幸运有你陪着。希望你陪着我一辈子才好呢。”
琴弦忙道，“只要姑娘不嫌弃，奴婢就一辈子陪着姑娘。”
傅清凝摇头失笑，“你以后要嫁人的。怎么能一辈子陪着我呢。”
琴弦垂下头，“奴婢早就不想嫁人了。”
傅清凝也没继续劝说，顺其自然就是。反正琴弦救了她，她永远都记得，好好待她就是。
正院里，吴氏正在喝汤，看到她进门，招手道，“过来喝汤，你最喜欢的鸡汤，我特意让厨房多备了的。”
傅清凝闻言，脚步顿住，有股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看到吴氏脸上的希冀，她到底按捺住没转身，笑着进门，笑着接过吴氏手中的碗，笑着喝汤。
这鸡汤清淡，香是很香的，但是给谁一天四五顿的喝都受不了这味儿。一开始吴氏害喜，傅清凝和傅诚为了让她吃下东西，就都陪着她一起喝。那时候吴氏不要他们陪，傅清凝和傅诚都说是自己喜欢喝。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傅清凝深呼吸一口气，一碗汤囫囵下肚，只觉得打嗝都是鸡汤味儿，忙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恰在这时，傅诚掀开帘子进门，眼神一扫，看到母女两人坐在桌旁，两人神情都苦大仇深。一人抱一个汤碗，桌上还有汤盅，边上还有个没用过的碗。立时转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得去前院一趟。”
吴氏见状，笑着招呼，“喝了汤再去！”
傅诚摆摆手，脚下飞快，“不喝了，回来再喝。”
吴氏笑容不变，“嬷嬷，给老爷送去前院，这可是老爷最喜欢喝的汤，我特意给他留的。”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傅诚能够听到。
傅诚脚下一顿，转身大踏步进门，端起碗豪气的一饮而尽，“怎好劳烦嬷嬷？夫人以后不用帮我留，你身子重，养好身子要紧。”
吴氏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想什么。”
傅诚哑然，和傅清凝对视一眼，笑问，“我们什么都没想，夫人有孕还念着我们，我和清凝都很感动。”
吴氏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挥手让丫鬟来收拾，边道，“喝不下去别喝，还装得跟真的一样。”
听到这话，傅清凝和傅诚眼神一触即分，立时道，“娘，您总算是看出来了，都是爹逼我的。不关我事。”
说完就跑出门了，身后还传来吴氏的声音，“大姑娘了，婚期都定了，还冒冒失失的，要是成亲了可怎么得了。”
傅清凝没理，本来是来说亲事的，现在也顾不得了。直接出院子，隐隐还有傅诚劝慰吴氏的声音传出。
傅清凝心情颇佳，嘴角微微勾起，想起什么，吩咐琴弦，“我方才忘记了，你去跟我爹说，祖母有事情找他。”
她回了院子不久，吴氏身边的嬷嬷又来了，“姑娘，夫人让你去老夫人院中去一趟，夫人和老爷都在。”
傅清凝看到她，本以为是吴氏没唠叨她要唤她去补上方才没说的事，。谁想到是因为这个，立时起身出门，随口问道，“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嬷嬷跟在她身旁，眉眼低垂，“奴婢听了几句，似乎是老夫人想要帮二姑娘退了亲事。”
傅清凝无语，“那爹有让人去找二妹妹吗？”
嬷嬷点头，“已经去了。”
退亲一事，最开始傅清凝有在傅清珠面前提过，不过她没接茬，很明显是不想退了。
若说这个世上还有谁是真心为傅清珠着想的话，可能只有老夫人了。
傅清凝到的时候，屋子里气氛凝重，老夫人正对着吴氏苦口婆心，“雨慧，既然城儿都查过了，清珠确实是你们侄女，如今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有你们了。她年纪轻，处事难免幼稚，许多事情都想不到。但你们身为长辈，应该多担待些。”
傅诚眉心微蹙，吴氏面色如常，看起来倒还好。看到傅清凝进门，老夫人又看向她，“清凝，你是姐姐，清珠虽然回来了，却根本不会影响你在傅家的地位，你娘肚子里是个男胎，你这辈子兴许就只有这一个妹妹了，姐妹之间，应该互相扶持照顾，她若是有不懂的或者是做得不对的，你看到了就应该提点……”
傅清凝哑然，“但是她不会听我的啊。”
老夫人闻言，沉默下来，半晌才道，“说一次她不听，你多说几次，她自然就会听了。你是长姐，本就就有教导弟弟妹妹的责任。”
这话这么说也没错，很有道理。换成别家，长房嫡子嫡女就是底下各弟弟妹妹的表率，也有教导的责任。
傅清凝余光看到傅诚不停朝她使眼色，将到嘴边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实在是老夫人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对，隐隐泛着青色，似乎病得越发重了。
傅诚起身，踱步走到屋子中间，提议道，“母亲，不如一会儿清珠到了由我跟她说，她若是不听我的，想来更不会听清凝的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点头道，“就依你。”
半个时辰后，傅清珠到了，一身素衣，肌肤养回来了些，有些纤腰楚楚的感觉，气质也温和许多。进门看到傅家所有人都在，给老夫人请了安后，疑惑问道，“祖母，大伯，找我来可是有事？”
吴氏没接话，端起杯子喝茶。傅诚看了看老夫人面色，也没按一开始说好的先开口。
果然还是老夫人最先受不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都多久没来给我请安了。”
傅清珠察觉到了屋子里古怪的气氛，有些茫然，“祖母，最近我挺忙的，下个月婚期，我得自己备嫁妆。”
听到这个，老夫人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下个月成亲，谁知道？我和你大伯都不知道，怎么能算请期？还有，若是我没记错，刘大人去了京城，刘夫人被判流放现在还在路上，这个时候你们要成亲？有没有想过他们什么想法？”
傅清珠有些迷茫，“二公子说，我不用管这些。再说，还有他大哥大嫂在呢。”
傅清凝低着头，听着老夫人的话心里一动，确实啊。她和吴氏一听到傅清珠成亲，最先想到的就是刘家怠慢，哪里有成亲这么快的？
如今听老夫人这么一分析，才发现此事透着古怪，成亲总是要长辈牵头理事的，最起码拜高堂时要有人在吧？
正想到这个，就听到老夫人问，“你们成亲，高堂拜谁？他大哥大嫂吗？也不怕折寿！”
傅清珠白了脸，“二公子说，不用我担忧这些，他会安排好的。”
老夫人眼神里满是失望，“还没成亲呢，你满口都是他，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信任。”她顿了顿，敛了面上的失望神情，正色道，“清珠，你听祖母的，退了这门亲事可好？从这婚期就可以看出，他对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视。”
“不是这样的。”傅清珠抬起头看着她，“祖母，他对我挺好的。成亲是我提出来的，他想要去京城找他爹，是我怕婚事有变，提出和他一起去。”
老夫人闭了闭眼，“清珠，他没那么好……”似乎无从说起，只问一句，“这亲事你退不退？”
傅清珠咬着唇，“抱歉。祖母，这个世上，只您最疼我了，您就依我一回，可好？”
老夫人没接话，怔怔看着面前的茶杯。傅清珠又道，“祖母，我不想错过他，我觉得他是除您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这话让人心酸，傅清凝心里不是滋味，说起来傅清珠又有什么错呢，她从小就受苦，本该锦衣玉食长大，却流落村中过得战战兢兢，上辈子那样苦，这辈子凭着自己努力跑回来，只想要嫁一个自己想要嫁的人而已。
吴氏和傅诚对视一眼，本就不想说话的他们更不想提退亲一事了。
如果强退了这门亲事，只怕傅清珠不念他们的好，大概会觉得他们是恶人，他们之间的怨恨只会越来越深。
听到这话感触最深的大概就是老夫人了，渐渐地她眼圈就红了，闭了闭眼，“清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今日你选了他，日后无论多难，你都要靠自己走下去。”
傅清珠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头，“祖母，您放心，我会过得好。”
经过这一遭，老夫人精神颓然下来，面色更加苍白，嘴角眼角青色更浓，摆摆手道，“我有点累，你们走吧。”
傅清珠再次磕了三个头，“祖母，是我不孝。您多保重身子。”
临出门前，又对着吴氏福身，“大伯母，我回来之后，给您添乱了不少麻烦，您多担待。还有……”她看着吴氏隆起的腹部，半晌才道，“您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这话真心实意。似乎只是随意一句话，傅清凝却觉得颇有深意，会不会是傅清珠知道吴氏这胎有问题？
傅清凝送她出门，一路上姐妹俩沉默，穿过园子，看着冬日里寥落萧瑟的景色，傅清凝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娘胎不稳？”
傅清珠讶然，“你们知道？”
傅清凝心里道一声果然，“前些日子我娘身子不适，我去外面的保育堂帮她请了个老大夫，刚好那大夫是保育堂京城的总堂派过来巡视的，有他帮着调理，我娘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傅清珠恍然，半晌才道，“那就好。”随即，看得出她心情好了许多，隐隐还有些激动。
傅清凝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到了门口，再次道，“要不，你还是退了亲事吧？”
傅清珠摇头拒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的。我只想抓住我目前能抓住的，虽然刘夫人出了事，刘大人降职就在眼前，但不可否认，他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还有，我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最后一句话，她声音极低，若不是傅清凝离得近耳力好，根本听不清。
傅清凝皱眉，“没有什么回不了头，若是见势不对，及时止损要紧。”
傅清珠笑了，“还以为你会讨厌我，没想到你还能跟我说这些。”
傅清凝轻哼一声，“我本来就讨厌你。”
傅清珠笑容更深了，转身上了马车，“行了，不用送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傅清凝都有些累，正想回房呢，吴氏身边的嬷嬷又来了，“姑娘，夫人有话跟您说。”
傅清凝心里明白，只怕吴氏找她就是说亲事了。
“婚期是明年六月初八，那时候我如果顺利的话，已经满月，还有大半年，也好给你备嫁妆，赵家那边的院子过两日就会送屋子的尺寸来，你想要什么样的木料做家具？还有，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之后我会让人帮你采买。”
傅诚坐在一旁，面色不太好，“明年清凝才十六，十八的时候再请期不迟。”
“胡说。”吴氏噌他，“哪家姑娘留到十八？小心到时候嫁不出去砸手里。”
傅诚冷哼一声，“我还巴不得呢。”
傅清凝的脸黑了，“娘看着办，我没异议，至于嫁妆，不用太多，和一般姑娘家一样就行了。”
吴氏见她想要走，立时道，“我帮你找了些养肤和香料的方子，你拿去让人做了试试看。”
傅清凝闻言一喜，“谢谢娘。”
婚期定下，傅清凝就开始备嫁，还要自己绣嫁衣，不好经常出门了。方子她只让先前就找好的做胭脂的婆子去试着做一些出来先用用，看看会不会不合适，比如过敏之类，全部都要考虑进去。
梁洲城换了知州大人，对百姓的日子没什么影响。对于各商户来说，似乎还更加顺遂了些。吴大人是真的廉明，从来不收礼和银子，做事情一板一眼，能办的就办，不能办的说再多都没用，一切依律法来。
习惯了吴大人的做法，似乎也能接受。还有吴夫人办的善堂，里面收留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中还有妇人和孩子，善堂每日供应每人一个粗粮馍馍。各家捐过钱粮的夫人都被吴夫人邀请去看过，吴氏还带回来了几个那种粗粮馍馍，傅清凝吃过，硬得跟石头似的，一口咬下去满嘴粗糙，咽的时候还剌嗓子，实在是不好吃。
就这，每天都能发出去许多。吴氏感慨，“我是真不知道，整个梁洲城繁华成这样，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
傅清凝深以为然，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愿意去吃这样的馍馍。
赵延煜最近虽然没有再和她见面，却经常让人送书信和东西来，傅清凝也越来越习惯。
傅清凝嫁衣的料子是蚕云纱，这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却轻薄，隐隐发亮，尤其是大红色，每年出产并不多。她绣得认真，对这婚事，不可否认她心里是期待的。
日子平静，转眼到了冬月底，天气越发冷了，傅清珠的婚期到了。
以前刘大人出事那段时间，刚好是傅清珠刚刚定下亲事的时候，许多人都和刘家疏远，世人都会趋利避害，傅诚也不例外，对于傅清珠铁了心认定这门婚事满是失望。但如今情形又是不同，刘大人的事情已经过去，曲夫人已经被流放，这事情算是过去了，且傅清珠还是不改初心，他也满心无奈，这姑娘再不对，也是傅家出身，且她上次回来，言语动作都规矩许多，也知道尊重人了。他还是要上门去道喜的。
傅清凝在家中憋了许久，这一回吴氏带着她去添妆，算是散心。
先前傅清珠乔迁之喜时，热闹非凡，那时候刘家算梁洲城中最有权势的人家，能够拿到帖子的人都愿意上门道喜。但是今日，就真的冷清了，别说严孙李这几家，就是有名号的几家夫人都没到，人情冷暖，太现实了。
傅清珠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看到傅清凝前来，她挺高兴的，傅清凝和吴氏送上添妆的首饰，挺精巧的金饰，傅清珠看后很高兴，今日她妆容精致的她，笑起来多了温婉和喜庆，很好看。
刘家来迎亲的队伍挺热闹的，刘承高高坐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对着街道上看热闹的众人拱手，满脸笑容，似乎他爹娘的事情不承发生一般。
很快就接了傅清珠离开，傅诚一家都没去，先前和曲夫人结下的仇怨可不是假的。他们一家愿意原谅傅清珠，是因为这姑娘只搞小动作，私心重些。而先前曲氏对傅家可是威逼利诱，尤其是逼迫傅清凝，这个是傅诚最不能忍的。要不是曲氏如今被流放，说不得他们家如今还被曲氏掣肘。
“就这样吧，以后她要是回来，我们就拿她当客人，和刘家，没必要来往。”傅诚淡然道。
吴氏有些怅然，看着花轿渐渐地远去，抚着肚子轻声道，“姑娘家嫁人，一身荣辱皆系于人，包括日子是否顺遂，都要看那未来夫君，真心是一场豪赌。”她看向傅诚，脸颊微红，眼睛亮亮，“好在，我赌赢了。”
傅清凝哭笑不得，赶紧上了马车，猝不及防一把狗粮，她真心受不住。
看着傅清凝急匆匆爬上马车，吴氏有些担忧，“不知道清凝以后得日子能不能过得好？”
傅诚笑了，“你要相信自己女儿，那赵家小子只要不是个傻的，早晚会对清凝上心的。”
傅清凝不知道身后两人的谈话，上了马车后就让沐央赶车回府，反正还有一架马车，让他们俩继续黏糊好了。
今天刘承来接傅清珠时，傅清凝也才第一回认真看他，以前虽然见过，但为了避嫌，一般都只是匆匆行礼过后就分开，他看着傅清珠的眼神虽然专注，但眼神里功利心和野心重，当然了，男儿在世，有野心正常，就是不知道傅清珠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傅清凝皱眉，算时间的话，这应该还没到傅府，边上的沐雪一把掀开帘子傅清凝顺着缝隙看出去，一眼就看到路旁背着手带着浅笑的赵延煜。
那人也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光彩灼灼，嘴角弧度都深了许多，“清凝，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第三十六章 产子
傅清凝好久没出门，也确实大半个月没有看到过他了。
今天出门她有想过赵延煜会不会跑来见她，本以为他会让人等在路上约她去茶楼，没想到他亲自来等在路口。
那样灼灼的眼神看着自己，傅清凝的脸有些热，问道，“有事？”
赵延煜噎了下，大踏步向着马车走了过来，走到马车门口，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黏腻，“有事。我想你了。”
听在耳中，只觉得心里升起一阵甜，傅清凝抬眼看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没穿披风，一身暗青色暗纹衣衫，显得他身形修长，背挺得笔直，冬日也显得飘逸潇洒，精致的下颌肌肤如玉，好看是好看了，但是……
“你冷不冷？”傅清凝眉心微蹙，“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赵延煜无奈，转身抬起手，路旁等着的随从飞快跑过来，手中抱着披风，赵延煜接过披上，抬脚上了马车。
沐雪和留书都低着头，恨不得缩到角落里去，傅清凝见了，想着这边离茶楼不远，吩咐道，“去茶楼吧。”
看着方才他一系列动作，傅清凝想到什么，问道，“你不会是故意脱了披风站在这边等我过来看/吧？”
赵延煜身子系披风带子的手顿住，无奈的看她一眼，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傅清凝颇为惊奇，“还真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她的话顿住，不可否认她自己是个颜控，喜欢看美人，但这事她从未露出过行迹，别人应该都不知道。赵延煜是怎么看出来的？还真是对着心悦的人格外细心。
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再次停了下来，云煦楼到了。
还是往日的屋子，外头天冷，屋子里却温暖怡人，桌上茶水温热，香炉中香烟袅袅，还备了一盆热水，可以暖手，很是舒适。傅清凝解下披风，扫一眼屋中的情形，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赵延煜帮她倒茶，笑着道，“反正我备着，你要愿意来当然好，不来也没关系。”
他笑容清浅，说出的话也温和，傅清凝嘴角的笑容也浅，无论是他做出的这些事和说出的这些话，对待她时似乎都过于小心翼翼了些。当下的男子对姑娘家可没什么耐心的，赵延煜和别人自然是不同的，可能就是这样细腻待她的心思，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渗入她的心，让她对这亲事才毫无抗拒之意。
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小心翼翼待她，挺好的。她要的不是对方的小心，要的是这份事事以她为先的用心。
其实赵延煜让人送过信去傅府，不过都被傅诚让人拦下来了，他自己亲自去过，还被傅诚请进去喝过茶。
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说给她听了。
两人不说话，只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屋子里的气氛安宁祥和，赵延煜推了下面前的盘子，“新出的点心，你尝尝。”
傅清凝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好吃。”
赵延煜笑容更深，“那我每日都让人给你送些好不好？还有伯母，顺便也帮她送些。”
傅清凝又拿一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赵延煜随口就道，“不会，给你送点心，怎么会麻烦？不用跟我见外。”又叹息，“我怎么觉得婚期定了之后，想要见你更不容易了。时间过得慢，我巴不得明天就成亲。”
傅清凝摇头失笑，不接他这话。
不过赵延煜也不后悔，备嫁时间长，是两边对傅清凝的看重，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让她名声有损，他们往后有一辈子呢。
两人说了半天话，赵延煜送她回家，到了傅府门口，站在门口目送她进门，察觉到身后不舍的目光，傅清凝嘴角的笑容始终没落。
这一次之后，傅清凝又不出门了，不过天气太冷，让她出她也不愿意。渐渐地就到了过年，傅清凝永合街的脂粉铺子赶在过年前终于开张了，有各式脂粉和香粉，分好几个档次，有七八两一盒的胭脂，最便宜的也二钱银子一盒。当然了，这个价钱好多普通人是买不起的，普通人也少有往永合街去的，她在外城靠近码头的地方也开了一间，里面的东西就平价多了，贵的也有，只是没有永合街的齐全，更多的却是几钱银子的一盒，更有几文十几文一盒脂粉，贵的用瓷瓶，便宜的就是用竹子做的盒子，看起来也大气，卖得最好的，还是那种可以治手上冻伤的寒香膏。
这方子是她跟那京城来的保育堂的老大夫买的，花了二百两银子。对冻伤和冻裂的伤口有奇效，冬日里要洗衣做饭的妇人，都能用得上。两边的铺子一开张，生意颇好，一个月内就补了几次货。
正月的时候傅清凝还是没能出门，她留在家中，拿出账本算一个月以来的盈利。算得眉开眼笑，这脂粉铺子挣钱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一个月下来就盈利四百两。对她来说，这已经很多了。
不过脂粉这东西，买一盒要用许久，这个月的盈利应该会有所回落。再如何，挣肯定有得挣的。
傅诚知道后颇为高兴，大赞傅清凝聪慧会做生意，对着她夸了又夸，夸着夸着眼眶就红了，“就是舍不得。”感情太丰富了。
吴氏别开脸，实在是没眼看。
傅清凝无奈，“爹，你别这样。”
“我就是难受。”傅诚眼眶更红了。
吴氏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没完没了是吧？大过年的，清凝还没嫁呢，嫁的时候再哭。”
傅诚也顾不上伤感了，忙起身扶着吴氏，温声问道，“手疼不疼？肚子疼不疼？”
傅清凝：“……”
过完年很快开春了，脱去厚重的披风，园子里姹紫嫣红，生机勃勃的看了让人心情愉悦。吴氏的肚子越来越大，那边老夫人在去年冬日里精神萎靡许多，开春之后并没有养回来，似乎还病得越来越重了。傅诚和吴氏包括傅清凝都经常去看她，劝过几次，请医问药一点没落下过。但可能真是年纪大了，老夫人的病还是没能好转。
三月的天气里，阳光明媚温暖，傅清凝早上去看过老夫人后正打算回院子，傅清珠就到了。
她成亲之后不常回来，一开始定婚期的时候说的是要成亲之后去京城找刘大人，成亲之后刘承确实起身去京城了，但却没有带她一起。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说的，反正刘承两兄弟启程去了，两妯娌和刘姑娘留了下来。
傅清珠看到她出门，“姐姐，祖母如何了？”
傅清凝上下打量她，见她一身素衣，面色还算不错，道，“你看看去吧。”反正就那样，精神短，也痊愈不了，大夫只说好好养着。不过每次看到傅清珠时，老夫人就会好上许多。
这样让吴氏有些不平，似乎别人待她的真心老夫人都察觉不到一般，都这样了还是傅清珠最重要。不过人一把年纪了，也懒得跟她计较，大夫都说了，最多还能有一两年，得用好药材，还得伺候的人精心。傅家自然是不缺药材，也不缺伺候的人，好好养着就是了。
傅清珠点头，却没进门，试探着道，“姐姐，你说我要是接祖母回去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傅清凝讶异，“没这种规矩啊！”如果离得远，老夫人上孙女家小住是可以的。再有，如果没有儿子，也是可以接去照顾的。但是如今离得近，就一条街。且家中还有傅诚呢，怎么都说不过去。再说了，刘家能愿意？
傅清珠看出来了傅清凝未出口的意思，解释道，“我就是想接祖母去我爹的院子，然后我住到那边去照顾她。”
这样似乎也说得过去，傅清凝点头，“那你搬出刘家，你大嫂她们……”
傅清珠垂着头，声音沉静，语气平淡，“我们家情形不同，如今祖母病重，我拿了我爹留下来的家业，就应该替我爹尽孝。反正我夫君不在，我回娘家住段时间顺便伺候祖母，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傅清凝看着她，若有所思，“既然你都想好了，就去问问我爹，最要紧是祖母愿意。”
傅清珠点点头，“我看看祖母去。”
傅诚对于傅清珠接老夫人出去不赞同，但老夫人自己愿意，精神都好了许多，想要去陪傅清珠住一段时间。
傅诚也没强留，老夫人眼看着就这两年了，懒得和她争辩，再气着了病情加重怎么办？再说，吴氏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产子，到时候事情一多，也怕疏忽了她。
当日就收拾了东西连同伺候的人一起，将人送去了傅清珠的那个院子。
老夫人走了之后，家中更清静了，傅清凝的嫁衣绣得差不多，至于嫁妆，吴氏这几个月已经备的差不多了，四十八抬嫁妆，全部塞得满满当当，已经放在了库房中。
她如今正备产呢，说实话，对于这个孩子，傅家一家人都挺紧张的。这些年来，傅诚和吴氏只得一个闺女，一开始确实有许多别有用心的人往府上塞人，后来被傅诚拒绝过后，渐渐地才少了。虽然众人交口称赞傅诚对待吴氏的一心一意，背后未尝没有人说些有的没的，比如吴氏善妒，比如傅诚傻得被一个妇人捏在手中……
甚至傅清凝的婚事，也因为吴氏受了影响，就怕她也是个自己不生还拦着不让纳妾的。
要说没有压力，那是假话。只是这些压力平日里都被傅诚忽略过去了，并不在吴氏和傅清凝面前提起，弱化了这些。
转眼到了四月，保育堂的那个老大夫现在还没走，府上早已备好了稳婆，更别提产房和孩子的小衣衫，都早已收拾好了，只等着瓜熟蒂落。
傅清凝也挺紧张，吴氏自己倒是放得开，整日乐呵呵的。
天气越来越暖和，四月底，一个天气闷热的午后，傅府正院中，一家人正吃午膳，吴氏起身接过傅诚帮她盛好的汤时，身子顿住，然后，她眼神有些慌乱，“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傅诚僵住，还是傅清凝最先反应过来，立时起身，“嬷嬷，让人备热水，请大夫和稳婆过来，派人去保育堂去将赵老大夫请过来。”
外间立时就有人急匆匆跑走，傅诚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碗，起身去打横抱起吴氏，往备好的产房去了，傅清凝忙跟上。
说不怕那是假话，听着产房中压抑的痛吟声，傅清凝坐立不安，傅诚在屋子里转圈，嘴里不停安慰她，“没事没事……没事，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生下来养养就好了。”
傅清凝被他转得眼晕，忙道，“爹，你歇一会儿，现在才刚开始，你打算一直转么？”别一会儿孩子没生下来，外面傅诚先扛不住了。
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黎明，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入屋中时，傅家主院中，终于响起了一声婴儿细弱的啼哭声。
生了！
稳婆满脸喜悦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傅诚和傅清凝都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一口气吐完，傅诚忙问，“夫人怎么样了？”
稳婆喜悦的声音答，“夫人没事，就是累了，已经睡过去了。”
傅诚这才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一口水，傅清凝也一样，父女两人一杯水下肚，稳婆已经抱着个大红襁褓出来。
傅清凝立时起身奔过去，傅诚却比她更快，越过她直奔稳婆，伸手去接。
稳婆将孩子小心翼翼递给他，“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傅诚一喜，“赏！”
稳婆笑容满面的随着乐呵呵的管家退了下去。傅清凝凑上前看了一眼，皱巴巴红彤彤的，头发稀疏，实在是……哪怕这个是她期待的弟弟，也实在说不出好看的话来。
“真好看！”傅诚眼神温柔，“和当初你刚生下来一模一样。”
傅清凝呆滞，讶然道，“爹，你仔细看看。”这么个皱巴巴猴子一样的，和她长得像？怕不是傅诚太过期待这个孩子，美化了吧？
傅诚点点头，“真的很像，不信你问管家。”
管家早就想要凑上前了，不过父女两人没给他腾地方，闻言上前，笑容不变，“确实和姑娘很像，当初姑娘刚生下来也是这样的。”
好吧！傅清凝也不争辩，她是隐约知道刚生下来的孩子不太好看，养养就会好。
很快，傅诚将襁褓递过来，傅清凝下意识接住，就听到傅诚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你娘。”
然后，傅清凝抬头就刚好看到他掀开帘子进去的背影。
一时间有些羡慕。
傅夫人平安生子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间好多人向傅诚道喜。无论真心假意，傅诚反正是很高兴的。
洗三那日，许多人上门贺喜，吴氏坐月子呢，她因为当初生傅清凝时身子亏损严重才没能再有孕，如今哪怕母子平安，但母子两人的身子都有些损伤，得好好养着。
傅清凝一大早就去门口接待客人，来得最早的，却是赵夫人。
赵夫人看到傅清凝，上下打量她过后，很是高兴，“清凝，有弟弟了，这回应该放心了吧？”潜意思是说她可以放心嫁人了。再有一个多月，婚期就到了。
傅清凝脸一红，“伯母说笑了。”
于氏不以为意，颇为和蔼，“我先去看看你娘，然后过来帮你。”
傅家先前被曲氏打压，隐隐有些人不愿意亲近，但如今知州夫人换了人，现任知州夫人和傅家关系还不错，上门的人就多了。傅诚高兴，还吩咐管家让人去城外布施，兴许是因为这个，知州夫人还亲自上门贺喜，顺便替城郊善堂的人道谢。
她一来，知州府中各官员的家眷也上门了，一时间傅家热闹非凡，还好有于氏和傅清珠帮忙，要不然傅清凝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傅清珠温婉柔和了许多，不过她的身份是有些尴尬的，刘家如今还没搬走，低调得很，几乎不出门，也就听不到有人议论。
傅清凝没想到的是，傅清珠的大嫂，也就是刘大夫人也来了。说起来她们只是远远的见过，根本就没细聊过。以前曲氏没出事的时候，傅清凝和她说不上话，后来出事之后刘大人一走，他们家就不出门，傅清珠成亲时傅清凝也没去刘家，说起来，两人还没正经打过招呼。
傅清凝看到她时，只顿了一瞬，就只当她是普通客人，笑着上前说笑几句，然后让嬷嬷领着她进门。一整日，傅清凝的身边就没空闲过，等到洗三礼过后，众人一一告辞，傅清凝心里暗暗松口气。总算是过去了。
客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很快就只剩下了傅清珠和她大嫂，还有陪着吴氏的赵夫人。
傅清珠当然是走在最后的，但她大嫂也没走，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于氏见状，起身和吴氏说笑几句，然后告辞。
傅清凝亲自送了她出门，回到主院时，发现傅清珠和她大嫂齐氏已经坐在正堂中了。
傅清凝抬步进门，问道，“刘夫人，这是怎么了？”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并不亲近，齐氏应该是最早离开的那一波，没想到她一直留到了现在，不像是来道喜，倒像是来堵人。很明显，她是为了找傅清珠来的。
齐氏正色道，“傅姑娘，我没事，只是有些话想要跟弟妹说。”
傅清珠面色不太好，别开眼去，很明显不想和她谈。
傅清凝见状，笑言道，“你们是妯娌，有什么话家里不好说，跑到傅家来，是因为我妹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来找我爹说她吗？”
齐氏忙道，“不敢。没什么不对，只是近日里弟妹搬出去住了，我找上门还不见我，今日我难得看到她，非要问问她到底是我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这么躲着我。我身为刘家长媳，要是以后公爹和夫君回来，知道弟妹搬回家住着不回刘家，只怕要怪罪了。”
傅清凝心里疑惑，看来傅清珠搬回家不只是伺候老夫人那么简单。嘴上却道，“这个我知道，祖母年纪大了，清珠想要陪陪她，又不好到我们家来住，只好把祖母接去。”
齐氏哑然，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傅清凝见状，更加肯定这里面有事。给祖母尽孝陪伴长辈最后一程，怎么都说得过去，她没必要瞒着齐氏。
半晌，齐氏才道，“但是弟妹已经是刘家妇，长期住在外面，传了出去对名声不好，如今孩子他叔不在家，万一惹得他误会就不好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振振有词的模样。
傅清珠眼眶都红了，眼神沉沉的满是戾气。傅清凝见了，心里疑惑更深，只道，“今日我家中有喜，刘夫人如此，不合适吧？”
见齐氏还要再说，傅清凝又道，“我会说她的。”
齐氏很明显不甘心，傅清凝才不管她，只扬声道，“嬷嬷，送客。”
齐氏离开前，又对着傅清珠道，“弟妹还是早些搬回去吧，都说长嫂如母，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跟我说。”一脸善解人意大方宽和的模样。
等她走了，傅清珠才转过身来，“你不用劝我，我不会回去的。”
傅清凝抬起手倒茶，“你多想了，我劝你做什么，日子都是你自己过的。不过今日之后，我不会让她进门了。”
不让齐氏进门，她可是傅清珠的嫂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不给傅清珠面子。
傅清珠不在意这个，恨恨道，“她就是个无赖。反正夫君未回来前，我不会再搬回去住了。”
傅清凝皱眉，“那可是你家，你虽然不缺银子，但就像是她说的，搬出来住得久了，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傅清珠眼眶更红，“你以为我想搬出来么？名声？我怕再留在府上，我就没名声了！”傅清凝哑然，就听她继续道，“把她什么表哥放在刘府，内院外院随便走，还偶遇我几回，我要是再住下去才是傻子。”
傅清凝皱起眉，“真的？”
“说我和大伯不亲近，娘家没有人替我做主，真要是出了事，还不是只能自己咽下委屈。他们就想要我的把柄，然后让我出银子。”她擦了擦眼泪，“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她就是想算计我，银子……刘家如今不如以往，公公走的时候带走了大半银子，夫君走时还是我出的自己的嫁妆。”
这样算计一个女子，实在卑鄙无耻。傅清凝气怒，唰得起身，“你不会反击么？”
傅清珠眼泪落得更凶，“夫君不在，我能如何？”
傅清凝恨铁不成钢，“你不是有银子么？可以找个会武的丫鬟跟着你寸步不离，他要是敢对你不敬，揍一顿就是，打他个半残，看他还敢不敢！”
傅清珠呆滞，半晌道，“会武的丫鬟哪里有？”
这个……

第三十七章 喜乐
傅清凝沉默下来，想到了沐雪，不过借丫鬟这事肯定是不可能的。沐雪兄妹俩是傅诚特意帮她找的，几乎是寸步不离，她都已经习惯了这俩人跟着。
见她沉默，傅清珠继续道，“这办法我以前想过，但是会武的丫鬟不好找，会武会医术的丫鬟，等闲人家可没有。”她若有所思，“听说京城那边大户人家的贵女身边会专门培养。”
傅清凝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半晌道，“我帮你问问，但是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傅清珠放松了些，“那我回去了，祖母一个人留在家中，我不放心。”
傅清凝没留她，等她走了，就去找傅诚，将事情说了，问道，“爹，你还能找到这样的人么？”
傅诚沉吟，点头道，“我找找看。”
傅清凝有些不放心，“要是太麻烦，就不用管了。”反正以傅清珠的性子，会被逼着搬出来，本身就是因为刘承，太过在意他，不想让他难做，才没有直接和齐氏撕破脸。
傅诚笑了，“她到底是你二叔的孩子，如今你祖母又病着，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缺点，但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得学着圆滑，学着包容，没有那么绝对的事。人都是自私的，损人利己的多，你见过几个愿意损己利人的？不过是顺手的事，又不难为。”
隔了两日，傅诚就带了个丫鬟回来，塌鼻子，脸上还有雀斑，长相普通。她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明白了傅诚的想法，这样的丫鬟，傅清珠应该能更放心。
傅清凝没有多问，直接让沐雪将人送去了傅清珠的院子。
婚期越来越近，吴氏还在坐月子，但满月的宴席得备起来，傅诚外边也忙，最近又舍不得离开吴氏和孩子，更加忙了，所以，家中的事情基本上都落到了傅清凝身上。
其实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早晚都要办这些事，现在还没成亲，做错也没关系，吴氏还能指点一番。但成亲之后要是不会就不太好了。
当下的人对洗三和周岁比较重视，满月宴就差了些，事实上还有许多人家省了满月宴。所以，五月底满月当日，来的人没有洗三那日多，值得一提的是，吴氏娘家来人了。
吴氏是家中长女，但傅清凝亲外祖母早逝，吴氏出嫁的时候家中早已有了继母，傅家虽然富贵，但吴家也不差的。那边有意无意的忽略傅家，这门亲戚自然渐渐地就疏远了去。
吴氏只有继母生下的弟弟，并不亲近。这一次来的人是吴氏的堂兄和他家的孩子，算起来也是傅清凝的舅舅和表哥。
还有就是，傅清珠带着老夫人回来了，连同搬去的东西和下人也一并带了回来，看样子不像是回来参加满月宴，倒像是直接送了她回来。
宴后，照旧是傅清珠留在最后，“我也接了祖母住了两三个月，到底已经嫁人，不好在外面住太久，祖母年纪大了，精神越发不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她顿了顿，“那边院子虽然是我爹的家，但多年没住人，我平日里也不住在那边，难免萧条，祖母还是在这边……最好。”这意思是觉得老夫人在傅家主院发丧最好。
傅清凝了然，没多说话。再过十来日她的婚期就到了，等她成亲过后，家中这些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吴氏应该也能腾出手照看老夫人了。
其实这事情认真说起来，本就应该是傅诚养老送终，当然了，如果傅信还在，应该又是另外的情形。
老夫人回来了，家中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倒是越来越喜庆了。傅清凝身为傅诚唯一的闺女，即将出嫁，算是大喜。当然了，越是临近婚期，傅诚的面色越是不好看。
就像是那种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感，总之纠结得很。
赵延煜最近应该也挺忙，但他送东西却更勤了，点心，首饰，甚至是毛笔，纸张，砚台，还有布料，乱七八糟的，基本上每日都有东西送来，傅清凝从这些东西也大概看得出来，赵延煜兴许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镇定。
傅清凝虽然不抵触这门亲事，甚至心里还隐隐期待，但事情到了面前，心里也有些慌。不过看到赵延煜送来的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些安心，安心之余，也觉得好笑。
六月初八，傅府院子里张灯结彩，入目一片大红，很是喜庆，甚至缠绵病榻的老夫人都起了身，一身朱红衣衫，面色被那红衣衬托得红润了许多。
一大早天蒙蒙亮，傅清凝就被唤起，留书带着全福嬷嬷来了，一通收拾，反正傅清凝晕头转向的，只听吩咐就是，天亮一点时，吴氏就到了。
吴氏笑看着镜子中的一身大红的傅清凝，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当初你生下来，只有这么大。”她伸手比划，比你弟弟还要弱，我和你爹夜里都不敢睡熟……一转眼年纪就要嫁人了，娘既欣慰又不舍。”
傅清凝坐在妆台前，听着这些，心里酸楚，眼圈也红了。
见她如此，吴氏忙笑着上前，“别哭，一会儿脸该花了，就不好看了。”
母女两人眼圈红着又笑了。
哪怕心里做再多心里准备，当听到外面喜乐声和起哄声时，傅清凝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催促袭来，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边上的留书立时拿帕子去擦，吴氏忙安慰，拿起盖头，轻轻盖到她头上，“清凝，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找爹娘。”

第三十八章 洞房
隔着红色的盖头，傅清凝看不到吴氏的脸，但她语气里的不舍之意她听出来了，心里酸楚难言间，就听到门被打开，然后一双黑色绣红丝线的靴子落在她面前，熟悉的墨香袭进。
赵延煜来了，下一瞬，傅清凝身子腾空，竟是被他抱了起来。
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傅清凝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往日里看起来并不宽厚的胸膛格外让人安心。只听他道，“娘，我抱清凝出去。”
吴氏的声音随即传来，“这不合规矩。”本该是兄长背妹妹出门，吴氏已经找好了人选，傅家的远支，是傅清凝的族兄。由他背着傅清凝出门，才勉强算是全了礼数。
傅清凝挣扎着想要下来，赵延煜却紧了紧，并不愿意放开，“娘，清凝没有兄长，以后我会如她兄长一般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傅清凝听在耳中，心里一阵暖意，无论以后如何，最起码现在他的这番心意是诚挚的。
人群喧闹着簇拥他们去了前院，傅清凝在红色的软枕上拜别了傅诚和吴氏，然后再由赵延煜背着出门，小心翼翼将她放上轿子，“清凝，别怕，很快就到。”
傅清凝轻微的点点头，赵延煜看到了，笑容更大了些，“清凝，我想娶你已经很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轿起，周围锣鼓喧天，还有热闹的议论声，傅清凝被晃得头晕，晃晃悠悠听了半晌，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都在称赞她的嫁妆和两人的般配，当然了，也有少部分人酸溜溜的说些酸话，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些话根本影响不了她。
出大门时她有些难受，真的离开傅家后她反倒是紧张多些。很快到了赵家门口，又是一阵喧闹，傅清凝由喜婆扶着，一路跨火盆入前院正堂，然后顺着喜婆的力道拜堂，傅清凝耳朵里乱糟糟的，但手中喜绸偶尔传过来的力道让她格外安心。
好容易行完了礼，赵延煜拉着她回房。
她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赵延煜的院子离前院应该没多远，很快就近了屋子，喜婆跟着进门，一路上吉祥话不停说且不重样，等她安稳坐下后不久，终于，傅清凝眼前一亮，她一抬眼，就对上了赵延煜带笑的眼，那里面满满都是纯然的喜悦，被他感染，她的嘴角不由得就带上了笑容。
喜婆满脸笑容的赞了几句，又递上酒杯，喝完了交杯酒，才笑着道了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话退了出去。
她一退，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傅清凝抬眼，入目都是喜庆的红色，坐的床上连帐幔都是大红，桌子上妆台上处处艳红。
就听赵延煜轻声问，“喜欢吗？”
声音低沉，颇有深意。傅清凝回神，对上他的眼，认真道，“喜欢。”
然后，傅清凝就看到他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被他轻柔到了揽入怀中。
“我很高兴。”他道。
傅清凝嘴角忍不住勾起，今日她除了一开始的不舍之后，都觉得很高兴，心里满满的。平日里再是淡然，对于婚事，她总是期待的。
很快，他放开她，“前院还有客人，我得再去一会儿，你等我回来。对了，你饿了吧？顺便用点东西，外头的人你都可以使唤。”
外头又传来随从的催促声，赵延煜放开她，“我去了？”
等傅清凝点了头，他才笑着离开。
赵延煜走了，屋子里更加安静，此时天色还早，要想等到他回来，可有得等呢。
今天这样的日子，一会儿应该会有女眷过来陪着她。傅清凝心里有了猜测，刚好门外留书端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鸡丝面。空了半日的肚子顿时就感觉饿，她也不难为自己，端起来开吃。方才赵延煜那样说，应该是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一碗面下肚，味道不错，傅清凝心里更稳了几分。此时传来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傅清凝抬眼，刚好看到门口处一片花红柳绿。
为首妇人面上带笑，眉眼间却并没有多高兴，隐隐有一股沉郁之色，且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她却是一身素衣。她身后跟着几个妇人，还有三个年轻姑娘。乍一看，就是一群人等着进门。
傅清凝也不慌，只站起身，反正她不认识，不叫人也不失礼。
“少夫人，这是府上的二夫人，您应该唤二婶。”一个妇人沉稳的声音道。
傅清凝这才看到，为首那人边上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以前她在于氏身边看到过。她会在这边，应该是于氏的吩咐。
傅清凝朝她微微一笑，对着那为首面色沉郁的妇人福身，“二婶。”
邱氏微微点头，“可还习惯？”
傅清凝哑然，“谢二婶关心。”却也没有回答她习不习惯的话。她心里想的却是，记得赵延煜好像说过会想办法让二房分开过日子来着。
也不知道分没分开。
接着，那嬷嬷给她介绍身后的那几人，那几个妇人都是赵家的亲戚，傅清凝一一唤过，三个年轻姑娘则一个是赵延煜的庶妹，两个堂妹。
果然，再简单的人家，都比傅家的人要多得多。
不过，她们到了之后，气氛并没有活跃起来，嬷嬷从头到尾都陪在一旁，一刻钟后，带着她们出门去了。
傅清凝有些茫然，她可是记得这些女眷要说笑许久来着，有些甚至要陪到晚上，言语间取笑逗弄新娘子。方才气氛那样，似乎话都没有多的，这样看来，该是有问题的。
想着于氏的八面玲珑，傅清凝觉着，于氏处事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些亲戚，尤其是那个二婶，虽然带笑，却像是有人欠她一般。
不闹腾也好，傅清凝倒是不怕的，她今日才嫁进来，赵家的院子都没摸清呢。她也没想着掺和这些事情，看得出来，于氏对这个二婶该是不待见的，她还是分得清好歹，如今于氏是她婆婆，她不亲近的，傅清凝也不会跑去亲近。
屋子里安静下来，留书和琴弦还有沐雪都进了屋陪着她，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屋子里龙凤烛燃得旺，傅清凝怡然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养神。
琴弦有些担忧，看了看门口，“姑娘，会不会有问题？”
留书纠正她，“以后要唤夫人，别再错了惹人笑话。别人不会笑话我们，只会笑话傅家和姑娘。”
琴弦捂着嘴忙点头，傅清凝见了，摇头失笑：“没有外人，不用这么严肃。”
外头传来丫鬟的请安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赵延煜一身酒气的走了进来，大红色的衣衫上还有褶皱，看起来颇为狼狈。这是……喝醉了？
三个丫鬟对视一眼，看向傅清凝等着她发话。
傅清凝眼神落在赵延煜的脚上，“你们先出去吧。”
丫鬟有些担忧，却还是听话的退了下去。
赵延煜站在门口，等她们出去之后，转身关上门，再回身看向傅清凝时，面上已然满是笑意，“清凝，我没喝醉。”
傅清凝也没起身，依旧靠在床头，“看出来了。”
满身酒气是真的，但他眼神清明，走路稳健，喝醉的人可不是这样。
赵延煜皱眉闻了闻自己身上，有些委屈的控诉，“要不是如此，他们不让我回来。”
傅清凝哑然。
“我先去洗漱，免得熏着你。”话落，就进了里间。
听着里面的水声，傅清凝坐立不安。今儿可是洞房花烛，一会儿应该会发生一些她两辈子都没做过的事，虽然不反感吧，但她还是紧张。
赵延煜出来得很快，一身白色中衣满身水气的走了出来，如玉的脸上被热水熏出了嫣红。以前他在她面前都是一丝不苟的，如今这样，似乎两人无形间距离拉近了许多。
傅清凝心里一慌，越过他进了里间，匆匆留下一句话，“我去洗漱。”
傅清凝泡在温热的水中，只觉得舒适，她看着屏风上的百子图，心里乱糟糟的。
等她磨磨蹭蹭出来，已经过去了两刻钟。赵延煜坐在桌边看着她亦步亦趋出来，笑着道，“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该进来看看你是不是掉到了水中去……”
他这一取笑，傅清凝倒放开了，瞪他一眼，“怎么会？”
赵延煜拿着帕子过来，拉她坐在妆台前，帮她擦头发，屋子里静谧，有股温馨的气氛流转，傅清凝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帮她擦头发的人影，动作轻柔认真。
半晌，他丢开帕子，从身后拥住了她。傅清凝背后靠着温暖的胸口，熟悉的墨香萦绕，她突然就不怕了，转身抱住他的腰，“你会一直对我好，始终如一么？”
赵延煜语气认真应下，“当然，始终如一。”
话落，他的唇压了下来。很快，他已不满足，轻轻弯腰，拦腰将人抱起，几步过去将她放在床上，大红的锦被衬得她肌肤更加莹白，入目一片美色，他眼神火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覆了上去。
天蒙蒙亮，傅清凝如往常一般翻身，但腰上一双手臂有力的拥着她，身后一片温热的胸膛。她浑身酸疼，也不知道是昨夜累的还是因为一晚上都保持这样的姿势睡觉才疼的。
她挣扎了下，腰上手臂揽得紧，她实在想翻身，干脆伸手将手臂拿开。
她一动作，手臂顺着她的力道挪开，身后随即传来低哑的声音，“怎么了？”
傅清凝翻身，借着微弱的天光抬眼看他神情，却只看到他带着微微胡茬的下巴，商量的语气，“别抱这么紧，我动不了，浑身酸疼。”
赵延煜似乎清醒了些，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确定是因为我抱得紧？”
傅清凝轻哼一声，不接话茬，“是不是该起身了？得去请安。”
赵延煜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顺着抚她的发，“不着急。”
傅清凝也没执意要起，闭上眼睛，想起什么，问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延煜抚着她头发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我爹一心只读圣贤书，有些迂腐，他要是为难你，你只管告诉我，或者娘也行。”
傅清凝哑然，怎么他这话的意思，他爹一定会为难她吗？
“不会吧？”傅清凝有些不相信，“他要是不喜我，这亲事直接不答应就完了。”她可是记得，这亲事从议亲开始，从头到尾他爹都没出现过，全部都是于氏出面。
恰在此时，外头响起留书的声音，“夫人，该起了。”
天色渐渐地亮了，确实应该去请安。
傅清凝起身，赵延煜也起，还帮她画眉，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这种做法值得嘉奖。
赵家的院子里假山林立，小桥流水，盆栽也雅致非常，多了些细腻。看得出来，这园子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傅清凝夸了几句，赵延煜拉着她的手往正院去，低声道，“这园子是我爹布置的。”
傅清凝惊讶，“他会管这个？”
“大概算是他的喜好。”赵延煜自己也不确定，“他喜欢的东西挺多的。”指了指傅清凝赞过的假山，“那个，他在去甘泉镇的路旁看到后，非要挪回来，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傅清凝点点头，喜欢些假山花草，似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不是挺好么？人嘛，有些爱好正常。”
对于这个未见过面的的公公，傅清凝实在不愿意将他往坏的地方想。尤其是见过于氏的通情达理之后，觉得他应该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赵延煜颇有深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用以后，一刻钟过后，傅清凝看着满屋子里五六个风格不一的美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暗暗掐一把赵延煜，“都是伺候你爹的？”
赵延煜点头，“都是他找来的美人。”
傅清凝：“……”她错了！
心里思绪万千，回身上下打量赵延煜，这人不会遗传他爹这毛病吧？
于氏从门口进来，看到屋中的情形，冷笑一声，“滚出去。”
赵谨坐在上首，不赞同道，“我让她们来的，总要认认我赵家的少夫人。”
“她们也配！”于氏一点面子都不给，“再不走，我让管家找了牙婆过来全部发卖了去。”
莺莺燕燕顿时一哄而散，屋子里瞬间空落落的。
傅清凝站在屋子门口，有些傻眼，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好好想想。被人握着的手力道重了些，她回神，赵延煜的声音随即响起，“清凝，该请安了，你在想什么？”

第三十九章 头面
屋子里人少了许多，比起傅家，还是挺多的。
傅清凝对他一笑，咬牙切齿的，轻哼一声踏进门去。
若是她没记错，当初她特意问过赵延煜他家中的情形。现在她还记得他的回答。
我家中就我爹我娘，还有兄妹四人，再有我二叔一家……
想到这里，傅清凝突然记起来，当时赵延煜还有一句话，“别的都不用在意。”
那时候她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来，公公夫人丫鬟确实不用在意。那个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是她想当然了。
进门后先给赵谨敬茶，傅清凝觉察不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总之不是喜欢，也没有讨厌。接过茶后，见面礼给了一方砚台。
傅清凝面色如常接了，接下来轮到于氏，相比于赵谨的冷淡，于氏对她就热情多了，接过茶后立即抿了一口，然后弯腰伸手拉她起身，“不用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见面礼是一套金丝红宝头面，做工精湛，上面的宝石莹莹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傅清凝接过时，还察觉到了边上一道热烈的视线。
那视线太过强烈，傅清凝转眼看去，只见邱氏正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手中的匣子，对上她的视线时，没觉得羞耻，只笑道，“这可是赵家传给长媳的宝贝，我从未出嫁时就很喜欢这样的红宝石。奈何天意弄人，我是次媳，这辈子都不可能戴上了。这也罢了，谁知道我们家老爷还早早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说到后来，已经是泣不成声。
傅清凝扬眉，这人可真有意思。她看向于氏，想看看婆婆怎么应对。且不提她守寡日子是不是难过，只她在今日早上这样的场合哭，就很不合时宜。
于氏脸色一变，就要说话，那边的赵谨已经道，“不就是一套首饰，给你就是。”说完看向于氏，“二弟早去，弟妹确实受委屈了。反正都是给赵家媳妇用的，弟妹戴也一样。”
齐氏爽朗的面容早已冷了下来，她眉眼本就多了几分凌厉，“祖宗规矩不能改，给长媳传家立世的东西，如何能够轻易给别人？老爷不在意，我可在意，真要是就这么送了出去，百年之后，我可不好意思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
赵谨眉心皱起。
于氏才不管他，看向邱氏，“弟妹喜欢这种，但这个确实不能给你。等我得空了去街上帮你再买一套就是。”
邱氏眼睛一亮，“最近府上喜事多，怎么好意思麻烦大嫂？不如给银子我自己去挑？”
于氏面色严肃，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威胁。邱氏不避不让，和她对视。半晌后，于氏收回视线，“既然如此，去账房支银子就是。”
不待邱氏露出喜色，于氏闲闲道，“弟妹既然是回来道喜的，如今喜事已了，弟妹的心意我也知道了……实在是弟妹身上有丧，我们府上人多事忙。难免顾忌不着，你别见怪。”
看得出来，邱氏很是难缠，傅清凝转而看向一旁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这两位是二弟和三弟吗？”
两人眉眼相似，只一个待人冷淡些，还有个圆润一些的笑吟吟看着傅清凝。
“大嫂。”笑吟吟的那个是赵延煜的二弟赵延展，冷淡些的是三弟赵延善。两人对她都挺和气，笑着给了见面礼。
接下来还有赵延煜庶出的妹妹，昨夜她还见过的赵婵。这姑娘怯生生的，一脸羞涩胆小的模样。再下来就是二房的几人，两个堂弟和两个堂妹。傅清凝连名字也没记着，只给了见面礼全了礼数就算了了。
见差不多了，于氏放下茶杯，看向赵谨，“老爷，趁着时辰还早，不如先去祠堂，将族谱添上？”
虽是询问，但语气不容拒绝。
赵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反驳，只道，“你不能把她们卖掉。”
于氏冷笑一声，“她们我还没放在眼中。”
这话赵谨信，立时就带着赵延煜两人往最后面的祠堂去，很快，在赵延煜的名下妻子的位置，就写上了傅清凝的籍贯和名字。
这些事情了了，已经到了午后，赵延煜带着傅清凝去了正院，于氏正在等着他们俩回来一起用午膳呢。
赵谨却是不在的，傅清凝从早上看到那几个美人之后，在于氏面前就不好问他的行踪了，万一在哪个美人那里，她问了之后，于氏是答还是不答？怎么说都挺尴尬的。
用膳的时候屋子里安静，只余筷子触及杯盘的的声音。傅清凝有些不习惯，不过也不觉得难受，于氏很会注意她的心情，期间好几次夹菜给她，态度柔和。
等丫鬟将杯盘撤走，上了茶水。于氏才道，“清凝，我是真喜欢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要是府上谁欺负了你，尽管打回去，要是你不敢敢，就来跟我说。”
傅清凝眼睛亮亮，“谢谢娘。”
于氏笑了，伸手去摸她的发，“我这辈子就是没能生个闺女，其实我最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儿。以后，你就是我闺女，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傅清凝垂着头做羞涩模样。
喝了茶水，赵延煜拉着傅清凝起身告退，午后的阳光有些热烈，两人沿着树荫处往回走。好容易回了屋子，傅清凝只觉得肌肤黏腻，很是不舒服。
所以，她一回了院子就去洗漱，出来后看到赵延煜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到她出来，笑着道，“夫人，昨夜劳累，要不要歇会儿？”
昨日到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傅清凝确实累，点头道，“确实想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么？”
他们成亲要办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傅清凝这么问的意思是她有没有哪里遗漏。
赵延煜放下书，也跟着上了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睡吧。”
傅清凝想起什么，问道，“平日里你二婶都是这样？”
看到好东西就往自己这边划拉，关键是赵谨似乎看不得她委屈，什么东西都一脸不重要的样子随便送。
赵延煜沉默了下，道，“是这样。不过以前娘不会如她的愿。今日情形不同，娘应该是怕她在你敬茶的时候闹起来才给银子的。”
傅清凝若有所思，很可能是邱氏知道于氏不会和她计较才会如此。又想起怯生生的赵婵，“妹妹的生母也在那群美人中吗？”
赵延煜摇头，“她生母是我娘的丫鬟，因为长得貌美被我爹背着我娘收用，没多久就有了她。之后她生母生产时血崩，没能救回来。”
听到赵瑾背着于氏收用丫鬟时，傅清凝的眉心皱了皱，“你以后要是想纳妾或者要丫鬟，记得先告诉我一声？”
赵延煜哑然，伸手去掐她的腰，不满道，“我和我爹不一样。”
两人笑闹半晌，傅清凝受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午后，夕阳西下，赵延煜准备带着她去正院给于氏请安，儿媳妇都得伺候婆婆，早晚晨昏定省。哪怕这规矩在于氏这边可能会改，但也不是刚刚成亲的现在。
两人相携着出了院子，有说有笑的，都是喜庆的红衣，璧人一般在余晖下缓缓走来。
赵延煜给她指点园子里的景致，还特意多走了几步去看赵瑾花费人力物搬回来的假山。
假山长得奇，看起来很好看，两人转过假山，一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大树下一身素衣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听到动静回身，看到两人后上前行礼，“见过公子。”
微微曲身时露出优美的脖颈，羞怯不胜的模样。
傅清凝倒还真的见过她，就是早上那群莺莺燕燕里的一员。

第四十章 回门
女子肌肤白皙，容貌很美，略施粉黛后更是美如天人，身形单薄，弱不胜衣的模样，看起来惹人怜惜。
不过，若是她没记错，这个是赵谨的丫鬟，跑到赵延煜面前这样眉目传情，是个什么道理？
如果傅清凝和赵延煜感情淡薄，那她自然是无所谓，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但如今两人感情深厚，有人当着她面勾引，这就不能忍了。
边上赵延煜神情冷淡，根本不搭理她，拉着傅清凝拐了个弯就继续往正院去。
傅清凝，“……”正想挽袖子收拾人呢。
那女子却不甘心，追了上来，“公子成亲后眼里就只有夫人了么？我好歹是你庶母，如此不懂礼，老爷知道吗？”
傅清凝惊讶，没想到这姑娘胆子挺肥，看来赵谨对她应该挺上心。她一把抽出赵延煜拉着的手，回身双手环胸，道，“你是哪位？”
这话一出，女子眼中闪过屈辱，却还是福身道，“奴婢含柔，见过姑娘。”
傅清凝还没说话，留书上前一步，“奴婢？不知道还以为你主子呢，哪儿来的胆子敢质问主子？”
傅清凝拦住留书还要继续的话，“我要去给母亲请安，不如你也一起，顺便问问，赵家的丫鬟还有多少是不认识我而唤我姑娘的。”
含柔哑然，脚下却不由自主退后，“奴婢身份低微，卑贱之人，不敢去叨扰夫人。”
却也由不得她，傅清凝眼神看向沐雪，沐雪上前一把钳住她胳膊。含柔挣扎不得，只被动的随着傅清凝她们去了主院，一路上不停哭泣求饶。
眼看着到了正院门口，含柔眼中闪过绝望，看着赵延煜的背影，嘶声道，“公子，我入赵府都是因为你，你难道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傅清凝冷哼一声，瞄一眼赵延煜。脚下加快，几步进了门。
于氏坐在桌旁，面前一摞账本，她正算得认真呢，就看到傅清凝进门，笑着道，“清凝来了，你没必要天天给我请安，就在院子里用膳就得了。”
言语亲近，傅清凝有些后悔带着含柔过来，不过这件事早晚都要解决，父亲的通房爱慕儿子，他们又都是读书人，要是闹出来什么事，可就真说不清了。
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傅清凝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加油添醋。赵延煜坐在一旁喝茶，对于地上含柔投来的哀求的目光视而不见。
于氏听完，垂眸去看地上的美貌女子，意味不明道，“胆子不小。”
随即扬声道，“来人，去找牙婆过来。”
此话一出，含柔瑟缩一下，爬到于氏面前，“夫人，您不能卖我，老爷答应过我，我卖身为婢只是因为他不能纳我为良妾，卖身为了进赵府只是权宜之计，他会一辈子待我好。”现在她无比后悔自己因为嫉妒傅清凝而忍不住出现在路旁，一开始她想着哪怕傅清凝生气，也会顾忌自己新入门而忍住。没想到她如此不通情理，当场就拉了她来，丝毫不在意赵谨和于氏怎么看她。
“一辈子待你好？”于氏低头，“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身旁的女人爱慕别的男人。要是知道你的心思，他只会比我更厌恶你。”
说话间，她抬起头看向门口，赵谨掀开帘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面色有些气愤，还有些尴尬。
含柔看到他，飞快往门口膝行，抱住赵谨的腿，“老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傅清凝脚下悄悄退了一步，这事儿闹得。
于氏似乎看不到这些，笑吟吟道，“老爷，方才你这丫鬟可是在门口公然给咱们儿子表明心迹，明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了，您说怎么办吧？”
赵谨闻言，面色冷了些，一脚将抱着他腿的含柔踢开，冷声道，“牙婆不用叫了，把她给我吧。”
于氏将账本一一收好，“好。老爷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含柔被踢开，正捂着胸口喊痛，闻言又是一喜，再次爬上前去，口中娇柔唤道，“老爷。”
赵谨淡然垂眸看她，吩咐道，“带回去。”他身旁的随从立时过来，拉着含柔出门。
含柔没觉出不对，一把甩开了随从，含情脉脉看了一眼赵谨，羞涩的笑笑，小碎步出门去了。
赵谨很快就离开了，傅清凝则还想着方才于氏的话，明年就是会试。
她看向赵延煜，一瞬间想到的却是傅清珠。刘承去了京城，留她在梁洲。赵谨和赵延煜是一定要去京城参加会试的，那她是不是也会如傅清珠一般？
当然不会，于氏不会亏待她这个儿媳妇，有于氏在，赵府就没有能欺负她的人。这么一想，她微微安心，但只要想到赵延煜要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的，有些堵，反正难受。
她的沉默落在于氏眼中，就是还放不下含柔那边。于氏笑道，“清凝，你放心，就像是我方才说的，你爹虽然喜欢美人，但却不会喜欢心里有别的男人的美人，尤其那人还是他儿子。这不是提醒他老了不如儿子？”
赵延煜不爱听这话，“娘……”
她话里满是笑意，招手让丫鬟进来搬开桌上的账本摆膳，继续道，“再说了，他和延煜都是读书人，名声最是要紧，他不会让人毁了他前程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是赵谨愿意放过，她也是不容许的。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傅清凝想起赵延煜两个弟弟，问道，“二弟和三弟不回来陪您用晚膳吗？”
于氏笑着摇头，“读书要紧，就是回家也不能懈怠，最近刚回来，他们早上会来请安，过几日就启程去书院，平日里根本不在家住，我都习惯了。”
傅清凝听了有些心酸，脱口而出道，“娘，以后我陪着你。”
于氏一愣，疑惑的看了一眼赵延煜，笑着点头，“好。”
出了正院，傅清凝走在前面，赵延煜见了伸手去拉，却被她似无意一般避开，他有些紧张的追了两步，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低声道，“那丫鬟的事我是真不知道，以前她经常偶遇，我只以为是她闲得无聊喜欢看我爹置办的园子，根本没想过她会……要是知道，我娘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傅清凝点点头，由着他拉，两人很快回了院子，赵延煜想到什么，道，“清凝，过两月我会去京城赶考，你……”
傅清凝暗暗运气，说不生气那是假话，但事到如今又能如何？“我帮你照顾娘。你别拈花惹草，要记得家中是有夫人的。”
赵延煜怔住，“我不舍得离开你。”
傅清凝失笑，“那怎么办？不去赶考？”这个绝对不可能，会试三年一回，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年？且还不能保证每次会试都能顺利，多耽搁几回，年纪就大了，哪怕考上，也走不了多远。
赵延煜有些紧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这一回轮到傅清凝怔住，仔细打量他神情，找不到一丝说笑的意思，问道，“你认真的？”
赵延煜点头，“当然。事实上婚期定在六月是我娘和岳母说好了的，两个月后我们俩也互相熟悉了解了，到时候一起启程去京城。”
这个却又是傅清凝不知道的。想起成亲时吴氏那不舍的模样，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嫁人她舍不得，如今想来，里面大概还有母女即将分别的眼泪。还有方才于氏疑惑的神情，看来他们都知道，且都以为有人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了。
傅清凝正色道，“我要想想。”
赵延煜紧张的心情未放松，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没有一口回绝。看来他在她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三日后，赵延煜陪着她回门，赵府离傅府的距离并不远，坐马车就更快了。
傅清凝一下马车就看到了吴氏身边的嬷嬷，看到她，立时就笑着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夫人正等着呢。”
傅清凝心里温暖，脚下加快，“娘身子可好？弟弟这几日有没有闹？”
“都好都好。”嬷嬷引着她进门，一转眼看到她旁边的赵延煜，笑着福身，“姑爷好，老爷有吩咐，说在书房等您。”
赵延煜无奈，放开傅清凝，笑着道，“你先去陪岳母。”
嬷嬷含笑看着，眼神里颇为欣慰，带着傅清凝往后院去时，“夫人若是知道姑爷对您这么上心，也该放心了。”
傅清凝有些羞涩，嘱咐道，“嬷嬷平日里陪着娘，要多宽慰她，不要为我烦忧，照顾好弟弟就行。”
主院中，吴氏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看到傅清凝进门，笑着道，“可算是到了。”说话间拉着她的手进门，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下去，等屋子里只有母女两人了，忙低声问，“赵家如何？有没有亏待你让你受委屈？”
傅清凝笑了，“没有。挺好的。”
见她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吴氏放松了些，又让人送点心进来，“你婆婆那个人我知道，应该不会为难你。”推了推点心盘子，眼神示意她吃，“都是你喜欢吃的，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不过才两三日，傅清凝却觉得离开他们许久了。
母女说了半天话，吴氏想起什么，靠近她低声问道，“延煜身边有没有丫鬟？”
傅清凝微讶，虽然她知道当下的男子成亲会有丫鬟伺候，成亲后她还特意观察了下院子里的丫鬟，但却没有发现可疑人选。“没有。我没发现。”
吴氏也惊讶，“真没有？”
傅清凝仔细回忆了下，“院子里是没有。”外面有没有她就不知道了。
“没有就好。”吴氏松了口气，“夫妻感情是要培养的，真有了感情，你们成为了对方最亲近的人，等闲就没有人能掺和进去了。”
暂时看来，傅清凝觉得他们俩之间感情还行，成亲这两日赵延煜除了在书房就是陪着她，如果照这么下去，两人之间有别人应该挺难。
吴氏想起什么，问道，“再过两个月，延煜他们应该会启程，你要不要去？”
傅清凝无语，半晌才道，“娘，这事情我这两日才知道，以前你都没有告诉我。”
吴氏哑然，“你和延煜不是经常见面？后来没见面了经常书信往来，我还以为他已经跟你说了。”
看吧，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傅清凝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他们两人刚成亲，虽然还算熟悉吧，但要是跟他一起去京城，就等于要离开傅诚和吴氏，她舍不得。

第四十一章 贺喜
吴氏叹息一声，伸手摸摸她的发，“其实娘舍不得你。但就跟你嫁人一样，娘不能陪你一辈子，你现在还年轻，才十几岁，未来还有一辈子呢。陪着你最多的人是延煜，如果你们现在分开，对你们的感情不利，要我说，你还是陪着他一起去。”
傅清凝垂着头，知道吴氏说得有道理，但心里却没法接受，只沉默着不说话。吴氏见了，继续道，“再说，孩子长大了离开父母是常事，你是女子，出门本身就比男儿艰难。那可是京城，要不是你嫁了他，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去，去看看也好，娘都没去过呢。”
话里话外，竟然都是支持她出去走走的意思。
末了又道，“反正还有两个月呢，还能再想想。”
这话也对。很快，傅诚带着赵延煜到了正院，一家人一起用了午膳，气氛还算和谐，不过用了午膳后不久，他们就催两人回家，按照当下的风俗，新娘子回门，回到婆家时天不能黑，要不然不吉利。
赵家从邱氏一家离开之后，傅清凝的日子很平静，每日早上起来去正院陪着于氏用膳，然后回去再睡一会儿，午膳后就看看铺子里的账本，若是没意外，晚膳赵延煜都会回来陪着她一起吃。
几日之后，她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虽然不如在傅家随意，但比她想象中的嫁人后的日子好了太多了。主要是于氏并不为难她，不需要她伺候，说话也直接，是真心喜欢她的。
转眼到了七月，天气炎热起来，于氏整日里都在帮赵谨收拾行李，秋衣冬衣春衣各式各样都得备上，她做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特意在傅清凝面前，用意很明显，就是在教她。
于氏早就说过，对她要不要陪着赵延煜一起去京城这件事由她自己决定。
近来赵延煜即将离开，慢慢的开始收拾书房的那些书，不带走的，也吩咐人晒过之后装起来。所以，陪着于氏用膳的就只有傅清凝一人，从正院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小桥上的姑娘。
那姑娘看到她，急忙忙迎过来，对着她一福，“大嫂。”福身后又似乎惧怕般退了一小步。
赵婵这姑娘和她并不熟悉，平日里她去给于氏请安也少，基本上好几日才去一回，就傅清凝看到的几回情形来看，于氏对她并不喜欢。
傅清凝顿住，看着面前规矩的姑娘，问道，“婵儿，找我有事？”
赵婵欲言又止，傅清凝也不着急，不接话只含笑看着她。
赵婵踌躇半晌才道，“大嫂，大哥和爹一起去京城你要去吗？”
“我没决定。”傅清凝实话实说。
赵婵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我能去吗？我想去京城看看。”
傅清凝哑然，“这事情你应该去跟娘说。”想到她和于氏两人生疏的关系，又道，“也可以去找爹说说。”
赵婵眼神暗淡下来，“爹不管我。娘不愿意。”
赵婵看着傅清凝，眼神里满是期盼，“大嫂，您最是心善，能帮我去跟娘说说吗？”
这事情傅清凝可不敢胡乱劝，赵婵今年已经十四，这一出去，一两年之内别想谈婚事。于氏和赵谨再忽视她，她的婚事也应该他们两人定，兴许也是因为这个，于氏才不放她走。
傅清凝有些疑惑，“家中多好，怎么你还想着跑出去？外头奔波就那么好？”于氏漠视她，但看她穿着打扮和红润的肌肤，可见平日里也没有故意磋磨她。要知道赵婵生母可是难产而亡，她从襁褓开始就是于氏在看顾，要是真的厌恶，她早没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赵婵眼眶红了，眼神哀求，“我是真想出去，留在家中我觉得憋闷。大嫂，你可怜可怜我。”
这就憋闷，还觉得自己可怜？要是换了别家，比如孙玉兰家中，别说庶女，就是她一个嫡女，日子也不好过，日常都得算计着过，赵家已经很好了，吃喝不愁，虽然不得于氏和赵谨喜欢，但也没人针对她，于氏还免她请安，几天才见一回，还要怎样？
傅清凝拒绝，“我刚嫁进来，可能劝不动娘。”
傅清凝虽然没有说要去京城，其实最近她已经隐隐有所动摇，成亲这些日子她回去好几回，吴氏和傅诚有那小娃陪着，整日都挺高兴。她回去他们也挺高兴，但都催她早回，且吴氏还让她少回去。傅清凝隐隐明白，她嫁人后，就像是吴氏说的，真的得有自己的生活了，自己过得好，也能让他们放心。
赵婵眼神暗淡，浑身颓然，“只要大嫂帮忙说说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母亲既然不喜我，为何不放我离开呢？”
听到这话，傅清凝心里有些怪异，“早晚你要嫁人，不就会离开了吗？”就一两年的事。
“但母亲不会给我挑好亲事。”赵婵脱口而出。
话出口，她惊觉自己失言，捂住嘴，“大嫂，我胡说的。您别当真，这话别告诉别人好不好？”眼神怯生生的，满是惶恐。
傅清凝若有所思，“你大哥该回来了，我得回去。”
赵婵拉着她袖子，“大嫂，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傅清凝抽回袖子，“我会提的，但是不保证娘会答应。”
说完，再不理会她，抬步走了。
今日是琴弦和沐雪跟着她，等走得远了，琴弦疑惑道，“为何婵姑娘会笃定夫人不会给她挑好亲事？”
傅清凝闻言，回身笑看她一眼，“这个就要问她自己了。”
七月中，孙玉兰成亲，她和严悭的婚事到底是成了。
傅清凝成亲的时候，孙玉兰那时候正病着，也让人送了添妆礼来，无论她是不是真病，现在轮到她成亲，傅清凝觉着，自己还是有必要去还了这份礼。
她自己没病，也没想装病，到了七月初十，就拿着添妆礼上门了。在她还没有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很不错的。
孙家和严家这门婚事知道的人多，两家又都是大户，上门道喜的人很多。傅清凝去得不算早，就怕去早了两人没话说尴尬。丫鬟带着她到孙玉兰闺房的时候，里面正花红柳绿塞了一屋子人，仔细看去都是孙玉兰的姐妹和表姐妹。且不论平时关系如何，这会儿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
看到傅清凝到了，孙玉兰本就带笑的脸上笑容更大，拉着她的手，“还以为你成亲了太忙不会来了。”又忙问，“成亲后的日子怎么样？”很热情的样子。
傅清凝取笑她，“等过了今日你就知道了。”
成功让她的脸更红了。
屋子里人太多，孙玉兰挺忙的，匆匆几句话之后，又有人找她说起了别的。
傅清凝坐在一旁，还有两三个姑娘跑来问他赵延煜的日常，眼神亮晶晶的，她心里一叹，这都是他以前的名声招来的。
说起来这个，自从和她定亲后，梁洲城中又有了几位才子，赵延煜渐渐地低调下去，现在已经少有人提起了。
一片热闹中，外面喜乐声渐渐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到了。孙玉兰的母亲进来，赶走了众人，傅清凝也起身随着众人出门，却被孙玉兰唤住，“清凝，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家和严家有仇怨，今日之后，两人大概也做不成闺中密友了。事实上在孙玉兰定亲之后，两人就再没有来往过了。
傅清凝留了下来，看着孙玉兰和她母亲说话，母女两人都哭了，听着外面迎亲的人越来越近，门外孙玉满已经在催促她们开门，孙夫人才起身，对着傅清凝点头后起身出门。
孙玉兰已经盖上了盖头，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才转向傅清凝。声音从盖头里传出来有些失真，“当初你跟我说了紫悦的事情不久，我就听爹娘说起了严家的亲事。这亲事我不想答应，还找了爹娘说了紫悦的事，他们知道后去了严家，然后……”
盖头下的她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结果就是，紫悦被送走，且严家保证她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其实两家联姻，会如此很正常，仔细论起来，严家愿意送走紫悦，就已经表明了很看重这门亲事。傅清凝不知道怎么劝，孙玉兰也不需要她劝，站起身缓缓往门口走，傅清凝忙去扶着，怕她看不见摔跤，只听她低声道，“清凝，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曾经最想要的。”盖头下她低低一叹，“谢谢你来看我。”
话落，门被推开，孙玉满站在门口，看到一身大红衣衫亭亭玉立的妹妹，蹲下身去，“玉兰，我背你。”
孙玉兰伏上他的背，渐渐地往前院去了。
傅清凝看着他们渐渐地走远，门口的那些孙玉兰的姐妹们在商量着去严家。她没打算去，带着沐雪她们往门口去，一路挺顺利，她上了马车后那边迎亲的队伍还没启程，从另一个方向出了这条街回家。却不知道她上马车时，刚好严悭抱着孙玉兰出门，正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帘子后。
傅清凝心情不太好，要说没被孙玉兰这门亲事影响那是假话。明知道这婚事不好，却不得不嫁。还没成亲就已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实在让人叹息。
当然了，孙玉兰也不需要她可怜。这亲事只是严家和孙家联姻，孙家合适的姑娘可不止她一个，要是她真不愿，完全可以换人。孙家在这梁洲城中，可与之相比的就只傅严李三家，李家和傅家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她要是不答应，以后她的亲事就比不上嫁入严家的姐妹，这让骄傲的孙玉兰如何甘心？说到底，还是她自己选的。
她没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云煦楼三楼，自从她和赵延煜定亲，这茶楼中她来就不需要付银子了。
之后不久，严家迎亲的队伍就浩浩荡荡的从下面过，聘礼也几十台连绵不绝。边上许多看热闹的百姓，都赞两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正趴在窗户边看得认真，门被推开，傅清凝回身就看到赵延煜不紧不慢进来，眼神温柔，语气带着笑意，问道，“在看什么？”
傅清凝伸手指着下面，“看他们成亲，好热闹。”
赵延煜走到窗边，看着队伍渐渐地远去，“那日我们成亲，也有这么热闹。”转过头狐疑的看着她，问道，“你不会是看人家成亲不高兴吧？”
暗指严悭成亲她不高兴，毕竟两人曾经议过亲。
傅清凝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又不蠢，会看到这样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成亲不高兴，哼道，“醋死你算了。”
赵延煜抱住她的腰，脸靠在她颈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我没醋。”
傅清凝轻笑一声，坏心眼道，“我确实不高兴。”
赵延煜将她身子掰过来，正色道，“我醋了。”
半晌后，迎亲队伍看不到了，他才疑惑出声“你不会真不高兴吧？就他身边那条毒蛇，嫁我不比嫁他好？我可没有给你找这样的麻烦。”
傅清凝冷笑，“含柔呢。”
赵延煜忙求饶，“她根本不关我事。你看我一知道，立时就打发了她，我爹把她嫁到山里的庄户人家，我都没拦着。”
含柔确实在那日午后就被赵谨送了出去，直接送到了离梁洲两百里的大山中，那里面都是以打猎为生的猎户，都不好说亲，甚至还会买人回去做妻子。她起了那样的心思，还敢大声宣扬，已经不能留了，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傅清凝无语，“那分明是娘让爹送走的，关你什么事？”
赵延煜揽她的腰，声音低柔，哄道，“不管谁送走的，反正我只心悦你。别人都不成，一日不见你我就难受，你以后都陪着我一起，好不好？”
傅清凝抬眼，先看到他白皙精致的下巴，再往上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神，那里面满是期待，还有绵绵情意，丝丝密密般织成了一张网，将她溺入其中挣扎不得，不由得就道，“好。”
答应过后，傅清凝才回过神，暗叹美色惑人。
不过她也不后悔，最近她琢磨了许多，去京城吧，一是舍不得傅诚和吴氏。二就是对未知的地方她有些恐惧和茫然。不过傅诚和吴氏如今还年轻，且又有幼儿承欢膝下，至于恐惧，以后赵延煜无论考没考上，留在梁洲的时间应该都不会多，除非他不再考了，但这完全不可能。为了两人的感情，她早晚都要去，晚去不如早去。这么想着，傅清凝又道，“最近我多回去陪陪我爹娘，总觉得自己不孝。”

第四十二章 启程
赵延煜笑容满面，翘起的嘴角根本收不住。没了一贯的从容，这是傅清凝第一次明明白白表明要陪他一起走，听到她这么说，忙道，“不关你事，都怪我。”
现在已是七月中，他们八月就会启程，越发觉得时间紧迫，两人下楼回家，傅清凝打算收拾好行李就回娘家陪傅诚和吴氏。
回去的马车上，傅清凝靠在赵延煜膝上昏昏欲睡，突然听他问，“方才你说不高兴，为何？”
严悭成亲，赵延煜进去的那瞬间确实看到她好像心情低落，但要说傅清凝对严悭有什么想法，那应该是没有的。她因为他受伤留疤，婚事上也因为这疤好几个人以为她会低嫁而蹬鼻子上脸。
傅清凝睁开眼睛，并没有抬头，“只是觉得，那样的人都能找到妻子，天道不公。”其实是觉得世道不公。
赵延煜失笑，“你又怎会知道孙姑娘不是心甘情愿？”
傅清凝哑然，孙玉兰确实不喜这门婚事，但她也没拒绝，想来是愿意的，轮不到她抱不平。
想这么多做什么，她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回去之后先去跟于氏表明了要去京城的想法，又说起了赵婵想一起走的事。
听到赵婵跑去找傅清凝后，于氏的面色一瞬间有些复杂。“她确实跟我说过，但我不会让她去的。”顿了顿，她又道，“我养她一场，无论她怎么想，反正我做到了问心无愧，以后帮她找门合适的亲事就算了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了。”
傅清凝有些不放心，低声将赵婵那番于氏不会给她找好亲事的话说了，末了道，“娘，您自然是坦荡，不会故意害她。就怕有心人在她耳边撺掇。”做到什么程度算够？于氏身为嫡母，傅清凝觉得换一个人不见得还能比她做得更好。
于氏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之后就开始打点行李，但一时半刻也备不好，她收拾了东西带着几个丫鬟回了傅家。
于氏对于她愿意去京城这件事，很是高兴，也赞成她回娘家小住，还收拾了一堆礼物让她带回去。
吴氏知道她回家住更高兴，笑容就没落下过。知道她去京城的消息后既高兴又难受，纠结得很。不过还是高兴居多，从赵延煜愿意带她走和于氏愿意让她回娘家住就看得出来，傅清凝在赵家的日子挺随心的。没什么不好，这就很好了。
傅清凝在娘家的日子和以前还是有所不同的，众人待她似乎客气了许多，现在她是娇客，不再是以前的姑娘了。
至于小的那个，出了月子后就胖乎乎的，现在已经是个白胖子了。最近喜欢吐泡泡，逗弄的时候很喜欢笑，也不知道是逗笑的还是自己笑的。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傅清凝没觉得回家多久呢，就已经住了半个月了。要不是于氏这样的婆婆，换一个人应该是不愿意的。
八月初，傅清凝回了赵府，将准备好的东西装好。梁洲城外码头都船直到京城，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坐那个船启程，期间不用动弹，到了京城才下船。赵瑾去过京城，那边还置办了院子的，有专门的人打扫，这边一到就能直接住进去，所以，于氏才会帮他收拾了那么多行李。
八月初九，天气晴朗，码头上风挺大，傅清凝和赵延煜站在船头，于氏正拉着她的手殷殷嘱咐，“你要照顾好延煜和自己，小心身子，别生病。只要人在，就什么都有了。肚子也要抓紧，早些生个孩子。”说着，她想起什么，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塞进傅清凝手中，“别拒绝，我知道你不缺银子使。这是我的心意，穷家富路，多备些总是没错的。”
傅清凝无奈，接过匣子，“谢谢娘。”
于氏摸摸她的发，“好好的，去吧。”
赵延煜则跪下，恭恭敬敬给她磕了一个头，“娘，儿子会努力，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于氏眼圈突然就红了，弯腰拉他起身，“娘这辈子有你们兄弟三人，就已经很满足了，别的都不强求。”
赵谨站在一旁，正和别的举子闲聊，看到这边的动静，几步过来，皱眉道，“这么多人看着呢，这番做态做什么，我们去京城是好事，你哭什么？赶紧收了回去吧。”
赵延煜眼神冷淡，亲自扶着于氏下了船，这才回身拉着傅清凝进了舱房，根本就没理会赵谨。
赵谨气得胸口起伏，不过他最是要面子，人来人往的也只能忍了，从他们门口路过时，冷哼一声，“到底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赵延煜懒得理他。傅清凝对这个公公的观感很不好，不说别的，就只他府中的那些来历各异的美貌丫鬟，就看得出他是个好色的，还美名其曰是收藏，别人喜欢古董，喜欢字画，到他这里就是美人，还自诩高雅。
这人要不是自己公公，傅清凝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来往。
船只启程，摇摇晃晃的，一开始她头有些晕，半日就习惯了。赵延煜则紧张起来，似乎去京城让他清楚了会试的临近。上船后就拿着书打算翻看，却看不成，因为他也是第一回坐船，也晕了半日才有所好转。
“去京城要多久？”傅清凝坐在窗户旁，此时他们已经上船两日，整日在江上摇着。窗户开着，看得到江面上的景色，秋意已浓，有些萧瑟，一开始还有些新意，看得久了就没什么稀奇了。
赵延煜放下手中的书，“方才我去问了，如果顺利，大概半个多月。”
那也挺远了。
赵延煜起身，伸了个懒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本来是没有直接去京城的船，梁洲码头上的大部分都是商船，拉各式各样的货物为主，好多码头都会停下。我们这船上好多都是从梁洲启程上京赶考的举子，且这船不大，舱房多，住人为主，货物倒是次要的。这才省了好多路。”
傅清凝点点头，她只是随意问一句，他们住的这个舱房，算是这船上最宽敞豪华的，有桌椅床榻，和自家屋子里自然是不能比，但比底层的大通铺好了太多了。
赵延煜走到傅清凝对面坐下，和她一起看窗外的景色，道，“对了，方才我好像看到你妹妹了。”
傅清凝惊讶反问，“清珠？”
赵延煜点头，“我只看到一眼，先前没怎么见过她，怕是认错也不一定。”
兴许没认错。就她知道的，刘承去了京城后就没回来过，说起来他也是举子，过完年就是会试，这么多举子还在往京城赶呢，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回来的，傅清珠追去也说得过去。
傅清凝若有所思，又问，“公公那边你去看过吗？他晕船吗？”
她不太愿意唤赵谨为爹，他和傅诚是两个极端。再说，唤公公也正常，听说京城那边都是这样称呼。
提起赵谨，赵延煜面色不太好看。“方才我去了，他那边你不用管，以后我也少去，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
傅清凝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回赵谨出门，于氏要看顾生意，自然是走不了的，于是，于氏就给他安排了随从两人，婆子两人来照顾他起居，算起来是足够了。但赵谨临出门前，还带了个丫鬟。
这丫鬟不是普通丫鬟，是他养得那些莺莺燕燕中的一员，貌美动人。
这会儿赵延煜说不方便，应该是赵谨把那丫鬟留在舱中了。
要知道，沐雪和留书还有赵延煜的随从，现在可都住在他们的下面一层，三四人一间的屋子，和这上面的舱房完全不能比。
第三日，赵延煜开始走出去和别的举子在船头船尾闲聊，他们也不单单是闲聊，天南地北风土人情包括书中的解义，什么都说，于会试是有好处的。渐渐地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凡是舱中的举子都会去那边说话。
傅清凝出去过几回，这船还将最上面一层留出来，专门给女眷看景，不怕人冲撞。不过是要收银子的，去一次得花二两银。她去过一回就再不去了，倒不是舍不得银子，实在是没必要，她是个懒的，留在舱中还自在些，各种躺都可以。
船走了五六日后，赵延煜基本每日早膳后都会出去，傅清凝留在舱中和琴弦她们说话闲聊，这一回她出来，把这些丫鬟都带出来了。船上用不上她们，但到了京城，肯定用得上的。
却有人敲门，这是极难得的，因为舱房不大且还要摆床榻的缘故，算是很私密的地方。一般都不会去别人房中串门。

第四十三章 美人
还是沐雪过去开门，傅清凝抬眼就看到傅清珠带着人站在门口，她先前听赵延煜说过，倒是不觉得意外。
傅清珠踏进门，“姐姐，我打听了几日才知道你住这边。”
傅清凝示意她坐到窗户边，问道，“你怎么来了？独自一人吗？”
傅清珠苦笑了下，“刘家我留不住了，住得憋屈。我打算去京城找夫君，以后都和他在一起，不再分开。”
“也好。”傅清凝随口道。现如今到京城的路程都得了快一半，还能回去不成，不好又能怎样？再说了，傅清凝不觉得自己的话傅清珠会听。
会武的丫鬟都送过去了，她还憋屈，那就真没办法了。
傅清珠看着窗户外的景色，“姐姐，我很羡慕你。”
傅清凝疑惑的看着她，就听她道，“嫁了自己想嫁的人，姐夫对你还一心一意。”
傅清凝反问，“难道你不是嫁了自己想嫁的人？”当初她的婚事，可是她在老夫人面前跪着求来的，谁也没有勉强她。
傅清珠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是啊。”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她到这边来，似乎只是想要和她说说话，临走时，她才道，“姐姐，等到了京城，我能不能先和你家一起走？”不待傅清凝说话，她又道，“我是知道他们住的地方的，下船后立时就会让人送消息过去让夫君来接。”
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坐了这么一会儿，傅清凝才看到她面色憔悴，点头道，“你顾好自己的身子。”
又过两日，船只快到甘州，这一路行来没有大风大浪，很是顺利。甘州和梁洲一样繁华，甚至因为它离京城近一些，隐隐比梁洲更甚一筹。还有就是，甘州有风启书院，可与京城的最好的卞安书院齐名，文人风气盛行，读书人比梁洲城中多了许多。
这艘船上大部分都是去京城赶考的举子，船只本来只在甘州采买些东西，最多一日就会再次启程。但众人都想留在甘州看看风土人情。出银子的人最有发言权，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船只在甘州停留五日。
傅清凝倒是无所谓，不过看得出赵延煜对此很期待。
到达甘州的时候是午后，船上的人窝了七八日只在方寸之地转悠，且船上摇摇晃晃的，大部分人等船一靠岸，迫不及待就下了船去了码头上。
无论那个地方，码头上都是很热闹的。赵延煜带着傅清凝也下了船，先去码头周围转悠一圈，码头上各地菜的酒楼都有。更远一点的地方，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不用说应该是和梁洲码头上的那些舫中一样，这边应该也有不少如紫悦一般的姑娘。
傅清凝两人也看到有船上同行的举子结伴说笑着往那边去了。
“你可不能去。”傅清凝嘱咐道。
赵延煜忙手指向天，“夫人，我绝对不去。”
傅清凝满意了，看了看一溜的酒楼，“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对于赶路来说，船上和走陆路比起来，已经算是很舒适，但就是吃食不方便，船只都是木料作做，为妨起火，所以，船上是不能自己开伙食的。每到饭点就去船上的大厨房买饭食，想便宜一些的可以去吃大锅菜，有银子也能点菜，但无论哪种，味道都不好，还死贵死贵的，算起来花钱买饭食的钱，比船资还要高。
看到她亮晶晶到处搜寻的眼睛，赵延煜眼神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这边好多各地方的菜色，你想吃哪种？”
傅清凝看了半晌，看到蜀地菜，心里一动，别是那个蜀地吧？
拉着赵延煜就走，是不是的，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能在码头开酒楼且看起来生意不错，总不会比船上的饭菜更难吃。
刚刚走近，一阵香辣的的味道随风飘来，赵延煜打了个喷嚏，傅清凝则兴冲冲往里走，可真是来对了。
一顿饭之后，傅清凝看着赵延煜红彤彤的唇，很是诱人，伸手摸了摸，温热柔软，看来，还是有些相同之处的。
赵延煜正端着一杯茶水不停喝呢，他不只嘴唇红，就是脸也是红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被傅清凝一摸，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她作怪的手，“清凝，胆子越来越大了。”
傅清凝本来是无意识的摸了下，被他抓住后有些心虚，越是心虚，神情却越发理直气壮，“我的男人，我想摸就摸。”语气霸道。
这话一出，赵延煜的脸更红了，但眼神里神采奕奕，很高兴的样子，还凑过来示意她继续。两人笑闹半晌才下了楼。
天色不早，转了转后就回了船上，比起各酒楼客栈，其实还是船上安全一些。
夜里的码头星星点点，远处的舫中更是热闹，看得到烛光交错。傅清凝趴在窗户边看夜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公公回来了吗？”
赵延煜默了下，才道，“没有。”
这是已经去看过了？
见他脸色不好，傅清凝想起那边舫中的热闹，只得宽慰道，“别想这么多。”
赵延煜从身后抱住她，“只是为我娘不值。以前小时候，娘不是这样的，她那时候也会哭，被我看到过几回，后来有了二弟三弟，娘渐渐地就不哭了，笑容越来越多，我却觉得，娘不高兴。”
想起成亲翌日早上屋中的那群莺莺燕燕，于氏能面不改色的让她们下去，甚至威胁赵谨要发卖她们，很明显对他已经没了期待。
傅清凝回身抱他的腰，“以后，我们对娘好。”
赵延煜轻嗯了一声，屋子里静谧，却有另一种安心的气氛流淌。
翌日早上，傅清凝两人一大早就起身，准备进甘州城逛逛，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看看，机会难得。
甘州城中，果然文风盛行，各处都有茶楼中的文人举子在高谈阔论，赵延煜很喜欢听，傅清凝陪他逛了一日，这几日刚过中秋，夜里还有灯市，很是热闹，两人对视一眼后，都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灯市，还是得去逛逛的。
白日里两人就看到甘州城中风启书院各处都有巡逻的官兵来来回回，应该还算安全。再说了，他们还带了沐央兄妹，赵延煜也有一个会武的护卫，也带了出来。
灯市在甘州城的北城，北城门就是最靠近码头的城门了。和白日里街道上分过贫富的客人不同，灯市中就混乱多了，有穿布衣的普通百姓，也有前呼后拥的富家公子和贵妇人，形形色色都有。
赵延煜紧紧护着傅清凝，两人在人群里穿梭，也被这热闹感染了心情，烛火映衬下两人笑容灿烂，眉眼俱是欢快的笑意。两人买了许多东西，有粗糙雕刻过的木偶人，也有漂亮精巧的灯笼，后面的留书沐雪她们也买了不少，都拿了满手，就连赵延煜的手上也没空着。
喜悦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他们回到码头上，就连沐雪一路上都和留书她们聊的欢快。远远的看到他们的船上船头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这个是很少见的，最起码他们上船这么多日以来，从未如此过。
两人对视一眼，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众人围着观看，傅清凝今日见识了许多以前没看到过的东西，当下脚下加快，赵延煜护着她追了过去。
然后，傅清凝脚步顿住，她甚至不敢回身去看赵延煜的神情。
船头处，一个容貌柔美的姑娘，满是温婉气质，手中一把琵琶正弹唱着，声音空灵，动作柔美，眼神如水般温柔，江面上的风吹过拂起她的发和粉色的纱衣，更添几分缥缈，仿佛下一瞬几欲飞走。
傅清凝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姑娘而却步，让她顿住脚步的是周围人口中对赵谨的恭贺，都在贺他得此绝美。
他们算是站在人群后面，大部分人都看着坐在中间的姑娘，少部分人正围着赵谨恭维。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却有人悄悄靠了过来，是傅清珠。
“姐姐，伯父在半个时辰前回来的，带回来的这位如颜姑娘，听说在整个甘州码头都很有名气，许多人慕名而来却不得见。”
傅清凝闻言，挑眉问，“花了多少银子？”
傅清珠声音压低，“据说是三万两。这可是甘州码头上有史以来赎身银子最高的姑娘了。”
她的话声音虽低，但站在一旁的赵延煜都听到了。一开始他满脸嘲讽，待听到三万两时，他神情有些微妙。
对着傅清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伸手拉傅清凝，“清凝，逛了一日好累，我们先回去歇歇。”
竟是没有上去询问的意思。
也对，哪怕赵谨如此，赵延煜身为人子，是管不了父亲的房中事的。要是上去质问，反倒是他的不是。
傅清凝顺着他的力道回了舱房，轻声安慰道，“别生气。”
赵延煜摇头，“这要是带回来一个美人我就生气，那我早就气不过来了。”
他眨眨眼，似乎真不生气，就听他继续道，“爹若是问你要银子，就说没有。”
傅清凝暗暗放下心，起身去洗漱，随口道，“要问也是问你，他怎么会问我？”
话落，她动作一顿，回身狐疑的看着赵延煜，“你意思是说，爹可能没银子了？”
赵延煜点头，“是肯定没银子了。娘应该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临走前跟我说，她已经给爹三万两银票，此次赶考绰绰有余。让我不要给他银子了。”
三万两，岂不是刚好够如颜赎身？他们是在梁洲上船，期间又没有下去过，要不然赵谨不一定能拿出三万两来。

第四十四章 到达
白日实在逛得太累，傅清凝很快就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她是被鼻尖的痒意唤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赵延煜拿着她的头发在她脸上扫啊扫。
傅清凝翻身就将赵延煜压下，“你做什么！”
说话间已经抓起他一缕发往他鼻子上去了，赵延煜赶紧求饶，“夫人，我让你起床，唤你半天你没反应，实在是无奈之举。”
如果他没有掐着她的腰，这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两人笑闹半天，傅清凝余光看到窗户那边，光线昏暗，天还没亮。
傅清凝惊讶，“这么早唤我起身做什么？”
赵延煜笑容颇有深意，“今日我们去书院看看。那边有些远，当然要早些启程。”
傅清凝有些蔫，不过还是拿起衣衫穿，赵延煜见了，忙上前帮忙，顺便四处摸摸，“别怕，我已经让沐央去找马车了，今日不用走路。”
这还差不多。
傅清凝跟着他下了船上了马车，再次沉沉睡去，等她再次醒来，阳光明媚，时辰已经不早，她伏在赵延煜膝上，抬眼就看到他带笑的眼，“到了哪里了？”
赵延煜掀开帘子，“快到了。”
顺着他掀开的帘子看去，傅清凝最先看到的是路旁排列整齐的大树，然后是路旁的酒楼茶馆书肆，“清凝，近日风启书院山长正主持辩文会，广邀天下学子，附近好多学子都在赶来。我们既然碰上，机会难得，我想去看看，但是留你一人在船上我不放心，所以……”
傅清凝了然，再看了看外头的清雅的各酒楼茶馆，道，“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赵延煜眼中柔意更甚，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清凝，你越是如此，我越是歉疚。”
傅清凝笑了，本来跟他一起去京城，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这样的情形，他去京城是参加会试的，凡是有利于会试的事，她都愿意陪他一起。
傅清凝和他一起进了酒楼，伙计迎上来，眼神不着痕迹的扫一眼两人，笑着问道，“两位可是来参加辩文会的？”
不待两人接话，他已经带着他们往楼上走了，“这位公子一看就文采不凡，夫人可留在我们酒楼等待，楼上有包间，里面有可供休息的软榻，要是闲得无聊，还有歌姬可供挑选。”
还挺会做生意。
见两人没说话，他一直带着他们上了三楼，这伙计太机灵，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看出来他们有付账的能力和愿意花这份银子才会带他们上楼。傅清凝笑了，“歌姬就算了，上些你们甘州的点心和酒楼的招牌菜。”
“好嘞。”伙计欢喜的去了。
傅清凝看了看窗外，看得到山上的景色，颇为满意，道，“我留在这边，你先去。早去早回，不许招蜂引蝶。”
赵延煜无奈一笑，“不会。招你一个蝶我就很满意了，不会有别人。”
这边离码头确实有些远，就离甘州城中繁华的地方也很远，但似乎书卷味更浓厚了，她只趴在窗户边看一会儿，就看到不少学子结伴来来去去，也有如她一般的女眷进了各家酒楼。
酒楼中一楼还有人说书，傅清凝只要推开窗户就能听到，主要都是说些甘州城中流传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傅清凝听了半天，又去软榻上睡了一个时辰，赵延煜就回来了。
没想到他这么快，傅清凝还觉得没睡够呢。上了马车又赶回码头上，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傅清凝刚回舱中不久，就有人来敲门，沐雪开门后，傅清凝看到站在门口的丫鬟，有些眼熟，塌鼻子，分明就是先前傅诚帮傅清珠找来的那个会武的丫头。
丫鬟一福，“我们家夫人找您有话说。”
看了看屋中的赵延煜，傅清珠应该是顾忌他在要避嫌，才会邀她出去。
傅清珠的屋子在他们的下面一层，只有小床和小桌，比起他们住的简陋了许多。
傅清凝进门后有些讶异，“你上船比我们早吧，为何住在这里？”
傅清珠苦笑，“姐姐，你以为我想吗？”
傅清凝面色慎重起来，“你的银子呢？那可是几十万两，还不算铺子。”而且铺子收回来之后，是不可能再亏损的。这么说吧，自己不做生意，只捏着房契，租出去一个月租金也不老少了。这个船上的船资还算合理，就是最上面，也花费不了多少。
傅清珠兴致缺缺，很明显不想说这个，“花了。”
傅清凝见她不想说，也懒得问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这么快花了，也是个败家的人才。
事实上傅清凝自己的嫁妆，压箱底银子也就和傅清珠那些差不多，只比她多几个好些的铺子。
这层船舱的光线昏暗，此时已经亮了烛火，“找我有事？”
傅清珠点点头，“今日你们走后不久，伯父就去找你们了。”
傅清凝扬眉，心里瞬间了然为何赵延煜一大早就拉着她出门了，分明是不想和赵谨打照面，能躲就躲。“找我们？”
傅清珠点头，“你们好像不在，他就带着那位如颜姑娘走了。午后才回，然后各布庄和金铺就送衣衫和首饰过来，还有绣鞋……啧啧，因为你是我姐姐的缘故，我特意看了一下，那些东西价钱可不便宜。姐姐，伯父这么花银子，他们家会不会……最后要你付账？”
“没有这种道理。”傅清凝正色道，“公公买美人问儿媳妇拿银子，那得多不讲究的人家才能干出来的事。”
傅清珠一滞，若有所思。
按理说傅清珠一个姑娘家，平日里哪怕再花费，十几万两只要不乱花，她这辈子都用不完，再说还有铺子的盈利呢，现在她住在这样的舱房，很明显就囊中羞涩……当然了，也不是住不起，只是舍不得。
其实，傅清凝大概能猜得到她的银子都花哪里去了。
刘家出身不高，哪怕是官家，但底子不厚。刘承跑京城这一路花费可不少，若是没猜错，傅清珠应该是出了银子的。
当下虽然有夫家不能动用妻子嫁妆的说法，但耐不住人家心甘情愿啊。
屋子里安静，半晌，傅清珠才试探着问道，“姐姐若是姐夫没银子花，你会不会拿些出来给他？就比如这一次，伯父若是没银子，姐夫肯定会帮他付账，然后到了京城他没银子，你……”
傅清凝认真道，“那要看拿多少，太多了，我肯定不愿意。其实对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怎么都不可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不济，身上的玉佩首饰拿去当铺也能周转一二。银子嘛，省一点，挤一下就会有了，没银子有没银子的过法。
傅清珠明白她的意思了，送她出门时有些心不在焉。
傅清凝也不在意，她这番话其实有提点傅清珠的意思在，就当是感谢她这两日给她消息了。她就不相信，刘家真就到了要用儿媳妇嫁妆的地步。难道不娶媳妇日子还不过了？
她回到楼上，还没走近，就听到赵谨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付是不付？”
傅清凝脚下不由得加快，刚到门口，就听到赵延煜冷淡的声音，“我没银子，出门时娘告诉我说，一路上的花费都问您要，我们父子此次赶考全部花费，她都交给你了。”
赵谨怔住，有些心虚的移开眼神。
见状，傅清凝也明白，于氏很可能真是这样嘱咐的。
看到傅清凝过来，赵谨转身就想要走。
“爹。”是赵延煜扬高的声音。然后，他起身走到傅清凝身旁，伸手拉住她，看向赵谨，“说起来，最近在船上和这两日在甘州城，我全部的花费都是清凝给的，本想着去了京城之后再问您要了银子补上，您现在方便吗？”
赵谨讶然，赵延煜靠近他，低声道，“爹，这花媳妇银子，好说不好听，反正最近我总觉得不自在。”
赵谨看向一旁温婉的傅清凝，面色柔和了些，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清凝啊，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们俩好好的。”
说着，一拉赵延煜，两人出门去了，还顺便带上来门。
这船上的门其实就是一块木板，傅清凝走过去站在门后，就听到外面赵谨气虚的声音，“延煜，我没银子。外头的那些都是来要账的，此事怎么办？”
“反正东西都没拆开，还是新的，退了就是。”赵延煜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傅清凝嘴角勾起，给不起银子，当然只能退了。
赵谨什么反应傅清凝不知道，就听赵延煜继续道，“爹啊，您倒是给我些银子，清凝不花用我的就罢了，我怎么能吃她的？那不是成了吃软饭的？”
“但是我没银子了，你就没存下点私房……”这话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
“退了……”赵延煜话一出口立时就被打断，　“退什么？如颜退不了了。”
傅清凝险些笑出来，父子两人又说了半晌，赵延煜推门进来，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叹了口气，“你不说怜惜怜惜我，还在那边笑。”
傅清凝起身过来拉他，伸手掐他的脸，“怜惜，我怜惜你，不笑了。”
又赞他，“你还真有办法。”
赵延煜无语，“我爹还做不出问儿媳妇拿银子花的事。”尤其还是拿去哄美人，到底是读书人，再爱美人，有些底线还是有的。
华美的衣衫首饰最后还是没有拿走，赵谨拿身上的玉佩抵了。要是真拿走，昨日如颜来时他有多风光，这会儿就有多丢人，这船上大部分都是梁洲举子和其家眷，说起来大家都认识，他还丢不起这个脸。
也因为如此，之后的两日，赵谨都没出去了，只窝在舱中。
船只再次启程，赵谨低调许多，连船舱都少出了。外人只以为他新得了美人舍不得分开，看到他还要取笑一番。
傅清凝两人都对他那边不多问，听说先前家中带来的那个丫鬟已经住到底层舱房去了，现在陪他住的是如颜姑娘。
又过两日，沐雪拿饭菜回来时说看到赵谨的随从不再点菜，而是去那边拿大锅菜。然后，沐雪再去拿饭菜的时候，傅清凝就让她多备一人的给赵谨送去。
至于那位如颜姑娘，就不关她的事了。于氏对她那么好，她得多没心没肺才会给如颜准备饭菜？
船再次启程，就没有上一回那么顺利了，兴许是秋日到了的原因，期间几次暴雨，被迫停了几回，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重阳了。算起来刚刚好坐了一个月的船。
当脚踏实地踩到京城的地面的时候，傅清凝还觉得有些晕眩，被晃荡的。周围喧闹声很大，比起梁洲和甘州大了不知多少，一眼都望不到头。
赵延煜扶着她，那边赵谨背着手，一脸严肃。身后的丫鬟和如颜规规矩矩的。傅清珠站在不远处，先前就说好了和傅清凝一起走的，不过也不需要他们帮忙，只是顺便带着她就行了。
沐央和赵伍一起去雇马车，码头上别的没有，代步的东西挺多，马匹和马车各式各样都有，他们又不缺银子，很快就雇了马车过来。
船靠岸的时候是午后，等他们坐上马车进城再到了赵家的院子时，早已是深夜。
京城的夜和这一个月在船上的夜很是不同，船上的时候，一到夜里，江面上漆黑一片。但是京城就不同了，一路上都有灯笼，哪怕到了赵家院子的那条街，也还有各家大门口处的灯笼亮着。
马车在一个两进院落门口停下，立时就有门房跑来开门，这是早就得了主子要来的消息。
那门房是个三十多岁的憨厚汉子，弯腰很是恭敬的行了礼，然后才去开大门，“小人觉着就是这两日了，夜里都不敢睡沉。”
赵谨抬步进门，随口赞道，“做得不错。”
赵延煜和傅清凝两人一路随着他进了内院，这里算是正房，给赵谨住。还好后面的院子分成了两个小院，另一边要小些，刚好给傅清凝两人住。
至于傅清珠，反正她很快就会搬走，暂时住前院了。等到收拾好能够躺下的时候，天色都已蒙蒙亮了。
傅清凝倒头就睡了过去，临睡前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总算是到了。”
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住了她。
夜里静谧，安宁祥和，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发丝交缠，分不开一般。
傅清珠说送了消息给刘承，他们很快就会来接她。这话傅清凝信，却没想到翌日午后，刘承就到了。
真的是很快了。
时隔大半年，傅清珠再看到刘承，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下来了。刘承忙拥住她轻声安慰，眼眶也红了。

第四十五章 僭越
那边夫妻两人相见，未语泪先流，这边傅清凝强打起精神看着，盘算送走人之后再回去补眠。
好容易夫妻两人分开了，刘承才过来对着赵延煜和傅清凝慎重一礼，“多谢姐姐和姐夫帮我看顾珠珠。”
傅清凝忙避开，这话她可不敢应，她自认为没有帮忙来着，只是昨天把人带进城住了一晚而已。傅清珠挺自立的，根本不需要人多费心。
赵延煜也避开，傅清凝看了看天色，暗沉沉的，可能要下雨，“赶紧带着清珠回去安置了吧，这段日子在船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怕你生气，还担忧你，人都憔悴了。”
后面这些当然是随口说的，不过应该也和事实相差不远。
刘承走时，还道，“以后定会上门拜访。”
傅清凝打了个哈欠，拉着赵延煜，“回去继续睡。”
两人往自己的小院去，正准备进门，琴弦却道，“夫人，有件事情奴婢要禀告。”
傅清凝疑惑回身，“说说看。”
她身边这几个丫鬟，从琴弦留书到沐雪，平日里都不是多事的人，说有事那就是一定发生了事了。
琴弦看了看赵延煜，见他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直接道，“今日一早，奴婢起身打算去吃饭给夫人备热水和早膳，看到昨夜领着我们进门的大哥正恭敬给如颜姑娘禀告事情，如颜姑娘还问起府上的花费和采买事宜……”
赵延煜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此事是真的？”
琴弦忙福身，“奴婢不敢胡编乱造。且今日的早膳和午膳都是大厨房那边送过来的。”
还安排起了赵延煜和傅清凝起居，她当自己是谁？于氏对着傅清凝这个儿媳妇还客客气气有商有量的呢。
发生了这事，睡也睡不成了。赵延煜捏捏傅清凝的手，“没事，我问问爹去。”
傅清凝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这不是谁安排谁的事，而是如颜如果真的接过管这小院的权利，那她的身份可不是一般的通房，甚至比妾室还要高些。“我跟你一起去。”
傅清凝绝不允许有人想要踩下于氏这个正室。
前院书房中，赵谨正在挥毫，边上如颜正小意温柔的磨墨，时不时还赞上两句。赵谨面上满是笑容，满脸兴致勃勃，显然对她的话很是受用。
门被人一把推开，赵谨的面色不好，斥责道，“没规矩的，不会敲门……”
看到进来的人是赵延煜，他眉心皱得更紧，“毛毛躁躁做什么？枉读圣贤书，要斯文有礼，做事不急不躁。”一转眼看到跟着赵延煜进门的傅清凝时，不自在的咳了咳，“延煜，清凝过来，我也在这边，不太方便。”
赵延煜拉着傅清凝进门，冷淡的扫一眼低眉顺眼的如颜，“原来爹也知道不方便，若是我没记错，这丫鬟是爹的房中人，这院子就这一间书房，我和爹都要在此，她留在这边，是不是也不方便？”
赵谨看出来赵延煜针对如颜的意思了，但是他不是没来么？等他来了之后如颜再离开就是，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延煜，戒骄戒躁。”
赵延煜不搭理他这话，只问道，“我听说你让这丫鬟管家？”
句句不离丫鬟二字，如颜的脸色微变。
赵谨点头，“如颜也是官家姑娘，家道中落才流落舫中，管家理事都会，还会看账，别看她年纪小，懂得却多。让她管着，清凝也能轻松一些。”
傅清凝发现，有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偏赵谨不明白，看来真的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赵延煜看向如颜，“如颜姑娘好本事。这才几日，就哄得我爹对你言听计从，再往后，是不是就该让他和离娶你过门做正头夫人。”
如颜眼圈红了，柔顺的跪在地上，“如颜不敢，如颜卑贱之身，能遇上老爷已经是我的福气，别的不敢奢求太多。管家一事是老爷要求，如颜身不由己，只想做到最好以求能留在老爷身边……”
赵延煜面色冷淡，傅清凝则觉得有些憋闷，她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句句都是不由己，反正她没错，她苦命，她想要努力活得好有什么错。
那边赵谨早已弯腰拉起她，轻声安慰，“别哭。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想周全。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傅清凝：“……”合着跟她计较就是不讲道理？
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赵谨又抬起头看向他们，“如颜命苦，且她家世本不错的，我答应了她要纳她为妾的，等此次会试过后，我就会跟你娘说。”
赵延煜垂在袖子里的手一下子握紧了，指尖都泛白了，“我不答应。”
赵谨无所谓的摆摆手，“此事以后再议。管家一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让清凝管。”
傅清凝别开眼，有些烦躁，“我不管。管什么，就这几个人的起居，让管家看着就是了。”
赵谨皱眉，有些不明白，“管家都可以，如颜不行？”在他眼中，如颜自然是比管家更亲近的。
但在傅清凝看来，管家再怎样能耐，也不能压到主子头上去。要是让如颜管家，她若是没有几分家资，岂不是得看她脸色过日子？没有这种道理。
当然了，这些事情跟赵谨也说不明白。
赵延煜也明白赵瑾脑子想不到这些。直接道，“谁都可以，就您房中的丫鬟不行。”
简单粗暴一句话，赵谨隐隐有些明白了。
赵延煜看着他怀中的如颜，正色道，“您喜欢美人可以，但是不能纳妾，还有，她们都不能出现在我和清凝面前。”
赵谨皱眉，“如颜和别人不一样。”
赵延煜冷笑，“没什么不一样的。在我眼中，她们都一样，都是你冷落我娘的原因。所以，我不喜她们，甚至比我娘还想卖掉她们。这位可值三万两，您可要看好了！要是哪天再做出格的事儿惹我不快，三万两卖不了，一万两想来还是好卖的。”
如颜眼中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哭道，“口口声声都是银子，您何必如此看低我？”
赵延煜冷笑，“你再说一句，或者再哭下去，我立时让管家去找牙婆，你信不信？”
如颜一噎，还赶紧擦擦眼泪，不敢再说了。
父子俩的交锋她都看在眼中，很明显赵延煜对这爹并没有多少尊重，甚至隐隐还有些恨他亏待了自己母亲，语气间还有怨怼，她这个赵谨的心头好，现在算是他最不喜的人。
赵延煜临走之前，认真道，“再说一次。您别想纳妾，这些人也别出现在我面前，老实呆在院子里，大家都相安无事。”
傅清凝被他拉着回了院子，有些担忧，劝道，“别生气了。”
赵延煜面色苍白，眼神沉沉，“他的这份心意，哪怕分一丝在我娘身上，也不至于……”
见他气息沉郁，傅清凝有些担忧，“要不要把如颜发卖了？”
那人要是真命苦也罢了，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个心眼多的。
“不用。”赵延煜摇头，“没有如颜，也还要如妍，如意，世上美貌的女子那么多，我们卖不过来的，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傅清凝哑然，“要不要，我们买个院子搬出去住？”
赵延煜认真考虑了一下，道，“京城的院子不便宜，不过我还能负担得起，你想搬出去么？”
傅清凝无所谓，她就是怕赵瑾的那些丫鬟对他影响太大，到时候影响了会试的发挥就得不偿失了。
看出来她的意思，赵延煜摇头，“要是我们搬走才是如她的愿。这院子是我娘花银子买的，凭什么拱手让人？不搬!”
“要搬也是别人搬!”

第四十六章 安顿
让别人搬的事傅清凝没放在心上，回了院子后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让沐雪他们帮赵延煜收拾个书房出来，以后还是别去前院。
不过，傅清凝也发现了一件事情，赵延煜对美人，似乎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那如颜算是傅清凝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最美貌的女子，哪怕哭着，也是梨花带雨的惹人怜惜，赵谨就看不得她哭，人前就对着她哄了又哄，还伸手帮她擦眼泪。
但是赵延煜似乎看不到她的美貌一般，还放狠话。
赵延煜和她一起收拾书房，刚好昨夜才到的书还没拿到前院，现在也省了力气，直接放在这边就行了。
“在想什么？”赵延煜问道。
傅清凝想了想，“你不觉得如颜很美么？”都没有多看一眼。从那日在船头上初见到现在，赵延煜根本就当她是个普通的女人一般。
赵延煜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在我眼中，夫人最美！”
傅清凝的耳朵红了，也不知道是赵延煜喷的还是羞的。无论这话是真是假，不得不承认，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后，心里美滋滋。
赵延煜是个很能调解自己心情的人，收拾一通书房后，他心情已经平复，还能和她说笑了。
兴许说赵延煜的警告起了作用，如颜再没有出现在除赵谨院子以外的地方。
现在已经入秋，秋雨一落，天气冷了下来，傅清凝翻出备好的秋衣，又让管家去采买炭火，这个冬日，对赵延煜来说很重要。傅清凝对于做官夫人倒没什么执念，只不过是赵延煜想要，她支持且尽量帮忙而已。
至于前院赵谨那边，傅清凝没有多在意，不过赵谨自己挺自觉，整日在书房看书，赵延煜警告过一次之后，也没什么红袖添香的事情发生了。
赵家院子里安静，近日天天下雨，赵延煜又忙着读书，傅清凝也没有想要出去转转的意思。京城和梁洲不同，在梁洲城中，知道傅家的都愿意给她几分面子。但在这京城，一个傅家算得了什么？京城达官贵人多矣，别说富商，就是一品二品的官员甚至王孙公子都比比皆是，一不留神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不过，她不出门，却有人找上门来。
最先来的人是傅清珠，她是带着礼物和刘承一起来的，说是来感谢他们一路上的照顾。
到底照没照顾，傅清凝和傅清珠两人心里最清楚，事实上他们根本没必要跑这一趟。
赵延煜陪着刘承在前院书房，傅清凝带着傅清珠回了自己的小院。
傅清珠一路上左右看看，赞道，“你们这院子位置真好，现在有银子都买不着。”
傅清凝带着她进门，随口道，“近日天气不好，我还没出过门，不知道这个。”
傅清珠点点头，“我倒是上街逛过，京城的物价奇高，衣衫首饰之类的更是，新奇的料子很多，我那点银子，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傅清凝心里一动，这话看来，傅清珠应该是还有银子的，且应该不老少，如果只是一点点，就不会说激水花了。
进门坐下后，傅清珠就说起到了京城之后发生的事，都是些琐事，傅清凝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傅清珠说着，突然语气顿了顿，靠近她低声道，“其实我们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傅清凝猜到了他们到来应该是有事，不过如今刘家虽然戴罪之身，却也是官家，能有什么事求上门？
“什么事？”
傅清珠眨眨眼，“跟你们家借银子。”
她语气诙谐，傅清凝仔细看去，竟然是认真的。
傅清珠压低声音，“听说我公公他找了门路，可以去甘州辖下做知县，那边离京城不远，又是富庶之地，多的是人盯着。但是这中间打点的银子缺了些，我到的翌日就找我商量。”
傅清凝上下打量她，“你没出？”
傅清珠瞪她，“不是我不出，是我根本没有。我银子花完了。”
傅清凝点点头，“对。你说的都对。”不傻就行。
赵延煜父子俩是没有银子的，刘承的打算算是落空了，午后，夫妻两人离开的时候，刘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等他们走了，赵延煜回了后院，才道，“本身爹那边没有银子，根本借不出。再者说，京城里各家关系复杂，既然说是要花银子打点的位置，他得了自然就是抢了别人的。我们家如今还未入仕途……”
傅清凝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道理还没入仕就得罪了人，对自己不利。真要是关系好也罢了，刘家和赵家之间，以前在梁洲城中，可没什么关系。就傅清凝和傅清珠的姐妹情，也实在淡薄，再说了，要是为刘承谋差事还可以考虑，为刘承他爹……说实话，很难保证刘大人不会因为曲氏的缘故迁怒到刘承身上，他可不只是这一个儿子的。
赵延煜见她面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是你娘家亲戚。我跟你说这些，是怕你难受。”
傅清凝坦然，“你这样对刘家，我不会难受。”她可没忘记当初曲氏对她的威逼。
赵延煜语气更柔，“等天气好了，我陪你上街，说起来京城我也没逛过，不知道是怎样的繁华。”
到了九月中，早晚天气冷，但午后的阳光却暖，傅清凝来了兴致，想出门转转。
她带着沐雪兄妹，尤其带了银子，快过午了才不紧不慢上街，先前沐央就已经打听清楚了附近的几条街，还特意跟管家一起去看过，走起来还算熟门熟路。
帘子外的街道对傅清凝来说很陌生，这地方她最少要住半年，还是熟悉起来好。
这边不算是最繁华的地方，但是靠近会试的贡院，附近住的大部分人都是参加会试的举子，当然了，除了租房住的，都家资不菲，能够在京城内有个院子，哪怕是靠近城门口的，也不便宜。
附近的街道上书肆很多，酒楼茶馆也往雅致里靠，傅清珠那话没说错，价格奇高，一把折扇，在梁洲城只需要几钱，这边就得二两，翻了几倍不止。更别提布料首饰，价格简直离谱。
转了一圈之后，傅清凝觉着就这样吃老底不行，回去之后立时就让管家去找人，打算买间铺子，她在梁洲城中卖的香粉铺子，方子都是现成的，开起来应该不费劲。
还有就是，前几天她刚到京城，一路奔波，这几天歇过来之后，等赵延煜去书房她就无聊了。还是得自己找点事做，开个铺子正好。
铺子有银子办得很快，就在最靠近他们那条街上，位置还不错，就是银子也不错，只一间铺子就花了八万两银。地契拿到手之后，她就经常出门，得找原料，还有包装的瓶子，还找工人装修柜台，乍一看还挺忙。
赵延煜对她忙这些事挺支持，还等着她回来一起用膳。至于赵谨，他倒也没说傅清凝的不是，兴许是看于氏忙这些习惯了，再有就是，他挺心虚。最近这院子里的花用，都是傅清凝拿的。其实是赵延煜拿的。赵谨之所以这么老实不出去逛，还是因为囊中羞涩，对于他会试的结果……
“我爹能考上举子，就已经用完了他这辈子的好运气。”赵延煜道。
行吧，傅清凝对于赵谨能够考上进士，再不报希望了。
想想也对，一个长期耽于美色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傅清凝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那你自己呢？”
赵延煜默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傅清凝安慰了几句，她对这个没执念，听到他这么说也不会失望。
夜里，黑暗的屋中，傅清凝闭上眼睛正打算睡觉，赵延煜翻身覆上，低声问，“这样的我，让你失望了吗？”
他在梁洲城中，是有名的才子，许多姑娘倾慕有加。但在京城，只是默默无闻的举子罢了。当然了，这跟他不出门有很大关系。且不说他才情如何，只长相，就能比下许多人。
傅清凝想到这里，借着月色看着他精致的下巴，问道，“等你考上，会不会有高官榜下捉婿？”
赵延煜先是愣住，然后，他头埋在她脖颈件低低笑出声来，“放心，人家要捉也捉个没成亲的。你也说了是高官，贵女又怎会找一个趋炎附势抛弃妻子的小人？”
傅清凝被他笑得有些痒，也知道问了傻话，伸手推他，转移话题道，“睡吧，明日还读书呢，我明日也得出门，要开张了……”
话没说完，唇已经被堵住。月儿都羞涩的躲进了云层里。
傅清凝的香粉铺子开张了，和梁洲城中比不上，但生意也不差，她有意无意让琴弦接触这些，开张后干脆让琴弦过去做管事。
琴弦自从受伤后，就不往她身边凑，但又舍不得离开，傅清凝都替她纠结。干脆让她去管铺子算了，傅清凝从学做生意，琴弦就一直在一旁看着，一个铺子，她还是能管得过来的。
傅清凝对于这铺子很认真，原料都是自己去采买，这日她去医馆中打算买些药材做寒香膏，寒香膏对冻伤有奇效。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应该会很多人买。
有银子就好做生意，傅清凝很快定好了药材，出门时看到门口处围了一圈人，缝隙间看得到有人在不停磕头求医馆救命，小药童一脸为难。
“我们已经尽力帮忙了，药材也已经给了你，东家对于你们这样付不了药费的病人赊欠的账目有规定，夫人，您别再为难我，除非东家亲自发话，要不然我是不敢给您赊欠了，再欠就是我自己垫着了，但是我没有月银，根本垫不了……”
边上有人于心不忍，劝药童去找他师父。
傅清凝走近看热闹，一眼看到中间跪着个身上穿着补丁衣衫的妇人，四十多岁左右，满脸愁容，一只手抓着药童的衣摆不放。
药童想扯扯不出来，眼看着周围人围得越来越多他又离不开，都有些想哭了，“夫人，您再为难我也没用，一会儿师父看到我这样，会罚我的。”
妇人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我们家老爷已经三天没吃药，浑身滚烫，再不用药会死的。”
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沐雪一脸不忍，扯了扯傅清凝袖子，低声道，“夫人，奴婢想帮她。”
傅清凝讶异回身，这丫头自从到她身边，平日里都沉默寡言，这还是她第一回如此。“你想帮就帮吧。”

第四十七章 搬走
回去的马车上，沐雪满脸兴奋，兴致勃勃和后面的留书低声说笑，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傅清凝纳罕，回身笑问，“很高兴？”
沐雪点头，又有些紧张，“夫人，是不是奴婢吵着您了？”
傅清凝摇头，“没有。”
沐雪又道谢，“今日谢谢夫人让奴婢如愿。”
“花的是你的银子，不用谢我。”傅清凝失笑，事实上当时那样的情形，她也会帮忙的。
沐雪低着头，轻声道，“当初我小时候，我爹病了，我们也是没有银子请医问药，我娘也是这么带着我和哥哥在医馆门口磕头求药，但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伸出援手，没有多久我爹就去了。后来我就想，若是那时候有人愿意帮我爹买些药，会不会他就不用这么早走。我娘也不会郁郁而终，我和哥哥也能有爹娘疼着。”
说到这里，她脸上郁气散去，笑容加大，“不过我和哥哥自从遇上了老爷，好运就来了。姑娘是天底下最善心宽和的主子。”
一激动，连夫人也不唤了。
附近几条街傅清凝逛得差不多的时候，天气渐渐地冷了，她也就顺势不出门了。窝在屋子里点上火盆，再捧一杯热茶，就觉得很舒适了。
赵延煜那边却越来越紧张，最近有举子跑到他们家前院书房来，和赵谨一起读书，还请了赵延煜也一起，一起看书的人多，又都是对明年会试势在必得的，对于书中各释义看法不同，之后又开始辩论，赵延煜去了两次之后，觉得收获颇多，越发喜欢往前院去了。
据他说是听别人的解释，等于从另一个方面理解不同的意思，受益匪浅。
于是，傅清凝对于这些上门的这些客人都颇为上心，碳火和吃食都送得殷勤。不过她自己不往前去，那些都是书生，虽然有礼，但当下男女有别，也约束院子的丫鬟，让她们也尽量少去。
天气冷了，铺子那边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寒香膏卖得最好。
傅清凝翻看账本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忍不住，没想到她在京城也能赚银子。恰在这时，留书急匆匆进来。
傅清凝挑眉，这几个丫鬟都很稳重，这样小跑是很少的，“出了什么事？”
留书有些为难，却还是道，“方才那边院子请了大夫。”
傅清凝嗯一声，随口问道，“谁病了？”
赵谨这会儿还在外院书房呢，肯定不是他，想到某种可能，留书又那样为难……傅清凝面色不太好，“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留书垂着头，低声道，“是烟儿，她有一个月身孕了。”
先前傅清凝根本不知道那从家中带过来的丫鬟的名字，应该就是这位烟儿了。因为赵谨的院子里就俩通房，一个是如颜，剩下的那个就是从家里带过来的那个。傅清凝手中的账本啪一声放在桌上，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留书见了，忙劝道，“夫人，别气着了身子。”
傅清凝摆摆手，这事情真是没法说，赵延煜都和她成亲半年了，没想到他爹还能让丫鬟有孕。
赵家这么多年就只得赵婵一个庶女，傅清凝嫁过去在赵家住两个多月，根本就没听说府中的丫鬟哪个小产过。也就是说，于氏从根本上就断绝了这些丫鬟有孕的可能。那这烟儿，是因为离开赵家才会有孕？
她疑惑起来，问道，“烟儿是跟我们从梁洲来的那个？”
留书诧异，“不是啊。家中来的那个名叫荔枝。烟儿是管家的女儿，今年十五，我们来了之后才去的老爷的院子。”
傅清凝：“……”真是不讲究，他们到京城总共才一个多月呢。带着如颜这样的美人，没想到赵谨还能抽空去睡一个丫鬟。
见傅清凝沉默着不说话，面上神情微妙。留书问道，“夫人，现在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傅清凝认真道。她没有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无论是从赵延煜的利益还是于氏那边来说，这个孩子她都不希望留下来。但是让她对一个还没生出来的孩子动手……
“公子还在前院吗？”
留书摇头，“不知，方才得了消息之后，老爷立时就回去了，公子也在，应该已经知道这事了。”
她只是觉得憋屈，还替于氏不值，赵延煜应该比她更难受才对。
正想着呢，赵延煜脸色不好的外面进来，看到傅清凝后，“你都知道了吧？”
傅清凝总觉得两人说这个事有些不自在，你爹又给你添了个庶弟什么的。她试探着问道，“现在怎么办？”
赵延煜面色不好，“方才丫鬟去禀告的时候，书房中有七八个人，都是此次要参加会试的举子，丫鬟道喜之后，他们也给爹道了喜才告辞。”
傅清凝哑然，这应该是管家的意思，这么多人知道了，赵家无论是谁都就不能悄悄处理烟儿了。
傅清凝想了想，烟儿那边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处理，但管家一家肯定不能要了。
赵延煜转身出门，“我现在就去找牙婆，发卖了他们一家。”
傅清凝不知怎么劝，又怕闹起来，忙跟了上去。
赵伍动作飞快，领命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带了牙婆回来。
而赵延煜则直接带着傅清凝去了赵谨的院子，不顾丫鬟的阻拦，一把推开赵谨的书房，找到桌案旁，熟门熟路的拿过一个匣子，里面一叠契书，全部拿出来翻了翻，找出四五张之后，其余全部放回原位。
傅清凝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并没有阻止，在他出门时忙跟上。
一出门，就对上从厢房出来的赵瑾，他身旁还有个神色慌张的丫鬟，就是一开始拦着不让他们进门那个。
赵延煜也不意外，扬了扬手中的纸，“爹，这几个人采买时故意谎报账目，贪墨银子。儿子见了厌烦，想要发卖了去。”
赵谨疑惑，他身后的厢房门口处突然奔出来一个妙龄姑娘，脱口而出，“公子要卖谁？”
赵延煜根本不看她，拿着契书就往外走。
那姑娘抱住赵谨的胳膊，哭道，“老爷，我有身孕公子定然不高兴了，他不能拿我如何，我怕他迁怒我爹娘。”
赵谨皱眉，追了几步，“延煜，你要卖哪些人，总要告诉我一声。”
赵延煜随口就道，“爹难道要为了这些刁奴和我吵架？”
牙婆已经等在前院，赵伍和沐央两人已经捆了五个人，跪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夜帮他们开门的憨厚男子。赵延煜到了之后，将契书递给赵伍，对着牙婆道，“这些人包藏祸心，还能替主子做主，你按市情带走，我少收你十两银，只一样，卖出京城去，以后我在京城中不想再看到他们。”
牙婆听到少收十两银时就眉开眼笑，忙不迭应了。
烟儿飞快追了出来，哭道，“爹，娘，哥哥……”
然后，她回身噗通跪在赵延煜面前，哀求道，“公子，您想我如何都可，求您留下我爹娘。”
赵谨皱眉，过来拉她起身，“烟儿，你如今身子重，别动不动下跪。”
又不赞同的看向赵延煜，“延煜，我知道你不喜烟儿肚子里的孩子，但我年纪大了，这可能是赵家最后一个孩子了。他还那么小，而你已经成年，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你在赵家的地位。”
他越是如此，赵延煜的脸色越是难看，催促牙婆，“赶紧带走。”
牙婆面色为难，“公子，这……小妇人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要不，你们家还是商量好了再说？”
烟儿一喜，反身回去跪在赵谨面前，“老爷，求您救救我爹娘，烟儿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您。”
赵延煜若有所思，傅清凝和他站在一起，悄悄拉过他的手，“别生气，你还有我，还有娘呢。”
赵延煜看她一眼，面色柔和了些。让人拿些银子打发了牙婆，又让伺候的人都下去，才道，“爹，我实在不喜庶弟，您若是真要留他们也可。”
赵谨面色一松，“你想如何？说来听听。”
赵延煜面色恢复了些，没了方才的戾气，“我不想如何，只是我实在不喜这个丫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忍不住就连她一起发卖了。”
“你敢！”赵谨怒斥。
赵延煜摊手，“你看，你愿意为了个丫鬟斥责我，你是我爹，我当然不能怪你，就只能怪她蛊惑人心，还有这些人，算计主子，反正我是容不下的。”
赵谨怒气冲冲，“我带着他们走，这总行了吧？”
赵延煜摊手，“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傅清凝从头看到尾，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这里。期间她几次想要说话，都被赵延煜拦住。
赵谨本来是话赶话到了那里，说出口后想要收回，又没了台阶下。清咳一声，“延煜，有些事情你知道……我已经去信给你娘了，过些日子等她的回信到了我再搬，如何？”等的应该是于氏那边的银子吧？
赵延煜无所谓，拉着傅清凝转身就走。
等回了院子，他若有所思，半晌道，“你找人做管家，换了厨娘和采买的人手。”
傅清凝点点头，那些人她也是不想用了的，先前赵延煜说的谎报账目，贪墨银钱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他们是赵谨安排好的，且是他回家之后还放在这边看屋子的人，那应该是他很信任的人，傅清凝也不好贸贸然换掉。
这边换了人选，那边小院中就派了人去外面的酒楼买了些饭菜回来。
傅清凝瞬间就明白了赵延煜的意思，当入口的东西不再是自己人送上来之后，又有赵延煜明明白白的厌恶摆在面前，烟儿那么重视这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这些东西入口的。
因为她很清楚，她最大的筹码就是自己的肚子。若是真没了这个孩子，赵谨是不会为了她一个丫鬟而和赵延煜计较的。
翌日一大早，隔壁院子就喧闹了起来。傅清凝带着丫鬟到时，刚好看到众人正在往出搬东西。如颜正站在院子里拿着帕子捂着鼻子指挥。
傅清凝问道，“这是做什么？”
如颜示意丫鬟继续，走到她面前福身，“少夫人，是老爷的吩咐，说要搬到别的院子去住，就在这条街，数过去第三个院子就是。”
傅清凝惊讶，“不是说以后再搬么？这么快就找到院子了？”
如颜看了一眼厢房，道，“是烟儿妹妹的爹娘找的门路，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年，刚好知道那边有院子要租。”
租？
也对，赵谨现在没银子。平日里花费可能有，买院子肯定不够了。
傅清凝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赵谨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看到是她，“清凝来了。”
看到了人，傅清凝只好问道，“公公，这是要搬走？”
赵谨背着手，点点头道，“延煜最近忙着读书，压力大，脾气也不好，为妨父子不和，我还是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话说得可真好听，他还是为赵延煜着想搬出去的。
傅清凝无语半晌，不想与他争论，也是赵延煜夜里跟她说过，她是晚辈，让她不要在人前和赵谨吵。福身道，“谢谢爹，烟儿姑娘和如颜姑娘温柔似水，又有荔枝姑娘这样的老人陪着您，儿媳没什么不放心的。爹要是有什么事，还是派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免得我们担忧。”
一句挽留都没有，赵谨面色复杂起来，“清凝，你是不是……”
傅清凝疑惑的看着他，耐心等着他未尽的话。
赵谨摆摆手，“没事，你回吧，照顾好延煜。”
当日午后，隔壁的院子中包括伺候的人全部都没了。小院中的人瞬间少了大半，显得空落落的。
赵延煜心情不太好，虽然他有想过让赵谨搬出去，但赵谨在他和未出生的孩子间选择那个孩子，他还是挺难受的。
他一难受，干脆去了赵谨的院子，反正也近。等他回来时，拿了一百两银票给傅清凝，“收着吧。”
傅清凝讶异，没想到赵谨还能有银子。
赵延煜一脸严肃，“这个是我问他要的这段时间的花用，吃软饭要不得！”
行吧，你高兴就好。
只是赵瑾又拿出这一百两之后，日子可能就更紧吧了。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美人一掷千金。
院子里人少了，安静了许多，伺候的人却不多，但主子就他们俩，也尽够了，傅清凝暂时没有添人的打算。
转眼到了冬日，京城的冬日比梁洲可冷多了，且街上的百姓都说今年格外冷，这还没下雪呢，等下了雪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日子难过。

第四十八章 闲聊
傅清凝整日不出门，对于现在日子艰难，还是从采买那边报上来的菜价看出来的。各种物价飞涨，涨得最快的就是粮食和各种御寒的衣物。
好在御寒的衣物她不缺，粮食的话，他们人不多，也吃不了多少。主要就是炭火，这个越发紧俏。几乎到了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地步。
炭火买不到，沐雪她们干脆就用柴火，到了后来柴火也不好买了。于是，每日一大早，赵伍就去外城拦着挑柴火进来卖的樵夫，那边挺多，只要足够早，动作快，是肯定能抢得到的。
相对的就是，来他们家前院读书的人更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赵谨虽然搬走，但每日还是和那些读书人一起到前院来读书。说白了就是白日还在他们这边，夜里回去睡觉。
“这样下去不行。”夜里，赵延煜看到傅清凝在看账本，顺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皱眉沉思。
傅清凝不甚在意，“没事。我那边还有铺子，你们读书要紧。”
赵延煜伸手帮她拉了拉披风，“话不是这么说，你愿意为了我出这份银子，但我不能让你做了冤大头。”
外头寒风凛冽，傅清凝心里却温暖一片，“但他们在这，对你有好处啊。”
赵延煜摇头失笑，“我们都这样一个多月了，好处有限，也该关起门来自己琢磨一番。”
翌日早上，众人再来的时候，赵延煜还没起身，直接让赵伍去给众人告罪，“我们家公子病了，实在是失礼，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就先不接待诸位了，等公子病好，再一一上门赔罪。”
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都担忧了一番赵延煜的病情后离去。倒是赵谨留在了最后，“我去看看你们公子。”
赵伍自然是拦不住也不敢拦的，赵谨到了他们院子里，看到躺在床上的赵延煜，问道，“怎的就病了？”
赵延煜摇头，“不知。”
赵谨无奈，“好好养着吧。得赶紧好起来，过完年很快就要会试了。”
说完，背着手出门回去了。
这样一遭过后，家中确实没有人来了，傅清凝却并不高兴，“找什么理由不行？非得说自己病了。”
傅清凝最是不喜装病，就怕假的变成真的。
赵延煜摇头失笑，“你当他们顶着寒风，还非要到我们家来，是为了什么？”
傅清凝哑然，最近物价高，尤其是炭火和吃的东西。
赵延煜继续道，“都是读书人，说太明白了得罪人。像我今日这样，点到即止就可，他们不会再来了。”
傅清凝点点头，看了看天色，道，“该起床了。”
渐渐地到了腊月，天气不见好转，却还有消息说甘州那边受了雪灾，朝中还发了赈灾的钱粮。这些事情理傅清凝两人似乎还有些遥远，刘承的爹在这个冬日里随着赈灾队伍一起离开了。
傅清凝会知道这个，还是傅清珠跑来告诉她的。
傅清珠到了京城后，时不时就跑了一趟，个把月来一回的样子。
“如今家中是我看着，但是最近哪儿哪儿都贵，这个家不好当。大哥和夫君整日读书不问俗事。”傅清珠捧着一杯热茶，摇摇头，“听说我大嫂已经启程往京城来了，也不知道来做什么？”
傅清凝随便听着，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傅清珠算是知根知底的，听她发发牢骚也不错。
傅清珠也不在意她对这些事的冷淡，问道，“姐姐，你说大嫂要来，当初为何不和幼娘一起来？”
幼娘就是刘大人的幼女，是曲氏所出，是刘承的亲妹妹。冬日来临前刚到京城，是刘大人派人回去特意接来的。来了没多久，就定了亲事，是承恩侯的妾室，日子定在正月，过完年后就会进府了。
稍微一想，就知道刘大人的在差事是怎么来的了。
傅清凝想了想，道，“夫妻常年累月分别不好。”
这话傅清珠赞同，她靠近了些，低声道，“大哥屋子里有俩丫鬟，还都有了身孕，兴许是听到这个消息，大嫂坐不住了。”
傅清凝无语，无论哪个主母听到这个消息都做坐不住吧？
想起什么，傅清凝问道，“妹夫身边有没有丫鬟？”
傅清珠摇头，“没有，我不许！”
傅清凝强调，“我问的是先前你没来的时候。”
傅清珠噎了下，才道，“有两个，我来了之后立时就发卖了。”偷偷瞄了一眼傅清凝神情，她继续道，“反正我不许，看了烦人。”
傅清珠见她不说话，也看不出赞不赞同，不过有吴氏和傅诚两人那样纯粹的感情在前，想来傅清凝是不喜欢通房的存在的。也不纠结这个，又道，“今日我出门的时候，不知怎的，幼娘得了消息，追到门口，非要跟我一起过来。”
傅清凝扬眉，她以前似乎隐约听说过刘大人幼女心悦赵延煜来着。
她抬眼看向她，“为何？”
傅清珠摊手，“我进门的时候，府上就没人不知道幼娘心悦姐夫的事。看来还是不甘心呗！”
傅清凝笑了，“她都有亲事了。”
姑娘家婚前要是传出心悦哪家公子，若是成了还是一段佳话，如傅清凝和赵延煜这种，现在梁洲城还有人传傅清凝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赵延煜怜香惜玉。
还有就是如孙玉兰这种没能成的，也不影响她成亲，因为在意的人就不会上门提亲了。但是定亲后，却是再不能传出这种消息。
傅清珠有些愁，“谁说不是呢，现在可是我看着她，她的亲事是爹亲自定下的，承恩侯是什么样的门第，我只听听就怕得不行，人家岂能让定下的妾室闹出这种事？要是婚事不成，爹那边差事出了差错，我可担不了这个罪责。”
傅清凝正色，“你可真要看好了。”要是真闹出来，赵延煜平白得罪了一尊大佛，那才是真心冤枉。
傅清珠摆摆手，“我明白。现在已经腊月，还有不到一个月，那边就会接人，抬走之后就与我无关了。”
先前傅清珠刚回家时，有些激进，争强好胜的撺掇老夫人闹了许多事。现在成亲了反而平和许多，也能和傅清凝心平气和说话了。
傅清凝暗暗决定，幼娘进承恩侯府前，不让赵延煜出门了。其实他最近很用功，天天读书到深夜，根本也没空出门。
傅清珠看了看天色，似乎想告辞，却又坐回去了，问道，“姐姐，你可有身孕了？”
傅清凝摇头，“没有。”
傅清珠伸手抚上肚子，眼神深远，有些怀念。半晌问道，“我都成亲一年了，为何就没有消息呢？听说京郊一个娘娘庙很灵验，我想去拜拜，你要不要一起？”
傅清凝摇头，“我不去。”想了想又道，“你还年轻，着什么急？”
这边去京郊可不是一点距离，当天跑个来回可能得两头黑，再说一路上的安危也不能保证。实在没必要折腾这一趟。而且刘承要读书，应该不可能陪她一起，这种天气，纯粹是找罪受。
傅清珠还没有婆婆在一旁催促，丫鬟妾室还是她说了算，从她发卖丫鬟就看得出，这些事情刘承愿意听她摆布，那还急什么？
傅清凝将这些话的大概意思说了，傅清珠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似乎从方才提起子嗣她就有些不正常了。
屋子里安静，傅清凝等着她起身告辞，半晌不见动静，抬起头就看到她神情怔忡，“姐姐，你说人会不会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事？奈何桥上的汤会不会忘记喝？”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这谁知道呢？”

第四十九章 小年
傅清凝这边漫不经心一句话，她却突然惊醒一般，唰得起身，“看我，糊里糊涂都说些什么？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上门来找姐姐说话。”
说完，不待傅清凝反应，带着丫鬟一溜烟就出去了。
傅清凝愕然，听到傅清珠那句话，她其实挺心虚的。没想到她自己反应更大，想到她时不时抚着肚子，应该是……想孩子了吧？
腊月二十，快要过小年了，傅清凝让厨房近日采买时可以多买一些，真到了小年当天未必能买得到合适的菜色。
寒风呼呼，如非必要，没有人愿意出门。这样的冷的天气里，傅清凝铺子里的寒香膏几乎是供不应求，不过她没涨价，倒是听说别的街道有人过来买回去后高价贩卖，傅清凝知道后，干脆限购，每个人每天最多只能买两盒，看到那种很眼熟天天来的，就只能买一盒。
傅清凝的屋子里温暖如春，沐雪进来，禀告道，“夫人，老爷他方才过来了，去了前院书房。”
傅清凝惊讶，这种天气跑出来做什么，小心摔一跤。
想了想，她起身去找隔壁书房的赵延煜，然后和他一起去了前院。
赵谨坐在书案旁，手中拿着毛笔正写着什么，看到两人进来，他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延煜，我过来找本书。”
赵延煜点点头，上前问道，“爹，用膳了吗？”
赵谨点头又摇头，“午膳还没用。”
傅清凝看一眼沐雪，“给老爷做些饭菜来。”
那边赵谨看向面前的儿子，问道，“你娘给你来信了吗？”
赵延煜摇头，“没有。”
赵谨一脸苦大仇深，“这送信回去都快三月了，怎么没有消息呢？”
傅清凝上前给两人倒茶水，道，“天气不好，船只大概在哪里耽搁住了。”
赵谨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喟叹一声，“这茶不错。”
傅清凝心里一动，她对于喝茶没什么挑的，赵延煜也差不多，所以，这并不是多好的茶。余光仔细打量赵谨周身，衣衫都是新的，御寒足够，这些都是当初于氏帮他备下的，只一样……
那边赵延煜已经问道，“爹，您那件大氅呢？”
那件大氅是于氏花了心思找了人情才买到的，父子两人一人一件，因为整张的熊皮难得，一件就上千两银子。
今日赵谨披的并不是那件，只是普通灰兔做的披风，按理说这样的天气已经是最冷的时候，大氅合该现在用才是。
赵谨默了下，和赵延煜对视一眼，“儿子，我以为你知道。”
赵延煜也沉默，“爹，上一次你给我银子的时候，你还有一百两。”
两人跟打哑谜似的，却都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赵谨面色发苦，“一百两够做什么啊？现在随便买套衣衫都要十两，随便一套精巧些的首饰也要几十两……”
傅清凝无语，她站在一旁听到现在，忍不住了，“爹，买衣衫得手头宽裕吧？”
赵谨摊手，“那她们跟我一场，买些衣衫首饰不是正常？烟儿近来有孕，不能受冻，鸡汤得喝，还有安胎药，都是不少的花费。”
赵延煜听着他数着这些，有些恍惚，这样接地气的话，他还是第一回在赵谨口中听到。不过，却不是因为他们母子。
半晌，赵延煜淡然道，“行吧，只要您乐意。”
赵谨欲言又止，拉了一把赵延煜，“能不能跟你媳妇借些银子？”
赵延煜摇头，一口回绝，“不行，我从梁洲到京城，快半年了，拢共就给了她一百两，别说家用，我自己都不止花这点，怎么还好意思跟她借银子？你还给你的丫鬟她们买衣衫首饰，清凝这一路，可什么都没看到，光补贴我了。”
赵谨回头看一眼门口的傅清凝，压低声音，“那把你那件大氅借我用一下，以后还你。”
赵延煜噎住，他真没想到赵谨还能想到这个法子，这借去肯定和他那件一样，拿到当铺换银子，以后赎回来再还。“不行啊，大氅给了你，清凝看不得我受冻，时候肯定会贴银子帮我重新买一件。爹，我不能这么无耻。”
“那怎么办呢？”赵谨有些为难，“那边院子里几乎等着米下锅了。”
刚好沐雪送了饭菜进来，两荤一素还有个汤，热腾腾的。赵延煜见了，道，“爹，先吃饭再说。”
当日赵谨没走，留在前院书房看书，到了夜里用过晚膳才由赵伍护送着回去了。
等他走了，傅清凝有些担忧，“不会真冻病了吧？折腾一下可以，年后可是要参加会试的，身子拖垮了可不行。“于氏愿意送他出来，可见对他还是有期待的。
赵延煜叹口气，“清凝，难为你了。以后他可能会经常过来用膳。”
“我有什么难为的？”傅清凝失笑，只是负担赵谨的吃喝，根本花费不了多少。且赵谨这样跑过来蹭饭，他自己更不好受。
小年当日，一大早傅清凝就起来了，听说京城中各街道小年当日特别热闹，两人穿得厚厚的，打算出门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二十多岁的伙计打扮的人在门口敲门。
赵延煜肃然问，“你找谁？”
那人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小人是船上派来送信的，敢问东家可是信赵？”
赵延煜点头，伸手接过，边上赵伍赏了银子，那人行礼，“这信是从梁洲来的。”
上了马车，赵延煜拆开，里面还有个信封，是专门给赵延煜的。
外面那个信纸上语句廖廖，只问了安，又说想要送银子但怕被路上的人给昧下，又说三万两银子哪怕其间病了也足够花用，实在歉然云云。
赵延煜看得嘴角微微勾起，将信纸塞回去，又把属于他的那封拿出来放在一边，扬声道，“赵伍，把这个给老爷送去。”
马车刚好停在赵瑾的院子门口，赵伍飞快接过信封下了马车，很快回来，道，“小人亲自送到了老爷手中，公子放心。”
赵延煜又拆开给他的那封，里面也是问安的，还说了些担忧的话，又宽慰他不用太着急，反正还年轻。信的最后言，“娘只盼你安好，又怕我儿银钱不够受了委屈，但送银子实在不安全，只得将一腔担忧和一片慈母心放在信中。勿念，安好！”
傅清凝凑过去看了半晌，“娘没送银子也好。”就像她信中所言，送银票根本不方便，这信封要不知要转多少人的手才能到赵延煜手中。再有，要是赵谨还有银子，说不得还要弄些丫鬟伺候。
女子花费本就巨大，尤其还是几个女人争宠，多少银子都不够造的。
赵延煜笑了笑，伸手捻了下信纸和信封，若有所思。然后拿手指将信封边缘沾湿，居然捻出来中间还有个夹层，抽出一张银票和巴掌大的纸条来，傅清凝本就被他的动作吸引了心神，凑过去一看，一万两的银票。
至于那个小纸条，“早知道你爹不靠谱，没想到他还能这么不靠谱，这银票不用告知他了，你自己留着用。”
纸条上带着点对赵谨的不屑，言语间满是洒脱。
赵延煜松了一口气，“我怕我娘想不开。”
傅清凝沉思，“看起来应该没动怒。”
赵延煜冷笑，“你没看出来吗？我爹说的是生病了把银子花完了。”
“什么样的病能花几万两银子买药？病入膏肓要死了也花不了这么多。别的举子几十两银就能赶考一次，我们家……”他摇摇头，叹息一声，“多亏了我娘。要不是她足够果断，只怕赵家到我爹这里早已没落。”
赵延煜情绪低落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尤其是到了街上看到热闹的景象后，只顾着护傅清凝，想不起来别的了。等到午后两人回府时，他才道，“清凝，以后我要好好孝顺我娘。”
“应该的。”傅清凝赞同，“要是你得中，娘应该会很高兴。”
晚膳时，赵谨来了，今天小年，在一起吃顿饭正常。至于别人，傅清凝就不管了。
对着一桌子饭菜，赵谨有些发愁，“怎么你娘不拿些银票来呢？”
赵延煜随口接道，“不是说了吗？送银票银子都不方便。”
赵谨余光偷偷瞅他几眼，“延煜，你娘真没银子送来？”
赵延煜也不生气，叹息一声，看向傅清凝，“将娘写给我的信给爹看看。”
赵谨接过，见信上确实说送银票不方便，只把一腔慈母心和担忧之情放在信中，摇头道，“你娘也是。知道我们爷俩没银子花，不说送银子来，光担忧有什么用？”
赵延煜想起什么，道，“爹，你不会跑去借吧？今日我在街上可看到有人借利钱还不上，当街就被打断了腿。”
赵谨瞳孔微缩，摆摆手道，“你爹我是那种人吗？你也保护好自己，身上有疾可不能入仕。”
一顿饭用完，赵谨垂头丧气的走了。傅清凝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会不会真去借银子？”
赵延煜端着茶杯，“跟熟人借他抹不开脸，要么就是借利钱，但有我方才的话在，他不敢的。”
赵谨背着手，由赵伍护送着回了院子，刚进门管家就站在门口，微微躬身，“老爷，烟儿正等着你一起用晚膳。”
赵谨摆摆手，“我已经用过了。”
直接进了后院，就看到如颜唇色发白的站在后院门口，看到他后，眼睛一亮，迎上前几步，“老爷回来了？我亲自下厨做了盐酥鸡，老爷可要去尝尝？”
赵谨这会儿酒足饭饱，听到喜欢吃的东西也不觉得饿，“这么冷，别等在这边。冻着了可怎么好？”
如颜羞涩的笑了笑，“我心急见老爷，这才跑出来等。”
“那也不成，现在药费可贵。”说完，又觉着自己这话太过市侩，上前拉过她的手，怜惜道，“你病了我心疼。”
如颜羞得垂下了头，“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谨眼神里的柔情褪去了些，“说来听听。”
如颜吐气如兰，身子柔软的靠着他往里走，音如莺啼，“老爷素日最喜盐酥鸡，今日小年，我想着给您做一道，但是厨房那边说，现在鸡不好买，今只得一只，那只得留给烟儿妹妹吃。可是烟儿妹妹分明已经炖上了一只……这不是我吃，是给老爷吃的，虽然现在外头艰难，但老爷身为一家之主，养着这么多人，没道理小年的时候还吃不上一只鸡，所以，我拿了体己让丫鬟去买回来做了特意等在这里……”
赵谨抹了一把脸，无端端的觉得心酸起来。
赵家在他爹那时候可是梁洲四大商户之一，这才过去多久，他连吃鸡都得女人补贴……

第五十章 会试
小年过后，赵谨就经常过来，赵延煜也不催他，来了之后就给他摆饭，不来也不去请。
赵谨如今算是山穷水尽，身上只能掏出来几两银子，那日如颜的话让他突然想通了，这些女人，无论是如颜还是烟儿，甚至是跟随他从梁洲来的荔枝，每人手中都是有体己的，都比他现在富裕。尤其是如颜和烟儿，最是不缺银子花。
他把脸一抹，也不要脸了。家中他不再给管家银子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几日之后，赵谨发现他们和往常一样，烟儿的鸡汤和安胎药并没有断，甚至伙食比以前还隐隐好些，干脆就真的甩开了手。
弄到后来，她们每个人都有了小厨房，各人吃各人的，居然还相处得不错。
过年的时候，赵谨跑到他们这边来吃饭，父子两人话不多，越发冷淡了。
过完年，天气不见回暖，但京城城门口处每日都有举子进来，大部分人独自前来，也有人拖家带口而来。
他们这些人涌进来，京城可见的热闹起来，傅清凝他们这条街因为靠近贡院，每日都有许多人来问院子。一开始还有人想要买，渐渐地就开始租，再后来，到了一月底的时候，过来询问的人都不再想独租，而是合租了。
这日午后，天气虽然还冷，但午后偶尔会有阳光洒落，傅清凝在院子里走了走，沐雪进来，低声道，“夫人，余夫人来了，说有事情找您商量。”
余夫人就是那日在医馆门口跪地求人救命的那位，当日沐雪帮她请了大夫，又付了药费，但几日之后，她夫君还是没了，留下她和一双儿女，儿子今年十六，还在读书，日子也过得艰难。
当日在医馆门口之所以哭求磕头都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皆是因为他们家在这条街上的街角处有个小院。他们在此住了多年，认识的人多，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房子还没卖呢。
这条街上的房子，平时就很抢手，更别提现在即将会试，就是价钱高些，也有人要。
傅清凝疑惑，她真没和她接触过，倒是后来上门道谢和沐雪接触了几回，找她做什么？
比起当日的苦相，余夫人现在眉眼开朗了些，带着个十三岁的姑娘，进门就跪。
“多谢夫人那日援手。”
傅清凝讶然，伸手拉她，“快起来，那日并不是我出手帮忙。”
余兰氏起身，嘴上却道，“夫人是主子，若不是您松口，沐雪姑娘也不敢擅作主张。夫人和沐雪姑娘，都是顶顶好的善人。”
上来就是一通夸，言语恳切，不会让人觉得不适，是个很会说话的妇人。
她也不废话，起身后就道，“今日我来找夫人，是有事情相求。”
傅清凝看着她，耐心等她下文。
余兰氏也不需要她催，“是这样，最近到这条街租房的人越来越多，我就想着，把我那院子租出去，然后再给他们做些饭食，赚些银钱养家。”
傅清凝点头，这确实是个法子，还是个一定能挣钱的法子。
“就是有些问题，我儿子还好。女儿今年已经十三，和那些人住在一起……哪怕他们是举子，也男女有别。我想着，夫人能不能收留我们母女几个月，只需要给一个厨房就行，我们母女住着，顺便能做出饭菜送过去……对了，我可以帮夫人买肉菜，我住在这边多年，买肉菜和柴火都能买着最便宜的。再有赚来的银钱，我愿意与夫人五五分成，也算是谢您当日出手相助。”
赚钱什么的傅清凝无所谓，就是肉菜这个挺让她心动的，每日赵伍的时间都耽搁在买肉菜柴火上了。“我有个问题，当初你为何不愿意卖了房子治病？”
这边院子很贵，卖掉之后治病肯定足够了。
余兰氏沉默了下，才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个房子虽然小，但位置很好，尤其是家中有读书人。我儿子今年十五，夫子都夸他有天分，今年五月已经要下场了考童生。当初我不是没想过卖房子治病，只是一来那房子是我嫁妆，我不想卖。再有就是，我夫君他是咳血，这样的病只是拖着混日子而已，他也不愿意卖房子。”
傅清凝了然，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读书人，如今和贡院近在咫尺，自然不愿意离开，这一走，兴许就再回不来了。
“夫人，前院我们并不用，我们人太少，院子里青苔都长出来了。”留书垂着头低声道。
傅清凝有些惊讶，再没想到留书会帮他们家说话，这几个丫头平日里跟着她很是尽心，尤其是留书和琴弦，是她的陪嫁丫鬟，陪了她许久，感情不一样的。“行吧。只一样，你们不能进后院。”
余兰氏忙应了下来，眉开眼笑的走了。
她身旁的姑娘一直低垂着头并不多话，跟着她进来跟着她出去。傅清凝看了一眼，也不在意。
等到三月的会试过去，最多等到四月底会试结果出来，那些人就会搬走。
前院多了母女两人，她们还在厨房做饭，对傅清凝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天气渐渐地暖和，甘州那边的雪灾也有好消息传来，而会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个时候，他们住的这个院子的便利就出来了。住在外城的那些举子，得头天下午就进城，更别提住在京郊农家院子的，兴许得提前两天就进城。
而赵延煜，只需当日起早一些就可，拎着傅清凝早就备好的篮子，他和赵谨两人，两个篮子内外都一模一样，赵谨头天夜里还住回了这边的院子，父子两人一起出门往贡院去。
天还没亮，但他们这条街上却人头攒动，赵延煜起身了，拒绝傅清凝送他过去，只让她送到门口。
傅清凝看着夜色中灯笼昏黄耽误亮光下渐渐走远的赵延煜，忍不住道，“平安回来，别的都是次要的。”
赵延煜心里满是不舍，听到她的声音后再忍不住，猛的回身，几步上前揽过她身子，“好好的，等我回来。”
本朝会试，是一连九日，全部考完才放考生出场，最大程度地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直到看不到人影了，傅清凝才转身回院，天还没亮，她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只觉得这床比往日里宽了许多。
而出门在人群中的父子赵谨心里满心不是滋味，“你娘有没有想我呢？”
赵延煜实在不想打击他，任谁遇上他这样的夫君，别说想了，大概眼不见心不烦吧。此时他心情不太好，忍不住道，“你就是在家，我娘也见不到你几次吧。”
赵谨默了下，“儿子，做人不能这么老实。要圆滑一些。”
傅清凝一开始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明媚的阳光洒落屋中，傅清凝眯了眯眼，坐起身才想起赵延煜已经进了贡院。
听到动静，留书飞快进门，“夫人醒了？今天外面可热闹了。”
傅清凝疑惑，“有什么热闹的？”
留书帮她穿衣，边道，“贡院那边啊，进门的时候要搜身，搜出来好几个作弊的，当场就被夺了举人功名打了板子赶出来了。”
傅清凝哑然，“有没有人喊冤？”
留书奇怪的看着她，“全部都喊冤了啊。但是证据都在，喊冤没用。”
这要是有心人故意陷害，只怕真的没处说理。会试作弊被查出来，对于读书人来说算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余夫人来了。”沐雪进来禀告道。
这两个多月来，余兰氏找她算了两回账，每个月分给她的银子有二十两，其实也不少了。
这一回大概也是来算账的，傅清凝起身打算去见见，一来她实在无聊，二来这余兰氏性子爽快，虽然有些心眼，但还算是个可结交的人。
果然，一进门她就送上了一荷包，“夫人，这是上个月的。”
傅清凝伸手收了，笑道，“夫人现在可算是空闲下来了。”
余兰氏眉眼俱是笑意，“多谢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收留，要不然这银子我还挣不着。”
傅清凝抬手示意她喝茶，余兰氏也不拒绝，端起茶杯准备入口，又想起什么，看着手中的茶碗，若有所思，“说起来有件事情我觉得奇怪。”
傅清凝不接话，只眼神看她。
“我那院子里拢共住了二十三人，除了我儿子，都是此次参加会试的举子，昨晚上半夜里他们都起床准备着去贡院。”余兰氏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住在我家，对于我儿子的请教都会指点几句。昨夜他们起身时我还特意提前过去了，东西我是不敢送的，只临别时说了几句吉祥话，算是结个善缘。送走了人才发现不对，有俩人根本不在，我去屋中看才发现他们俩病了，说是拉肚子，已经拉得浑身发软，起不了身了。”
傅清凝哑然，留书皱眉，问道，“他们有没有赖上你？”
“那倒是没有。”余兰氏有些欣慰，“他们都是讲道理的，再说了，想赖上我也赖不着，因为他们一起那么多人，我一锅炒出来的菜，就他们俩有事，怨不着我。”
“当时我也着急，两人面色都发青了。就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说是我的饭菜有问题，忙让两人回忆一下和别人吃的有什么不同。结果……”
傅清凝端着茶杯，追问道，“如何？”
余兰氏看向手中茶杯，“说是临睡前，许举人给他们俩泡了杯茶水，他们三人都是爱茶的，且平日里关系也好。没想到……”
傅清凝不知道许举人是谁，但两人被人下了药是肯定的了，会试三年一回，这一次他们俩大概是参加不了了。
余兰氏叹息，“人心难测，所以，我那院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卖，等以后进考会试时方便，就算是考不上，住在这边对他也是个激励。”
她没坐多久，还得回去给那两人熬药。
等她走了，傅清凝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留书。察觉到她的视线，留书的头越发低了。
现在想来，留书脱口问出的那句话有些奇怪，她平日里最是规矩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傅清凝和客人说话时插话，且她当时话语里满是担忧……
担忧？
对着一个不熟悉只在外院住了两三个月的人。这么一想，当初傅清凝愿意让余兰氏借住，还是留书帮腔了的。
傅清凝心里疑惑，唤道，“留书，你进来，我有话要问。”
留书有些惴惴，小碎步跟着她进门，低垂着头，声音细细，“夫人。”
见她如此，傅清凝心里咯噔一声，这样子很明显是有事。
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为何如此担忧余夫人？”
留书沉默下来。
傅清凝也不着急，耐心等着，“你跟着我这么久，我自问没有亏待你，你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要是需要我帮忙，我也该知道怎样能帮上你。”
留书柔顺的跪了下去。
傅清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她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她平日里是不喜欢有人跪她的。
留书深深磕下头去，“夫人，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也不想，只是奴婢管不住自己的心。”
傅清凝心里反倒放松了些，问道，“是谁？余夫人的儿子么？”
留书细细应了声是。
傅清凝闭了闭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对你也一样吗？”
留书嘴角的笑容甜蜜起来，似乎在放光，“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奢想，是他给奴婢写了书信，奴婢才知道，他对我也……他有跟奴婢说过，等他考了功名就会上门找您提亲。”
考取了功名？
看着面前满心喜悦的姑娘，傅清凝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只问道，“余夫人知道这事吗？”
留书笑容一滞，“现在还不知。”
默了半晌，她又道，“不过父母哪能拗得过儿女，只有他愿意争取，我相信他。”
傅清凝也不强求，只嘱咐道，“你要记得恪己守礼，别做出格的事。”
留书正色应了，“奴婢是夫人的丫鬟，不会让您丢脸的。”
傅清凝哑然，她嘱咐这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想要让留书还能回头。不过结果一样，她也不纠正了。
傅清凝本来想关门闭户等着赵延煜回来，没想到傅清珠还会上门来找她。
那日傅清珠自觉失言飞快跑了，这么久都再没有上过门，过年时的节礼都是让丫鬟送的。傅清凝还以为她暂时不会上门来了。
傅清珠进来，脚步轻快，嘴角带着笑意，“姐姐，我有孕了。”

第五十一章 戳穿
“恭喜。”傅清凝真心实意。
这姑娘上辈子受了太多苦，两人没有利益纠缠之后，傅清凝希望她能平安喜乐一辈子。
傅清珠扶着肚子，“那次回去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有孕了，只是日子浅，不好说出来。”
傅清凝看向她肚子，这仔细看去觉得有些不对，满打满算三个月的肚子，怎地就这么大了？
“你现在身子如何？你这个……”
傅清珠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大夫说了，长得这样快，若是没意外，应该是双胎。”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傅清凝突然想起小说中上辈子的傅清珠是生了一双儿女的，想起腊月时她满脸的焦急和现在的喜悦，不会是这孩子和那双儿女的时间差不多吧？
傅清凝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劝道，“小心身子，多请平安脉，大夫稳婆早些备上，也别再来看我了，你那边离这里挺远的……以后我去看你也行。”
傅清珠不在意的摆摆手，“不会有事的。人那些农家妇人操持家务，生孩子也没几个难产。”
傅清凝正色，“多动动容易生，农家还有地头生孩子的呢，你和她们能比？命只有一条。”
就怕她觉得上辈子能顺利生，这辈子也一样。根本不一样好么，这辈子她是官家儿媳，养尊处优，吃喝得好还不动弹，尤其是这样很容易出事。
傅清珠认真听了，“我明白，会注意的。”
“对了，你那大嫂到了吗？”傅清凝仿佛听她说过，邱氏也会来。这都几个月过去，要是真来的话应该也已经到了。
“到了。”提起这个，傅清珠意兴阑珊，“今日一早我们俩大吵一架，所以我才出门来找你。”
傅清凝哑然，合着傅清珠还不打算来找她，是因为吵架跑出来，没地方去才过来的。
傅清珠摊手，“爹已经走了，幼娘也已经进了侯府，家中就剩下他们兄弟两人，但是在平日里的花用……她一毛不拔，没道理全部让我出啊！今日她让我派人去找个大夫回来，等夫君他们回来应该能用上。本来嘛，这请大夫确实应该，也肯定用得上。但我凭什么听她吩咐？她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倒轻巧，银子谁出？”
“我就说有孕，不想操心这些，让她多担待。先前我还帮她照顾大哥小半年呢。结果她倒好，直接就问我拿银子。”
傅清凝听着这些都觉得糟心，眉心微皱。
傅清珠一本正经，“我的银子都是祖母给的，爹留下来的，全部都是嫁妆，给夫君用些还行，公公婆婆花也勉强说得过去，她一个大嫂凭什么？她又不是没有娘家，也不是没有嫁妆，倒是拿她自己的啊！反正这银子我就不出。”
傅清凝不打算劝她，说起来她也活了两辈子，自有一套时候生活的道理。说起来请个大夫能花多少银子？这根本就不是银子的事。
直到天色渐晚，傅清珠才起身告辞。
又是一日，赵延煜不在，两人朝夕相处了大半年，乍一分开，傅清凝反正是不习惯的。
余兰氏最近还住在前院，得等那些举子走了之后，她才能搬回去。这日又进了后院要见她。
傅清凝因为留书，如今对她有些复杂，“余夫人可是有事？”
“确实有事。”余兰氏和她相处越发随意，“有件事情，想要夫人帮我参详一番。”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就是现在我那院子里那俩没能参加会试的读书人，里面有个家境稍差的，现在已经没银子买药了，也没有银子付房费和饭钱。然后今日他跟我说，愿意娶我女儿……”
“我想答应这门亲事。”余兰氏坦言，“不怕夫人笑话，进儿如今还没有功名，请夫子太贵了，他爹走了之后，我们娘俩几个的日子越发艰难，如果这亲事成了，他还会住在我家等着参加下一次会试，这几年就会和我们一起住，妹夫指点大舅子，怎么都说得过去的。”
傅清凝心里一动，“夫人心中早有计较，问我做什么？”
“有些不安心。”余兰氏捂着胸口，眉眼有些愁，“进儿他爹会走得这么早，就是因为去码头上扛活儿累着的。他爹临终前最挂念的还是他，嘱咐他好好读书。所以，凡是对他有利的事，我都愿意去做，哪怕搭上女儿。要是有谁阻拦，我恨不得拼了命去！”
“噗通”一声，边上倒茶的留书手中的茶壶落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打翻了，她忙慌张的伸手去捡。
傅清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别碰，烫着了怎么好？”
留书眼圈一红，“奴婢太莽撞了，求夫人责罚。”
她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说得应该不只是打翻茶壶的莽撞。
“没事，下去吧。”傅清凝心里叹口气，“下次小心些。”
留书飞快退了下去，沐雪进来帮着收拾。
余兰氏从头看到尾，赞道，“夫人身边伺候的都是得力的丫头，让人羡慕。”着重了“丫头”二字。
沐雪这一回没理她，规矩的收拾完就福身退了下去。
余兰氏自然察觉到了沐雪的冷淡，因为住得近，有时候沐雪她们还会跑去前院帮她择菜什么的，算是很熟悉的人。不过她也不在意，起身道，“夫人，我那边还得回去熬药，先告辞了。”
她走了之后，留书又进来了，跪在地上低着头，傅清凝的角度，看得到她面前渐渐地晕开的水渍越来越多，叹口气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留书的声音哽咽，“奴婢自不量力，让夫人丢脸了，夫人责罚奴婢吧。”
傅清凝伸手拉她，“起来吧，难道还要我扶你？”
留书忙爬起身，“奴婢不敢。”
“先前我就不看好你们。你看，他爹为了让他读书累死了，他爹娘为了他读书，都快病死了愿意当街求人，都不愿意卖这边的房子治病，方才他母亲还想把他妹妹就这么随便许出去，只为了让他有个夫子……他背负的太多，而你只是个丫鬟。”
留书听到这里，手指颤抖起来。
傅清凝见了，认真道，“留书，不是说每个读书人都一定不会娶丫鬟。但他和别的读书人不同，他是京城人，又背负了父母的期待，他母亲那样看重他……”
留书眼泪掉得更凶，傅清凝有些心软，“留书，你还年轻，以后会碰上更好更合适的人。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不能随便。”
她突然放声大哭，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第五十二章 出来
留书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傅清凝时不时劝上一句，沐雪走进来带走了她。
说起来一开始还是沐雪出手帮余家人的呢，没想到最后倒是留书陷了进去。
不是说每个人都那样在意身份之别，丫鬟就一定不能嫁读书人。但是余兰氏是一定不许的，她说要是有人拦着他儿子的前程，愿意豁出命去。其实娶丫鬟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阻拦读书人的前程了。
留书心思细腻，且和余进在一起之后她对于余兰氏的话就更加敏感，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潜意思，所以才会心思浮动之下打翻茶水。
当然了，以余兰氏的精明，说她那番话不是故意，傅清凝不信。
她这么说，算是半遮半掩的拒绝了这亲事的可能，大家面上都好看。
留书两天没到她跟前伺候，不过傅清凝问过沐雪，知道她除了一开始哭，后来只是觉得自己眼睛肿着气色不好才不往她面前来，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遇上心思细腻好面子的姑娘，这样的事情落到身上，寻死觅活都是可能的。
说到底，还是得她自己想通。
三日后，留书重新回来伺候，除了看起来憔悴些，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看到傅清凝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夫人体谅奴婢。夫人真心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了，奴婢做出这样的事，夫人都没有厌了我，往后奴婢一定收心，认真伺候夫人。别的都不多想了。”
傅清凝笑了，“嫁人还是要嫁的，遇上合适的人，我给你做主。”
留书摇头，“夫人帮奴婢看着就行，奴婢自己看不清人心。夫人眼明心亮，看上的人一定不差。”
她垂着头，“其实奴婢并没有觉得他是读书人会带给我什么，只是奴婢心悦他，刚好他也心悦奴婢……”
“夫人，往后奴婢再不会提起他了。”
经历这么一遭，日子似乎过得很快，这几日贡院中陆陆续续有人抬出，赵伍整日什么都不做，傅清凝只让他盯住贡院门口，就怕赵延煜和他爹出来时没人接应。
到了最后一日，傅清凝半夜就爬了起来，让沐央和赵伍各架一马车去了贡院那条街的街口，因为去得早，还排在前面，配着大刀的官兵肃穆地守在街口，傅清凝只看得到里面空荡荡的街道。
别看最后一日，也还有人承受不住的被抬出来，面如土色，站都站不稳，只能任由官兵拖着，好在出来后大半都有书童接应。傅清凝在边上看着，越发担忧，赵延煜平日里看起来身子康健，其实身上挺单薄的，又是个养尊处优的，这几日在里面，吃不好住不好……还不知道怎么煎熬呢。
到了午时，远远的看到街道中出现了许多人，不过由官兵站在路旁，还算有序。那些人都满是狼狈，有些自己走着，也有互相扶着出来的。
傅清凝看到门口终于开始放人，紧张之余又松了口气，好歹熬到了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十年寒窗也总算是对自己有了交代。今早上才被抬出来的那些人，说是功亏一篑也不为过，现在是被抬出来了，等身子恢复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看到前面有人出来，周围一阵骚动，不时有人想要往前挤，好在傅清凝来得早，又是把马车架到前面来的，她不用下马车，站在门口往前，比边上的人高了许多，看得也远。
但是书生都是一样的青色长衫，手上拎得篮子也一样，乍一看除了高矮之外，其余根本没什么不同。至于胖瘦，但凡是得了举人功名的，都没有几个胖的。
走在前面的都精神不错，不只是傅清凝一个人在找，沐央和赵伍也在努力看着。青色人潮往门口涌了过来，但始终没有找到赵延煜。
人群涌出，周围不时有人扶着书生离开，傅清凝的心里渐渐地焦灼起来，不会是真受不住煎熬走在最后了吧？
突然，她看到人群中有两人搀扶着往外走，确切的说是年轻的那个扶着年老的，那年纪大些的几乎是全身靠在他身上。傅清凝眨眨眼，怕自己眼花看错，待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忙招呼另一架马车上的赵伍，“那边就是你们公子，赶紧的。”
赵伍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拉沐央，和赵瑾的随从一起跳下马车，往门口去了。
傅清凝不错眼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然后被沐央和赵伍接过扶着过来，忙侧开身子帮着去拉赵延煜，“小心些。”
赵延煜眼底发青，面容憔悴，看起来精神还好，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递上茶水，问道，“怎么样？”
赵延煜摆摆手，“我没事。把爹接到我们院子里，给他请大夫。”
傅清凝应了，见他困顿，忙道，“先别睡，一会儿回去用膳洗漱过后再睡。”
赵延煜眼神里满是笑意，黯淡的面色都隐隐发光，“放心，我不睡，好几日没看到你了，我想好好看看你。”他动了动身子，将头枕在她的膝上，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贡院里面就一个床板，白日当桌子，夜里当床，咯得人生疼，第一夜我根本睡不着，就想你了。等后来，我坐在那里都开始打瞌睡，闭上眼睛，梦里还是你。”
傅清凝忍不住笑开，“你可是去考会试的。”
赵延煜点点头，“我除了考试的时候脑子清明，别的都是一片混沌。”
他说话间眼皮又垂落下去，却还强撑着不睡过去。好在他们离自家的院子很近，一进门，先去洗漱，等赵延煜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子。
大概是饿得狠了，端起碗就开始吃，两口之后，想起什么，“爹呢？”
傅清凝忙递过去一碗汤，“公公那边和你一样，我还请了大夫，先前就付过银子了的，会先过来看，等大夫看过他，一并过来给你把脉。”
赵延煜听到傅清凝说赵谨那边和他一样时又重新埋头吃饭，往日里尽显斯文的翩翩公子，此时对着一桌饭菜，几乎是狼吞虎咽。
听到大夫要过来给他把脉，也没拒绝，最上却抽空道，“其实我没事。”
傅清凝已经过去铺床，笑道，“你就当是让我放心，可好？”
赵延煜不再说了。
赵谨那边是饥饿太过，又太费神才有些伤了身子，赵延煜年轻，身子要好一些，不过两人都开了药方补身。
父子两人先洗漱，再吃过饭后上床沉沉睡去。
等他们睡了，天色已过午，傅清凝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昨夜她也没睡好，现在人已经平安回来了，暂且顾不上其他，她也困顿起来，干脆上床陪着他一起睡。熟悉的墨香萦绕在鼻尖，她很快沉沉睡起，嘴角笑容勾起，有种安心的感觉。
翌日早上，赵延煜醒过来后又睡了过去，傅清凝则起身了，她睡得背疼，干脆起来走走。
沐雪从前院进来，“夫人，老爷的丫鬟过来了，非要见人。”
傅清凝这才想起，赵谨还住在前院呢，“让她们来，轮流伺候。”
就赵谨那荤素不忌的，傅清凝还真不太想让自己的丫鬟去伺候他。她们只是送上门来，刚好。
沐雪应声去了，却又飞快进来，面色不太好，“夫人，老爷唤不醒，她们闹着要请大夫。现在这个时候，大夫……”应该是请不到的。
“我看看去。”傅清凝去了前院，一眼就看到围着床前嘤嘤哭泣的几人，烟儿因为有身孕，并不挤在前面，只扶着并不明显的肚子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看到她进来，烟儿最先奔过来，“少夫人，老爷他为何不醒？您倒是让人去请个大夫啊！”
傅清凝无奈，看着她的肚子退后一步，道，“昨日已经请过大夫了，大概是因为太累……”
“太累！”烟儿明显不相信，质问道，“什么样的累会这么多人搁床前闹腾都不醒？”
傅清凝扬眉，看了看那边低眉顺眼的如颜和荔枝，又看看面前张牙舞爪的烟儿，很明显，面前这位最近胆子见涨。“你不信我，那你去请啊。”
烟儿噎住，“我有孕，怎么好上街？挤着了可怎么好？你安的什么心？”
傅清凝摇头，伸手一指门口，“你出去。”
烟儿一愣，傅清凝已经不耐烦的看向沐雪，“拉她出去，小心她的肚子。以后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沐雪上前，不由分说钳住她双手，拉着她就往外走，烟儿不敢挣扎，顺着沐雪的力道往外走，大叫道，“我肚子里有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渐渐地远去，傅清凝掏掏耳朵，“她太吵了，大夫说公公需要静养，她如此对病情不利，身上有孕不好伺候，免得过了病气。你们俩轮流伺候着，要是发现不对，可以让人来找我。”
恰在这时，床上的赵谨睁开了眼睛。
傅清凝无语，就像是烟儿说的，方才那样闹腾他都没醒，现在安静些了他反倒醒过来了。
看到他醒了，如颜扑了上去，“老爷可算是醒了，我好怕。”
边说，眼泪就掉下来了。
荔枝也一脸忧色，“老爷，您好些了吗？”
赵谨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一只手搭上额头，皱眉问道，“方才在闹什么？”
如颜看了一眼傅清凝，率先解释，声音如水，“是烟儿过来大吵大闹，少夫人怕她吵着您，又看她有身孕怕被过了病气，让她回去静养。她非不肯，少夫人就让人扶了她回去歇着。”
荔枝闻言，面色不变，附和道，“烟儿妹妹年轻不知事，多亏了少夫人。”
傅清凝哑然，没想到这俩会帮着她说话。上前问道，“您可有哪里不适？”
如颜忙接过话，“老爷您饿不饿？要不要请大夫？”
傅清凝哑然，好像这会儿确实轮不到她去关心。
看到如颜，赵谨面色柔和，“不饿，不用请大夫。”
如颜笑容越发温柔，“那老爷要不要搬回院子去住？”
赵谨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我就在这边住着，养好了身子再回。”
他的话，面前这几人都没法反驳。
傅清凝趁机退了出来，让沐雪去给他准备饭菜。还听到两丫鬟对赵谨的殷殷询问，语气担忧，满腔情意隔着门都能听到。
回了后院，赵延煜已经起床，看到她进门，问道，“爹那边如何了？”
“没事。”傅清凝浑然不在意，无意一般道，“那几个丫鬟追过来伺候，我让她们留下了，只是烟儿质问我为何不给请大夫，我直接让人送她回去安胎了。”
赵延煜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难为你了。”
这话傅清凝听了妥帖，上下打量他，问道，“好些了吗？”
赵延煜点头，“好许多了。”
傅清凝让人摆了饭，和他一起吃了，赵延煜昨夜吃得太多，有些撑着，只吃了一碗就放下碗筷。傅清凝见了，嘱咐道，“下一次可不能这么吃了。”
又让留书端了药来，傅清凝接了递给他，“喝了。”
赵延煜垂眸，看着面前黑乎乎的汤药，面色扭曲了下，“这是什么？”
傅清凝一本正经，“你劳累过度，伤了身子，我昨天特意让大夫给你开的补身子的方子。”
赵延煜接了药碗，却没喝，放在桌上，笑意盈盈问道，“夫人，是为夫让你不满意了？”
傅清凝的脸腾地红了，瞪他一眼，“一码归一码。”
赵延煜不接这话，看了一眼门口，起身去关了门，回身走到桌旁，弯腰抱起她，“我身子亏不亏，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五十三章 贵人
等傅清凝试过，已经是下午，外面夕阳西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她扶着腰，瞪向旁边被子里笑得奸猾的某人，这个还不知道他是为何就是他她傻了。要知道昨夜的那碗药他就是忘记了没喝。后来傅清凝见他累得睡着了就没再叫他起来。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扬声道，“留书，把公子的药端来！”
赵延煜闻言，挑眉笑问，“夫人试过，还不满意？”
傅清凝冷哼一声，“今儿无论如何，这药你必须喝！”
赵延煜笑容敛了下，正色道，“夫人，你要不要再试试？”
傅清凝瞄他一眼，“药必须喝！”
赵延煜笑容一滞，“夫人，我们商量个事。”
傅清凝抬手止住，一本正经，“要是因为喝药，就不必商量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留书动作飞快，很快就在门口敲门，傅清凝起身去门口接过，连着托盘一起端到床前，直接递到他面前。
赵延煜看着几乎是递到嘴边的药碗，问着那苦味，感觉都苦到了心里，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我真不需要补。”
“这个是大夫说的。”傅清凝端起凑到他唇边，“这边有蜜饯，等你喝了药塞两颗就不会苦了。”
赵延煜忙道，“我不怕苦。”
“不怕苦你倒是喝啊！”傅清凝又往前送了送药碗。
赵延煜无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忙拿起边上的蜜饯塞进口中，看到傅清凝一脸笑意，忍不住一把拿过托盘放在一旁，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傅清凝挣扎不得，半晌才被放开，但口中满是苦涩，忙到桌边倒水。床上的赵延煜笑容满面，“夫人，这个叫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后的傅清凝喝过水冲淡口中的苦味后，咬牙切齿的看着床上的人，“希望你一辈子都记得这句话才好。”
两日过后，赵延煜已经修养了过来，倒是前院的赵谨身子还挺虚弱，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烟儿又来两次，都被沐央挡在了外面，傅清凝说不见她不是玩笑话。管家那样的一家人，傅清凝反正是不喜的。
烟儿见不到人，就拖人告诉赵谨，说她身子不适，大夫说动了胎气。赵谨担忧她，也知道傅清凝不喜烟儿，干脆带着如颜她们搬了回去。
赵谨搬了回去，前院又空了下来，余兰氏最近也不进后院了，关系冷淡了下来，她只在前院做好饭菜送回去。
赵延煜身子养好之后，就想要上街。会试过去，街上的气氛瞬间一松，许多举子去酒楼茶馆喝酒吟诗，尤其是以前接待过会元解元的酒楼更是人满为患，好多举子都想去沾沾喜气。
赵延煜上街，却不是自己去，他还带上了傅清凝。
当然了，带着傅清凝，他自然就不能去大堂和众人一起吟诗，只在酒楼上面的包间中看看热闹。
底下一群人正对着坐在大堂中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追捧，“顾公子此次文采斐然，此次会试定能榜上有名。”
边上众人纷纷附和，那顾公子一脸谦虚，“诸位过奖，过奖，此次参加会试的诸位也一样，日后定能为皇上分忧解劳，成为国之栋梁。”
赵延煜看着，面色不变，傅清凝看了一眼那顾公子，问道，“他的文采真有那么好？”
赵延煜笑着摇头，“那谁知道呢？每次会试赶来京城的举子何止几千，但都只录一百多人，落榜者众，于是，好些知道会落榜家中有资财者就会找些路子。”
傅清凝疑惑，“举人是可以为官的，捐官？”
一般是去衙门报备过后等空缺，但全国举子那么多，得轮到什么时候去。于是，其中有门路的，自然就会快人一步。
赵延煜伸出手指摇了摇，“捐官是其一，还有个一步登天的法子，且不需要银子和门路。比如有贵人看中他的学识，直接招为幕僚，而后去争那从龙之功，富贵险中求，说不准博一把就成功了，然后就什么都有了。”
傅清凝默了下，“我们还是平平安安的，不世之功什么的，还是给别人吧。”
赵延煜笑了，拉过她的手，“我知道。不会做危险的事的。”
看了半天，真正卖弄学识的也没几个，大多都是追捧别人的。也对，真正清高的也不会来。
此时已经过午，两人下楼准备回家，突然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赵兄。”
赵延煜回身，看到来人，错身挡住傅清凝，点点头，“胡兄。”
那人的眼神落到了傅清凝身上，“这位是……”
赵延煜这才道，“这是我夫人。”
那位胡兄有些诧异，上下打量傅清凝，却因为赵延煜挡住看不清楚，只看得到纤细的身形和绿色的裙摆。“原来你几次拒绝我们相邀，是因为夫人吗？”
赵延煜随意点点头，“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很冷淡的样子。见他如此，傅清凝也没有和人打招呼的心思。
他这边息事宁人，那人却不想轻轻放过，扬声道，“没想到赵兄竟是个惧内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楼梯上上下的人应该都听清楚了，傅清凝有些恼怒，惧内可不是什么好话。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正想要反驳，却被赵延煜拉了下，“敬重妻子而已，胡兄言重了。”
胡裕也跟着下楼，似闲聊一般，问道，“听说赵兄如今和父亲一起靠妻子的嫁妆供着，不会是因为人穷志短吧？”
满色柔和，但话语却并不友好，赵延煜没回头，随口应付道，“不知胡兄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都这么说。”胡裕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赵延煜摇头，“是不是又如何？都是我的家事而已，胡兄如此，失礼了。”
胡裕站在楼梯上，并不生气，但眼神中的恶意几乎溢出。
却在这时，楼梯处又下来一行人，为首那人满身贵气，一身月白衣衫隐绣金线，底下有人认识，立时跪下，“见过太子。”
傅清凝惊讶，没想到这酒楼中还真有贵人来，随大流跪下，眼神偷瞄一眼那位太子，大概二十多岁年纪，容貌方正，一脸柔和。
她只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并不敢多看。虽然她没接触过真正的王孙贵族，但她也知道这是个多瞄一眼也可能会丢命的社会。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太子一脸随和，“诸位随意就是，今日孤只是个普通客人，和你们一样。父皇总说民生要紧，孤今日特意出来看看，天底下的百姓都是如何生存的。不曾想看到我大誉人才济济，有才者众多，日后诸位该都是我誉国肱骨，孤心甚慰！”
底下一片赞誉之声，赞太子爱民如子，也有感叹他们父子情深的，傅清凝听在耳中，只觉得不愧是读书人，一大片赞誉中，大家的赞词还能都不重复。
众人起身，却没有乱动，傅清凝刚好站在楼梯转角处，赵延煜除了一开始行礼，并不多话，太子不紧不慢下楼，路过两人时，似乎看了他们一眼，又似乎没看，很随意的下楼去了。
他并没有再说话，带着人一路不紧不慢，越过大堂出门去了。众人跪地恭送，等他走了才缓缓起身。
等他上了马车离开了，安静的大堂中渐渐地响起了众人低声议论的声音，仔细听的话，都是盛赞太子龙章凤姿性子随和爱民如子的话。
傅清凝两人本就打算回家，再不耽搁，起身往外走，临走前，赵延煜回身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胡裕，“胡兄今日馈赠，赵某记住了。”
说完，再不停留，拉着傅清凝出门。
傅清凝有些恼那胡裕，问道，“他故意那样说的？”
看她气鼓鼓的，赵延煜笑了，伸手戳了戳，“应该是故意的。”
傅清凝拍开他做怪的手指，“你不生气？方才那些话可尽数被太子听去了。”
赵延煜手被拍开，也不恼，摊手道，“本来就是事实啊。”
傅清凝哑然，又想起银子没了的原因，“那他们会不会知道公公他花三万两银子买花魁的事？”
赵延煜点头，“有心人一查就知道了，当日那船上可好多都是此次会试的举子。”
傅清凝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赵谨也不知道图什么，美色比前程还重要？
“方才那胡裕，也是梁洲来的，只是我们一趟船。以前我们在书院是同窗，此人出身贫寒，才气也有。但最怕人拿他家境说事。你当他为何要说我吃软饭？”
傅清凝双手撑着下巴，没事做这样听听故事也不错，“为何？”
赵延煜语气淡然，“他家境不好，供养他读书艰难，在他考中秀才后，就娶了妻。他妻子家中算是小有家资，且还是独女，他岳父最是喜欢读书人，读女本打算招赘的，因为他要继续考乡试才作罢。后来他乡试得中，招赘之事才没有再提，还凑了银钱送他入京参加会试。”
所以，他才是真的吃软饭的人。
看赵延煜也靠着妻子，他觉得心里安慰。且他今日故意在贵人面前那样说，对赵延煜恶意满满。
傅清凝想起什么，问道，“他还真的约过你一起喝花酒？”
赵延煜默了下，点头道，“有过一次，不过我拒绝了。”
傅清凝点点头，“那他真去了？”
“去了。”赵延煜摇头，“他经常去。”
傅清凝啧啧出声，“那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拿了人家的银子还不好好待人家闺女，畜生都不如。
赵延煜敲她一下，“你这话打翻了一船人，我可没有对不起你。”
傅清凝伸手捂住额头，不满道，“你对不起一个试试？”
赵延煜来了兴致，问道，“你待如何？毒死我？”
傅清凝冷笑一声，“毒死你还要赔命，那多划不来，买包药那什么……”她眼神扫一眼赵延煜的小腹，“看你还怎么负？”
赵延煜只觉得某个地方凉了下，忙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对不起夫人的。再说，为妨夫人以后孤单，为夫还要给夫人留下孩子呢。”
提起孩子，傅清凝思绪飘远，伸手抚上小腹，她虽然不想早生孩子，但她和赵延煜成亲后一没有刻意避孕，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也不见有孕……
傅清凝转而问道，“对了，今日他那样说被太子听到，对你以后会不会有影响？”
赵延煜看到她抚肚子的动作，垂下眼眸，闻言笑着摇头，“你想得太远了，此次我能否榜上有名还未可知。就算是有，太子也不会记得我的。”
傅清凝点点头，沉默下去。
赵延煜一路上看了她好几次，下马车时拉着她回房，面色慎重，和以往的轻松随意不同。
傅清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什么事吗？”
赵延煜点头，“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说话间进了屋，看到留书进门，他挥挥手让她下去，还过去关上了门。
赵延煜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拉着她的手，正色道，“清凝，关于孩子。先前我们刚成亲时我有喝药。”
傅清凝惊讶，率先想到的竟然是前几次他喝补药的时候的样子，几乎是为了不喝药无所不用其极，没想到他还有主动喝药的时候。
赵延煜声音低了些，“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出来。要是你有孕了，就不能陪我了。再有就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早早生孩子，才会如此。”
一开始喝了药，自然不会有孕，后来就是一个月的船，到了京城之后他又忙着读书……这样忙碌，就是不喝药，没有身孕也正常。不是自己身子有毛病就行。
傅清凝眯了眯眼睛，“你为何知道我不喜欢早早生孩子？”
她可记得自己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当下女子有子嗣才算安稳，她这番话别说对着赵延煜，就是对吴氏都没提过。
赵延煜面色微变，勉强笑道，“成亲那夜，你喝酒了，睡着了说梦话念叨来着，我听到了。”
傅清凝半信半疑，回忆了一下成亲那夜，似乎是有点醉，也有点累，梦话什么的，她哪儿知道自己说没说？
赵延煜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傅清凝还以为是他提到成亲那夜才会不自在。今日她跑了一天，觉得有些累，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有点困，先去洗漱了。”
赵延煜笑看着她走进了里间，满满的情意几乎溢出来，柔成了一汪水，嘴角笑容满足而安心。

第五十四章 名次
因为太子殿下出现在会元楼，那之后每天那酒楼都爆满，别说包间，就是大堂都没了多余的位置，其中许多是奔着向太子表现一二来的，还未入朝就先在储君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往后仕途岂不是扶摇直上？
当然了，其中还有更多的人是想要瞻仰一下太子的龙章凤姿。其中不乏许多女眷，甚至是身份不高的未婚女子，万一就成了那个幸运的姑娘呢？
无论众人抱着什么想法，结果就是会元楼天天从早到晚都热闹非凡，去得晚了还没有位置了。
赵延煜和傅清凝那日之后，再出门也不往会元楼去，春夏交替，正是风光正好的时候，京城内外许多景致不错的地方，还有专门修成了精致园林的茶楼，就在离他们一条街的地方就有一个，赵延煜特意带着她去，只不过价钱也不便宜，半天茶喝下来，二十两银子都打不住。不过傅清凝也不缺这些银子就是，她并没有什么简朴过日子的想法，傅诚给她大笔嫁妆，可不是让她俭省着过日子的。
园林中景色迷人，各处花草树木修剪得精巧，别说杂草，就是多余的枝丫都没。两人坐在亭子里，面前一杯茶，茶烟袅袅，小桥流水水榭楼台，一眼望去只觉心旷神怡。
傅清凝是个俗人，欣赏过景色后，笑着道，“能够在这地方有这么大片园林，看来这茶阁的主人，身份应该不低。”要不然早被人威逼利诱着卖了地了。
赵延煜失笑，伸手点她的鼻子，“你呀。”
不远处的回廊却有一行人转出，刚好将赵延煜的动作看在眼中。
那边有人，赵延煜最先发现，看了过去。
傅清凝转头就看到一行人站在那边，确切的说是一个满是富贵的年轻姑娘梳着妇人头，身后带着丫鬟婆子。此时她正怔怔看着他们这边。
傅清凝有些疑惑，看一眼赵延煜，“那人是谁？你认识？”这样盯着别人看，不觉得失礼吗？
赵延煜瞄她一眼，声音压低，“好像……是你堂妹的小姑子。”
这是个什么话。
傅清凝瞪他，仔细思量过后，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刘大人家的幼女？”
赵延煜低声道，“要是我没认错的话，就是她。”
傅清凝哑然，又转头看了下她前呼后拥的场面，看这样子，似乎挺得宠啊。
不过，什么时候妾室也能出门了？
他们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傅清凝又不认识她，赵延煜虽然认识，但他去也不合适啊。干脆假作不见，继续喝茶。
“以后我们俩还是别出门了吧，京城这么大，去哪里都能碰上不想碰上的人。”
赵延煜闻言笑了，“京城虽大，但这些贵人真正喜欢去的，就是那几个地方而已。我们俩又……所以才经常碰上。”
他那句未尽的话，应该是想说我们俩又是喜欢享受且不缺银子的。
傅清凝赞同，“也对，要是我们去街边的小铺子吃饭，去路旁的茶寮中喝茶，那是谁也不能碰上。”
但是那样的地方，赵延煜又怎么会带她去？万一被人冲撞就不好了。
他们无意打招呼，那边的幼娘怔忡半晌，抬步走了。
后来他们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富贵夫人，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女眷出门，刘幼娘就在其中，不过这一次，她只是扫了一眼她们就收回了视线，仿佛陌生人一般。
傅清凝若有所思，赵延煜怕和她扯上关系，刘幼娘又何尝不是？她如今身家性命与荣辱皆系于承恩侯府，若是知道她曾经的事，只怕没那么容易轻轻放过。
这一回回去之后，傅清凝就不太愿意出门了，赵延煜也不强求，他自己也不出去，就留在院子里陪着她。
他们认识的人不多，傅清珠带着刘承又上门来过一回，刘承和赵延煜在前院书房。
傅清珠如今有孕万事足，心情颇佳，整个人更加平和了。不过一说起她大嫂，她还是有些暴躁。还有个事她挺难接受的，“我又有婆婆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
“甘州那边，我爹他已经再娶，听说是个未婚夫病逝，然后又守了三年望门寡的姑娘，在当地被人盛赞有情有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这一次夫君不中，我们大概也会去甘州，到时候可能会同处屋檐下。毕竟那边有风启书院书院，有爹的面子在，夫君应该很容易进去。姐姐，姐夫要去吗？”
傅清凝听了一耳朵八卦，摇头道，“会试名次没出来，不着急。”
“也对，姐夫是梁洲解元，按理说应该不会落榜才对。”傅清珠这话酸溜溜的。
又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匣子，“今日我来，是因为幼娘她送了消息给我，让我把这个送给你，然后……”她看了看门口，傅清凝示意留书退下，等门关上，她才继续道，“她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她想求你以前的事情别再提了。”
傅清凝傻了才会把那些事再提起，赵延煜的名声也很要紧。不接匣子，“本来就没什么事，我才不会提。这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真要是接了，外人一看都会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事。”
傅清珠一想也是，收回匣子，“她在侯府，日子并不好过。侯爷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子女都已有成年的，侯夫人虽然宽厚，但侯府中的妾室足有七八人，还不算上丫鬟，如履薄冰一般，稍有不慎，连命都要没了。”
傅清凝似笑非笑，“你倒是知道得多。”
傅清珠摊手，“都是她告诉我的。不过侯爷的妾室多也是事实，好多都是如她一般是底下人送上去的。而且，好些人家可不讲究，专门去那地方买那会伺候的人的。幼娘从小就是大家闺秀，哪里能比得过别人？”
傅清珠对于刘幼娘能否得宠挺重视的，她语气还挺担忧。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是因为姑嫂的情分了。
一转眼到了四月中，会试放榜的日子。一大早傅清凝就起身洗漱，赵延煜也起身，神采奕奕的。
要说不在意结果那是假话，两人用了早膳，就去了前院的堂屋，赵谨也过来了，这边是自家房子，算是他们在京城的家，接喜讯当然是在自己家最好了。
如颜和荔枝都来了，低眉顺眼站在赵谨身边，时不时还安慰几句。
赵谨抬眼看看门口，“也不知道今年会试皇上会录多少人？”
赵延煜摇头，“不知道。”皇榜未出之前，谁也不知道。
赵谨坐立不安，“儿子，我还没有问过你。这一回你可有信心？”
赵延煜默默看他一眼，“爹自己有信心吗？”
赵谨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丫鬟，挥手示意她们下去，才道，“此次海禁一题，为父答了提倡开放，就是不知上面是个态度……若是赞成，为父还有一丝希望。就是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三年后再来。”话落，才发现没问出赵延煜的口风。
正想再问，就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中了中了中了……”是赵伍大叫的声音。
赵谨唰得起身，往门口奔了两步又强自镇定，回身看了一眼赵延煜两人，笑道，“无论如何，我们父子哪怕只一人中，回去对你娘也有个交代。”
傅清凝恍然，原来赵谨并非不知道他自己做的事荒唐，回去之后不好交差，但若是会试得中，于氏高兴，自然就不会追究了。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赵伍已经奔到了门口，“公子中了第三名。”
那一瞬间，赵谨的面色变了变，有些高兴又有些难受，总之纠结得很。
门口追过来的如颜和荔枝忙问，“老爷呢？看到老爷了吗？”
赵伍气喘吁吁，“老爷也中了的，在末尾上，多少名小人没细数，反正是中了的。此次会试总共录了二百二十人。”
边上的如颜和荔枝忙福身道喜，赵谨拉他们起身，赵延煜面上神情如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神里神采更甚，喝茶的动作也比往日快些，显然心里也是不平静的。
外头有锣鼓喧闹之声过来，赵伍忙过去打开门迎接报喜的人，“梁洲城赵谨赵老爷高中景平三十二会试二百一十八名，三日后于鸿鹿殿面圣！”
傅清凝忙让人给了赏，又洒了铜钱，外头报喜的人离去，与此同时，街上四处传来锣鼓声和报喜声。
给赵延煜报喜的人来得有些晚，此次人围得最多，锣鼓喧天，比方才给赵谨报喜时热闹了不知多少，报喜的人声音洪亮，“梁洲城赵延煜赵老爷高中景平三十二年会试第三名，三日后于鸿鹿殿面圣！”
傅清凝高兴，铜钱换了也箩筐往外洒，门口越发热闹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游街
也有隔壁和这条街的各举子也过来道喜，赵谨打开大门，和众人寒暄。
虽然父子俩一个第三名一个倒数第三名有些尴尬，尤其父亲是倒数的那个。但说出去好听啊。谁家一下子能中两贡士，尤其赵家往上数几代都和书香门第沾不上边，这一中，三代之后，也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声赵家出身书香门第了。
铜钱抢完，除了举子，抢铜钱的百姓散去，跑得快些，说不准还能去第二名和会元那边再抢一些呢。
不过，除了世家出身的会元，那第二名只是个普通的寒门学子，出自风启书院书院，应该不会有太多余银这么洒。
院子里的举子纷纷朝赵延煜父子俩道喜，不过赵延煜为人有些冷淡，好多人怕被撅回来丢面儿，就只往那边笑容满面的赵谨身边凑，反正他们是父子嘛，跟谁道喜都一样。
“诸位都去会元楼，不醉无归，我请!今日我们父子侥幸得中，我高兴。”
这边的傅清凝突然听到赵谨高声的话，眼皮跳了跳。
赵家父子一起中贡士，已经把前面的会元和第二名的风头压下，今日这样的情形，本该会元请客的。此次会元就是那日在会元楼大出风头的顾公子顾霖，出身京城的勋贵之家威远侯府，赵家再富裕也不能跟人家比。
但这些人围在这边，请客也没什么，只是……赵谨有银子么？
她这边正这么想呢，就看到如颜摸了过来，拉她一把，轻声道，“少夫人，老爷让奴婢跟您说，今日的花费您先垫上，等夫人那边得了喜讯，再送银子过来给您。”
傅清凝无语，赵谨就是这样，总能把还没到手中的银子先花出去。不过这一次两人都中了，且不论殿试结果如何，最起码都是进士，一门两进士，说出去也好听，于氏的银子应该会给得很大方。
傅清凝不想让他太得意忘形。但是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撅了他的面子。赵延煜也听到了，眉心微皱，正要拒绝。门口处有人急匆匆跑来，就是先前赵延煜要发卖的那个管家，烟儿她爹。
他飞快进来，不看别人，只跑到赵谨面前，躬身急道，“老爷，烟儿出事了，方才不知怎的她就见红了，您赶紧回去看看，再请个大夫吧？”
气氛活跃的院子里顿时一静，赵谨兴奋的面色霎时收敛，“你说什么？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请大夫啊！”
管家几乎哭出来，“请不着啊。附近几条街的大夫这个时辰全部都在外出诊，医馆中都只剩下小药童。”这个时辰正放榜，大夫不够用，应该是许多人失望或者兴奋的，大起大落之下的身子受不了。
赵谨对着众人告了一声罪，急匆匆往门口去，又想起什么，几步退回来，到傅清凝面前问道，“清凝，先前我们从贡院出来时，你请的那个能先给我诊治的大夫现在还在不在？”
傅清凝点头，“在，这就让人去请。”
众人见他们家出了事，遂纷纷告辞，赵延煜亲自在门口一一把人送了出去。没得落下个刚中贡士就目中无人的名声。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那边沐央已经去请大夫了，赵延煜拉着傅清凝往后院走，等进了屋他回身关上门，伸手抱着她，“清凝，我成功了。”
傅清凝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真心实意道，“恭喜。”
赵延煜抱紧她，笑着道，“也恭喜你。今日之后，你就是官夫人了，以后我还会帮你挣得诰命。”
这话听了让人舒适，傅清凝嘴角笑容更深，“只要我们俩好好的，别的都不强求。”
烟儿到底是小产了，找不着原因，赵谨很是发了一通火，不过那边院子的管家是烟儿的爹，负责厨房和采买都是他们家人，只能自认倒霉。
虽然生气，但赵谨此次榜上有名，到底还是高兴居多的。
三日后一大早，贡士全部由北安门入宫面圣参加殿试。虽说中了贡士便一定是进士，但殿试结果才真正关乎他们日后的前程，会元不一定就是状元，同理，赵延煜的第三名也不一定就是探花，全看此次殿试的结果。
会试还未放榜，临近游街的几条街道边酒楼的包间就已经被人全数定下，赵延煜也早就帮傅清凝定了一间，为的就是让她去看或者是不得中之后陪她去看。
那边赵延煜和赵谨两人启程，傅清凝送他们出门之后，也没再回去补眠，直接坐了马车去先前定下的包间。
她去的早，路上的行人只比往日多一些，不算挤。但天亮之后这边应该会很热闹，就怕包间定下，坐马车再进不来就好笑了。
包间舒适，还有屏风隔出来的小间，里面有软榻可供歇歇，看得出来是专门为此次游街特意布置过的。
赵延煜他们刚入宫，游街大概得午后了，傅清凝也不着急，先去的小间补眠，而后让伙计送了早膳进来吃，这个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就是她原先预想过的，马车根本进不来。当然了，有些权势银子足够的人家，请了护卫一路开道，普通百姓也自觉让路。
傅清凝趴在窗户上看下面的热闹，突然有敲门声传来。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来这边，丫鬟们也没有人留在门口，赵伍则送赵延煜他们入宫去了。门口就只剩下沐央看门。
“哥哥，什么事？”沐雪直接扬声问。
半晌，门口才传来沐央的声音，“有位姑娘想要跟夫人商量事情。”
声音沉稳，一板一眼的，比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沐雪过去打开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个大红衣衫的姑娘，一衣衫上绣花繁复精致，头上和耳朵上一套葫芦玉质首饰，玉质剔透，衬得她白皙的的脸更加剔透细腻，如白瓷一般，葫芦耳坠摇晃着，多了些活泼。
虽然满身富贵，但她态度自然，甚至还微微带笑，“夫人，我来晚了没有包间，不知可否拼个屋？”
傅清凝这才看到，一旁的伙计满脸无奈似乎是劝说不了的模样。
那姑娘继续道，“若是夫人愿意拼，今日屋中的花费全部归我，且还会送上一份谢礼。”
傅清凝看到她绣鞋前面坠着的淡紫色珍珠，点头道，“只要姑娘不嫌弃我，一起看热闹倒是无妨。”
这样富贵的人没必要得罪，不过就是一起看游街嘛。刚好这屋窗户够大，窗边的桌子搬开后，挤上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多谢夫人。”那姑娘语气都雀跃了些，“喜儿跟我进来，你们就在外头候着。”
她只带一个丫鬟进门，傅清凝对她的那丝不悦又减几分。
她进门后，看了桌上的点心一眼，道，“该吃午饭了，我让伙计送些饭菜来，可好？”
傅清凝含笑点头，“多谢姑娘。”
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其实有些尴尬。看这姑娘通身气派，出身不低，她应该更尴尬。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过午，那姑娘漱了口，才道，“我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预定包间，今日我又是一定要看游街的，所以才冒昧如此。”
她又解释了一下。
愿不愿意的此时人家已经进了门，傅清凝才不会再给她冷脸，“不要紧，反正我一个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听到街道上喧哗之声传来。傅清凝忙去窗户旁探头去看，边上那姑娘动作飞快，几乎和她一起扑到窗边。
此时街上已经有官兵隔出一条道来，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前面的三人已经换上了官袍，傅清凝眯了眯眼，边上留书已经兴奋道，“是公子，他走在前面，那个位置，似乎是探花……”
确实是探花，傅清凝看着赵延煜被暗红色官袍衬得越发白皙的脸，听着对面包间和自己这排屋子里女子的惊呼，还有朝他扔过去的各种花朵和娟帕，心里不爽，这招蜂引蝶的。
眼看着队伍到了面前，一堆娟帕几乎将前面三人淹没，底下的赵延煜也已经注意到了她，朝她挥挥手，隔壁窗户边上有女子声音惊喜传来，“哇，他看我了，还朝我打招呼……”
傅清凝有些恼，轻哼一声，看到他的笑容后，顺手将手中娟帕扔了出去。本意是砸，但娟帕太轻，只飘着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边上也有一张绣芙蓉花的娟帕飘飘扬扬落下，傅清凝讶异回头，边上的姑娘也发现了她的娟帕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突然周围一阵惊呼声传来，两人看去，只见本来排好的队伍已乱，为首的状元和探花都往她们这边底下奔了过来，刚好接住了飘下去的两张帕子。
赵延煜拿着傅清凝的帕子，朝她扬了扬，仔细叠了珍惜的收入怀中，对她一笑，然后才收敛了笑容，控马走了回去。
而那边的状元接住帕子，还拿在鼻尖闻了下，又仰头对她们笑了笑，才不紧不慢控马回去。
边上那姑娘轻哼一声，“不要脸的登徒子。”
后面的队伍人就多了，傅清凝努力在人群里找赵谨，半晌无果，正想放弃，才看到后半段队伍中的赵谨。
看这样子，名次应该不太好。
“方才特意接你帕子那人，是你夫君吗？”边上传来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见傅清凝点头，她赞道，“果然不愧是探花郎，长得真好。”
傅清凝喜欢美人，但自家美人被那么多姑娘看着花痴，这感觉可不太好。“招蜂引蝶的。”

第五十六章 返乡
那姑娘噗嗤笑了，“方才我也酸溜溜的，分明是我未婚夫，那些姑娘家却毫不避讳得往上扑……好在一辈子就这一回，要是这经常来，只怕我要酸死。”
她说话坦坦荡荡，比起闺秀的羞涩骄矜，多了些大气爽利。
傅清凝喜欢这样坦然的姑娘，好奇问道，“那顾公子是你未婚夫？”
姑娘点头，“我们三个月前刚刚定下亲事。所以我从外地回来完婚。没想到刚好赶上他游街，附近的酒楼全部都没了屋子，今日谢谢你。”
傅清凝笑了，“今天这样的日子，这酒楼的二楼屋子可不便宜。说起来该是我谢你让我省了银子。”
“夫人说笑了。”那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番，衣衫料子看起来普通，但有种低调的华贵，这是很难得的。“夫人既然是定了这屋子，想来是不缺银子的，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两人并没有立时下楼，又用了膳才不紧不慢下楼各自回家，此时看热闹的众人已经离开，街道上和平时一样，并不会很挤。
傅清凝回到家中，天色渐晚，赵延煜他们并没有回来，今夜他们都会参加宫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一甲前三今日已经授官，赵延煜现在已是朝廷命官，方才游街时，一甲三人已经换上了官服，还有方才那位顾状元的未婚妻，日后应该还会有来往。今日让她进门，确实是对了。
天黑了之后，傅清凝洗漱上床，却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留书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回来了？”
赵延煜走到床边，伸手去摸她的脸，然后俯身下来。
墨香临近，带着微微酒味的唇压下，傅清凝瞪着眼睛，伸手推他，“你喝醉了？先去洗漱。”
赵延煜不理，伸手抱着她，唇更深的吻了下来，“好甜。”良久分开时，两人都微微有些喘，只听他道，“清凝，我很欢喜。”
他窸窸窣窣的摸胸口，然后掏出来那条帕子，放在唇边吻了下，叹息一声，带着满足，“在街上我就想这么做。”
傅清凝的脸腾得红了，嘱咐道，“今日这样的情形，只此一次。”
赵延煜低低笑了，头埋在她脖颈间的，笑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喷洒在颈间，微微有些痒，傅清凝又伸手推他，“天晚了，先去洗漱。对了，你饿不饿？”
屋子里烛火亮起，傅清凝才看到赵延煜的脸上微酡，真的是喝醉了。等他洗漱完躺上床揽她入怀时，她忍不住道，“日后在外面别喝醉，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好。”
“离那些姑娘远点，我可不许你纳妾。”
“好。”
“你要是纳妾，我就回家！”
“好……不好。”赵延煜反应过来，半坐起身，伸手摸她的颊，“若是我做错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喝醉后眼神清亮，因为太亮倒显得和寻常不同。执着的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傅清凝心里触动，赵延煜对她的感情，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半晌，她伸手摸他的精致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只要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就不会离开。”
然后扶着他躺下，很快，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早上，傅清凝醒来时，很难得的，边上的人还沉沉睡着。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赵延煜也可睡一个好觉了。
傅清凝没吵他，只认真看他的眉眼，成亲快有一年，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待她态度依旧，看着她的眼神依旧。
不，还是不一样，眼神里的网似乎越织越密，想要将她网在其中紧紧缠绕不让她离开。但她却不怕，难得遇上这样一个人，她该好好珍惜才是。
赵延煜一觉睡到午后，正和傅清凝一起用膳呢，赵谨就来了。
他面色有些纠结，有些高兴好像又有些难受的样子，“延煜，你何时回家？”
赵延煜昨日被授官入翰林院做编修，正七品官位，可回乡后再入翰林院入职。
赵延煜让人给赵谨送上碗筷，“爹何时回去？”
赵谨面色发苦，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先前我没中的时候，只想着能中一回这辈子也值了，但真的中了之后，那位置实在是……同进士出身，这辈子仕途有限。”
傅清凝也是后来才知道，赵谨考了第一百七十八名，虽然比先前的倒数第三要好，但却是被赐予同进士出身。同进士和进士及第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点，和举人一样，想要为官就得等空缺，只是这个等的时间稍微短点。哪怕入仕，仕途有也有限。
要是没中贡士，还能再来一回，但是如今，会试得中，必须得入朝为官了。
“爹，慎言。”赵延煜正色道。
赵谨摆摆手，“我知道，这不是只有我们父子俩嘛。我就是一时想不通。你说我这样的，留京没门路，只得外放，外放的话，都只能做一个九品知县，要是运气不好去个穷乡僻壤，这辈子都蹉跎了去。”
赵延煜瞄他一眼，很想说您已经蹉跎了半辈子，如今才算是看到了点成绩。
那边赵谨继续道，“还有就是，九品不能纳妾，我答应了如颜的……”
赵延煜立时起身，收过他的筷子。
赵谨怔住，倒没生气，只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别以为你比我名次高，我到底还是你爹，你就是做上了一品大员，我也还是你爹！不给我吃饭是不行的!”
赵延煜把筷子往边上留书端着的托盘中一放，“纳妾不可能。别说你那官位不许，就是许了，我也第一个不答应。”
赵谨有些恼怒，压低声音斥责道，“你是我儿子，还能管到老子房里来了？”
赵谨似乎下意识的给他这个探花儿子留面子。赵延煜见状，心里一动，“我不只是你儿子，我还是我娘的儿子，你不心疼她，我心疼。”
“哪家不纳妾？”赵谨就想不通了，“怎地轮到我就不行？”
赵延煜正色，“因为别家是男人赚钱养家。”
赵谨噎了下，“那我是读书，读书要用心，不能费神。再说了，我们家的银子都是你祖父留的，可不是你娘赚的。”
赵延煜最不喜的就是他这么轻飘飘的拂去于氏的功劳，“要不是我娘，你能为美人一掷千金？还三万两买美人，你知不知道三万两可以做许多事？永和街的铺子都能买半间了，每个月光是租金就有一百两……”
赵谨摆摆手，“不要这么俗。”
赵延煜满心无力，真是跟他说不明白，半晌才道，“既然俗气，往后你别问我娘要银子花了。现在你也为官了，赚钱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整个誉国那么多的知县都能养活一家子。我和娘还有两个弟弟不需要你养，你只管好自己和你那些丫鬟就行了。”
赵谨哑然，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父子俩怎么就说到这里来了，今天我找你有事情商量，我那外放的位置还没着落呢，要不要拿银子打点一番？”
赵延煜一口拒绝，“打点什么？银子这么俗气的东西，上官都不会喜欢的。你只安心等着就是了。”
赵谨恼怒，“那等到猴年马月去？”
事实上根本不用等到猴年马月，赵谨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梁洲辖下的惟县县令告老，刚好他去补这个空缺。
没想到还真的只是个县令，赵谨有些失望。赵家在梁洲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那只是底蕴。要说官场上的人脉那是一点没有，薄弱得很，这任命根本没法改。拿着银子都找不到门路，更何况他还没银子，让人安慰的是好歹是梁洲，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回家了。
这下好了，父子两人可以一起回乡了。
这一次回去还是一样坐船，傅清凝两人的东西好收拾，且他们还要再来，不需要怎么收拾，还留赵伍在这边看着呢。
而赵谨和他们不同，傅清凝两人一路上没置办什么东西，都是消耗，东西越来越少。赵谨倒好，买了美人，还给美人买了各式衣衫首饰，且他这一去，稍微几年之内别想回京城了，就像是他自己说的，很可能就在那地方蹉跎一辈子了。要知道，前任惟县县令就是告老。所以，东西都得收拾全了，好家伙，十来个大箱子。
这个时候，正是许多举子离京之时，余兰氏那边租房的众人也终于返乡的返乡，搬走的搬走，长期住在这边，哪怕是租房，也负担不起，下一次会试得三年后呢。
她们母女也就搬了回去，前院彻底空了下来。走前还和傅清凝算清楚了盈利。
这边院子，留下赵伍看着，要是没意外，最多两三个月他们会再回来，翰林院还等着赵延煜入职呢。
他们走的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不是好天气船只也不敢启程不是？
回去的时候是大船，就是梁洲城中四大商户和知州府一起分股的那艘船，主要以拉货物为主，带人是顺便。别看只是顺便，住人的舱房可比他们来时那个舒适得多。

第五十七章 到家
傅清凝站在船头，看着京城离自己越来越远。边上留书也怔怔的看着。
傅清凝余光瞄到，想起什么，问道，“方才站在码头上看着我们那人……”
“就是他了。”留书伸手去扶她，“夫人，后来我回想，都不知道他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还是只是单纯的利用我。”
傅清凝回忆了一下，当初余兰氏找上门来让她借房子，要不是留书帮腔，其实她根本不会愿意陌生人住进自己家中，因为她根本不缺那点盈利。至于买肉菜，完全可以给她银子代买。
“他愿意送到码头上，对你大概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傅清凝实话实说，这边离他们住的院子可不近，坐马车都得大半日，“不过，无论有没有，他娘都不会答应你做她儿媳妇。”所以，该放下还是要放下的。再说了，这一回余兰氏搬回去后，等闲不会和他们家来往了。
“夫人，奴婢明白，就是想不通。我看着就是那么傻？”留书扶着她进门，舱房中沐雪正整理屋子呢，这一住至少也要大半个月。
屋子比来的时候宽敞，光线也好，船上的客人不多。没有来时那么复杂，且这船上还有傅家下人，比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赵谨精神不太好，这一回他把荔枝如颜还有烟儿全部带回来了，甚至于烟儿一家人他还想全部带着，后来被赵延煜挡了，让他们以后找别的船过来。
后来不知怎么说的，烟儿爹娘哥哥他们不愿意离开京城去梁洲，赵谨干脆放了他们一家身契，只带走了烟儿。
刚好这艘货船直达梁洲，就连到了甘州时，也只停两个时辰补给。傅清凝他们一直没下船，赵谨这一回门都不出了。
半个月后，船靠在了梁洲码头上，傅清凝要下船，就听到有人唤，“清凝……”
傅清凝抬眼看去，就看到吴氏和于氏还有傅诚都码头上，见她看过去，努力朝她挥手。
她的脸上顿时就绽开了笑容。
到了梁洲就不用着急了，行李搬下船，自然就有赵家的人过来接应。
吴氏拉着傅清凝的手上下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眉眼舒朗，甚至比以前还丰腴了些，顿时放下了心，嘴里不停念道，“好，好……”
一旁傅诚看着她的眼神里也颇为欣慰，和那边的于氏一起看着赵延煜，时不时也问上一句。对于傅诚的问话，赵延煜都认真答了，和以前一样谦恭有礼，傅诚本来有些不安的心顿时就放下了。
和这边的殷殷嘱咐和相见欢不同，赵谨带着几个丫鬟下船时，于氏只瞄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
而赵谨身后的如颜和荔枝低眉顺眼，只烟儿好奇的四处张望。
荔枝最是懂规矩，走到于氏身边，规矩一福，“奴婢给夫人请安。”
如颜紧跟着她也请安，“奴婢给夫人请安。”
于氏看着如颜美貌的脸和她格外婉约的动作，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心虚的赵谨，“起来吧。”
如颜起身，烟儿自然看到了两人的动作，好奇的看向赵谨，娇俏笑问，“老爷，这位就是夫人了吗？夫人看起来挺宽和的。”小产后的她还没养回来，面色苍白，故作娇俏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可爱，有些惺惺作态。
赵谨清咳一声，“许久不见，夫人近来可好？”
码头上人来人往，于氏并没有难为他们，闻言点头道，“好，老爷可好？”
问完，自顾自笑着接话，“老爷出门一趟，身旁美人又多了俩，这位……”她看向烟儿，“看起来身子似乎不太好。老爷，不是我说，我们家虽然不缺那几个买人的银子，但起码得身子康健才能伺候好您。”
上下扫一眼烟儿，眼神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于氏的眼神平淡，只那么一扫，烟儿脸上的笑容僵住，挽住赵谨胳膊的手不自觉就放了下来，人也站直了些，眼圈却红了，“夫人这话奴婢不认，先前奴婢刚刚无故小产，身子还没养回来。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破败的身子伺候老爷的。”
听到小产，于氏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里冷意闪过。不再理会烟儿，看向那边的傅诚两人，“让亲家看笑话了。今日天色不早，清凝也刚回来舟车劳顿，不如一起去府上为他们接风？”
傅诚和吴氏早就发现了那边诡异的气氛，这事情真是没办法说，他们的身份，也不能指责赵谨。只假作和傅清凝认真叙旧，看不到那边几人之间的交锋一般。此时听到于氏这样说，忙表示于理不合，等傅清凝安顿好了再回家去看他们就行了。
笑话，看到那边气氛不同寻常，他们才不会没眼色的凑上去，再次给赵延煜父子道了喜，吴氏又低声嘱咐傅清凝让她抽空回家，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看着傅诚两人渐渐远去，傅清凝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赵延煜忙轻声安慰。那边行李已经搬上马车，于氏招呼众人回府。
傅清凝和于氏坐一架马车，马车里气氛还算和谐，于氏笑着打量傅清凝，“看起来过得不错。这一年来多亏了你帮我照顾延煜，延煜得中，你功不可没。”
“不，夫君得中是因为他苦读。我也没怎么照顾他，平日里他照顾我比较多。”傅清凝忙谦虚。
于氏含笑拉着她的手，眼神朝马车后面看了一眼，“她们……不关你事。我已经习惯了，他要是不带几个回来，我才会奇怪。”
傅清凝确实有些尴尬，“娘，您别难受。从京城还没回来的时候，我有听到夫君跟爹说让他赴任之后养家糊口来着，还说娘和我们还有两个弟弟不用他管，他只管好自己和那些丫鬟就行……”
她说这些话时，格外仔细的观察于氏神情，以后怎么待赵谨，于氏这边的态度很重要。若是她放不开，傅清凝就得恭恭敬敬的待赵瑾，最起码表面上得如此。
“挺好的。”于氏含笑点头，“是得让他知道知道他那些美人一个月的花费了。”
傅清凝其实是想安慰于氏，表示赵延煜是心疼她，站在她这一边的，不知怎的就说到了这里。她发现自己在亲近的人面前，似乎格外放松，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于氏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问道，“方才那名烟儿的丫头是怎么回事？”
傅清凝将京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末了道，“他们将烟儿有孕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我和夫君不喜她爹对我们的算计，于是就闹了一场，想要发卖了他们一家，爹就带着他们搬了出去。”
于氏面色如常，嘴角笑容带着讥诮，“他就是这么怜香惜玉，以为这世上的女子都是温柔善良的。却不知道她们将全部的温柔给了他，余下的各种诸如嫉妒鄙视，贪心不足之类的种种全部都给了我们母子。”
她语气嘲讽，傅清凝听得难受，“娘。”
于氏见她如此，倒笑了出来，“一晃二十年了，我早就习惯，也不是没努力过，生下延煜后，他和我的丫鬟苟且生下婵儿，我也原谅了他。男人嘛，总会好色的……但是他荤素不忌，越发得寸进尺，我干脆就不管了，这样自己还能过得好些。”
婆媳两人说话间，赵府到了。
傅清凝下了马车，扶着于氏进门，她很佩服于氏的洒脱和果断，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家中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傅清凝和赵延煜的院子，一如他们离开时，打扫得一尘不染，屋中摆设都没变过。
老嬷嬷笑着道，“夫人经常过来看。”
傅清凝和赵延煜对视一眼，都有些酸涩。在没了夫君之后，于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船上无论如何都没有家中舒适的，哪怕在京城那院子里，傅清凝也没有这样安心的感觉。
一夜无梦，傅清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边上赵延煜正睁着眼睛看着帐幔顶，似乎在发呆，她这边一动，他立时转过头来，“你醒了？”
傅清凝看了看窗外热烈的阳光，又闭上眼打算继续睡，突然想起什么，今日这窗户的位置不对！
她翻身坐起，推了一把边上的人，“赶紧起来，我们得去请安。”
赵延煜眼神里的茫然褪去，“别着急，娘不会怪罪的。”
傅清凝正在穿衣，百忙之中回头瞪他一眼，“话不能这么说，我身为儿媳妇，没回来就算了，回来了是一定要去请安的，娘不怪罪是娘宠我，我可不能恃宠生娇。”
说话间已经穿好了衣衫，坐到了妆台前准备梳妆，从镜子里看到赵延煜慢吞吞的动作，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些。”

第五十八章 娘家
赵延煜没答话，不过动作快了许多，衣衫穿好后又去妆台前帮她画眉，这个是两人成亲之后赵延煜新练出来的。
傅清凝颇为满意他这门手艺，照例夸了下，两个人一起洗漱过后，才往正院去。
今日的正院和以前有些不同，往日里不喜欢见通房的于氏，今日在正院中却乌泱泱站了一片，环肥燕瘦，各色美人都有，每个人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新的，哪怕不新也不陈旧，各人气色还都不错，看得出来平日里并没有被亏待。不止如此，一个个还偷瞄站在前面的赵瑾。
傅清凝看到这样的情形，脚下一顿，再看到人群前面笑吟吟的于氏和面色不太好的赵谨，有些想要转身就走，赵延煜说得对，一两次不请安，于氏根本不会怪罪，她着急忙慌的跑来……这情形很尴尬。
婆婆当着儿媳妇的面处理公公的通房什么的，实在是不多见。
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退，那边于氏已经看到了两人，含笑招手，“你们过来。”
赵延煜拉着傅清凝上前，欠身一礼，“娘。”又看向赵谨，“爹。”
听得出来，那声娘和爹语气完全两样。
傅清凝紧跟着也福身。
落在赵谨眼中，就有些恼怒。
于氏对于他们之间的机锋似乎没注意到一般，“你爹不日就要启程赴任，这些丫头留在家中也是守活寡。我是女子，最是知道女子的苦楚。她们一身荣辱皆系于老爷，还是跟着一起去的好。”
她转而看向面前一群面色各异的女子，正色道，“今日让你们都来，就是告知你们一声，回去都收拾了东西，等老爷启程赴任，你们也都随着去吧。”
众女子惊讶有之，更多的都是惊喜，纷纷福身谢过。
与之相对的，站在最前面的赵瑾面色难堪，“夫人何必如此？”
于氏不看他，只摆摆手，“散了吧，早些收拾好，别给老爷添麻烦，再耽搁了他的行程就不好了。”
众丫鬟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满是喜色的道了谢，然后飞快褪去。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几人，赵谨的脸色实在不好，“夫人不必如此大度。”
于氏淡然，“老爷打算带我赴任吗？”
赵谨顿住，半晌才道，“府中得有人看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傅清凝垂着头，心里暗暗吐槽，找人看家的话，管家就行了，娶妻做什么？
于氏摆摆手，一脸的不容商量，“那就得了，她们跟着去伺候你，我也好放心。”
然后，再不看他，看向傅清凝，“好容易回了家，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傅清凝的脸有些热，是羞的。“已经起晚了，娘别怪我才好。”
“不会。”于氏转身进门，眼神示意他们跟上，又吩咐边上的老嬷嬷，“让人上菜。”
明明于氏的安排没什么不对，但他偏偏觉得哪里都不对。比起以前，现在她似乎更大度了些。，这本来是好事，但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几人对他都爱答不理，赵谨冷笑一声，甩袖就走。
饭桌上，于氏笑意盈盈，问起他们在京城的各种事情，还有游街时的热闹，听着傅清凝口中的热闹，她眼神里有些憧憬。气氛和谐的一顿饭吃完，赵延煜拉着傅清凝回房，一路上沉默。
傅清凝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仔细回想一下，似乎只有赵谨对于氏的薄情，安慰道，“我看娘好像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你，还有二弟三弟。”
又揶揄道，“当然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我。”颇有些洋洋得意的意思。
赵延煜心情好了些，拉着她的手，认真看了她眼睛半晌，“清凝，若是我想接娘一起去京城，你愿意么？”
傅清凝惊讶，她从来没想过于氏会离开梁洲的情形。
见她如此，赵延煜还以为她不愿意，“若是你不愿，就算了。”
“其实早上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方才和娘一起用膳，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还记得先征询她的意见，傅清凝心里一暖，反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赵延煜微讶，“清凝，我娘若是去了，你们得好好相处。”
意思是让她不要勉强。
傅清凝笑了，“天底下就没有比娘更好的婆婆，我相信我们能好好相处。”这话真心实意，自从成亲，于氏从未勉强过她，平日里待她也足够用心，傅清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赵延煜失笑，“这话你要在她面前说，我想她会很高兴。”
两人回去又歇了半日，翌日早上起床去正院请过安后，带着于氏备好的礼物去了傅府。
傅府大门和以前一样，傅清凝仔细看过后心里安定下来，那小说中本就模糊的记忆越发浅薄，此时早已过了傅家没落的时间，而吴氏时候生下的孩子如今已经在蹒跚学步，傅家，除了傅清珠照旧嫁了刘承之外，其他的和小说中早已不同。
日子是自己过的，剧情和未来都可以凭自己改变。且她如今的日子凭着自己的努力，已经越过越好了。
嬷嬷看到他们下马车，飞快迎上来，“姑娘可算是到了，昨日夫人就让奴婢在门口等着。”
傅清凝心里酸涩，“我有跟娘说过，今日才会回来。”
嬷嬷笑容不变，“这事奴婢也知道，只是夫人想着，说不准你昨日就回来了呢？”
傅清凝心里一动，可能是昨日码头上的事情，吴氏觉得她遇上尴尬的场面兴许会回来吧？
其实昨天她若是真的退出来，还真有可能会回娘家。
还未踏入正院，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有孩子的，也有傅诚和吴氏的。
孩子的声音不奇怪，但是吴氏和傅诚……傅清凝可很少听他们这么笑过。
傅清凝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脚下步伐轻快起来，“爹，娘，我回来了。”
然后，院子里的情形映入眼帘，一个小人儿站在地上，正抬头迷茫的看着她，傅清凝忍不住笑了，“清越，你认识我吗？”
傅清越，也就是吴氏去年生下的孩子，抬起头看着傅清凝半晌，突然转身往吴氏的方向奔了过去，“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唤到一半顿住，原来是他转身不太灵活，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四仰八叉的，一咕噜翻身就往吴氏那边爬去，只是口中哭音更大了。
傅清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发生了什么？
傅清越哭得伤心，吴氏弯腰去抱，笑容灿烂，傅诚也哈哈大笑。见此，傅清越哭得越发厉害了。
不过这小子光打雷不下雨，声音哭的哇哇的，眼泪是一滴没有，还自以为不为人知的偷瞄傅清凝。
傅诚带着赵延煜去了前院，他待赵延煜的态度较以往热切了些，如今赵延煜身份水涨船高，那可是探花郎，虽然京城那边三年就出一个，但在梁洲城中，往上数百年，总共也没出过几个探花。还有就是，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就是商户最末，如今赵延煜一跃成为仕族，他这个岳父也沾光。
最让他高兴的是，赵延煜对傅清凝的态度一如既往，他最是明白一个男人眼中一那女子时的模样，他在赵延煜眼中，看到了比自己对吴氏更深刻的情意。
屋子里，吴氏拉着傅清凝上下打量，“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傅清凝拉着她坐下，看着她清减了些，但气色不错，生孩子损了的身子应该还没补回来，不过也看得出来，吴氏过得极为舒心，以前暗藏她眉间的隐忧尽去，“娘，您早该放心，我总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吴氏满是庆幸，“还好延煜没随了他爹。”
“他不会。”傅清凝笃定道。以前她还有些不明白为何赵延煜没有丫鬟，现在她也看出来了，分明就是他爹风流太过，他看多了他娘的伤心，甚至隐隐对罪魁祸首有些憎恨，为了不让他自己成为自己憎恨的那类人才会如此。
“不会就好。”见傅清凝说得自信，吴氏就更放心了，又有些愁，“往后你应该会再去京城，且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胡说。”傅诚进门，打断了她这话，“延煜如今可是官员，清凝身为他妻子，自然应该夫唱妇随，难道把两人分开你就高兴了？”
吴氏不满，“道理谁不知道？但事情真到门前，我不舍得也正常吧。”
赵延煜跟在后面，忙道，“以后有空我就会带着清凝回来看望你们的。”
这话算是暂时安抚了两人。
几人一起用膳，傅诚问得最多的，还是关于科举的各种事情，吴氏含笑听着，并不打断，偶尔看向一旁嬷嬷抱着的傅清越时满是期待。
傅清凝又问起老夫人，“祖母身子如何了？”
吴氏叹气，“还是那样，大夫说了，好好养着就是了。不过最近经常念叨清珠，一会儿你见见她去。要是知道清珠的近况，挑拣些好听的告诉她。”
老夫人惦记亲孙女，这也人之常情。
傅清凝去了，老夫人院子里一股药味，气氛也沉闷，看到她，老夫人很高兴，“清凝，你妹妹如何了？”
她自然不会跟一个病重的老人计较，反正也见不了几回嘛。于是，就说傅清珠有孕了，还是双胎，这一回刘承虽然落榜，但会跟着刘大人去甘州风启书院求学，下一次定能榜上有名。
老夫人听了这些，果然很高兴，午膳的时候还多用了半碗饭。

第五十九章 争吵
傅清凝陪着老夫人半个时辰，大半的时间都在说傅清珠，老夫人听得认真，直到她起身告辞，老夫人也没问过一句她的现状，过得好不好之类。
正院中，吴氏指着自己的头，低声道，“你祖母的脑子，有些糊涂了。”
傅清凝了然，难怪方才老夫人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她，她本还以为老夫人喜欢自己说傅清珠的事情，毕竟以前可从未这么和颜悦色的待过她。原来竟然是糊涂了么？她提议道，“写信给清珠，让她回来看看吧。”
“她会回来吗？”吴氏满脸不信。
傅清凝想着傅清珠如今大腹便便，又是双胎，应该是很难的，摇头道，“你送信跟他讲讲祖母的近况，愿不愿回来都看她自己。”
吴氏叹息，“你当我没给她送信吗？你在京城，我每次给你去信，她那边也有一封的。我承认不如你那封厚，但每次都是说你祖母的近况，她却只回过一回，还是问我京城保育堂那老大大夫的事，之后关心了几句你祖母。等我把那老大夫的情形说过，她就再没有来过消息。”
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原先你祖母给我添堵的时候多了去，现在我好好送她离开也就是了。反正我问心无愧。”吴氏说得坦荡。
午后，傅清凝该回赵府了，吴氏和傅诚满是不舍，“不能留下来住几日么？”
赵延煜忙道，“等过几日，让清凝回来陪你们小住。”
吴氏这才满意地放他们离开。
他们回府之后，照例先去正院请安，刚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众丫鬟守在院子门口，而屋子里传来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赵延煜看向为首的丫鬟，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眼圈瞬间就红了，“是老爷，方才有酒楼送账本过来，夫人不愿意付账，老爷就……”
恰在这时，屋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傅清凝本来还踌躇进不进呢，毕竟她是儿媳妇，看到公公婆婆吵架不太好，赵延煜进去拦着就行了。
但听到声音之后，她忍不住了，这男人和女人打架，无论占不占理，吃亏的都是女人。就算是之后赔罪道歉，挨打是必然的。
她几步往前，一把推开门，然后就看到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和水渍，还有……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狼狈的赵谨。
赵延煜紧跟着她，自然也看到了屋中的情形，待看到那边于氏紧紧靠在墙边，他忙奔了过去，“娘，你怎么样？”
于氏回神，还未说话，地上的赵谨看到赵延煜夫妻俩进来，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水渍，恼羞成怒道，“泼妇，我要休了你！”
于氏顾不上回答赵延煜，冷笑一声，“你休啊！刚刚考中进士就休妻，你能耐得很。”
赵谨顿时就哑了，放缓了语气，声音也柔和下来，“夫人，我们多年夫妻，你还不了解我？话赶话到了这里，我是真没这样的心思。至于今日之事，纯粹是你……”
于氏没有因为他缓和的态度软和下来，听到这话更生气了，“我怎么样？我无理取闹是吧？外头那些账可不是我吃的！”
赵谨皱眉，“酒楼掌柜还在外头等着，愿意赊账给我是看在我的面子和赵家百年的声望。你就算不满，我们家面子总还是要的。先把掌柜打发了，我们关起门来怎么说都可以。”
于氏收敛了怒气，看向赵延煜，“实话说，今日这账，我不付了。”
赵谨眉心皱得更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账今日我要是付了，才是对你不好。”于氏振振有词，“你刚入仕途，官位也不高，如此铺张浪费，一顿饭就几百两银子。若是被朝中监督官员言行的大人知道了，你这……还能善了？”
赵谨若有所思，半晌道，“但是外头那些账，确实是我吃的，你先付掉，光吃不付账，我们赵家丢不起那么大的脸。”
于氏一摊手，“还是那句话，我没吃，我不付，老爷自己看着办。”
赵谨软硬兼施，见她油盐不进，始终不愿意拿银子，一甩袖子出门去了，“没见过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看着他领着掌柜走了，于氏收回视线，看向赵延煜，“从现在起，我不乐意养着你爹了，就像是你说的，他已是知县，领有朝廷俸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赵家的产业的银子，最后只能是你们三兄弟的。”
赵延煜无言，“娘，我不需要你为我筹谋。银子我不缺，我自己会赚。”
于氏笑了，“我儿出息，但这些是我这个做娘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了，我才能安心。”
她看向傅清凝，“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傅清凝看向赵谨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但是爹他大手大脚惯了，这边乍然断了他银子。他那个位置又是极敏感的，只要他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捧着银子上门去求。”真要是出了事，赵延煜很可能会被牵连。
于氏默了下，“我知道了。不会让他拖累延煜。”
这其中的度其实很不好把握，不过于氏是个靠谱的，傅清凝相信她能处理好。
掌柜拿着银票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其实赵谨也不缺这点。看他最近发现想要成家中拿出银子来很难，今日刚好掌柜上门，他也顺势就试探一番。
没想到于氏真就一毛不拔，看那样子，往后想要问她拿银子根本不可能了。
休她不能休，一是他如今身份不同，纳妾娶妻不如以前随意。二是于氏给他生儿育女，家中仅有的几个嫡子都是于氏所出，这些孩子他都没费心，在于氏和他之间肯定是偏向她的。再有，于氏给公公婆婆都守了孝，多年来照顾家中，无可指摘，根本找不出理由。至于不拿银子给他这事，真要是闹出来还是他自己没脸，哪家也没有如赵家一般把家中生意全数交由妇人处理的。
闹起来于氏又不惧，反正咬死了不拿银子。
翌日早上，赵谨让丫鬟收拾行李，打算启程赴任。女人嘛，冷一冷就老实了。
众丫鬟喜笑颜开的拜别于氏，一一上了马车，于氏站在门口目送，赵谨从马车帘子缝隙里看到，嘴角隐隐勾起。
却不知道于氏看着马车转过街角后就命人关上门，叹息一声，“总算是清静了。”语气平静，带着期待。
“将那些院子都打扫干净锁上，暂时没有人住了。”
管家更深的弯下腰去，假装不知于氏话中的深意，就当和以前的那些吩咐一般，“是，夫人。”
如今家中情形不同了，大公子比老爷还厉害，刚考上进士就是七品官员，最要紧的是，赵家的银子和各种库房的钥匙，全部都捏在夫人手中。
他虽然是赵家的世仆，但还有妻小，一大家子都等着赵家的月银过日子。
谁发银子，谁就是他的主子!

第六十章 宴会
赵瑾走了，家中霎时就安静下来，园子里再没有莺莺燕燕，傅清凝出门也不用避着谁，满院子随便走。还有赵延煜也一样，以前府上貌美的女子最多，且都年轻，他最怕和她们遇上，再扯出什么来，如今就随意了许多。
于氏面上看不出什么，赵延煜却怕她难受，虽然此次是以于氏不愿拿银子才吵架，但事实上却是赵谨为了银子疏远了她。
生下三个儿子，还不如银子重要……怕她想不开，赵延煜每日都拉着傅清凝去陪她说话，“娘，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京城？”于氏诧异，然后沉默下来，半晌道，“我确实在梁洲呆得够了，想要出去走走，也想去看京城的繁华。但是如今我还年轻，你二弟三弟还在读书，等过几年，不用你提，我也要和你一起。”
说着，她眼神中柔意更甚，“延煜，娘对不起你，从小我就让你懂事，别人家孩子在玩闹撒娇时，你已经捧着书读了，娘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谁，唯独愧对了你。”
赵延煜眼圈红了，“娘，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家中银钱足够弟弟们读书了。”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于氏摆摆手，“你们去吧。在京城站稳脚跟，等娘什么时候想去了，直接就可以来找你。”
于氏这个人最是有主见，赵延煜劝了半日不见她松口，有些颓然。
六月中，知州府吴大人在后衙宴客，请的都是举子和其家眷，赵府的帖子最先送了来。
知州吴大人自从上任后，除了吴夫人因为城郊的善堂请过几回梁洲城富商夫人，还没有正式请过男客。
看得出来，此次宴客主要是为了赵延煜办的，送到赵府的帖子是双份，赵谨也有一张的，但他已经启程，是来不了了。
吴夫人第一回宴客时于氏没能来，后来几次她都来了，且捐银子时颇为大方，如今于氏和吴夫人早已熟悉，看到于氏带着傅清凝进了院子，她笑着走了过来，“姐姐可算是来了。”
傅清凝有些惊讶，能让知州夫人唤一句姐姐，对于商户家中的妇人来说很难得了。
“今日也要募捐吗？”于氏故作谨慎，手捂住腰间荷包的模样，“我可没带银票。”
两人哈哈大笑，边上的人看到后也颇为奇异。
今日的客人不同，所以来的女眷也和以前不同，以前都是各种精巧贵气的首饰，新奇的布料，绣工精湛的衣衫。今日来的这些夫人就朴素多了，哪怕家中富贵，也是低调的华贵，不是明晃晃的放在面上。
于氏这一次出来，还带上了赵婵，这姑娘今年已经十五，正是说亲事的要紧时候，知州夫人宴客是个难得的机会，这些举人的家眷可能不会娶一个庶女，但举人也是有亲戚的。且如今赵延煜是七品官员，虽然不大吧，但到底是个官了，也可能会有家中底蕴单薄的想要和赵家结亲也不一定。
赵婵比起以前更加不喜欢说话了，去年她来找傅清凝让帮她在于氏面前说话，后来傅清凝说是说了，但于氏没答应，那之后赵婵就不再来找她了，哪怕是在园子里碰上，也只是远远的打个招呼就分开了。
傅清凝觉着，这姑娘大概是有点怨她的。她没管这么多，要知道赵婵请求她的时候，她也才刚嫁进赵家一两个月，能答应帮她就不错了。
再说了，于氏因为赵婵的出生，对她根本不喜。傅清凝还在她面前提，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了。
赵婵低着头，手规矩的放在腹上，双手交叠，低垂的眉眼，能看得到她白皙的下巴，颇为温顺的模样。
本来嘛，带着家中适龄的姑娘赴宴，各家夫人本就心照不宣，于氏带着她们俩走了一圈，已经有好几个夫人表示有空想要和于氏喝茶，说话的时候，眼神暗示的扫一眼赵婵，意思不言而喻。
基本上的人傅清凝都不认识，于氏虽然熟悉，但大家也不熟，只是点头之交。本来大家身份差不多，应该最为熟悉才对。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于氏掌家，看账本之外还亲自外出去铺子里查看，这些夫人自持身份，对于商家之事嗤之以鼻。于氏身为举人夫人，抛头露面就很让人看不上眼。
但今时与往日不同，于氏如今不再是举人夫人，而是进士的妻子和进士的娘。众人待她们一家都颇为有理，赞傅清凝端庄大方，也赞赵婵乖顺知礼，就没有当面甩脸子的。
赵婵将各家夫人的暗示都一一看在眼中，并不雀跃，还是一样低眉顺眼的冷淡着。仿佛游离在宴会之外。
傅清凝余光看到，心里有些疑惑她的镇定。
却听到前面一个温婉的妇人笑问，“于夫人家中儿媳妇进门也一年了，可有了好消息？”
傅清凝顿时回神，满头黑线，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温婉，却是个喜欢打听别人家私事的。真要那么亲近的关系也罢了，但看于氏面上的疏离，分明就没太多关系。
“暂时没有，她这一年四处辗转，延煜能够得中，她功不可没，。”于氏毫不避讳，直接就在众人面前夸她。
傅清凝有些脸红，虽然她费了心思，但最主要还是要看赵延煜自己，她自问在会试上真没帮上忙。
那夫人并没有随着周围人称赞傅清凝，笑着道，“虽然如此，但子嗣还是要抓紧。这可是关乎家族传承，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于氏一进门就生下赵延煜，后来又连续生下双生子，还真没有在子嗣上被为难过。也就没有子嗣上的紧张感，催促儿媳妇生孩子什么的，暂时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夫人没有顺着她的话下来，还又把话题扯了回去，于氏眯了眯眼，回身看了一眼傅清凝，笑道，“秦夫人说的是。”
听到于氏赞同，秦夫人眼睛一亮，靠近了些低声道，“你的大方是整个梁洲城都人尽皆知的，但你这儿媳妇怎么就……这要是不能生，该纳妾就纳妾，纳一门家世好的，生下的孩子也和嫡出差不多了。”
傅清凝站在后面将这些话都听在了耳中，扫一眼秦夫人，恨恨的磨了磨牙，纳妾是不可能纳妾的，就是于氏答应了也没用。
不过于氏的性子傅清凝也能猜到一些，她从未提过纳妾一事，也就是暂时没这个打算，以她的固执，少有人能劝说她改变主意。
于氏笑容敛了些，就听那秦夫人继续道，“我娘家那侄女，今年十六，珠圆玉润的，屁股挺翘，容貌也好，你若是有意，改天我带来给你看看。”
于氏一口拒绝，“清凝刚成亲，暂时不纳妾，”她喝了口茶水，缓和了语气，继续道，“再说，延煜如今刚考上，一举一动都许多人看着。纳妾这样的事要是被外人知道，又是一番议轮。……这事情不宜张扬，纳妾之类的事情还是少做，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这样啊。”秦夫人语气里不乏失望。
于氏点头，站起身打算走，“我先失陪。”
经历这一招，虽然于氏一口拒绝，但傅清凝的心情还是不免受了影响。不是因为纳妾，而是因为从今往后，会有不同形形色色的人来提纳妾之事。
无奈得很。
到了午后，于氏带着两人心满意足的回府，今日在后衙众人的追捧让她颇为受用，不过飘一会儿之后，到家之后就落地了。
赵婵回家后就福身想要退下，于氏平静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说。”
于氏看了傅清凝一眼，道，“你是嫂子，对于妹妹的亲事也可以参详一番。”
傅清凝就不走了，跟着她进了门。
“你想要什么样的亲事？”于氏直接问，“是想要未来夫君才气多一些，还是家中银子多一些？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帮你挑一下。”
“我……”赵婵嗫嚅了下，“母亲，我暂时不想嫁人。”
于氏皱眉，“你已经十五，再往后也推不了多久，且现在你哥哥正是风光的时候，你趁着现在，赶紧找一门可信的。再过半年，今日这些夫人家中合适的人选会纷纷定下亲事，到那时候你就只能低嫁了。”
赵婵垂着头，声音细细。“多谢母亲为我筹谋，但我……”
于氏抬手打断，“不如我安排你见见人再说？”
赵婵默了下，点头道，“多谢母亲。”
等她退下，傅清凝上前，“娘，我发现你不讨厌她。”甚至还挺关心。
于氏摇头，“她母亲是我陪嫁丫鬟，就像是如今你身边的留书。当初我早已跟她说过，会许她一门好亲事。没想到她会……他们两人联手背叛了我，有孕了我才知道，你说我气不气？”
“但人生如灯灭，这么多年过去了，婵儿我一手养大。那么小的孩子，我又怎么憎恨得起来。我不喜欢见她，是因为她和她娘长了一样的脸。看到那样的脸，我心里难受，平日里尽量不亏待她。但我没想到，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对我……”她摇摇头，有些失望。
赵婵开始相看，于氏天天带着她出门喝茶，第一日见了个家中富贵的，男子虽然风流些，但他母亲已经暗地里跟于氏保证过，成亲之前会打发了丫鬟。
赵婵回来后直接道，“那人嘻皮笑脸的没个正行。我想要个稳重一些的。”
隔一日后再上街喝茶，这一回这人就挺稳重，赵婵回来后还是不愿意，“太呆了。”
然后就是太胖了，太矮了……
于氏也由得她胡闹，反正隔一日就让她相看。后来她也渐渐地发现了，赵婵似乎是喜欢容貌上佳的，于氏就往容貌上挑，最后，赵婵见了一个人回来后，立时告诉于氏，“就他了。”
于氏面色复杂，那人真就一副皮相好看而已，拿得出手的就一个秀才功名。家中只有几亩地，穿得很朴素，衣衫都是半旧的，要不是因为长得好，于氏根本不会让她见。
谁知道赵婵真就选中了这么一个人。
“他家中底蕴不封，勉强糊口而已。就是不知他才气如何，如果他读书认真，以后还是可以期待。不过我不建议你选他。”于氏一本正经，拿过一本册子翻开，指着里面的某页，，“这个就很不错，虽然也是秀才，但他家中几十亩地，算是耕读之家，且祖父年轻时候也是考上过举人的。听说他家中还有还多孤本……”
“我对他没感觉。”赵婵直接道，“母亲，我见了这些，就只今天那人让我安心。”
于氏也不多说，家底不丰不要紧，赵家的嫁妆不是小数目，真要是不行，赵婵的嫁妆两个人用也绰绰有余。
这么一想，就道，“行吧。”
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赵婵，于氏眼中闪过失望，这姑娘无论怎么教，都与她不亲近。
赵婵的亲事定了下来，是个秀才，说出去也好听。没人觉着于氏不对，还都夸她大度，庶女也尽心尽力，没想着为自己孩子铺路就随便找个人配了。
定亲下过聘礼后，已经是八月初。傅清凝这边也要收拾收拾再次启程了。

第六十一章
期间傅清凝还是回家小住了一段时间，每日陪着吴氏和傅城，看着他们被傅清越逗得高兴，傅诚每日都会特意赶回来陪着母子俩人，她心里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回府之后又开始打点行李，所以，她自从回到梁洲，根本没什么空闲。
他们早已约好了船八月初十启程，最近赵延煜和傅清凝两人都尽量抽时间陪于氏，本来如赵延煜这样考中进士回乡的，好些人家会大宴宾客。但是赵家没有，于氏也不赞成。
八月初八，邱氏带着几个孩子到了，彼时傅清凝正在院子里做最后的清点，听到消息后微微皱眉。
说实话，就她敬茶那日发生的事情，她反正是不喜欢邱氏的。
越是这样，她反而越要去看看，怕于氏吃亏。
正院中气氛有些尴尬，傅清凝踏进门就发现了，目不斜视先给于氏请了安，转头给邱氏福身，“二婶。”
“延煜媳妇啊，听说你们又要启程？”邱氏笑意盈盈，“先前听说我们梁洲城出了探花郎，还听说了是我们延煜。我就一直在家中等着你们给我送帖子，没想到这一等这么久，不见帖子不说，反而听说了你们即将启程？”
她转而看向上首的于氏，“不是我说。大嫂，这件事情上可不能省，我们赵家好容易祖坟冒了青烟得了延煜这个文曲星，这么也得大宴宾客热闹一番吧？”
“还有大哥也是，人家那些离京城远的，回乡一次半年都有，他倒好，急忙忙就跑去赴任了。这热闹一下，认识的人多，对于赵家其他孩子也有好处不是？”
“不必，太麻烦了。”于氏放下茶杯，“弟妹今日来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这一年我都关门闭户留在家中守孝，你几个侄子侄女都大了，劳烦你帮着说门亲事。”邱氏一脸严肃。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似乎那几个孩子的亲事就该是于氏料理一般。
于氏并不生气，问道，“你大哥离开的时候，可有去看过你？”
邱氏面色微变，“没有。我们孤儿寡母的平时日子难过，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去看看我们，大嫂，你得说说他……”
“那几个孩子是他的侄子侄女。他都不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管。”于氏语气平淡，一番话却让邱氏变了面色，“那不成，他们是姓赵的，你们赵家必须要管，今日我来，一是让你帮着说亲。而是给几个孩子商量一下聘礼嫁妆之事，一门双进士，我们家孩子的亲事总不能太简薄了，免得让大哥和延煜丢面。”
傅清凝皱皱眉，这还真是……
当下家族讲究个同气连枝，真要是邱氏和她几个孩子做出什么事情，说不准还真会拖累赵延煜。
于氏根本不着急，甚至是悠然的，闲闲道，“你自己要是不怕几个孩子没面子说不着好亲事，做什么都由得你。若是你以延煜父子俩的名声做下错事，他爹那边有我，延煜那边也定不会包庇，你要是不信，尽可试试。”
邱氏面色越来越难看，“这意思就是，你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于氏一笑，语气却冷淡得很，“不管。实话说，我忍你们家好久了，现在我决定不再忍了。你这么些年从我们家扒拉了那么多银子回去，要是你再纠缠，说不得我要跟你算算帐了。”
“大哥不会让你这么做的。”邱氏这话很是没有底气。
“你找他来给你做主啊。”于氏淡然道。
邱氏噎住。
此时已过午，于氏看了看天色，道，“弟妹，天色不早。你该启程了，要不然可能会走夜路。”
邱氏唰的起身，“我小住几日不行……”
“不行。”于氏打断她，正色道，“不止是你，包括你带来的所有人，我都没有留他们住下的意思。”
邱氏面色变幻，不待她说话，于氏已经扬声道，“管家，送客。”
管家飞快进来，走到邱氏面前，微微欠身，“二夫人，请。”
管家跟赶她一样，邱氏恼怒，“要是我不走呢？”
管家直起身，“府上养有护卫……”
“你们敢！”邱氏怒气冲冲看向于氏，在看到她疏离中带着厌恶的眼神时，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真的敢！
等不甘心的邱氏跟着管家离开了，傅清凝有些担忧，“娘，等我们走了，她要是再来……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启程？”
于氏笑了，“今日我愿意见她，就是为了跟她说清楚，也让她看明白我对她的态度。往后她自然不会再上门来讨嫌弃。就算来了，在大门口就会被管家拦住，我不会再见她。”赵瑾她都不在意了，更何况是赵瑾的弟媳，尤其这弟媳以前还给她添了不少堵。
“还有，遇事不能躲。且这根本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要学着打发不愿意见的人和不愿意处理的事。”很是语重心长的模样。
看于氏胸有成竹，傅清凝也不再劝。回去再次清点一次，然后装箱，这一回她准备了许多京城那边没有的东西。
八月初九，傅清凝闲了下来，午后才去陪于氏用膳。
谁知刚到不久，管家带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丫鬟往地上一跪，颤抖着声音道，“夫人，姑娘不见了。”
赵府的姑娘，只有赵婵了。
于氏皱眉，“怎么回事？”
丫鬟跪在地上的身子越发伏了下去，几乎是趴在地上，还带着哭音，“姑娘最近经常上街，都是去备心仪的东西做嫁妆，今日也一样，奴婢和春喜一起陪着姑娘去布庄，里面的绣娘做出来一款衣衫，很是精致好看，姑娘很喜欢，但料子少就做出来一身。姑娘就非要进屋子里去试试合不合身，奴婢只好守在门口，春喜跟进去的，进去就栓了门，奴婢平日里并不如春喜得姑娘喜欢，只好在门口等……但是奴婢左等右等不见姑娘出来，小半个时辰过去，奴婢再等不了，让布庄的伙计破了门，里面早没了人。”
说到这里，她身子都颤抖起来，“奴婢赶紧回来禀告夫人。夫人，姑娘已经不见了半个多时辰，您……”
于氏先是惊讶，随即恢复了镇定。傅清凝想到傅家最多的就是布庄，问道，“哪家布庄？”
丫鬟忙道，“是祥和布庄。”
傅清凝哑然，那边的于氏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强压了下去。
这祥和布庄说来话长，严家和傅家近年来势同水火，两家都互相打击。这祥和布庄，去年才开张，就是严家特意开在傅家总店对面的铺子。
于氏发怒也是因为这个，赵婵虽然足不出户，但这些事情她应该知道才是，如今跑去傅清凝娘家对家的布庄，是个什么道理？祥和布庄虽然不错，但哪里比得过傅家几百年的手艺。再有，赵府所有人的衣衫基本上都是从傅家铺子来，价钱比起别家便宜了许多，赵婵哪根筋不对，非要去对面。
傅清凝也无语，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忙问道，“当时屋中情形如何，乱不乱？你觉着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丫鬟想了想，“屋子里不乱。那拿进去的衣衫根本没动过，还在托盘中。对了，窗户是开着的，那屋子就在铺子后面，翻窗出去就是后街……夫人，您赶紧让护卫去找姑娘吧。”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于氏当时让管家带人去寻，想了想又让人去报官。
听到报官，地上的丫鬟豁然抬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傅清凝有些理解丫鬟，这官一报，知道的人就多了，赵家姑娘被掳走，对赵婵可不好，无论最后有没有出事，对她的名声都不太好。
于氏看到了丫鬟的动作，也不解释，挥手让她下去，才看向傅清凝，“不是我不顾及她名声，但如今最要紧是找到她，要是落到歹人手上，无论如何，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怎么会不见呢？”傅清凝疑问出声。
严家家大业大，哪怕近年走下坡路，也不会让铺子里出事才对。
于氏则起身，冷笑道，“清凝，你刚我一起，去铺子里找他们要人。”
铺子里人丢了，确实有责任。
傅清凝跟着于氏到的时候，祥和布庄整个已经被围起来，还有衙差在询问掌柜细节，整个铺子里到处都是搜查的人，伙计们都站在一旁候着，很有些战战兢兢的模样。
楼上楼下全部搜完，不见人，也根本没什么证据，但赵婵进了屋子没出来又是事实。后街上根本也没有人看到有姑娘从窗户跳出去或者是有人扛着姑娘从窗户走。
掌柜也不傻，见状一口咬定是赵婵自己跑了，跟铺子里无关。
还说白日里人多杂乱，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到底有没有出来，说不定她还是从前门走的，只是伙计没看到而已。
这就是无赖了。
赵家在梁洲城中只比四大家低一筹，赵家的姑娘出来采买嫁妆，哪怕只是个庶女，也算是大客户了吧，掌柜怎么会不管不问？连她什么时候出门都不知？
祥和布庄挺大，足足占了三间铺子，这边被衙差围起来，事情闹得挺大的，外头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很快，严悭就带着人到了，一身怒气，气势冷然，进门就道，“我们家的铺子平日里都老实做生意，每年的税收也交够了的。你们只凭着别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上门围了铺子，外头那么多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铺子出了事，往后也不敢来了，我们家的损失问谁要？”

第六十二章 甘州
他那边气势凛然，于氏丝毫不惧，冷笑道，“你们家不过是生意受些影响，我家姑娘可是真正失踪了的，就在你们家的铺子里，她没事就罢了，要是被查出她失踪和这铺子有关系……我就是豁出去也要找吴大人论个道理。”
严悭不想和女人吵架，一转眼看向于氏身旁的人，看到一身浅绿衣衫，梳着妇人发髻的傅清凝，恍惚了一瞬，突然道，“傅姑娘，我知道以前我得罪了你，但那也不全是我的过错，你如今非要这么……”
话没说完，但里面的意思明显。他分明就是说傅清凝记恨以前，故意栽赃陷害。
听到这番话的人多是衙差，大半都是办过或者听过傅清凝被刺杀那件案子的。众人都暗暗在两人之间扫视，当初傅家确实和严家议过亲，他们中好些知道内情的人还知道傅清凝之所以被刺杀，皆是因为严悭在外头的红颜知己惹的祸。
当然了，对外都不是紫悦指使人，而是紫悦的追捧者不忍她的委屈而愤而出手。
傅清凝冷笑，自从她受伤，迁怒也好，怎么都好，反正她是不喜欢严悭这个人的，不看他，只看衙差中为首那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才不会一直记着。我家姑娘确实是不见了的，故意虚假的误导知州大人，小妇人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她有些不耐烦，实在不想理会严悭，转头看向衙差，道，“还是赶紧找人。”
她看了看天色，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赵婵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傅清凝靠近于氏，低声道，“娘，要不要派人去各个城门口守着？”
于氏叹气，“我已经让人去了。”
找人是找不着的，半天了消息也没问到。赵婵主仆两人就跟消失了一般。
直到深夜，傅清凝两人才回了院子歇息。
赵延煜回乡已经一多月，且这边到京城也还要大半个月，天气不好得一个月，赵延煜得赶去京城赴任。
但是赵婵没找到，他虽然对这个妹妹没多少感情，但在她不见的时候出远门……
于氏直接道，“比起被人掳走，其实我更相信是她自己走的。”
傅清凝疑惑起来，“不会吧？”
“知州府的衙差，寻人自然不差。哪怕她是被山贼和不怀好意的人掳走，衙门那边最先关注的就是可能会掳人的那些人。大半天了，应该也有些消息。但如今丝毫消息都没传来……”
于氏看向赵延煜，不容拒绝道，“你们走吧，前程要紧，这边我会找到她的。”
于氏的话，傅清凝挺信任的，哪怕赵婵自己往外跑这种很怪异的回答，她也相信。
所以，翌日一大早，傅清凝两人就上了船，临到他们离开府中时，还没有赵婵的消息。
出了这件事，本来有些伤感的离别，倒没有那么悲伤了，于氏站在码头上送他们离开，离得远了，还朝着两人挥手，示意他们进舱。
这一次的船不是回来那个傅家有份子的大船，那个船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再次启程。这次他们坐的船，有些巧，就是去年他们坐的那个，不同的是这一次船上商人较多，读书人少。再有就是，船上的伙计诸人对赵延煜更加热情和恭敬了。
一路上颇为顺利，很快就得了一半路程，船只到了甘州，这一回停了三日，傅清凝想起老夫人糊涂了还念叨傅清珠，码头离风启书院半日路程，干脆她也去看看傅清珠，顺便跟她仔细说说老夫人的现状。
赵延煜自然陪着她，不过他不喜刘家人，只跟她说好，最多两个时辰就离开。
刘承落榜后，带着傅清珠和他们前后脚离开京城，实在是傅清珠那肚子隆得高高的，眼看着就要生产，他不敢在京城逗留太久，要不然傅清珠该不能和他一起走了。
傅清凝不知道他们现如今住在何处，不过刘承要在风启书院求学，想来离书院是不远的。
他们也没有到处去找，直接雇了车去风启书院。
风启书院和去年景色一样，但没有去年热闹，学子没有去年多。那辩古会三年一次，大多都是选在会试头一年。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是午后，马车停在书院门口，看得到有人不紧不慢路过，赵延煜下了马车去询问。很快回来，道，“就在这后街。马车要掉头，很快就能到。”
傅清凝疑惑，“你这么巧，刚好就问到和他们熟悉的人吗？别是有诈。”她可是听多了这种故意指错路之后，等到了地方在被围堵的故事。
赵延煜失笑，低声道，“刘承大小算是名人。”傅清凝更加疑惑，这风启书院应该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有势的子弟。刘承的家世在里面，应该算是中等，算什么名人？
赵延煜见了，低声解释道，“这风启书院平日里都是不收学生的。”
傅清凝瞬间就明白了，就像是插班生，且还得有势力的插班生才能进来，自然引人瞩目。
说话间，马车转过后街。赵延煜掀开帘子看着，走了小半后，他叫停了马车，然后伸手去拉傅清凝，“我们走过去问。”
就是那么巧，刚好就是傅清珠家对面，这一问立时就找着了，比傅清凝以为的顺利了许多。更巧的是，门房看到他们，也不问身份，笑着就往里引。
傅清凝一头雾水，不过看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下人都喜气洋洋的模样。电光火石间突然问，“府上这是……添丁之喜？”
引着她们进门的人惊讶得空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夫人不是来道喜的吗？”
傅清凝清咳一声，“我们是外地来的，还不知道府上有喜的事。”
那人微微欠身，“夫人，容我去禀告主子一番。敢问夫人的称呼？”
“我是你们家夫人的堂姐。”傅清凝直接道。
要是傅清珠不见，她这边也可以回码头上了。
听到她的回答，那人飞快走了，几息后，刘承急匆匆出来了，看到两人，先是一礼，“姐姐姐夫到了，怎的也不派人来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
他态度殷勤，傅清凝直接道，“我们回京，刚好走到附近，想来看看清珠。”
刘承眉开眼笑，还有些志得意满的意思，“珠珠刚刚给我诞下一双孩儿，今日洗三，这个时辰她应该睡醒了。”
院子不大，其实只有一进，且院子里打理得并不好，傅清凝进门，就看到靠在床上的傅清珠。
“姐姐，我没想到你会来。”傅清珠笑吟吟的，心情不错的样子。
“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还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说。”傅清凝也不拐弯抹角了。
傅清珠疑惑，“什么事？”
傅家的事情应该都没必要告知她，除非……
傅清珠有些焦急，“是不是祖母？她怎么了？”
“她糊涂了，颠来倒去就是那些话总担忧你。平日里精神萎靡，只有听到你的事情的时候，才勉强人打起点精神，也能多吃点饭。”傅清凝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则看着床边小床上两个小孩子，肌肤还有些红，有些发皱，还没恢复过来呢。
傅清珠眼圈红了，垂着头抹了眼泪。
傅清凝有些不是滋味，“你别哭，现在流泪对你身子不好。我特意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看你这边大概也回不去……我不应该来的。”
傅清珠赶紧抹了眼泪，“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祖母。”
这话傅清凝没法接，原来好多事情傅清珠都是心里清楚。比如老夫人这事，她要是不逼着连家那些银子，连家的人也不至于一点都不来往。
不过，老夫人糊涂了，心里就只有她，就算是没有追债这回事，连家那样唯利是图的，傅清珠和连家起争执，是早晚的事。应该也处不久。
反正事情说到，傅清凝就放下了一桩事，问起孩子。
“是我不争气。”傅清珠满是自责，“还没到日子呢。我摔了一跤就动了胎气，大夫说不能再留在肚子里，双胎本就很少有足月的。所以我就喝了催产药。”
傅清凝刚才就发现这俩孩子和吴氏当初生下来的清越看起来很是不同。这俩明显要瘦弱些。
“好好养着吧。”傅清凝拿了洗三的礼物，之后就借口要赶路，告辞出来。
回去的马车上，傅清凝伏在赵延煜膝上，“我们生个孩子吧。”她突然道。
赵延煜抚摸她头发的手顿了顿，半晌才道，“好。”
简单的一个字，傅清凝却听出来些惊喜之意。忍不住问道，“你很高兴？”
赵延煜轻轻嗯了一声，“我很高兴你愿意给我生孩子。”
傅清凝低笑，“我嫁给你了，给你生孩子不是正常，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赵延煜弯腰吻了下她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雀跃，“反正我高兴。”

第六十三章 搬家
一路顺利，八月底的时候，船只靠在了京城码头上。
照旧是雇了马车回院子，这一次到码头上是午后，所以，到了小院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子里打扫得干净，屋子里的被褥都是新铺上的，傅清凝两人倒头就睡了过去。
虽然加起来坐了不少日子的船，但傅清凝还是习惯不了那摇摇晃晃的感觉。哪怕这院子在眼中并没有家的感觉，却也觉得亲切得很。
歇了一日，赵延煜就去的翰林院赴任，状元顾霖早已去了，倒是那个榜眼还没回来，他家在誉国偏僻的鹭洲，没有水路，陆路一点不耽搁也要两个多月，最要紧的是，因为离京城太远，一路上山贼黑店都有，很是不安全。
赵延煜去了翰林院，这边院子离翰林院太远，他每日去点卯其实不方便，好在誉国对于官员的住处是有安排的，但凡是官员，都能去官署租一个院子，租金就从俸禄中扣，某种程度上，算是杜绝了官员丢脸的可能。
毕竟京城物价高，要是官员家眷多些，很可能连房子都租不起，那朝廷脸面也不好看。两人商议过后，打算去官署租个院子，这边的院子找人看着就行。
这日余兰氏上门来探望，傅清凝待她没有以前热情，倒不是说留书的亲事不成对她有想法。而是当初留书和余进的来往至今傅清凝也不知道余兰氏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若是在搬过来之前……那余兰氏实在太会利用了。
她来时，刚好看到他们在准备搬家，有些惊讶，“这是做什么？”
待知道了他们要搬家后，余兰氏先是惊讶，不过听到原委后也能理解，打量了一番院子，她突然道，“赵夫人，你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给我？刚好院子有人看顾，给那些举子住也算着行个方便，当是做好事还能结善缘。当然了，我愿意付租金。”
赵延煜不在，他在那边赵瑾的书房，那里面好多书，他得看看怎么处置。
傅清凝摇头，一口回绝，“这院子我们不租。”赵延煜两个弟弟的书院不错，天资也好。今年就要下场，这院子以后肯定能用得上。要是换了人住，谁知道会不会好好保管院子。院子本就是买下来给自家人住的，这才是于氏的本意。
余兰氏有些失望，和傅清凝站在一起看着院子里众人收拾东西。两人都没说话，若是余兰氏识趣，看到人家搬家，而傅清凝这个主人也没有聊天的心思，她合该告辞才对。
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赵夫人，你可是因为丫鬟的事与我起了隔阂？”
傅清凝微微皱眉，留书和余进两人的事情说起来不大光彩，她以为两人都心照不宣，不会说出口，没想到余兰氏大喇喇就问出来了。
她还没说话，余兰氏已经急切的解释道，“我是真不知道进儿起了那心思，那日你们返乡，进儿他特意送你们到码头上，我才隐约猜到原委。”
傅清凝点点头，“我知道了，早知道晚知道没区别，反正你也不会答应这亲事。是我的丫鬟不对，想法岔了，她如何能够高攀上您的公子，我已斥责过她了。”
余兰氏有些着急，“赵夫人，你会理解我的，对吗？进儿他以后会是读书人，若妻子是个丫鬟出生，好说不好听，那些读书人也不会与他来往了呀。要是你们家有姑娘愿意与我们家结亲，真心求之不得……”
“你的想法是对的。”傅清凝终于看向她，“我能理解，所以这事情我提都没提过。过去就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至于结亲的话，根本不接茬。
这样的事情不再提起，余兰氏当然是愿意的。留书的名声要紧，她儿子的名声更加要紧。
见傅清凝对结亲的话不接茬，她也知趣的不再提。本就是她高攀，赵家以前是富商，如今一门双进士。而余进除了是京城本地人，别的一点优势都没有。
余兰氏告辞时，看得出来她对这院子有些不甘心，不过傅清凝不答应，她也无法。
他们住在这边一年多点，期间还回乡一趟，认识的人多是来赶考的举子，现在大半都回乡的回乡，搬家的搬家，所以，他们搬走的事情，也没有特意要告知的人，只是找了对祖孙住在门房看房子，平日里打扫一番。
九月初，他们搬到了官署那边批示的房子。
官署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也可能是因为赵延煜的身份，虽然只是个探花吧，但一甲前三只要不作死，都能过得不错，人家也不会刻意为难。所以，他们的院子离翰林院坐马车只需要一刻钟，大大方便了赵延煜。
新院子不大，看起来还有些陈旧，屋中空空，剩下的家具已经被虫蛀了，看得出来本身木料就不好。园子里一片荒芜，找不到花草，满是野草，期间隐约看得到有些菜的苗，此时秋日，上面还结了种子。以前住在这边的人应该是没种花草，全部种了各种菜。
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对视一眼后都哭笑不得。两人从小到大都没看到过这样荒芜的地方。
赵延煜转了一圈，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租个院子住？”
“不行。”傅清凝拒绝，官署那边关于这个房子已经记录在案，要是赵延煜租过后又不住，被人知道了对他不好。“收拾收拾就出来了。”
把屋子破败的地方修缮一番，园子杂草铲掉，买些花木回来种上，屋子里家具全部拿到厨房当柴火，再让沐央他们去买新的，家具不需要多好，合用就成。
实在是傅清凝看到这样的条件之后，也大概能猜到周围住着的都是什么条件，赵延煜是为官，周围邻居大半都是翰林院官员，家眷之间早晚会有来往，要是家中相差太大，只怕会让人起了隔阂，被孤立就不好了。
赵延煜拉着她的手，歉然道，“清凝，委屈你了。”
傅清凝笑了，“这有什么委屈的。我们俩是家中有银子，要是家中没有，你出生贫寒，我们能留在京中有这样的院子已经很好了。”
两人住了下来，赵延煜每日去翰林院，傅清凝则在家中打理院子，他们家如今人不多，除开他们两人，再有就是留书和沐雪，琴弦得住在那边的铺子里，偶尔才回来。再有就是沐央和赵伍，先前在那边院子的厨娘没有过来，那是随便找的，做的吃食很一般，搬家时傅清凝就辞了。
现在他们要在这边住许久，厨娘怎么都得选一个合心意的。
合心意的厨娘不好找，得慢慢寻摸。目前家中还是留书做饭，至于沐雪，她从小就学武，做饭着实难为了她。
院子里住进了人且每日都在收拾，动静颇大，傅清凝这边还没安顿好，打算等安顿下来之后再去拜访隔壁邻居。
两日后，院子里杂草已经没了，房子是找专门的人来修缮的，屋中家具已经全部换过，和刚搬来那破败的模样已经有很大不同。
傅清凝这边让人去采买拜访邻居的礼物，那边沐雪就急匆匆过来了，“夫人，姑娘有消息了。”
傅清凝讶异，“哪里来的消息？人在哪里？”若是梁洲那边有消息，没这么快才对，除非是他们一离开就找到人了。
沐雪垂下头，低声道，“姑娘自己找去了夫人买下的院子。”
这一次傅清凝相信，赵婵很可能真如于氏所说，是她自己跑出来的。
傅清凝想了想，道，“套马车，我亲自回去看看。”
要是送人回去，就没必要带过来了，这边虽然还没开始来往，但应该已经有人在注意这边的院子里的动静，不说别的，就只沐央他们进出采买，隔壁左右的下人都在和他们打招呼，颇为和善，下人的态度其实就是代表了主子的心思。
如此一来，对他们家众人应该都是抱着善意来往的。傅清凝不想自家刚搬过来就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马车回那边院子，得一个时辰左右，哪怕路上不颠簸，其实也不好受。
下了马车，傅清凝有点难受，放慢了脚步走进院子，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向一旁的沐雪，“人呢？”
沐雪看向一旁的祖孙两人，年纪大的已经六十多，微微驼背，此时弯着腰就更驼了，“姑娘来时表明身份之后，说的主子的消息又都能对上，小人不敢怠慢，先让她住进了后院，立时又让人去禀告了主子。”这是怕有人上门讹诈，看来这人还是个细心的。
傅清凝点头，“带路，我看看去。”
是不是的，看一眼就知道了。其实傅清凝已经认定了里面是赵婵，若真不是，人家也不敢就这样大喇喇上门。

第六十四章 隐秘
先前赵瑾住的那个院子，正房门口，驼背老人欠身顿住脚步。
傅清凝眼神就有些微妙，赵婵她是庶女，虽然于氏一直没亏待过她，却也不会给她越距的机会。这院子总共就俩小院，且这个院子当初是赵瑾住的，傅清凝两人还因为这个还跑去住了稍小些的那个。
结果她倒好，住后院是正常，毕竟前院有祖孙两人。她住这院子也无可指摘，但她不应该住正房。
傅清凝抬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桌旁的主仆两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精神还不错。
看到她进门，春喜立时站起身来退后两步。见傅清凝进门，还屈膝福身。
这丫鬟傅清凝以前见过，只觉得面熟。认得出来是赵家的丫鬟，那边的赵婵也拘谨的站起身，一个多月不见，她消瘦了些，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加瘦弱，身上衣衫宽大，料子也不好，轻飘飘的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大嫂。”赵婵福身。
傅清凝坐下，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赵婵欲言又止，还是乖觉的坐到了她指的位置。
傅清凝敲了敲桌子，问道，“那日在祥和布庄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在哪里？”
赵婵低着头，半晌不答话。
傅清凝耐心等着，半晌，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仿佛就想这么拖延下去。傅清凝没了耐心，“你若是不说，我让人送你上船，你回梁州去。相信娘应该会问得出来。”
“我不回去，我说。”赵婵急切道。
傅清凝认真看着她，赵婵有些紧张，“我是故意到祥和布庄去的，也是有意在他们铺子里跑出来。”
傅清凝皱眉，“为何要如此？”
赵婵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我……想要跟你卖个好。然后等我到了京城你不至于赶我出门。”
傅清凝无语，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姑娘，她心里并没有怜惜。要知道，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胆子小的姑娘，带着丫鬟从铺子里跑出来，且还一路顺利的上船到了京城，一路上何止千里，她还能直接找到自家院子里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傅清凝问道。
赵婵又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想出来看看。不想留在家中，还有我那个未婚夫，我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
傅清凝皱眉，“想出来看看可以，完全可以商量。你没必要偷跑。至于你那个未婚夫，若是我没记错，是你自己愿意的。”
“可是我不想定亲！”她语气激动，甚至还站了起来，满脸愤恨。
“你不想定亲？”傅清凝问道，“那你想如何呢？你看到哪家十五岁的姑娘还没议亲？”尤其于氏是嫡母，若是赵婵迟迟不定亲，只怕会更加让人诟病。
别说于氏一个嫡母，就吴氏这个亲娘，舍不得女儿，不也要给傅清凝张罗着定亲么？当下就是这么个习俗，女子没有特立独行的权利。
赵婵转身，淡然道，“我来都来了，先在这边住，等看够了京城，我会回去的。”
傅清凝皱眉，突然觉得赵婵虽然一副胆小的模样，但是很不懂事，“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事，你的未婚夫，那边还等着你完婚。”
“那亲事是母亲定下的，关我什么事？找不到我了，那人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退了就是，有爹和大哥在，他不敢闹的。”赵婵一脸理所当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傅清凝听她说完，沉默了下，半晌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见她面色不善，赵婵有些惧怕，后退一步后突然道，“我是探花郎的妹妹，虽然是庶妹，但赵家只我一个女儿，爹和大哥总有用上我的时候。”
傅清凝摇头，“你错了，没有你还有二婶家两个妹妹，她们比起你可听话多了，最起码不会一言不合就偷跑掉。”
赵婵惊讶，“哥哥讨厌他们一家，不会让她们嫁得好的。”
“你错了，和他们比起来，我更讨厌你。”赵延煜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傅清凝抬眼，就看到他面色不太好，盯着赵婵的眼神沉沉的。
赵婵瑟缩了一下，“哥哥，我错了。”
赵延煜已经不看她，转而看向赵婵身边的那个丫鬟，问道，“你□□喜？”
春喜上前屈膝，“奴婢春喜，见过公子。”
赵延煜没叫起，抬步进门，走到傅清凝旁边坐下，闲闲道，“婵儿从小胆子就小，虽然出生不光彩，但我娘从未来亏待过她。但如今她却满心满眼都是我娘会害她，甚至是不惜后果跑了这么远。我很好奇，她一个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子，何以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还跑出来？跑出来也罢了，为何偏偏带上了你？”
春喜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赵延煜扬声道，“赵伍，拖出去打三十板子，然后找牙婆来发卖了。”
春喜一惊，抬起头道，“我不服！”
赵延煜眉眼未抬，只淡然道，“你只是奴婢，服不服的也只能受着。”
赵伍进来伸手拉她，春喜后退一步避开，“不，我不走，凭什么，我对姑娘一片忠心，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又看向赵婵，“姑娘救我。”
赵婵满眼惊惶，“哥哥，春喜她……”
赵延煜冷笑，“难道不是她撺掇你跑出来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你自己偷跑了，我娘也算是大家闺秀，可教不出偷跑出家门的姑娘来。”
赵婵哑然，“确实是我自己……”
赵延煜打断她，道，“我娘忠贞，教出的姑娘若是被贼人掳走，要是逃脱不出，为全名节，定会舍了命也不会被人侮辱。”
赵婵惊得捂住了嘴，再说不出一个字。赵延煜这意思很明显，要是她再拦，赵家就会出一个被山贼掳走之后为全名节自缢的姑娘了。
那边赵伍强拉春喜出门，却被她避开，大声道，“婵儿，我是你表姐，照顾你多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表姐？
赵延煜眯了眯眼，“说清楚。”
赵伍手松开，春喜跪趴在地上，忙道，“公子，我娘和婵姑娘的生母是亲姐妹，我娘费尽心思把我送到婵姑娘身边，就是为了照顾她的。”
傅清凝惊讶，和赵延煜对视一眼，问道，“你娘现在在何处？”
春喜咬咬牙，看到一片虎视眈眈的赵伍，再次伏下身去，道，“当初我娘和姨母分别伺候了夫人和夫人的妹妹，我娘现在在梁洲宁家。”
梁洲宁家也是做生意的，只是近年来越发不济，渐渐地没落了，没落的速度可比严家快多了。
赵延煜手中折扇敲着手心，闲闲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春喜一喜，“公子，若是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您会放我走吗？”
赵延煜没回答，屋子里沉默下来，随着沉默的时间越久，地上的春喜心里紧张的气都不敢喘，身子微微颤抖，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才听到上首的声音，“看你说了多少有用的东西，若是能让我满意，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春喜面上露出惊喜神情，忙道，“我娘跟我说，宁夫人和夫人在家中时就不合，宁夫人特意送我到婵姑娘身边，告诉她嫡母不会好好待她，对她好也只是表面上，只会拿她给公子换好处……”
赵延煜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春喜一惊，身子伏得更低，“公子，府中的荔枝姑娘，就是宁夫人让人送到老爷身边的。”
傅清凝这一次真的惊讶了，没想到于氏还有这样的姐妹，都各自嫁人了还想着给她添堵，甚至不惜给姐夫送美人。
赵延煜再忍不住，手中杯子啪一声落地摔成了碎片。
赵婵和春喜都是一抖，傅清凝的心也跳了跳，这还是赵延煜第一回在她面前发脾气，浑身气质冷肃，似乎周身都萦绕了一层寒气，将他和周遭环境隔离开来。
傅清凝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任谁知道自己母亲被一条毒蛇在后头盯着，寻机就添一下堵，都不会好受的。尤其是目前看来那位宁夫人做得挺成功的，荔枝当初可是被赵谨带着出远门的，虽然赵谨不甚喜爱她，但比起赵府后院中那些莺莺燕燕，最起码荔枝算是特殊的那一个。
且有一个荔枝，难保后院就没有春枝夏枝秋枝冬枝，谁知道她到底在后头送了多少美人？
赵延煜伸手，从桌子底下握住傅清凝的温暖的小手，歉然看她一眼，才重新看向地上的春喜，冷然问，“还有别的吗？”
春喜瑟瑟发抖，“奴婢……奴婢的任务只是离间姑娘和夫人，其他的知道得不多。不过我娘疼我，公子只让我给她去信，别的事情我都能打听出来。”
赵延煜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假。
春喜受不了这样冷凝的气氛，又道，“每个月我和我娘都会书信往来，且上面有暗号，暗号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知道，若是换了人，她肯定知道我出事了，就不会回信了。”
“先关起来。”赵延煜看向赵伍，“你留下看着她们，不能让她们有东西送出去。”
赵伍欠身，慎重应了。
赵延煜和傅清凝一起出门上了马车，车厢中沉默，半晌，才听他道，“我娘那边的亲戚，似乎一直没有来往过，这个姨母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两家并没有多少来往，我也没认真查探过，不曾想她们之间的恩怨能这么深。”
确实有点深，如傅清凝和傅清珠这样冷淡的姐妹，成亲之后也没了当初在府中时的剑拔弩张，最起码能和平相处了。这样记恨姐妹到成亲后，还往别人家插探子的，真心不多。反正傅清凝是没亲眼见过这样的损人不利己的。

第六十五章 邻居
出了这个事，两个人兴致都不高，马车中气氛沉默，赵延煜浑身冷肃，初秋的天，他的手冰冷。握着傅清凝的手很紧，仿佛想要汲取她身上的热度。
赵延煜蓦然道，“我想回去质问她，报复她。也给他男人找个八个十个美人送去。”
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戾气，这样的赵延煜是她所陌生的，傅清凝有些不适应，但她却不怕，反握住他的手，“别生气。她不敢当面报复，只敢在后面做小动作，日后你地位越来越高，而且又知道了她的蛇蝎心肠，往后她再算计不到你和娘，只能暗搓搓的看着我们过得越来越好。”
“她不是恨娘吗？只要娘过得越好，她就越难受。”事实上现在于氏和那毒妇已经是天壤之别。
回去之后，赵延煜进了书房，踌躇半晌，提笔给于氏去了一封信。然后又铺开纸张，以春喜的语气又写了一封，表达了浓浓的思母之情，又询问接下来的动作。
写完后让沐央送过去那边院子，“让她以她平日里的习惯誊抄一番带回，将她以前的信件一并带回，我要亲自查看。”沐央接过信亲自去送，他转身之迹，赵延煜又道，“告诉荞老，不必特意照顾姑娘，平日里就和他们的膳食一样，也不必送什么茶水了。”
傅清凝坐在一旁，听到这些并不阻止。抬手给他倒茶，赵延煜接过，“我倒要看看，她们想要如何做？至于我那好妹妹，以前我还怜惜她没了生母，如今看来，完全没必要，人家可是早就和姨母相认了，还有表姐天天陪着。”
“别生气。”傅清凝劝道。
赵延煜伸手抱着她，“我不生气，现在想来，还多亏了我那姨母家世不好，要不然我家后院的美人应该更多更美。”
这边给于氏去了信，算是暂时放下了。已经搬过来三四日，傅清凝着手开始拜访周围邻居。这些日子以来，几家下人之间越发融洽，来往颇多，左右隔壁的两边甚至还过来帮忙打理院子，说是过来指点，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下人哪敢如此。
赵延煜去翰林院后，傅清凝拿着点心去了左边的人家，门房看到是她，笑吟吟道，“夫人来了，容我先去禀告主子。”
却也并没有让她在门口等，一个小丫头过来引着她慢慢往里面走。
这家的院子修剪的颇为雅致，院子中来往的下人轻手轻脚，花盆上花纹细腻文雅，看得出来，这家人是喜欢安静文雅的，还有点就是，这家人是不缺银子的。要知道，当下官员的俸禄并不高，要是凭着俸禄置办这些，只怕是不行的。
小丫头带着她到了正房门口，禀告的门房刚好从里面告辞出来。
温婉的女声带着淡笑传出，“可是赵夫人？”
傅清凝脸上带着恰当的笑意，抬步走了进去，“搬来几日了，多谢周夫人让人过去帮忙，现在才上门致谢，可别生气才好。”
过来之前，傅清凝已经向赵延煜打听了这邻居的情形，这家主子姓周，名周隐，是三年前的探花，现在还在翰林院做编修，说起来某种程度上和赵延煜是一样的。
周夫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温婉女子，容貌只能说清秀，通身气质一看便是出自大家。闻言笑了，“我猜赵夫人这两日就该上门来了，特意吩咐了人，若是看到你，直接迎进来。”
两人都有心，一时间屋中气氛和谐，言笑晏晏。傅清凝踏出的第一步算是很顺利，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尤其这周夫人一看就是出自官家，而她……虽然不自贬，但也知道自己商户出身，士农工商的阶级不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半个时辰后，两人约定好了日后一起喝茶，傅清凝才告辞出来。
“周夫人挺和善的。”回到了自家院子里，留书轻声道。
傅清凝笑笑，让她拿起礼物去了右边的尤大人家中。
敲门后，半天才有人开门，还能隐隐听到院子里的几个女子争执不休的声音。
开门的人看到她后，先是惊讶，而后转身看了看身后，扬声道，“夫人，赵夫人上门来了。”
然后，院子里争执的声音顿时就没了，又过半晌，才听到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赵夫人到了。没眼色的，你倒是赶紧迎进来啊。”
傅清凝脸上笑容微滞，那没眼色的也不知道是说下人还是说她。不过到了门口，东西还是要送进去的，算是全了礼数。至于之后要不要继续来往，还得再看看。
傅清凝抬步进门，看得出来这家下人不多，是比他们家还要少的那种。且院子里并不是种花草，而是和先前傅清凝那园子里一样，种的是各种青菜。菜苗绿油油的，看得出来平日里打理得极好。
她面无异色，随着丫头到了园子中间，那里有个凉亭，此时里面坐了三个妇人。
看到她过来，年老的那个忐忑的起身，年轻的那个则瞄一眼收回了视线，倒是中间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起身，上前两步，“赵夫人来了，这几日我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辰上门拜访，没想到你先来了。”
说完，忙招呼她过去坐下，又亲自伸手倒茶，之后又介绍，指着年老的妇人道，“这是我婆婆。”又指年轻那个，“这是我弟媳，娘家姓何。”
年老的妇人和善的笑笑，“以后我们就是邻居，要多来往。”话语干巴巴的，但傅清凝看得出，她不是故意冷淡，确实是不善言谈。
何氏抚弄着手上的玛瑙戒指，骄矜道，“是呀，我们能做邻居，可都是缘分。赵夫人方才可听到我们家的吵闹了？”
此话一出，尤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弟妹，客人面前，别说这些。”
何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怎么？怕丢人吗？许你们做还不许我说？”
傅清凝无意搅入别人家的家事，只觉得今日实在是不巧，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先告辞。我们既是邻居，往后来往的机会多着。”看向尤夫人，笑道，“尤夫人别见怪。”
“不见怪。”尤夫人也起身，“我送你。”
傅清凝忙让她留步。
那边的何氏不干了，冷笑道，“今日一见赵夫人我就觉得亲切，兴许是我们俩的遭遇差不多。”
傅清凝疑惑，自己怎么了就和何氏的遭遇差不多了。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继续往外走，就他何氏问，“赵夫人，你用嫁妆供夫君科举，可曾有过不甘心？”
傅清凝惊讶回身，“尤二夫人从何处听说我夫君用我的嫁妆？”
何氏愣住，上下打量傅清凝全身，“难道不是？”
傅清凝摇摇头，并没有多说，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厢房处有个姑娘躲在门后偷看这边。心下暗暗决定，这样复杂的人家，往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拜访了两户人家，傅清凝觉得有点心累，干脆回去歇着。
今日她拜访邻居，与之相对的赵延煜今日也宴请同僚去酒楼，这个是以前就有的习惯，一般新人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宴请同僚，不求联络关系，只求不被老人使绊子。
所以，今天的晚膳只有她一个人吃，赵延煜那边应该会晚点再回。当然了，赵延煜不会带他们去那些地方，今夜肯定会回来的。
别看官员不能去妓院，但有的地方做的风雅，外面看是酒楼，但里面有会那琴棋书画的姑娘，只要付得起银子，过夜也是可以的。说白了，和妓院是一样的，只是后者更高雅，人家不是皮肉生意，而是吟诗作赋顺便谈心来着。
傅清凝猜到会有这样的地方，内情还是赵延煜告诉他的。
用过膳，傅清凝就拿起账本，贡院那边的铺子生意不错，她打算再开一间分店，翰林院一去最少三年，如赵延煜这样仕途上没助力也找不着助力的，一呆不知多少年。干脆开个大的，就靠近这边，顺便将琴弦也接过来，以后抽空过去看看就得了。
烛火摇曳，傅清凝坐下窗前，留书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夫人，奴婢悄悄跟周大人家打听了下隔壁尤家的情形，您要听么？”
傅清凝赞赏的看她一眼，放下账本，笑道，“说来听听。”
想要不搅和进别人的家事，有些事情就得避开。知道内情总比不知道要好。
留书靠近她，低声道，“尤大人出身农家，家中贫困，一路考上了秀才后娶了恩师的女儿为妻，就是尤夫人。后来尤二公子也开始读书，而后娶了商户出身的尤二夫人，现如今尤大人的俸禄不多，尤二公子还在读书，家中基本上靠尤二夫人的嫁妆维持……”
傅清凝了然，今日尤二夫人那番话，分明是意难平。
留书却并没有说完，继续道，这一次她语气里多了些讥诮，“那尤二公子最近正闹着要纳妾呢。”
傅清凝哑然，“他不是读书人吗？”要入仕，妾室是不能有的。本朝对官员纳妾有明确的律法，七品及以上官员才能纳一良妾，往上再层层递加。这也是赵瑾如此爱美人却还没有妾室的主要原因。
留书平日里受傅清凝影响，对于尤二公子这种吃着妻子嫁妆却还不老实的很是鄙薄，“确实是读书人，但他还没有功名。”
尤二夫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她夫君应该和她差不多，这个年纪……确实纳不纳妾是没什么影响了。
恰在这时，沐雪急匆匆进来，“夫人，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婵姑娘她要寻死。”

第六十六章 喝醉
傅清凝扬眉，“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寻死？
沐雪叹口气，“荞老说，是因为最近夫人没有往那边拨银子，他就没有给婵姑娘置办衣衫，再有就是听了公子的吩咐，婵姑娘和他们祖孙吃一样的饭菜。开始一天婵姑娘不愿意吃，今日大概是饿的受不了了，吃了一点就开始寻死，要不是春喜拦着，可能真的就……”
傅清凝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实话，不给衣衫和吃的不好，并不算苛待她，赵延煜还没开口让她饿肚子呢。
她这边沉默，沐雪有些忐忑，“夫人，您要过去看看么？”
傅清凝抬眼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午后，天都要黑了，她要是现在启程也得赶夜路，再加上她今日连着拜访两家邻居，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正饿，“不去，她若是真要寻死，让荞老不必拦着。本就是想让她暴毙的，真死了倒还省心了。”
谁能想到向来胆小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这一跑不要紧，无论对外是她自己跑了还是被贼人掳去，对赵家的名声都有影响。
且虽然是春喜撺掇，但这些年来该教的于氏都教给她过，应该不至于傻到听从别人摆布，跑出来这件事她自己最少要占一大半责任。毕竟春喜虽然是她表姐，但在赵家她才是主子，她要是不愿意，春喜也不能逼迫她不是？
傅清凝说不去就真的不去，京城中虽然巡逻的官兵多，但也没有走夜路的女眷，真要是出了事，她才冤枉呢。
不过，赵延煜没回来她也睡不着，一直翻账本看到深夜，将近一年来的账本都看差不多了，隔壁响起了鸡鸣声。
傅清凝听到后揉了揉眼睛，和留书对视一眼。留书习以为常，“夫人，我们搬来的那天晚上奴婢就听到了。当时只以为是厨房采买没来得及杀的，但看今日的情形，他们家应该是……喂的。”
隔壁尤家连菜都自己种，养鸡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何氏虽然出身商户，但她是尤大人还未考取进士时进门的，家中只能算殷实，嫁妆丰厚也只是相对尤夫人而言。她就这一样能压过大嫂，自然要拿捏一二。再有就是，尤家两位老人住在乡下习惯了，种菜养鸡这些活干着才有劲。
这些事情是傅清凝后来才知道的，鸡叫两遍后，外面大门有人敲门，沐央赶紧去开门，很快，赵延煜就走了进来。
白皙的脸此时晕红，眼神迷离，平日里就俊秀的容颜姝丽无双。进门后一把抱住傅清凝，头埋在她脖颈间，“夫人，我回来了。”
留书和沐雪垂着头不敢看，飞快送了热水进来后带上了门。
傅清凝无奈，扶他进里间洗漱，刚刚将他扶进浴桶，手上一股大力袭来，傅清凝收势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赵延煜低低的笑声落在头顶，傅清凝哪里还不明白，他根本就没醉，或者是没她以为的那么醉，她浑身衣衫都湿透了，好在水是温热的，倒不会冷，但这也足够她恼了。她回身质问，“你故意……”
她的唇被堵住，喉间的话再说不出，身上一双大手游走，她似乎也醉了，醉在他带着酒气的唇舌间。
翌日早上，天蒙蒙亮，赵延煜已经起身，他一动，睡在里面的傅清凝也醒了过来。
见状，赵延煜笑道，“抱歉，昨夜累着夫人了，天色还早，反正无事，你再睡会儿，等晚上为夫回来再跟您赔罪。”
他说得诙谐，本还有些恼的傅清凝哪里还生得起气来。拥着被子坐起，问道，“昨夜你根本没醉？”
赵延煜弯腰抱了抱她，“那样的地方，我怎么敢醉？”
也对，官员的名声尤其要紧。事关前程，不敢大意。
傅清凝对他的谨慎很满意，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说得是昨夜的事。
赵延煜拱拱手，“不敢了。”
傅清凝冷哼一声，又想起赵婵，将昨日的事情说了，道，“昨天得到消息的时候天色不早，我就没去看。”
赵延煜点头，“你的安危要紧。”
“一会我还是看看去。”傅清凝也起身，“我打算早去早回。”
赵延煜不赞同，“不去看也行，昨夜根本没消息传来，她若是真要寻死，荞老那边应该会再传消息过来。”
这话也对，再是有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吩咐，赵婵也始终是主子，要是真想死，荞老肯定不敢不拦，且他搞不定赵婵，就只能往这边送消息。
傅清凝商量道，“我还是看看去吧，顺便看看那边的铺子。这边开分店的话，我去点点货，盘算一下哪些合适拿到这边来。”
赵延煜抱抱她，“都依你。”
傅清凝满意，又想起昨夜，“昨夜你怎么不依我呢？”
赵延煜笑容更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就舍得……”
傅清凝脸红了，噌他一眼，“赶紧去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赵延煜愉悦的笑声一直到了院外才收住。
他出门了，傅清凝也收拾收拾出门，因为启程早，到了那边院子时还没过午。
看到她下马车，荞老飞快迎了过来，“夫人，昨夜小人盯了一晚上，没发现有不对，今日还让宝儿借口送早膳亲自进去瞧了，姑娘面色虽然不好，但还是好好的。”
“荞老辛苦了。”傅清凝认真道。
荞老摆摆手，“都是应该的。就是有些不方便，小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始终是男子，盯着姑娘家不方便。”
傅清凝若有所思，抬步进门，看到面容憔悴了的赵婵，问道，“想死？”
赵婵抬眼，冷笑道，“与其让你折辱，不如死了干脆。”
傅清凝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淡然道，“你要是真敢死，我倒还佩服你。寻死觅活威胁谁呢？你大哥挺忙的，没空管你，你若是真死了，可能还是我给你收尸。”
赵婵面色煞白，“你怎么敢？”
傅清凝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都说长嫂如母，如今母亲不在，想来我还是能做你的主的。从今日起，你好好呆在屋子里，饭菜爱吃不吃，饿死我刚好省事了。”赵婵的面色刹那间苍白如纸。
她又转眼，看向一片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春喜，道，“你的想法太多了，本来我还想着陌生的地方你们两个小姑娘害怕，让你们互相陪伴。看来是我心太软，反倒让你们凑在一起商量些事情来给我添堵。”
春喜霍然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在不知道你娘和你娘主子的谋划前，我不想对你们俩做什么。”傅清凝甚至还笑了笑，“只不过把你关起来而已。”
“沐央，把她带到那边的厢房，从今日起，没我的吩咐，不让她们见面了。”傅清凝话落，沐央过来一把拎着她胳膊就把她往出带，春喜并不怎么反抗，甚至是顺着他的力道，以期能让自己少受些罪。
傅清凝见状，眯了眯眼，突然道，“既然是丫鬟，好好养着算什么道理，合该做些丫鬟做的事情。从今日起，每日做五身衣衫，做不完没饭吃，也不能睡觉。”
赵婵垂着头，似乎没听到一般，沐央回头应了声是，那边的荞老也欠身表示明白。要说反应最大的，还是春喜，她猛然回头，“怎么可能做得完？”
傅清凝闲闲道，“你都没试，怎么知道做不完？省得你得空就琢磨些不好的事儿。”看向留书，问道，“忙起来应该就没空了吧？”
留书福身，“夫人，五套不行就六套，总能忙起来的。”
傅清凝拍拍手起身，“那就行了，一会儿我让人送料子过来。”
见傅清凝根本不讲道理，春喜急了，这两日让她明白，荞老根本就是个讲不通的，到时候可能真会让她不睡觉不吃饭，那样会死人的。“表妹，我做不完……”
看到她苍白的脸，赵婵不忍，看向傅清凝，“大嫂……”
她的话在对上傅清凝冷淡的眼神时咽了回去。傅清凝看着她半晌，直到看得她不自在的垂下头去，才道，“话说在别的府中，不是没有人把庶女当丫鬟一样养，你想和她一样吗？”
赵婵哪里会做衣衫，当下捂住嘴飞快摇头。
傅清凝没再多说，起身出门，她得抓紧时间去看看铺子里，然后还要赶回小院。
马车停在铺子门口，傅清凝没下来，从帘子缝隙看得到许多妇人来来去去，有身着绫罗，首饰精致的夫人姑娘，也有粗布和细布衣衫的妇人，不一而足，看得出生意不错。
却有女子高亢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黑店，卖的东西是有毒的，你们看看我的脸，大家别再买了，小心被毁容。女子容貌何等要紧，这是想要毁人一辈子啊！!”

第六十七章 闹剧
京城中各家的马车都是不一样的，哪怕乍然看上去一样，自家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所以，傅清凝的马车一停，站在门口处理此事的琴弦一眼就看到了。她面色微变，想要过来又被那细布衣衫的妇人一把揪住，她只好回身看一眼边上的掌柜，示意他看这边。
掌柜看到傅清凝的马车，本就慎重的脸色越紧张，几步过来，躬身道，“夫人，您来了。”
傅清凝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掌柜面色发苦，“夫人，小人也不知道哇，这人突然就跑来说这些话，小人根本拦不住，拉她进门她也不愿意……”
傅清凝挑眉，“这么说来，是故意来闹事的？”
掌柜点头，“小人看来，八成是这样。想要讹诈我们铺子赔银子给她。”
傅清凝转而看向那边当街叫嚷不休满口都是铺子里胭脂有毒的妇人，眯了眯眼，“怕是不止如此。”赔银子的话直接进门商量就是，没必要在门口闹腾。
掌柜也不敢多问，眼看着那妇人手指都要指到琴弦脸上，焦急道，“夫人，您看这事情怎么办？开铺子做生意，也不能真的强拉她，街上这么多人看热闹，万一伤到人可怎么好？”
傅清凝看了半晌，见人群里群情激奋，突然道，“你让人去保育堂把我原先跟你们说过的老大夫请过来。”
掌柜微怔，而后面色一松，行了一礼后赶紧跑了回去。
很快，铺子里一个伙计不显眼的溜走了。
掌柜是个聪明的，要不然也不会做了掌柜，傅清凝的吩咐一出，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见伙计走了，他才站上高处，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至于妇人那边，则被琴弦一把抓住，“有事说事，吵吵闹闹不能解决问题，你若是再吵，就是来闹事的，我可要报官让大人做主。”
底下安静了些，掌柜高声道“我们铺子虽然是近两年才开的，但从未出过今日之事。自从开张，承蒙在场各位照顾，今日在这里，小人代表东家，多谢各位。”
“至于这位小嫂子说她脸上的伤是因为我们铺子里的胭脂而起这件事……”他顿了顿，底下顿时一片议论。
那妇人的脸着实伤得厉害，满脸红斑，好些地方还破了皮，乍看上去颇为可怖。她用帕子捂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些也看得到她的脸上伤势很严重。说破相都是轻的，反正挺吓人的。
妇人捂着脸，怒气冲冲，“你可别不认。无论怎么说我的脸是因为你们铺子里的胭脂而起。你就说三日前我是不是在你们铺子里买了盒胭脂？”
掌柜点头，“胭脂确实是有买过。”
妇人怒气稍减，“那不就得了。”
掌柜语气稳重，不紧不慢的“但是您的脸未必就是因为我们的胭脂而起。”眼看着妇人又要发怒，掌柜忙道，“当然了，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对女子来说很重要，所以，不是说今日我们认了这罪，赔偿了您的损失这事情就算完了。这款胭脂我们卖了这么久，怎么也得找到原因才行，大家说是不是？”
“是。”底下立时就有人附和。
“要是不找出来，谁敢再买你们铺子的东西？这生意也再做不下去了。”这是说实话的。
无论如何，众人的注意力从铺子里的胭脂毁了脸转移到胭脂为何会有毒上了。
掌柜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妇人似乎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恰在此时，伙计拉着两个老夫人急匆匆赶到。掌柜站得高，最先看到，扬声道，“为了让大家放心，今日我特意从保育堂和康安堂各请了一个大夫，在场各位应该有的也认识他们，我请他们来，将铺子里所有，是所有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
底下一阵哗然，一般如这种胭脂铺子，里面多少都会加药材，药材这东西，安不安全全看东家的良心。没想到掌柜居然敢当着众人查看。
妇人面色微变，正想要说话，掌柜也没落下她，指着她道，“顺便让大夫帮这小嫂子看看她的脸，若真是我们的原因，我们肯定负责，若不是，就当帮她请大夫了，当然了，药费自理。”
一番话有理有据，妇人想要偷溜，周围全部都是人，见她想出去，忙拉着她，“嫂子，你这伤势这么严重，大夫都到了，倒是看看，人家掌柜都愿意了。”
边上有人附和，“对啊，要是铺子里胭脂的缘故，还会给你治。”
“说不准还有银子拿。”又有人道。
妇人尴尬笑笑，“我去茅房。”
见她有些心虚，见多了骗局的人顿时有些怀疑起来，“大夫看看又不费事，再说大夫都到了，铺子里的东西放在那里不耽误，不如先给你看？”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人上前。
傅清凝坐在马车里，下面人那么多，她不合适出去，要是有人起了歹意拥挤起来，太危险了。
看到这里，此事应该会安稳解决。铺子里的东西她最是清楚，要不是自信，她也不会找人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夫查验。今日之后，她这铺子里的胭脂应该会更好卖才对。
她重新坐回了马车中，放下帘子时，余光看到一行人从她前面的酒楼出来，她抬眼看了看酒楼上面，刚好看到伙计关窗。
看着那酒楼的窗户，她心情有些微妙，要是没估计错误，方才坐在窗户旁，应该刚好能看到铺子门口的争执。
看热闹嘛，现在热闹看完了，也合该离开了。但让人疑惑的是，那两女子上的马车富贵，其上绫罗绣工都精致非凡，倒是与这酒楼不甚相配，她有理由怀疑，那两人兴许是特意跑了看热闹的……但事前谁知道她铺子会出事？
傅清凝眼神里闪过冷光，低声道，“沐央，记住那俩女眷，回头查查她们的来历。”
沐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应了。
刚好那边大夫也给那烂了脸的妇人看完了，“这位夫人的脸上没有药物的迹象，倒像是吃了忌口的东西后又没喝药才会如此。”
事情真相大白，大夫又去看了铺子里的各种膏药和胭脂，最后表示都没有发现毒物，很安全。一时间铺子里人潮涌动，今日来围观的众人不少人都带了些东西离开。
傅清凝今日起得早，在马车里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后发现铺子里人没那么多了，才起身进门。
琴弦看到她，忙带着她进铺子的后面的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个小屋加一棵树而已。那屋子平日里就是琴弦的住处。
琴弦有些忐忑，“夫人，今日之事是我没处理好，请您责罚。”
傅清凝笑着摇摇头，想了想问道，“我们这铺子，可有抢了别人生意？”
琴弦一怔，喃喃道，“开门做生意，同行都是冤家。您是说，方才那事……”
傅清凝点头，“不着急，慢慢查。我打算在官署那边再开一家。”
琴弦一喜，“是分店吗？也卖胭脂？”
见她高兴，傅清凝笑了，这姑娘越来越喜欢做生意了。“卖胭脂，不过不是分店，是总店才对。往后你也搬过去，那边的铺子我买个大点的，后院给你腾个屋。”
琴弦先是一喜，然后有些踌躇，“夫人，我就不过去了。”
“为何？”傅清凝疑惑，“那边离我们住的院子近，你还能经常回家看看。”
琴弦垂了头，傅清凝的位置，刚好看到她通红的耳根和带着绯色的颊，这是……羞涩？
傅清凝心里微微放松，事实上自从琴弦受伤后，她心里的压力也大，女子肌肤何等要紧，而琴弦为了救她，整个背部几乎被划拉开，如今哪怕伤势痊愈，但疤却是留下来了。
且琴弦口口声声此生不再嫁人，傅清凝心里越发难受。如今看琴弦这样，似乎是遇上了心悦的人？“随你。要是不愿意搬，你先住这边就是。”
琴弦放松下来，福身道，“多谢夫人。”
“谢我什么？”傅清凝笑着问道。
琴弦的脸更红了，看了看窗外，刚好透过院墙上的窗户，看到隔壁院子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正挑着一担水进来，对上琴弦的视线后避开了眼神，又忍不住偷瞄。
傅清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仔细看了看那人，见他身量颇高，但身形单薄，容貌方正，眼神清明，见傅清凝看他，微微退后一步欠身，拿着扁担退了出去。
隔壁是个茶水铺子，不是什么高雅的地方，三文一碗的茶水，每日来歇脚的人还挺多的。所以，生意一直不错，方才门口围观那些，就有大半是隔壁茶馆的客人。
傅清凝就怕琴弦和留书一般，傻傻的信错人，问道，“你认识他？”
琴弦垂了头，半晌声音细细道，“认识。他帮我挑过水。”
傅清凝越发来了兴致，“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中还有什么人？”
琴弦跺跺脚，脸臊得通红，噌道，“夫人。”
傅清凝见状，笑不出来了。越发担忧，“他家中爹娘知道你吗？”
琴弦大概明白了傅清凝的担忧，留书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呢。低声道，“他家中没别人了。暂时帮茶馆挑水劈柴，就住在后院。”
傅清凝皱眉，“他不会是卖身了吧？”
把琴弦嫁到别的人家，傅清凝宁愿她别嫁，放在身边还能护着。但是想要从别家买人，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没有。”琴弦忙道，“他孑然一身，三年前他爹娘前后不过一个月就双双离世，他为了葬他们才和隔壁签了三年活契，再有半个月就到期了。”

第六十八章
傅清凝看了铺子里的各种药膏和胭脂后，天色不早，她得赶紧启程回官署那边，要不然天该黑了。
回到官署时，天果然黑了。好在越是靠近这边，巡逻的官兵越多，一路顺利没碰上特别的事。傅清凝到小院门口时，一眼看到赵延煜站在门口，似乎等了许久的样子。
看到马车过来，赵延煜忙伸手去扶她，一触上他冰凉的手，傅清凝皱起眉，“天气寒凉，你怎么在门口等，小心着凉。”
赵延煜拉着她进门，坐了半天马车，傅清凝的脚有点麻，走得就慢了些，赵延煜弯腰将人抱起，一路回了屋子。
傅清凝忙道，“我还没用晚膳，肚子饿。”
赵延煜看了一眼留书，“送到屋中来。”
行吧，看到他面上的不悦，傅清凝不好再说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高兴呢？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吃饭的时候，傅清凝悄悄瞄了他好几次，实在想不通。
饭后，留书把碗筷收走了，赵延煜起身去帮她捏腿，“今日累不累？”
语气还算温和，傅清凝摇头，“就是坐的太久，腿有点麻。”
赵延煜叹息一声。
他这么一叹息，傅清凝的心就紧了紧，看着蹲在面前的人，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延煜，你不高兴？为什么？”
赵延煜没说话。
屋子里沉默，两人洗漱过后上床，黑暗里傅清凝轻声道，“延煜，你为何不高兴？愿意跟我说么？夫妻之间不能误会，我不想我们两人渐行渐远，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就像是我不许你靠近别的女人和纳妾一样，明明白白说出来，你就不会做出让我伤心的事。同样的，我也不想做出让你伤心的事。你得告诉我，你的底线在哪里，或者是你对我的期望。”
黑暗中，身后突然贴上来温热的胸膛，赵延煜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清凝，我怕你有危险。我想要你一直在家中等我。无论我什么时候回来，你都笑盈盈给我递上一杯茶……”
傅清凝听得眉心皱起，还没说话，头顶上再次传来声音，“我知道你不愿意。”
黑暗中，傅清凝眉梢微扬，没想到他还纠结这个。
“想要我老实在家中等你，怕是不能。”傅清凝正色道。
赵延煜紧了紧手臂，“我知道。但我怕你出事。”
“我不会有事。”傅清凝顿了顿，继续道，“总不能怕出事就永远不出门吧？那吃饭还会被噎，喝水还会被呛，我能不能不吃不喝？”
赵延煜低低的笑声传来，“清凝，你真单纯。不会以为我真的生气了吧？”
“难道没有？”傅清凝有些不满。
赵延煜笑着捏捏她的腰，“担忧是有，不让你出门是没有的，你也不是那种愿意在家中规矩等我的女子。”
傅清凝扬眉，翻过身仰起头，黑暗中只看得到他有些亮亮的眼睛。“我发现你对我挺了解。”
赵延煜捏着她腰的手一顿，很快恢复，“我心悦你，自然会特别注意你的想法。那你答应我，往后别这么晚回来。”
傅清凝没察觉出这话的不对来，笑着应了。又说起了琴弦的亲事，赵延煜时不时应上一句。
两人说话说了半夜，翌日早上，傅清凝就起不来了。边上赵延煜起床的时候她倒是有感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翻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赵延煜也不生气，甚至还弯腰抱了抱她，哄道，“过几日沐休，带你一起上街啊。”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留书进来了，“夫人，隔壁的尤二夫人过来拜访你，我说你身子不爽给推了。”
推了就推了吧，傅清凝也不太想见她。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他们家事情那么复杂，傅清凝一个外人可不好掺和。
午后，傅清凝在院子里看赵伍种花草，沐央站在一旁低声禀告，“今日我又去了那酒楼，问出来昨天那两位夫人是承恩侯的妾室的娘家人。”
傅清凝哑然，自家就是个有些银子的小官，她们没必要针对自己。半晌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沐央点头，道，“承恩侯这位妾室姓王，长相貌美，和别的妾室不同，这位王姨娘是承恩侯自己纳回去的，只因为她长得实在美貌，虽然已经是老人了，但现在似乎还颇为得宠。且王家的祖宅就是我们贡院那边的院子不远处，他们全家都以贡雨街的胭脂铺子为生，咱们家的铺子一开张生意就不错，可能是……”抢了人家的生意。
傅清凝了然，不过这做生意各凭本事，没道理因为自家生意不如别家就找人讹诈，故意毁坏别人的名声。
当然了，她也没证据证明那妇人就是他们找来的。
惹又惹不起，就这么躲开又觉得憋屈。半晌，傅清凝才道，“这一次算了，下次若还有人上门闹事，直接报官。”
她还是收拾收拾这边的总店赶紧开。那可是承恩侯，皇后娘家，太子外家。兴许等太子登基，人家还能更进一步。权势不如人的时候，硬碰不叫不畏权势，那是傻子。
今日已经不早，想出门的话回来大概又得黑，想起昨夜赵延煜说得对她的期望，希望她不要那么晚回，她还是愿意让他放心的。
所以，明天再去。
秋意渐浓，天气越来越冷，傅清凝在官署这边的铺子顺利开张时，已经入冬。
先前她就备好了足够的炭火，一入冬就点上了火盆，屋子里暖烘烘的，她就不愿意出门了。
最近傅清凝越发惫懒，早晨起不来不说，还不愿意用膳，有时候还会反胃，浑身乏力，不想动弹。
她虽然没有过身孕，但她很怀疑自己这是有孕了。
赵延煜对于孩子很期待，近两个月来睡觉时经常抚着她的肚子。傅清凝怕他失望，现在的大夫日子太浅的话也把不出来，她打算再过一段时间才去请大夫。
留书急匆匆进来，道，“夫人，周夫人来了。”
隔壁的周夫人闫氏和傅清凝颇为投缘，搬过来后，两人越走越近，两三天就会去对方家中拜访，傅清凝看了看天上飘着的雪花，道，“赶紧请进来。”
闫氏进门后看到她歪在榻上，羡慕道，“也就你成亲后还能如此自在。”
傅清凝笑了，“你还不是一样？”
闫氏摇头，“不一样的。我婆婆还在，当今以孝治天下，我可不敢忤逆，她虽然不给我立规矩，我自己要守规矩。”
这话很是，傅清凝赞同，要是现在于氏也在这边，她也不会这么自在。
周隐是三年前的探花，长相也不错。不过他是个爱惜容貌的，每日都要涂胭脂，但当下的男儿以阳刚为佳，涂脂抹粉的会被人鄙视。他又得每日去翰林院点卯，所以，都是回家以后再涂，且买脂粉都是借闫氏的名义。翰林院好多人都知道，周隐周大人是个疼惜妻子的，连脂粉都会帮着置办。
当然了，因为周隐出身不高，他妻子闫氏则是当今左佥都御史的嫡女，也有人在后头说些不好听的。
“那种养肤膏，能不能再帮我带些回来？”闫氏直接道，“我觉着一直用的话，肌肤会越来越细腻，就是价钱贵了点。”
最后一句，带着点娇嗔。
傅清凝笑了，“老规矩，我给你算便宜点。”
“对了，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闫氏正经了些，“听说你夫君有个妹妹，正是适婚之龄，现如今正在京城。”
这一次傅清凝是真的惊讶，赵婵一直被关在那边院子，离这边距离可不近，“你怎么知道的？”
“就听说的啊。”闫氏茫然，“听说还未婚配，我想着……”
“别想了。”傅清凝赶紧打断她，“定了亲的，再过不久会送她回梁洲完婚。”
“这样啊。”闫氏感叹一句，“我恍惚听说还没定亲，是我冒昧了。”
送走闫氏，傅清凝进门，看向沐雪，“让你哥哥回那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周夫人会知道她的存在？”最要紧的是，还想着给她定亲。
因为离那边太远，来回一趟得天黑，傅清凝自从这边铺子开张了，并不往那边去。
沐雪应声去了。
“别是又不老实了吧。”夜里，赵延煜回来后，傅清凝一五一十将周夫人的话说给他听，“这是想做什么？”
又道，“那边让荞老看着，应该不会出这样的纰漏才对。”
赵延煜面色不太好，“查了就知道了。”又冷笑道，“我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原来是想要找好亲事，难怪我那好妹妹在梁洲怎么都不答应呢。”

第六十九章 处置
沐央跑了一趟，事情很快就查出来了。因为先前春喜和赵婵主仆两人凑在一起老是出事，傅清凝来过一回后让春喜每日都做衣衫，现如今她做好的衣衫拿到官署这边，沐央和沐雪他们每人都有好几身了，冬衣都是她做的，明年的春衫和夏衫也差不多了。
隔开了她们，自然就没有人伺候赵婵了，荞老祖孙俩都是男人，确实是不方便。所以，傅清凝就重新买了个小丫头。
这一次的事情就是那小丫头搞出来的，一开始荞老还盯得紧，不让赵婵和春喜见面，后来时间长了，见春喜每日做衣衫都忙，也没空做别的，就不太管了。确实是以他的身份经常进出后院不方便。
小丫头刚来时就得了吩咐，不能让赵婵和春喜见面，后来赵婵和春喜让她递些东西，她想想也没什么就答应了。后来知道了赵婵身为进士的妹妹十五岁了居然还没有定下亲事，且赵延煜两人又不去看这个妹妹，她有些不平，然后就听了赵婵的吩咐到了官署这边，传出些赵延煜还有个妹妹还未婚配的话来。
事情查清楚了，赵延煜只让人发卖了那小丫头，照旧关着赵婵两人，实在是梁洲那边的信还没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赵延煜处置赵婵，得问问于氏的意见。
于氏的信在腊月初的时候送到了，信中言若是赵婵愿意乖乖回去备嫁，那就送她回去，若是不愿，赵家就没有闺女。
至于于氏那姐妹，信中却是没有再提，只让把春喜发卖了，这样的丫鬟，赵家不敢再用。
于氏做事有决断，她没提，傅清凝两人就不问。
得到信的时候是晚上，赵延煜看过之后，道，“明日沐休，我们去那边院子，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傅清凝当然是愿意的，本来那边院子找人看着顺便打扫一番，根本不用费心。但是里面住了赵婵就不行了，找人看着他不说还得找人伺候她，真心麻烦。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傅清凝，赵婵还好，只和以前一样瑟缩着不敢靠近。春喜就不同了，有多久没见傅清凝，她就有多久没见赵婵了，姐妹俩见面后都眼泪汪汪。
赵婵是怕的，春喜则是真的惧怕了，这一两个月，她每日睁开眼睛就开始做衣衫，一开始做到深夜，根本没时间睡觉。不止如此，因为做不完，她还没饭吃。后来她做习惯了速度加快，也只是勉强混个饱饭。
至于最近天气冷，手指冻了不灵活，也没有炭火，手上脚上都是冻疮，还照旧是五身衣衫，最要紧的一点，她整日忙着做衣，也没个小丫头伺候。她身上的衣衫也就没有人帮忙换洗，所以，这会儿她形容狼狈，身上还有淡淡的臭味，虽没有刻意虐待，但她已经足够凄惨了。
赵婵看到这样的春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春喜则在看到傅清凝的那一瞬间立时就乖顺的跪下，“以前是奴婢错了，求夫人恕罪。”
傅清凝没看她，别看她现在凄惨，前几日她还又搞出事情来。只问道，“是不是你让人去官署那边传信息说我们家还有姑娘未议亲？”
春喜霍然抬头，屋子里找了一没找到原来的那个小丫头，面色惶恐，趴在地上哀求，“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夫人恕罪。”
虽然回答，但直接求恕罪，显然已经是默认了。
“你们想做什么？”赵延煜放下茶杯，淡然问道。
春喜和赵婵对视一眼，春喜道：“奴婢觉着，公子现在已经入仕，姑娘的婚事不应该只是那样，哪怕入高官府为妾，也多少是个助力……”
赵延煜冷笑，“是你娘那主子的助力吧？”
春喜缩了下身子，不敢再说了。
赵延煜看向赵婵，冷声道，“我倒是没想到，赵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一心向着外人，白眼狼也不过如此，可惜了我娘一片心。早知如此，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不用尽心照顾。也就不会养大了还让她伤心。”
赵婵眼泪汪汪，“哥哥……”
赵延煜不为所动，“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我送你回梁洲，过完
年就乖乖完婚……”
“我不要！”赵婵几乎是尖叫。
赵延煜面色不变，“既然如此，你还有一条路。我们赵家的姑娘，今年八月被掳走后不久，就在梁洲城郊发现了尸身，已然暴毙。”
赵婵捂着嘴后退一步，颓然落在椅子中，“不会的，母亲不会让你这样对我。”
赵延煜没接她这话，反正结果就是这样，于氏还是心软了。照他意思，还完什么婚，直接暴毙就完了。
春喜眼中则是惊惶，“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傅清凝坦然道，“凭什么不能？还有件事，你这样的丫头，我们赵家用不起。”
春喜面色瞬间苍白如纸，“你们想要做什么？”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傅清凝再不看她，扬声道，“荞老，带她出去交给牙婆，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她。”
沐央拖着她出去了，春喜挣扎着求饶，见赵延煜两人不为所动，又看向赵婵，“婵儿，救救我，救救我！”
赵婵瑟瑟发抖，缩在椅子上。
赵延煜眼神里一丝怜惜也无，“你是我妹妹，我也不卖你，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上船。从今日起，我们赵家再没有姑娘，往后若是让我得知你打着赵家的名头生事，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赵婵满面哀求，哭道，“哥哥，我没有地方去。”
赵延煜站起身准备出门，“你不是有你的好姨母吗？我赵家费心养你一场，还不如人家在你耳边几句挑拨。”
赵婵再忍不住，唰得起身，尖叫道，“能一样吗？从小母亲就对我冷淡，就算是我娘不对先背叛了她。可那些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延煜冷笑一声，回头冷冽看着她，赵婵惊住，不敢看他眼睛。“你搞清楚，我娘不欠你们母女。反倒是你娘和你，一个个没良心，一次又一次背叛她。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你在赵家，不知道她和你那姨母主子之间的恩怨。可是你呢，留着她派来的探子。由着她在你耳边诋毁我娘……你已经十五岁，不是五岁。没道理我们要迁就你一辈子。”
“我回去完婚。”赵婵忍不住尖叫。
赵延煜面色不变，眼神里冷意更甚，满是威胁，“那就乖乖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
说完，看向赵伍，“送她上船。”自然是连着新买的小丫头一起送。
赵延煜拉着傅清凝往外走，这边离官署太远，得赶着回去，要是耽搁太久就会如那次傅清凝一般赶夜路了。
讲真的，半月才有一日的沐休专门跑这边一趟，怎么算都划不来。
身后传来赵婵的声音，“哥哥，你能不能把春喜……”
“不能！”赵延煜头也未回，直接打断她。
出了院子，傅清凝让马车从她铺子那边路过，就在外面看看就得了。如今琴弦已经不住在这边，搬去了总店，那人还没去，他还没有正式上门提亲。
马车缓缓走了起来，傅清凝靠在赵延煜膝上，“别生气。”
赵延煜摸她的如云顺滑的发，柔声道，“我不生气。就是觉得让你跟我一起费心，很是歉意。对不住你。”
傅清凝笑了，“别说这种话。”
两人眼中俱是笑意，气氛正温馨呢，马车突然停下，外头响起了一个男声，“夫人，我有话想跟您说。”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傅清凝掀开帘子，看到站在外头的是余兰氏的儿子，她远远的见过，“有事儿？”
余进脸有些红，拱手道，“不知可否请大人和夫人喝一杯茶？”
很知礼的模样。
赵延煜看了看天色，“我们要赶回官署，喝茶就不必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赵延煜待人本就冷淡，一本正经的模样，毫无商量的余地。
余进面色白了白，左右看看后，上前两步靠近了马车，“夫人，听说琴弦姑娘婚事已经在议？”
傅清凝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毕竟琴弦和那人都住这边，有人议论也是常事。
傅清凝点头，“近日就会有人上门提亲。”
得了笃定的回答，余进的面色更加苍白了些，“那……那留书呢？”
傅清凝微微皱眉，她私心里是不想让留书和他再纠缠的，本就没有结果的事，早些了断了才好。“我们家的丫鬟是否婚配，似乎不关你的事？”
余进面色难堪，“我放不下留书……”
余兰氏打开门出来，看到路上的情形，面色难看起来，“进儿，赵大人一家要赶回官署，你不好耽搁他们的，赶紧回来。”
余进有些不甘心，回头对上余兰氏痛惜的目光时，心中顿痛，退后一步，“夫人慢走。”却是再没有提留书了。
傅清凝见状，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也觉得正常，读书人和丫鬟两人之间，说是天堑之别也不为过，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跨过的。
马车帘子落下，再次缓缓启程。赵延煜抱着她，“你太宠那俩丫头了。”
傅清凝摇头，“她们陪我几年，我想让她们有个好归宿。尤其是琴弦，为了我差点丢命，身上还那么大的疤，若是她以后过得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
说起疤，傅清凝瞄他一眼，又瞄一眼。
赵延煜失笑，“有什么话直说。”
于是，傅清凝直接问，“我背上的疤，你觉得难看吗？”
“不难看。”赵延煜一本正经，“我只是后悔，那时候没有及时赶到，而让你受了伤。”

第七十章 有孕
傅清凝心里温暖，嘴上却道，“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熟，你就算是没伸出援手，我也不怪你。”
赵延煜眼神里似有万千情绪闪过，复杂得很，傅清凝看不明白，心里疑惑。
却只是一瞬，赵延煜温热的手已经抚上她的额，“你不怪我，但我每每看到你的伤，总是自责。这是我没保护好你的证据。”
傅清凝笑了，“照你这么说，若是我不嫁你，你就不会如此自责了？”
赵延煜眼神危险起来，“你不嫁我，你想嫁谁？”
傅清凝讪笑，“肯定嫁你，我又不傻，别人也没有你对我这么好啊，对不对？”
赵延煜满意了。
小院子空了下来，傅清凝也就不再管了。她如今正筹备琴弦的婚事。
那人姓魏，名魏兴。他们从小院子回来的第二日，魏兴就上门提亲了。
傅清凝再一次问过琴弦的意思后，答应了这门亲事。她打算还了她的身契，再帮她备一份嫁妆，好好的把她嫁出去。
对于婚期，琴弦和魏兴都想要越快越好，还是傅清凝拦了，无论如何也得过年后。
琴弦备嫁，并没有如一般姑娘家一般留在家中绣嫁妆，还是留在铺子里打理生意。等她成亲后，没了身契，就再不是奴婢，也就不会再留在傅清凝的铺子了。
因为他们俩都没有住的地方，傅清凝打算给她个小铺子，顺便后面带一个房间那种，这样两个人住的地方有了，也能有个维持生计的活计。不过这个事她暂时还没有告诉琴弦。
那边赵婵处理好了，赵延煜给于氏去信，拿着毛笔写得起劲，傅清凝端着茶水进门，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看着上面洋洋洒洒都是交代赵婵的事情。
赵婵这一回去，于氏又该操心了。
想到这里，傅清凝提议道，“不如先请个大夫？”
赵延煜疑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你身子不适？”
傅清凝摇头，伸手抚上肚子，“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如果真有了，也能让娘高兴高兴。”
赵延煜看到她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扬声道，“沐央，快请个大夫回来。”
院子里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是请大夫，但赵延煜的声音却没有担忧，似乎还挺高兴？
留书和沐雪隐隐都猜测到了，沐央闻言疑惑看向两人，见她们脸上不见忧色，顿时一喜，“我马上去。”
两刻钟后，老大夫气喘吁吁被沐央拉了来。
屋子里安静，气氛紧张。一行人的眼睛都落在老大夫把着的白皙手腕上。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已经有孕，近两个月。往后切忌多思多虑，前三个月要安心养胎，不能大动，母体身子不错，孩子也康健，无甚大碍。”
赵延煜捏着傅清凝的另一只手，嘴角笑容温和，看着她的眼神里一片柔情。
还是留书最先反应过来，“大夫，我家夫人可需要喝安胎药？”
老大夫摇头，收拾脉枕，“是药三分毒。夫人和孩子都身子康泰，不必喝药。但是鸡汤和补身子的汤盅可以多喝。”
等沐央送了老大夫出去，赵延煜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她，喜道，“清凝，我们有孩子了。”
见状，留书几人悄悄退了下去。
屋子里气氛温馨，看得出来，赵延煜对这个孩子很是期待，一个晚上嘴角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高兴过了，他重新提笔给于氏写信，笑道，“等娘和岳母收到信，肯定也会高兴的。”如此一来，赵婵应该就不太能影响到她了。
傅清凝也有些梦幻，虽然心中有猜测，但真的得到确切的答案，她还是如在梦中一般。
她……即将有孩子了，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由她生下的孩子。
傅清凝抚着肚子，想起傅诚和吴氏从小待她的耐心，轻声道，“以后我会对他好。”
赵延煜闻言，放下笔，从身后拥住她，“我和你一起。”
傅清凝有孕了，但快要过年，她还是要备年货的。而赵延煜翰林院那边因为过年要封笔的缘故，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暂时也不好再请假。
傅清凝自己也不觉得他需要请假，往后还有八个月呢，大夫都说，如果不害喜，现在应该是她身子最轻松的时候。她自己确实是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有些乏力，胃口差些，比起当初吴氏好了不知多少。
等翰林院封笔，已经是腊月二十四，街上都喜气洋洋的，今年算是个丰年，大部分的百姓都能过个好年了。
赵延煜不用去翰林院点卯，除非同僚相邀，每日大半的时间都陪着她。和隔壁的周大人一样得空就陪着妻子，现在翰林院私底下都在传，赵延煜对妻子一心一意，得空就陪着，也不知道图什么。
人家周隐，好歹哄好了妻子岳父那边还能给些好处，赵延煜……怕是只能让老丈人多给些银子了。
无论外人怎么猜测，夫妻两人倒过得挺舒适。大年三十，两人相对而坐，烛火映衬下的两人言笑晏晏，颇为愉悦。隔壁的厢房中，沐央并赵伍他们，也开了一桌，琴弦也回来了，她这一次过完年，婚期定在正月底，刚好傅清凝三个月胎坐稳了，也能帮她操持。
屋子中寂静，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阵阵笑声。
“今年你不能喝酒。”赵延煜拿起酒杯放在一旁，给她盛了一碗汤，也给自己盛一碗，“我陪你喝汤。”
傅清凝的面上有些一言难尽。此时她突然就想起吴氏有孕的时候，她和傅诚两人陪着她喝汤，喝得想吐，简直是闻汤而逃。
此时看着对面人面上的兴致勃勃，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她突然问，“你能陪我喝未来的八个月么？”
赵延煜正色道，“能！”一个字出口，说得嘎嘣脆。
傅清凝端起汤碗和他一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延煜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鸡汤而已，倒是让他喝出了酒的豪气。
昏黄的屋中，映在窗上的影子或靠近或分开，哪怕分开，也让人看出来一种缠缠绵绵的情意。
过完年，就开始走年礼。
如今赵延煜官职不高，翰林院的他的上峰都得去送一遍礼，不过当今皇上不喜奢侈，年宴都没办。底下的人不敢太过，送礼也多是些古籍孤本，或是梅兰竹菊，金银之物却是不多的。
傅清凝两人不缺银子，送礼的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中规中矩的把事情了了就算了。赵延煜才刚进翰林院，不宜风头过甚，照他意思，他还想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待够三年，攒够资历，然后再寻个机会外放历练一番。反正他还年轻，实在是当今朝堂中，但凡是做到三品以上的官员，就没有四十岁以下的，由此可知，当今皇上是个很看重资历的人。
倒是给隔壁两家人送的礼物，傅清凝亲自去了。这小半年来，她和周夫人相处越发融洽，和尤家的来往不多，不过关于他们家的八卦倒是源源不断。
尤二公子不再读书了，纳妾的日子定在正月初五，何氏最近正闹着要回娘家呢。
但是正月得送礼物，哪怕就是古籍字画，要是自己画的不好，也得拿银子买。偏偏尤大人，就是那个画画不成写字也不太好的，送礼全靠拿银子买。
傅清凝和尤家离得这么近，要是让丫鬟送礼物过去就太不像话了。所以她还是得亲自跑一趟，当然了，赵延煜陪着她一起。
一进门，赵延煜就被尤大人迎去了书房，傅清凝则被尤夫人带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傅清凝鼻子动了动，面上笑容不变，进门坐下。
尤夫人笑容满面，“本来我还打算过来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这话就是客气了，本来赵延煜后进翰林院，现在朝中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若是尤氏先来拜访，就是傅清凝失礼了。
傅清凝就笑，“反正我无事，过来寻你说话。”
尤夫人抬手帮她倒茶，“那感情好，我每日都空闲，随时过来我都奉陪。”
傅清凝端起茶杯，茶香很淡，茶水透明。她暗暗松了口气，有孕的人喝茶水不好，这样淡淡的茶香的对她来说刚刚好。
屋子里温暖，但却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儿，也有些熏眼睛。傅清凝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这样的屋子她不适合多待的，端着茶杯闲聊，暗暗打算着坐一会儿找个理由告辞。
两人说起今年翰林院发的年礼，都是有心人，屋子里倒还融洽，两人都笑容满面的。
恰在这时，门砰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傅清凝心里一惊，已经站起身。
就看到何氏怒气冲冲站在门口，“大嫂，你们动我箱子了？”
尤夫人满面疑惑，“弟妹，赵夫人还在这里呢，你这样太失礼了。什么箱子，我根本不知道。”

第七十一章 收留
尤夫人一脸疑惑，何氏眼中已带上了泪，“大嫂，你们拿我银子就行了，为何要拿我那柄扇子？”
尤夫人面色微变，看了傅清凝一眼，重新警告地看向门口的何氏，“弟妹，你糊涂了，赵夫人还在这里，你哭哭啼啼说什么扇子，多失礼？”
何氏一把挥倒身旁的博古架，架子落地，哗啦一声，上面的瓷器碎了一地。傅清凝惊得立时起身退了两步，手已经不自觉抚上了肚子。心里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亲自来了。
尤夫人不防她情绪这么激动，也惊住了，反应过来后立时上前，“弟妹东西丢了，好好找就是，你如此吓着赵夫人了。”
傅清凝有些不耐烦，尤夫人一次次拿她当挡箭牌，让何氏不再提此事。但是扇子什么的跟她真没关系。她不想留在这里了，但何氏站在门口的位置，面容癫狂，此时她也出不去，只得往后再退了两步，站在角落中。
何氏不看傅清凝，只看着尤夫人问道，“我扇子呢？”
屋子里动静大，这院子也不大，很快门口就围了许多人，尤老夫人怒气冲冲而来，“吵什么？无论什么东西丢了，也不该在有客人的时候闹出来。如此不识大体，要不是老二一直护着你，非要休了你不可。”
“休啊！”何氏一挥手，大声道，“你们敢休，我就敢去京兆府衙，状告你们偷媳妇财产。我一个女子，没有名声了大不了一头碰死。你们家……”她转头，看向陪着赵延煜的尤家兄弟，“呵呵！”
尤大人见状，眉心紧皱，看向身旁的弟弟，“好好管管你媳妇儿，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语气里带着斥责之意。
尤二公子上前，“夫人，别闹了。有什么事情，把客人送走了再说。你受的委屈都可以跟我讲，东西丢了，找回来就是。”一边说话，一边上前去扶何氏。
何氏一把甩开他，退后两步，“以前我补贴的银子，就当我是喂了狗。但是扇子你们必须还回来。”
尤老夫人皱眉，“老二媳妇，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何说话这么难听。”进门一把扯开尤二，伸手去拉何氏，“扇子的事情容我跟你细说。”
何氏可以一把挥开尤二，却是不敢如此对尤老娘的，只后退一步不让她抓到，问道，“娘，我扇子呢？”
她眼泪一滴滴下落，悲声道，“那是我何家的传世之宝，不是我的嫁妆，是我娘给我保管着，日后要还给何家的，那是要传给何家儿媳妇的东西呀。你们给我弄丢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回去见娘？你们是想要让我没有娘家吗？”
她那边哭得伤心，情绪似乎和缓了些。傅清凝见状，靠着墙，慢慢的挪着往外走。赵延煜见了，忙上前几步，扶着她出门。
出了屋子，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赵延煜立时转身告辞，“尤大人，既然你家中有事，我和内人便不好叨扰了。先告辞！”今日出了这事，他也满心后悔，谁知道何氏今日会疯成这样，好在方才博古架倒下来的时候傅清凝离得远。
尤大人忙致歉，又亲自送着两人出门，眼看着大门口到了，他拉住赵延煜，低声道，“我那弟妹……”他指指脑子，“也是我们家的错，我那二弟平日里颇为爱美色，前两日妾室进门后她就歇斯底里，似乎脑子都不清楚了，我们家从头到尾可没见过她有什么扇子，还是什么帮娘家保管的传世之宝。”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他压低声音，“说句难听的，何家只是商户。传世之宝若说是金银还说得过去，扇子这类文雅的东西，这不是说笑话吗？”
赵延煜不接话茬，随意点点头，“有空再聊，先告辞。”
整整一日，隔壁的吵闹声。傅清凝站在院子里都能隐隐听到，到了晚上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半夜里，急促的敲门声起，很快，留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隔壁的尤二夫人来了，非要见您。”
赵延煜起身，“夜深了不方便，让她有事情明日再来。”
留书应声去了，又很快回来，“奴婢如实说了，但尤二夫人不肯走，说是人命关天，求夫人救命。”
傅清凝已经被吵醒，睡也睡不着了，她虽不想掺和人家的私事，但听到人命关天，且人已经求到门前，眉心皱起，“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到了堂屋，看着面前的人傅清凝有些不敢认，确实是何氏，和白天见到的她区别很大，面容憔悴也罢了，头发凌乱，眼角还有乌青，嘴角也有一块，泛着血丝。
这分明就是挨打了，傅清凝大惊，“怎会如此？”
何氏苦笑，伸手抚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乌青，“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身上也有，方才他回房来对我一顿拳打脚踢，说是我太不懂事，闹得不分场合。”
傅清凝默然，白日里何氏闹得确实有些不分场合，客人还在呢。且客人还是傅清凝两人，赵延煜和尤大人是同僚，若是真有这么一把扇子，去向不言而喻。要赵延煜是个多事的，尤大人的扇子送出去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见她如此，何氏问道，“你也觉得是他因为白日的事情恼我才动手？”
傅清凝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难道不是？
何氏面上的苦色多了几分，“若他不是从那个新纳的小妾屋中过来直接揍人，我也相信他单纯为了白日的是对我不满。”
傅清凝不知道该怎么劝，半晌问道，“那你这个时候过来……”
“我要和离！”何氏语气认真。
傅清凝扬眉，仔细打量她神情，见她眉眼肃然，很是认真，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何氏见傅清凝只是诧异，并没有出言相劝，似乎还松了口气，“你只找个房间让我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离开。”说着对着傅清凝福身，“多谢赵夫人了。”
这个倒是可以帮忙的，简单来说，就是邻居过来借住一晚上嘛。
这院子不大，但屋子挺多的，傅清凝立时让留书带她去屋中，当然了，为了避嫌，她和她带的那个小丫头和琴弦住在一起，并没有单独住一个屋。
傅清凝有孕，夜里本就睡得不踏实，又被这么一打岔，第二日早晨就一直睡到了中午。
等她醒来，何氏早已经离开。
走就走了吧。傅清凝也没多问，她要和离，难免就会牵扯到银钱和昨日她说的那把扇子，这事情可不好掺和。
赵延煜这几日不用去翰林院，两人就在屋中看书，当然了，傅清凝是看账本，这边的铺子盈利比起贡院那边翻倍都不止，胭脂这东西，越贵越是赚钱。住这边的富贵人多，便宜的人家还不要。
屋子里静谧温馨，却有留书急匆匆而来，“夫人，隔壁的尤夫人过来找您。”
傅清凝猜测是因为昨夜的事，她看向赵延煜，道，“我去见见。”
尤夫人面色焦急，看到傅清凝后立时起身，也不废话直接问，“赵夫人，昨夜你可看到我弟媳了？”
傅清凝点头，“她在我这儿住了一晚上，早上离开的。”
尤夫人忙追问，“你可知道她去了哪儿？她没有回家。”
傅清凝摇头，“昨夜她说借住一晚，当时她的情形……我不好多问，怕触及她伤心事。我还怕她想不开，让我的丫鬟和她们主仆一起住的。今日她离开的时候，我还没起身。怎么她没回去吗？”
尤夫人惊讶，“她什么情形？”
傅清凝欲言又止，“她身上有些伤，兴许是夫妻俩起了争执……”
闻言，尤夫人比她更不好意思，面色带着歉意，“我那小叔子最近脾气爆了些，昨日我弟媳她有些冲动……”
傅清凝抬手止住她的话，“别跟我解释了，我都明白。你们还是赶紧找人去吧。”
尤夫人急匆匆离开了。
傅清凝又回去看账本，还看了下琴弦当然嫁妆单子，布料已经备好，家具已经摆在了那小铺子里，只差点心了，不过这东西不好提前置办，等到了日子再去采买来放进去也就是了。
午后，却有消息传来。何氏去了衙门报案，说自家的传世之宝不见了。
很快，就有衙差浩浩荡荡来了官署。这边住的都是朝中官员，他们倒也客气，只询问众人可有听说过何家的这柄扇子，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来过。这边都是官员和官员家眷，对于衙差虽然敬畏却不害怕，街道上热闹，好多人都围在尤家院子门口。
傅清凝看到尤二公子一把拉住何氏，面色难看的问了什么？
何氏悠然，并不着急，看向众人扬声道，“惊扰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说着，对着众人一福，“小妇人这边给大家致歉了。”
她落落大方，站直身子，声音朗朗，“实不相瞒，这扇子是前朝大家吴庸留下来的字迹，上面还有他自己的小章。价值不菲，我曾祖父偶然得到，爱不释手，临终前留下话，这把扇子只传长子，哪怕家财败尽，也是不能当的。我成亲时，因为某些不好说的原因，我母亲将它给了我，不是给我做嫁妆，是让我帮我年幼的弟弟收着，等他成亲时要还回去的。但是昨日，这扇子从我家中不见了……”
听到这里，尤大人面色苍白，尤老夫人眉心紧皱，但是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好强行打断。毕竟当下有律法规定，嫁妆是女子傍身之物，夫家不能强占。如今何氏扇子丢了，她自己要找回，她哪怕是婆婆，也不好拦着不让找。拦得很了，反倒会惹人怀疑。
……除非一开始就不让她出门去衙门。
事情闹到现在，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这扇子是铁定要找出来了。
尤老夫人扫一眼尤二，朝着何氏努努嘴。
尤二瞬间明白了老娘的意思，上前两步去拉何氏，边柔声道，“你都没仔细找，就跑去惊扰了各位大人。我们周围的邻居都是官员，不会有人来偷你那扇子。你东西没了，大半是底下的下人不精心没收好……回去再找找，实在找不着再让大人帮忙找。”
何氏似笑非笑扫一眼尤家众人，“这扇子对我意义非凡，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尤二公子受不了她这讥诮的态度，斥道，“说什么呢？不想好好过日子了是吧？”
何氏面色不变，“你说对了，这日子我不想过了。”

第七十二章
说完，不再理会惊诧的尤二公子，面朝众人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乌青的额头和嘴角，一夜过去，还泛着微微的紫和血丝。
众人一惊，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议论声嗡嗡。
何氏又一把抚开袖子，众人先是被她这豪迈的动作惊了下，然后又被雪白的手臂上一块块青紫吸引了视线，然后看向尤家人的目光都变了。
当下的读书人都斯文有礼，尤其不屑于对女子动手。倒是商户人家会有忍不住打妻子的，但在读书人中却是凤毛麟角，就是有，也不会这么大剌剌闹出来。
何氏的丫头哭着帮她整理袖子，声泪俱下，“夫人，别这样。”
何氏面色凄惶，满是不安和惧怕，“扇子我是一定要找到的，无论能不能找到，这日子我是不敢过了。实不相瞒，昨夜我连夜去了隔壁赵大人家中求他们收留的，要不然我岂能活到现在？他口口声声说我在客人面前不顾大局，对我动手，但是他一开始并没有如此指责我，想来也知道那扇子对我何家意义非凡。但是夜里从妾室屋中出来后，不由分说就对我动手，当时我一点不敢反抗，因为我知道，若是反抗，换来的定然是更狠的毒打……”
她哭得泣不成声，周围许多妇人都面露不忍。
“今日诸位能不能帮我做个证，我想要和离。”最后一句话，她说的认真。
让听到和离二字想要劝和的众人都咽下了口中的话。
尤家人不敢相信，尤其是尤二公子，被妻子当众指责自己揍人，他是读书人，最是要名声，从未想过有一日何氏会当街指责他，还是这样让人鄙夷的事情。
尤二公子上前拉她，“夫人，你在说什么？”
何氏又后退一步，“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对你失望至极，宠妾灭妻，听从妾室的话，对妻子大打出手，若是哪日你失手杀了我，只怕外人也不知道的，我不想不明不白没了性命。再说，我入你尤家门已经十年，却只给你生下一个女儿，还是夭折了的，实在愧对我正妻的身份，今日我自请下堂，整条街街坊邻居作证。”
“我们以前的恩恩怨怨我都不想再提，只想拿着我的嫁妆归家。”
说到最后，何氏对着公公婆婆恭敬跪下，“儿媳不孝，对不住二老，往后不能再伺候你们了，余生只愿二老身体康健，子孙满堂。”
一番话有理有据，让想要说她脑子不清楚的尤夫人咽下了口中的话。
事情到了这里，外人似乎都不好劝说。毕竟尤二公子纳妾是事实，何氏身上的青紫伤痕也是事实。这还只是露出来的，身上其他地方不好让人看的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呢。
“还是和离了吧。”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上前，拉着她的手，对着尤家众人道。
今日若是和离，尤二公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虽然他已经纳妾，对于入仕不抱希望，但凡事都有万一，真要是有了功名，那妾室不是还能暴毙吗？
尤老夫人听到这个话，立时上前，大声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谁呀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开口就让人家夫妻分离，也不怕折寿。”
她动作太快，让想要上前拦住她的尤大人都没来得及。
尤大人动作也快，一把抓住尤老夫人，嘴上道，“娘，她是翰林院院正林夫人。您别这样……”
尤老夫人正怒气冲冲呢，一肚子窝火，好容易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听到这话，顿时哑了火，脸涨得通红。
尤大人暗暗松口气，对着林夫人欠身一礼，“我母亲年事已高，也是因为答应儿子才出言不逊，夫人恕罪。”
林夫人被惊得后退了好几步，闻言摆摆手，“你们家可真是……”
摆摆手道，“还是和离了吧！”
“不行。”尤二公子上前两步，“我不答应。她要真想走就只能接休书。昨夜她跑出去整夜未归，谁知道名节还在不在？”
他这话本是为了拖延，但如果在众人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先前何氏已经说的很清楚，怕被他打死，才到赵家借住的。且赵大人对妻子一心一意，再说这年纪也对不上呀。没想到她不愿意和离，居然说自己妻子不贞，实在是……
众人诡异的视线让尤二公子只觉得难堪，恰在这时，他们身后的尤家大门再次打开，门口站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年轻妇人。
傅清凝随着众人视线看过去，这人她不认识。在场众人也点不认识。有人好奇问，“这是你们家谁？”
何氏身旁的小丫头一直哭，百忙中抬眼看了一眼，声音更悲，“这就是我们公子新纳的妾室，前两日才进门的。”
这话一出，反应快的人眼神都落到了她的肚子上。这可不像是两日就能长这么大的。
这分明就是……无媒苟合，暗结珠胎。
何氏见状，立时道，“我也不想和他们纠缠谁是谁非，只想带着嫁妆离开。求大家帮我。”
群情激愤下，尤二公子无奈写了和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往后嫁娶与对方都不相干。”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画押。
何氏趁着众人都在，拿了和离书折好收进怀中，抬步进门，“既然我们已经不再是一家人，今日我便拿了嫁妆，归家去了。至于那扇子，若是在家中找不到，还是要劳烦各位大人的。”
当下有妇人和她一起进门，维护的意识明显。
傅清凝站了半天，有些累，没跟进去，和赵延煜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中，她面上还有些疑惑。赵延煜见了，笑问道，“在想什么？”
傅清凝问道，“为何那妾室会那个时候出来？她身上有孕，外人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对他们俩的名声都不会好。”
赵延煜细心扶着她，低声道，“你有所不知，那姑娘出身不高，能够进尤家算是高攀，再者以何夫人的手段，想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应该很艰难。”
所以不惜背负坏名声，也要让何氏离开尤家。
“就不怕被秋后算账吗？”傅清凝更疑惑了。
赵延煜失笑，“就像是刚才何夫人说的，尤二公子多年来和她只得一女。且尤大人也是只有一女……”
所以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尤其重要。
还真是……
傅清凝疑惑解开，也就不关心外面的事了。
何氏当日带着嫁妆，消失在众人面前。尤家四处打听，也没能找到人。

第七十三章 纠缠
尤家跟何氏已经没了关系，想要找人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他们甚至还跑到这边来问傅清凝知不知道她的行踪，毕竟那晚上可是傅清凝收留了她的。
“没有。”傅清凝看着对面满脸担忧的尤夫人，“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可是直接将嫁妆装马车带走了的，官署这边熟人多，她若是回来，应该会有人看到才对。切，我也只是偶然收留了她一晚，算起来我们根本没什么关系，她连你们都不找，又怎会来找我？。”
尤夫人本身就没抱什么希望能在傅清凝这里得到消息。闻言叹口气，“弟妹她性子太冲动了，你说这女人和离，是那么好离的？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女子活得艰难，偏弟妹她还……”
“还是我婆婆待我们太宽厚了，也是因为我家大人他一路走来顺利，把他们夫妻照看的太好。不知道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尤夫人又是担心又是惋惜。
傅清凝有些不耐烦听，且从心底就不太赞成她这些话。何氏说用嫁妆养尤家一家人的话尤夫人可没反驳过。但又不好直接赶人，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那边尤夫人还在继续说，“你说说她也是，嫁入尤家已经十年。如今她哪怕带着嫁妆归家了，不再是尤家妇。但和我也相处了十年了，你说这妯娌做不成，难道还不能做个能说话的朋友了？一走就走得这么干净，真心让我寒心，我婆婆这些日子也经常念叨，怕她出事……”
傅清凝兴致不高，可能尤夫人也看出来了，起身告辞，“我就是有点难受，也担心她。赵夫人别怪我多话才好，若是她找你，你可千万帮我跟她传句话，我有些知心话想要对她说，也想好好对她道个别。”
傅清凝应了，又起身送她出门。
等院子门关上，她转身回屋，看向身旁的琴弦，“往后她若是再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琴弦笑着应了，“夫人的胎也快三个月了，是时候让外人知道了。”
傅清凝眼睛一亮，“你说的对，往后她若是再上门，就说我身子重，不宜见客。”
琴弦失笑，她婚期临近，最近也不往铺子那边去，整日就陪着她。
傅清凝也不戳穿她，只和以前一样和她相处。
正月初九，赵延煜再去了翰林院，傅清凝留在家中，账本看完，有些无聊。
想上街吧，又有身孕，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危，还是老实待在家中。
正月二十，琴弦的婚期越发近了，傅清凝已经让他们在看到街上有合适的肉菜就多买一些。却不防这日午后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让她意外，居然是何氏。说实话，尤家找不到人，她还以为何氏已经离开了京城回乡去了。
何氏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用脂粉盖住后基本看不出来。但她精神不错，满脸笑容地随着琴弦进屋。
“赵夫人，我又来叨扰您了。”她语气轻快。
傅清凝见她状态不错，真心实意道，“最近日子怎么样？”
“很好。”何氏笑容满面，“不用伺候婆婆，不用应付大嫂，也不用担忧家中采买银钱不够，更不担忧婆婆盯着我肚子。可以说比我以前还未出嫁时的日子还要好过。”
她满身轻松，语气诚挚。
傅清凝笑了，“人活着，自己自在最要紧。”
“也就你会这么说了。”何氏笑吟吟，“这些日子我见到的人，知道我遭遇的，无不劝说让我回尤家。都说女人得有根，百年之后才有去处。”说到这里，她喝了一口水，“让我养着他们一家人一辈子，之后才施舍给我一块坟地，说不准那边上还有个让我膈应的女人……我是要多想不开？”
傅清凝不知怎么劝，只道，“日子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选的，自己过的好就行，管她们做什么？”
傅清凝的话并不让何氏反感，她这些日子听多了别人的劝说，傅清凝这些话让她找到了些认同感，笑容越发灿烂，“今日我来，有事情找你商量。”
傅清凝抬眼看她，“说来听听。”虽然佩服她的勇气，傅清凝也不会无条件的纵容她。
“你似乎开了两家胭脂铺子？”何氏问道。
傅清凝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再说他们家也需要一些明面上银钱的来源。
何氏见她坦然，也微微安心，“其实我来是想要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伙？”
“做什么？”傅清凝正色了些。
谈生意嘛，合该正经一些的。
“我娘家是做首饰的，我嫁人后他们家说女子不宜抛头露面，所以我一直想开铺子都没机会。现在我……不太好回去，总得找个营生养活自己，总不能比原先过的还要差不是？那我和离一场图什么？”
傅清凝只问，“怎么合伙？”
何氏也正经起来，“实不相瞒，我有老手艺的人，但我缺银子和铺子。”
又道，“若是你答应，肯定是我占便宜了。所以，铺子的盈利，我愿意多分你一些。”
傅清凝敲着桌子，沉吟片刻，道，“铺子算我的，且不收租金。至于原料的银子，我们一人一半，你出手艺，盈利五五分成。”
“手艺人可不好找。”何氏正色。
傅清凝也正色，“难道京城中合适的铺子很好找？”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何氏一拍手，“赵夫人干脆，不如我们今日就签了契书？”
“何夫人也干脆。”傅清凝也赞。
琴弦送了她出去，回来后有些担忧，“夫人，你们的契书是不是签的太快？”
傅清凝笑了，“反正铺子的房契是我的。”
也对，大头在手上呢。最多就亏一些买原料的银子，再说这原料又不是她一个人买，何氏不想亏本的话，傅清凝就亏不了。
这边何氏走了不久，隔壁尤家可能是得了消息了，尤夫人很快就过来了，“赵夫人，我让你帮我传的话可带到了？”
傅清凝点头，“我说了。但是她没接话，大概是不愿意……”事实上她也确实说了。
尤夫人满是失望，“她以后还会来么？”
傅清凝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尤夫人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她，欲言又止。
傅清凝疑惑的看着她，“尤夫人，可还有事？”
尤夫人回来坐下，“确实有件事，先前我弟妹她之所以闹起来，就是为了她娘家带来的一把扇子。那扇子不是丢了嘛，方才我急匆匆过来就是因为丫鬟把扇子拿出来了。”
傅清凝惊讶，“找到了？”
尤夫人点头，“确实是找到了。若是她再来找你，劳烦你帮我传个话。让她回来把扇子拿回去，顺便……衙门那边……赶紧去销了案子。”
扇子真的找到了？傅清凝本来以为若真有这把扇子，大概已经被他们拿去送人了，没想到还留在家中。
傅清凝应了，“若是还能见到她，会帮你转告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小丫头急匆匆而来，“夫人，二夫人她回来了。”
尤夫人闻言怔了怔，反应过来后飞快起身，“赵夫人，我先去了，有空再闲聊。”
傅清凝看着她急匆匆而去，有些疑惑。方才何氏可没说今日还要回尤家。
琴弦送她出去，回来时又带上了隔壁的周夫人。
周夫人一进门就道，“方才我正准备出门，刚好看到尤家门口又吵起来了，似乎是尤二夫人回来了，又刚好碰到二公子带着妾室回来。我们也看看去吧。”
傅清凝正无聊，再说她也有些担心何氏，起身和她一起出门，周夫人看了看她的肚子，笑着问，“这是有好消息了吧？”
傅清凝含笑点头。
“真好。”周夫人真心实意，“可得小心身子。”
尤家门口果然热闹，得到消息的人还在往这边赶。傅清凝到时，刚好看到尤夫人已经拿着一把扇子递过来，何氏伸手接过却并没有转身离开，看着尤二公子护着的那年轻妇人的肚子，冷笑道：“有孕确实有本钱跟我叫板，可惜我不再是你的主母，往后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她看向尤二，“真心奉劝一句，您还是早些娶个知书达理的妻子，带着这么个玩意儿上街，也不怕丢人。”
尤二公子眼中满是愤怒，那有孕的夫人眼眶中瞬间就漫出了泪，“夫人，您何必如此看低我？”
“看低你？”何氏嗤笑，“你什么出身，外人不知你自己不清楚吗？暗娼而已，还当自己是什么高贵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第七十四章 秘密
尤夫人惊讶，追问，“真的吗？”
何氏冷笑一声，不答。
那边的尤二公子先是愕然，木然转头看向身旁惊得忘记了哭的女人，“真的？”问完才想起自己问这话的场合不对。
无论是不是，也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质疑。
那女子终于反应过来，愤怒道，“没想到你什么话都说得出。”说完，捂着脸哭着就跑进了门。
“你真是不可理喻。”尤二公子怒斥，抬起巴掌，何氏知机的后退一步，尤二公子打不到人，也反应过来这么多人面前这样不合适。怒气冲冲道，“你越发没规矩，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张口就污蔑别人名声，你这样的女人品行太差，跟你和离，我算是再明智不过。”
说完，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进门去了。虽是放狠话，但莫名让人看出来一股落荒而逃的感觉来。
尤大人还没回来，尤老夫人自持身份，根本就没出来见何氏这个儿媳妇。
在场只剩下尤夫人了，事情闹成这样，她也无奈得很。拉了何氏，“二弟他不是故意的，快，都到了家门口，跟我进门，我们俩好好说说话。”
何氏挣脱开她的手，“不必了。”
尤夫人很是热情，“那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等我有空过去找你说话。”
“还是不要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和你再这样黏黏糊糊又算什么呢？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我不甘心，对你们对我都不好。”何氏后退一步，打开扇子查看了一番，收回匣子，“就这样吧。”
尤夫人再三转移话题不想提那妾室，何氏也不愈多纠缠。转身再不回头，上了马车离开。临离开时朝着傅清凝的方向悄悄地眨眨眼。
她倒是一走了之，但留下来的话却让众人议论纷纷，尤夫人虽然听不到，却也猜到了大概，笑道，“大家可别听我弟妹胡说，她那是气糊涂了胡说八道呢。我二弟那妾室姓胡，家住京郊的小镇，家中有爹娘有兄弟姐妹，真不是她口中……那样不堪，要不然我婆婆也不会容许她进门不是？”
这话没有人接，众人渐渐地往后退，大部分人连招呼都不打了转身就走，只有几个人尴尬的告辞。
傅清凝和周夫人也趁乱回家，“这可真是，名声还要不要了？尤二夫人这样……”周夫人摇摇头，“有点太狠了。”
傅清凝惊讶，“她应该不会胡说吧？”
“这不是胡说的问题。”周夫人见她似乎真的不明白，解释道，“她这么一说，之后外人会怎么猜测呢？会不会说尤大人也去那样的地方……”
官员□□，哪怕是暗娼，若是没人管，还只是名声受损，若是被御史听到了参上一本……被贬都是轻的。
翌日早上，尤二公子就带着双亲离开了京城回乡去了，说是老人不习惯待在京城，想要回家。当然也顺便带走了他的妾室。
尤大人一家安静了下来，以前时不时就吵闹的院子，现在只剩下鸡鸣。
傅清凝没心思关注他们，她现在正忙着送琴弦出门呢。
正月二十三，难得的太阳出来露了脸，也并不如前几日那么冷，懒洋洋的是个好天气。
今日赵延煜也没去翰林院，特意告了假留在家中，和傅清凝一起送琴弦出门。
琴弦一身红衣，大红衬得她面色红润，多了几分妩媚，妆容精致，其实也是个美人，只是平日里打扮素净了些，遮掩了那份美貌。
傅清凝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新嫁娘，忍不住赞道，“真好。”她这话真心实意。
琴弦的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姑娘，我舍不得你。”但我也知道，等我嫁人，有人照顾我，你才能真正放心，真正放下那份歉疚。
这些话琴弦没说出口，也哽咽着说不出。
傅清凝笑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别哭。以后都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
听到回家，琴弦的眼泪落得更凶。
傅清凝心里也不好受，但她心里也知道，嫁人后的琴弦才能真正过得好。那魏兴她有仔细看过，对琴弦颇为上心，只要两人好好经营这份感情，日后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
琴弦哭了一场，外面日头越来越高，有喜乐声越来越近。
迎亲的人到了。
于是，住在官署的许多人都知道傅清凝对这个丫鬟上心，不说别的，就只她一个丫鬟成亲的礼节，办得和别人家姑娘出阁一般，嫁妆丰厚，甚至比有些小官家的嫁妆还要丰厚，也没见哪家愿意给闺女陪嫁带着铺子的小院子。
只那小院子，就足见傅清凝对她的重视，更别提赵延煜今日还特意告假留在家中观礼。
魏兴来亲自抱着琴弦去了前院，两人一起拜别傅清凝，行的是跪礼。傅清凝受了，然后看着一双新人渐渐地远去，不知是远了还是眼睛看的久了，竟然有些模糊。
眼睛上突然蒙上了一双温热的大手，“别太伤心，对身体不好。”赵延煜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清凝就着他的手擦擦眼泪，“有孕了似乎心情容易波动，很容易激动，也喜欢哭。”
她笑了笑，歪着头问，“你也给她压箱底的银子了？”
赵延煜并不否认，“她救了你，若不是她帮你挡那一下……我记得清楚，她对你有恩，也就是对我有恩，我感激她。”
行吧，傅清凝伤心过了，也就好了。毕竟琴弦的院子离得不远，她还是能经常回来的。
送完了琴弦，傅清凝又空闲了下来，跟何氏两人合伙的铺子也该张罗起来了。其实有银子办这事挺容易的，找来牙婆，舍得花银子的话，半日就能拿到房契。
房契到手，傅清凝也不着急，还是何氏比较急，琴弦出门三日后，她一大早就坐了马车来了。
看到房契，尤其是看到房契的位置。何氏很高兴，也有些激动，“我就知道你是个利落靠谱的。”
傅清凝失笑，“铺子有了，是不是就缺货物？”还是要催促一下的，京城的铺子租金可不低。
何氏笑容满面，“是。这个包我身上，我会尽快开张，就是……”她笑容收敛了下，“我这边满打满算也只能凑出五千两来。”
“那我也出五千两。”傅清凝扬声道，“留书，去拿银票。”
何氏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出别的，接了银票，说起记账来，“我会找个信得过的人记账，到时候每月给你送来收支，若是有不对，可以直接告诉我。只是我们一开始的盈利可能拿不到，我想再投入铺子。当然了，你若有需要，想要支出银子，我们俩也可以商量。”
说到最后，她正色道，“赵夫人，我觉得和你很投缘。且你又这样支持我，很难得。我不想因为银子和你生分，日后若是账本不对，你真的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她说这话时很诚挚，傅清凝看出来她的用心了，笑着道，“我会的。”事实上傅清凝挺佩服何氏，当下的女子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样的勇气和离的。
有了这番话，两人似乎亲近了些，何氏也没起身告辞，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当初她的陪嫁，也就是那两个做首饰的老手艺人。
傅清凝含笑听着，知道他们现如今帮工的地方，也是京城有名的银楼，里面的东西都价值不菲，等闲人家可消受不起，“是我占便宜了。”
如果真如何氏所说，那俩手艺人若是真有那样的本事，这铺子铁定赚钱。
何氏坦荡荡的，“别这么说，你能支持我。哪怕亏本，我也愿意和你合伙。”
傅清凝笑了，想起那日在门口，何氏说的话，问道，“那是你说，那妾室是……是真的吗？后来你嫂子说她只是普通农家的姑娘。”
何氏笑容收敛了些，点头道，“确实是，说实话，和离的时候我是不甘心的，整整十年，我对尤家费尽心力和银子，当初我们刚成亲时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的。后来感情虽然渐渐淡去，经常争吵，也萌生过想要和离的念头。但我都没放弃，哪家夫妻不是这样？一开始甜蜜，之后就是凑合，磕磕绊绊的过一辈子。”
“但是在那女子进门后，他居然为了她跟我动手，这个是让我最接受不了的，也是我最想要和离的一次。。”
说到这里，她有些伤感，勉强笑了笑，“我那日离开之后，实在想不通。干脆遣人去那女子的娘家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又是因为什么才勾搭上。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压低声音，靠近了些，“那一整个村子，都是这种暗娼。平日里人来客往，且根本不存在误伤的可能，知道的那地方人虽然不多，但那村子的名声实在不好，好些家中有女儿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为了女儿家的名声，早已搬离了村子。”
傅清凝惊讶，“朝廷不管吗？”
“那谁知道？”何氏摇摇头，“知道他宝贝的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反倒放下了。不是我不好，是他眼睛有毛病。那女人家中兄弟姐妹七八个，其实应该好些是外面捡来的，专门为了……”
何氏看到傅清凝的肚子，“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脏了你的耳朵，对你的孩子也不好。你只记住那地方。往后，别让赵大人去！”
傅清凝又想起扇子，问道，“那你的扇子可是真找回来了？”
何氏点头，“先前我在众人面前不是说假话，这扇子对我却是意义重大。我是铁定要找回来的，事实上，若不是你和赵大人那日在我家的时候我闹了出来，兴许这扇子已经被人收藏了。”

第七十五章 借银
傅清凝了悟，何氏故意闹得沸沸扬扬，知道这把扇子的人都不会再收这份礼，且这扇子已经在衙门备了案，这扇子落到谁手上都挺棘手。尤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自然就会还给她。
何氏看了她几眼，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太狠？”
傅清凝抬眼看她，并没有说话。
何氏苦笑，“我和他多年夫妻，算是有些了解他的，若是他不走，继续留在京城。我那边的铺子，大概是开不下去的。”
傅清凝哑然，这还真有可能。
两人正说着话，留书进来，“夫人，隔壁的尤夫人到了，非要进来，说有事情与何夫人商议。”
何氏歉然，“倒是连累了你。”
傅清凝摇头，“有事情还是说开吧，往后大家还要相处。”她这边可是邻居呢，不来往也不现实。
何氏点头，“不怕你笑话，我大概猜得到她找我的原因。我已经离开近二十日，想来家中已经没了银钱。”
傅清凝惊讶，“不应该吧？尤大人好歹有俸禄。”
外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何氏扬眉，“不信？您看看就知道了。”
尤夫人来得急，还有些气喘吁吁，进门后看到何氏还在，明显松了一口气，“弟妹，我有事找你。你又没给我一个地址，想找人都没地儿找去，今日我好容易听说你来找赵夫人说话，这才紧赶慢赶了来。”
何氏似笑非笑，“大嫂有话直说。”
尤夫人对她这态度有些不满，“弟妹，我们做了十年妯娌，哪怕如今不是亲人，总还是朋友吧。你又何必冷嘲热讽？”
何氏不以为然，“尤夫人，我和赵夫人有要事相商，您若是没事……”
“有事！”尤夫人忙道。
她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傅清凝，但余下两人都没有迁就她的意思，假作不知。何氏更是开口赞起傅清凝的茶来。
今年的春茶还没出来，这些都是去年的茶，真没有多好。何氏这是故意装不懂呢。
见两人没有接茬让她与何氏单独说话的意思，尤夫人只得道，“弟妹，我有话想要单独跟你说。”
何氏摇头拒绝，“我能和赵夫人坐在一起闲聊，和你嘛……还是要避嫌的。对了，往后您这称呼得改改，我不再是尤家妇，和您说话大概是不够资格的……您有话就说，我听着。”
“别这么生疏。”尤夫人有些紧张，又看了一眼傅清凝，见她没有避开的意思，只得道，“是这样，前些日子爹娘说想要回乡，二弟就送他们回去了。我们家的情形别人不知，你应该最是清楚。爹娘走的时候，我把家中所有的存银都给他们做了盘缠。这个月你大哥的俸禄还没下来，所以那什么……你手头方不方便，借我们一些？”
傅清凝垂下眼眸，不看两人。
何氏一点儿都不意外，但她却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尤夫人，这银子您跟谁借都合适，就是跟我借不合适。还是方才那句话，我得和你们家避嫌，毕竟二公子今年才三十岁，我也才二十八，我们都还年轻着，往后若是没意外，大概都是要各自嫁娶的。如今我再和你们家来往，对我对他往后的亲事都没好处，对您也不好，您往后也不好和妯娌相处不是？”
尤夫人面色微变，笑容敛了起来，“弟妹，你真对我们家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何氏摊手，“尤夫人，道理我们都明白，您不必再说。说起来，如今我身份低微，您是高高在上的官夫人，我们若是来往，实在是……我这个人最是有自知之明，不敢拖累您的名声的。您请回吧！”
尤夫人见她油盐不进，又看向傅清凝在一旁高高挂起，并不帮腔，想要从何氏身上拿到银子大概是不可能了。她眼神一转，看向傅清凝，“赵夫人，我也不怕你笑话，你如今可还凑手？能不能借一些银子？”
傅清凝抬眼看她，这尤大人和赵延煜是同僚，两家又是邻居，尤夫人真开了口，这银子大概还是得借的。扬声道，“留书，拿一百两银票来给尤夫人。”
留书飞快去了。
傅清凝笑道，“谁还能没有个为难的时候？尤夫人先拿去用，不着急还。”
尤夫人面试尴尬，并没有借到银子的轻松，欲言又止，半晌道，“赵夫人，我想多借一点。”
傅清凝惊讶，“如今你家中只有两个主子，和我们家情形一样，一百两我家能花用一两个月了。”更别提尤家院子里有菜地有鸡鸭，且他们家下人如今还没有傅清凝这边多，省着点三个月都够了。
“是这样。”尤夫人越发尴尬，“他们官员之间不是兴送年礼吗？我们家到现在还……”
傅清凝正色道，“官员来往，不宜送太贵重的礼物。大家互相送礼，走的是情分，您这超出自身能力了都，再说送得太贵重了，不就是贿赂……”最后两个字，她声音极低。
尤夫人面上就带了些苦意，往年这些银子都是从何氏那里出。往年也确实不多，但今年有些不同，这不是尤大人已经在翰林院四年了，有门路的人都找了关系去了六部，或是外放去了富庶之地，尤大人他也想挪一挪。但刚好遇上何氏和离，闹出暗娼一事又不得不送尤二返乡让众人忘记这回事，以免影响到尤大人，为了有合适的借口还得带上尤家两老，四个人连着伺候的下人盘缠都是不少的数目，还得给两老一些傍身银子，全部掏空了尤夫人这四年来的积蓄。
尤夫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傅清凝，犹疑着道，“我们家大人想动一动，您帮了我们这次，我永远记得你这份情意。”
“那不行。”傅清凝义正言辞，“这事情我不敢参与。再说，最近我手头不宽裕，去年的我嫁妆铺子的盈利还没送来。”她递上那张银票，“就这么多，给你周转一二，再多是没有的。”
尤夫人想要生气吧，傅清凝一本正经，也足够诚意了，但是这点银子真做不了什么，她面色变幻，半晌推回那张银票，道，“赵夫人说得对，拿银子送礼确实不好。那我就不送了，至于这银票，我院子里有菜有肉，日子还过得去，就不收这银票了。”说完站起身，对着傅清凝一福，“今日是我想岔了，多谢赵夫人点醒我，我如今知错，方才我说的那些胡话，还请赵夫人别说出去。”这就是不承认自己会送礼了。
傅清凝应了。
尤夫人又看向何氏，“弟妹，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弟妹。往后你若是得空，可以上门找我说话，我随时奉陪。看在我们俩多年的情分上，妯娌一场，也是缘分。方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忘了吧。”
看着她随着小丫头渐行渐远，何氏道，“我这大嫂，做事永远滴水不漏。”
要是傅清凝今日给了她足够的银子，她应该就不会是这番话了。
傅清凝拿起桌上的银票，这银子没收，往后尤夫人大概不会再上门借银子了。
夜里赵延煜回来，傅清凝跟他说了这件事，末了道，“我想着和当初刘大人借银子那次一样，既然是需要活动才能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有人争的。我们没必要为了他平白得罪人。”
借了银子，一分钱好处没见到，还得罪了人，凭什么啊？
最要紧是他们和尤家根本不亲近，且尤家人的作风傅清凝不喜欢，就更不会掏心掏肺帮忙了。
赵延煜点头道，“夫人说得对。”
傅清凝瞪他一眼，这话只是敷衍，分明没走心。
赵延煜抱着她哄道，“为夫很感激夫人的这份用心。”
虽然油腔滑调，但这话真心了许多。傅清凝嘴角微微翘起，轻哼一声，“算你有良心。”
傅清凝有孕，等闲不出门，虽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经常浑身乏力，不是很舒服。二月中她和何氏的铺子开张她都没去看，留书去了，听说很热闹，还带回来一套精巧的首饰，做工不错，是何氏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看着那精巧的匣子，和里面的首饰还有这份面面俱到的心思。傅清凝暗自感叹，何氏不愧是出身商户，这铺子肯定能赚钱。
转眼到了三月，傅清凝的肚子已经很明显，翰林院学士林大人家中孙儿满月，虽没有大办，但如赵延煜这样的翰林院官员都应该上门贺喜。
林大人低调惯了，并没有大摆筵席的意思，且在孙儿满月得当日都没有告假。他如此作为，底下的人自然就不好告假了。不过，女眷还是得上门送上一份贺礼的。
林大人的夫人就是当初一力促成何氏和离的那位老夫人，就只这件事，傅清凝对她颇有几分好感。再说她已经好久没出过门，出去转转也行。再有就是，但凡是这样翰林院内部官员家中有喜，若是没意外，几乎整个翰林院官员的家眷都会上门，也是个认人的好时候。
傅清凝和周夫人历来关系就不错，两人约好一起过去，周夫人遣人来唤她了，傅清凝才不紧不慢出门。
一出门就看到周夫人旁边站着个妙龄姑娘，容貌清丽，衣衫素雅却不失礼，因为是喜事，她的腰带和耳坠都是红色，添了几分活泼。
周夫人家中就只他们夫妻两人，平日里傅清凝可没见过她家中有小姑娘，对着迎上来的周夫人笑问，“这样好的姑娘是哪家的？”
那姑娘羞涩的低了头，周夫人笑了，“我娘家妹妹，今年十五，还未议亲，我带她出去转转。”

第七十六章 意外
傅清凝瞬间了然，这是准备议亲了。笑道，“这样好的人儿，也不知道哪家公子有福气？”
周夫人笑容更多，“就你会说话。”又对那姑娘招手，“过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赵夫人。”
那姑娘对着傅清凝一礼，动作优雅，落落大方，看得出来教养极好。
三人坐一架马车，因为多了个小姑娘，气氛沉默了些，那姑娘歪着头看向傅清凝，“听说赵大人容貌极好，我还没有见过呢，不知比起我大姐夫来如何？”
傅清凝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落落大方颇为知礼的姑娘，一开口会提这样的话题。姑娘家说男人长相什么的，怎么都感觉有点儿怪，尤其她跟她根本不熟，问人家夫君长相……有点儿一言难尽。
周夫人垂眸，淡然道，“赵大人比你姐夫年轻许多。再者，你这话太失礼了。”
她的态度比起方才冷淡了许多，傅清凝见了，并不多话。
闫嫣笑吟吟，丝豪不以为意，“大姐姐，我觉得赵夫人不是外人，她不会生气的。”
“别人宠你是她愿意，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自己不能失了分寸。”周夫人正色道。
这话满是说教的意味，闫嫣嘟着嘴不满，不看两人，掀开帘子看窗外了。
马车中气氛沉默，周夫人歉然的看了一眼傅清凝。
这条街上都是翰林院官员，他们两家离林大人家中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
傅清凝送的礼物是一对银镯，做工精致，其实也就这一个优点了，中规中矩的，不算贵重，也不算太便宜。
周夫人送了个银项圈，看起来和她也差不多。
屋子里气氛不错，能来的人都不会在今日找茬。傅清凝和周夫人坐在一起，她还给傅清凝引见了其他的夫人。
傅清凝扫一眼屋中的女眷，有些疑惑，按理说满月这样的喜事，一般姑娘家是不会上门的。但这屋中光是适龄的姑娘就有七八位，有些不同寻常。
三月的天气，春光正好，园子里姹紫嫣红，林家的园子打理的不错，林夫人引着送人去园子里赏花，众人就没有凑到一起，散落开来。
傅清凝有孕，不往偏僻处走，只在人多的地方，站在角落护好自己。
周夫人一直陪着她，倒是她那妹妹一开始还在，一会儿就看不到人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倒也看到了尤夫人，不过她并没有过来，只远远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傅清凝也没有凑上去的意思。
周夫人看着和林夫人站在一起的夫人带着的几位姑娘，低声道，“林大人的次子，今年十八，已经是秀才了，还会参加明年的乡试，若是顺利，还有后年的会试……”
傅清凝沉默着听她说。
“林家是书香世家，百年前，林大人的祖父甚至还做到过首辅。林公子若是下场，功名应该是稳妥的。”
也就是说前途无量了。
傅清凝明白了这些夫人的心思，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贺喜是假，带自家姑娘给林夫人相看是真，想到这里，她在园子里搜寻一圈，低声问，“既然如此，你妹妹……你不去找找吗？”
周夫人苦笑，“是我想岔了，我本来觉得这是门顶好的亲事，特意回娘家带了她来。”
她摇摇头，“我和她说是堂姐妹，从小到大并不怎么见面，一是我们年岁相差太大。二嘛，我二叔常年带着她在外地，上个月才刚回，我二婶来找我叙旧时，特意拜托我留意合适的人选。”
“本来我看到她还觉得容貌，才情，规矩都过得去，这个媒应该不难做。谁知道她今日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周夫人叹口气，“你可别生我气，我要是知道她这样的性子，指定不会往你面前带。”
傅清凝摇头，“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不过那闫嫣也确实有不妥。
周夫人笑了，看向那边众星拱月的林夫人，低声道，“所以，你说我得多大的心才会再帮她说亲？今日我送她回去，就会跟我娘和二婶说清楚。”
林夫人很客气，傅清凝和周夫人却无意多留，好在他那妹妹也没闹出什么事来，三人很快就打道回府。
他们到家时，刚好赵延煜和周大人也结伴回来。到底是林大人家中有喜，他们还是得提前回来的。
闫嫣看到周大人，眼睛一亮，飞快跳下马车，“姐夫，你可回来了。”
傅清凝因为身子重，倒是不着急下马车，那边赵延煜看到他已经走过来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有些呆怔。不由自主就转头去看周夫人神情。
周夫人的脸色果然不好看，看到这边有赵延煜照顾，下了马车就过去了。
周大人看到她，笑着一礼，“辛苦夫人了。”
周夫人温柔一笑，“不敢说辛苦，哪儿有夫君在翰林院辛苦。”
夫妻两人笑容温柔，眼神里流转的都是情意，傅清凝见了，放下心来。
她就着赵延煜的力道下了马车，抬头就看到闫嫣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两人面前，看着赵延煜的眼睛里几乎放光。
傅清凝不着痕迹的皱皱眉，看向赵延煜，“赶紧回去吧，我有点儿饿。”
赵延煜自然听她的，两人都没理会，站在一旁等着和他们打招呼的闫嫣，直接就进了门。
好在闫嫣也没有追上来。
进屋坐下后，傅清凝摇头道，“这姑娘，胆子忒大。”
赵延煜疑惑的看着她，“你说谁？”
傅清凝顿时笑容满面，“没说谁。说了你也不认识，今日林夫人家中看到的。那姑娘心悦林二公子，居然跑到前面去了。”
这也是真事。
傅清凝只是偶然听谁说了一嘴，她并不太关心这件事，她家中又没有适龄的姑娘。再有就是那姑娘身分不高，好像是个庶女。后来被那家的夫人面色难看的带走了。
赵延煜听过了也没往心里去，“今日累了，睡吧。一会儿饭好了我再叫你。”
傅清凝沉沉睡了过去，赵延煜拿着一把扇子，坐在床边，轻轻扇着，嘴角微微勾起，低声道，“小醋坛子。有你在边上，我又怎会看得到别人呢？”
睡着了的傅清凝对此一无所知，翻个身继续睡。赵延煜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如水一般，里面荡漾的都是她的身影。
后来，傅清凝再没有见过那位闫嫣姑娘，听说是远嫁了。
一个月后，隔壁的尤家人搬走了。去了垣州辖下的县城，不好不坏的，算是平调。
说是平调，其实是贬了些的，京城的官员和外地的本就不一样，就算是平级，当下的人也默认京官要高半级。
尤夫人走的时候，还来给傅清凝辞行，“我是真没有送礼。若是送了礼，应该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我家大人倒是坦然，那边离家乡近，马车只需要两日路程，刚好还能回去照看双亲。”
临别时，傅清凝亲自送她出门，然后道别。
赵延煜为官，大部分情形下，傅清凝都不会与人撕破脸，可能也跟她自己本身的性子平和有关系。
官署的院子就没有多的，尤家搬走半个月后，他们家又有新邻居了。
傅清凝只和原来自己搬来一样，会让赵伍过去帮帮忙，等着新邻居拜访。
没想到新邻居没等到，却等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于氏，她居然直接找来了。
先前赵延煜有跟她模糊的说过京城的情形，于氏也知道他们俩住在翰林院的官署这边。能找到人也不让人意外。
但是……于氏怎么想的，一个人从梁洲跑到京城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傅清凝看到她后这句话是不由自主就问出来的。
问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妥当，忙道，“娘，您来了怎么不先告知我们，好让人去接您？也省得您跑到这边来问路。”
于氏奔波了近一个月，有些憔悴，但精神却好，看着傅清凝的微隆的肚子两眼放光，随意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延煜要去衙门，你又有身孕，怎么好让你们来接？你是肚子里可有我的小孙孙，要是折腾到了可怎么好？”
傅清凝无言，看着于氏放光的眼睛，所以，她这是听到自己有孕才忍不住跑来的吗？
“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于氏伸手拉她，“我又不是外人，那么多礼做什么？”
傅清凝还有些愣怔，喃喃问，“梁洲那边的生意怎么办呢？”
于氏一挥手，“没事，我安排了信任得力的人看着，你别操心这些，我心里有数。”
确实，于氏最是精明，不用傅清凝过问。
于氏看了看天色，问道，“延煜呢，何时回来？”
傅清凝忙让留书去收拾房间，“娘，林从码头过来坐了多久的马车？”
“一天多吧。”于氏回忆了下，“不清楚了，下船的时候，我晕晕乎乎的，有些迷糊。”

第七十七章 相处
“延煜呢？还有多久回来？”她又问了一遍。
“快了吧。”傅清凝看了看天色，“往常都差不多这个时辰就到家了。”
于氏点点头，又去院子里和各个屋子中四处观望，越看越是怜惜，“受苦了，受苦了。你们俩从小都养的好，何时住过这样破败的院子？这屋子里摆设也是，这是最差的桐木吧？你们以前的洗脚盆都不用这样的木料……”她摇摇头，“要不要都换了？娘出银子！”
傅清凝一直抚着肚子跟在她身旁，闻言摇头道，“娘，不是因为银子的关系。”
于氏一愣，抬眼看了看左右的院子，“他们都是这样？”
傅清凝含笑点头，“可不就是。”
于氏恍然，抚着额头道，“娘急糊涂了，先去歇会儿，睡好了再说。”
临走前又想起什么，拍拍额头道，“对了，我带来的那些东西你看看去，那个黄铜扣的是你娘给你带的，你也看看去吧，知道你有孕，她高兴得不行，还特意拿着你们给的信来找我。”
傅清凝忙让留书带她去屋中歇歇，之后就去看吴氏帮她带的箱子，里面有吃的有小孩子的衣物，看得出来很用心，傅清凝心里暖洋洋的。然后又去厨房看菜色，于氏大老远来，且先前在船上根本吃不好，得安排一些她喜欢的菜色。
赵延煜回来时，对上的就是一桌子菜，他走到旁边洗手，疑惑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没什么日子。”傅清凝顺手摆碗筷，“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吃饭。”
赵延煜左右看看，“谁？”
傅清凝嘴角忍不住勾起，又强忍住，“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有客人吗？”赵延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越发疑惑。
如果是女客，他坐在这里不合适，如果是男客，傅清凝就不合适了。但是看这样子，分明就没有分桌的模样。
“夫人，用膳在这个屋。”外头传来留书的声音，赵延煜顺着声音看去，待他看到门口的人后，动作顿住，手中擦手的帕子落地。
帕子落地，他很快反应过来，弯腰去捡，“娘，你怎么来了？”
于氏见他如此，笑着道，“我来看看你们啊。”
她自如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笑着看向傅清凝，“真贴心，我在船上一个月，吃的最多就是各种鱼了，别提那个味儿，现在再让我闻，可能会吐出来。”
傅清凝笑着递了一碗汤，“当初我们也是，半年不敢吃鱼。”
“这出门在外，就是没有家中舒适。”于氏笑着接过碗，“好在我一来就有你们照顾，当初你们刚来的时候应该不好过吧？”
傅清凝笑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有院子，里面还有爹安排的管家……”
提起赵瑾，气氛沉默了下，赵延煜忙递了一碗饭给于氏，“娘，别光喝汤，吃点饭垫垫肚子。”
于氏接过碗，“也没什么不能提的，他始终是你爹。”
赵延煜沉默，半晌问道，“爹可有回去过？或者是送消息回去？”
于氏笑着点头，“当然有。不过却是让我给他送银子的，他那些丫头每个月花销可不低。官员俸禄不高，他自己也是个大手大脚的，哪里够花？”
赵延煜哑然，“那您给他银子了吗？”
于氏摇头，“没有。我说不给就是不给。难道你以为，这么多年，就凭他做的那些事，我还会对他心软吗？”
傅清凝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这情形她也确实不适合插嘴。
“不提他了。”于氏笑着给傅清凝夹了一块肉，“多吃肉，对你和孩子都好。别怕胖，生完了孩子再瘦下来也行的。”
“谢谢娘。”傅清凝笑着吃了。
于氏见了就更满意了，“清凝，你这样懂事，能够娶到你是延煜的福气，也是我们赵家的福气。”
这话夸得，傅清凝有点脸热。
赵延煜一脸笑容，“娘，您怎么会来？”
于氏笑着看向傅清凝的肚子，“你给我说清凝有了身孕，我就担忧得不行。你们俩都年轻，身边别说长辈，连个得力的嬷嬷都没有，这孩子可是我们赵家的长孙，由着你们俩折腾，我怎么敢放心？”
“一开始我打算送个稳婆过来，后来我想着还是得亲自盯着才放心，安排了家中就过来了。”
人都来了，且有理有据，还不能说她来得不对。
傅清凝对于氏跑来是真没有想法，事实上她还挺高兴，如今的情形有个长辈在身边确实好得多。再者说，于氏期待喜欢这个孩子，总比不闻不问要好吧？
赵延煜许久不见母亲，也是高兴的，难得的喝得有点多，夜里躺在床上，他抱着傅清凝，低声道，“娘那边你多担待，她大概也住不久，要是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事，只管跟我说，但你别跟她杠。”
傅清凝失笑，“你怎么会以为我们俩合不来？”
赵延煜翻了个身，眼睛闭上，迷迷糊糊道，“不都是如此吗？哪有真正和谐的婆媳？”
然后，他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傅清凝失笑，他倒是看得通透。
不过她不觉得自己和于氏会相处不好，一来于氏大气，也喜欢她。二来，她如今肚子里有孩子，再有不满，也不会这个时候闹。
翌日早上，赵延煜醒来后，似乎忘记了昨晚上的话，又嘱咐了一遍才离开。
傅清凝笑着看他出门，然后也打算起身，当初周夫人那话说得对，不和婆婆住在一起要简单得多。
却不妨于氏送走了赵延煜后就来了他们的屋子，看到傅清凝准备起身，忙道，“多睡一会儿。”
不由分说直接摁了她回去，还帮她盖好被子。笑着道，“虽是春末夏初，但还是有点冷的。被子盖好，别着凉了，多睡一会儿。别管我，我一会儿带着人去街上转转，顺便看看这京城的繁华。你有身孕，还是不出门好些，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最后一句，尾音上扬，显然心情不错。
傅清凝看着她离开的轻快的脚步声，有些疑惑，于氏在梁洲可没有这么欢快，虽然爽朗，却都是稳重的。
不过于氏这样，她也安心了。
午后的时候，隔壁的周夫人上门了，看到傅清凝精神不错，心情也好，好奇问道，“昨日你们家来人了是不是？”
傅清凝笑道，“是我婆婆，她自己找来了。”
周夫人一脸惊诧，“你们祖籍好像挺远？她自己来就没先跟你们说？还有你……”她靠近了些，“婆婆来了，你就不如原来自在了。我可跟你说，你现在有孕，身子是自己的，别老生气。生气对孩子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拖垮了身子……”
傅清凝失笑，“你说到哪里去了？”
周夫人叹息，“婆媳相处，哪是这么容易的？”左右看看后，疑惑问道，“你婆婆人呢？我来都来了，要是不见她就是我失礼了。”
就像是去别人家做客，都得正经见过主人家当家做主的主母。以前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傅清凝说话就行了，现在她再来，得见过于氏才行。
傅清凝笑了，道，“一大早带着人出去逛街了，你改日再来吧。”
周夫人哑然，“那我改日再来。”
于氏来了，傅清凝的日子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每日的饭菜有人安排，还有人劝她去院子里晒太阳，陪她走走什么的。
对于她这样的安排，傅清凝并不反感。
傅清凝根本不需要操心于氏的起居，她从家中带来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那俩婆子里有个是稳婆，于氏特意带了她来的。主要负责傅清凝的一日三餐和各种汤水，婆子的女儿就是来帮她忙的。
这么一算，事实上于氏只带了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在梁洲的时候，于氏可不止这俩人伺候。
傅清凝提出买人伺候她，于氏一口就回绝了，“我是来照顾你的，哪能让你处处操心我，那我来做什么？还不如就在家中呢，那样还不给你添麻烦。”
傅清凝心里一片暖意，“孩子伺候父母是应该的，怎么能算是添麻烦？”
于氏不赞同，“你如今情形不同，安心养胎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婆媳两人相处和谐，赵延煜见了也放松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五月，园子里花草郁郁葱葱。天气也开始炎热，傅清凝的身子越发重了。
于氏不要求她早起，她也不难为自己，每日睡够了才起身，这日春光明媚，她较往日早起了两刻钟，起身后先去了于氏的屋子，到了门口时看到两个丫鬟守着，傅清凝没在意，走近正准备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苍老的妇人声音，是那个专门给她做吃食的婆子。“夫人，大少夫人她身子康健，孩子也好，也愿意吃东西走动，处处都挺好。就是有个事请，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然后就是于氏的声音，“有话就说，尤其是关乎她们母子的身子，不能大意。”
傅清凝推门的手微顿，这婆子近来给她做吃食，也经常询问她的口味，要是合适了傅清凝还会有赏银，一个多月以来，也算是熟悉了，有什么话是不好亲自对她说，还要先禀过于氏，让她来管的？
“就是关于大人和大少夫人分屋子……大少夫人的月份已经不浅了，这该分房还是得分，大人平日里白日在衙门就费尽心力，回来了夜里还要陪伴少夫人，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踹到……”

第七十八章 发卖
傅清凝皱皱眉，看了看门旁站着的两丫鬟，都是于氏从梁洲带来的，两人方才在她过来时福身行礼，并没有拦住她的意思。
察觉到她的目光，两丫鬟再次行礼，“少夫人，夫人并没有吩咐奴婢等拦着您。”
也就是说，想进就进。但左边那个丫鬟，也就是稳婆的女儿，唤迎喜的，此时眼中有些慌乱，“少夫人，我娘她也是实话实说，您别恼了她才好。”
里面的稳婆还在继续劝说，“大人他若是夜里顾忌着少夫人，定然休息不好，白日里没精神。我再只是个奴婢也知道大人前程要紧……”
傅清凝推开了门。
屋子里两人都看了过来，稳婆先是一愣，看向门口的迎喜，柔顺的跪了下来，“少夫人。”
于氏看到傅清凝，笑着招手，“今日这么早，赶紧过来坐。”
傅清凝先是行了礼，“娘。”然后才走到旁边坐下。看向地上的稳婆，“这是做什么？为何就跪下了？”
于氏扫了一眼，淡然道，“方才稳婆说，让你和延煜分房睡，对你对他都好。”
傅清凝垂眸，“娘，这事情我得和延煜商量一下。”
于氏笑了，柔声道，“不用商量，你们分床确实会好一些。”
地上的稳婆眼神一喜，“夫人明智，大人分房后若是伺候的人手不够，迎喜她白日里都是帮我做事多，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不必再另外找人了。”
傅清凝也不着急，看了稳婆一眼，垂下头没说话。
于氏的眼神就意味深长起来，“你倒是会安排。”
稳婆认真表忠心，“奴婢既卖身于夫人，自然愿意替主家着想。”
于氏嘴角勾起，隐隐有些嘲讽，看向傅清凝时眼神柔和，商量着道，“清凝，我觉得你们分床比较好，不过分房就不必了，就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屋子里，加个软榻，延煜夜里就在那上面睡。”
傅清凝惊讶抬头，于氏笑了，“要不然呢？看到你现在，我就想起当初我怀着延煜时，月份大了之后想要翻身都难，又经常要起夜，那滋味……”她摇摇头，“延煜还好些，怀着延展他们的时候更难受，那时候你爹他已经只顾着后院的丫头，不再关心我身子如何，要不是找了好的稳婆，怕是早已一尸三命了。”
她看向地上垂着头看不出神情的稳婆，“所以我觉得，女人生孩子如鬼门关走一遭。稳婆至关重要，我特意带是她从梁州过来，要的就是放心。但我没想到，她竟然也有私心，算是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稳婆闻言，磕头道，“夫人冤枉我了，奴婢绝没有私心，哪家夫妻有孕后不是分房？奴婢说这话，也没错呀！”
于氏看着她，眼神冰冷，　“你错就错在不该让自己的女儿去照顾我儿子。如今清凝有孕，还往延煜身边塞人，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的乖孙孙。”
稳婆磕头磕得更勤，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的。哭道，“奴婢真没有私心，让迎喜去照顾大人，就真的只是伺候而已，奴婢真没有别的心思。奴婢出入大户人家几十年，看多了为了子嗣枉顾妾室性命的人家，还有主母去母留子的……奴婢如何会让自己女儿走那错路？”
听到去母留子，于氏眼睛眯了眯，问道，“你以前可有做过去母留子的事？”
傅清凝也看向地上的人。
稳婆愣住，哭都忘记了。见于氏执着的等答案，垂下头去，低声道，“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不做，求夫人体谅。”
于氏冷笑两声，看向傅清凝，“清凝，我这一次错了，不该找这样的人来帮你接生，好在发现的不晚……”她突然想起什么，扬声道，“迎宝，去找个老大夫来，哦，去保育堂请那个去过梁洲的老大夫过来帮少夫人诊治一番。”
然后看向地上的稳婆，“你最好还没对少夫人下手，要不然，你这条老命都不够赔的。”
稳婆瑟缩一下，“奴婢不敢。”
保育堂那边离官署挺远的，迎宝先附近找了个大夫过来，看过后说傅清凝一切正常。
于氏松了口气，稳婆一直在地上跪着，后来加上了她女儿迎喜。
“夫人，奴婢真不敢对少夫人动手，今日之事都是误会。”稳婆还在解释。
于氏摆摆手，“等老大夫来看过了再说，无论你有没有对少夫人下手，我都不能留你了。”
稳婆颓然，迎喜立时道，“夫人就容不得下人说实话吗？分房算什么大事，哪家不分？偏到了我娘这里就不能说这话。一言不合就要发卖？”
于氏淡然，“你说得对，我的孙儿，不能出一点事。”
傅清凝和于氏去用了午膳，老大夫才被接来，把脉时眉心微皱，半晌放下，“夫人身子康健，孩子也好，就是……”
他欲言又止，于氏和傅清凝一阵紧张。
“天气渐热，但夫人有孕，还是少吃凉性的东西。若是长此以往，恐会早产。”
于氏仔细问了忌口的各种东西，又送上丰厚的谢银送老大夫出门。
稳婆跪在角落中，身子隐隐发抖，“奴婢不是故意……”
于氏抬手止住她的话，“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但是我也留不得你们母女了，今日发生的这些事，直白点说，我不相信你们。”
稳婆被往外拖的时候，还在喊冤，“少夫人，您饶了我们，奴婢们没有私心的。”
于氏皱眉，“你大喊大叫做什么？说我冤枉了你？你也说了进出大户人家几十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没谱？这是把我们婆媳两人当傻子糊弄？”
稳婆僵住，于氏摆摆手，“带去发卖。要是再叫就一碗哑药下去。”
这话一出，母女两人顿时都不敢再叫唤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于氏叹息一声，“清凝，娘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傅清凝摇摇头，“不会的。娘有这心思，我就很高兴，也很感激了。”
见她真没有多想的意思，于氏笑容更大了些，拉着她的手赞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稳婆……往后我们俩一起挑，好不好？”
当天午后，傅清凝的屋子里就搬进了一把软榻，等赵延煜回来看到软榻才知道了白日里发生的事，他认真道，“稳婆得好好找。还有伺候的人别找姑娘了，婆子也一样的。”
傅清凝抬眼看着他精致的下巴，深以为然。这整日对着这张脸，很难不心动。
赵延煜察觉到他的目光，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想，其实我也想。但你这不是不方便么？为了孩子，先忍着，以后补上。”
傅清凝：“……”想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到底是气不过，拿起枕头砸了过去，“睡软榻吧你。”
赵延煜无奈，接过枕头，眼神柔和满是宠溺，道，“难怪大夫都说有孕的人的脾气不好。你这么温柔的人都如此暴躁，看来我们还是就生这一个就行了，要不然，我怎么受得了？”
傅清凝冷哼一声，“受不了？我生孩子之前，你都睡软榻吧。”
赵延煜好脾气的哄，“那不成，为夫得哄着你睡觉，帮你暖被窝。”
傅清凝看了看外头热烈的阳光，这种天气需要暖被窝？
果然以前的稳重知礼都是装出来的，整个就是一睁眼说瞎话的斯文人。
夫妻两人这一番动静颇大，晚膳的时候傅清凝都不好意思去了，就怕于氏就这件事说什么。不过好在从头到尾她都没提，傅清凝暗暗放下心来。
等到用完了晚膳，赵延煜搀着傅清凝离开时，于氏突然在两人身后道，“延煜，清凝有孕，你多让让她。”
傅清凝哑然，嘴角却已经不由得勾了起来。
赵延煜更加无奈，回身道，“娘，我可不敢欺负她，您就放心吧。”
也不知道于氏相信了没有。
他们这边发落稳婆时动静颇大，左右两边的邻居家就只隔了一堵院墙，都听到了动静。
翌日早上，周夫人就上门来了，“昨日你们这边做什么？我想过来看看，又怕刚好撞上。”
傅清凝将事情说了，末了道，“没事儿，人已经送走了。”
周夫人感叹，“你婆婆真好。”
傅清凝笑了，没想到新搬来的邻居在周夫人告辞不久后也上门来了。
他们在打扫完房子后，也亲自上门认过门。大家都算认识，不过也只是认识而已。傅清凝总觉得，这新搬来的唐夫人不喜欢自己，说话夹枪带棒的。

第七十九章 绣娘
唐夫人言语不坦荡，傅清凝自然不会往上凑，所以虽然他们搬来已经三个月，但两家根本不熟。
唐夫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身形苗条，肌肤白皙，一身浅黄色衣衫，头上戴着玉饰，行动间温柔婉约。
她进门坐下后，端起茶杯闻了闻，不着痕迹的皱皱眉，放下茶杯，道，“赵夫人，昨天你们家这边那动静是做什么？我们家大人好容易沐休，都没能好好休息。”
傅清凝无奈，先前周夫人也来过，可没有说过这动静大到让人不能休息的地步，“对不住，我婆婆处理两个不听话的奴婢。”
唐夫人一年恍然，看了看外面院子里的情形，压低声音道，“你们家伺候的人不多，为何还要发卖呢？我们都是邻居，住在一起就是缘分，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嘛。”
傅清凝讶然，她这是暗示自己养不起人了才发卖的？“多谢唐夫人。”
只这一句，再不愿多说了。
唐夫人见状，叹口气，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赵夫人，你如今有身孕，可不能委屈自己，这伺候的人还是不能少的。这银子，我先借你周转，等你手头宽裕的时候再还给我就成。”
傅清凝哭笑不得，“唐夫人，我是真不用。发卖她们确实是因为她们僭越，还特意给我凉性的东西吃。”
唐夫人摆摆手，“我明白，我明白。这银子我给你周转，别的我也不多问，行了吧？”
一年大方端和的模样。
傅清凝眉心微皱，“真不需要，多谢唐夫人。”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人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生活拮据，需要银子的。
唐夫人有些恼了，“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吧。难受的是你自己，你那婆婆，天天出去买那么些东西回来，得多少银子才够她造。”
她站起身，拿着那张银票，一巴掌拍在傅清凝面前，眨眨眼道，“收着，大不了我不让你还了。”
哟，这么大方。
若是没看到她眼中的不屑，傅清凝还真以为她和自己多好的关系，送银子给自己花。垂眸看了一眼银票。
——二十两。
说起来也不老少了，但是确实也不多。
傅清凝伸手夹起那张纸，笑着道，“唐夫人，这银子也不够买人的呀。”
唐夫人惊讶，“你还嫌少？”
“不。”傅清凝伸手将银票塞在她手上，道，“多谢唐夫人好意。我确实不缺银子花……”
傅清凝话没说完，远远的看到于氏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屋中的唐夫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越过她拉过傅清凝，道，“这些都是我方才去街上找的绣娘。你看看他们的手艺，要是合适啊，就买下来。”
“买下来？”傅清凝问道。
“当然啊。”于氏掰着手指头算，“你生完了孩子，衣衫都要新做。小孩子长的快，每个月都得有新衣，到时候你大半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延煜你就顾不上了，这个绣娘，还是很有必要的。”说着她靠近了些，低声道，“买个手艺好的绣娘放家里，比外头买衣衫划算。”
傅清凝想想也对，她和赵延煜的衣衫从家里带过来的穿得差不多了，现在都是搁外面买。至于留书她们，还是当初春喜做的。
“听娘的。”
傅清凝这话让于氏很满意，抬手让人送上一堆绣品，“你看看喜欢哪种？”
婆媳两人说的热闹，唐夫人凑了过来，“我能看看吗？刚好我们家最近也想买绣娘？”
于氏知道她身份，当下爽快道，“当然可以，唐夫人看到合适的，直接就可以带走。这些人可都是擅长各地绣工的绣娘。”她伸手拿起一幅精致的绣屏，“这个是苏绣，这边是丝绣，那边是单面绣。还有双面绣呢。”
一幅幅精美的刺绣打开，配色和谐，看起来只觉得美。
“好漂亮。”唐夫人赞道，她拿起一张巴掌大的绣品，“这个好精致，双面绣啊。绣娘是谁，我要了。”
于氏微微有些不满，傅清凝拉了她一下。
说起来唐夫人这确实有点不合时宜。这些人是于氏找来的，她再满意也应该意思意思谦让一番，难道于氏还真要跟她争不成？
那边一个三十多岁衣衫艳丽的妇人谄媚的笑着上前，“夫人好眼力。这个是我手底下学的最好的绣娘了。”
说完，看向人群，“语儿，过来拜见夫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容貌秀美，尤其一双手，白皙细腻，手指纤长。娉娉婷婷上前，对着唐夫人福身。
唐夫人看到她的容貌后，微微皱眉。
这边傅清凝和于氏不错眼的看着她，唐夫人轻咳两声，问道，“就是她绣出来的？”
牙婆点头，“夫人若是有雅兴，可让她现场绣给您看。”
牙婆早有准备，很快就有人送上绣架，语儿柔顺地坐下，白皙纤长的手指美妙的穿梭，很快就绣好了指甲盖大的一张叶子，反过来看就是一朵小花。
于氏叹为观止，又低声给傅清凝道，“看这样子，应该不便宜。不过娘不打算帮你买她，这姑娘身段太好太美，我在的时候还放心，等我走了……我不放心。”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傅清凝瞬间了然，要说最有经验，还得是于氏，赵瑾后院的丫头，十个都打不住。
与之相反的，则是那边的唐夫人，她似乎还越来越满意，问道，“她身契多少银子？”
牙婆笑容更大，弯腰恭敬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有夫人出了两千两，我没答应。”
唐夫人惊讶，“不就是个绣娘。”
牙婆一点不生气，笑吟吟道，“夫人有所不知，语儿是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带回来了，她从四岁就开始练针法。这些年来，无论寒暑，每日早晚都要练上五六个时辰，又有老绣娘随在一旁指点，才有了如今的手艺，且她的这双手尤其珍贵，每日都要用上好的牛乳泡过，这还不止，她不能做任何粗活，专门找了两个小丫头伺候她。好在她总算没辜负了我这份用心，一手双面绣栩栩如生，见过的夫人无不称赞。”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她出手绣出的双面绣，就是在宫中也是不多见的。”
她站直身子，“语儿算是我的招牌，再加上这些年我在她身上费的心思，这个价钱，我当然不愿意。”
傅清凝听到后，越发觉得这绣娘她不能要，她找人是来做衣衫的，可不是当娇小姐还要找人伺候的。
宫中的手艺？
她自觉没那福气，抬眼和于氏眼神一碰，婆媳两人想法都差不多。
唐夫人沉吟，半晌道，“她的手艺我实在喜欢，说个实话，你想要多少？”
牙婆伸出一巴掌，“一口价，这个数。”
一个翰林院官员，花五千两买绣娘？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绣娘而已，不要这么贵的。唐夫人有心的话，一会儿让牙婆带着人去你那边院子再挑，可好？”
唐夫人反应过来，笑着道，“是我失礼了，这是老夫人带回来的，自然是让你们先挑。”
听到老夫人，于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伸手拿起里面的一幅绣品，“依我看来，这个就不错了。”
然后就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恭敬的上前福身，“奴婢湘云，见过各位夫人。”
规规矩矩的，于氏见了她的手，只是较普通人细腻了些的手，当下就更加满意了，“绣来看看？”
绣工和双面绣自然是不能比的，不过在傅清凝看来，做衣衫足够精致了。
花了二百两买下了湘云，牙婆眉开眼笑的带着人随着唐夫人去了隔壁。
于氏看着一行人从园子里慢慢的走远，道，“那唐夫人，忒不知礼了。”

第八十章 生了
傅清凝让留书带湘云下去安置，闻言笑道，“娘别生气，我们没必要跟她计较。”
于氏笑吟吟，“你能沉得住气，我很欣慰，不过你现在有孕，许多事情很是不必放在心上，不想见她的话，日后她再来，你就说身子重不方便也就是了。”
“不过唐大人家底儿真的不错，五千两的绣娘，可能也就你爹会看在她美貌上一掷千金。”
这话傅清凝不知道怎么接，哪怕赵瑾再不对，她跟赵延煜还能悄悄说上几句，在于氏面前，还是别说的好。
她压低声音，道，“大概……送人的吧？”
于氏恍然，“难怪。”
又问，“那你们呢？延煜有没有想要送的礼？若是银子不够，可以问我要。”
傅清凝听了，摇头道，“延煜说他三年之内，就在翰林院了。”
不过于氏……
“娘，二弟，三弟还没娶亲，他们还要科举，以后花银子的地方多着。”
于氏笑了，“也就你会这么拒绝我，换了别家的儿媳，巴不得从婆婆手中多抠些银子出来。”
傅清凝脸有些热，她自认也不是那么清高的人。大概还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不缺银子花。
翌日午后，唐夫人再次上门，这次拎了点心，态度和缓，眼神里的轻视少了些许，“我今日是特意来谢你昨日割爱。”
傅清凝本来不愿意见她的，刚好从周夫人家中回来的时候碰上了。
“谢我什么？”傅清凝摇头，“唐夫人实在不必多礼，那绣娘本来我也不会买。”
唐夫人笑吟吟和她一起进了屋，示意丫鬟将食盒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推到傅清凝面前，“赵夫人，这份谢礼还请笑纳。”
傅清凝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匣子，“无功不受禄，唐夫人这份礼可有些奇怪。”
“是这样。”她靠近了些，“昨日那绣娘我买下了。但是你也知道他们翰林院的俸禄，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对我家大人难免会有影响。所以……”
这匣子是封口费了。
她将匣子打开，里面是纯金的一个金锁，再次推到傅清凝面前，“算是我给孩子的一份小礼物。”
傅清凝瞄了一眼，光是这份礼，得值个一两百两银，笑着盖上盖子，“实在不必，至于昨日那绣娘，我就买了一个普通的四十岁绣娘，别的一概不知。”
唐夫人仔细打量她神情，见她真心实意，一点没有收下礼物的意思，笑着收回匣子，“以前是我错了，小看了赵夫人，我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你可别恼了我才好。”
唐夫人这话多了几分真意。
傅清凝笑了，“唐夫人严重，我们是邻居，也算是有缘，我怎会无缘无故生你的气？”
唐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起身道，“行吧。那我先回了，日后你有空可去寻我说话，我整日空闲得很。”
傅清凝应了，又让留书送她出门。
接下来的日子，于氏似乎买上了瘾，先是两个小丫头，后来又买一个专做梁洲菜的婆子，然后就是稳婆。
这一次的稳婆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和原来那个一样，负责傅清凝的饭食，每日都会摸她的肚子。平日里话不多，很老实的模样。
天气越来越热，傅清凝的身子越发重了，也犯懒不爱出门，但于氏和稳婆都劝她出去走走。时间改在每日早晚，傅清凝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尽管身子越来越重不想走，她还是每日都和于氏一起在园子里转了转。
渐渐的到了六月中，傅清凝手脚已经开始浮肿，赵延煜始终没有和她分床，夜里她起夜时身子一动，赵延煜就醒了，每次都扶着她来回。
傅清凝身子重，赵延煜也不轻松，他夜里根本睡不好。
傅清凝自己也不忍心，“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睡，你就住在外间？”
赵延煜将她臃肿的身子圈入怀中，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想陪着你们。”
夜里炎热，因为傅清凝有用的缘故，屋子夜里并没有放冰盆，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哑，压低声音时有股温柔的感觉。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嫁给你真好。”
赵延煜睁开眼睛，“我希望等你老了，走不动道儿了，那时候你若是还是这么想，那我此生也就圆满了。”
傅清凝伸手抱着他的腰，只觉得他的腰比自己细了许多，不由得问，“你不觉得我现在没以前好看吗？”
赵延煜睁开眼睛，借着月色看她的脸，“不会，在我眼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傅清凝听着这话，居然听出来一种诚挚的感觉来。
不得不说，听完了之后，心情愉悦。
日子越是临近七月，赵家院子里众人都很紧张，包括傅清凝自己。
于氏每日早上第一件事送走赵延煜，然后就会到他们房中来看傅清凝，照着一日三餐问稳婆她的情形。
傅清凝自己也紧张，隐隐还有些期待，尤其是肚子上看到里面的孩子活泼的动静后，偶尔会想象他的长相。看到绣娘帮他做小衣时，看着花纹会猜测他是男是女。
赵延煜每日一回来，就会先问她的感受。
要说不难受，那是假话，不过傅清凝却觉得高兴，她和他们一样，对这个孩子很期待。
七月初，皇上在早朝上言，从古至今的史书都没有哪部全部正式由朝廷整修出来整部，若是能从古至今修撰一部史书，也是誉国的功绩。当下就下了旨，令翰林院林大人重新编修史书，翰林院众人皆听从他调遣。凡是参与者，皆可于史书上留名。
消息一出，翰林院众人都跃跃欲试，要知道这算是第一部由朝廷整理的全书，可能几千年后还有流传，若是能在史书修撰的最后留上一笔自己的名字，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流芳千年了。
一时间，林大人家中每日上门客人络绎不绝，傅清凝就住在翰林院官署，哪怕深居简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你想去么？”
这日夜里，傅清凝问赵延煜，黑夜中他的眼神晶亮，似乎还一点不困。
赵延煜摸着她的发，“我不强求。”
那就还是想去喽。
傅清凝看着月光银白的地，道，“这几日去林大人家中的人那么多，你……”
赵延煜摇头，“不用去。”
半晌，他继续道，“林大人清廉正直，上门去送礼，若是惹了他厌烦就不好了。”
又低声哄道，“你好好养身子就行，别想这么多。我知道分寸。”
行吧，傅清凝也就真的不过问了。
实在是她也没精力过问，她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睡了过去。
官署这边，平静下面波涛汹涌。赵家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周夫人基本上每日都过来一趟，看过了傅清凝才回。
七月初五，翰林院修史的名单出来了，上面有赵延煜的名，事实上这一次包括前几次的一甲众人都榜上有名，普通的庶吉士就没选几人，总共十四人。
赵延煜和隔壁周大人都在上面，让人意外的是，唐大人不在。
傅清凝可是知道，唐夫人近来往林家跑了好几趟来着。
午后得到消息的时候，傅清凝刚刚起身，听到赵延煜榜上有名，只觉得理所当然，他从未让她失望过。
这个时候，外头院子处传来敲门声，小丫头过去开门，看到是唐夫人后，回身看了看廊下的傅清凝。
看都看到了，再不见人就有点不像话。
傅清凝抚着肚子去了亭子中，唐夫人走得有些急，没了往日的从容。走到她对面坐下，“赵夫人，你实话跟我说。为何你家大人会在上面？”
傅清凝皱眉，“唐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唐夫人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太急了些。忙缓和了语气，靠近她低声问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问问你……办法。你告诉我，我永远记得你这份情。”
傅清凝正色，“我没有办法，我家大人榜上有名，是林大人决定的。再说你看我这样……我都没去林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夫人满脸不信。
傅清凝有些恼了，刚好肚子里孩子不停的动，她直接站起身，道，“唐夫人，我身子有些不适。失陪。”
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一股热流顺着小腿留下，然后一阵疼痛从小腹升起，越来越痛。傅清凝顿时就惊住了，扶着她的留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忙问，“夫人怎么了？”
傅清凝转头看向她，手紧紧抓着她，紧张道，“留书，我可能要生了，你赶紧去找娘。”
她们主仆俩这番动静，也吓着了那边站起身来的唐夫人，她本意是想追上傅清凝多问几句，在她看来，赵延煜能被选中，要说赵家没使劲，她不相信。
但是看到傅清凝这样，她反倒退后一步，强调道，“你本来就要生了，不关我事。”
傅清凝痛得脸都扭曲了，要是没有留书扶着，她根本站不住，只得道，“能否劳烦……唐夫人的丫头扶我一把？”
唐夫人闻言很快反应过来，忙招呼她的丫头过来扶着。
这边动静不小，很快，院子里的小丫头就注意到了。傅清凝近日就要生产，于氏早已提点过她们，让她们随时注意傅清凝的动静。
见状，虽然有些慌，却还是知道跑去找于氏。很快，傅清凝就被扶进了备好的产房，于氏陪着她，安慰道，“你别怕。”
又想起什么，扬声道，“赶紧去接大人回来。”
傅清凝痛的吸气，忍不住问，“娘，我会这样痛多久？”
于氏哑然，却还是道，“痛到你生下来就好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傅清凝无言，她也痛的说不出话了，于氏一直陪着她，“不会有事的，稳婆是再三盘查后买的。他等着我们赵家帮她养老，不会有二心的。”
傅清凝点点头，又看天色，于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已经让人去接延煜了，知道你要生了他应该会很快赶回来。你别怕！”
傅清凝确实有点怕，主要是太疼了，这种痛法，她觉得这一次之后，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再生孩子了。
赵延煜果然回来得很快，进门后非要守着，傅清凝不让，于氏也不让，见傅清凝痛得脸都扭曲了还不忘赶他出门，赵延煜没为难她，自觉退了出来。
“让他守着，其实也没什么，我不在意这些。”于氏叹息一声。
傅清凝勉强笑了笑，“太丑了，别让他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家的院子里却没安静，角落的屋子里时不时传出女子的痛呼声，门口处一个男子来回踱步，担忧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屋子门。
天光破晓时，院子里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然后就是稳婆带着喜气的声音，“生了！”

第八十一章 月子
傅清凝浑身疼痛，脱力一般躺在床上，听到稳婆带着喜气的声音，她心里一松，一松之后，只觉得眼皮沉重，眼前暗沉沉的，很想要睡觉。
于氏一直握着她的手，见状忙催促道，“把孩子抱过来给少夫人看看。”
皱巴巴的孩子只用襁褓随意包了，递到了傅清凝眼前。
要她自己说，这孩子实在不好看，不过她看清楚他的长相后心里却染成了一汪水。她抬起手想要去摸，于氏见了，忙将襁褓送到她手边。
温热细嫩的肌肤入手，傅清凝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真好。”
然后，她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赵延煜站在门口，映入眼帘的是傅清凝汗湿的发和她苍白的脸，很是狼狈，刚好看到她闭上眼睛偏头，他心里顿时一惊，还带着恐惧，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清凝，你怎么样？”
于氏抱着襁褓，被他这一番动作惊了下，反应过来后忙道，“别唤别唤，她累了，睡过去了而已。”
稳婆适时上前，含笑福身，“恭喜大人，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赵延煜浑身都放松下来，崩了一晚上的肩膀，只觉得酸疼，腿也酸。他想要找个椅子坐，余光一扫，就看到于氏手中的襁褓，还有襁褓中闭着眼睛的小孩子。然后他呆住了。
于氏见他呆住，笑着递给他，“抱抱。”
赵延煜手足无措，想要伸手接，又怕伤着他，僵硬着手臂接过襁褓，“娘，让大夫看看好不好？”
于氏笑了，“不会有事，刚才那声音你听到了吧？可亮了，比你当初的声音还要大。不过让大夫看看也好，我们也好放心。”
大夫是早就请过来的，傅清凝从发动到现在，过去了十来个时辰，于氏让大夫一直在外面守着，不让他走。当然了，银子足够，大夫也不勉强，还在外面等着呢。
傅清凝醒来时，已经不在产房。早已挪回了屋子。外面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洒在屋中，一片温暖。
更让人觉得温暖的是，光晕中坐在床前的人，此时他手中笨拙的抱着个襁褓，微微摇晃着。
醒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傅清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她觉得肚子很饿，胃里空空的，自觉能吃下一头牛。
她想要坐起，手臂大腿却酸软得不行。
她这边一动，赵延煜立时就发现了，“清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说话间已经将襁褓放回了小床，又过来扶她坐起，枕头放在背后垫好。
傅清凝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坐好了后，转眼去看襁褓，“孩子怎么样？有让大夫看过吗？身子怎么样？”
赵延煜忙道，“大夫看过，孩子一切都好。”他顿了顿，道，“就是你不太好，生孩子大伤元气，得好好养着。”
傅清凝点头，身子是她自己的，才不会糟蹋。“我饿了。”
赵延煜闻言，扬声道，“留书，把炖好的鸡汤送进来。”
很快留书就笑吟吟送了进来，赵延煜接过后，她看了一眼傅清凝，安心地福身退了下去。
赵延煜端着一碗汤，作势要喂，“你睡着了之后，我吩咐人炖着的。”傅清凝没拒绝，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喝了，屋子里一时间温情脉脉。
“对了，你今日去翰林院了吗？”
赵延煜将碗放下，“我告了假。”
“会不会不太好？”傅清凝想起修史一事，盯着那位置的人多着。
赵延煜将襁褓抱到她旁边放下，道，“没事，修史是大事，林大人那边，没这么快的。”
傅清凝也就放心了，她如今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洗三的时候，翰林院中好多官员家眷没来，上门的人不多。京城这边的人比较重视满月，大部分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应该都会上门贺喜。
七月的天气炎热，尤其傅清凝还不能吹风，且吃的都是油腻的各种汤水，她有些烦躁。隔壁的唐夫人算是来得最早的，“那日你可真的吓着我了，我都没碰到你，你那样……”
她拿出一个匣子递到傅清凝面前，“这个算是我赔罪的。”
傅清凝推了，“没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唐夫人假意生气，“这是我给孩子洗三的贺礼，你再不收，是往后都不想和我们家来往了么？”
傅清凝无语，到底接了过来。
唐夫人看着她旁边的襁褓，又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问，“赵夫人，你帮我指条明路，我谢谢你！真的！”
傅清凝皱眉，“什么明路？”
待看到唐夫人的脸色，她瞬间了然，还是为了修史的名额一事。“真没有明路，我前些日子有孕根本没办法出门。再说了，我和林夫人也不熟，贸贸然上门，她不一定见我。”
唐夫人有些泄气，喃喃道，“他怎么收了礼不办事呢。”
声音太低，傅清凝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唐夫人反应过来了，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快。
答得飞快，反倒是有些奇怪。傅清凝没听清，见她不想说，也不多问。
周夫人来了后，屋子里气氛和缓下来，几人凑在一起，聊着怎么养孩子，倒是热闹。
一整个七月，傅清凝都没能出门，好在有于氏陪着她，琴弦也经常回来，留书和沐雪得空就陪着她，倒不算无聊，就是天热。
家中是早就请了奶娘的，傅清凝本来打算自己喂，不知怎的就是没有奶水，她有些遗憾，不过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有奶水，住在官署这边，又有周夫人和唐夫人经常来串门，自己喂奶这个事也是不现实的。
七月中，官署这边发生了一件事，有人送了一顶粉色小轿到隔壁唐家，送来时正好是早上各家官员准备去翰林院点卯的时辰，大张旗鼓的，基本上的人都知道了。连傅清凝在家坐月子，都听留书禀告了这回事。
本来是要直接送入唐家院子的，刚好今日唐夫人回了娘家，底下人只以为是来拜访的客人，看到这样的轿子，自然是不敢让陌生人进院子的。
谁知送轿子来的人又没那耐心等，见唐家这边不愿意开门，轿夫直接就走了。
事情一下子僵住，那粉轿边上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半晌后，一个容貌秀美的姑娘遮掩着脸下了轿来，敲开唐家的门。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就连人带轿子都搬进了院子，然后关上了门。
“奴婢看了，那美貌女子，就是当初夫人采买绣娘时到过我们家的语儿姑娘。”留书压低声音禀告道。
傅清凝无语，“你可看清楚了？”
留书点头，“语儿那样的容貌身段，在官署这边可不多见。”
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分明就是唐夫人把这姑娘送去，然后被人退回来了。
就这么大喇喇直接抬到院子门口放下就走，跟一巴掌扇在唐夫人脸上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这将人抬回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当真不知圆滑变通，这次之后别说情分，怕是已结仇了。
沐雪端着托盘进来，“现在外头人都在传，说这姑娘是唐大人养的外室。”
别人不知，赵家院子里众人最是清楚语儿的身份自然不是什么外室。
傅清凝想起唐夫人平日里的傲气，嘱咐道，“别太关注，我们自己知道内情就行了，别出去说。”
留书和沐雪都慎重应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暗地里注意着唐家院子，只等着唐夫人回来，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一直等到午后，唐夫人才从娘家回来，让人意外的是，里面一点动静没传出来，就跟没这事情发生一般。
一时间众人都在感叹，唐夫人看起来性子暴躁傲气，没想到还是个能忍的，那样的来路不明的美人就这么认下了。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个是暂时不闹，给唐大人面子而已。但没想到一天天过去，唐家院子安静，一点都没有听到吵闹的声音。
到了傅清凝满月那日，赵家院子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这一次傅清凝一点儿没操心，只安心坐她的月子。这些琐事都有于氏在呢，无论是安排席面和接待各家夫人，都有于氏一手包办。
众人以前并不认识赵大人这位母亲，因为一开始搬进来时，和各家夫人认识的是傅清凝。后来虽然知道赵延煜母亲到了，除了住得近的，还真不认识她。
等真正看到人，见她待人接物规矩丝毫不差，也不像是出身寒酸的模样，众人看着傅清凝的神情都不对了。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傅清凝看起来软和，但众人都知道她进退有度，根本不是好欺负的。如今赵延煜的母亲又是这样一个玲珑心肝，这婆媳俩在家中，指不定怎么掐呢。
傅清凝周围围了一圈看孩子的夫人，周夫人离她最近，还帮着招呼众人。待唐夫人进来时，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瞬之后，众人立时恢复，笑着跟她打招呼。
唐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笑容满面的，还给了傅清凝一对小金镯，精致得很。
就在这时，留书笑吟吟进门，道，“夫人，林老夫人到了。”
林大人本身在翰林院地位不一般，如今更甚，这会儿听到林老夫人到了，众人立时起身，笑看着门口。
唐夫人刚刚才送上金镯，此时里傅清凝挺近的位置。傅清凝本来也是起身准备迎两步的，余光看到唐夫人身子微微僵硬了下，反倒还后退一小步，笑容也不如方才自然了。
想到先前唐夫人两次上门问她“明路”，后来又有语儿被送回一事，她心下隐隐了然。只怕是和林家脱不了关系了。

第八十二章 惊闻
那边林老夫人带着个年轻丰腴的妇人踏进门来，众人瞬间就围了上去，问候老夫人安，还有问那年轻一些的夫人家中孩子近来身子如何。
挤得傅清凝都凑不上去，不过今日她是主人，林老夫人会特意跟她打过招呼。
这么一想，她并不着急上前。
林老夫人很是知礼，和众人寒暄几句后，笑着上前，递上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傅清凝笑着双手接过，“老夫人能来，已经是晏儿的福气。”
“赵夫人客气。”林老夫人言笑晏晏，又转身让出身后的妇人，“这是我大儿媳，当初我孙儿满月，你还上门去过，只是那时她刚满月，可能你们不熟。往后我们家大人和你们大人也是同僚，来日方长，我们可要多多来往才好。”
这话既是对着傅清凝说，也是对着在场众人。
众人立时笑着应了，那林大夫人先前在老夫人引见她和傅清凝时，就已经上前两步，余光一扫就看到了唐夫人，“哟，这不是唐夫人吗？”
语气随意，只让人觉得她们俩熟稔一般。
唐夫人尴尬的笑笑，“林夫人。”
林大夫人不以为意，笑着道，“前些日子你老上我们家，最近怎么不来了？”
“最近我忙。”唐夫人垂下眼眸，起身就往外走，“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今日先失陪。改日再给诸位夫人赔礼。”
眼看着已经走到门口，林大夫人突然道，“这就走啊？听说唐夫人很是贤惠，前些日子唐大人的外室找上门来，她也笑着接纳。此等胸怀，令我等敬佩。”
众人哪里还看不出两人之间起了龃龉，虽然不知道唐夫人如何得罪了林大夫人，但此时却没有人贸贸然开口。
林大夫人也不需要人接话，扫视一眼众人，笑道，“我就不行了，前些日子，有人送了个貌美的绣娘上门，我立时就让人送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心思通透的，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大夫人独独提了唐大人的外室，又提有人送貌美的姑娘。整个官署就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方才为了迎接林老夫人，门口处挤的夫人最多，也就是唐夫人身旁围着的人最多，其实像躲瘟疫一般，退后了好几步。独独留出来唐夫人的位置，格外显眼。
屋子里气氛凝滞，傅清凝微微挑眉，那边林大夫人已经歉然道，“赵夫人，对不住，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有话就说。实在没忍住，就夸赞了唐夫人几句，你可别多心。”
唐夫人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很难堪，一把拂开门口的丫头，甩袖就走。
见她跑了，林大夫人嗤笑一声，“算她跑得快。”
“这样的人，谁敢跟她来往？”一个夫人娇笑道，“不得时时提防着她给家里送美人？”
“唐夫人这大概也是为了唐大人的前程，算是情有可原。但没曾想遇上了林老大人这样公正廉明的官员，可不就得碰了壁。”这夫人满脸谄媚，看向林老夫人。
她虽然口口声声是为唐夫人开脱，但说到底还是为了拍林老夫人的马屁，人群中有人暗暗鄙视，不过无论真心假意，赞同者挺多。
傅清凝面上始终带笑，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众夫人之间的交锋。谈笑间话如刀，语带刺。
唐夫人走了，屋子里还是一样热闹。傅清凝忙着招呼众人，也没空闲多想。
一直到了午后，客人渐渐地散去，她才放松了些。
送走林老夫人时，林大夫人拉着她的手，边往门口走边道，“今日对不住，实在是我看到她就忍不了，你说我们女子在家就已经够艰难，偏她还如此行事，送人给我添堵。那绣娘再是好手艺，但她长了那副容貌，能是简单的绣娘？这搁谁身上也受不了不是？”
傅清凝含笑，亲自送她上马车，临离开前，林老夫人又道，“今日是我对不住你们，改日登门谢罪。”
傅清凝忙道不敢。
午后的时候，翰林院下职，又来了许多客人，都是平日里和赵延煜交好的。其中自然有周大人和隔壁的唐大人。
男客坐在一起，难免就要喝酒，于氏此番很高兴，备的酒是十两一斤的女儿红，算不得很好，但于官员家中的席面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人一多，难免就喝高了。几乎都半夜才回，赵延煜一一让人送了他们回家，好在都离得不远，送回去也不费多少事。
忙了一日，傅清凝挺累，躺上床后沉沉睡去。不过心里却是兴奋的。算算时间，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上过街，她打算哪天挑个日子出去逛逛，顺便看看铺子，可能……明天就不错。
所以，翌日早上傅清凝醒来时，天才蒙蒙亮，赵延煜该起身了，她也已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洗漱，打算早去早回。
把孩子拜托给于氏看着。傅清凝带着留书和沐雪出门，爬上马车时，突然听到唐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傅清凝身子顿住，疑惑看向扶她上马车的沐雪，“发生什么事了？沐雪看了看唐家院子的方向，此时隐隐还有女子的咒骂声，“奴婢不知，听声音好像是唐夫人。”
确实是唐夫人在尖叫。
与此同时，隔壁的周夫人也带着丫鬟急匆匆出来。看到门口上马车的傅清凝，颇有些惊奇，问道，“赵夫人这是打算出门？”话落又恍然，“哦，你许久没出门了。”
她看了看唐家院子的方向，提议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起看看去吧。”
这么大的动静，不去看也不成。
傅清凝和她一起，走到唐家院子门口，周夫人的丫鬟上去敲大门，谁知一碰，门自己就开了。
几人对视，周夫人伸手推开，“刚才尖叫的好像是唐夫人，不进去看看我不放心，谁知道是不是歹人？”
傅清凝深觉有理，这边虽然是官署，巡逻的官兵比街上多，但不代表就一定没有歹人。
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们一路顺利的到了房子门口，怪不得院子里没人，唐家的下人都凑到了这边，正往紧闭的门里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纷纷。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丢出去。”
突然，唐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你敢。”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斥责之意。
“你果然被这个狐媚子勾去了魂。”唐夫人的指责声。
讲真，事情发展到这里，傅清凝其实有点儿尴尬，她已经听出来那沉稳的男声就是唐大人了。再结合贱人，狐媚子这样的字眼。不难想象应该是……唐夫人大概碰上和于氏一样的情形了。
傅清凝和周夫人对视一眼，俩人目光一碰，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齐齐转身，打算出门。
却不妨那边围观的众人已经发现了她们，唐夫人的丫鬟正急得团团转，看到她们俩后，顾不得拍门，眼睛一亮，几步上前，急匆匆福身一礼，眼圈突然就红了，声音也悲戚起来，“求二位夫人进去劝劝我们家夫人，再这么下去，奴婢怕大人和夫人打起来……”
周夫人尴尬的笑笑。
傅清凝也无奈，“我们这个，不方便吧？”夫妻俩打架，去劝的不应该是长辈吗？再不成也得亲近的亲戚，她们俩算什么。
天地良心，早知道两口子因为这个吵架，她们俩又怎会进来？
她突然就跪了下去，“奴婢求你们了。要是大人和夫人真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我家夫人。”
傅清凝想想也对，男女打架，吃亏的可不就是女人么？
再有这丫鬟口口声声说他们夫妻会打架，那应该平日里唐大人就……
傅清凝和周夫人对视，周夫人也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俩去看看？”
傅清凝答应了，反正她们几人身份差不多，唐夫人也不能真恼了她们俩。
恰在这时，屋子里再次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傅清凝面色一变，急匆匆上前去推门。
推不动！
周夫人赶紧上前拍门，“唐大人，你们家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怎会有人惨叫？是不是唐夫人出了什么事？”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从里面跑了出来。
傅清凝有些惊讶，这跑出来的，分明是唐夫人。
傅清凝忙追了几步，好在唐夫人也没打算跑出院子去，只在院子中的亭子里坐了，埋着头哭了起来。
傅清凝不知怎么问，半晌后，她干脆直接问道，“怎地弄成了这样？”
唐夫人抬头看到是她，重新低下头去，哭的更大声了。
傅清凝：“……”您倒是说清楚为何会哭啊？

第八十三章 铺子
周夫人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什么情况啊？”
傅清凝摇摇头，“不知。”
“都怪你！”唐夫人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傅清凝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周夫人惊得后退了一步，还去拉傅清凝的手。
傅清凝皱眉，唐夫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是她能够在她们面前发疯的理由，对不住她的人唐大人，她对着外人一通发作算什么道理？尤其还胡乱攀扯上她，自从两家成了邻居，傅清凝和她来往都少，自觉不能成为人家夫妻俩吵架的罪魁祸首。所以，“都怪你”这句话她是不认的。“唐夫人能否说清楚？对于你这指责，我可是不敢认的。”
傅清凝背挺得笔直，和周夫人站在一起。这是先前还有些怜悯的话，此时早已收起。
唐夫人毫无形象的蹲坐在地上，抬眼看傅清凝，只觉得她高高在上，边上周夫人满面担忧，却是对着傅清凝的，她一时间心中更是激愤，“都怪你好端端的要买什么绣娘，现在你满意了。”这话声音很大，是她吼出来的。
傅清凝无语。
虽然唐夫人的话颠三倒四，但从她话中再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今早，就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这话中怨气颇大，可能还有绣娘被林家退回来的怨气在。
这样不讲道理胡乱发脾气的人，傅清凝才不会包容她，“唐夫人，这采买绣娘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当初还是你自己把牙婆带回来的。再说，这绣娘分明是你有用处才会买的。要不然你能花五千两？”
唐夫人噎住，瞪她一眼后呜呜哭了起来，“你也欺负我!”
傅清凝无语，现在只庆幸当时她见于氏有些不高兴后让唐夫人把牙婆带回她自己家来买的，要不然现在岂不是更会怪到她身上？
“什么绣娘？”周夫人疑惑出声。
唐夫人只哭，不知有没有听到周夫人的问话，也没有再理会傅清凝的意思。
傅清凝低声道，“三个月前，我婆婆带回来一个牙婆，想要给家中备上一个绣娘，当时唐夫人也在，是刚好遇着了。然后那绣娘中有一位擅长双面绣的姑娘，长相好，规矩也不错……”
唐夫人瞬间抬起头，“什么规矩不错，规矩不错的女人会勾引人？”
傅清凝懒得理会她，继续道，“当然了，价钱也不错。我好好的过日子，请个美貌的绣娘做什么？当时我就没要，但唐夫人颇有心，于是我提议让她带牙婆回家再细谈。”
周夫人点点头，“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傅清凝靠近了些，“就是前些日子被人抬到唐家院子门口的那位。就那容貌，你相信只是单纯绣娘吗？”
在傅清凝看来，和那种专门伺候人的会琴棋书画的美貌女子差不多，只是才艺不同而已。
周夫人恍然。回身看了看方才唐夫人跑出来的屋子，这里离那边已经有点远了，只看得到屋檐的一角。
“既然没事儿，我们回吧。”周夫人提议，压低声音，“人家夫妻俩，我们也不好掺和。”
傅清凝当然没异议，尤其是唐夫人将这些事情算在她头上后，她傻了才会继续留下来和她讲道理。
主要是看她这副癫狂的模样，根本讲不清。
两人转身就往外走，底下伺候的人乱成一团，看到两人出门，只在两人路过时福了福身。
将将看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两位夫人等等，我有些话想说。”
是唐大人。
傅清凝和周夫人站定回身，看着一身官袍，已经准备去翰林院的唐大人。
唐大人站在两人三步远处，微微颔首，“是这样，我夫人性子比较急，也容易迁怒，方才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周夫人微笑，“唐大人过虑，唐夫人今日大受打击，言语过些我能理解。”
傅清凝没答话。
唐大人没接这话，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处和周围伺候的人，压低了些声音，“昨夜我喝多了些，做了些不好的事，惹怒了她。今日发生的事，还请两位帮忙保密。”
周夫人扫他一眼，“唐大人安心就是，我们都不是多话的人。”
说完，再不停留，拉着傅清凝就走。
出了门，周夫人拉着傅清凝一直进了周家的院子，在园子里的亭子里坐下后，摇头道，“这事情闹得，你也真是冤枉。”
傅清凝撑着下巴，“绣娘是从我家带过去的，昨日也是因为我家有喜唐大人才会喝多了，这么算算，她会迁怒我，似乎也正常。”
“屁！”周夫人忍不住爆了粗口，“那绣娘是她自己愿意买的。且唐大人既然会酒后乱性，就算你家没喜事，别人家也有喜事，这也能赖到你头上？”
但谁让事情这么寸，都让自己赶上了呢？
这会儿时辰还早，傅清凝心情虽然受了些影响，但原定的行程并不想变，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去铺子里了。还有何氏那边的铺子，每个月盈利不错，得空的话她也想去看看。
这么一想，又觉得今日行程有些急，站起身，“我走了，好久没去街上逛逛，忍不住了。”
周夫人失笑，拉了她的袖子，“最近有没有觉得你婆婆对你的态度更好？”
傅清凝茫然，“和以前一样啊。”
周夫人恨铁不成钢，“你生的可是赵家的长孙，她不应该表示表示么？”
再是赵家长孙，那也是她自己孩子。再说了，这些日子于氏忙里忙外，傅清凝已经很感激了。
出了周家，傅清凝爬上马车闭上眼睛。兴许，跟她两辈子周围的环境有关，就没有那种想要争家产争宠爱的想法。
再有就是，如今她手底下京城的三个铺子，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人花销，更别提还有她的压箱底银子和梁洲那边的嫁妆铺子，就他们仨，足够花用了。
官署这边的胭脂铺子自开张起就生意极好，尤其是几款款价格稍贵些的脂粉和香粉卖得最好。傅清凝在后面的屋中翻了一会儿账本，看到近几个月的盈利都不错，颇为满意。
她面前站了当初贡雨街那边的掌柜，躬着身子，见她看完了，谄笑着问道，“东家，这账本可有不对？”
傅清凝将账本放下，道，“很好。”
看了半日有些饿，她站起身想要去寻个酒楼填饱肚子。
掌柜见她要走，忙道，“东家，有个事情，小人不知该如何做？”
傅清凝回身，“说。”
这掌柜稳重，账本也做得清晰。当然了，傅清凝开的工钱也大方，他要想继续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就不会出幺蛾子。
掌柜身子弯着，禀告道，“本来我想着近几日求见东家一面，刚好今日您就来了。贡雨街那边最近新开了几家胭脂铺，就连我们对面的那家茶楼，上个月都被人买下来了，近两日改成了胭脂铺。铺子大，里面各种家具都是新的，还免费试用。”
傅清凝扬眉，“我们家受了影响？”
掌柜苦笑，“可不就是，对面那家新开张，同样价位的香粉，他们半价就卖了。这几日铺子中除了老客就没几个人，甚至是老客都被吸引了过去。香粉这东西又是一盒要用许久的。他们价格太低，小人不敢和他们一样降价，所以，这个月的账本……可能不好看了。”
傅清凝点点头，“没事，只要不是我们自身的问题，我不会怪你的。”
掌柜却并没有放松，“还有，我们对面也……”
傅清凝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对面那家胭脂铺子也是新开张，还有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掌柜的腰弯得更深，“东家，小人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去打搅您。”
这确实算是件大事，不过现在还是填饱肚子要紧。傅清凝起身出门，道，“我知道了。”
走出铺子时，看到对面铺子中人满为患，热闹得很，沐雪看看对面，又看看自家铺子里零星的几位夫人，有些担忧，“夫人，照这么下去，会不会生意都被他们做了？”
傅清凝点点她的鼻子，笑着道，“想太多。”
她也没走远，就去的隔壁的酒楼，他们家的二楼，还涵盖了傅清凝的铺子，二楼以上都是酒楼的地盘。
她坐在自家铺子的楼上，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热闹的铺子，撑着下巴看着里面的几位来来回回就是不离开的夫人，突然道，“沐雪，让人去买些脂粉来，多买几种。”
沐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夫人，我们自家铺子的脂粉不比他们家的放心吗？”
留书无奈，“听夫人的，赶紧去。”见沐雪还是一头雾水，担心她干不好傅清凝的差事，解释道，“夫人是想试试他们家的脂粉和香粉，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沐雪恍然。
留书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我说得对吗？”
傅清凝含笑点头，沐雪就更放心了，“夫人放心，我一定每样都买来。”
这就过了，她还是不想让对面赚自己银子的，只道，“买稍微贵点的几样，太便宜的不用了。”
沐雪应声去了，不过几息，傅清凝在窗户旁就看到她去了对面铺子，然后很快就被伙计满脸笑容的送了出来，她双手拿满了东西。
等她回来，刚好饭菜已经送来，傅清凝也不着急看，主仆三人先用了膳，才不紧不慢打开各种脂粉盒。
沐雪看着手背，“这和我们家同价的比起来好像要差一点。”
确实要差一点。且如今这还是开张半价卖出来的，等过了这几日，价钱会涨回去，和自家的完全没法比。
看到这些脂粉，傅清凝就更不着急了。
沐雪看着傅清凝，欲言又止。
傅清凝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未抬，“有话就说，这副模样做什么？”
沐雪试探着道，“奴婢方才进去，只觉得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外头看起来那么多人，但奴婢从拿货到结账，一点都没等……”
留书闻言，眼睛睁大，“真的？”
沐雪点头，“你们看我买这么些，那么快就回来了。”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心里更加放松了。这会儿时辰还早，她还得去看看何氏那个铺子，要是再得空，就去看看琴弦那边。
主仆三人出门下了楼，傅清凝准备出门时，余光扫到她方才的屋子隔壁的门此时也打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来，让她意外的是，她曾经看到过这两人。

第八十四章 碰面
两个妇人，一个年轻些，和她年纪差不多，一个年纪大些，大概四十多岁。此时相携着从楼下下来，两人靠得近，似乎心情不错，还在低声说笑。身后带着丫鬟，看起来浩浩荡荡的。
傅清凝扫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余光还在看着两人。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两人，第一次就是当初在贡雨街那边的铺子有人闹事，她被逼着请了两个老大夫对铺子里的脂粉查验过后才得以洗清。虽然自那之后贡雨街铺子的名声好了不少，但自己做跟被逼着做完全是两样的心情。
那次事情解决之后她准备回家，就看到这两人从茶楼出来，且已经查清她们就是承恩侯妾室的娘家人，也在贡雨街上有胭脂铺子，那次事情后头的主使，很大可能就是她们。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她铺子出事，这俩人出现在一个普通甚至算得上简陋的茶楼中。
如今她们出现在这里，这酒楼上正对着的就是对面新开的胭脂铺子。
不知道她们和铺子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傅清凝出了门，右边就是她自己的铺子，她干脆也不走了，往右边走了两步，站到自己铺子的旁边。
沐雪和留书都没多问，柔顺的站在她身后。
她们出门时还在说话，年轻的那个奉承道，“以后我们的胭脂定然是京城中最大的，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妇人，都会上我们家的铺子里买东西……”
傅清凝扬眉，没想到还真是她们。
她那边站着不动，没有避开的意思。她自觉没必要避开，仔细说起来她们都不认识。
“这不是赵夫人吗？”
傅清凝有些惊讶，没想过这俩人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她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惊讶，点头道，“我是。两位……”
年长一些的妇人笑了，“听说赵夫人挺会做生意，刚好我这里有笔生意，想要和赵夫人谈谈。不知赵夫人可否赏脸？”
“抱歉，今日出来晚了我有些忙。”傅清凝不打算和她们谈，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妇人抚摸着手指上的玳瑁戒，不紧不慢道，“听说赵夫人的堂妹，夫家姓刘。刚好我女儿在承恩侯府有个姐妹也姓刘，说起来似乎和赵夫人也有些关系呢。”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她突然想起来刘幼娘当初痴迷赵延煜的事情来。
说起来刘幼娘如今和这妇人的女儿都是承恩侯的妾室，要说关系多好那是假话，仇人还差不多。那么，这妾室的娘家人知道些刘幼娘的把柄也算是正常，偏偏刘幼娘痴迷过别的男人，大概也算是她的“把柄”了。
当初刘幼娘还托傅清珠送过封口礼给她呢。
看来盯着她的不是别人，就是面前这位妇人的女儿了，似乎姓王来着？
傅清凝这边沉默着不说话，王夫人也不着急，继续道，“听说当年刘姨娘在闺中时，曾经和梁洲有名的才子两情相悦，后来不知怎的，那男子就娶了别人，刘姨娘伤心之下远赴京城，这才和我那女儿做了姐妹……”
“操！”傅清凝真心想骂人。
偏偏王夫人说的这些，在外人看来算是实情，当初梁洲知州是刘大人。在没出曲氏的事情之前，刘大人在梁洲的权利非同一般，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刘幼娘心悦赵延煜的事情不算是秘密，挺多人私底下传，他们俩早晚会定亲。还传出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话来。
说到这里，王夫人顿了顿，似笑非笑，“当然了，我也知道流言误人，事实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您和刘姨娘是同乡，不知可否帮我解惑？”
见傅清凝沉默，便以为她默认，继续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再有，这生意是不是也能谈谈？”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赵夫人可能不知我的身份，我夫家姓王，承恩侯府王姨娘就是我女儿了。”
摆明了身份，这就是明显的威胁了。
傅清凝浅笑，“抱歉。我成亲后不久就来了京城，成亲之前并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听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怕是不能帮王夫人解惑。至于生意……我如今挺忙的，大概没空。”
王夫人眯了眯眼睛，狠声道，“你就不怕我传出去？”
没头没尾的话，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傅清凝丝毫不着急，神情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浅笑道，“流言始终只是流言而已，成不了真的。当然了，若是王夫人喜欢到处说，也没人能捂住你的嘴。”
今日若是真的跟她去了，才真的有把柄被捏在她手中了。别说刘幼娘和赵延煜之间清清白白没那些事，就是有，她也不会被威胁……不过，如果真有，她也不会是赵夫人了。
王夫人眼中怒色闪过，冷笑道，“赵夫人坦坦荡荡，让人佩服。”
傅清凝还是浅笑，“多谢王夫人夸奖。”
又道，“若是没事，天色不早，我先失陪。”说完，带着沐雪两人转身就走。
早知道这俩这么不讲究，她就不会停在这里打探她们是不是对面铺子的东家了。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傅清凝也不在意，虽然她是挺怕承恩侯府，但不代表她就得受他们压榨。再说，王家还不是承恩侯府的正经外家，仔细论起来，王家只是普通商人，赵延煜好歹还是个官员呢。
傅清凝从来不会高看自己，却也不会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若是没有承恩侯府帮忙，她才不会怕王家的报复。之后她原先定好的行程没变，先去了何氏的铺子。何氏非要塞给她一个孩子用的金项圈，说是特意让师傅做的，算是她的心意。
然后去看了琴弦，他们在那个小铺子里卖米面，生意不错，养活他们两个人足够了。且两人感情也不错，傅清凝见了，也就放心了。
回到官署时，已经是黄昏，八月的天气已是初秋，黄昏之后有微微的凉意。
回家后先去看了孩子，这没良心的，他娘离开了一日他也不知道，还呼呼大睡着呢。
于氏笑吟吟的，“这样挺好，别让他太粘着，要不然到时候你哪都去不了。”
傅清凝有些失落又有些好笑，“娘，让孩子粘着我，我愿意。”
于氏怔了下，“你说的对。”有些怅然的样子，想了想，又道，“你已经满月了，我想收拾收拾回乡去。”
傅清凝惊讶，“娘，刚刚我才说喜欢孩子粘着娘呢，你这就要走，延煜他指定不答应。”
于氏笑了，“但是家中也得有人看着，我要回去才放心。”
一走就是半年，且这半年来于氏不怎么担忧梁洲那边，可见她都是安排好了的。
想到这里，傅清凝压低声音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娘，最近我挺忙，您还是帮我看着孩子，给别人我也不放心，等这边完了，我再送您回去。可好？”
被傅清凝强留了，于氏没有不高兴，甚至更高兴了些，一口应下，“好。”
傅清凝觉着，有王家在里面搅和，赵延煜和刘幼娘的那点事，早晚被人提起来。他们和王家因为那铺子的关系，已经两看两相厌，甚至王家为了打击她，往后应该还会出些招。
但傅清凝没想到，最先找上门来的，居然是承恩侯府夫人。
就在她回来的第二日早上，就有人送信上门。
傅清凝手中捏着一张纸，看着面前的沐雪，问道，“送信来的人长什么样？”
沐雪垂着头，“看衣衫是个体面的丫鬟，衣衫袖子上还有个恩字。”
还真是承恩侯府的丫鬟。
承恩侯夫人亲自相邀，傅清凝可不敢托大拒绝，当下换了衣衫就坐马车去了信上的酒楼，以防万一，特意带上了沐央和沐雪。

第八十五章 闹事
到了酒楼的时候刚好是往日傅清凝吃午膳的时辰，她看了看天色，因为不知道承恩侯夫人何时会来，并没有让伙计上菜，只吃了些点心垫着。
点心刚吃两块，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屋子不是傅清凝定下的，是她一到酒楼，伙计问明了身份之后带她上来的。所以，算是承恩侯夫人定下的。敲门声一起，傅清凝放下手中点心，示意沐雪去开门。
走进来的妇人雍容端和，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不见老态，额间的皱纹中，满是岁月沉淀的气质。
傅清凝见了，不由得就站起了身，心下感叹，不愧是能教出皇后的府邸，只这气质，就让人规矩起来。
她微微一幅，“给夫人请安。”
承恩侯夫人娘家姓顾，说起来和先前的状元顾霖似乎有些关系。
她倒是随和，见状微微一笑，浑身的疏离淡去，“不必多礼。”
等侯夫人坐了，傅清凝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找你，是有事情想要与你商议。”她倒是直接。
傅清凝站起身，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她如此，顾氏笑了，“你不必如此紧张。坐下说。”
傅清凝再次坐下。心下盘算着是不是自家和王家的事情被侯夫人知道了。
她占哪头的？
说真的，哪怕她和王夫人昨日不欢而散，傅清凝心里虽有些紧张，却并不害怕。包括今日接到侯夫人的帖子，也只是紧张。甚至她心里隐隐猜测，侯夫人找她，兴许还是好事。
现在看到侯夫人这样的态度，傅清凝心下就更放松了。
侯夫人挥手让丫鬟去让伙计上菜。“你夫君是三十二年的探花赵延煜？”
傅清凝点头，“他运气好，侥幸得中。”
侯夫人摇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听说他才二十三岁？果然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傅清凝忙谦虚。
“先前我只是听说过赵大人？并不知道你，也是前几日才知道，赵大人的夫人是个女中豪杰，很会做生意。”
傅清凝惊讶，实话实说，“只是开两间铺子贴补家用，侥幸挣了些银子，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赞。”
侯夫人笑了，“你倒是个实诚人。”
傅清凝哑然，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见她尴尬，侯夫人倒笑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傅清凝正襟危坐，“夫人请说。”
“我会知道你，还是因为我家的王姨娘。”侯夫人说到这个人时，语气平淡，眼神神态都未有变化。
她主动提起，傅清凝忙道，“昨日我上街查看铺子，刚好遇上王姨娘的母亲和嫂子，当时王夫人拦住我，说要和我谈生意……”
说到这里，傅清凝顿了顿，抬眼去看侯夫人神情，却见她神情未变，只眼神微微嘲讽。
傅清凝心就定了定，继续道，“最近我才刚出月子，家中琐事繁多。我婆婆还跟我说最近想要回乡，好说歹说才把她拦住，让她答应再住一段日子。等她一走，我家中还有幼子，生意虽然重要，但孩子更重要，是没多少心思能放在生意上了。王夫人拦住我的时侯，我干脆就回绝了。”
傅清凝抬眼看着侯夫人，“当时我想着，生意嘛，不成也没什么，更何况我们还没开始谈，王夫人应该不会怪罪我才是。”
“正常人自然是不会怪罪你。”侯夫人淡然，“但要是遇上小肚鸡肠，贪心不足的人就难说了。据我所知，昨天夜里王夫人去侯府看了王姨娘……”
王家会找王姨娘甚至是侯府，傅清凝居然没觉得意外，可能她心底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
只是有些疑惑，一般来说上门做客都会挑主人家方便的时候，这夜里才去是个什么道理？尤其王夫人只是个妾室的母亲，就更说不通了。侯夫人又不是个摆设，这么大胆的吗？
侯夫人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王姨娘上个月刚刚查出有孕，这算是侯爷的老来子，他很上心，亲自将王姨娘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了一遍。”
傅清凝默默算了下时间，上个月查出有孕，贡雨街对面的茶楼也是一个月前被买下，还真是一点都不耽误啊。
不过，听到侯夫人说这些，傅清凝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当下男主外女主内，侯爷却越过侯夫人将妾室纳入自己羽翼下保护，分明就是不信任妻子嘛，传出去后，侯夫人的面子往哪搁？
她收拾不了王家，侯夫人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那边侯夫人继续道，“然后昨夜王姨娘就身子不适，侯爷去陪了一晚上。我偷偷得了消息，今日就已经下了命令，三日之内，要你的铺子关门。”
傅清凝僵住，放松的心情也顿时紧绷起来。还真是……“夫人，这该如何是好？我不如自己关了铺子？”
方才她还放松，是因为堂堂侯爷应该不会是个让妾室拿捏的人，王姨娘再想要对她不利，也只能暗地里，比如那次找人来说她铺子里的胭脂会毁容。但是如今直接让侯爷解决她……
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关张大吉了。
抬眼看着面前的贵夫人，侯夫人提前告诉她，总不会是想要和侯爷唱反调吧？
侯夫人笑看她，“你就甘心？”
傅清凝摊手，“我爹教过我，做生意最要紧是识时务，才能平平安安赚到银子。”
“但我不满意。”侯夫人正色道，“承恩侯府的权势，不是给他这么用的。”
傅清凝心里一松，“夫人要帮我？”
侯夫人不置可否，“这两日你铺子里应该会有人闹事，到时候你别想着花银子了事，直接报官，余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她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傅清凝却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事实上，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有人闹事，报官很正常，余下的事情根本不关她事，等于把自己择出来了。
这么一想，侯夫人最起码是个厚道人。
傅清凝郑重道过谢，才起身告辞。
下了楼上了马车后，立时道，“赶紧去铺子里，我亲自吩咐过掌柜。”
傅清凝到的时候，铺子里正乱成一团。远远地还能听到有女子凄厉的叫声和男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她心里一沉，不会这么快吧？吩咐沐央，“赶紧去让他们停下来，不能打起来。”这么多人，踩到人就不好了，真要是踩死一两个，生意指定做不成了。
等傅清凝到的时候，就看到沐央押着两个满脸戾气浑身酒气的男人，边上还有个夫人嘤嘤的哭。掌柜一脸无奈的看着，眼神转向那边男子眼中时，满是火气。
“怎么回事？”傅清凝进去后，直接问道。
掌柜看到她，面色一变，“东家，这……”
傅清凝见他欲言又止，让沐央看好闹事的几人，这才带着掌柜去了后面的屋子。
“那是我妹妹。”掌柜一脸疼惜。
傅清凝点点头，“你妹妹怎么闹到铺子里来了？”
掌柜叹息一声，跪了下去，“小人的妹夫不是个东西，平日里喜欢喝酒，喝醉后就喜欢打人，再加上我妹妹进门多年，只生下两个女儿。自己也心虚，很多时候就忍了。但是没想到，那混蛋得寸进尺，近几日非说我妹妹……外头有人，今日又喝醉了打人，我妹妹没办法跑来找我，他伙同弟弟还追到了这边……”
傅清凝皱起眉，按理说侯爷那边不会用这样的事情来找茬。那应该就是巧合了，“我得了消息，这两日内可能会有人来闹事，到时候你尽量控制住场面，直接报官。不能见血，更不能出人命。”
掌柜看了看外头。
傅清凝道，“应该不是这次，他们是冲着铺子来的，和对面新开的胭脂铺有些关系。”
掌柜了然，“东家放心。小人一定注意。”
傅清凝起身出门，她今日出门急，只急匆匆和于氏说了几句，还是尽快赶回去的好。临出门前，想起什么，“你那妹妹……”
掌柜躬身，“小人会处理好家中的事。”
傅清凝看了看外头鼻青脸肿满面愁苦的妇人，道，“她愿不愿意出来做事？那制胭脂的坊中可以去试试，里面的师傅都是女人，还能住下。”
要紧的关卡不让她做，帮忙装罐或者处理原料还是可以的。
掌柜闻言一喜，“多谢东家。”
傅清凝回到家之后，并没有刻意去铺子里等着闹事的人，想要把自己摘出去，还得装作是意外，假装不知情。
果然第二日和第三日都有人到铺子里闹事，掌柜听了她的话后有了准备，并没有让事情闹起来，且把闹事的人一并扭送到了官府。
官府那边也没多问，问清楚缘由后就收押进了牢房。
三日过后，闹事的人不再上门，傅清凝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隔壁的唐夫人又上门来了。
对于这个人，傅清凝是真的不想见。
一开始留书就说傅清凝不在，没想到唐夫人非要跟进来看，这就是无赖了。留书一个丫鬟，也不敢太拦着。
唐夫人看到她，“赵夫人贵人事忙，连邻居都不乐意见了。”
阴阳怪气的，傅清凝暗地里翻翻白眼，“唐夫人上门，可是有事？不是我不乐意见你，怕你在遇上我们家买人，到时候你再买个丫头回去，出了事情再赖到我头上。”
唐夫人噎住，半晌后，勉强笑道，“赵夫人说笑了。那日我心情不好，再说女子遇上这样的事，很难再保持平常心，你气归气，想骂我也成。可别真恼了我才好。”
傅清凝有些惊讶，没想到向来傲气的唐夫人也会这样低声下气，疑惑的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唐夫人一脸歉然，“那日是我不对，这厢特意来给你致歉，顺便来帮人求个情!”

第八十六章 分离
傅清凝扬眉，“你的歉意我收到了。”至于求情的话，根本不接茬。
见她不接茬，唐夫人也不着急，笑着道，“我们身为官家夫人，合该大度。要是真有人得罪了我们，若是知道错了，我觉得还是应该放过才对。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傅清凝微微有些不耐烦，现如今需要她松口的，可能就是到铺子里闹事，被掌柜扭送到衙门的那些人了。
没想到他们倒是有门路，还能求到唐夫人这边来。
“我这个人最是小气，学不来唐夫人的大度。”傅清凝语气淡然，连面上的浅笑也没有了。
见状，唐夫人面上的笑容微微敛了下，“不过是抬抬手就过去的事，再说我还亲自上门跟你说清楚……”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为了赵大人，你也不该如此揪着不放。他们不就是到你铺子里闹事嘛，就算衙门秉公办事，又能判多久？”
“你听我的没错，放了他们，对赵大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傅清凝似笑非笑，“若是我不呢？”
唐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犟呢？他们上头有人，还是你和赵大人得罪不起的人，你争这一时之气，吃亏的是你自己。”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傅清凝默了下，“你能告诉我，他们后头的人是谁吗？”
唐夫人左右看看，“反正你得罪不起，知道了对你无益。”
傅清凝坚持，“我就想知道，我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唐夫人皱眉，半晌低声道，“是承恩侯府。”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一阵心惊肉跳。这要是没有侯夫人提前示警，现在她别说生意，可能赵延煜都牵连了进去。
傅清凝自觉是个平和的人，但此时她对王家却升起了一股厌恶。就像那种粘上了无比恶心的东西，又甩不开的感觉。
见傅清凝沉默，唐夫人觉得目的达到，“你一会儿就让人去衙门，撤了案子，请大人放他们出来，就说是一场误会……”
说话间，她从袖中掏出来一个香囊，“这个是他们给的赔礼。”
半晌，傅清凝将香囊推了回去，“唐夫人，这东西我不想收，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唐夫人满脸惊讶，“若你是普通百姓也罢了，但你如今已是官夫人。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堂堂侯府，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傅清凝不耐烦了，“唐夫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代替侯府来给我致歉吗？这东西是侯府出来的？”
“当然不是。”唐夫人压低声音，“不过也差不多，侯府如今有位王姨娘，年轻貌美，在侯府的地位，可于侯夫人比肩。这就是她娘家大嫂托人送到我这里来的。”
傅清凝唰得起身，转身就走，“留书，送客。”
唐夫人讶然，“赵夫人，这一次我纯粹是好心，帮你牵这个线一点便宜没占，算是给你搭了台阶，你顺势下来就算了，怎么还傲气上了？”
傅清凝最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明明想要拿这件事贴上王姨娘，继而攀上承恩侯府，偏偏还说是纯帮忙，把自己说得跟阳春白雪一般。当下立时道，“日后唐夫人再上门来，不必通传，我没空！”
这话算是撕破脸了，当下各家的夫人，私底下再有意见，面子情都是要的。如傅清凝这样直接说不待见的还真是不多。
唐夫人当下就变来了脸色，“赵夫人，你欺人太甚！”
嘴上吵架，傅清凝就没怕过谁，回身道，“我可没有让你上门来让我欺负。”
唐夫人的面色乍青乍白，“你记住今日的话。照你这种做法，赵大人的官位怕是也做不久。”
傅清凝轻飘飘道，“不劳你费心。”
留书一副送客的模样，唐夫人气急，甩袖就走，“没见过你这样无赖的人。”
等她走了，留书有些担忧，“侯夫人能保住我们吗？”
傅清凝想了想当日侯夫人那轻松的神情，“希望她能保住。”
留书忍不住问，“要是保不住呢？”
傅清凝失笑，“保不住就关铺子了。”侯夫人来找她，起码还算有一线生机，要是不来，只能等着被王家收拾了。
七品编修和太子外家一品侯府，中间差距太大，硬抗根本不会有好结果。
但若是让傅清凝就这么认下，她又是不甘心的。
唐夫人后来又来过两次，都被拒之门外，傅清凝直接命令不再见她，留书她们就好拦着了。先前哪样还维持表面上的情分，其实才不好对待。
要说不害怕是假话，好在衙门那边很快就有了新进展，被抓进去的几人中，有人招认是王家主使，目的就是为了胭脂铺子的生意。
先前这些人送去衙门，知道的人都猜测是一群想银子想疯了的人故意讹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王家老爷很快就被抓了进去，连连喊冤，但人证物证俱在，完全可以就此定罪。
却又有人上衙门状告王家强夺人房屋地契，就是贡雨街的茶楼东家。
不止如此，还有人医馆告王家拖欠药费，拖着说去做脂粉的药材银子不给。王家大公子甚至还强纳良家女子为妾。桩桩件件加起来，王家成年男丁，愣是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承恩侯爱妾的娘家，再加上王家牵连颇广，每次都有人去衙门投案。一时间京城中许多人都知道王家人横行霸道，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干下诸多错事。
要说王家只是普通商户人家，要不是因为有王姨娘，别说这么多事，就只里面的一件，都是不容易办成的。
最近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承恩侯府有这么一门亲戚，太子那边不知怎的，也因为铺张浪费奢侈成性被皇上斥责，令其禁足。
太子禁足，和赵延煜他们这样的官员没什么影响的。要说影响大些，还得是王家的案子。
很快，王家被判抄家，强夺人女和夺人房屋，都是要判流放的。看在王家人多年来赈灾救济难民乞丐得份上，从轻发落，男丁全部入汉狱司，服刑十年。王家各女子对家中生意了如指掌，几桩事情都有参与，入了汉狱司女部，也是十年。
汉狱司，但凡是铺桥修路，堤坝加固，都是汉狱司的人。说起来还算是公家人，其实……简单来说，若是修桥铺路，汉狱司的人手不够，就会征调百姓，说白了就是苦力，干活才有饭吃的那种。
王家完了。
傅清凝得到消息的时候，心里隐隐放松了一瞬，太子被禁足后没几日，承恩侯也因为在御前失仪，被罚了一年俸禄，禁足两月。如此种种，不少朝中官员猜测，皇上大概是对太子有所不满，还连累了侯府。
皇上年纪大了，精力越发不济，会不会是起了易储的念头？
傅清凝不管这些，她只知道王家完了，替王家撑腰的承恩侯府也不得不低调，她的铺子保住了，这一次危机算是过去，甚至因为王佳的胭脂铺子关了，她这边的生意还更好了些。
事情尘埃落定，于氏再次提起想要回乡，傅清凝再三挽留，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傅清凝无奈，只得让赵延煜去劝。
“以前我只觉得你考中了我就能轻松了。现在我才知道，考中会试才是第一步。再往后，还得看你的天分和财力，娘还年轻，还能帮你，再有你二弟三弟明年也要下场，我留在这里放心不下他们。你是我的孩子，他们也一样。如今你已经是朝中官员，再往后娘帮不了你什么，一切看你自己。你要好好的，别让娘担心。”
于氏一番话语重心长，也怅然。
赵延煜不好再强留了。
九月，秋日的景色有些萧瑟，傅清凝和赵延煜俩人亲自将她送上了船，慢慢地看着大船走远。
“我们俩好好的，就算是给她省心了。”赵延煜轻声道。
傅清凝冷哼一声，“我倒是可以好好的，有个人……”
“天地良心，我还不老实吗？”赵延煜惊呼，“夫人，在你眼中，我还靠不住？”
傅清凝上下打量他，摇摇头道，“那王家最先找上我，可是因为那位刘姨娘，她可是和你渊源颇深……”
赵延煜义正言辞，“夫人明鉴，我都不认识她，这个罪我是不认的！”
傅清凝自然清楚里面的缘由，大半都是人云亦云。“你现在是有夫人的，得注意自己的名声。”
这确实是实话，那王大公子不就是因为纳妾才被抓的吗？

第八十七章 赶客
赵延煜再三保证自己会老实，傅清凝见了心里好笑，就他这样耐心解释保证的模样，其实已经足以表明心意了。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于氏走后，只觉得院子更安静了。
傅清凝对着黑漆漆的于氏住了半年的屋子，低声道，“其实我喜欢娘和我们住在一起。”
温热的身体抱住了她，“我很幸运，能够娶到你，更幸运你和我娘能好好相处。”
傅清凝笑了，“能够遇上你，能够遇上这样好的婆婆，我也很幸运。”
夫妻两人虽然失落，但有彼此陪着，也很温馨。待看到屋中小床上咿咿呀呀吃着小手的孩子时，两人的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晏儿看到两人，顿时露出了个大大的无牙笑容，傅清凝和赵延煜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们会好好的！
赵延煜照旧去翰林院，现在已经开始修史，众人都干劲十足。傅清凝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在家中看着孩子，只抽空去铺子里看看。
傅清凝刚出铺子，就有丫鬟过来对着她一福，“我家夫人有请。”
傅清凝扫一眼她身上格外眼熟的衣衫和袖子上的那个恩字，点头道，“劳烦带路。”
还是上一次的屋子，不过这一回侯夫人已经到了，正闲闲喝茶。看到她进门，笑着道，“赵夫人，没打扰你吧？”
傅清凝笑着上前福身，“多谢夫人帮忙。”
“不必多礼。”侯夫人示意她坐，道，“哪里是帮你，不过是帮我自己而已。”
其实王家牵连了侯府，甚至还牵连了太子，傅清凝心里是有点虚的。虽然这些事情是因为侯夫人，但和她也脱不开关系。
傅清凝试探着道，“侯爷会不会怪您？”
侯夫人扬眉，“他不敢。”
傅清凝哑然，看来侯夫人和侯爷这对夫妻，怕是也不如想象中的亲近。不过，不敢和侯夫人计较，和她一个七品官员的夫人计较一番还是可以的。
“你放心，他也不会找你麻烦。”侯夫人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他们有更重要的事，不会计较到底的。”
傅清凝哭笑不得，侯爷不与自己计较，还得得益于自己身份太低，不够格。
势不如人，就得让人轻视。
不过在侯夫人面前，傅清凝倒没感觉到官员等级间的轻视。
那边的侯夫人继续道，“太子被禁足了，他们正忙着那边呢。”
傅清凝有些疑惑，侯夫人这语气……莫名听出来一股轻快的感觉。
承恩侯府和太子天然就是一派，若是太子不好了，侯府也不会好过。那侯夫人如此，就很奇怪了。
似乎是看出来傅清凝的疑惑，侯夫人眉梢微扬，“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我们家的大姑娘如今是太子侧妃，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呢。因为她生母和当今皇后娘娘是表姐妹，还是闺中密友，当初她生母入府，皇后娘娘可出了不少力。大姑娘也算有造化，没辜负了她姑母的一片心意，进府不久就有孕，帮太子生下了长子，现已八岁了。”
傅清凝垂眸，光是听听就觉得复杂。侯夫人对皇后和太子没什么感情，甚至不喜皇后。也对，谁遇上个往自家后院塞女人偏偏还拒绝不了的大姑子，大概都会糟心，更别提皇后还处处扶持妾生女。
“夫人，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我。
侯夫人不甚在意，“你这个人嘴紧。也有趣，往后我还想和你多多来往呢。”
虽然和侯夫人来往有好处，但私心里傅清凝并不想。这些贵人之间的事情岂是那么好掺和的？
念及此，傅清凝想要找个由头起身告辞。没成想那边的侯夫人率先起身，理了理袖子，道，“今日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听了一肚子承恩侯府八卦的傅清凝回了家后，还在琢磨侯夫人那句想要和她多多来往的意思。
夜里赵延煜回来，傅清凝将这些事情都与他说了，别看只是些后宅之事，某种程度上也能窥出太子一党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势大。要知道，众人眼中侯夫人的娘家顾氏一族也是太子一党。
以前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别的皇子并不显眼，现在太子刚被训斥，二皇子就已入了户部，三皇子近来也常去给皇上请安，朝中隐隐已有了派系之分。
赵延煜抱着她，静谧的夜里只听他低声道，“这些事情现在离我们太远，别怕。”
王家的胭脂铺子关门了，很快，对面开了一家书肆，傅清凝的铺子生意因为冬日到来的缘故，盈利还多了一成。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快的，转眼过了年，以林大人为首的修史的众人经过几个月，总算是明白了修史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岂是十几个人就能修出来的？于是，林大人向皇上禀告过后，皇上令翰林院再征调十五人参与。
这一次征调，消息传出后唐夫人进进出出跑了几天，唐大人却还是没能进去。
讲真，自从众人隐隐知道了那姑娘是被林家退回来的之后，再看到唐夫人如此，众人都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在林夫人明确表示了对她的不满之后，许多人都自觉和她疏远。
唐夫人倒也不再上门了，只是偶而看到傅清凝时，满脸不屑，跟看不见似的。不过这正合傅清凝的心思，她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那种人，真要是遇上没脸没皮非要缠上来的，她才要头疼。
这个年赵延煜他们并没有过好，只放了三天，因为这个，今年各官员之间的来往都只靠各家夫人。
赵延煜进翰林院已经一年多，傅清凝和各家夫人差不多的都认识了，要说熟悉，还是和隔壁周夫人最熟悉。两人经常串门，偶尔还一起上街，这一次去拜访各家夫人也一样，两人大部分的时候都结伴。包括去林家。
去林家还是和去别家不同的，尤其过年的时候，有个官员因为经常请假，被林大人呵斥后废出修史的名单，众人对林家越发敬畏。今年翰林院参与修史的众人过年都没有封笔，甚至初三那日就全员到齐，众人一点异议不敢有。
但凡是官家夫人，总还是要脸面的。各家夫人都怕林夫人不给脸。但又不能不去。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众人约好了一起去。
人多了壮胆！再有就是人多了林夫人总会有些顾忌的，实在是先前傅清凝满月时她给众人的印象太深了。
到了林家时，人果然很多，傅清凝和周夫人坐在一起，倒不会无聊。
很让人意外的是，承恩侯夫人今年也到了，甚至还带上了府上的几个妾室。
主母带妾室出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一般情形下，主人家的妾室会出来招待。她们在另一处，和各家夫人所在的地方泾渭分明。
傅清凝远远的看到那边的情形后，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过她似乎也看到了熟悉的人，刘幼娘。
这还是傅清凝第一回在这样的宴会上看到她。边上周夫人低声道，“承恩侯夫人都来了，可见太迟对于修史，也是很看重的。”
傅清凝深以为然。
周夫人看着园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夫人，低声道，“修史名声是有了。不过也有人想要活络着往外扑腾。”
傅清凝惊讶，“怎会？”看唐夫人就知道了，求都求不来的。
“修史确实清贵，但是……”周夫人努努嘴，“那边的余夫人看到没？”
傅清凝抬眼，一眼就看到唐夫人身旁的暗红色衣衫的夫人，虽是新衣，但料子是前几年的样式。年纪大概四十多岁，头上只一支银钗，给人第一眼感觉就是朴素。对着唐夫人说话时，面色不自然，是那种想要讨好又怕被嫌弃的神情。
“余大人出身农家，家中兄弟五人，他是老三，可以说是合全族之力才供养出了他。现在他家中兄弟全部都到了京城，和他们家一起住在官署，不止如此，族中那边还等着他接济。”周夫人低声道，“如你我这般，巴不得他们长长久久的在里面。但余大人一家可能就受不住……我也是昨日才听说，唐夫人近日频频和他们家接触。上门找过几回，看这样子，说不准就是盯上了余大人腾出来的那个位置了。”
傅清凝和她靠在一起低声道，“那林大人那边，应该不会答应吧？”
“那谁知道呢？”周夫人摊手，“你满月那日，林夫人那样不就是和她撕破脸？但是你看看今日唐夫人居然还能厚着脸皮上门，林夫人居然也接了她进门。谁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转移了话题，刚好边上又有夫人凑了过来，说起桌上的素色点心味道不错。
一片和谐的气氛中，林大夫人从外面进来，笑吟吟和侯夫人打了招呼，看到那边的唐夫人后，扬声道，“抱歉，我没吩咐好底下人，放了些不该进来的人，大家见谅。”
这话一出，园子里寂静一片。众人面面相觑，就怕哪里惹到了林大夫人再牵连了自家。
也有知道内情的人悄悄往唐夫人那边偷瞄。
唐夫人不甚在意，正含笑认真听着林大夫人说话。
林大夫人满面笑容，“唐夫人，我以为我上一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她说出的话却并不软和，语气也冷淡“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往别人家送美貌丫鬟的人。”
这话一出，园子里更安静了些，众人连低声说话都没有，只三三两两悄悄使眼色。
唐夫人的惊讶几乎遮掩不住，慌乱地站起身，“大家互相送年礼不是应该的吗？”
林大夫人笑了，“年礼走的是个情分，我们两家之间……有情分这玩意儿吗？”
唐夫人退后一步，一时间只觉得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是嘲讽。

第八十八章 求情
她有些想要逃，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她不能走，要不然今日之后，翰林院众夫人都不会再和她来往。
唐夫人深呼吸两口气，勉强笑道，“林夫人，以前那事情是我不对，天地良心，我真不是为了送什么美人，你误会我了，我本意是想送一个难得的双面绣绣娘……”
林夫人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这话？”
唐夫人在她冷冽的目光中后退一步。
林夫人突然笑了，“你自己信不信？你再问问在场诸位夫人，她们信不信？”
唐夫人勉强笑道，“我说的是真话。”
林夫人目光直直看着她，看得她后退一步，才道，“要不是我不想成为和你一样的烂人，我也找个美貌的绣娘给你送过去。”
唐夫人面色一变。
林夫人见状，问道，“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恶心我的了吧？”
唐夫人目光躲闪，看向周围的夫人，没有人帮她说话，就是在其他地方和她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夫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时，都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林夫人再没有给她狡辩的机会，“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下人撵你走？”
唐夫人的脸腾地红了，察觉到周围众人的目光，眼圈一热，用帕子捂了脸，飞快离开了。
看着她在园子里急匆匆走远，林夫人恢复了笑容，招呼众人，“大家随意，这个时候园子里虽然没有花，但我们家的假山别有一番韵味，大家随我过来，我带你们去看。”
笑容亲切，一脸随和，丝毫没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园子里很快恢复了欢快的气氛，有没有不长眼的人再提起唐夫人。
周夫人低声道，“还是林夫人这样看得人爽快。”
傅清凝点头，“不过也容易让人误会。”看看周围那么多夫人，虽然围着她，却都是客套居多，不敢玩笑，也不敢亲近了。
周夫人看了一眼，低声道，“林大人的如今的位置，她这样其实挺好的。不是随都能蹬鼻子上脸跟她提要求。”
也对！
两人坐在亭子里聊得欢快，大多是说家中的孩子。说起孩子，气氛欢快不说，还一说半日都不会嫌烦。
两人正说的热闹，突然听到身后有女子声音，“赵夫人。”
傅清凝近两年来听多了这个称呼，闻声立时回头，就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她有些惊讶，“刘姑娘……刘姨娘。”
刘幼娘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站在亭外，听到她的称呼后，默了一下，点头道，“赵夫人还记得我？”
傅清凝点头，她当然记得刘幼娘，讲真，以前和赵延煜传流言的姑娘多了，但真正让她感觉到困扰和麻烦的，只有面前这位刘姨娘，因为她的关系，如今承恩侯还记了他们夫妻一笔，现在是腾不出手，等他腾出手来，傅清凝毫不怀疑他会报复回来。
刘幼娘笑了笑，上前几步，“我许久不见家人，如今看到同乡的赵夫人，竟也觉得亲切得很。特意过来打个招呼。”她又拉了一把身边的那美貌妇人，“这位是王姨娘。”
王姨娘？
就是那个找人到贡雨街铺子里闹事，还能说动承恩侯对她铺子动手的王姨娘了。
傅清凝不着痕迹的打量她一番，果然不愧是能说动侯爷的女人，刘幼娘站在她旁边，只能算是个陪衬，要不是身上还算华丽的衣衫，简直就是个丫头。
王姨娘已经抬步上前，“见过赵夫人。”
说话间手放在腰间，作势福身，却也只是作势而已，膝盖一点没弯，这礼实在敷衍。收了手后，自顾自坐在她们俩对面。
周夫人有些莫名，不明白这俩和她们身份完全不同的女人为何会跑到这边来，一副和傅清凝熟稔的模样。她和傅清凝很熟悉，并没有试探之类，只直接看向她，“你认识她们？”
傅清凝点头，“认识刘姨娘，不过我们不熟，只是同乡。”
“这样啊。”周夫人起身，“快要开宴了，我们过去看看那边的假山，刚好现在那边没有多少人看。”
说完起身，示意傅清凝跟上。
傅清凝嘴角忍不住勾起，周夫人是聪明人，这同乡在这边，她自己是不好起身就走的。但若是同行的人提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傅清凝自己避开刘幼娘都来不及，又如何会独自留下，顺势起身，“好。”
刘幼娘见状，面色微变。
王姨娘面上已然不悦，“赵夫人不觉得自己对同乡太生疏了么？”
傅清凝已经走到亭子门口，闻言回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然道，“若只是同乡，我自然不会如此冷淡。但我和刘姨娘根本不认识，留在这里也不知说什么。”
王姨娘威胁的扫一眼刘幼娘，她立时起身，“赵夫人，我有事情告诉你。”
傅清凝点头，“你说。”
刘幼娘默了下，“我二哥二嫂再过两个月就会到京城，到时候应该会来找你。”
傅清凝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说完转身就走。
根本不理会那边面色严肃的王姨娘。
王姨娘见状，冷笑道，“赵夫人，你这太……”
“太什么？”傅清凝凛然回身，“我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话好说。难道你以为你和你家人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会帮他们说情？”
王姨娘霍然起身，怒道，“你大胆。”
“我胆子一向大，不需要你夸。”傅清凝继续走，随口回道。
这态度太敷衍了，王姨娘愤然道，“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傅清凝也不走了，上下打量她一番，不甚在意道，“我自问从未招惹过你们家，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你今日想让我给你家人求情吧？”傅清凝问道。
王姨娘面色乍青乍白，不知是气的还是被说中了心思。半晌，她缓了几口气，“你去帮我们家人求情，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自信，下巴微扬。不过因为她是坐着的关系，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王家人不只是牵扯了傅清凝一家的事，其中事情复杂得很，不过如今想要翻案几乎不可能，除非苦主愿意去衙门自己翻供。
如今王姨娘既然找到了她，别的案子应该也想了办法了。
这可不妙。
可惜傅清凝只想着这些，没看到她骄矜的神情，皱眉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害我的人，罪有应得。”
周夫人悄悄扯了她几把，见傅清凝态度没有丝毫缓和，她也放弃了，此时见气氛越来越僵，出声道，“快走吧，要不然一会儿假山看不了了。”
傅清凝点头，两人相携着往假山那边去，周夫人低声道，“你这性子太急了些。这么硬！你倒是敷衍一下也好。今日过了之后，她怕是把你当眼中钉了。”
傅清凝无奈，“先前王家就已害过我几次，今日我软硬她都会把我当眼中钉。”除非傅清凝愿意听话帮王家人翻案。但这根本不可能。傅清凝又不是傻子，明明是仇人，好容易打压下去，又怎会亲手把他们捞出来？反正都缓和不了关系了，傅清凝也不难为自己和她虚与委蛇了。
关于她们之间的恩怨，周夫人隐约知道一些，“你这也是无妄之灾了。不过在京城中做生意，若是一点官家关系都没有，大概也做不下去的。”
傅清凝听了，摇头失笑，其实还是自家身份不够，若是真够了，王家也不会可着她欺负了。明明是自作自受，闹到如今，看王姨娘那副模样，好像是她欺负了人家一般。
再说了，这些事情真要是没有侯夫人插手，如今吃亏的还不知是谁呢。
想到侯夫人，傅清凝脚步一顿，看了看面前的假山，傅清凝道，“周夫人，我有点事，先去一会儿，很快过来找你。”
傅清凝脚下一转，朝着方才看到侯夫人的方向去。
侯夫人的身边有许多夫人簇拥着，许多都是傅清凝认识的人，看到她过去，好几个都含笑和她打招呼。还有会逗趣的人取笑她，“一直不见你人，躲哪儿去了？”
傅清凝给侯夫人行礼，然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正盘算着是找个地方坐下等机会，还是直接跟侯夫人说让她清场。那边的侯夫人已经道，“我和赵夫人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待众人离开，侯夫人笑着，眼神示意丫鬟把点心送到傅清凝面前，含笑问道，“她找你说了什么？”
傅清凝惊讶。
似乎能知道她的心思，侯夫人笑容更深，“不然你以为我带她们出来做什么？”

第八十九章 摔跤
傅清凝默然，不过又觉得正常。堂堂侯夫人一点手段心思都没有也不可能。
然后，她将方才王姨娘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刘姨娘带着她来的，她似乎很自信我一定会帮忙翻案，还说条件随便我提。”
傅清凝才没那么大度，刘幼娘那样的容貌还能在侯府有一席之地，傅清凝不相信她是什么阳春白雪的单纯人。既然她什么都清楚，还带着王姨娘过来，那她就一定不无辜。所以，傅清凝说这些话时，顺便就带上了她。
侯夫人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冷冽了些，嗤笑一声，“她们没规矩，让你见笑了，我们侯爷就是这么个怜香惜玉的人。”虽时称赞的话，但语气嘲讽。实在听不出夸赞的意思来。
这话傅清凝不知道怎么接，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沉默着不说话。看了看不远处的各家夫人，盘算着自己若是和侯夫人单独待太久时间，只怕她们会以为自己搭上了侯府。这对赵延煜和她来说，利弊皆有。不过，傅清凝不喜欢这样带来的利益，那就只剩下弊端了。这么一想，她坐不住了，心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告辞去寻周夫人。
那边侯夫人已经道，“没想到都这样了她还不老实。前些日子我只以为侯爷对她是看重孩子比较多些，没想到她孩子没了侯爷还能如此宠她。还让你随便提条件，到最后兑换诺言的，还不是只能是侯府？”
傅清凝没接话，对于王姨娘孩子没了这件事，她根本就没听说过，就是先前知道她有孕，也是侯夫人自己说出来的。
傅清凝有些紧张，单只是王姨娘，不过是个侯府的妾室而已，有侯夫人压着，许多事情她都干不成，甚至是连门都不能出。但要是有侯爷帮她撑腰，赵延煜那边，说不得也会受些牵连，这也是她愿意告诉侯夫人的原因。
那边的侯夫人也在沉思，半晌道，“看来还是她那张狐媚的脸比较好使。”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垂下眼眸，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侯夫人看了看远处，道，“快开宴了。”
傅清凝松了一_口气，起身告辞，去找周夫人。林家的筵席菜色并没有太好，只能说一般。哪怕只是一盘素炒青菜，众人也都交口称赞。
等到筵席散时，天色已然不早。侯夫人起身告辞，见状，众人也纷纷告辞。傅清凝也不例外，事实上她家中有个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这边和众人说笑，心里也惦记着，早就待不住了。随大流的拉着周夫人就去找林老夫人告辞，打算回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林府出来，全都站在门口寒暄着等侯夫人上马车，侯府来了两架马车，前面一架豪华贵气的自然是侯夫人的，后面那个普通的青蓬马车，自然是两位妾室的。
当下众人最是重视尊卑，侯夫人自然是最先上。就是后面的两位姨娘，无论是年纪还是宠爱，都是王姨娘先上，刘幼娘站在一旁，作势伸手去扶。其实边上有三四个丫鬟伺候，根本用不着她扶，刘幼娘如此，只是表示自己的恭敬而已。
众人含笑看着，只等着侯夫人的车驾走后，就上马车回家。
林老夫人和侯夫人在前面的马车旁寒暄，众人这边三三两两低语。
恰在这时，传出来一身女子的惊呼。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后面王姨娘马车车旁，王姨娘脸朝下狼狈的趴在地上，刘幼娘满脸惊慌，忙不迭伸手去扶。
原来是踩着上马车的凳子从中间断裂开来。王姨娘一脚踩空，摔了下来。丫鬟们手忙脚乱的合着刘幼娘将人扶起，待看清王姨娘的脸之后，林府门口安静一片。
王姨娘那娇媚的脸上此时惨不忍睹，满脸鲜血滴滴落到地上晕开，隐约可见额头上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肉翻起，就这伤势，王姨娘流传京城的美貌，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各家夫人都惊得不轻，胆子小的还往后退了两步。
还是林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让人抬着王姨娘进门，立时让人去请大夫。
经此一遭，众人想走也走不成了。侯夫人还没离开呢，又随着侯夫人进了林府。
傅清凝随着众人回去，边上周夫人低声道，“好惨。不过对你倒是有好处的，看她方才盛气凌人那模样，要是她再得势一些，只怕你们家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傅清凝心里有点乱，看到王姨娘伤势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想起了侯夫人的那句“看来还是她那张狐媚的脸比较好使”来。
好好的春凳，怎么就会断了呢？正常情形下，别说一个王姨娘，就她那苗条的身形，踩上三五个大概也是没问题的。
大夫来得很快，王姨娘一开始的惊呼过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一直都在低声啜泣。直到看到了大夫来，她一把抓住他袖子，“大夫，你一定好好帮我治，多少银子都可以，我不能留疤的！”
老大夫吓得忙往外拔袖子，“夫人，您松开。”
她满面鲜血，衬得她面容有些癫狂来，几乎是吼出来，“你答应我……你答应我，我这伤口不会留疤！”
刘幼娘站在一旁，面色苍白，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手指在微微颤抖，唇色也浅淡，王姨娘这番动作惊着了她，她忍不住后退几步。
周围都是人，她如此动静颇大，侯夫人见了这乱糟糟的情形，皱眉道，“王氏，你松开，别难为大夫了。”
别难为大夫了！
可不就是。在场众人一瞬间心里都闪过了这个想法。
就那血淋淋看得到里面皮肉的伤口，想要不留疤，就算是太医，大概也是不能的。
王姨娘听到这句，突然就炸了，“你满意了？”
周围的众夫人面色都微微一变，不好看起来。
侯夫人皱眉，沉声道：“王氏，你今日受了伤，我不与计较。”
“你不与我计较？”王姨娘冷笑，“回去之后我定然会跟侯爷如实禀报今日发生之事，定会求得侯爷严查，严惩主使。”她语气严厉，狠厉和怨毒。
侯夫人摆摆手，轻飘飘道，“别听她的，赶紧帮她诊治要紧。”
王姨娘眼神看向老大夫，突然道，“我不要他帮我治，他来的这么快，谁知道有没有诈？”
此话一出，林老夫人的面色瞬间落了下来，看向侯夫人，“夫人，既然如此，您还是带她回去，由侯府延请的大夫诊治比较好。”
侯夫人也不为难她，点点头道，“府上妾室不懂事，让林夫人费心了。”
说罢，吩咐丫鬟抬着王姨娘往出走。
王姨娘捂着脸，一直在哭，临上马车前，突然道，“送我去保育堂，那边的石老大夫为人秉直，也最会治伤。”
侯夫人看也未看她，上了马车，挥挥手道，“送她去。”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离开，心思各异的众人也纷纷告辞。这么耽搁一番，天色渐晚，傅清凝和周夫人一道急匆匆回府。
承恩侯府以貌美传扬于京城的王姨娘，在正月里拜访翰林院林大人一家回府上马车时，春凳突然断裂，之后头磕上马车，额头上受伤，但凡是当日亲眼见到她伤势的人，都觉得她大概会留疤了。
傅清凝觉着，承恩侯府中近段时间应该会有些事情发生，毕竟爱妾被毁容，以承恩侯对王姨娘的宠爱，彻查帮她报仇是肯定的。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承恩侯还是禁足的缘故，王姨娘的事情渐渐地就没了消息，非但没有人来查问，随着王姨娘被毁容，关于她的流言都越来越少了。
“夫人，二姑娘来了。”
听到留书的禀告时，已经是二月底，彼时傅清凝正在院子里陪着孩子晒并不怎么暖和的阳光。闻言先是讶异，突然想起来当初刘幼娘找她，说的就是傅清珠即将进京城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明年三月，就又到了三年一次的会试，傅清珠夫妻此时进京，为的大概就是明年的会试，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今年会来得这么早。
“请二姑娘进来。”傅清凝让奶娘把已经有些蔫的孩子抱回去睡觉，才去了正堂。
时隔一年多，傅清珠丰腴了些，面色红润，看起来过得不错。“姐姐，近来可好？”
和以前看起来判若两人，如果说变化最大的，还是她对傅清凝的态度，以前她哪怕语气和缓，但神态间难免流露出一丝不甘和嫉妒。如今说话坦然，似乎两人真的只是普通堂姐妹一般。
她如此，傅清凝心里也轻松，道，“挺好的，你呢？”
傅清珠笑着找椅子坐了，点头道，“也挺好，夫君在书院求学，几日回来一次，我只需要带好两个孩子就好了。”
傅清凝这才想起，傅清珠可是生了一双孩子的，“你孩子呢，也带来京城了吗？”
“当然。”傅清珠理所当然道，“他们家的情形你也知道一些，我如何会把孩子留给继婆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那婆婆，我来的时候正折腾着想要过继孩子呢。亏得大哥和我夫君都死命拦着，要不然结果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傅清凝不想接她这话，再问下去，指定又是一地鸡毛蒜皮的事。只问道，“什么时候到的？现在还住原来的院子吗？”
“昨日到的，我想着好久不见你，特意过来看看。”傅清珠满脸笑容，扫视了一眼屋子，“这边说是官署，其实院子不怎么样嘛。”
话落，站起身走到傅清凝身边低声问道，“我那小姑子在侯府出事了，姐姐知道内情吗？”

第九十章 搬走
“不知道。”傅清凝直言，“我只是偶然见过侯夫人几次，承恩侯府近来低调，少有消息传出，至于刘姨娘，恕我直言，她自进侯府起，就未传出过什么消息。”
她如此不客气，傅清珠有些尴尬，“昨日我一到家中，就有下人送上书信，是幼娘在侯府托人送出来的。信上言近日在侯府遇上了困境，似乎被禁足了，我刚到京城，也没有熟识的人可以打听，就只有姐姐你，所以我才跑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内情？”
见提起刘幼娘在侯府的处境时傅清珠尴尬，傅清凝才不理会，先前她不也说官署的院子也就这样。虽然这是事实吧，但整条街的各家官员就没有表面上嫌弃的，她这么大喇喇说出来，不也没顾忌傅清凝的心情。
“我不知道。”傅清凝摇头，“我只知道正月的时候王姨娘摔了一跤，脸上受伤，当时她在众翰林院夫人面前扬言要追究到底，但后来似乎没了后续，不知是不是扯到了她身上。”
“怎会？”傅清珠惊讶，“就幼娘那软和的性子，怎么会害人？”
傅清凝默了下，道，“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她扶着王姨娘上马车，然后王姨娘的凳子坏了头磕在马车边上才受了伤……”
虽然不能怪她，但若是迁怒起来，牵扯到她身上也正常。
傅清珠沉默下来，半晌道，“姐姐，姐夫已经为官，你有门路能帮她求情吗？”
傅清凝哑然，“你高看我了。你公公也是官员，但是官员也分许多种，我认识的夫人都是翰林院中的，官位都不高。那可是承恩侯府，太子外家。哪儿那么容易求情的？再说，这里头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好贸贸然上门？”
傅清珠没得到满意的答案，很快起身告辞，“姐姐，我昨天刚到家，行礼还没收拾，今日先回去了，来日方长，以后我有空再来找你说话。”
傅清凝无意留她，看着她渐渐地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之后傅清珠好久没有上门，傅清凝只专心照顾孩子，每日等着赵延煜回家，日子平静而安稳，有时候她觉着，就这么一辈子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然后，隔壁传来嘈杂的声音，唐家要搬走了，唐大人的调令到了，去了澉洲底下的一个县城做知县。
正月的时候林夫人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明了对唐夫人的不喜，其实经过那件事，唐夫人在翰林院众位夫人面前就没了脸面，唐大人经过这些事，也给人留下了一个喜欢钻营的印象，他再在翰林院留下，于前程无益。
唐夫人正月在林府被林夫人赶出来后，傅清凝经常听到他们夫妻俩争执的声音。今日也一样，一开始还听到唐夫人吩咐下人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不知怎的两人又吵了起来。
晏儿和她在园子晒太阳，听着隔壁越来越大的声音，傅清凝干脆拉着他回了屋。
搬走也好，长期让自家孩子接触着吵架，对他没什么好处。
转身之际，又听到隔壁唐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就是要卖！”
“你敢！”这是唐大人恼怒的声音。
唐夫人不甘示弱，“你看我敢不敢。”
过日子过成这样，也不知道是难为谁。傅清凝叹口气，抱起孩子，轻声哄道，“别怕，娘带你去睡觉觉。”
晏儿很乖，傅清凝从小就刻意让他自己睡，并不需要摇晃。吃饱了之后，她只轻轻拍他的背，就能很快睡着。
这边孩子刚刚睡熟，留书急匆匆跑到门口，一脸焦急，看到晏儿的样子，她有些着急，指着隔壁的院子的方向，张嘴哑声道，“闹事！”
傅清凝皱眉，见晏儿睡熟了，轻手轻脚起身出门，又顺带关上了门，“怎么回事？”
留书脸上说是焦急，不如说是恼怒，“隔壁唐夫人非要发卖了语儿，正和唐大人在门口闹呢，刚好大人回来了，然后语儿就跑去跪在大人面前了，求大人给她做主，只是她那模样，分明就是……”
一时间傅清凝只以为自己听错，“什么意思？”
留书跺跺脚，脸都急红了，“她说走投无路，求大人收留。分明就是自荐枕席。”
傅清凝顿时就怒了，抬步就往外走。
唐家院子门口此时正热闹呢，唐大人和唐夫人正互相指责吵得厉害，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傅清凝一出门，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身形窈窕的女子柔弱无骨的伸手去抱赵延煜的腿……
傅清凝几步上前，伸手去拉赵延煜，却刚好迎上他后退一步。
然后，宽阔的后背突然近前，撞上鼻子，傅清凝只觉得鼻尖一痛，一股热流涌出，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赵延煜察觉到后面有人，一回头就看到傅清凝眼泪汪汪眼神控诉的看着他。
赵延煜忙扶着她，伸手去拿开她鼻子上的手，“怎么了？是不是我撞着你了？”
傅清凝点头，余光看到因为赵延煜后退一步而抱了个空的语儿不甘心的再次膝行两步，作势再要抱。
傅清凝瞬间觉得鼻子似乎没那么痛了，伸手一拉赵延煜，挡在他面前看着地上哭梨花带雨的语儿，“你往哪儿扑？”
语儿不妨面前突然换了人，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去看唐夫人。
傅清凝顿时就怒了，不过众人面前，也没证据说一定就是唐夫人指使，也可能是语儿自己想要在她面前故意作此动作，想要栽赃陷害让傅清凝以为在唐夫人指使。
无论哪种，傅清凝都不想掺和，“回去，晏儿等着你呢，看什么热闹？”
说完，不理会就会看热闹的人，拉了人就走。
“等等！”唐夫人的声音。
傅清凝懒得理她，脚下不停，只听她继续道，“赵夫人，难得一见的双面绣绣娘，反正我看到她就烦，不如送与你，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且不提这女子的容貌，只她的那手艺就不凡。
傅清凝充耳未闻，头也不回。相处得久了，傅清凝觉着唐夫人的脑子不同寻常，脸皮也够厚，这么多人面前，若是停下，难免会成为别人的谈资，凭什么？她招谁惹谁了？
见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唐夫人不甘心，“你若是不要，我可发卖了啊！”
杀了都不关我事！
就方才语儿往赵延煜身上扑得那个劲头，说她小气也行，迁怒也罢，反正傅清凝是不喜欢语儿的。再好看的双面绣又如何？还能有自家男人重要？
唐夫人又问，“赵大人，你就不动心？”
赵延煜和傅清凝一样，一句话没有，不理会她，两个人只往自家的大门走去。
唐夫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赵大人是个惧内的，连个喜欢的丫头都不敢收，这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赵延煜是做官，惧内安在他身上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再加上什么惧内才不收丫鬟，这意思还是赵延煜是个阳奉阴违的小人了？傅清凝忍不住了，丢开赵延煜，几步回去，对着洋洋得意的唐夫人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
众人一静。唐夫人脸上一痛，不由得伸手捂住脸，看着面前的傅清凝有些茫然，待她反应过来后，抬手就朝傅清凝的脸挥起。
傅清凝被赵延煜一把拉回，被他挡住了。
赵延煜一把挥开唐夫人的手，警告道，“唐夫人，适可而止！”
唐夫人被他那冰凉凉带着彻骨寒意目光盯着，心下无端端升起一股害怕来。不过，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想露怯，怒道，”“唐黎平，你是死的吗？有人打你妻子！”
唐大人闻言，皱眉道，“赵大人，你似乎有些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傅清凝鼻子痛，气得不行，从赵延煜身后出来，怒道，“你说谁过？你们两人跟疯子似的让家中美貌丫头当街拦人，这还不算过分？”
唐大人被傅清凝也激出了几分火气，“那你也不能打人！”
傅清凝才不怕他，冷笑道，“谁要是往我家送丫头和诋毁我家大人的名声，打人算什么，让我拼命都成。”
说这话时，她直直看着唐夫人，语带危险，“不信你试试！”
唐夫人有些怔住，赵延煜心里温暖，伸手拉着傅清凝的手，“走，回去上药，你不疼吗？”
傅清凝瞪他一眼，“你说我疼不疼？”
“回家就直接回家了，还看什么热闹，要不然我至于撞得流鼻血了。”
赵延煜心里正美，哄道，“是我错，别生气！”

第九十一章 再离
赵延煜容貌长得好，当初在梁洲时是出了名的才貌双绝，那时爱慕者众，他成亲后虽然好多姑娘收敛了，却还是有家世欠缺者依旧痴心不改，愿意做妾。只是赵家这边始终不表态而已。
傅清凝对于这些爱慕者，有时候靠得近了，比如刘幼娘这样的偶遇上了，会作势酸溜溜的说笑几句，丝毫没放在心上。
今日她怒怼语儿，还是她第一回明白表示出对这些女子的不喜……甚至是厌恶。赵延煜惊奇之余，不觉得她粗鲁，反倒觉得自己被她重视，这护食的模样，较她平时鲜活了许多。
不想理会那边的夫妻俩，赵延煜只想拉着她回家，帮她止住鼻血。两人转身，唐大人向前一步，“你们打了人就想走？这就是翰林院官员的素养？”
本来赵延煜不想理会，但唐大人深谙说话之道，带上了翰林院，赵延煜就不得不理了。那边留书已经飞快拿帕子给傅清凝擦鼻子，他才回身，沉声问，“唐大人想要如何？”
唐大人对上他沉沉的眼神，有些气虚，“道个歉总是应该的吧？”
没完没了还。傅清凝有些暴躁，“官员的素养？别家我不知道，但唐大人家我可算是知道了，往别家送美貌丫鬟算什么？送不出去还满意，拦住我们非要让人带回去，是不是非要破坏人家夫妻感情才算完？”
傅清凝怒火冲天，看向唐大人，虽然她一直没跟谁说过，但这个男人她是看不起的，唐夫人上蹿下跳，到处找关系，还不是为了他。可是他呢，把人家退回来的丫头收了房……“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家送丫鬟给林府，为的是修史。非要送个丫头给我们家，为了什么？”
傅清凝话中透露的信息太多，虽然唐夫人给林府送丫鬟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但在场还是有好些不知道的。他们听到这事后，看着唐家门口窃窃私语。
唐大人自然察觉到了，微微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傅清凝更怒，“没这个意思你叫住我做什么？我打她怎么了？她要是还想要送丫头给我，我还打！”
一口一个送丫鬟，偏偏还是事实，在场这么多人，可都听到了唐夫人方才说要送给傅清凝丫头的话。唐大人的面色不好看，看向那边哭哭啼啼的唐夫人时越发不满，“回家！”
唐夫人触到他的眼神，顿时受了刺激，“我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谁？辛辛苦苦为你筹谋这许多年，你如今居然嫌弃我？”
唐大人面色一变，送礼这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嘴上没说，心里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也没有如唐夫人一般宣之于口，这就跟把他的脸面生扯下来扔在地上一般。“我哪有嫌弃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可以说是予取予求，早晚跟你问好，凡事报备，就是和同僚出去喝个酒，还要跟你说在哪个地方，有没有伺候的人……你不喜欢我娘，我就让她回乡，不喜欢妯娌相处，我就让二弟三弟搬出去，你还要如何？”他说这些本意是想要众人觉得唐夫人善妒小气，错不在他。
唐夫人本来在哽咽着哭，一开始两句话还好，到了后面，她惊得的哭都忘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神情复杂的很，有恍然，恼怒，悔恨，不甘……
总之复杂难辨，半晌，她点点头，也不哭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顺了下耳畔的垂落的发丝，又理了下衣袖，已经没了方才的竭嘶底里，站在那里，敛了神情，倒真有了几分名门贵女的风范，她微微仰着下巴，愈发显得骄傲，“那年状元游街，我爹榜下捉婿，本来打算将我配于那年的探花郎，是我在人群中一眼看上了走在中间的你，执意要嫁于你，他对你的名次和家境都不满意，但拗不过我纠缠，这才许了婚事。这么些年，我虽然脾气急，有时候也傲气，但我自问对你足够用心，对待你的家人也足够耐心，我和他们合不来，不想住在一起，拿了嫁妆银子让他们搬出去。还有你娘，是她执意回乡，每年我给的养老银子足够让她过得滋润，还让嬷嬷去照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可能你还觉得，我让嬷嬷去是监视她的，对吗？”
方才她那样骄矜高高在上的神情，成亲后就不多见了，唐大人有些怔忡，然后就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突然听到她的问话，唐大人别开了眼睛。
见他如此，唐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难怪你好几次提出让嬷嬷回来照顾我……”
唐夫人轻叹了一声，优雅转身，裙摆滑出一个美妙得弧度。看着门口和院子里一片乱糟糟的迹象，看向身旁的丫鬟，“云儿，不必这么麻烦了，把我的嫁妆带着，我们今日就归家去吧。”
闻言，丫鬟满脸惊讶，不过很快就应声去了。
唐大人皱眉，“你又想怎样？”
唐夫人笑了，虽然在笑，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无端端让人看出一股悲伤来，她伸手抹去颊边的泪，“我不想怎样，往后……我不难为你，你也不用难为你自己了。还有你娘，你愿意接就接，你二弟三弟他们两家人你也可以接来住在一起。我不会再让他们搬走……”她认真看向唐大人，“今日刚好这么多人在，好多都是认识我们的，就让他们作证，我们两人之间……”她嘴唇颤抖半晌，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就这样吧！”
唐大人眉心皱得更紧，“你在说什么？别闹了，这里这么多人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话间，伸手就去拉她胳膊，唐夫人微微一动，避开了他，“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们一家都不喜我，觉着我难以将就。那你找个愿意迁就你母亲和弟妹的人……”她笑了笑，“看我，为你考虑的多了。居然还想着替你选个性子合适的继妻，也是好笑。”
唐大人有些慌了，“夫人，这不好笑，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唐夫人直视他的眼睛，“不知何时起，你已改口唤我做夫人了。我早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我跟你谈情，你跟我谈规矩体统，谈纳妾正常，我们俩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不是一路人？
唐夫人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一时间都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就说到了这里，看这样子，唐夫人分明是去意已决。
赵延煜本来要拉着傅清凝回去止鼻血，还是沐雪跑得快，拿了湿帕子来，她本就不严重，很快就止住了。正打算离开呢，就听唐夫人道，“和离书，你自己写了吧！”
“不可能！”唐大人立时道，“我们俩多年夫妻，哪儿是你说的这么简单？”
“写吧。”唐夫人神情淡淡，“要不然等我爹来了，你还是一样要写。”
唐大人面色僵住，渐渐地越来越难看，“你真要如此？”
唐夫人看着他，“不只是你受够了，我也早也受够了。”
半晌，唐大人点点头，“如你所愿。”
闻言，唐夫人嘴角嘲讽。早就该明白了不是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做出一份宠溺的样子来。什么叫如你所愿，要是不搬出她爹，他也不会这么干脆。
唐家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万万没想到本意是来看唐家丫鬟纠缠赵延煜热闹，最后倒成了夫妻反目。
众目睽睽之下，唐夫人清点了嫁妆，带着大半伺候的人离开了。
傅清凝没有一直搁那边看，鼻血虽然止住了，但她刚才扇唐夫人巴掌的手还隐隐作痛，看着有点红，赵延煜没心思看热闹，拉着她回家上药了。
其实并不严重，当时火辣辣的，擦过药后，就已经好多了。
听到留书进来禀告她唐夫人带着嫁妆和和离书离开时，傅清凝满脸惊讶，“真的？”
留书叹息，“真的，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唐夫人已经走了。”
又听她喃喃，“也不知道隔壁院子怎么回事？我们搬进来才两年不到，已经和离了两家人了，以后谁还敢住？”
傅清凝无语，这么一算还真是。前面何氏也是在那门口闹得沸沸扬扬后带着嫁妆离开的，算算还没过去多久呢。
翌日一早，唐大人带着行李和下人也搬走了，隔壁院子彻底空了下来。
午后，阳光温暖，周夫人过来拜妨，“你那手没事吧？”
傅清凝笑着伸给她看，“没事。”
周夫人看了一眼，掌心红润，看不出受伤的迹象，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凶的时侯，当时我都吓着了。我看你平时也挺好相处，性子那么软，都不与人争执，你怎么就敢打人呢？”
傅清凝正色道，“看看他们夫妻干的那些事，你说要是那丫头真的缠上来，我们家大人的名声怎么办？”
“也对。”周夫人赞同，“我觉得唐夫人就是见不得你好。”
傅清凝摇头，“谁知道她的想法呢？”
看她愿意四处结交，厚着脸皮去林家，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唐大人，没想到她居然说离开就能洒落离开。不过也不是没有迹象的，自从傅清凝满月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傅清凝就觉着她的精神有些不太对，做事有些疯狂，也更豁得出去了。
“不提她了。”周夫人见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转而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情跟你说，我得了消息，明年又是会试，翰林院修史的众人，要分些人去别的地方。”

第九十二章
分些人去别的地方？
明年是会试之年，每次的一甲前三指定是要入翰林院的。然后每次进士选拔庶吉士也没有定数，少则十几，多则几十，全看当今皇上的想法。
且如今因为修史的缘故，翰林院的官员前所未有的多。其实每次会试前一年翰林院众官员找去路本就是常态。明年又有一甲前三和庶吉士进来，今年刚好，就是众人活络的时候了。
傅清凝也上心了，低声问道，“是他们修史的人吗？”
周夫人点头，“据说现在修史的有些人林大人并不满意，可能会趁此机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周夫人靠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若是你们有意，也可以找找关系，六部啊，外放啊，都是可能的。主要是明年赵大人算是正好到时候，要是留下，就不知要留到什么时候去了。我们就是，当初他那年想走的人太多，我爹是个正直的，不肯帮我们，所以他留了下来，现在想走，难上加难！”
傅清凝沉默听完，“我不知道，得商量商量。”
周夫人点点头，起身告辞，“你抓紧的吧，那么多庶吉士可都还没有品阶，十年寒窗图什么？好多人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暗地里悄悄使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傅清凝亲自送她出了门，今日周夫人这番话，算是交浅言深，关系不好是不会说出来的。
赵延煜回来时，天色已晚，修史这个活儿挺忙的，不可能提前回来，偶尔提前，比如昨日，还是因为连续好多天晚归特意放的。
傅清凝把今日周夫人说的这些话对他讲了，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赵延煜沉吟半晌，“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我……有没有觉得我官位太低？”
以赵延煜的学识，想要留在林大人手底下还是容易的。只他一甲前三的进士及第，他若没有天大的错处，想要留在翰林院自然是简单的。要不然岂不是当今皇上识人不明？
所以，哪怕周夫人说林大人对手底下某些人不满，那其中应该是没有赵延煜的。如今留不留，且只看自身。
傅清凝对赵延煜的官位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被承恩侯府压着有些不舒服，不过有侯夫人在其中搅和，其实对他们也没多大影响，再说，承恩侯府那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想要和侯府作对……赵延煜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赶得上，傅清凝又不是脑子有坑，怂恿他去。那日子还过不过？
“我没有。”傅清凝语气认真，眼神也认真，“你如今挺好的，我也安稳，翰林院这边官署的各家夫人都挺好相处。”
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叹息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听你的。”
翰林院确实安稳，只要不是故意得罪人，老实修史的话，一辈子不挪窝都成。
夫妻俩夜话之后，日子该怎样还怎样过。不过傅清凝也察觉到了，近日官署这边人心浮动，每日进出的马车较以前多了。
傅清珠又来了，时隔半月，她憔悴了些，进门后坐在傅清凝对面一言不发，半晌才道，“姐姐，我听说你和侯夫人认识，你能带我见见她吗？”
傅清凝端起茶杯，“你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傅清凝的语气太过柔和，傅清珠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有跟你说过，我来京城时府中有两个通房，之后被我打发了这件事？”
傅清凝点头，“记得。”犹记得那时候傅清珠虽然提起通房不高兴，但刘承能让她打发了她还挺得意的。“怎么了？”
总不会是刘承又有丫鬟了吧？
傅清珠面上发苦，“那丫鬟现如今回来了。”
傅清凝皱眉，“发卖了她就不再是你府上的丫鬟，再说只是个通房，岂是想回来就回来的？”
傅清珠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只回来了一个丫鬟，她还带了个孩子。”
傅清凝惊讶，“是……妹夫的？”
傅清珠抽抽搭搭，“据她说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还是个男孩。”
傅清凝哑然，“当初就没……”灌药么？
这也是正常操作，一般家中正室没生孩子，妾室都不能生，更别提还是个丫头了。懂规矩一些的人家都不会让妾生子生在正室前面。
“那时候我不在，府上也没有正经女主人。我问了他，他说不清楚。”傅清珠恨恨道。
不清楚？
那就是没有灌药了。
傅清凝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问道，“那怎么办？”
傅清珠突然用帕子捂住脸，“他留下了那丫头和那孩子。”
留下孩子还能理解，留下发卖出去的丫鬟算怎么回事？傅清凝惊讶，“你就没拦着？”
“我拦不住。”傅清珠面色苍白，“姐姐，期间发生了许多事，当初发卖丫鬟是我提议，他没拒绝，我怕他反悔，见他松了口后立时就唤来了牙婆把两人送走了。”
“可是我没想到……”傅清珠抽噎了一下，“她们俩是姐妹，长相相似，容貌也好，那牙婆把她们卖去那种脏地方，姐姐不肯，偷偷自尽，被救下来后老鸨怕搞出人命，找了大夫诊治，却诊出了喜脉。她们本就不乐意进那地方，发现有孕之后，立时就多老鸨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官家之后。那边自然就不敢强逼她们了，不知怎么说的，还说动了老鸨不漏消息，留她们在里面安胎，打算等生下孩子后就让人传消息回来。可是没想到我们离开的那么快，据那丫鬟说，她姐姐打算生完孩子之后把孩子送回来，不曾想生的时候难产，她忍不住了跑回来找我们，却发现我们已经走了。等她再赶回，她姐姐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个病弱的孩子。”
傅清凝听得无语，两个人分明就是怕消息传回来后这边不留那个孩子，所以才一再拖延。没想到命都丢了。
傅清珠哭得厉害，“留下一个孩子，她就不能再干活了，且老鸨见她跑一趟没带回来人，就说她骗人，就算是没骗人带不回来人也代表那官员家中根本不看重这个孩子，非要逼她接客。”
“她说她为了孩子有人照顾，也为了能再见到刘承把孩子亲自交到他手上，答应接客。”
傅清凝眉心皱起。
傅清珠擦了眼泪，苦笑道，“她如今找上门来，言自己身子脏，只求能亲自照顾姐姐留下的孩子。刘承怜惜得不行，已经答应她等日后合适的时机会纳她为妾，让她好好照顾孩子。”
这还真是没办法说。傅清凝看着她，大概是受了隔壁何氏和唐夫人相继和离的影响，突然问，“那你想要如何？”
傅清珠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我能如何？我本来一气之下想回家，但我若是走了，岂不是把这一切都拱手让人，我如何能甘心？”
傅清凝忍不住了，“那你还帮他奔走？”
傅清珠突然抬头，大声道，“那我总要比那贱人强啊。”
傅清凝无语，“你别在我面前大声啊，倒是去刘承那边，还有那丫鬟，就算是她留下了，到底你还是主母。再不济，你如我隔壁唐夫人一般，气不过就和离！跟我这么大声，我是帮你打那丫鬟呢还是能帮你斥责刘承？”
傅清珠眼睛一亮，“你是我姐姐，算是娘家人，你能不能去帮我说他？”
傅清凝挑眉，行倒是行，但是，“凭什么？”
傅清珠起身，理所当然道，“凭你是我姐姐，凭我是傅家人，你不能不管我。”
“我就不管！”傅清凝脾气也上来了，凭什么她能有需要就上门，没需要就把自己丢一边，出了事还要自己去帮她周旋？
傅清珠大哭，嚎啕着道，“姐姐，算我求你。”
傅清凝见状，起身出门，吩咐道，“留书，送客！”
傅清珠不满，伸手拽着她胳膊，“你不能不管我。”
傅清凝不看她，帮忙也可以，但不是这么被逼着，还一副理所当然应该帮忙的架势。今日傅清珠要是好好说，傅清凝帮着敲打一下刘承也不是不可以，但傅清珠这个态度，真的气着她了。
再说了，以傅清珠的手段，傅清凝就不相信她不能收拾那丫鬟和孩子，就如当初在梁洲和她嫂子过招时一样。都是碍于刘承，不想做他不喜欢的事。
等她走了，傅清凝耳朵里面还一阵嗡嗡响，扶着额头，道，“往后二姑娘再来，就说我不方便见。”

第九十三章 丧事
傅清珠走了，傅清凝就再没有问起过关于刘家的事。
日子渐渐地过去，天气越来越暖和，晏儿近来喜欢有人扶着在地上走，不过傅清凝知道他站得太早对他没好处，一般不让他站太久。
又是一天夜里，赵延煜也如往常一般天黑了才回，看着傅清凝喂晏儿喝粥，他眼神温柔，突然道，“我想换地方。”
傅清凝抬眼，也不问缘由，笑着道，“好。”
她语气轻松，就像是说晚上添一道菜那样随意。赵延煜伸手拉过她，“你不问我缘由？”
“有什么好问的。”傅清凝笑着摸摸他眼角，本来有些疲惫。“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们陪着你。”
赵延煜眼睛有些酸涩，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傅清凝倒是不拒绝，只是往晏儿那边看了一眼，“孩子在呢。”
“他还不懂。”赵延煜头埋在她脖颈间，低低笑道，“让我抱一会儿，我突然就想抱你了。”
傅清凝也随他去了，半晌问道，“你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觉着，我现在这样挺费心的，有点不划算。可能我是个俗人，要是不能护着你们母子，哪怕修史流芳百年，我要那名声做什么？”
若是留在翰林院，虽然足够清贵，但官位是不高的。
赵延煜一直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要是甘心平淡，也就走不到如今了。
“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傅清凝低低道。
赵延煜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会尽我所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傅清凝点头，又问道，“要我做什么吗？侯夫人那边……”
赵延煜捂着她的嘴，看着她的眼睛，“我心里有数，不用你。”
行吧。
傅清凝得了他这些话，心里也有了底，知道在这边大概住不了多久了。其实离开也好，刚好三年之期，要是明年不离开，就如隔壁的周大人那般，往后再想要离开，就不容易了。
她日子还是一如往常，但暗地里已经在打算着搬走了，比如往常她热衷于往院子里栽种各种花草，如今已经没了那兴致。这院子刚来的时候荒凉，如今已绿意盎然，尤其现在是春日，姹紫嫣红的看起来很是不错。
就在她安心等着赵延煜调令时，四月的某日早上，她收到了梁洲来的信件，是吴氏来的，老夫人于上个月……逝了。
傅清凝有些恍惚，这老太太从未对她上心过，在傅清珠回来之前，对她是漠视。在傅清珠回来之后，看她就一日日的不顺眼，尤其在傅诚对待她和对待傅清珠两样的态度上，更加不满。
但是如今人已经没了，仿佛曾经的那些矛盾都淡化了。其实早在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糊涂的时候，傅清凝对她就软和了许多，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见她神情不太对，留书有些担忧，试探着问道“夫人，信上说了什么？”
傅清凝看着桌上的饭菜，道，“把荤菜撤下去吧，顺便找些素净的衣衫出来，要是没有，赶紧让绣娘做。”
闻言，留书有些急，“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傅清凝收了信纸装回去，“祖母没了。”说着这话，她的眼眶有些酸，努力眨回了那股泪意。
要说多伤心，那是没有的。一顿饭之后，她心里虽还难受，但已经好了许多。
吴氏信中让她不用回去，京城离梁洲那么远，信送得再快，她这边收到也是半个月之后，等她赶回已经一月有余，老夫人早已入土为安，实在没这必要。
沐雪急匆匆进来，“夫人，二姑娘来了。”
听到是她，傅清凝先就皱皱眉，实在是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平日里生疏无比，等到需要用人了又上门相求，一脸的理所当然。
沐雪见她没说话，低声道，“二姑娘哭的很伤心。”
傅清凝恍然，叹息一声，“让她进来吧。”
傅清珠果然哭得伤心，进门都是由丫头扶着的，只顾着哭，根本不看路，进门后看到她，几乎嚎啕出来，“姐姐，我要回去。”
傅清凝哑然，“你想回就回吧。”
傅清珠哭音一顿，狐疑的看着她，“你不回去？”见傅清凝沉默，她声音加大，“祖母没了，你居然不回？”
“那是你的祖母。”傅清凝强调。对她来说，老夫人只是一个不亲近的长辈。
傅清珠哑然，“但是孝道在前，你应该赶回去的。”
傅清凝正色道，“母亲说，祖母已入土为安，日后我回梁洲再去她坟前磕头。”见傅清珠若有所思，她继续道，“当然，守孝是该的。”
傅清珠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艳丽的颜色已经没有了，别说屏风，就是博古架上的摆件，都是素净的颜色。包括傅清凝身上的衣衫首饰，全部素色，脸上脂粉未施，就连晏儿，身上也是一身素白，当真是准备守孝了的。
再有就是，她接到信看了之后伤心之下就往这边赶，连衣裳都没换，期间一点没耽搁。傅清凝这边已经收拾成这样，可见她是看完信后立时就让丫鬟收拾的。
傅清珠咬牙，“姐姐，我要回去，我们一起回，好不好？”
傅清凝看向晏儿，摇头道，“我还没有和你姐夫商量。”不过她心底是不打算回的，带着晏儿，坐上小二十天的船，大人都受不了，更别提孩子。
这还真不是说笑，那么多书生都病在赶考路上，有些就这么没了，更何况一个周岁不到的孩子。虽然不会一定会出事，但傅清凝不想冒这个险。
傅清珠立时道，“那你和姐夫好好说说，我们一起结伴回去，刚好我也好久没回过梁洲了。”
说话间起身，“我让人去问问船，然后我让人给你递信，你可以先收拾行李了。”
“我不打算回。”傅清凝正色道，“你要愿意回，帮我带封信回去。”
傅清珠无言，半晌才道，“祖母病逝，我们作为晚辈，本就应该去她灵堂上一柱香。你……”
傅清凝打断她，隐隐有些不耐烦，“可能你不知道，祖母对我并不亲近。小时候我去请安，还经常见不到她面被丫鬟打发出来。后来你回来了，祖母更是将我视作眼中钉，以前是漠视，后来就是厌恶了。多少次假装不知抢我的东西给你，我就不信你不知！”
傅清珠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她当然知道这些，老夫人疼她，她要是看到什么好东西只说些羡慕的话，老夫人二话不说就会送给她，才不会管那东西是谁的。反正以吴氏和傅清凝的性子，也不会跟她认真计较这些。
傅清珠霍然起身，丢下一句话，“随便你。反正我要回！”
看着她背影远去，傅清凝皱皱眉，留书低声道，“二姑娘也是，回就回吧，说这些话，倒显得夫人多不孝顺似的。二姑娘和您都成亲之后，论起回去看老夫人的次数，她还没您多呢。”
赵延煜回来知道老夫人去了之后，也自觉换上了素净的衣衫。
接下来傅清凝关门闭户，并不出门，自觉开始守孝。
隔壁周夫人见状，还特意过来问过。
两日后，傅清珠再次上门来，这一回她一身素服，可能因为未上妆的缘故，满脸憔悴，傅清凝以为她来辞行，本就打算让她帮忙带信回去，倒是让丫鬟带她进门来了。
傅清珠一坐下就道，“我想过了，我也不能回去，我走不开。”
傅清凝先是惊讶，随即点点头，将袖中的信又放了回去。“行吧，还是活着的人重要。”
傅清珠眼泪又落了下来，“姐姐，我难受。我是真打算回去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是昨夜，那贱人借口孩子生病，让刘承去她屋子里，要不是我追过去，他们已经……已经……”
说到这里，她恨恨道，“一对奸夫□□，那么脏的女人，亏他下得去口。刘承他对不起我，当初他花的银子可都是祖母给我的，知道祖母没了，他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守三个月吧？这才几天，他就忍不住了……”
傅清凝伸手揉揉额头，她不想听什么妹夫守不住的话，摆摆手道，“送二姑娘出去。”
傅清珠抬眼，不满的看着她，傅清凝没什么心思理会她，只道，“守孝期间，我不待客。要不是想让你帮忙带信回去，我也是不见你的。”
傅清珠擦擦眼泪，轻哼一声，“你只会说我，你自己不是一样？要人的时候要人，不要人了就一脚踢开，连面子上的客气都不愿意。”
傅清凝只觉得头疼，虽然和她说的差不多，但傅清凝自认为除了这一次让她帮忙带信，从未想过让傅清珠帮什么忙，也不会强求她做不愿意的事。不过当下也不想和她掰扯这些，只摆摆手道，“随便你怎么想。”看向留书，语气认真，不容拒绝道，“送二姑娘出去。”
与其说是对着留书，不如说她这态度是对着傅清珠去的。傅清珠有些不满，还想要再说，傅清凝已经不再看她，逐客的意思明显。
这一次之后，傅清凝真就不再见客，也不再出门，每日只有赵延煜和采买的下人进出。晏儿周岁那日，也低调的过去了，抓周只是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做了些东西给他，赵延煜还拿了官员的腰牌出来，傅清凝拿了小算盘，这小子贪心，把东西全部捡了堆到一起，小屁股坐了上去，看着爹娘咯咯直乐。
周岁过后，晏儿渐渐地学会了走路，渐渐地到了初秋，翰林院中有些官员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其中就有赵延煜的。

第九十四章 妯娌
调令下得毫无规则，大半是去外地的，少部分去六部，让人意外的，隔壁周大人去了都察院，因为他岳父闫大人就是左都御史，众人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闫大人平日里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帮自己女婿谋了这个差事。羡慕之余，不少人酸溜溜的说些酸话。
傅清凝没理会这些，她在意的是赵延煜，赵延煜没去外地，而是去了刑部，做了六品的刑部主事，不用说肯定是高升，且在这一回的调令中，他这个算是上好的了。要是没有隔壁周大人顶着，那些酸溜溜的话，可能就冲着他们家来了。
周夫人一家不理会外面的议论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搬出了翰林院官署。走前大概因为傅清凝守孝的缘故，她并没有上门，只让丫鬟过来传话，说来日方长，往后有时间再一起喝茶。
这话传的随意，却表示了足够的亲近。
傅清凝这边也着手开始搬家，刑部的衙门不在这边，六部都靠近皇宫，那边官员更多，品级高的官员也多，和翰林院这边完全两样，就是官员的院子，也分了好几等。
以赵延煜六品的官位，在那边算是官阶最低的，只两进小院，据说一品大员的院子是五进五出的大院，很是宏伟。
因为在守孝，他们一家离开时也很低调，亲近的周夫人已经搬走，傅清凝搬走时，只让丫鬟去各家辞行。
然后，搬进了刑部的官署。
六部的官署，等级分明，却各部间还有个大牌坊隔开，就像是一个大院子里分出了六个小院子。
属于刑部的地方，一般是不会入住其他人的。傅清凝家的院子算是在角落，毗邻户部的院子。
这边院子比起当初翰林院的院子就好的多，院子里虽然有杂草，但好歹种的是花草，且还有些名贵的，只是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已经奄奄一息。
同样因为守孝的缘故，他们搬进来时很低调，也没有去走访邻居。这些邻居比起当初翰林院那边就高冷的多，傅清凝这边不上门，他们也没有派人来问。
见状，傅清凝有些担忧赵延煜的处境，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官位不是想换就可以换的。
“放心。路都是走出来的。”赵延煜这么安慰她。
傅清凝失笑，“要是不能，我们就去外地。”
赵延煜也笑，“别这么悲观，其实官位越大，和人来往越要慎重，一个不小心被打入什么党派，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傅清凝若有所思，所以这些邻居不和他们来往，是因为还没摸清他们的底细。
傅清凝是自己知道自家事，他们是真没有找关系求人。刑部岂是那样好进的？能够进来的人，要么后台硬气，上头有人，要么就是如赵延煜一般走了狗屎运。
当然了，狗屎运不是那么好踩，所以，外人肯定是觉得赵延煜是找了关系进来的。
人家不来往，傅清凝也不着急，在赵延煜去刑部报道之后就更放心了，据他所说，那些人虽然对他冷淡，却也没有孤立，这就已经很好了。
傅清凝只留在院子里，日子平静，外头也没什么消息传进来，渐渐地就到了九月，离老夫人离世已经半年，赵延煜身为外孙女婿，已经可以渐渐地和外面人来往了。
于是，傅清凝备了礼物，打算去周围各家拜访。
最先去的是赵延煜的上司，刑部侍郎林长茗，他和原先翰林院修史的林大人算是本家，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傅清凝上门时，林夫人对她态度还算亲近。
林夫人态度和蔼，还带上了她十三岁的女儿一起见她，笑容温和，“我知道你，早就想上门了。只是听说你在孝期，这才忍住了。”
傅清凝心里瞬间就放松了，这是她拜访的第一家，还是赵延煜的上司，重要程度可想而知，“说起来还是我失礼，早在搬来的时候就应该上门拜访的。这些日子我也听我家大人说过，他平日里多亏了林大人照顾。”
“本就是应该的。”林夫人又笑，“三十二年的探花郎，容貌才情都颇多赞誉。其实我……”
她顿了顿，认真看向傅清凝，“其实我更看重的，还是他对夫人的爱重。”
傅清凝脸一热，“夫人取笑我。”
“不是取笑。”林夫人正色，“我认真的。家中有女儿的人才明白，想要找一个赵大人这样对妻子一心一意的人有多难。”
她转而看向一旁羞红了脸的女儿，拉着她的手，道，“我不跟你见外，荼儿她今年已经十三，这婚事已经得开始琢磨，你说这愿意爱重妻子的，婆婆指定不乐意，塞些丫鬟妾室都是常事。这婆婆要是不管的，对儿子儿媳又不会那么上心……”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傅清凝，“听说你婆婆去年来住了大半年？”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不知怎的，她有些不自在，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是。她知道我有孕后，特意从梁洲赶来，后来非要离开，我根本留不住。”
傅清凝猜到面前的林夫人有些打算，但是又猜不到她的目的，反正实话实说总不会错。
没想到她这话落后，林夫人眼中喜意更甚，拉着傅清凝的手，道，“我有事情与你商议。”
她看了一眼边上的女儿，道，“荼儿，你去看看厨房，一会儿我打算留赵夫人用膳。”
傅清凝眉梢扬起，这留膳……本就是邻居，离得挺近，一般亲近的人可不会留膳。就是当初傅清凝和周夫人那么要好，住在一起那么久，互相留膳也没几回。
那小姑娘对着傅清凝行礼后才带着丫鬟离开，大方端庄，嘴角带着笑意，很懂礼貌的小姑娘。
林夫人笑问，“你看荼儿如何？”
傅清凝自然不会张口就评判人家姑娘如何，那不是得罪人么？
只夸赞道，“林姑娘容貌规矩都好，往后定能顺心如意。”
听到这话，林夫人笑容更深，“今日这屋中只有你我，我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听说你两个小叔子都是书院的学生，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荼儿给你做弟媳，你可愿意？”
傅清凝惊得呆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二弟三弟的婚事，得与我婆婆商议。”至于赵瑾，他应该不会管，于氏也不会让他插手。
林夫人张口就来，“都说长嫂如母，你婆婆远在千里之外，你帮着做主也是可以的。当然了，我也不是要你就此定下，你可写信去与你婆婆商议，就是她没异议，这婚事我们再往下议。若是她不答应，今日的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你没听过。这样可好？”
直到出了林家，由留书扶着回了自家院子，傅清凝还有些恍惚。
等到赵延煜回来，傅清凝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今日我就去了他们家，现在还觉得做梦一般，四品官员下嫁女儿给你弟弟？”
赵延煜手指在桌上轻敲，沉吟不语，半晌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傅清凝微微挑眉，“林大人是你直属上官，我只说回来给婆婆去信。”
其实这其中可操作就多了，赵延煜完全可以和于氏商量着来，要是不答应，只说赵延展他们定了婚事或者说不宜早婚，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拒绝了。
也是林夫人对自家足够自信，傻子才会拒绝。
赵延煜沉吟半晌，道，“明日你去回话，就说今年的乡试，二弟三弟都已经下场，如今还未发榜，等他们得了功名再说，实在不敢唐突了林家女儿。”
翌日傅清凝立刻就去林家说话赵延煜的意思，林夫人对她就更和蔼了。
此事不急，傅清凝勉强按捺下去，又去了别家拜访，都是和赵延煜一样的主事。别的侍郎只等有机会再上门，至于刑部尚书，她可不敢就这么贸贸然上门，得有人引见，不过也实在不必着急，和赵延煜一起进刑部的还有位胡大人，他也还没去呢。
傅清凝这边给于氏去了信，就放下了这回事，当然了，她很可能从此就多了个四品官家出身的妯娌了。不过那日看林姑娘一脸腼腆的模样，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她搬来了这边，还是周夫人最先找来，就在她出孝不久，“对着别人我都懒得解释，我爹是真没有帮忙。”
这话傅清凝相信，要是闫大人愿意出手，周大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调离翰林院了。

第九十五章 针对
周夫人欲言又止，半晌颇有深意道，“事情复杂得很，三言两语说不清，如今朝堂上并不太平，得了别人好处，就得拿相应的条件来换。”
傅清凝皱起眉来，“周夫人，我与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你有什么话可否直说？”
周夫人叹息一声，“赵大人的上官林大人，他们家的事情你可知道？”
傅清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林夫人先前可想着和他们家结亲来着。当下心里有些慌，立时道，“周夫人，你能跟我说说吗？”
周夫人看了看屋子里伺候的人，傅清凝心领神会，看向留书，道，“你去看看厨房。”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了，周夫人起身坐到她旁边，低声道，“事关皇室，不得不慎重。”
傅清凝眉心皱得更紧，正色道，“周夫人，你能告诉我这些，我记得你这份心。”
周夫人嘴角笑容勾起，“其实今日我来，我家大人是不愿意的。但我想着和你相处一场，我不想看着你们被人算计。”
傅清凝点点头，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夫人压低声音，“林家说来话长，在誉国开国之初，还是侯爵，这些年来渐渐的没落。以前那些事就不提了，指当今皇上登基后，纳了林家女，短短三年时间，林氏女从最低的更衣到了嫔位，有孕后更是被当今封为婉妃，受宠程度可想一般。这也罢了，据说当今皇上还想帮她重修宫殿。当时隐隐有传言，妖妃误国，朝中御史弹劾不断……”
傅清凝沉默听着，突然觉着四品大员的闺女也不是那么好娶的。哪家嫁闺女会不问人品行容貌？虽然有赵延煜在，他两个弟弟容貌品行都不会太差，但是，好歹是官家女，怎么也得嫁个举人，举人能够为官，要扶持也有个由头。但是林夫人从头到尾只问了傅清凝两个小叔子是不是在书院读书，就连于氏自己都没有那样的自信两个儿子一定能得中举人，林夫人凭什么？
要说这门亲事没有猫腻，傅清凝不太相信。其实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实在是林家书香门第，算是清流，且在朝中并不见串连。
如今看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上是她不知道的，而面前的周夫人应该知道一些。当下就听的更认真了。
“妖妃误国的传言一出，林家低调下来。婉妃也安静在后宫养胎，十月怀胎后，分娩时难产，当时皇上震怒，让太医院极力救治，最后却也是子生母亡。”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皇家的妃子若是出现难产迹象，大半都会保子，甚至不惜剖腹取子，皇家血脉重要。但是皇上接受不了，不知怎的，就觉得是男那孩子克母，才会让婉妃红颜薄命。当时就让人将孩子丢去了偏僻的宫室。宫中对这个孩子，也漠视得很。”
傅清凝隐隐猜到了，问道，“那孩子还活着，钱已经成年？”
周夫人点点头，“婉妃的亲叔叔，就是林长茗大人。”
所以，看中赵延煜弟弟的品行容貌都是假的，拉拢才是真的。
傅清凝皱皱眉，“但是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啊！”不是她自谦，实在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延煜只是个刚入刑部的官员，且战战兢兢着呢，等他得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林家没必要拿嫡女联姻。
周夫人也疑惑，“我是听说你那日去拜访林家后，居然被留下用膳，我不知道他们想对你家做什么，我对你说这些，是看在我们俩的情份上，等我出了这道门，我没说过这些话，你也什么都没听见。我们俩只是叙旧！”
傅清凝点头，“对，我们俩只是叙旧。”
周夫人离开后，傅清凝让人送了一套白瓷茶具去，这个是当初傅诚给她的嫁妆，算是严家窑子里最好的那批。周夫人看到后爱不释手，虽然没开口要，但傅清凝早就看出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这婚事自然得从长计议。
五皇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居然还能说到林家。
对于功名利禄，傅清凝自然想要，但和身家性命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当日夜里，赵延煜回来后，她把周夫人说的话如实给他讲了，“周夫人应该没理由骗我。”
赵延煜沉默，“一会儿我给娘去信，这婚事不成。二弟三弟的亲事，虽然找个有利的岳家最好，但搭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去博一个从龙之功，我觉得不值。我十年寒窗苦读，是想要将商户赵家变成书香门第赵家，而不是让赵家就这么凋零。”
傅清凝完全赞同这话。看着赵延煜慎重的面色，她忍不住道，“有没有可能林夫人真是看中你对我一心一意，你娘不掺和儿子的房中事？”于氏这样的婆婆真心不多见，对于疼女儿的人家来说，算得上是最好的婆婆了。
赵延煜失笑，“清凝，你还是这么天真。虽然我不知林家看中我家什么，但有利用和利益才正常。”
行吧。
傅清凝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你进刑部，有没有别人的手脚？”比如林家，如果真有，还真是……最起码知道内情的人，都会觉着赵延煜已经是那五皇子的人。
“不知道。”赵延煜摇头，“就算有，我也是不认的。”
“对！”傅清凝认真道，“哪怕在其中有别人的手脚，凭你自己的本事，也不会比这个差。大不了我们就去外地。”
赵延煜将她揽入怀中，“清凝，你可一定要陪着我。”
傅清凝笑了，“好！”
当夜赵延煜再往梁洲去了一封信，和那个问于氏婚事的信只相差几日。反正京城离梁洲那么远，多久到纯粹看天气，林夫人那边先搪塞过去就是。
傅清凝接下来就去拜访了其余的邻居，大家虽然面上淡淡的，却也没有难为她，就像是原先在翰林院的大部分夫人一般，面子上的情分有，亲近的就没有了。
傅清凝也不失望，这样才正常嘛！
说起来，和赵延煜一起进刑部的胡大人一家，还没有去拜访过各家夫人，就连林家都没去。也实在奇怪得很，不过傅清凝近日听说，胡家的院子里花草全部拔掉了，都种上了青菜，平日里荤腥也少，伺候的下人只有一个厨娘。
实在是很清贫，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来，胡大人年愈六十的母亲，已经卧床十年，每年光是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开始嘲笑他清贫的人，后来都大赞他至孝。
渐渐地，刑部这边就有了一个出了名的孝子。
十月，天气越来越冷，傅清凝近日开始备炭，以防冬日里买不着。如今家中可是有孩子的，还得备上好的银丝炭，京城中别的不多，有钱人最多，想要买好东西，都得抢着。不过傅清凝不差钱，倒是备了不少。
十月初七，林大人母亲七十大寿，宴请宾客，傅清凝自然是要上门道喜的。
由于她不知道林夫人对他们家是个什么态度，这段时间以来并不敢太靠近。她备的礼物也中规中矩，是一套绣品，其上绣着白鹤，祝寿的意思明显，但要说值多少银子是没有的。
傅清凝到的时候，刚好遇上胡夫人，她一身衣衫朴素，衣衫的料子和样式都是几年前的，一下马车看到傅清凝的光鲜亮丽的模样，笑着上前，“赵夫人，这身可真好看。”
傅清凝哑然，她和胡夫人来往不多，没想到是这样的性子。只谦虚道，“是家中绣娘做的，不值什么。”
“绣娘？”胡夫人感叹，“赵夫人日子过得顺心，让人羡慕。”
傅清凝无话可说，今日来的这些夫人，哪个家中没有绣娘，怎地到她这里就让人羡慕了？
“区区绣娘而已。胡夫人这样说话，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一个大红衣裳的妇人笑着上前，站在傅清凝旁边，对着她笑笑，看向胡夫人，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点不屑的，总之让人不好受，“胡夫人，你上门贺寿就穿这样的衣衫吗？不觉得失礼？”
胡夫人垂下了头，“家中银钱得留着给婆婆喝药，我不如你们家中有银子，若是林夫人也觉得我失礼，那我回去就是了。反正我人来了，心意到了……”
红衣夫人顺了下耳旁的发丝，手指掠过耳坠，坠一双通透的大红色的宝石，衬得她肌肤吹弹可破，“这就是无赖了吧，上门做客，谁还能真赶你回去不成？”

第九十六章 刻薄
红衣妇人语气诙谐，但话中的意思却刻薄无比。
胡夫人愤然道，“杨夫人，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非得如此针对我？我家大人的俸禄得留着给婆婆治病，我穿几年前的旧衣又如何？难道我看着婆婆病重，还跑去买新衣？身为人子不能这么自私。”
那杨夫人冷笑一声，扫一眼周围，听到这边动静看过来的众人，嗤笑一声，“哟，看把你能的。”重新看向众人，“大家伙儿说说，谁人家家中没有长辈，我们都不孝顺，就胡大人夫妻孝顺？”
胡夫人面色苍白，由丫鬟扶着，摇摇欲坠的模样，“杨夫人，你欺人太甚。”
杨夫人冷笑一声，“欺你什么了？实话实说而已。”
她伸手指着胡夫人，咄咄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拿长辈出来说事儿。谁家中长辈病了，不请大夫不喝药？整个刑部官员的俸禄都是有定数的，闹得你家特别少一样。”
林夫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步过来，脸色隐隐不好，问道，“杨夫人，你是不是有些过？”
杨夫人丝毫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什么过？路见不平而已。”她做出一副恍然模样，“哦，对不住林夫人，我都忘记了这是在你家门口。这边给你赔罪。”说话间，对着林夫人一福身，“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直来直往惯了。看到胡夫人我就忍不住……”
林夫人看向身旁的丫鬟，道，“请杨夫人进去。”
“别，我还没说完呢。”杨夫人不肯走，看向众人，“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整个誉国由当今皇上做表率，孝道为先。哪家不孝顺了？偏偏胡大人夫妻最孝顺，这是个什么道理？”
林夫人脸色难看，问道，“杨夫人，你是来贺喜的吗？”她眼神里满是怒气。
相信在场众人都看出来了，杨夫人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砸场子来的。就像是当初傅清凝满月，林夫人对唐夫人不满，虽然当众发作，却并没有扭着不放，唐夫人抬步跑掉，她就暂时按捺住了。
但是杨夫人今日这就有点奇怪了，就像是胡夫人说的，她并没有得罪杨夫人，因为最近的名声就被她如此揪着不放，还特意在人家大门口不愿意进去。
傅清凝也看出来了，她没再和杨夫人站在一起，悄悄的退了几步，今日闹成这样，这寿宴也热闹不起来了。
后面杨夫人又纠缠了半天，林夫人在再三请她进门，她也不进，就在门口闹腾。
半个时辰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急匆匆上了马车离开。围观的众人都被她这一下动作惊住了，直到车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寿宴上果然不热闹，气氛沉闷。
那位杨夫人的夫君杨大人也是刑部侍郎，和林大人是同僚，只是好像不和，经常一言不合就开始吵。
宴后，林夫人站在门口送客。傅清凝觉着吧，这个人也太随和了。要知道，她是侍郎夫人，但在场更多的都是和赵延煜一般的主事，她如此随和，落在傅清凝眼中，就觉得有点别扭，太随和了，反倒反常起来。
傅清凝随大流往外走，路过林夫人时，被她一把抓住手，“赵夫人，我与你一见如故，近日还等着你上门呢。怎地你就忘了我吗？”
她语气里满是笑意，还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傅清凝暗地里抖了抖，勉强笑道，“不是，近来我忙。等我得空，再来找林夫人喝茶。”
林夫人毫不见外，拉着她笑吟吟道，“近来殷语楼来了个名角儿，听说唱的挺好，那楼里的点心也是一绝，我好容易才订到了位置，明日我们一起去听听？”
傅清凝心里正盘算着找理由拒绝，听戏什么的，两辈子她都不喜欢，反正是听不懂的。就听林夫人道，“不许拒绝，拒绝了我可生气了啊。”
最后一句，傅清凝听出来了她的认真。
傅清凝点头应了，其实她也想知道，林家为何要看中赵延煜一家人。
殷语楼二楼上，傅清凝靠在窗户旁看着底下的反串，虽是男子，但一口嗓音清脆细腻，柔若无骨的模样惹人怜惜。比女子还让人心动，边上林夫人认真听戏，时不时还跟着哼唱几句。
傅清凝见她似乎真的听戏，还能跟着一起唱，看来平日里私底下也没少学。
等到散场，底下大堂中众人开始往外散去，傅清凝也起身，打算收拾收拾回家。
林夫人见状，直接道，“赵夫人，其实今日我有事与你商议。”
傅清凝抬眼看她。
“本来昨天我就想问你的，只是昨日人多，我又忙，才特意约你出来听戏。”
傅清凝点点头，“林夫人有话直说。”
“上一次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可问过你婆婆了？”林夫人认真道，“抱歉，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我确实有些急。”
傅清凝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道，“林夫人，认真说起来，赵家和林家家世天差地别，您为何会想要与我们结亲？”
林夫人一愣，不妨她这么坦诚，一时间愣住，半晌笑了，“我是看中赵大人的人品。他如此爱重妻子，他弟弟自然差不到哪儿去。还有你婆婆……”
傅清凝哑然，林夫人说这些话时，她仔细打量她神情，很真诚，根本看不出别的。
“你婆婆不掺和你们夫妻的事，也不塞丫鬟什么的，给你们买丫鬟还特意避开貌美的，实在难得。”
傅清凝又点点头，“我婆婆确实很好。”
林夫人颇为满意，追问道，“所以这门亲事，你婆婆怎么看？她可给你回了信？”
傅清凝摇摇头，“路途遥远，信还没到。”其实已经到了，于氏在信中表示让赵延煜看着办，反正他总不会害了弟弟的。
林夫人闻言，也没生气。话锋一转，突然道，“其实我还有件事，就是有些不好启齿。”
傅清凝垂下眼眸，“林夫人请说。”
林夫人端起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听说你娘家和赵家，在梁洲都是有名的富商？”
傅清凝隐隐猜到了她的意思，也终于有些明白了林夫人为何独独挑中赵延煜了。才不是什么人品，也不是于氏足够大气。
傅清凝谦虚，“算不得什么有名，只是我们两家祖上都是做生意的而已。不过现在都已经开始没落，尤其是他们家，我公公和我家大人都只会读书，做生意的事情早已丢下了。至于我家，我爹他性子随和，并不功利。还常常对我说银子够花就好，比起祖上早已不及。”
“你也太谦虚了。”林夫人笑容不变，挥手让丫鬟下去，才低声道，“最近我手头不凑手，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明白这才是林夫人的最终目的，要知道夺嫡可不是光有人就可以的，还得有银子。
“您要多少？”傅清凝问道。
林夫人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十万两。当然了，越多越好，我最近在做一门只赚不赔的生意，你若是信我，到时候给你分红利。”
还真敢开口啊。
整个傅家一年的盈利也就三十万两，林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要这么多，还真当银子都是天上掉的不成？
“实在对不住。”傅清凝满脸歉然，“林夫人，银子我手头上也没有多少。”
林夫人皱着眉，“你有多少？”
傅清凝也伸出三个指头，“三万两。”不待林夫人变脸色，她继续道，“再多就没有了。实不相瞒，这还是我嫁妆银子，我婆婆那边，她最是喜欢做生意，也喜欢银子。再说，我还有两个小叔子还未定亲，所以，她并不怎么给我银子。至于我夫君，他从小只会读书，并不理会这些俗事，别看我们日子过得不错，其实平日里我填了不少嫁妆进去……”反正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
林夫人听完了，看着底下空落落的大堂，突然道，“可能你不知，这戏楼其实是我开的。生意还不错，包括京城中好几家茶楼和酒楼，都是我开的。”
傅清凝垂着眼眸，不多问。
林夫人正色道，“哪怕如此，这银子也不够花。你知道我银子都花哪儿去了吗？”
傅清凝摇头。不，我并不想知道，您不用告诉我!
林夫人看不出她的神情，继续道，“赵夫人，人活一世，不如博一把大的。你爹只是富商，若是他愿意每年给我三十万两银子，等日后事成，我许他一个侯爵。还有你和赵大人，他初入仕途，根基薄弱，想要做到出人头地何其艰难，但是如今就有一条通天大道摆在他面前，只要你们愿意听我的，日后他位极人臣，你做个一品诰命，都是可能的。”
傅清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真敢说。就好像听了她的这些都唾手可得一般。
可能是傅清凝这个人比较务实，听着林夫人这些蛊惑的话心里很是平静，脑子也冷静，并没有热切起来。
越是冷静，她越是清醒，就凭着林夫人这番话，哪怕那五皇子真有几分可能，可能也让她这么作没了。
“抱歉。”傅清凝站起身，知道了林家的目的后，她再没有与林夫人虚与委蛇的心思，“林夫人，你说这些我听不懂，银子这事吧，可能你不知，我先前是独女，后来我成亲前两个月我娘给我生了个弟弟，家中的银子和生意以后都是他的。我一个出嫁女，管不着傅家的事。至于我家大人的公事，他平时并不与我说，我也不太了解……”
林夫人的脸色渐渐地冷冽，眯起眼睛，语带威胁，“你该不会以为，你听了我这些话后，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九十七章 解决
傅清凝疑惑的看着她，“我知道什么秘密了吗？林夫人方才说什么了？”
“我倒是不知道，赵夫人还是个会自欺欺人外加装傻的人。”林夫人语气嘲弄，眼神狠厉，“你听到了我说这些，也知道了我的秘密，这秘密事关重大。你觉得，我还能让你全身而退吗？”
傅清凝退后一步，“莫非赵夫人还要杀人灭口不成？这可是天子脚下，我家大人虽然官位不高，我好歹也是个命妇。再者，林大人和我家大人都是刑部官员，难道你还要知法犯法？”
林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傅清凝见了，深呼吸两口气，现在也实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林大人到底是赵延煜上官，想要给他穿小鞋还是很容易的。今日之事，还是得圆滑过去。“林夫人，方才您不是看了戏之后兴致上来唱了几句吗？”
戏文？
当今皇上还好好的，她这边大逆不道的说些什么许人家爵位和位极人臣的话，可不就是戏文!
林夫人闻言挑眉，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样能糊弄过去？”
傅清凝有些不耐烦了，事实大家都知道，心照不宣的糊弄过去也就是了，没想到她还揪着不放。说到底，还是自家底子太薄，让人看不起，想拿捏就拿捏。可能在林夫人眼中，问她要银子就跟从自家库房拿出来一样。
傅清凝直接问，“那你想要如何？”
林夫人伸出一个指头，闲闲道，“一百万两！”
“你拿一百万两的银票给我，今日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当然了，日后要是你敢在外面乱讲。刑部的大牢关押个刑部主事一家还是可以的。”
傅清凝沉下眼眸，心里冰凉凉一片，冰凉中又生出了一丝气怒。
凭什么？一百万两她是没有的，这银子最后还是傅诚和于氏拿出来，凭什么两家殚精竭虑赚来的银子，轻飘飘就送她。
半晌，傅清凝压下去了心底升起的戾气，道，“林夫人，你容我回去考虑考虑。”
林夫人善解人意，“应该的，一百万两不是小数，筹银子也需要时间，我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
傅清凝说的是回去考虑，落在林夫人口中就成了筹银子，当真是自信！
傅清凝面色如常，虽然她心里对林夫人这番作态已经想要呕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比起上楼时的亲近，此时两人之间虽只隔了两三步远，却犹如天堑一般。
至于婚事，林夫人再未提过，傅清凝也没问，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再是知书达理，但凡是有一点办法，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都是不愿意的。
不过，先前赵延煜最先去的询问婚事的那封信一去，梁洲那边乡试发榜后，赵延展两兄弟已经启程来了。
于氏信中还说，婚姻大事，怎么也得让人见见人。她和傅清凝原先一样，都以为这亲事单纯，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榜下捉婿。”谁能想到低调如林家，暗地里还在暗搓搓准备夺嫡……
想到夺嫡，傅清凝心里一动，这林家时时刻刻压在他们夫妻两人头上，让人不得喘息，不如……搬开这座山？
想到这里，傅清凝本来有些沉重的脚步轻快了些，看着前面走得温婉的林夫人也不那么厌恶了。她和赵延煜不能收拾，总有人能收拾，刑部侍郎而已，岂能和一国储君相比？别的不说，现如今朝中二三四三位皇子，哪个又是省油的灯？
林夫人非得问她要一百两，其实也是忌惮她把事情往外说，这一百两若是乖乖给了，那赵家就是黄泥入裆，就算是不臭，不是那什么也得是了。这一次倒是顺利过去了，要是以后事发，赵延煜不承认自己是五皇子一党，外人也不会相信了，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谁家会拿着送人？
所以，这银子是不能给的。
回去之后，刚好孩子醒了，傅清凝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赵延煜就回了。
傅清凝有些惊讶，“今日怎么这样早？”
刑部的活挺多的，尤其最近皇上下令翻查以前的悬案，刑部众人就没有得空的。赵延煜这样刚进去的人，谁都可以使唤两句，就更加没空了。
赵延煜一把将晏儿抱起，“林大人让我回来歇会儿。”
傅清凝皱皱眉，好好的官员让人回去歇着算什么事儿。不用想都知道林大人夫妻俩这是相互配合了。银子不拿，可能赵延煜就要这么一直歇下去了。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好处，官大一级压死人。林大人说让他休息，除非有人去说和。要不然若是有人想要用赵延煜，就是与他作对。
傅清凝压低声音，“今日林夫人问我要一百万两银子。”
赵延煜将晏儿平稳的放在地上，冷笑一声，“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关键人家说的是借，如果事情闹出来，可能好多人的重点会放在傅赵两家能不能拿出一百万两银上面，这对两家都没有好处。
“现在我们怎么办？”傅清凝想了想，咬牙道，“不如我们搬开它。”
赵延煜沉吟，看着傅清凝凝重的眉眼，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傅清凝不满，“我跟你说正经的。”
赵延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别怕，总会有办法的。”
傅清凝点头，“我没怕。”她是真的没怕，论起来应该还是愤怒居多，可能还有点对自身能力不够的懊恼。尤其是林大人一句话就让赵延煜回家了，那十年寒窗，几朝折腾赶考，贡院中吃不好睡不好……一切的努力现在看起来，都不如人家轻飘飘一句话来得管用，早知如此，折腾什么？
她这边思绪万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赵延煜的眼神沉沉，里面一丝戾气闪过。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渐晚，已经快要吃晚膳的时辰，“清凝，我出去一趟。”
傅清凝惊讶，又觉得正常，林家欺人太甚，他要是不想法子也不是他性格。却还是问道，“你去找谁？”
赵延煜伸手摸摸她的脸，“你不认识。杨理。”
傅清凝看着他背影渐渐地走远，心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杨理是谁。傅清凝确实不认识他，但对他夫人可印象深刻，就是林大人家宴客那日在门口不依不饶闹事的那红衣美妇。
晏儿看着他爹走远，嘴巴瘪了下，想要哭的模样，傅清凝看得心疼，弯腰将他抱起，哄道，“你太小了，你爹想带你也带不了。”
晏儿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因为被娘亲抱着，反正是埋在她怀中不哭了。
赵延煜去找人，还是很有效果，翌日早上，他便如往常一般的时辰起床，然后换上了官袍去刑部点卯。
昨夜他回来得太迟，傅清凝已经睡着了，见他如此，问道，“杨大人那边怎么说？”
赵延煜弯腰对着她的脸轻吻了下，“放心，从今日起，杨大人是我上司了。”
官场都讲究个虚与委蛇，就是再不喜对方都不会撕破脸。杨理和林长茗同级，这样明目张胆的不给面子，看来两人之间确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傅清凝微微安心了些，既然杨理要给林长茗没脸，就会护住了赵延煜，要不然就是他自己丢脸了。
等赵延煜走了，她也起身，让沐雪留在家中看孩子，自己带着留书和沐央出门，让人给侯夫人去了信，然后去了酒楼。
傅清凝不确定侯夫人会不会来，以她们两人在几次的相处看来，侯夫人的性子还算好相处，有事说事，并不会如林夫人一般绕好几个弯。讲真，一开始傅清凝还真以为那是个好相处的人。谁能想到一翻脸就成了那样，说难听点，比大街上的泼妇嘴脸还要难看。
日头渐渐升高，快要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傅清凝撑着下巴，坐在窗户旁，看着底下的热闹，心里叹息一声，“让伙计上菜。”早点吃完饭回家。
也是她自己太急躁，侯夫人身份尊贵，她这边应该相约才对，这样贸贸然送信，也难怪人家不来。
饭菜上桌，傅清凝端起碗就开吃，门口却被人推开，她一抬眼，就看到侯夫人站在门口。
傅清凝惊得立时站了起来，“侯夫人，您真来了？”
“赵夫人相邀，我当然要来。”她笑吟吟走到桌旁坐下，抬手让丫鬟送上碗筷，端起碗开吃。
两人沉默着用完了饭，侯夫人用帕子擦了嘴角，笑着道，“我是真饿。”
“今日天不亮我就起身，然后去了宫中，一道道盘查下来，快晌午才和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出来后正打算找地方吃饭，底下人就送来了信，说你邀我吃饭。正好！”
说到后面，她一拍手，“我就说你是个有趣的人。”
傅清凝沉默听完，“对不住您，我今日太唐突了。”
“不会。”侯夫人端起茶水，“你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还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需要我帮忙？”
傅清凝近来和林夫人相处多了，突然触到侯夫人这样直接且还是带着善意的人，一时间反应有些慢。很快收敛了心神，将和林夫人之间从头到尾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借银子可以，但是她张口就是一百万两，我哪里拿得出？还有侯爵……”这侯爵岂是什么人都能许的？
傅清凝欲言又止，“我都不敢细想。”
听到侯爵，侯夫人眉梢扬起，“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承诺事成之后给你爹爵位？”
傅清凝认真点头，这她一点不心虚。更没有什么背叛的感觉，本来她就没夸大，实话实说而已。人家都不给他们夫妻活路，非要把人往绝路上拽，她还客气什么？
侯夫人笑容不变，眼神里笑意清浅，“我倒是没想到，林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第九十八章 发落
傅清凝沉默，她先前也没想到，还以为自己要多一个出身四品官家的妯娌了呢。
侯夫人站起身，笑着道，“这事我知道了。”说完，不紧不慢抬步出门。
傅清凝有些紧张，“侯夫人？”
侯夫人闻声回头，一笑，“放心，我会帮你的。”
这个人从认识至今，都是帮忙，当初那事情特意找上门来让傅清凝规避危险，算是个很厚道的人，她如今这么说了，傅清凝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谢谢您！”傅清凝道谢的语气诚挚。
她如此慎重，侯夫人讶然，摆摆手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对我也有好处的，帮你只是顺便，认真算起来还是我应该谢谢你。”
傅清凝执意道，“但我还是要谢谢您。此事过后，夫人若是有事情吩咐，我都会愿意帮忙。”
半晌，侯夫人才笑开，“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趣的人。”
赵延煜当日和往常一样回来，看起来心情不错，且不像是装出来的，傅清凝见了就更放心了。
三日后，翻查旧案的人突然发现十年前一桩杀人案被错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判之事时有发生，但林长茗这桩案子尤其不同，牵扯到后宫中贤妃的母亲，当日她被人投毒致死，林长茗查出是妾室不服管教，投毒杀了主母，妾室害主，按律当诛！
当时将那妾室斩首示众。但如今重新翻出，却发现疑点重重，仔细查去，才发现那妾室似乎有些无辜，再有就是如今的夫人早在先夫人去后一年后就进了门，且还带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最后更是查出那孩子就是贤妃父亲在外头的外室子。贤妃父亲色胆包天，毒杀发妻后迎外室做主母，桩桩件件都让人不齿。更要紧的是，毒杀发妻，按律当入狱十年。贤妃得了消息，哭着去找皇上，几度晕厥，皇上心疼不已，下令严惩凶手，也就是如今贤妃的继母。
继母很快入狱，刑部的刑法少有人能受得住，更何况只是女子，她很快便招供是和贤妃父亲两人商议着毒杀了贤妃生母，这对毒鸳鸯双双下狱，众人拍手称快。
案子处理好了，但错判案子的罪魁祸首林长茗却还留在刑部呢。
他已经好几日没能回家，其实是已经下了大狱，只是因为他是刑部的老人，底下人不敢亏待。住的牢房算是里面上等的，也就是各家贵公子还未定罪的那种人住的。
也是众人未雨绸缪，万一有不得不关但以后又一定会放出去的那种人，就住这样干净整洁的单人狱，也不至于把人往死里得罪。
林长茗错判案子一事罪证确凿，被他判斩首的妾室娘家人已经去衙门求翻案。事情越闹越大，林大人身为四品官员，底下人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层层上报到了御前。
从林长茗在刑部不能回家，傅清凝得了消息后就安下心来，看来侯夫人动作够快，发生了这样的事，林夫人应该没什么心思问她要银子了吧？
心情轻快，天气渐渐地冷了，傅清凝正在库房中查看今年备下的炭，沐雪急匆匆进来，“夫人，林夫人到了。”
她面色慎重，“林夫人眼睛是肿的，好像哭过。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傅清凝扬眉，“就说我身子不适，正在修养，免得过了病气给她，等我好了，亲自上门请罪。”
容易么？为了不见她，傅清凝连平日里最不喜欢用的装病都用上了。
如今是有人帮忙收拾他们，要是求救无门，傅清凝真的很愿意用自己大病一场来换避开这一回的祸事。
沐雪赶紧去了，傅清凝看看天色，这个时候晏儿也快要醒了，他如今一岁多，傅清凝慢慢的在陪着他吃一些饭菜，所以每日用膳的时候都刻意让他一起。
不曾想沐雪急匆匆又来了，“夫人，要不您去看看？林夫人她非不走，非说有要事与你商议，要是你不见她，她就一直不走，还说你们之间有秘密，若是你不见，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傅清凝皱起眉，她到这边十几年，还真没有见过这样无赖的人。就连当初全靠老夫人养着的连家，也是知道廉耻的，当面怼过几次之后，人家都会刻意避开。
傅清凝沉吟半晌，林家拖赵家下水的事可不能坐实了，要不然以后赵延煜成了那倒霉的五皇子一党，才真的是冤枉。“让她进来，看看她要说些什么。”
林夫人来的很快，急匆匆的，满面怒气，进门后看到上首的傅清凝，冷笑道，“怎么，连你也不见我？果然都是些捧高踩低的小人。”
傅清凝哑然，这话怨气很大，看来这两日林夫人没少吃闭门羹。
她不好过，傅清凝心里就好受了，当下笑着问道，“林夫人，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我没有得罪你吧？至于不见你，确实是不方便。”
“别废话了。”林夫人满脸不耐烦，“我让你准备的银子如何了？我这边急用！”
傅清凝：“……”她心里有点儿复杂，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这样子，林夫人根本不知道，林大人会有今天和他们夫妻有关系。
“没有银子！”傅清凝语气认真。
“你说什么？”林夫人本来准备喝茶，闻言茶也不喝了，砰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唰得起身，“你耍我？就凭你？今日这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不然我就把我们两家曾经想要结亲的消息传出去。”她重新坐下，“你说，外面那些人信你还是信我？”
外面那些人信不信傅清凝不知道，她只知道若是这银子真给了，才真的是要害了自己。
“随便他们信不信。”傅清凝坦然，“，就您这做事的态度，我们也不可能和你家结亲。”
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嘲讽，林夫人怒火冲天，她这两日听的最多的就是这样语气的话，那些人身份地位比她高也罢了，傅清凝凭什么？
傅清凝也不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就能蔑视她，实在是在林夫人面前，她憋屈够了。忍到现在已经不想再忍，林大人那边肯定是翻不了身的，就是皇上愿意，几位皇子也是不愿意的。林家已经如此，她只防备着，别让他们把自家拖下水就行了。
想到这里，傅清凝直接道，“若是你再闹，我就去外头跟人说你许过我爹侯爵。说来好笑，当初我说我没记住，你偏得让我记住……”
林夫人怒斥的话就这么淹没在喉中，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敢？”
傅清凝颇为悠闲，事情发展到如今，真正着急的不是她，“不信，你试试？”
林夫人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的怒气，“赵夫人，你能否借我一些银子？不要一百万两那么多，日后我会还。”
借银子？
别说借银子，就是借一粒米，傅清凝也是不愿意的。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这一借之后就是和皇家夺嫡沾上了关系。那从龙不世之功其实那样好挣的？从古至今，多少人拼着命往里填，真正成功并得到善终的又有几人？
傅清凝沉默着没说话，林夫人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冷笑道，“好，算我今日来错了。”
傅清凝看着她带着丫鬟急匆匆走远，看她这样子，应该还会去想办法捞林大人出来。
出来是不可能出来的。
两日后，关于林大人的处置还没下来，又有人状告林夫人强夺人郊外的地。
消息一出，众人先是不信。林夫人堂堂四品命妇，想要买地的话传出去，多的是人捧着送上门。何须去抢一块地？
但那晒得黝黑的老农户跪在堂前，言林夫人说的是他那块地风水好，和着边上林家人的庄子连在一起尤其旺家。
林夫人也入狱，不过她立时就说是管家私自做主，不是她的意思。就算是如此，最后也落了个纵奴行凶的罪名。加上林长茗渎职，皇上最后下令，林长茗革职查办，三代之内不能科举，家财全部抄没。林家女眷和男丁，未有罪者一个月之内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宫中的五皇子被封为闲郡王，封底郸郡。皇上下令，让他立时就去封地就任，无诏不得回京。
消息一出，傅清凝就更放心了。
林夫人临离开京城前，再一次上门非要见傅清凝，一开始说若是傅清凝不见她，她就要说些秘密出来。
不见！
傅清凝烦死，要是林夫人好好上门要见她，傅清凝说不准还会见见，这样威胁的话出口，谁还敢见她？见了岂不是自己心虚，她自认和林夫人之间没什么秘密。

第九十九章 到了
见傅清凝面色不好，留书和沐雪不敢多问，对视一眼之后悄悄退了下去。傅清凝只是有点烦躁，事实上解决了林夫人一家她心里挺轻松来着。
本以为这一回沐雪她们怎么都会把林夫人打发走了，没想到走倒是走了，沐雪回来时面色并不好看。
傅清凝问道，“她走了？”
沐雪垂着头，低声道，“夫人，林夫人走了。只是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话？”傅清凝疑惑起来。
沐雪声音更低，“林夫人说“天佑五子，安泰系运”。”
这八个字更像是道士批命。傅清凝疑惑更深，突然想起来她偶然听说过当今五皇子的名字似乎就有一个运字。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暗示上天庇佑皇上第五子，誉国的安泰都系于五皇子身上？
她突然又想起那状告林夫人的农户似乎有说过之所以会强买他的地，是因为林夫人说那地方风水好……傅清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所以，林夫人会做这么多事，深信毫无根基也不得皇上宠爱的五皇子会有希望，皆是因为这句批命吗？
该不会是被哪个道士给忽悠了吧？
林夫人离开刑部的官署后，想要再进来就不太可能了。她一走，傅清凝是真正放下心来了。
如今已是十月中，寒风呼呼，外头冷得不行，傅清凝已经在屋中点上了火盆了。她没怎么出门，却也知道近来往京城来的举子越来越多，明年三月，又是再一次会试了。
十月二十，杨大人妹妹出阁，刑部许多夫人都会上门贺喜，傅清凝自然也不例外，他们家这一次的事情多亏了杨理，要不然就算是赵延煜能恢复官职，也难免会让人议论。
杨大人家的院子就在当初林家对面不远，傅清凝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杨夫人站在门口迎客。家中有女出阁，并不会有多热闹，迎亲的夫家才是主要，也会热闹许多。新嫁娘这边，只有亲近的人才会上门道喜送上一份贺礼。
傅清凝和当初在林夫人门口被挤兑的机会哭出来的胡夫人一起到的。比起那日，胡夫人今日衣衫光鲜许多，脸上笑容勉强，看得出来她眉眼有些惧意，一转眼看到傅清凝，她眼睛一亮，几步迎过来，“赵夫人到了，我们一起进去。”
她眼神里带着些哀求，傅清凝也没拒绝，这胡大人和赵延煜一起进刑部，刑部不常进人，作为刑部今年唯二的新人，他们俩也算是有缘。
杨夫人看到她们两人，笑着和傅清凝打了招呼，似笑非笑看向胡夫人，“上门就是客，赶紧进门，一会儿该开宴了。”
两人被丫鬟领着进门，离得远了，胡夫人拍拍胸口，“赵夫人，今日多谢你。要不然方才杨夫人不一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
傅清凝笑了笑，没多说话。在她看来，今日杨家有喜，那杨夫人再如何也不可能找自家的不自在。
刑部这边各家夫人傅清凝认识得不多，因为发生了林家的事，好多人看到她只客气的笑笑，并不亲近。傅清凝心里无奈，心下知道无论是一开始林夫人待她不同寻常的亲近和后来两家撕破脸，再到林夫人来辞行她避而不见，落在这些人眼中，不知道脑补出多少大戏出来。傅清凝在刑部想要如翰林院那样长袖善舞，和哪家夫人都能说上几句的情形，大概是不能了。
不能就不能吧，她也不强求。刑部是个讲究本事的地方，和翰林院看资历是不一样的。
倒是胡夫人一直和她坐在一起，那些人对她也是疏离居多。“赵夫人，有你陪着，我安心许多。这么多人面前，我就怕……”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傅清凝抬眼就看到杨夫人笑着和人打着招呼，往她们俩这边过来了。
傅清凝余光看到，胡夫人的脚动了动，面色也苍白了些。看那模样，似乎怕得不行，想要落荒而逃。但到底强忍住了，只是脸上笑容很不自然。
也是难为了她，这样的日子不来又不行，来了又怕杨夫人当面不给脸。
杨夫人笑吟吟过来，走到她们对面坐下，“赵夫人可让我好找。”
这边清幽，因为靠近假山，亭子里还有暖炉，一片暖融融的。
傅清凝也笑，“近来怕冷，就跑到这边躲懒了。”
她转而看向那边不自在的胡夫人，道，“胡夫人，上一回的事情我还没给你道歉，确实是我故意找林夫人的晦气，倒是让你做了筏子，今日我过来特意给你致歉，你可别放在心上。”
胡夫人连连摆手，连称不敢。
杨夫人笑了笑，看向傅清凝，“赵夫人，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胡夫人早就不想待了，立时起身，“听说贵府的梅林就要开了，真心难得，我去看看。”
等她走了，周围安静下来，杨夫人才低声道，“赵夫人，我早就想约你出来喝茶，就怕你不方便。”
傅清凝被林夫人弄得怕了，这杨夫人虽看起来爽朗，但她可不敢忘记那日林府门口她对胡夫人的刻薄，“杨夫人有话直说。”
杨夫人似笑非笑看着她半晌，才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这个人刻薄？”
虽然心里赞同，但傅清凝嘴上却不会说出来，知道，“杨夫人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一个外人不好评判。”
就以林夫人那弯弯绕的心思，惹来人报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杨夫人还想要再说，那边却有丫鬟过来请，“夫人，迎亲的人到了。”
话自然是说不成了。傅清凝目送她急匆匆离开，盘算着一会儿等杨姑娘出阁，她也好告辞回家了。近来傅清凝还是有事情做的，早在半个月前，她已经收到于氏的信，赵延展兄弟二人已经启程往京城来了。本来他们俩年纪尚小，能够得中乡试大半是运气，现在去考会试……于氏和赵延煜包括他们自己都没抱多大希望。
反正赵家不缺银子，提前去考就当是积累经验了，再有就是，京城这边还能得赵延煜这个探花郎亲自指点一番。兄长和老师还是不同的，赵延煜对于弟弟自然是倾囊相授，其中还能夹带有些官场上的事情，譬如为人处世，都是需要教的。
最近几日应该就会到了，傅清凝这边得把屋子和床褥备好，还有火盆和笔墨纸砚，说起来都是些琐事，但就是琐事却更费心思。
他们是十月底最后一日到的，来的时候天色还蒙蒙亮，别说傅清凝，就是赵延煜都还没起。沐雪隔着门禀告的。
听到是赵家兄弟到了，傅清凝忙起身，赵延煜本来已经准备起，闻言动作快了些。
傅清凝对这俩小叔子其实不太熟悉，只记得有些腼腆，很是知礼。如今比起三年前，他们身量高了许多，年纪还小，眉眼还有些稚嫩，面色憔悴，风尘仆仆的模样。看到傅清凝和赵延煜出来，先是弯腰一礼，“大哥，大嫂。”
赵延煜直接上前拉起两人进门，进了温暖的屋子，才道，“何时到的？我早就收到了娘的消息，为何你们现在才来？”
赵延展虽憔悴，但可能是到了地方的缘故，有些兴奋，“天气不好，船只耽搁了许久。昨日午后我们才到了码头，听了娘的吩咐，直接自己雇马车到了官署。”
说到这里，他兴冲冲拿出一封书信，“守门的大人看到这信就放行了。”那上面有赵延煜的印鉴，难怪。
“哥，你近来可好？”赵延展上下打量，傅清珠这边他只扫了一眼就知礼的收回视线。
赵延煜眼圈有些热，拍拍他和一旁沉默的赵延善的肩，“都好，你们别担心。”察觉到手下的硬朗，他忍不住笑道，“长高了。”
这句夸赞让兄弟二人都有些脸红。
恰在这时，留书在门口禀告，“夫人，热水和膳食都已备好。”
傅清凝适时道，“一路奔波劳累，先去洗漱用膳，来日方长。”
赵延煜点头赞同，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一会儿我早些回来。”
等兄弟二人洗漱过后，家中已经只剩下傅清凝了。
两人进门后看到坐在桌旁的傅清凝，都有些拘谨，还是赵延展率先上前，对着傅清凝弯腰一礼，“日后就要麻烦嫂嫂了。”
傅清凝有些不自在，先前她在家，傅诚和吴氏都没有这么多礼。“不必多礼，先吃饭。”
看着兄弟两人沉默着吃饭，傅清凝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你们别动不动就跟我行礼，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跟管家说也行。要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也直接说就是。”
赵延展和赵延善对视一眼，起身弯腰……
见他们又要行礼，傅清凝忙抬手止住，心里纳闷，赵延煜也不是这么多礼的人，怎地这两兄弟就成了这样？“我不跟你们客套，真的不必如此。”
“多谢嫂嫂，都听嫂嫂的。”这话是赵延善说的。
这称呼比一开始的大哥大嫂可亲近太多了，语气也随意亲近了许多。
傅清凝示意他们用膳，“别客气，怎么舒适怎么来。”
赵延展用完了膳，欲言又止，半晌问道，“嫂嫂，我和三弟到了，可有需要拜访的人？先前娘有跟我说过，似乎是有个林家……”
傅清凝哑然，如果和林家的事情顺利，赵延展兄弟二人到了之后，确实应该上门拜访，然后商议亲事。但是如今……
“不用了。”傅清凝正色道，“林大人获罪，已经下狱，林夫人带着家眷已经出了京城。”
赵延展面色紧张起来，和赵延善对视一眼后，有些惶恐，“不是议亲吗？怎么这么快……”

第一百章 怀疑
兄弟两人如此，傅清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这些吓着了他们。对于两个刚刚得中举人，未来定然会入仕途的半大孩子来说，先前伸手仰脖的够不着的人物突然零落成泥，他们的打击惊吓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傅清凝缓了缓语气，柔和道，“这亲事不必再提。”
两人疑惑，傅清凝更加耐心，“先前林家提出这亲事本就不单纯，他们想要利用我们，最过分的是，想要我心甘情愿送上银子，每年三十万两。”
“啊！”赵延展惊呼出声。
赵延善也是一脸惊讶，“三十万两……我和二哥来京城赶考，娘才给我们两万两。”
说到这个，赵延展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两封信递给傅清凝，“嫂嫂，这是母亲让我给你的。还有一封是大哥的，你一并收着吧。”
傅清凝伸手接过，捏着信封，厚厚的。她并不着急打开，解释道，“林家的事情不必再提，他们如今是犯官，且卷入了了不得的大事，你们在外面也别再打听了。至于你们俩的亲事，不如等会试过后再说？或者母亲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
两人倒是听话，乖觉道，“我们临行前，娘说让我们都听嫂嫂的。”
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家中一下子来了两个小叔子，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好在两人都挺听话。应该不难招待。
“一路劳累，还熬了夜。那你们歇着，午后的时候你们大哥就会回来了。”傅清凝抬步出门。
回到房中，打开了于氏给她的那封信，最先掉出来的居然是两张银票。傅清凝捡起，打开一看，足有二十万两。
饶是她出身傅家，也被这二十万两银票惊了下。
打开于氏的信件，一片拳拳爱意扑面而来。信上言那些银子是给赵延展二人备考之用，劳她多费心，再有就是给他们做家用的。若是还有富余，就留在身边傍身，赵延煜身在仕途，若是需要打点，还可让护送兄弟二人过来的赵叁送信回去给她。
午后赵延煜回来，打开他的那封，里面一样有二十万两银票，让他平日里多注意家中花销，不好让傅清凝补贴嫁妆，赵家男儿该有担当，身在仕途不能一味谋利，底线要有，不该做的事情不能做。还有嘱咐他不能对不起帮他生儿育女的傅清凝，纳妾之事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做。
夜已深了，屋中昏黄的烛火摇曳，边上晏儿已经睡熟，夫妻两人对着桌上的四张银票久久无言。
傅清凝拿着属于赵延煜的信件，眼圈有些热。
赵延煜看了傅清凝那封，又把自己那封再次看了一遍，眉心微微皱起。
“有什么不对吗？”傅清凝忍不住问。
赵延煜看着她，“清凝，这些里面没有爹的消息。”
傅清凝一怔，对啊。以前于氏来信，多少会提一两句，这一回一句话都没有，虽然赵延煜不喜欢赵瑾，但到底是他爹，不闻不问根本不可能，说句难听的，若是赵瑾死了，赵延煜还得回家丁忧呢。
当然了，以赵瑾那折腾的劲头，可有得活呢。
赵延煜收好信，将银票递给傅清凝，道，“明日我问问二弟他们。”
傅清凝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笑着问道，“给我收着？你自己不留点？”
赵延煜直接塞到她手中，“不是你说的，好男人就该把身边的银子全部交给妻子。”
傅清凝捏着手中的银票准备收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情有些微妙，抬眼去看赵延煜。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但她似乎没这么说过才对。
烛火下的赵延煜轮廓柔和了些，精致的下巴上微微有些胡茬，看着她的眼神里俱是笑意。
这个时候，傅清凝突然想起似乎从两人真正熟识开始，赵延煜就知道一些她的喜好。几乎没做过让她不喜的事，但是这样的话……
她轻声问，“我何时说的？”
赵延煜闻言，起身的动作一顿，慢慢转身，笑容不变，“我忘了。你也不记得吗？兴许是你喝醉了随口一说被我记住了。”
傅清凝突然觉得违和，赵延煜这样摸清她心思的事情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好些事情……比如把私房给妻子保管这种话在当下算是很奇怪的言论，但他却接受良好。以前也有过不止一次，但她都没有多想。
仔细看赵延煜神情，他眼神柔和，面色如常，傅清凝垂下眼眸，余光却看到他拇指和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摩挲。
傅清凝的心里思绪万千，长草了一般。她和赵延煜成亲三年，三年来日夜相伴，都知道对方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癖好和习惯。比如赵延煜这个摩挲手指的动作，其实是他紧张或者是思考的时候才会有。
他紧张？
傅清凝再次抬眼，见他面色如常，但想到他的手指，这正常恰恰就是不正常的。
傅清凝将银票轻轻放在桌上，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拉他坐下。
赵延煜很顺从，甚至还调笑道，“夫人，可有吩咐？”
傅清珠微微弯腰，伸出手指去抬他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映照着跳跃的烛火，如布满了闪烁的星光一般璀璨，他也只是身子配合，下巴随着她力道抬起，嘴上却道，“夫人，这姿势有些新奇，我们没试过……”
傅清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再想想，我何时说的？”
赵延煜眼神里的璀璨褪去，渐渐地慎重起来，半晌轻声道，似呢喃一般，“不记得了。若是这辈子没说过，大约是上辈子吧……”
傅清凝一怔，手指不由得松开了他下巴，屋中寂静，只有床上晏儿轻微的呼噜声。“当真？”
赵延煜伸手抱着她的腰，头埋在她胸口，闻着熟悉的馨香，“谁知道呢。反正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你的要求我都愿意达到，你想要什么，我自帮你取来就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是你对我一点要求没有，让我觉得失落。”名她不想要，银子她也没执念。
傅清凝垂眸，看着赖在自己身上的人，突然笑了，伸手抱着他的头，“有要求。”
赵延煜抬眼，眼睛里重新盛满了星光，“什么要求？”
傅清凝面色慎重，“一辈子只我一人，对我好。”
赵延煜笑了，“这算什么要求？”
傅清凝也笑了，“我只想要这个。”
赵延煜看着她，认真道，“如你如愿！”说完，他起身抱着她去了床上，又轻柔将晏儿移去了旁边的小床。
本来晏儿是自己睡的，但近来天气冷，晏儿又很会蹬被子，傅清凝怕他着凉，这才抱他一起睡，赵延煜居然也由得她，当下的孩子，都是由专门的乳母照顾，可以说从生下来就少有让父母陪着睡觉的。看着他抱孩子放在小床，傅清凝眼神更柔了。
然后，屋子里暗了下来，遮掩了一室旖旎。
翌日早上，傅清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温暖，鼻息间还有熟悉的男子气息。
“夫人醒了？”赵延煜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压得为夫身子都不能动了。”
傅清凝柳眉倒竖，语带威胁，“你嫌我胖？”不过身子到底移开了些，再过一会儿赵延煜就该起身去刑部了，要是身子麻了，还得歇会儿才成。
“不敢。”赵延煜揉揉手臂。
傅清凝已经起身穿衣，“不敢？难道不是我根本不胖？”
赵延煜从善如流，“夫人身形苗条貌美如花，为夫甚是满意。”
傅清凝冷嗤，“油嘴滑舌。”
赵延煜也起身穿衣，语气再真诚不过，“为夫实话实说而已。”
傅清凝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两人出门，一眼就看到前院屋子已经亮了起来。不用说，都知道是那兄弟二人已经起身。十八岁的举人，不是那么容易考的。
“夫人，辛苦你了。”赵延煜真心实意。
傅清凝摇头，这两兄弟听话，不多事。挺好安排的，她是真没觉得麻烦。他们俩品行也是好的，昨日傅清凝问他们要不要丫鬟照顾起居，因为两人都各只有一个书童。没想到他们都拒绝了，言前院再要一个婆子帮忙做些粗活就行。
兄弟两人还来见过赵延煜，才重新回去读书。
午后，杨夫人上门拜访，傅清凝对她虽有感激，但有了林夫人的前车之鉴，心里却提防起来。
林夫人让她明白，刑部侍郎这个位置，已经值得那几位皇子拉拢一番了，谁知道杨理后头有没有人？

第一百零一章 恼怒
不过，见还是要见的，上官的夫人亲自上门拜访，傅清凝还没自大到避而不见。
杨夫人笑容满面，进门后四处打量，“说起来我们还算是有缘，当初我家大人初进刑部时，住的就是这个院子。”
傅清凝适时做出惊讶的神情，“真的？我倒没有听说过。”
杨夫人点头，“当初我家大人只在这边住了一年不到。就搬去了那边。”
傅清凝这一回是真的惊讶，搬走代表高升，这刑部再是不需要资历，一年就升上去，若非有奇遇，那就是后头有人了。
杨夫人见她如此，笑着道，“惊讶是吧？如今的刑部尚书当初也是住这个院子，半年不到就搬走了。知道内情的人都说，这是个旺地，凡是搬进来的官员，很快就能高升。”
傅清凝失笑，“只是传说罢了。”
杨夫人不以为意，伸手去拉路旁盆栽中的绿叶，随口道，“在我看来，你们家赵大人也是有造化的。兴许也不用一年就能搬走。”
她手中捏着一片叶子转啊转，看着她的眼神里颇有深意。
傅清凝别开眼，“多谢杨夫人夸赞，借您吉言。”
杨夫人左右看看，见院子里她们附近并没有人，她认真道，“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垂下眼眸，“他们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
杨夫人靠近，笑着低声道，“刑部可是四位侍郎，如今林大人被下狱，他那位置，盯着的人可多了。”
傅清凝失笑，别说她了，就是赵延煜，也没有取代林长茗的想法。赵延煜的资历实在太低，除非有当今皇上和几位皇子扶持，说不准，还真有一争之力。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动，抬眼去看杨夫人神情。
只见她眼神带笑，“我比你虚长几岁，在刑部也得日子也比你长，这做官啊，一步错步步错。和我家大人同年的进士，现在还有在外地做县令的……爬得快的，就属我们家大人。这机会呀，稍纵即逝！有时候他们的能力重要，但家中夫人的耳目也一样重要。我今日跟你说这些，算得上交浅言深，你可得抓紧了。”
傅清凝看着她，试探着问道，“我怎么抓紧？”
杨夫人不意外她会问出这话，伸手朝天指了指，“若是上头有人帮赵大人说话，区区刑部侍郎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们不认识什么上头的人。”傅清凝看着她道。
后面这些问话都是顺着杨夫人话中的意思来的，她眼神里颇为满意，还有些得意，“你不认识，我认识呀！”
“但人家凭什么帮我们？”傅清凝又问。
这就是问条件了。
杨夫人拉着她走到一旁的亭中坐下，亭子里并没有烧火盆，一片湿冷。她也不介意，低声道，“拿银子。”
傅清凝哑然。
她就奇怪了，自从赵延煜入翰林院开始她并没有刻意炫富，当初唐夫人以为她会借银子买丫头就能看出来，因为伺候的人不多，有些人甚至以为他们家丫鬟都用不起。但为何到了刑部，这边人都以为他们夫妻有银子。
半晌，傅清凝才低声道，“但是我家没有银子。”
“没银子？”杨夫人问道。
傅清凝点头，就是有银子，她和赵延煜两人都不想拿来贿赂，爬的不快不要紧，最要紧是稳当。
杨夫人起身在亭子里转了两圈，似在沉吟，半晌道，“要不我去帮你问问，看看上头怎么说。当然了，银子不拿，日后上头若是有什么吩咐，赵大人得稍微的给些方便。”
“不必了。”傅清凝拒绝，话说的再软和再好听，也还是让赵延煜帮忙，拿了人家的实惠，就是人家的人。她还不知道上头是哪位，但除了几位皇子和他们的外家也没别人。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把身家性命都搭上。
杨夫人一怔，没想到她会拒绝，还这般干脆。
傅清凝继续道，“不好劳烦杨夫人。再有就是我家大人资历实在太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算别人不说，我们心里也虚。”
杨夫人反应过来后，沉默了半晌，起身道，“你不后悔？你能给你家大人做主？”
傅清凝点头，“我就能做主，我们不后悔。”
“行吧。”杨夫人起身，一拂衣袖，大步离去。
傅清凝看着她离开，留书凑了过来，“夫人，看杨夫人那模样，似乎是生气了。这会不会不太好？”
“不怕。”傅清凝摇头。
夜里赵延煜回来，傅清凝把杨夫人来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对他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拒绝了。”
赵延煜抱着她，“没事，拒绝就拒绝了吧。爬得太快如空中楼阁，稍微大点的风就会吹倒根基。”
此事过后，杨夫人再没有上门，刑部侍郎的位置由刑部主事于大人暂代。于大人进刑部已经十五年，算是众多主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近来许多夫人都往于家去，似乎暂代很快就能变成任命。
赵延煜倒没有不甘心，态度一如往常。好容易沐休了，干脆带着赵延展兄弟二人和傅清凝还有晏儿一起往街上去。
他们兄弟到了京城，还没空带他们出来逛逛，整日只知道读书，宅在家中也不想着出门。
很快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花簇街，这条街上收罗了近京城所有的贵重的，好看的，好玩的，精巧的东西，但凡是想买的东西，在这条街上都能买到。
兄弟二人由他们带着，一路上颇为高兴，换着抱晏儿，对于这个小侄子，看得出来他们还是很喜欢的。赵延煜难得见弟弟如此，凡是他们喜欢的东西都会让人买下。很快到了午时该用膳的时辰，他也不吝啬，直接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最好的酒楼。
这酒楼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不过价钱也有名，随便一桌席面得好几十两，来往具是富贵之人，奴仆簇拥，衣衫首饰极尽精巧。据说当今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也来过。
赵延煜还直接带着他们去包间，这包间中打底二百两起，要不然掌柜都不让上楼。傅清凝无所谓，她虽然平日里低调，但认真说起来，无论是她还是赵家，都不会缺这银子。见几人面不改色，带着他们上楼的伙计面上更恭敬了。
赵延煜对着两个弟弟，认真道，“其实我还是第一回来。要不是带你们来见识，可能我还不会来。”
赵延善惊讶，“大哥，我们家并不缺这银子。”
赵延展面色也差不多，“娘说让你别亏待了自己。”
这两兄弟平日里好接待，饭菜并不太挑。傅清凝还以为他们日子也过得朴素来着。没想到二百两一顿饭落在他们眼中并不算什么。
赵延煜教导两个弟弟，“能吃饱饭，日子过的顺心，就已经很好了。并不一定要一顿饭吃掉二百两才是过得好。你们俩从小读书，并不会做生意，可能你们不知道，二百两是梁洲城中我们家最好的铺子一个月的盈利。再比如，出生农家的举子，上京考一次的花费，可能还不到一百两。就这，他们还拿不出来，有些是举全族之力才能来一回。”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措，“我们不知道……”
赵延煜笑了，“以前不知道不要紧，往后知道就行了。这么说吧，现如今我一个月的俸禄是四十两，我们住那院子每个月要扣掉十两的租金。如果只凭着俸禄，大概我只能紧巴着养一家人，可能一日只吃一餐荤菜，两个月每人添一件新衣……”
赵延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忍不住问道，“那做官图什么？连像样的饭菜都吃不起。”
赵延煜失笑，“那是因为你们从小富贵，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自有人帮你们安排送到你们面前。那些都是娘的功劳。”
最后一句话，语气加重了些。
赵延展低下头，“大哥，我明白了。”
赵延善也有些羞愧，“大哥，我也明白了。”
傅清凝疑惑地左右看看，不明白明明是带他们出来逛街，怎么就变成了教导弟弟。特意提出于氏，似乎还跟赵瑾有关。
赵延煜在桌子下捏了一下她的手，肃然道，“我不是让你们仇视父亲，只是让你们记住娘对我们的付出。别做让她伤心的事。”
兄弟两人低着头，满脸羞愧。屋子里气氛也低迷起来。
傅清凝越发疑惑，赵延煜看向窗户外头，道，“对面那家书肆中有最好的宣纸，你们既然来了，可去买一些带回去。”
兄弟两人瞬间来了精神，结伴下楼去了。
“怎么了？”傅清凝问道。
赵延煜摇头，“娘信上并没有提及爹，我问了他们为何，他们也不知道娘为何不提。倒是说起另外的事。”
说到这里，他有些恼怒，“我才知道爹从娘那边要不到银子之后，改从他们俩那边拿，这俩也是，爹那边若有要求，一般都会凑了送去，手上没银子了又问娘要。”
傅清凝哑然，本来于氏不答应给银子了，奈何遇上这俩儿子，算起来还是于氏拿银子养着赵瑾和他那些美人。
傅清凝劝慰道，“别生气，今日之后他们该不会了。”
赵延煜冷笑，“肯定娘知道了其中内情，才会提前让他们入京。”本来这俩可是三年后才会参加会试的。
京城离梁洲千里之遥，赵瑾再想要问俩儿子要银子也不容易了。要知道但凡是寄信件之类，其中根本不会装银票，若是没意外，都会被带信的人打开搜查一遍，贵重的东西大半会丢。
傅清凝深以为然，难怪赵延煜说他们如此于氏会生气，拆台的自己宠着长大的儿子，谁遇上大概都会生气，难为她在信中一句都没提。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人尖叫，还有人大呼，“杀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命案
声音离得很近，几乎就在隔壁，两人对视一眼都急忙起了身。
打开门就看到赵伍和沐央两人往隔壁探头，看到两人打开门出来，禀告道，“就在隔壁，刚才伙计送饭菜进去，突然就跑出来大叫说里面死人了。”
死人和杀人完全是两样。赵延煜皱起眉，牵着傅清凝的手抬步过去，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傅清凝借着缝隙看了一眼，只见桌上趴着一个妇人，离得远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得出身形苗条，是个美人，从她的衣衫和头上的首饰看得出，这还是个不缺银子的美人。
桌上饭菜并不乱，只那女子手边一酒杯倒了，赵延煜抬步进门，伙计伸手拦住，“公子，掌柜已经让人去衙门报案，你不好进来的。”
赵延煜扬眉，退了回来。傅清凝身子随着他上前了两步，虽然退回来，却还是看到了那女子唇边的黑血，眉眼乌青，看样子是中毒。果然是杀人了。
大概是因为出了人命的缘故，衙差来得很快，来了后直接进门，看过现场后将女子搬了平放于地。傅清凝左右看看，低声问道，“你要不要管？”
赵延煜摇头，“刑部查案，得底下报上来，归于刑部才会由我们出手。”
两人正低声说话，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稳重的声音，“出了何事？你们围在这边。”
声音沉稳，还带着些怒气。
有人后退，也有人回答，“出了人命了。”
“什么？”那男子惊讶，几步上前，挤开人群进门，因为傅清凝和赵延煜站在门口，还被他一把拂开。赵延煜眼疾手快一把护着她，看向来人。
这一看之下，也有些惊讶，居然是熟人。
傅清凝见他神情，低声问道，“你认识？”
赵延煜低声道，“刑部于大人。”
于大人？
就是那个风头正劲，很快就能任命刑部侍郎的于大人？
于大人一进门，一眼看到地上平放着的女子，不顾伸手阻拦他的衙差，或许是他根本没看到。几步过去，蹲下身去摸她的脸，又去拂她唇角的黑血。
边上突然又有人道，“这屋子就是这位老爷的，是我带他上来的。”这声音是酒楼的伙计，刚才也是他带赵延煜他们一行人上来的。
为首的大人正站在窗户边观察外头的情形，闻言回身，皱眉看向女子身旁蹲着地于大人，“这位老爷，这屋子是你的吗？刚才你去了哪里？”
于大人闻言回过神，看门口的人和窗户旁的官员，面上慌张了一瞬，起身后退一步，离地上的女子远了些。
他这慌乱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周围人议论纷纷。那大人扬眉，挥手道，“来人，带他回去审问。”
衙差立时就要上前，于大人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摆摆手，“都是误会，我是邢部官员于良，可能你也听说过的。”
那大人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常服，“于大人？还是官员？那我们是同僚。”
此话一出，于大眉眼更加放松，解释道，“这位是我同乡，她说有事相求，我才带她来了这酒楼包间好说私事，期间我有事情出去了一趟，没想到回来就成了这样。我都可以解释的，确实不知其中发生了何事。”
那大人点点头，“行。不过我们也得按流程来，这可是杀人命案，大意不得。于大人既然身为官员，还是不要为难我等。”
于大人见他说话硬气，有些恼了，“你……”
衙差再次上前，于大人后退一步，皱起眉，“你不信我？我堂堂刑部官员，暂代刑部侍郎一职，最是清楚律法，又怎会知法犯法跑来杀人？”此话一出，周围微微安静了些。
他转而看向门口众人，余光看到赵延煜，伸手一指，“刑部主事赵大人也在此地，他可为我作证。”
作证个屁！
最多只能作证他是刑部官员。但这个根本不需要证明，掏出官员印鉴就能证明自身了。
赵延煜也不恼，点头道，“于大人确实是暂代刑部侍郎一职。”别的却也不再多说了。
那大人丝毫不退让，“于大人还是同我回去说清楚比较好。”
他不依不饶，于大人这一次真的恼了，“我乃六品官员，于刑部十五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暂代刑部侍郎，你想以下犯上？”
其实吧，那位官员虽然官位也是六品，但有纠查京城治安的职责，算是实权，官位在众人眼中，比那些六品五品的还要有些面子。
那人声音朗朗，“下官只是按律办案，若有得罪之处，日后等于大人证明自身清白后，下官再上门请罪致歉。”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都纷纷低声称赞他刚正不阿，最有骨气。有那好事的还在起哄，“我等为大人做证，大人毫无私心。”
于大人面色黑了，看向赵延煜，道，“赵大人，此时不关我事，若是我就此入了狱，我刑部官员的面子往哪搁？”
还上升到刑部官员的面子了。
赵延煜义正言辞，“官员办案自有章法。于大人自己也身为官员，应当配合才是。”
于良恼怒起来，“你这是公报私仇。”
傅清凝扬眉，赵延煜直接问，“我倒是不知，我与于大人素昧平生，何时竟有了私仇？”
于良冷哼一声，别开眼去。
窗户旁的大人走到伙计面前，“今日进这屋子的，就他们两人吗？”
伙计点头，“就他们两人和两人的随从。”
那大人语气柔和，“你也和我们回去吧。”见伙计露出慌乱神情，他安抚道，“别怕，只是例行问话，你实话实说就行，若是你与本案无关。兴许午后就能放你回来。”
伙计点头。那大人看向于良，肃然道，“你是与死者最后相处的人，嫌疑最大，于大人见谅。带走!”
于良被带走，地上死去的女子也被人搬走。众人议论纷纷渐渐地散去。
赵延展二人手中拿着厚厚的纸还有书急匆匆上来，看到赵延煜后，“大哥，底下居然有官员，方才发生了何事？”
“出了命案。”赵延煜看到他们手中的纸和书，“还有事吗？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两人自是没有异议，只是有些好奇那命案。回家后也不回房，直接去了书房，“大哥，你是刑部官员，那命案归你管吗？”
赵延煜认真解释，“若是收归刑部由刑部查案，再由杨大人主理，就归我管。”
赵延展很好奇，追问道，“听说出事的也是刑部官员，他能自查吗？”
赵延煜摇头，“不能。官员别说牵连自身，就是案子牵连家人亲戚，以求公正，都是要避开的。”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傅清凝忍不住问道，“有阴谋吗？”
于良可是立时就要做刑部侍郎的人，偏偏这时候他出了事。今天的案子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位置而起？
“谁知道呢？”赵延煜不甚在意，见傅清凝好奇，他低声道，“看今日于大人奔进去那模样，那死去的女子似乎颇为重要。但那位可不是于夫人，也不是他的妾室……”
话没说完，傅清凝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既不是妻子，也不是妾室，但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还同处一室，那就只剩下外室了。官员养外室，虽不至于革职，但于大人这一次的侍郎一职只怕是要飞了。更别说如今他还牵扯上了命案，这刑部侍郎，大概已与他无缘了。
又过两日，案子毫无进展。那屋子确实是于大人所付房钱，那女子也是他带进去，但凶手却始终未能查到。由于案子牵扯了刑部官员，还是即将升迁的刑部官员，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想要操控官员升迁？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
于是案子交由刑部仔细查探，还真是由杨理主理，赵延煜最近就查这个了。整里早出晚归，忙得不行。
于良也关在刑部大牢，案子未查清楚前，他就是最大的疑犯。
渐渐的到了冬日，天气越来越冷。赵延展二人读书越发用功。傅清凝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梁洲来的信。还是三封，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于氏，接过来后才发现上面字迹潇洒飘逸，一看就是男子所书。
再看信封上写着“我儿延煜亲启。”另外两封也一样，延展延善都有。
傅清凝直接让留书把那两兄弟的给他们送去，赵延煜的那封她也没拆，怕气着自己，还是等他回来自己拆。
讲真，傅清凝对这个公公也有些了解了，先前只字片语都没，如今两兄弟来了京城他的信就到了，再想想先前他从两兄弟那边拿银子……

第一百零三章 疑点
她这边把信放在一边，眼看着天色还早，盘算着先睡一会儿，却不妨留书急匆匆进来，“夫人，二公子和三公子说有事情要告诉你。”
傅清凝惊讶，“何事如此着急？”要知道这俩兄弟平日里并不会单独见她。
留书摇摇头，“奴婢不知。”
“让他们进来。”傅清凝重新坐回去。
赵延展和赵延善两人结伴进来，手中捏在一张纸，低着头有些慌乱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傅清凝笑着问。
“爹他……”赵延展欲言又止，半晌，将手中那张纸放到傅清凝面前，“嫂嫂，您自己看吧。不过您别生气。”
傅清凝拿起，一眼就看到那字迹和赵延煜那封一样，确实是赵瑾所书。
信中洋洋洒洒表示了对儿子的不舍之情，还嘱咐两人好好读书，争取拿个不错的名次。再有就是要有自己的主见，大哥虽然已是官员，但他已然成亲，肯定是自己小家要紧，要是有所怠慢，也别生气。信的最后来了一句，“为父近来手头紧张，很快就能给你们添个弟弟，你们母亲对我诸多误会，不愿拿银子给为父，还望你们在其中周旋一二……”
添个弟弟？
看到这几个字，傅清凝心里顿生不平，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啪”一声将纸拍在桌上。
两兄弟本来站在一旁低着头，被她这一下惊得小退一步，“嫂嫂，您别生气，我们不会拿银子给他了。”
傅清凝缓了缓，正色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赵延展神情认真，“嫂嫂，你放心，我也是不喜欢庶弟的。”
赵延煜回来后，打开信，里面煽情比较少，和那俩兄弟的大不相同，也没问他要银子。言语间正经许多，没说几句话，居然就是让他劝于氏把那有孕的丫头抬为妾室。还言他如今身为官员，若是孩子于丫鬟所出，对他名声和对孩子未来都不好。他名声不要紧，但孩子无辜，不能让他还未出身就让世人鄙夷。让他看在那孩子到底是他弟弟的份上出言帮忙。
赵延煜都气笑了，起身就要出门，傅清凝有些担忧，“你去哪儿？”
赵延煜回身，“我再嘱咐他们几句，若是给银子，我就送他们回去。”
傅清凝哑然，不过并没有拦住他的意思，就赵瑾那样的，怎么收拾都不为过。于氏要卡他银子，没想到被捧在掌心的亲儿子拆了台，想也知道于氏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该有多伤心，难为她还能脑子清明的隔开他们父子几人。
很快，赵延煜从前院回来，但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有些阴郁，看到晏儿时才勉强挤出笑容来。
“清凝，我要忍不住了。”等晏儿睡着，赵延煜从身后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暗哑，“如果可以选，我真不想他是我爹。我宁愿我是个没爹的孩子。”
傅清凝心里一动，伸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不能对他动手，不值得。”如果赵延煜对亲生父亲动手的事情被查出，他的仕途和名声大概也到头了。
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这世上的事就没有查不出的。
“我明白。”赵延煜抬眼，镜子里他的眼睛泛红，满是怒气。
傅清凝安慰他，“他现在日子好过，是因为有二弟他们补贴。再往后他会越来越难。”
赵延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能压抑住满腔的怒气。
这日之后，日子一如往常，傅清凝暗地里特意吩咐了人注意前院那俩兄弟的动静，绝对不让他们拿银票回去。
直到傅清凝看到了两人给赵瑾的回信，信上言他们和他来往的事情被于氏知道后，被克扣了用度。如今自己也囊中羞涩，实在无能为力。对于那个丫鬟肚子里的孩子，兄弟俩都避而不谈。不表态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表态，很明白的表达了对这个孩子的漠视。
傅清凝暗暗放下了心，要是赵瑾做出这些事后。赵延展兄弟还可怜他，被于氏知道后，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赵延煜的态度则更明显，直接回信都无，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相对的，他对于查案越发用心，早出晚归，很是忙碌。
于良一案进展飞快，很快查出来那女子是他所养外室，且还是一尸两命，虽然月份不大就是。
于良本就是最大的嫌犯，那女子有孕后他嫌疑更大，众所周知，官员养外室名声若是传了出去，对名声和仕途都是很大打击，更别提那女子还身怀有孕，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于良才对她痛下杀手。再加上于良如今正是要紧时候，若是他暂代刑部侍郎一职期间顺利，兴许不用一年半载，他的任命就下来了。所以这个时候弄出外室子，对他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痛下杀手也说得过去了。
后来又查出，于良身边的随从去医馆配过让人毫无知觉昏迷间就能要人性命的毒药，算是最让人察觉不到痛苦的药了。那随从身上还有未用完的药，且那日于良确实带着他上街了。并且还亲口指认，他一系列行为包括投毒，都是于良指使！
于良喊冤，但人证物证俱在，他很快就被革职，意图瞒天过海杀人灭口，再加上那女子腹中还有他孩子，简直令人发指，当下就判了秋后问斩。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刑部越发人心浮动，因为那侍郎的位置，再次空了出来。
案子查完，赵延煜可以休息几日，他宅在家中，并不去外面。这日却有人上门拜访，很让人意外的，居然是于夫人。
傅清凝和她根本不熟，只在筵席时打过招呼，不过赵延煜经手她夫君一案，她上门来应当是打探其中内情。
总不能人家夫君一下狱，傅清凝这边就不见人，若在外人眼中成了什么？
再加上于良还养外室，傅清凝对她就多了些同情。发现夫君养外室不说，一朝从诰命夫人成了庶民，招谁惹谁了？
傅清凝在前院正房接待她，看着走进门来面色苍白憔悴的四十多岁的夫人，她的发间隐隐还有了几根白发，傅清凝心里复杂，有些难受。
“于夫人，坐。”傅清凝招呼道，“留书，上茶。”
于夫人端着茶水坐着，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赵夫人性子随和，今日我本以为不能进门。人走茶凉，这几日我算是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她微微一叹，“没想到赵夫人还愿意见我。”
这番话傅清凝不知道怎么接，别人如何做事她不好评判，只笑着道，“于夫人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确实有事。”于氏回过神，“想请教赵大人一些问题。”
傅清凝本就猜到了她的目的，立时就让留书去禀告赵延煜。
赵延煜来得快，坐下后也不废话，“于夫人有话直说。”
于夫人看到他进门，有些激动的起身，避嫌一般避开他的眼睛，问道，“我就想问问，我家大人身边那随从如今如何了？”
傅清凝有些惊讶，还以为她来问于良近况来着。毕竟进了刑部大牢的犯人，如非有很靠谱的关系，想要见人是不能的。
赵延煜讶然。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夫妻的神情，于夫人笑了笑，“是这样，那随从跟着我家大人许多年了。但他一开始却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家中也还有妻小，我就想帮他们问问……”
不待赵延煜说话，她又黯然道，“至于我家大人，纯粹是罪有应得，我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对我……”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赵延煜端起茶杯，随口问道，“于夫人，于良在外面……这事情你知道吗？”
于夫人摇头，“我不知。”顿了顿，她又道，“是啊，他现在已不是官员，我也不能唤他大人了。”
又想起赵延煜的问话，答道，“我们多年夫妻，他身上的变化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我知道他外头一定是有人了。他……近来可好？”
赵延煜点点头，“还好。他到底在刑部多年，认识的人多，也帮过别人，不会故意磋磨他的。”
“那就好。”于夫人眼圈红红，“那随从……”
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睛，“招认没多久，他就熬不住刑法死了。”
于夫人一怔，眼泪就掉出来了。“那我如何跟他们交代？”
又说了几句，她起身告辞。傅清凝见她实在伤心。亲自送了她出门。
回来就对上赵延煜若有所思的神情，傅清凝疑惑，“你怎么了？”
赵延煜认真问道，“你说这案子有没有内情？或许还有些事情是我们没查出来的？”
傅清凝回想了一下方才于夫人的神情动作，“她好像确实是对随从的关心比对于良还多。”
赵延煜沉吟，“方才我说随从死了，她虽然一脸伤心，但紧捏着帕子的手松了些，还喝了一口水，很明显是放松下来的模样。”
“不行，我得再看看去。”说完起身出门，“晚上不用等我用膳，你早些睡。最近天气冷，小心着凉。”
嘱咐过后，再不回头，带着赵叁和赵伍大步离开。
还刚好对上过来的兄弟二人，赵延展疑惑问道，“嫂嫂，大哥去做什么？这么着急？”
傅清凝摇头，看到两人手中的书，知道他们是过来找赵延煜解惑的，劝解道，“近来天气冷，你们夜里别看太晚。要是生病了，得耽误多少事。”
两人倒是乖觉，立时就应了，“嫂嫂。我们知道了。”
临出门前，欲言又止，傅清凝耐心等着，就听赵延展问，“嫂嫂，大哥是不是生我们气了？”

第一百零四章 高升
两人一脸不安。
傅清凝见了暗暗叹口气，笑道，“没有，你们只是不懂事，被爹蒙蔽了而已。以后不再搭理他，你大哥就不会生气了。”
要是赵延煜直接在俩人面前发火，那才是把他们越推越远，推到赵瑾那边去了，真要是如此，于氏可能真要伤心了。
赵延善恍然，道，“大哥他不喜欢爹。”
何止是不喜，简直是恨。
傅清凝点头，“我只知道，爹让娘伤心。娘这么多年来独守空房，爹一直读书，来京城和去赴任都没想着带娘，那他娶妻做什么？看家的话不如请个得力的管家。你们说对不对？”
两人沉默下来，半晌起身告辞，对着傅清凝欠身时，较以往更加恭敬了。
赵延煜这一去，两日没回来，要不是赵叁和赵伍两个人换着回来给他拿饭菜，傅清凝都不放心了。
两日后的午后，刑部这边热闹了起来，外头的脚步声整齐带着杂乱，还有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傅清凝疑惑，带着人去了门口，沐央低声道，“夫人，似乎是衙差拿人，我们大人也在其中。”
傅清凝已经看到了赵延煜，他一身暗黑色官袍，满脸肃然坐在马上，带着官兵过来，眼神扫到她时柔和了些许，很快就带着人过去了。身后跟着一大串人，都是各家的下人，既是看热闹，也是打听消息。
沐央也跟着去了，傅清凝也想去看，刚好杨夫人也带着人过来，她素来就是个爱热闹的，看到傅清凝站在门口，笑着招呼道，“赵夫人，我们一道去看看。”
傅清凝不好拒绝，再说她本就想跟着去看，如今正好。当下笑着迎了两步，低声问道，“杨夫人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杨夫人似笑非笑看着她，“那为首的可是你家大人，你倒来问我？”
傅清凝哑然，不过看她眼神里满是笑意，分明不是恼，只是玩笑话，也不在意，低声道，“我家大人两日没回家，我是真不知道。”
杨夫人拉着她的袖子，笑着道，“你看他们去的方向，就是于良家中，兴许是案子还未查清，或者是还有案犯没捉拿归案，总归就是这些可能。”
傅清凝怔住，突然想起赵延煜是见过了于夫人后突然怀疑起案子，这才起身出门，一年两日不归家。现在还带着人过来，一副抄家拿人的模样。
杨夫人见她如此，轻轻推她一把，好奇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傅清凝摇头，“想着晏儿还在午睡，一会儿醒了找不着我，不知会不会哭？”
杨夫人不以为然，“瞎操心，这才几步？孩子自有乳母和丫鬟照顾。”
很快，前面的队伍停下，果然就是于良家门口。因为他已经入狱革职，于夫人自然也不再是诰命夫人，这刑部的房子，他们一家就得腾出来，先前倒是听说过他们家准备搬家。
傅清凝和杨夫人跟在后头，她们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衙差押着于夫人出来。
赵延煜坐在马上，声音沉稳，“于张氏，你胁迫家中下人投毒杀人，还栽赃陷害朝廷命官，你认是不认？”
于夫人眯着眼，抬眼看他，眼眶已经渐渐地湿润，“你如何查出来的？”顿了顿，又道，“罢了，此事确实是我所为，我就是不甘心，我嫁给他二十多年，嫁给他时他家中一贫如洗。这么多年我帮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给公公婆婆守孝。如今日子眼看着好过了，他就在外头养小妖精扎我的心。我宁愿毁了他，也不让那妖精如愿！”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神情癫狂，语气里满是狠厉。
赵延煜面色不变，挥手道，“带走！”
案子真相大白，于良身边的随从本就是于夫人的陪嫁，虽然他多年来都是跟着于良听他吩咐，和于夫人渐渐地生疏，但在看到于良养外室，甚至于外室有孕后两人还商量着生下来时，那随从忍不住就悄悄告诉了于夫人这件事。
于夫人恨得不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随从投毒。她多年来只得一女，也早已经嫁回乡去了，这边于良被判秋后处斩，她就打算收拾银子细软回乡。只是那随从不死，她始终难以安心，这才上门打听。没想到就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赵延煜看出了破绽。
于张氏入狱，对于罪名供认不讳，画押过后被判斩立决。她比于良的罪名还要大，因为于良只是杀人，而她还栽赃陷害朝廷命官，朝廷威严不容侵犯，只她栽赃一样，她就活不成了。
于大人被放出来，但被斥责内帷不修，革去刑部侍郎一职，贬去了外地任县令，此生若是没意外，大概都回不来了。
他出来后还上门来道谢，等于张氏行刑过后，他亲自送了她一程，之后带着随从离开了京城。
赵延煜查明白了这个案子，傅清凝也跟着与有荣焉，恰在这时，关于赵延煜的任命下来了，暂代刑部侍郎一职。
自从于良入狱，对于这位置有想法的人很多。就傅清凝知道的，上蹿下跳的刑部主事不下于五六家。再加上还有别的地方也盯着这位置的人，反正她和赵延煜两人都从未对这位置有想法。哪怕一开始杨夫人一番话让她心思动了动，但到底按捺住了，赵延煜进刑部资历太浅，真要是上去，别人不说，他们自己也是心虚的。
不只是他们，就是对这个位置有想法的众人的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赵延煜。
不过，不管大家心里如何想，面上都笑意盈盈上门贺喜。
傅清凝没觉着喜，是真觉得这位置就跟烫手山芋一般，不是那么好接的。赵延煜也看不出丝毫喜气来。
倒是前院的赵延展两兄弟很高兴，读书越发用功，傅清凝劝也劝了，无奈地只能夜里给他们点上火盆，随他们去了。
赵延煜暂代刑部侍郎一职，先前他跟着杨理办事，如今便不用了，甚至他手底下还有了办事的主事，就是胡大人。
于是，胡夫人就经常上门拜访了。
傅清凝很是沉得住气，虽然心里忐忑，但要说不高兴那是假话，为防自己得意忘形。她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筹备年货上。经常带着晏儿上街，主要采买些梁洲不常见的东西给于氏寄回去，当然了，吴氏也有一份。
天气越来越冷，赵延煜因为暂代刑部侍郎一职，近来还要去早朝，比以前起得更早了。
他神情越发慎重，压住了身上的厚重庄严的官袍，有时候傅清凝趴在床上看到他穿衣时都会恍惚，当初梁洲城中的翩翩公子，也长成了如今稳重的男人了。也是朝中握有实权的官员了。就连傅清珠，都上门过两回，不过被傅清凝挡了没见而已。
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赵延煜穿好衣衫后笑看着她，“怎么了？”
傅清凝笑着摇摇头，“没事，看看你。”
赵延煜的背越发挺得笔直，“是不是发现为夫气宇轩昂，风采翩翩，越发对为夫倾心不已？”
傅清凝翻翻白眼。
赵延煜已经道，“你不用说出口，我从你眼神里已经看出来了。”
傅清凝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从身后摆摆手，“你赶紧走吧，帮我把烛火灭了，顺便带上门，最近好冷。”
说着冷，她赶紧把被子外的手收了回来。
赵延煜无语，到底不甘心，上前连人带被揽入怀中，闷闷道，“清凝，明日我就休息了，到时候陪你一起睡。”
确实，腊月二十四了，到了封笔的时候了。
傅清凝回身，伸手去摸他带着胡茬的下巴，轻声问道，“延煜，你压力大吗？”若不是压力大，他才不会这样跳脱。虽然这跳脱也只是对着她一个人。
赵延煜点点头又摇摇头，“暗地里好多人说我不配。若是我没上这位置就罢了，真的上来了，我就不容别人把我挤下去。于大人就是前车之鉴。”这下去不只是下去那么容易，博弈输了的人，再想要回这漩涡挣扎沉浮是不太可能的。
傅清凝心疼的抱着他，“放心，无论你在哪儿，我都陪着你。”
朝中封笔，赵延煜就休息了，今年过年家中会多赵延展和赵延善兄弟二人，这俩读书太认真了，比当初的赵延煜也差不多，眼看着他休息，一点没有过年的喜庆，天天拉着赵延煜答疑解惑，就像是当年赵延煜会试一般，似乎临近过年，他们越是紧张。

第一百零五章 寿宴
看他们如此慎重对待此次会试，一开始没想着他们会得中的傅清凝两人都正色了许多。
大年三十，一家人在桌上相对而坐，赵延展举杯，先是敬了赵延煜，然后再对着傅清凝举杯，“嫂嫂，多谢你照顾我们。”
傅清凝有些汗颜，她自觉并没有花多少心思上两兄弟身上，嘱咐道，“你们别太用功，小心伤了身子。都还年轻，不着急。”
赵延展认真谢过，赵延善有有样学样来了一遍，边上晏儿端着个小茶杯，里面装的是汤，奶声奶气道，“娘，谢谢你。”
他也只会说这几个字了。傅清凝心里软成了一片，再看到边上眼神带笑的赵延煜，心里一片满足。
两兄弟并不熬夜，很快用完饭后又去了前院读书。
赵延煜见了，并没有多劝。
傅清凝忍不住了，“现在天气这么冷，他们如此，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赵延煜失笑，“当初我考会试，也是这么紧张。男儿在世，都会有些野心的。”
行吧。
傅清凝也不劝了，只是厨房添了一个厨娘，专门给两兄弟熬些滋补的汤药。前院又加了一个婆子，给两人烧热水。至于他们贴身伺候的，还是两人先前带来的随从。说起来他们身边的书童，还是于氏亲自挑的。
过完年，赵延煜还能休息几日，不过来拜访的人却一直没少，除了胡夫人，还有别的刑部主事家中的夫人也上门来了，傅清凝也隐隐感觉到被人追捧的滋味了。
不只是如此，胡夫人上门来时，还约她一起去其他几家侍郎家中，“夫人，初三去杨大人家，初四去丁大人，初五去孟大人。我们都约好了初六到您家。”
傅清凝哑然，这顺序也不是随便来的。杨理算是侍郎中权利和能力最强的，且后头应该有人。接下来丁大人出身权贵，他爹是前任刑部尚书，至孟大人，他出身贫寒，算是一步步熬上去的。
傅清凝点点头表示明白，胡夫人又低声道，“初十那日，是尚书夫人五十整寿，刑部所有人应该都会到。夫人去吗？”
说起来傅清凝还真没有去拜访过尚书夫人，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下一回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这么多人一起去，尚书夫人一般也不会表现自己的好恶，这正合了傅清凝的意思，反正随大流去一趟就得了。
想到这些，傅清凝点头道，“我去，到时候你等我一起。”
胡夫人笑容满面，“既然如此，那寿礼就该早早备好。”
最后一句话满是深意。
傅清凝瞬间了然，要是想要在尚书夫人那边留个好印象，这寿礼就格外重要了。
傅清凝道谢，“多谢胡夫人告知。”
胡夫人忙道，“夫人言重。难为您不嫌弃我，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这就是表忠心了。自那次在林府门口被杨夫人当着众人一顿不依不饶之后，胡夫人在刑部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赵延煜和胡大人一起入刑部，也难为她能放平心态在傅清凝面前伏低做小。
送女子贺礼，傅清凝觉得铺子里好些的胭脂香粉就行了，要是嫌不够重视，就去何氏的铺子里拿一套首饰。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拿首饰。
去各侍郎家中拜访时，她们对她都颇为热情，傅清凝在刑部各夫人面前，还真没有谁给她脸色瞧。日子过得顺心，时间就过得快，初八的时候，赵延煜去了刑部点卯了。
初十那日一大早，胡夫人就到了傅清凝家门口，刑部尚书的院子在刑部院子的中间，一眼就看得到四进的大宅子，打理得精致非凡。
尚书府门口热闹非凡，不只是刑部众人，其他的还有许多夫人源源不断往这边而来。傅清凝这边一下马车，刚好杨夫人的车架也到了，看到傅清凝，她笑着过来，傅清凝身后的胡夫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带着丫头隐进了人群。
傅清凝看到她招呼也不打就溜了，也不在意，合着杨夫人一起进门。
门口迎客的是刑部尚书的两个儿媳，尚书夫人在里面的正堂，等着客人进去拜见。
看到这样热闹的情形，傅清凝暗地里庆幸，还好她拿的是一套精巧的首饰，要不然今日这样的日子送上脂粉，可能会有些失礼。
杨夫人熟稔的和两位年轻的夫人打过招呼，由着丫鬟带着进门。
傅清凝见状，低声道，“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上门贺喜。”当初在翰林院林大人家中孙子满月时，算起来林大人在翰林院的地位也不低，但除却翰林院众人和林家的姻亲故旧，外面并没有多少官员去贺喜。
今日就大不相同了，看门口两位夫人接待众人的模样，分明好些人都不认识。只是笑着让丫鬟带进来而已。
杨夫人低声解释，“这可是刑部尚书。朝中二品大员，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能够进门的，都会上门贺喜。”
她缓下脚步，离前面带路的丫鬟远了点，低声道，“再加上，这可是四皇子外家。听说四皇子也可能会来。”
傅清凝恍然。
宫中几位皇子的名诲和他们的母妃还有外家，赵延煜都有跟她说过。她只是没把皇子外家和自己联系起来，根本没想过会离她这么近。
倒是巧了，刑部尚书刚好姓刑，尚书夫人今年刚好五十整寿，兴许是因为如此，上门的人特别多。傅清凝和杨夫人进门时，屋中坐满了各家夫人，衣衫首饰钗环精致，言笑晏晏，不过如她和杨夫人一般年轻的确实不多。
傅清凝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些夫人能够坐在这里，身份肯定不低，都是一步步熬上去的，可不就年纪不轻了？
看到她们俩，刑夫人笑容灿烂，“难为你们记得我生辰，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杨夫人笑着上前一福，“老早我就想来见您了。”
傅清凝也适时上前，“见过夫人。”
刑夫人眉眼带笑，额间和眼角都有皱纹，虽是笑着，却也威严，“这就是赵夫人了吧？”
傅清凝笑着应是。
刑夫人笑眯眯，“我听说过你，你家大人容貌才情都是有名的。听说前些日子于大人的案子还多亏他发现了疑点，这才将真凶缉拿归案，果然是年轻有为。”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她恍惚想起当初林夫人提出结亲，似乎就是这么开头的。谦虚道，“夫人缪赞。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都是应该的。”
刑夫人笑着点头，还想要再说，外头却有丫鬟急匆匆奔进来，“夫人，宫中的赏赐到了。”
刑夫人顾不得傅清凝了，唰地起身，吩咐道，“快，摆香案。”
众人一片赞誉，都说些宫中的贤妃得皇上宠爱之类的话。脚下不慢，随着刑夫人一起去前院接宫中的赏赐。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赏赐是由四皇子夫妻俩亲自送来的，刑夫人还未跪下，就被四皇子伸手托住，后面的众人倒是结结实实跪了一场。
经过这一遭，气氛更加热闹，傅清凝和杨夫人走在园子里，远远的看到众夫人围着四皇子妃一片和乐。
杨夫人看了半晌，低声道，“我们也去？”
虽然没必要巴结，但打招呼还是必要的。傅清凝点点头，杨夫人就笑了，“你这个人待人冷淡，却是个知道分寸的。也难怪你们家大人对你上心，成亲几年了不纳二色。”
傅清凝谦虚，“我家大人公务繁忙。”没空纳妾。
杨夫人噗嗤笑了，又靠近她低声道，“等赵大人的任命下来之后，就算他自己没那心思，也总会有人把美人送上的。男人嘛，哪儿有不偷腥的，你可要看住了。”
看杨夫人说得笃定，傅清凝脸黑了，一时间也不好跟人赌咒发誓赵延煜不会有别人。一来杨夫人不相信，二来也没那必要不是？
两人边说，边往四皇子妃那边去，那边气氛正和乐呢，傅清凝心下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请个安，不曾想那边的四皇子妃倒先注意到她们两人了。笑着问道，“杨夫人，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杨夫人拉着傅清凝上前福身，笑道，“没说什么，我和赵夫人赞这园子里的景色来着。都一样是刑部官员的园子，我们家和这里相差太大了。”
话说得有趣，还赞了尚书府的园子，不着痕迹的追捧了一番，杨夫人果然是个会说话的。
四皇子妃笑吟吟的，“刚好我有些话想要跟你单独说。”
杨夫人惊讶，随即大喜，“王妃有事情尽管吩咐。”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一圈人无论是甘愿的还是不甘愿的，都纷纷笑着告辞。
傅清凝也知机的离开，却不妨四皇子妃笑着道，“赵夫人和杨夫人平日里谈得来，也留下吧，光是我们俩也无趣得很。”
傅清凝垂眸应了。
很快，亭子里就只剩下三人了，因为还是正月，天气寒冷，亭子周围用帷幔围了，里面点上了火盆，众人离去后，亭子间很快温暖起来。
四皇子妃倒也随和，柔声问道，“杨夫人近来可好？上一次听说你幼女病了，不知如今可好些了？若是不行，我可以让太医去瞧瞧。”
杨夫人一脸惊喜，笑着点头，“小女已经痊愈，多谢王妃惦记。”
傅清凝垂着眼眸，闻言心里一动，这位四皇子妃，可真温柔细心。
随即就听到四皇子妃唤她，“赵夫人，你怎么不说话？”
傅清凝抬头，脸上已经带上了恰当的笑容，“没有，王妃威仪，不敢冒犯。”
四皇子妃噗嗤笑了，又问，“听说你两个小叔子都是去年的举子？”

第一百零六章 同窗
“是。”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种家中同时中两个举子的情形并不多。就像是赵延煜和他爹一门双进士一般，算是佳话了，小范围内还是很多人觉得新奇的。
四皇子妃一脸好奇，闲聊一般道，“听说他们比赵大人中举时年纪还要小，真心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婆婆会教孩子。”
傅清凝谦虚，“多谢王妃夸赞。”
“他们可有定下了亲事？”四皇子妃正色了些，“我娘家有个堂妹，正在适婚之龄……”
傅清凝心里一跳，垂下眼眸，“都没有定下，我婆婆应该有打算，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先前她还写信于我，让我平日里注意着不让丫鬟靠近他们，免得他们乱了心绪，看那样子，大半会等他们此次会试过后再提亲事。”
四皇子妃点点头，“倒是我着急了。赵夫人别见怪才好。”
傅清凝忙道，“不敢。”
能够推了就推了，傅清凝算是发现了，随着赵延煜的官位升高，上门结亲的人家身份越来越高，皇子妃娘家的堂妹，哪怕那姑娘父亲不显，但有皇子妃做姐姐，总不会太差了的。
但这亲事一结，赵家算是和四皇子妃绑在了一起。
三人在亭子里又说了几句，气氛还算和谐，哪怕傅清凝拒绝了这婚事，也不见四皇子妃生气。很快，刑夫人带着人过来，之后又有人过来请安，傅清凝和杨夫人就退了出来。
走到僻静处，杨夫人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四皇子妃亲自做媒，你怎地就推了呢？”
傅清凝算是发现了，杨理后头的人，也就是去年杨夫人打算帮赵延煜找的关系，应该就是四皇子了。
傅清凝默然，低声道，“我婆婆看起来和我亲近，其实越是亲近这感情越是要用心维系，小叔子的婚事我不宜插手。”
“你傻不傻？”杨夫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颇为新奇，“这机会千载难逢，让你小叔子和堂堂皇子做连襟，你婆婆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傅清凝正色，“但他们前程要紧，再过两月就是会试，这个时候我不好打乱他们心绪的。”
杨夫人半晌无语，“赵夫人，会试三年一次，这一次不行，再等三年还有机会，实在不行就再等三年……但和皇子做连襟说不准就这一回，我家是没有合适的小叔子，要不然我就……”
见傅清凝神情淡定，她一脸着急，“你怎么就说不通呢？”
杨夫人伸手拉她一把，靠近她道，“你该不会是想左了吧？”
傅清凝扬眉。
杨夫人低声劝说，“这弟媳妇比你出身高，你确实有点尴尬。但若真是如此，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进门后就是赵家人，对赵大人的仕途定然会有助益的。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反悔了，可随时来找我，我帮你去说和。”
傅清凝无奈应了，对于她的误会也懒得解释，说和是不可能说和的，这亲事她避之不及，相信赵延煜也一样。好好的刑部主事，眼看着就能做上刑部侍郎，可以说是比投靠了皇子爬得还快，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之后杨夫人再没能找到机会凑到四皇子妃身边，许多人一直围着，凑过去了也说不上话。
午后，四皇子夫妻俩告辞，众人也纷纷告辞，刑夫人整日笑眯眯的，看样子很是高兴。也是，皇子亲自上门贺寿，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待遇的。
傅清凝回家后将四皇子妃有意结亲的话对赵延煜说了，末了直接道，“我直接说二弟他们的亲事有娘亲自做主，得等会试之后再提。”
赵延煜捏着她的手，“清凝，难为你了。”
“有什么难为的。”傅清凝失笑，“身份越高，她们反而越是注重名声品行。”别说生气，摆脸子都没有。
要知道若是四皇子事成，四皇子妃可就是一国之母，端庄尊贵，宽和大度，一国女子表率，怎么能随便生气？
再说了，人家拉拢赵延煜，这边不答应还有别人，就傅清凝知道的，丁大人次子今年二十，也是明年参加会试，还未定亲，那也是个合适的人选啊，多的是人愿意接过这个橄榄枝。
接下来的日子傅清凝深居简出，每日都会格外注意给赵延展二人的饭食，那俩也是认真的，赵延煜回来后每日会帮他们解疑答惑一个时辰，深夜了烛火还亮着，不用说肯定在看书，早上赵延煜离开时，他们就已经起了。
不管他们能不能得中，光这看书的劲头，就很让人欣慰了。
正月二十，天气好转，赵延煜难得沐休，干脆带着两个读书快读傻了得弟弟出门闲逛，美名其曰采买笔墨纸砚。
还是花簇街的最好的那个书肆，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在酒楼上等着他们，上一次来，于大人就在隔壁出了事，现在想起来，似乎已隔了许久一般。
两兄弟回来时，两手拿得满满，让人意外的是，他们还带了两个人进来。
带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多岁，女子大概十四五岁，两人面容隐约有些相似，身上只着了普通的细布衣衫，还是旧的，但浆洗得干净，那姑娘头上只插了一支木钗，可以说朴素得很了。
两人进门，有些紧张，还有些不安。
赵延展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赵延煜，道，“大哥，这个是我同窗，姓朱名广崖，这是他妹妹。”
他复又看向朱广崖，道，“这个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我大哥了。”
朱广崖对着赵延煜一礼，“见过赵大人。”
赵延煜抬手，“既是延展和延善的同窗，也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朱广崖兄妹两人实在紧张，屋子里气氛尴尬起来，赵延展继续道，“大哥，广崖兄出了些事，盘缠用尽，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赵延煜扬眉，“你愿意的话就可。”
赵延展一喜，“但是住在家中，会不会不方便？”
哟，还是住在家中？
要知道赵延展并不缺银子，于氏给他的银子，他除了笔墨纸砚，再没有别的花销。拿些银子资助他们，根本不需要让赵延煜知道也能办妥。
见赵延煜惊讶，赵延展解释，“是这样，当初我和三弟在外地求学，经常去广崖兄家中蹭饭。”
赵延煜了然，看来这关系还不一般，再说赵延展两人除了在赵瑾的事情上有些拎不清，平日里是个很懂得分寸的人，看了下傅清凝，点头道，“不会不方便，住在前院就可。”
朱广崖忙欠身一礼，“多谢赵大人。”
赵延展对这友人很热心，还带着赵叁去他们的住处接两人。
傅清凝没有多问，回家后安排了个屋子给那位朱姑娘，自然是没有住后院，只在前院和后院中间的照壁处有两间空屋，一直空着，打扫一番后给她住着就行。
很快人就带了回来，赵延展还跑到后院来见傅清凝两人再次解释，“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当初租的房子就在书院外面，经常让我和三弟过去喝酒聊天。朱兄的文采比我和三弟还好，是夫子亲口赞过的。我们还是同船过来的，只是，过年的时候朱兄病了一场，银子花费不少。我和三弟方才去书肆中买书碰上他。刚好看到他正被掌柜训斥，他盘缠花完之后，就在书肆中做伙计，顺便还能看书。没想到看书入了迷，掌柜也太刻薄，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于他。我看不过去，一时冲动就……”
赵延煜点头，“既是友人，伸手帮忙本就应该。”
赵延展似乎有些紧张，听了这话后放松下来，“朱兄说了，他们只是借住，顺便和我们一起看书，这边安静。他们兄妹的生活起居就不麻烦嫂嫂了。朱家妹妹的手艺很是不错，饭菜做得好，还会做点心，比酒楼中还好吃。”
他语气雀跃，对着那朱家姑娘满口夸赞。
等他走了，傅清凝低声道，“该不会是……”心悦那朱家姑娘吧？
看他神情坦荡自然，又有些不像。但就算没有倾心，好感总是有的。
赵延煜倒是坦然的很，也不好奇，只随口道，“顺其自然。”
傅清凝好奇，“娘对二弟三弟的亲事就没要求？”
赵延煜失笑，“自然是有的。总不能什么人都能进赵家的门，不过若是二弟执意，也不是没可能。”
傅清凝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道，“当初我们定亲，是你执意吗？”
和傅家结亲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不缺银子，但是赵家本身也不缺银，赵延煜一个必定要入仕途的人，找个官家女才是正常的吧？

第一百零七章 亲事
赵延煜眼神里满是笑意，揶揄的抬眼看她，“你对你自己就没点自信？梁洲首富独女，嫁妆厚重，多少人暗搓搓想要娶你。”
傅清凝一怔，“你这么说还真是。”要不是被严悭和紫悦连累得受了伤还损了名声，她在梁洲城的贵女中，大概能算得上是各家头一个想要娶进门的姑娘。
首富家姑娘，还是独女。要是没有傅清越，这傅家几代传下来的产业，尽数都是她的。
傅清凝膨胀了半天，回过神来想了想，还差点被他绕过去，道，“但你们家需要的不是首富独女，而是如刘幼娘一般的官家女儿。”虽然后来曲氏出事，刘大人也被贬职，但在梁洲城中，最开始的时候就刘大人身份最高。
赵延煜抱着她的腰，“我没想娶别人。”
傅清凝心里高兴，还有些得意，“所以，还是你执意要娶。”
赵延煜笑了，“对！是我想要娶你。”刚好于氏也看中傅清凝跟着傅诚学做生意，往后应该能接下赵家的生意。
傅清凝拗脾气上来，问道，“那要是你娘不答应这门亲事呢？”
赵延煜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她会答应的。只要我想要的，我娘一般不会拒绝。”
行吧。他们母子两人都愿意，总比赵延煜一个人愿意要好，最起码这个婆婆不会为难她。
看了赵延展的反应有了猜测后，朱家兄妹住下来，傅清凝有意无意就观察起了朱姑娘和赵延展两人之间。
她发现这姑娘是真会做饭，点心也会得多，且味道是真好。
尤其她住进来后大厨房中各种原料随便她使，她做出来的点心就更多了，每次出锅，都会让留书她们送些给傅清凝，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不经常进内院来打扰她。
会做饭，也知进退，身上衣衫打理得干净，是个勤快的，就是家境不好。有赵延展的举人身份加上赵延煜的官位还有赵家本身的家底在，说实话，朱家姑娘是配不上赵延展的。
不过两人相处随意，赵延展对着她时笑容很多，看得出来很喜欢和她相处。还是赵延煜说的那句话，若是赵延展执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转眼到了二月，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只是早晚需要点火盆就可。这日傅清凝去街上看铺子回来，顺便给他们带了一只腌鸭子，味道很不错。她特意切盘装了，给他们送到前院书房。
傅清凝带着留书，走到书房门口，让人意外的是，今日书房门口并没有人守着，傅清凝有些惊讶，脚下没停，为妨吵闹，还接过留书手中的托盘打算自己送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隐约的说话声，傅清凝还以为是他们在辩论，不以为意的推开。
然后，屋内屋外的人都僵住了。
看着屋中的情形，傅清凝有点儿尴尬，忍不住后退一步。
屋中，赵延展握住朱家姑娘的手，一脸恳切。
朱家姑娘满面羞红，正往回收。尤其看到门口的傅清凝时，一把抽回手垂下了头。
赵延展顾不得这么多，满面欣喜的看着面前的姑娘，道，“你答应了。”
朱家姑娘瞪他一眼，跺跺脚转身。路过傅清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急匆匆一福跑走了。
傅清凝看着她始终跑远，回身问道，“怎么就你们俩？他们人呢？”
一边问，一边将托盘放在桌上。
赵延展垂着头，耳根都红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一转眼看到桌上切好的鸭子，欣喜道，“嫂嫂还帮我们带了吃食？”
傅清凝点点头，“去找他们拿一起用吧。”
赵延展起身出门，想起什么，“嫂嫂，我匀些给菁儿送过去，行不行？”
傅清凝揶揄的看着他，直看得他耳根又红了，才道，“放心，我已经给她留出来了。”
赵延展一喜，“多谢嫂嫂。”
傅清凝手撑着下巴，笑看着他，以前这兄弟俩在她面前恭敬足够，但话却不多的，如今日这样活泼的模样是很少见。笑道，“怎么？确定是她了？”
赵延展有些羞涩，眉眼俱是喜意，“等我高中，就带她回家，然后让娘请了媒人提亲。”
还真是认定了。
傅清凝被他的喜色感染，心下放松，多问了几句，“那她愿意？她哥哥知道吗？”
“以前我不知她愿不愿，但方才她亲口答应了，至于朱兄……”赵延展迟疑道，“方才菁儿进门，三弟拉着他一起去园子里采风，独留我们俩，既然他愿意走，对这门亲事应当是无异议的。”
傅清凝点点头，站起身，“你心里有数就好。赶紧找他们回来吃了，凉了该不好吃了，也闹肚子。”
说话间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赵延展唤她，“嫂嫂。”
傅清凝疑惑回身，就听他问道，“你觉得菁儿如何？娘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傅清凝想起赵延煜的那番话和赵延展眉眼间真切的喜意，道，“如果你执意，想来娘是拗不过你的。”
闻言，赵延展笑容更深，“多谢嫂嫂。”
傅清凝失笑，摇摇头转身回了后院。
虽然知道了赵延展和朱广菁之间的事，但傅清凝却并没有多过问，那姑娘可能是羞涩，近来都躲着她走。
天气渐渐地暖和，京城中的气氛却凝重起来，较以往安静了些。傅清凝这边也着手搬到贡雨街那边的房子，那边离贡院近，会试时简单得多了。
因为有赵延展两兄弟都要赶考，傅清凝自然是跟着过去照看，时隔几年再次住进这院子，屋子一如往昔，她的心境却变了许多。
余夫人在她搬进去当日就上门拜访，几年不见，似乎生疏了，兴许是身份变化的缘故，余夫人面上恭敬了许多，说话也不如以前随意。
“我看你这边空着，其实早就想找你说说，你就是租出去，每个月租金也不老少。”她眉眼俱是笑意，看得出来，她努力想要拉进彼此的关系。
傅清凝浅笑，“太麻烦了，租不租的，以后再说。”
余夫人从善如流，“我明白，今年两位赵公子都要参加会试，自然是自家人要紧，所以我才没找到官署那边去。”
说话间留书端着茶水进来，傅清凝见了，问道，“沐雪呢？”
留书笑容恬静，“沐雪带着朱姑娘去街上转转，顺便采买些东西。”
她态度自然，看来是真的放下了，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
余夫人端起茶杯，赞道，“留书姑娘越来越好看了。”
留书笑了笑，不接话。
余夫人喝了一口茶水，道，“这泡茶的手艺也好，我老早想学，就是没合适的人教。不知留书姑娘愿不愿意教？”
她笑容满面看向留书，满眼期待。
跟留书学泡茶，不在意她丫鬟的身份了？
傅清凝讶然，端起茶杯挡住面上的异色，不明白先前看不上留书的她因为什么改了主意。
这都过去三年了，难道那余进还没定下亲事？
留书笑容不变，“都是些伺候人的活计，奴婢可不敢教余夫人。”
余夫人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是我唐突了。”
气氛有点尴尬，傅清凝也不在意，无论留书为了什么撅她面子，傅清凝都是帮自家人的。
余夫人很快起身告辞，临离开时还表示以后有空会再次上门喝茶。
等她走了，傅清凝才问道，“难道那余进还没定下亲事？”
留书微微一笑，“没呢。去年出了孝，参加了县试，只得了个童生，名次也不好。”
傅清凝扬眉，留书解释，“夫人，我们曾经那样的关系，我对他总是会多几分关注的。不过要说情意，那是早已没有了。”
傅清凝见她坦然，问道，“真放下了？”
留书点头，“放下了。”
傅清凝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那你可有遇上合适的人？”
留书摇头，“奴婢不着急。”
不着急，她可都十八了。
傅清凝原先以为婚事艰难的会是琴弦，但如今琴弦已经有孕四五个月了，留书这边还不着急！“行吧。日后若是遇上合适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留书含笑应了，抬手收拾茶杯。
傅清凝看向余夫人的茶杯，好奇问道，“留书，若是余夫人提亲……”
留书动作一顿，声音细细，“夫人，若是她真提，还是拒了吧。”
对上傅清凝疑惑的眼，留书低声道，“倒不是因为余夫人曾经看不起我，而是他对我……余夫人不答应这门亲事，他连争取都没，可见我在他心中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在他母亲的期盼面前，我是可以舍弃的。我很庆幸发现得早，要是成亲之后才发现，那才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说完，她对着傅清凝一福身，端着茶杯出门去了。
贡雨街这边安静许多，会试的气氛很浓，赵延展他们可能也被这气氛带动，越发认真，每日夜里只睡两个时辰。前院的大厨房中，时时刻刻都熬着补汤，近来天气变化快，傅清凝也让丫鬟注意他们书房中的火盆，就怕他们生病。
紧张的一个月过去，这段时间赵延煜经常过来，傅清凝则带着晏儿留在这边照看他们。三月初，朱广崖突然就病了。
夜深的时候留书急匆匆进来禀告的，“说是发热，要请大夫。”
傅清凝披衣起身，“那赶紧去请。请先前我们定下来的老大夫。”
因为朱广菁的关系，傅清凝对他们兄妹近来亲近了许多。
傅清凝到了客房门口，朱广菁眼圈红红的站在床前帮他哥哥换头上的湿帕子，朱广崖面色苍白，唇色也白，病得不轻。见状，傅清凝问道，“怎地先前没有请大夫来看？”

第一百零八章 情意
朱广崖一脸苍白，有些着急想要解释。
朱广菁安抚的拍拍他，然后看向傅清凝，“嫂嫂，先前我想让我哥哥请大夫，但无奈我们……囊中羞涩。”
说到后来，她垂下头，“先前我有悄悄去拿过药回来，但是银子花完了，哥哥的病却一直拖着不好不坏。”
大厨房那边本就在熬药膳，所以经常有苦药味儿。
倒没人注意朱广菁熬药这回事，最起码傅清凝就没听说她在熬药，可见她是刻意避开了人的。
傅清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都在哪边熬药的？”
朱广菁低着头，“屋中用小炉子熬。”
得了，人家一个姑娘在屋中熬药，就算是有人察觉不对，也不好多问。
傅清凝摊手，“再过几日就是会试，他要是不好，得耽误多少事？我有点不明白，生病了为何不告诉我？”
兄妹俩都沉默不语，赵延展有些失落，“你不好找嫂嫂，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我们之间……难道还如此生分？”
朱广菁眼泪就掉下来了，“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要你的银子，那我们成了什么了？再说，我们一开始以为哥哥的病很快就能好，谁知道会越来越严重。”
傅清凝哑然，赵延展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很明显也不好过。
好在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只说忧思过重，着凉得了风寒。得好好养着，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大夫开了药，朱广菁伸手去拿，赵延展一把就拉着她出门去了，还留下一句话，“留书姑娘，麻烦你帮忙煎个药。”
留书动作飞快，拿着药出去了。
傅清凝站在床前，赵延善一脸担忧，“前两日我就说你脸色不对，当时你说无事。没成想会这么严重，都怪我。”
朱广崖面色苍白，“我也以为不严重，没想到今日居然发起热来，头也昏昏沉沉的。”又对着傅清凝笑了笑，“劳烦赵夫人了。”
傅清凝摆摆手，“你既然住在我家，就别想这些。安心养病，过几日参加会试，好好考。”
说完，也不欲多说，转身回了后院。这兄妹俩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似乎有些自尊心太强了些。
是，他们兄妹确实是赵家照顾，但病了不说请大夫，还怕麻烦，这就让人觉得有点微妙。
面子再重要，还能有此次会试重要？还能有自身性命重要？
赵延展和朱广菁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那日之后，朱广菁只专心照顾她哥哥，也不经常给赵延展送点心了，而赵延展那边，也不多问朱广菁的事情，看样子这两人似乎是吵到要分开的架势。
说实话，傅清凝不想管他们分不分开，但赵延展会试这么重要的关头发生这些事，她怕他受影响。
十年寒窗苦读，关乎一辈子的大事，这个时候怎能出事？自身考不上是一回事，但若是被事情影响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为此，傅清凝特意让沐央回去接了赵延煜过来，让他和赵延展好好谈谈。
由于离得远，赵延煜到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听傅清凝说了缘由后，他直接起身就去了前院。
夜灯如豆，昏黄的烛火下，傅清凝正看着晏儿熟睡的脸，方才赵延煜那么晚来，晏儿也醒了，还陪着他爹玩闹了一会儿，刚刚睡去。
赵延煜轻手轻脚进门，看到床前的母子两人，眼神都柔和下来，僵硬的脊背也放松了。
“如何？他们是不是吵架了？”傅清凝低声问道。
赵延煜摇摇头，“应该无大事，他跟我保证，不会影响了会试。”
傅清凝皱眉，“保证有什么用？”这心思有时候并不是想如何就如何的。
赵延煜倒是看得开，“算了，本来这一回就是试试，不行还有下一次。”
朱广崖病得挺重，都说病去如抽丝，到了三月初八那日，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傅清凝和赵延煜一起送走了他们。
接下来就是等待，赵延煜回了官署，傅清凝带着晏儿留在这边，人都走完了，院子里除了伺候的人就只有傅清凝和朱广菁了。
这姑娘自从那日和赵延展出去之后，笑容就少了，本就不爱说话，如今更闷了些。傅清凝特意找她闲聊，也被她几句话搪塞过去就起身告辞。如此两三次后，很明显人家不愿意细谈，傅清凝也不再找她了。
这边傅清凝准备了大夫，盘算着等他们出来后，先让大夫把脉开些滋补的汤药，就会试那样的条件，今年天气还冷，许多人都受不了。
不曾想才第六日，门就被人砰砰砰敲响，沐央开门过后，很快就接进来了人。
——朱广崖。
还是人事不省的那种，昏迷着被人抬了回来。
他居然连几日的会试都没能熬过去，这还没到日子就出来了，还有三日，也就是说他还有考卷都没能拿到，今年……落榜了。
最初的怔愣过后，傅清凝赶紧招呼人去请大夫，现在病人不多，大夫倒是来得很快，朱广崖病得很重，大夫说很可能就此醒不过来了。
朱广菁哭得不行，手忙脚乱的帮着收拾，傅清凝见了，把她拉开，让婆子去帮他擦洗。
“别哭了。”傅清凝低声道，“有大夫在，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朱广菁趴在她怀中哭得泣不成声，“嫂嫂，我错了。哥哥这都是为了我，要不是我，他早就请了大夫了。”
都是些什么话。
这意思是因为朱广菁和赵延展有了感情，所以朱广崖就不好再麻烦傅清凝帮他请大夫看病？
要说麻烦，住在这院子几个月不比请大夫麻烦？都住了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客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再说，赵延展和朱广菁有了感情，两家应该更亲近才对。
大夫慎重的留下几副药，言若是两日内醒过来就无事，若是醒不过来，兴许就这样了。
语气过于沉重，似乎人马上就要死了一般。朱广菁哭得不行，傅清凝无奈，安慰道，“大夫治病都是往重了说，这样治好了也显得他医术高不是？都是套路，你别太着急了，好好照顾你哥哥吧。”
兴许可能真是大夫夸大，反正一日后朱广崖醒了过来，吃了几副药后，也能起身在院子里转转了。三月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这院子当初傅清凝住了许久，也是花了心思收拾的。如今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院子里姹紫嫣红，景致很是不错。
他醒过来后沉默了许多，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日，看着花朵沉思。
傅清凝见了，也不知如何开解，再说本就男女有别。赵延煜还不在这边，她也随他去了。
那边赵延展两人好歹熬满了日子，赵延煜还特意告了一天假去贡院门口接人，倒是颇为顺利。只是接回来的兄弟两人都面色苍白，浑身无力，嘴唇都是白的，不比朱广崖好多少。
回来后用过膳，洗漱过后昏睡了一日，才算缓了过来。
屋中，赵延展和赵延善坐在椅子上，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缓了过来，对着赵延煜和傅清凝低声说话。“基本上的举子考完会试都差不多，有那坐在臭号边上的，都熬不过来。”说到这里，赵延善偷瞄了一眼他二哥，低声道，“朱兄就是碰上了，他本就还没痊愈，底子又差，虽然在我们家补了几个月，但到底没能熬过来。太可惜了，他的学识其实比我和二哥都还要好，很可能会得中。”
傅清凝扬眉，看了看赵延煜，问道，“那此次会试，你们有把握吗？”
赵延善低下了头，有些沮丧，“题我倒是都答完了，但是对不对我就不知了。”
赵延煜拍拍他的肩，“无妨，大不了重新来过。”
赵延展自从那日之后，很是沉默，此时也是一言不发，赵延煜微微皱眉，“延展，你呢？”
赵延展抬头，又重新垂下，声音低落，“大哥，我没答完。”
“没答完？”赵延煜有些惊讶，随即面色恢复如常，也拍拍他的肩，柔声道，“不要紧，还有下一次。”
听到这话，赵延展眼圈红了。
且不论结果如何，赵延煜是要回官署去住的，他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每日都得去刑部，又惦记这边，最近跑得勤快，人都瘦了一圈了。
反正考完了，傅清凝等他们休整了几日后，也带着晏儿搬回了官署。至于赵延展他们，则留在那边，等着发榜了再回来。
会试考完，街道上气氛轻松了些，但不知从何时起，街上暗地里流传出一种说法，说今年的会试有舞弊，先前还没考的时候，就有此次会试的卷子流落出来，二百两一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题是对的，不说全中，六七成是有的。

第一百零九章 重考
消息一出，以燎原之势席卷京城，大街小巷各酒楼茶楼中都在议论此事。
皇上震怒，下令刑部彻查，若是真有贪污舞弊，严加责罚。若此事为谣言，必得抓住罪魁祸首问罪。
因为此事，阅卷的众官员都被严查了一番。刑部查案，向来直接利落，谁在说舞弊，立时就抓进大牢，非得问个清楚明白。听谁说的？在哪儿说的，都得纷纷交代，一个交代不清楚就不会放人。
近几日议论此事的人本就多，刑部也不惧，见人就抓，京城中人心惶惶，酒楼茶馆中都安静了下来，更是不见说书的人。越是如此，更显得气氛凝重紧张。
刑部大牢中关押的人多，需要审问的人也多。赵延煜近来就忙这个，早出晚归的，眉眼都是疲惫。
傅清凝有些心疼，听赵伍说赵延煜午饭都没空吃。她于是让厨娘备好了让赵叁送过去，看着他吃了再回，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
却不防这个时候傅清珠上门来了，还带了几匣子礼物，傅清凝不不欲见她，留书却说傅清珠言有要事寻她，要是傅清凝不见，她就一直守在门口不走。
傅清凝无奈，就凭着傅清珠那性子，这事情她还真干得出来。
傅清珠进门后，把匣子往桌上放了，道，“姐姐，今日我来，是想要你帮忙。”
傅清凝扬眉，看了下那几个盖好的匣子，道，“说来听听。”
傅清珠靠近了些，“最近姐夫他们刑部捉了不少人，这里面的人应该不是全部都有罪，大半都是捕风捉影，甚至有人刻意被陷害进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被陷害的？”傅清凝笑着问。
虽然笑着，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傅清珠亲近的人中，并没有被抓进去的。如果真的有，赵延煜那边不可能不跟她说。
傅清珠坦然道，“就是我夫君的表弟的同乡，也就是随大流在酒楼中说了几句，没想到就被误抓进去了。本以为只是例行问话，没想到这一晃都半个月过去了，还不见放人，他家中的人就急了，四处找门路，求到了我面前。”
说话间，她抬手打开了几个匣子，对着傅清凝眨眨眼，“刑部抓了那么多人，姐夫放一两个也不要紧，对不对？”
她暗示性扫一眼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
匣子打开，入眼一片珠光宝气。傅清凝听着她的话，“刑部的事情我不知，也不敢随意应承。”
“我知道。”傅清珠一脸善解人意，“姐夫若是方便就放人，要是他真有什么不妥当的，这银子你们也尽可留下。”
当然可以留下，看人家拿出这么多银子，家中应该是富户，若是有门路也不会求到他们面前。所以这家人应该是银子足够多，但不认识高官，赵延煜真要是收下了，人家也不敢闹事。只能暗地里吃了这哑巴亏。
“你还是带回去吧。”傅清凝盖上匣子推了回去，“既然没放，就一定有不放的道理。”
傅清珠无语，半晌才道，“姐姐，这么多银子，你不收有的是人收，当然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但你要看远一点啊。”
傅清凝正了面色，“我做事不用你来教。你若执意，我可要生气了。”
傅清珠面色微变，靠近她低声道，“姐姐，你帮我这一次。我也不瞒你，我已经收了他家的银子。”
傅清凝冷笑，“我还真以为你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给我送银子上门。没想到……”她点点头，“也对，我们俩本就没有什么姐妹之情。凭你的性子，又怎会平白无故帮我？我早该明白才对。”
傅清凝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说完，扬声道，“留书，送客。”
傅清面色苍白，“你真不帮我？”
傅清凝嗤笑，“我就是无情无义，所以，往后你少登我门。”
说完，再不理她，转身进了后院。
留书很快进来，傅清凝见了，问道，“她走了吗？”
留书点点头，“二姑娘面色很不好，上马车的时候，我隐约还看到她哭了。”
傅清凝扬眉，“你不会以为她是哭我们姐妹感情吧？”
留书一怔。
傅清凝耐心解释，“她收了人家银子，如今事情办不成。她大概是怕回去没法交代。你看我跟她冷脸又不是这一回，以前她哪回哭过？”
留书了然，有些不忿，“夫人待她一片诚意，从未想过利用。可她却……”
傅清凝摆摆手，“我又不生气。”这就生气，气也气不过来了。
傅清凝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根本连名字都没问。只是夜里赵延煜回来后，她到底忍不住了，问道，“刑部抓的人一直都没放吗？”
赵延煜惊讶，傅清凝一直不过问这些，他还以为她不上心，道，“放了啊。若是只是一般传谣言的，问清楚后就会放人。”
傅清凝又问，“那你们一般多久才能问清楚？”
赵延煜想了想，“两三日吧，最多五日。”
傅清凝哑然，傅清珠可说那人半个月还没回去，可见不是她口中的“误抓”了。
她将今日傅清珠来过的事情说了，“那银子我没收。”
赵延煜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清凝疑惑。
谢你理解不让我为难，处处为我打算。
这些话在赵延煜喉间滚过，看着傅清凝亮晶晶的眼神，这些话若是说出来，倒显得生分了。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虽然他没说，但傅清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反手抱住他的腰，“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我怎会让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
说到底，她也是个俗人。若不是真心相待的人，想要让她为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傅清珠这件事。
因为科举舞弊的缘故，今年的会试名次已经出来，但皇上却留中不发，并不说发榜的事。因为实在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买了那题目的。因为经刑部查探，今年的题确实漏了出去。
漏题的人是谁还没能查出来，不过已经查明卖题的是花簇街的酒楼的伙计，此事隐秘，据伙计交代，他卖出了三百份，至于题目来源，他自己说不清楚，只说是有人趁夜放在他家门口，刚好他识得几个字，且他根本不认为这题是真的。卖出去顺口夸赞这题是今年的会试题目，其实是他瞎编的，就是为了多挣银子。
其实每到会试之年，各书肆中都会出些书，什么十年连考题，今年必考题，还有关于主考官的喜好之类，种种不一而足。
这伙计之所以愿意卖题，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反正不是真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难道还真有人说他那个不准？
书肆中每到会试之年卖出去那么多，也没见谁没考上去找麻烦。
皇上大怒，这幕后之人如此作为，很明显不是为了银子。
那是为了什么？
这后面的缘由才是让皇上大怒的原因，这分明就是为了让京城大乱，让天子门生的威严受损。
责令刑部十日之内查明幕后主使。还着手重新布置今年的会试。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会试重新考？
这可是誉国自开国以来就没有过的事情。不过凡事都有第一回。消息确认过后，众人也接受了。除了那种自认为考的很好的，如赵延展和朱广崖就只剩下高兴了。
本来可能还有学子闹事，但出了刑部随便抓人一事，众人也不敢闹了。尤其是还要参加会试的学子，更加安静如鸡，只悄悄备考。这要是被抓到刑部关上半个月……
还考什么？
虽然此事皇上做法有待商榷，但谁也不愿意做那出头的椽子。毕竟吃亏的是自己，会试虽说三年一次，但人一辈子有几个三年？
所以，四月初九，参加会试的众人再一次进了贡院。
相对来说，这一次的举子比上一次要少些，却也只是少个零头而已。要说不一样，大概就是进贡院的时候，查得更严了。
因为他们是半夜去的，傅清凝没去送，只是听说所有学子的衣衫全部除去，还连边角缝都摸过一遍。这还不止，带去的馒头恨不得掰碎了。
众人心中有怨也不敢明说。真有那清高自觉文采足够的。还巴不得查得更严，因为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舞弊。之所以重考，还是因为这些读书不行只想着歪门邪道的人。
朱广崖的病好了，这一回去的时候信心满满的，赵延展似乎也缓过来了。傅清凝见了暗暗放下心来。
不曾想那边送了他们进去，朱广菁就跑来跟她辞行。

第一百一十章 求娶
因为赵延展他们要赶考，傅清凝倒是搬到了这边，但要说她空闲那是没有的。因为胭脂铺子生意好，最近她正着手再开一家来着，再有就是，赵延煜那边皇上给了十日查明幕后主使。哪怕查不出也得做出一副认真查案的模样来，要不然皇上追究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所以，朱广菁这个时候跑来辞行，傅清凝意外之余，只道，“你哥哥如今在贡院，你一个姑娘家搬出去住，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不用您交代。”朱广菁有些着急，“搬出去住，是我和哥哥早就商量好了的。他进去得好几日，我那边院子都租好了，我想过去收拾好，等哥哥回来刚好就可以住到那边去。”
傅清凝皱眉，还是那句话，若是这姑娘自己跑出去出了事，不只是朱广崖那边不好说，如今赵延展和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但无论什么情形，朱广菁都不能出事。“不如这样，夜里你在这边住。白日里你过去收拾，还能带上我们府上打理花草的老伯帮忙。”
朱广菁低着头，脚在地上不安的碾着，“夫人，我就想现在搬过去。”
她称呼都变了，傅清凝自然立时就察觉到了，这个时候她就更不能出事了。强硬道，“此事不必再议。说句难听的，你和你哥哥都住了几个月了，不差这几日。”
此话一出，朱广菁面色白了白。傅清凝见了，直接道，“你和延展是个什么情形我也不知道，但想来你们之间应该是没说清楚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偷偷跑掉。反正我不会让你搬走，捆也得捆过这几日。”
朱广菁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别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夫人，您何必为难我？”
傅清凝不耐烦，“我为难你？，你一个姑娘家搬出去住，你觉得很安全是不是？等你哥哥回来，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这姑娘怎么就说不通呢？
出了这事，本来傅清凝打算送他们进去后就回官署，如今也不能了，得留在这边守着她。
皇上下了令，刑部查案还是很快的。很快就查出来，那日在伙计家门口放题的，就是柳太傅的随从。
然后，柳太傅被请去了刑部，他自然是不认罪还喊冤来着，但这事情一两日也查不清，如今他有嫌疑，就留在刑部住了下来。
这柳太傅，是三皇子的外祖，且因为三皇子母妃体弱，生下他后不久就撒手人寰。皇上对三皇子颇为宠爱，连带着对柳太傅也青眼有加，又因为是皇上太傅，平日里尊重得很。所以这一次的主考官才落到了柳太傅身上。
最后又查出那随从的家人近来被掳，有刑部插手，倒是很快查清楚了幕后主使，他的家眷就在二皇子的幕僚家中。
这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二皇子为了陷害三皇子而做出来的这些事。皇上震怒，他虽然对几个儿子有偏颇，尤其近年来看到年轻力壮的儿子心里不是滋味。但到底是父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没想到他们为了皇位，连动摇国本弄得京城人心惶惶的事情都干得出。
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先前他看着太子威势愈重，还几番打压，弄得后头这些皇子野心越来越大。
很快，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发配“”三千里蜀地，终身不得回京。三皇子被封安郡王，立时启程去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这些事情都在短短几日之间发生。京城中风声鹤唳，真的是上街采买都要少去。
傅清凝留在贡雨街，安心等着赵延展他们出来顺便看着朱广菁这姑娘。
这姑娘倒是乖觉，傅清凝不让她搬走，她连门都不出了，整日就自己呆在屋中，傅清凝只让丫鬟注意着，不出事就不管了。
会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是不影响县试的，近日京城这边的县试也发了榜，余进……他还是落榜了。
傅清凝本来不知道的，还是余夫人上门来告诉她的。
余夫人坐在客位，端着茶杯，“以前进儿和留书的事情我猜到一些，我也不瞒你，那时候我是不答应的。所以，我暗中就跟进儿说过几次，这婚事不能成。”
“进儿从小孝顺，尤其他爹的死和他读书也脱不开关系。若是娶了留书，对他前程不好。”
傅清凝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带笑，但眼神疏离，还有些游离，根本就没仔细听，闻言随口附和道，“余夫人说的是，余公子日后要入仕途，娶个丫鬟出身的姑娘，好说不好听。”
余夫人苦笑，“这几年来，我不是没帮他说过亲，但都被他拒绝了。反正人家姑娘在他眼中，就是这里那里不好，总有缺陷。当初我跟他说前程要紧的时候，他几夜没睡，熬的人都瘦了许多。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是清楚。其实那时候我就隐隐知道，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放不下了。”
傅清凝无语，“时过境迁，余夫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有用。”余夫人神情认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对银镯子来，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们余家传给长媳的东西，已经传了几辈子了。今日我拿它出来，就是为了留书。”
傅清凝似笑非笑，瞄一眼老旧的镯子，道，“余夫人，留书配不上你们家公子。”
余夫人笑容更苦，“这门当户对配得上配不上的。其实都得看是不是心里乐意。我们家就我和进儿，我们都没异议，我在这里跟你保证，留书若是进了我余家门，我绝不会仗着长辈的身份为难于她。也不会拿她身份说事。”
傅清凝沉吟，这几年留书一直没有看上的人，她摸不清她到底是不是放不下，若是真的非余进不可，如今其实是最好的机会。
余夫人见她沉思，急道，“今日我所说都是真心。日后我拿她当女儿……”
“可不敢给您当女儿。”留书的声音突兀的在门口响起。
傅清凝抬眼，看到她眼中的讥诮，只听她道，“余夫人有所不知，琴弦之所以会有那么厚的嫁妆，是因为她拼了性命救了我家夫人一命，就是如今背上还有个大伤疤。等我出嫁的时候，夫人未必会有这么厚的嫁妆，就是给了，我也不敢厚脸皮的收下……”
余夫人面色惊讶，然后有些僵硬，干笑道，“我不是为了你的嫁妆，我是看你们一对小情人就这么分开太可惜。今日我是诚心诚意来的。”
“没什么小情人。”留书毫不客气，“余夫人请回吧。”
余夫人面色尴尬，抬眼去看傅清凝神情。
傅清凝只喝茶，假作不知。本来她还抱着一丝期待，让留书如愿。如今看来，留书还是留在她身边最好。
她是万万没想到，余夫人上门居然是为了留书嫁妆而来，琴弦的嫁妆在丫鬟中，算得上是很不错的。那铺子带院子转手一卖，十几万两银子是要的。她只想着问心无愧，不曾想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了这样。
余夫人面色为难，“留书，原先是我不对，但你这几年都没嫁人……”
留书打断她，“我没嫁人是因为要照顾夫人，您往后若是只为了我，还是不要上门来了。我只是个丫头，您这样一次次跑来为难我家夫人，要是夫人恼了我就不好了。”
余夫人面色尴尬的告辞离去，留书柔顺的跪在了傅清凝面前，“夫人，今日我脾气太大，客人面前失了规矩，您责罚我吧。”
“真不愿意？”傅清凝问道。
这话没头没尾，但留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若是夫人吩咐，我自然愿意。若是让我自己选……我不愿。”
“不愿就不愿吧。”傅清凝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为了嫁妆？”
留书一怔，道，“余公子落榜，余夫人想要送他去风启书院，那书院是誉国最好的书院，想要进去，银子和人脉缺一不可。这街上好多人暗地里都在议论。余夫人先前还去求了礼部侍郎家的庶女，礼部侍郎家中没有嫡出女儿，这庶出和嫡出也差不多，不过人家拒绝了。余夫人上门来再求娶我……用意再明显不过。娶了我，银子有了，人脉有了。若是夫人真如琴弦姐姐一般给我置办嫁妆，连往后谋生的铺子都有了。”
傅清凝无言，半晌道，“是我思虑不周，倒是连累了你。”
留书笑容绽开，“夫人，能够这么连累，也是您的本事。他们会觊觎我，皆是因为夫人过得好，也待我好。”说着，她磕了一个头，“若是可以，奴婢想长长久久的留在你身边，没有人再比您更让奴婢安心了。”
傅清凝被留书这么一通表了忠心，心里美滋滋，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接赵延展他们回来。
赵延煜那边实在走不开，只傅清凝留在家中等着，等赵叁带他们回来，一个个的面色苍白，眉眼青黑，显然一个个病得不轻，还满是疲惫，不等大夫到，一个个靠在椅子就睡了过去。
只赵延展临睡前笑吟吟对着傅清凝道，“嫂嫂，我答完了。”
傅清凝失笑，忙让人扶了他们去床上，当然了，朱广崖不用她管，朱广菁早在她哥哥回来时，她就围着他忙得团团转。
如今已是四月下旬，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夜里还有些炎热，傅清凝睡得迷迷糊糊的，赵延煜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了
已经是深夜，傅清凝睡得迷糊头有点晕，还是起身让婆子给他送热水进来洗漱，又担忧问道，“怎么来了？这边有我在，你尽管放心。”
赵延煜拉着她坐下，“别忙。我特意过来看看你和晏儿。”
傅清凝哑然，还以为他不放心赵延展他们来着。
“你们不在家中，太冷清了，我不习惯。”赵延煜又拉着她去了床边，有些担忧，“别管我，你早些睡，你脸色有些不好，是病了吗？”
傅清凝伸手摸摸脸，她确实觉得浑身无力难受来着，“应该没病，就是有点难受，睡一觉就好了。”
赵延煜眉心微皱，帮她盖被子，有些心疼，“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傅清凝沉沉睡了过去，连赵延煜何时睡的都不知，只是旁边有温热的怀抱一直搂着她，让她格外安心。
等她一觉醒来，外头天色大亮，抬眼就看到赵延煜拿着一本书坐在窗前，温热的阳光从窗户洒进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看起来随和温柔。
他听到动静抬眼看向她时，那眼神也是温暖的。傅清凝嘴角忍不住就带上了笑意，但对上他的脸色时，微微一怔。
赵延煜面色冷凝，板着脸道，“你病了你知道吗？昨夜你都发热了。”
傅清凝哑然，突然觉得嘴里发苦，忍不住问道，“你喂我吃药了？”
赵延煜冷哼一声，“还没有，病了可不就嘴里苦吗？不过药已经熬上了。”
傅清凝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我怎么会病？”成亲几年以来，她还真没有生过大病，风寒都少。
赵延煜走到床前，扶她靠着，动作轻柔，语气柔的能滴出来，“好好歇着吧。都怪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
说起这个，傅清凝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他身上还是常服，惊讶道，“你怎的还没去？”
这边离官署太远，离刑部也远，再加上他暂代刑部侍郎之后还要去上朝，正常情形下应该天不亮就要起身。今日还不是他沐休的日子。
“我告了假。”赵延煜声音温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先垫垫肚子，然后把药喝了。”
“我没事，你没必要如此。”傅清凝有些无奈，除了浑身乏力些，她真没觉得自己病的多严重。
“我想照顾你。”赵延煜看着她的眼睛，“自从到了刑部，我越来越忙。还让你照顾延展他们，是我忽略了你。如今你病了，我应该陪着你。”
他语气温柔，但透着一股执拗。傅清凝嘴角挂上无奈的笑意，心里一片温暖。虽然知道赵延煜去刑部比较好，但是心里她还是想要他陪陪的。伸手抱住他的腰，“谢谢你。”
赵延煜笑了，“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说谢谢就太生分了，等以后我病了，还不是你来照顾我。”
屋子里气氛温馨，傅清凝心里温暖，嘴角的笑意始终没落，就听他道，“其实忙了这么久，我也想休息来着。”
傅清凝无语。
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结果就是赵延煜今日留在了这边院子。
晏儿早就被赵延展两人接去了前院，他们还带着他去了酒楼。难得的不用管孩子，傅清凝一阵轻松。
午后，赵延煜两人搬了软榻放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透过树叶间落下的微光眯着眼睛看太阳，朱广崖兄妹就进来了。
傅清凝只得坐起身，赵延煜起身站在树下，笑着道，“朱公子此次如何？”
朱广崖苦笑，“听天由命吧，总比上一次要好的。”
赵延煜点点头，也没多说。
朱广崖看了看傅清凝，道，“前些日子我妹妹任性，多亏了夫人留住她。今日特来道谢。”
傅清凝看了一眼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朱广菁，坦然道，“你们刚走，她就说想要搬出去，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住一个院子，我肯定不放心。所以就强留了她下来，你不要怪我才好。”
“怎会？”朱广崖对着傅清凝一礼，“这几个月来，多亏了赵夫人照顾。您对我们兄妹的一片恩情，我们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事情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清凝哑然，这是要告辞的意思？
再有就是，听他说最后一句话，虽然照顾他们兄妹是事实，但这样的承诺也太重了些。
“不值什么？”傅清凝摆摆手，“你们是二弟三弟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真要说起来，我们夫妻还得多谢你当初照顾他们呢。所以，也别谢来谢去的。”
朱广崖欠欠身，道，“今日我们兄妹过来。是来辞行的。”
傅清凝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先前我就听朱姑娘说你们在外租好了院子，是住的不合心意吗？要是哪里不合适，尽管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管家说……”
“都很好。”朱广崖面上苦笑，“再没有比这更合心意的地方了。”
“那为何要搬走？”傅清凝好奇问道，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这兄妹俩当初搬进来时还有些银子，但三月的时候那次朱广崖生病，应该就花完了身上的积蓄，“你和二弟三弟是同窗，我们也算是同乡，本就应该互相照顾，你们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在这边住到发榜，之后再打算不迟。”
再者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赵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们两人。
朱广崖欠身，“已经到叨扰了这许久，实在不好再麻烦你们。就此别过。”
朱广菁顺势一福身，兄妹两人转身离开了。
傅清凝看着他们走远，低声问道，“这是为了什么？延展那边……”
赵延煜眯了眯眼，“随他们去。”
“你知道内情？”傅清凝好奇。
赵延煜重新躺下，“猜到一点。”
“给我说说。”傅清凝伸手推他。
赵延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大概是良心不安了。”
傅清凝疑惑，随即怔然，半晌恍然道，“你意思是他们故意让二弟带了他们回来？”
赵延煜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走出后院的兄妹两人，沉默着去前院拿了包袱。出了门，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出走。
“哥哥，这个世上真的有好人。”朱广菁低低道。
朱广崖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包袱，“走吧，别多想了。”
朱广菁眼圈突然就红了，“其实我真的有想过和延展……”
“你们就不是一路人。哪怕成了亲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加上我们家本就比不上赵家的家世，到时候你受了委屈，我也不能给你讨公道。以前是我错了，总想着利用人。最不应该的就是让你也参与进来……你从一开始就抱着利用的心思，你能保证日后他永远不知道吗？要是知道了，你又该何去何从？日子还怎么过？”
兄妹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离赵家的院子越来越远。
而后院中的赵延煜怀中抱着美人，闭着眼睛道，“其实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比如我，满心满眼都是你，除了你再容不下别人，在我眼中你最美。”
傅清凝的脸悄悄红了，成亲这许久了，赵延煜坦然说这样的话，她还是觉得脸热。
“再比如那朱姑娘，她虽然看起来对延展一往情深，其实是心虚的，眼神闪躲，其中分明有事。”
傅清凝惊讶，“你的意思是她故意利用二弟的一番心意？”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随即又觉得不对，“那为何朱广崖生病的时候他们不让二弟请大夫？”
赵延煜想了想，随口道，“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又不好意思了？人的心是千变万化，谁知道呢？”　将傅清凝搂得更紧了些，“你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病。”
两人腻在一起晒了半日的太阳，赵延展二人带着晏儿欢欢喜喜的从外面回来，先进了后院把晏儿送进来，还带了些点心和熟食晚膳的时候吃，看得出来他们今日逛得挺高兴。
赵延善拎着两包，抬手示意道，“这些是朱兄的，我给他送过去。”
赵延煜扬眉，见他转身就走，道，“不用了，他们已经走了。”
赵延善满脸讶异，赵延展面色微微苍白，“何时走的？”
赵延煜似乎没看到他微变的面色，道，“你们走后不久，他们就来辞行，之后带着包袱就走了。”
赵延展眼圈突然就红了，“那去了哪里？”
赵延煜拿点心的手一顿，“忘记问了。”
“大哥！”赵延展有些恼，“他们兄妹身上早已没了银子，出去能住到哪里去？他们是我朋友，你怎么不多问问？”
赵延煜抬眼看他，“延展，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赵延展后退一步，垂下头，“大哥，对不起，我太着急了，语气不对。”
赵延煜并不生气，只面色严肃，“先前你们去参加会试之后，朱姑娘来跟你嫂嫂辞行，那时候你嫂嫂怕她出事，强留了她。但他们确实在外头已经租好了院子。至于银子的来源……我们谁也不知。”
见赵延展若有所思，赵延煜语气和缓了些，语重心长道，“其实一个人一般不会到走投无路的境地。尤其你那位朱兄还是个举人，他就是在京城随便教个学生，也足够他们兄妹俩日常生活。就说你们，真到了走投无路，一分银子都没有的时候，会不会饿死？”
赵延善忙摇头，“不会。没有银子，我还有玉佩，随便当一块……”
赵延煜噎住，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是我错了，可能你们真会饿死。”这败家的，只想着拿身上的东西去当，有什么出息？
赵延善：“……”
他瞬间就发现了他大哥不善的眼神，求生欲极强，“大哥，您放心，真到了那时候，我也去教个学生！保证能养活自己。”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决裂
“还是别了。”赵延煜瞪他，“我怕你误人子弟。”
经此一事，赵延煜也发现了俩人没有一点自己赚钱的能力，真要丢了可能还真养不活自己。现如今会试刚过，榜还没发，凡是参加会试的举子都很空闲。
想了想，他道，“你们俩，近日都去你嫂嫂的铺子里帮忙。”
赵延展心思很明显不在这边，赵延善满脸苦意，“大哥，我想睡懒觉。我的一年没有睡过懒觉了。”
这倒也是事实，先前他们认真读书的时候，傅清凝俩人让他们休息，他们还用功。如今好容易会试考完，正是该休息的时候。
赵延煜无情道，“年纪轻轻睡什么懒觉？我跟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买铺子挣钱，虽然不多，养活自己足够了。”
赵延善惊讶，“真的？”
“不信你问娘。”赵延煜冷哼。
赵延善不想放弃，挣扎道，“那我歇两日再去？”
赵延煜轻哼一声，“不行，明日就去。”
事实上到了翌日，赵延煜一大早就去了刑部，赵延善倒是起得早，兴冲冲跑来找傅清凝，“嫂嫂，你带我去？”
赵延展跟着他，无精打采的。
傅清凝见了皱眉，“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赵延展苦笑，“没事，我跟三弟一起去铺子里。”
“不用你们。”傅清凝摆摆手，“你们读书就行了，看什么铺子？你大哥都是玩笑话。”
赵延展转身就想回房，被赵延善一把抓住，“大哥吩咐了的，要是不去……”
傅清凝无奈，“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不让你们去。这总行了吧？”
赵延善不理，执意道，“嫂嫂带我们去吧，我保证不多问，不多事。”他暗示的扫了一眼赵延展，“就当让我们去散散心。”
傅清凝瞬间了然，说起来兄弟两人中，赵延善的话最少，但近一年的相处看来，傅清凝觉着赵延善还比老二赵延展懂事。
“那行吧。”傅清凝起身，带着他们去贡雨街的铺子，直接进了后面的小间，拿账本给他们看。
赵延展兴致缺缺，没精打采的模样，傅清凝见了暗暗皱眉，这么下去可不行，盘算着还是等赵延煜来找他谈谈心。赵延善倒是兴致勃勃，伸手指着一条账目，问，“嫂嫂，这种香粉卖一盒五两银子，成本多少？”
傅清凝瞄了一眼，道，“二两不到。”
赵延善满眼惊叹，“暴利呀。难怪这铺子赚钱。”
傅清凝正色道，“首先得安全，这香粉不能出事，再有就是铺子的租金，还有请的人手要算进去。最重要的是东西要好，要卖得出去，要不然利润再高，卖不掉的话，还不是砸手里。”
赵延善若有所思，伸手戳他二哥，“二哥，你想做生意吗？”
赵延展无语，“三弟，律法规定，朝中官员不能与民争利。”
赵延善翻翻白眼，“你可以让以后的二嫂做。这银子可是好东西，以后成亲生子，孩子成亲生子，哪样不得花银子？你看爹明明对我们不耐烦，近日还经常给我们来信，为了什么？”
傅清凝惊讶，没想到他闷不吭声还想了这么多事。不过这确实是事实，读书是好事，可不能读傻了，眼高手低的看不起商户。
“我都明白。”赵延展无奈，“我这几日没精神，过段时间再说。”
傅清凝皱眉，“你在难受什么？人家一个姑娘都没有如此，说放手就放手！堂堂男儿如此婆婆妈妈，枉费了娘和你大哥对你的教导。”
赵延展沉默不语，“我就是想不通，我哪点让她看不上了？”
“那就别想。”傅清凝冷笑道，“难道是个女人就该对你情根深种不成？就是你大哥，也难免有别有用心的女人靠近他。难道他也伤神？日子都过不过来，还管这么多。就是闲的。”
赵延展倒也没生气，只摇头道，“嫂嫂，你不懂。”
傅清凝起身，“既然想不通，那就问个清楚。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赵延展面色一喜，赵延善无奈跟上。
朱广崖兄妹租的院子离他们不远，只是院子破败，房子和家具都旧，他们的马车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朱广崖亲自送着一个身着大红衣衫颇为喜庆的婆子出门。
他身后不远处，朱广菁一脸羞涩，不过在看到上门的赵延展时瞬间苍白了脸。
朱广崖看到他们一行人，也有些尴尬，勉强笑着打招呼，“赵兄，你们怎么来了？赶紧进门坐。”
来都来了，门肯定要进的。
院子不大，里面只有一间堂屋两个厢房，倒是刚好够兄妹两人住。
一进堂屋，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匣子中红绸垫底上面铺着的银子，明晃晃的足有二百两，边上还有个匣子中装了一套精巧的金首饰，上面还有绿宝，看起来价值不菲，桌边还有贴着红纸的点心等物……这些东西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像……聘礼？
要不然就凭着朱广崖的身份，他们兄妹俩也不会有人送这么厚重的礼物上门。再加上那点心上的红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傅清凝扬眉，笑问道，“朱公子这是家中有喜？”
朱广崖看了一眼赵延展，点头道，“是，有人对舍妹提亲，我已经答应了。”
赵延展袖子里的手捏得紧紧，眼睛死死盯着朱广菁，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质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朱广菁垂着头，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
“不知是哪家公子有这个福气？”傅清凝揶揄笑道。
朱广崖面色微微僵硬了一瞬，“是……是户部尚书家中。”
傅清凝暗暗诧异，户部尚书？家中好像并无适龄的公子啊，再说堂堂户部尚书家中，怎会求娶朱广菁？对了，户部尚书闵大人今年已经五十，膝下似乎只有两个女儿……
——不会是纳妾吧？
朱广菁低着头，面色早已苍白如纸。
赵延展眼睛红红，质问道，“你答应过等我高中之后，跟我一起回家，让我娘上门提亲的。你怎能……怎能……怎能背信弃义？”
朱广菁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我又不是君子。背信弃义又如何？上一次你题都没答完，等你高中，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我等不了。行了吧？”
她伸手一指桌上，“堂堂户部尚书上门求亲，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就算我背信弃义，对不起你，行了吧？”
赵延展后退一步，肩膀垮了下来。点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赵延善忙追了上去。
傅清凝心底不满朱广菁如此，最先是她答应了的，她要是不答应，赵延展也不是那强求的人。因为朱广崖生病两人吵架，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自己自尊心作祟，如今累得赵延展伤心颓废，她倒好，转身就要嫁人了。果然人还是没心没肺活的比较轻松。
傅清凝看着面前的兄妹两人，问道，“这亲事，何时开始议的？”
朱广菁眼泪往下掉，却倔强的不去擦，只别开脸去。
朱广崖低声道，“三月那次会试之后……”
傅清凝点点头，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起呢，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见这两人对他们本就有所保留。伸手拔下手上的镯子，这是前几日何氏让人送来给她的，品相一般，值个几十两银。她轻轻放在桌上，道，“祝朱姑娘往后顺心如意，早生贵子。这镯子算是我的添妆，我家离这边挺远，日后就不再特意上门了。”
说完，转身出门。那两人也再没有开口留她。
罢了，算是一个了断。
想到赵延展那边，傅清凝有些头疼，先前就患得患失，如今知道伊人已定亲，还不知怎么颓废呢。
她出门，就看到赵延展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抱着个姑娘，赵延善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着急，傅清凝上前，看到赵延展怀中一个粉色衣衫的少女一脸苍白，已然昏迷，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延展抬起头，有些慌乱，“我跑出来走得急，没注意看路，就撞着她了，然后她就晕了。”
把人撞晕了？
这是什么运气？傅清凝忙招呼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送医馆让大夫看看。”
又是一通忙乱。
赶紧找了最近的医馆，等大夫看完，抬眼审视的看了几眼傅清凝一行人，道，“这姑娘不关摔跤的事，似乎是中了药，你们带她回去让她好好歇着，等醒过来就好了。”
傅清凝哑然，“但是我们不认识她。只是在街上偶遇，能不能放她在你这里休息，等她醒过来后让她自己离开？”
大夫摆摆手，“一个姑娘家家，又没个人跟着，姑娘家闺誉要紧，我这医馆就我一个老头子还有个药童，都是男子，我可不敢收。”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丫鬟”
傅清凝和赵延展兄弟二人面面相觑，还想要再劝说老大夫，哪怕留下个婆子在这边照看都成，老大夫却已经不想再理会他们，摆摆手道，“赶紧走吧，今日我还要去城郊的农户家中买他们给我备好的药材，晚上还得回来，所以得早些出门。你们想留也不成，家中无人。”
傅清凝无奈，“要不放到酒楼去？”
赵延展和赵延善都无异议，傅清凝看着那姑娘柔美的昏睡不醒的脸，心下有了决断，皱皱眉道，“还是带回去吧。”
这昏迷不醒的，边上又没有带人，放到酒楼去万一出了事……
看她粉色的衣衫样式，似乎是富贵人家的丫鬟。迷药什么的，也实在难说她何时能醒。罢了，带回去等她醒了把人送走就是，到底是赵延展撞到了人家，那样也问心无愧。
于是，回去的路上，车厢中就多了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留书扶着她，看着她白皙细腻的脸，轻声道，“夫人，她肌肤真好。”
傅清凝瞄了一眼，长相柔美，睫毛挺翘，一头秀发乌黑，她越来越疑惑，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丫鬟这样美貌。”
姑娘家的美貌，首先得自身长相好，还得养得好，才能让人一眼就觉得美。只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就不是一般丫鬟能护得过来的。
想到这里，傅清凝眉心微皱，靠近了些，弯腰仔细去嗅她发间，面色微微一变，仔细打量她的脸。
这一番动作突兀，留书看得一头雾水，“夫人，你闻什么？”
傅清凝重新坐了回去，面色慎重，低声道，“哪家的丫鬟用我们铺子里的凝脂露擦发。”凝脂露卖得贵，一般姑娘都是擦些在脖颈间就行了，一瓶能用许久。
留书惊讶，也弯腰去闻，半晌起身，“还真是。”又羡慕道，“也不知是哪家，丫鬟还能用六两一小瓶的凝脂露，还是擦头发，看这模样，可能一个月得用掉好几瓶。”
傅清凝瞪她一眼，“你意思我亏待你了？”
留书干笑，“夫人，我是您身边的丫头，要那么香做什么？”
傅清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伸手去戳她额头，“调皮。”
这边离院子本就不远，很快的到了家，傅清凝让留书和沐雪两人把人抬进了前院，赵延展兄弟二人住的是原先赵瑾住的院子，傅清凝还是住原来的，先前朱广崖住在前院，现在他们兄妹俩搬走，前院和先前朱广菁住的那两间屋子都空了下来。傅清凝把人安置在前院，反正前院无人，后面赵延展他们的院子也有书房，再说了，如今会试考完，他们也不太需要书房。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傅清凝先前生病并没有缓过来，这会儿隐隐觉得头疼。干脆回去休息，也不再管赵延展了，要是知道人家都成亲了，他这边还放不下，那傅清凝也没办法了。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黄昏。
睡了一觉之后，脑子清明了许多。留书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夫人，可好些了？要起身吗？饿不饿？”
傅清凝还真有点饿，一边穿衣，道，“摆膳吧。”
这是备好了的，很快就摆上了桌。傅清凝随便用了一些，吃过饭后。精神就更好了，想起来早上接回来的姑娘，问道，“那姑娘醒了吗？”
留书摇头，“还没呢，睡得很沉，我进去看几次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清凝起身，“我看看去。”醒了就让她走，根本就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能送走还是赶紧送走的好，最好别过夜。
这么想着，她进门的时候就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开门的吱呀声和脚步声，其实也挺响，但床上的姑娘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没醒，也不能就这么扔出去。
傅清凝无奈，退了出来，吩咐道，“让人注意着，要是醒了，立刻来跟我说。”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赵延展。
他面带忧色，看到傅清凝出来，立时问道，“嫂嫂，她现在如何了？醒过来了吗？”
傅清凝摇头，“还没有。”
“我真不是故意。”他解释，看到傅清凝眉眼间的疲惫，歉然道，“都怪我当时走的太急，要是没撞上她，我们抽身走了也行。”
看他一脸忧愁，倒比前几日多了些鲜活气。傅清凝心里一松，“不要紧，大夫都说她是中了迷药，你说当时我们出来，就算你没撞上人，但看到一个姑娘晕倒在路旁，救还是不救？”
赵延展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他其实想说，要是没撞上人的话，救人是情分，不就是本分，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但是如今他确实是撞到了人，如果不救难免凉薄，他往后还要入仕，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傅清凝见他欲言又止，笑了，“不要紧，等她醒了把人送走就行。”
赵延善跟在后头，闻言抬眼看她一眼。
傅清凝心里也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沾染了迷药什么的，从表面上看就知道其中内情很是复杂。
翌日早上，天色大亮傅清凝才醒了，这么睡了一夜，她觉得身子轻便了许多。正想要起身，就听到外头留书试探着唤她，“夫人？”
“何事？”傅清凝坐起身，“进来说。”
留书推门进来，“外面那姑娘醒过来了，想要见您。”
傅清凝穿衣动作快了些，随口问道，“何时醒的？”
留书过来帮忙，“就刚才。”
傅清凝穿好衣衫，洗漱过后就去了前院，推开门就看到那姑娘一脸戒备，见她进门，可能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微微放松了些，问道，“听说是您救了我？”
傅清凝点头，“我见你晕倒了，送你去医馆，大夫说你只是中了迷药，醒过来就好了。我想要把你留在医馆那边，结果老大夫说对你闺誉有损，非得让我把你带走。把你放酒楼，我也不放心，干脆就带回来了。”
那姑娘更加放松，眼神里的戒备稍减，问道，“我晕倒前，似乎是撞到了人？”
傅清凝扬眉，没想到她中了迷药还记得这个，点头道，“你撞到的是我小叔子。他心里很是内疚，一开始还以为是撞着了你。立时就送你去医馆了。”
那姑娘点点头，打量了一番傅清凝主仆，又借着打开的门看了看外头院子里的情形，道，“这边是贡雨街的院子吗？你们家有人赶考？”
傅清凝哑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外面和别的院子别无二致的景色，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姑娘苦笑，又想起什么，“昨天你们救了我之后，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傅清凝坦然，也不愈多说，问道，“你是哪家的丫鬟？我让人送你回家。”
“丫鬟？”那姑娘疑惑出声，随即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衣衫，恍然道，“你以为我是丫鬟？”
留书惊讶，“难道你不是？”
那姑娘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想回家，可以吗？”
傅清凝伸手一引，“请。”
一点留她的意思都没有。
那姑娘怔愣过后，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你们能帮我送个消息去纪御史府上吗？”
纪御史？
傅清凝微讶，随即了然，这姑娘昨日昏迷着，只觉得她用凝脂露擦头发太过破费，但今日人醒了，站在这里，通身的气质和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彰显她大家出身，这哪儿是丫鬟，分明是哪家正经的主子。
傅清凝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怎么说？”
她从耳朵上取下一个花朵状的耳坠，不贵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递向傅清凝，“把这个送回去，让他们来这里接我。”
傅清凝拿在手中看了看，“冒昧问一句，你是……”
那姑娘也坦然，“我姓纪。纪御史就是我爹，昨日我没回去，府上现在应该找疯了。”
傅清凝点点头，递给留书，“让沐央跑一趟，说清楚些，别起了误会。”
人家失踪了一晚上的姑娘有人拿着耳坠上门，一个不小心怕是会打起来。
留书闻言，讶异的打量了一番纪姑娘，福身匆匆退了下去。
没想到还是御史家的姑娘，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跑出来还被下了迷药。
傅清凝招呼她，“你先歇着，这边离御史府可远着，没那么快。你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早膳来。”
纪姑娘点头，欲言又止。
傅清凝耐心等了半晌，见她没说话，也不愈多问。转身准备回后院用早膳。
转身之际，听到纪姑娘道，“夫人，昨日我逃出来了，但是我的丫鬟还在那里。就在我碰到你们的小院子过去一点的院子里，你能不能让人去看看情形？”
傅清凝不觉得意外，只问道，“院子里情形如何？有多少人？”
纪家姑娘咬唇，道，“没多少人，就是一个赶考的举子带着随从住在里面。”
那人还真不多，万一被发现也不要紧，傅清凝点头道，“我只让人在外头看，里面的情形……你若想要彻查，还是报官最好。”
也不问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院子还被下了药，这些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傅清凝本就没什么好奇心。
纪姑娘眼圈红了，点头道，“多谢夫人。”
“你不必如此多礼。”傅清凝摆摆手，“顺便而已。”
让人去偷偷看别人的院子，让丫鬟去可不成。沐央已经去御史府了，只剩下赵叁了。好在那边离得不远，他跑一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傅清凝回了后院用一顿早膳的时间，赵叁已经回来了，留书进来，面色慎重，“夫人，叁大哥回来了，那边出事了，他在前院等着您，要跟您亲自禀告。”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辈
傅清凝去前院的时候，纪姑娘已经等在正房了，眼圈微红，满脸担忧。
赵叁一脸肃然，旁边还有赵延展两兄弟，纪姑娘一脸焦急的赶过来，看到傅清凝后，对着她一福，“多谢夫人派人给我打听消息。”
傅清凝往旁边侧身一步，避开她的礼，“纪姑娘言重。”
御史大夫是周夫人她爹闫大人，倒是有位纪大人是左副都御史，哪怕是个副的，人家也是正四品官员。傅清凝又不傻，受她一礼能得什么好处？
纪姑娘见她如此，眼神里感激更甚，跟着傅清凝进了堂屋，赵叁是个利落的，先是一礼，然后肃然道，“我到那边的时候，院子里正乱糟糟的，围观的人挺多，有个姑娘衣衫不整的……”
他看了一眼听到此话后面色苍白如纸的纪姑娘，压低声音，“那姑娘正在哭闹，说那院子的主人侮辱了她，她身上痕迹也确实像是被侮辱了，面容狼狈，头发凌乱。之后就……”
“如何？”纪姑娘着急的上前两步，眼泪已经顺着眼角落下来了，“她现在如何了？”
赵叁叹了口气，“那姑娘当场就寻死了。她似乎心存死志，撞向墙壁时又急又快。当时许多人看着，根本来不及拉。”
纪姑娘捂着脸痛哭起来。
赵叁见了，想了想道，“那姑娘临死前说，最恨的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想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纪姑娘哭音一顿，面色复杂难言，恍然，了悟，悔恨，不甘……然后，屋子里响起了更大的哭声。
屋子里气氛凝重。赵延展面色难看，赵延善也差不多，他们兄弟两人从小就没缺过伺候的人，身边貌美的丫头也有过。再有就是他们从小熟读圣贤书，从未想过强迫一个女子，虽然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人卑劣如此，却从未亲眼见过。
屋子里只剩下纪姑娘嚎啕的哭声，隐隐带着她自责的话，“她都是替我受罪，承受这一切的本该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识人不清，是我任性，娘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傻的……”
赵叁禀告完后就退了下去，赵延展和赵延善面色尴尬，傅清凝和这姑娘也不熟，想要安慰吧，也不知从何说起。
赵延展干巴巴道，“你别哭啊，那个死了的是你的丫鬟吗？她最后那句话应该是想要对你说的。”
纪姑娘声音更大，抬眼瞪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需要她死就已经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了，他就是个伪君子，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她眼神恶狠狠的看了过来，如受了伤害的小兽，对上那样的眼神，赵延展心里一软，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你别哭啊，一会儿你家人就来接你了，你爹是御史，我们家惹不起，可不能让他觉得是我们欺负了你。到时候要是他误会，你可要帮我们家正名。”
“我是那样的人吗？”纪姑娘不服气，“我是恩将仇报的人吗？连你也看不起我？”
“不敢！”赵延展再次后退一步，如今这院子里只有傅清凝和他们两兄弟，赵延煜不在，他自觉现在自己是顶梁柱，话虽然难听些，但提前把自己家摘出来很有必要。
“你就是看不起我。”纪姑娘嚎啕。
傅清凝摸摸鼻子，想了想道，“姑娘节哀！你们家的人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你自己先冷静冷静，好吧？”
嚎啕过后，纪姑娘情绪稳定了些，但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实在可怜，闻言点点头，“多谢夫人。”
傅清凝摆摆手，也不想多说。这姑娘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对着赵延展都能发脾气，还是早些送走为好。
那边赵延展的面色也慎重，看到纪姑娘对傅清凝还算有礼，他冷凝的面色缓和了些。
真要是个丫头也罢了，偏偏她还是个千金小姐，一点得罪不起。
惹不起，惹不起。
这么一想，他回身一把拉住赵延善，转身就要出了门。
纪姑娘见状，有些急了，她方才情绪上来脾气确实不好，本身男女有别，一会儿她就要走了，很可能再见不到他人了。没谢人家不说，还怼了人家一顿，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急得上前两步，“对不住您，昨日的事情还没谢谢你。”
赵延展实在怕了她了，挥挥手道，“是没注意撞上你，姑娘若是真要谢我，劳烦你跟令尊说清楚，别牵连了我们一家。”
语气冷肃，纪姑娘哑然，却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不敢多说了。
沐央的马车回来了，顺便还带回来了两架马车，从里面浩浩荡荡下来主仆加起来足有十来个人。
为首的老夫人头发花白，边上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美妇扶着她，两人走得飞快，进门就问沐央，“这位小哥，你说的那姑娘在何处？”
沐央知道纪姑娘住在前院，道，“昨日接回来她昏迷不醒，这院子小，我家夫人就把她安排在了前院。您放心，前院连下人都没住，昨夜就住了一个伺候她的丫头和纪姑娘。”
老夫人闻言点头，道，“一会儿还劳烦小哥带我去见你家夫人，我想对她当面致谢。”
沐央不置可否，直接带着人先到堂屋，然后禀过傅清凝之后再让人去唤纪姑娘过来。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赵延展拉着赵延善从屋中急匆匆出门。
沐央欠身，“二公子，三公子。”
对于傅清凝身边的人，他们俩还是很给面子的。赵延展缓和了些面色，“回来了？”
沐央点头，伸手一引，“这些都是纪姑娘的家人。”
就几句话的功夫，屋子门口目送赵延展离开的纪姑娘已经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再也顾不得其他，如乳燕投林一般扑了过来。
带着哭腔的无限委屈的声音响起，“祖母，母亲。”
然后，院子里一阵哭音，之后就是纪夫人质问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想着跑出来的？昨夜都去了哪儿？怎地这样一身打扮？为何那小哥会说你中了迷药？”
老夫人皱眉，“不要问这么多，慢慢来，你吓着瑛宝了。”
傅清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时候她转身就走，似乎也不合时宜，毕竟三品诰命夫人在呢。面上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纪瑛儿委屈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表哥，他……”
“他怎样？”纪夫人追问。
“他对我和面儿下迷药，之后我晕晕乎乎的，知道着了道儿，我就想要逃。但是我们俩都没有力气，大门处有表哥的随从守着，我们只能翻墙，但墙太高，面儿急了，就和我换了衣衫，然后把我推出来了，她……她没力气，爬不上来。”说到这里，纪瑛儿已然哭得泣不成声，纪夫人面色难看，冷笑道，“来人，去那院子里把面儿找回来。”
婆子应声就要去，纪瑛儿哭道，“娘，面儿已经死了。”
她蹲在地上，丫鬟伸手去扶她，纪瑛儿根本站立不住，靠在丫鬟身上，自责道，“都怪我。要是我能撑住不晕过去，让人去救她，她就不会被那禽兽不如的东西侮辱，也就不会自尽了。”
纪夫人面色越来越难看，“我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人，让你别和他来往，偏你不信，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分，巴巴跑来找他……”
老夫人皱眉，打断她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让人去问他要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拿不出来……”老夫人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家道中落的混账，居然还敢肖想我纪家的宝儿。还想科举入仕，就凭他？”
婆子领命去了，长辈到了，纪瑛儿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哭声慢慢小了，又有纪老夫人和纪夫人轻声安慰，渐渐地她就不哭了。
纪瑛儿不哭了，纪夫人也终于得空问起救她的人来，得知了来龙去脉之后，她走到傅清凝面前，深深弯腰，“多谢夫人搭救小女。”
傅清凝连纪瑛儿的礼都不受，更何况是纪夫人，忙侧身避开，也不居功，实话实说道，“夫人不必如此，本就是举手之劳，且当时我以为是二弟将姑娘撞晕了，这才送去医馆，救她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纪夫人执意行完了礼，正色道，“无论如何，夫人救了小女，今日我来得急，并没有备谢礼，改日一定送上。”
傅清凝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纪家还是讲道理的，她倒不想要什么谢礼，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于她，那才是倒霉。
纪瑛儿垂着头，声如蚊呐，“还有二公子。”
她满脸心虚，纪夫人瞄她一眼，心知其中有事，动作却不慢，也对着赵延展一礼，“多谢公子搭救小女。”
赵延展也避开了去，客气几句后，很快告辞离开。脚下匆匆，落荒而逃一般。
纪夫人讶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很快，就看不到赵延展人了，纪夫人回头对着傅清凝感叹，“您家的公子，太知礼了，长相也好，前途无量。”
傅清凝笑了笑，人家不过随口一夸，客气而已。她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很快，婆子重新回来，禀告道，“面儿姑娘确实已经气绝。”
纪老夫人和纪夫人本来和缓的面色都难看起来，对视一眼后，纪老夫人看向傅清凝，“多谢夫人。今日忙乱，我们先告辞，改日定然亲自登门道谢。”
傅清凝含笑送走了人，院子里安静下来，方才的吵闹似乎不存在一般，她伸了个懒腰，回了后院。还是送走的好，虽然救了御史家的姑娘应该会有些好处，但她却不太想要这样的好处。
这边再住几日，还是回官署去吧。反正朱广崖兄妹已经搬走了，也不需要跟谁商量。
两日后，就听说一位严姓的举子在酒楼喝酒后，下楼时一脚踩空，摔下了楼梯，一条腿折了，金大夫诊治，哪怕治好也是个跛子。
现如今还未发榜，也不知他高中了没有。若是没有还好说，若是真有……本朝有律法规定，身上有疾者，不能为官。有没有的，他这一辈子都没了入仕的可能。
只有傅清凝隐隐猜到了内情，就她知道的，那位严举人，就是纪瑛儿的表哥。这里头，应该有纪家的手笔。
他们离开贡雨街那日，风和日丽，阳光难得的不那么热烈，赵延展和赵延善的马车在前面开道，傅清凝的马车在后头，刚刚启程不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傅清凝疑惑，沐雪掀开帘子，问道，“哥，出什么事了？”
顺着掀开的帘子缝隙，傅清凝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朱广崖兄妹的小院子，而此时那院子大门打开，从里面抬出来一点粉红色的小轿。后面还跟着几个身着大红衣裳的人，抬着两个箱子。
见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朱广菁今日被抬进户部尚书府了。
眼看着轿子渐行渐远，马车重新走动起来。傅清凝放下帘子，闭上眼睛，这一路回去可不近，还是眯会儿养养神。
至于前面的赵延展是个什么想法，她懒得问，人家户部尚书上门提亲的时候是朱广崖第一回考完会试之时，他那次根本就没答完题，若是没有重考，板上钉钉的落榜。愿意接受户部尚书家的亲事，也情有可原。毕竟人的追求不同，人家愿意拿妹子换前程，谁也说不出个不对来。
傅清凝近些日子以来，哪边都没住好，现在回了官署，暂时一段时间之内是不会到别的地方去住了。只觉得一阵轻松。
知道她回来，胡夫人和杨夫人都上门来拜访过，傅清凝应付完了，她和别家也不熟，就空闲了下来。
回到官署的第二日，纪大人带着母亲和妻子，还有儿子和纪瑛儿上门拜访。
讲真，这样举家一起去别家拜访的，有倒是有，不过都是对上官。纪大人三品官员，举家到一个侍郎家中拜访，怎么看都有点太郑重了。
光是马车，都是三架。
傅清凝在知道他们举家拜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事实上，就纪瑛儿身上发生的事情，落在别家掩盖都来不及，又怎会大张旗鼓？
本来嘛，一个三品官员到一个侍郎家中拜访，还这么郑重其事，外人肯定会疑惑其中原因，这一深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管再怎么疑惑，到了门前，傅清凝亲自去门口接了一家人进来。
赵延善最近想学着做生意，整日在胭脂铺子中看账本。只赵延展留在家中，看看书画个画，颇为悠闲。反正傅清凝见他这样，猜测他大概是放下了的。
赵延煜在刑部，所以，接待纪大人的事情就落到了赵延展身上。
他带着客在前院，傅清凝则把纪老夫人一行人引到了后院，一路上纪夫人含笑称赞，大到园子里的景致，小到傅清凝头上的发簪，语气柔和，话中的亲近之意明显。
等进了门分宾主坐下后，纪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递到傅清凝面前，“赵夫人，这是谢礼，还请笑纳。”
不等傅清凝拒绝，她已经道，“在你看来可能只是顺手救了一个姑娘。但在我们心中，你救了我们家中唯一的宝。多少贵重的东西都比不上她的，你要是不收，我们一家都不安心。”
傅清凝拿了过来，当面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对莹白如玉的如鸽蛋大小的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她似乎颇为喜爱一般摸了摸，嘴角勾起微微的笑意，合上匣子，“那我就却之不恭。”
人家拿这个当谢礼，就是不想和官场上牵扯上，这边给得足够，那边纪大人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赵延煜的要求了。
虽然赵延煜也没想着从纪家什么讨什么好处。
见傅清凝二话不说就收了，纪老夫人面上笑容更深，“你救了瑛宝，日后我们两家和该多多来往才对。”
傅清凝浅笑着应了，纪夫人也笑，“回家这几日，我每每想起，都很庆幸宝儿翻墙出来，就碰到了你们。要不然……我真心后怕！”
傅清凝赞道，“纪姑娘福大命大，就算没碰上我们也定然不会有事。”
几位夫人坐在一起，大家又不熟悉，其实有些无聊的，再坐下去就有些尴尬了，纪夫人想了想，笑道，“那日我看到你们家两位公子长相颇为相似，是双胎吗？”
傅清凝点头，“是双胎。”
纪夫人就赞，“他们感情真好，但是我看到他们还拉着走。有定下亲事吗？”
傅清凝倒没注意他们有没有拉着走，不过兄弟俩感情好是事实。
说起赵家两位公子，纪瑛儿脸热，起身道，“赵夫人，我能去你家园子里看看吗？”
“当然。”傅清凝含笑，还让留书跟着一起去。
纪瑛儿带着人在园子里闲逛，远远的看到赵延展兄弟两人和纪大人相谈甚欢。
其实吧，赵延展两人再不懂事也知道要招待好纪家，尤其纪大人还是御史。
御史这个官，无论是谁，都有些怕的。它能越级弹劾还不被责罚。大到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小到官员强买强卖，后院不宁。要是结了仇，这御史盯上……那可真心不是什么好事，谁还能保证自己一点错误都没有？
本身好多事情就是民不报官不究，但若是被摆到明面上，就比如宠妾灭妻，如果没有人提，谁还管别家后院的事？但若是被御史一提，皇上少不了要责罚一番，罚俸还是小事，贬官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交好御史只有好处。
纪大人这边则是因为赵家救了纪瑛儿，总不会冷脸相对，语气柔和。他一抬眼，就看到纪瑛儿看着他们那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来，就落在了赵延展身上。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之类的画本子瞬间就装满了脑袋，顿时心里不是滋味，上下打量赵延展一番，眼神已经挑剔起来。
赵延展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想要问吧，那眼神似乎没什么善意。
纪家和赵家此次见面很是和谐，大家都是有心人，愈发热络起来。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傅清凝还热情的邀请她们下一次再一起喝茶来着。
阳光渐渐的热烈起来，转眼到了五月底，今年的会试重考，发榜的日子也和往年不一样。
五月底最后一日，会试放榜，因为这个，傅清凝特意提前一日带着赵延展两人去了贡雨街的院子。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然早就不报希望他们俩能中，但万一呢？赵延煜倒是想来，但他来不了。朝中官员告假不容易，多了难免落下个惫懒的印象。
她刚到不久，余夫人就到了，傅清凝不太想见她，就让留书推了。
没想到留书回来时面色不太好，低声禀告道，“夫人，前些日子我们家救了纪姑娘的事情，如今在这边闹得沸沸扬扬，都说二公子和纪姑娘的好事不远了。”
傅清凝皱眉，“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那日纪家的人直奔他们家，之后很快就带着纪瑛儿离开了，可以说不知道内情的人，是根本不会知道赵家救了个姑娘回来的。
“外头传的很热闹？”傅清凝皱起眉，都说人言可畏。无论什么事，闹得人尽皆知都不好。
留书垂着头，声音低低，“据余夫人说，很热闹。”
傅清凝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道，“让沐央去问问，若是真有，让他跑一趟纪府。”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
傅清凝从未想过和纪家扯上什么关系，两家差距太大，纪家那是多少年的底蕴了，往上数几代，基本上都有名臣。而赵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商户，到现在因为赵瑾读书的关系，商户不像是商户，至于书香门第的距离，赵家且离得远呢。
这外头的流言也不知是怎么起的，就像当初傅清凝受伤被赵延煜救了一样，似乎只要牵扯上怎么风花雪月的事情，流传就特别快，幕后主使者只需要轻轻一推……就人尽皆知了。
傅清凝还是比较倾向于有人主使的，且此事应该是针对纪家。
赵延展虽是举人名声要紧，但他到底是男子，哪怕流言中的事情为真，也不过是平添一桩风流韵事罢了。但对于流言章中的姑娘来说，这流言几乎是致命的。
很快，沐雪过来回禀，“夫人，外头确实有这些流言，我哥已经启程去纪家了。”
傅清凝点头，“说了就行了。”此时应该不需要她出手，看纪家人对纪瑛儿的宠爱，肯定不会让人在外头如此造谣，她转而问道，“有没有换些铜板来？”
沐雪闻言，面上瞬间带上了喜气，“换了换了，换了一箩筐呢，足够了。”
翌日早上，傅清凝起床时到了前院时，才发现往日里要么不起床，要么起了就去外头的两兄弟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在院子里闲逛。
看到傅清凝，两人微微一礼，“嫂嫂。”
傅清凝笑问，“怎地这么早？”
赵延展有些不好意思，赵延善也差不多，“嫂嫂，我们睡不着，干脆出来转转。”
傅清凝了然，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呢，要是想着想休息，还能去睡一会儿。”
两人都拒绝，“不用了，今日之后，我们应该可睡个安稳觉了。”
傅清凝点头，道，“你大哥不知道能不能来，他太忙了，要是不能来，你们别生他气。”
“怎么会？”赵延展讶异，“我和三弟能有今日，全赖进京后大哥的诸多指点，若是没有大哥，就没有我们今日。那会试的题，多半都是大哥跟我们说过了的。”
这倒是傅清凝不知道的，闻言心里微微惊讶，这大概就是古代版的押题了吧？
要是真押中了，赵延煜搁古今那都是妥妥一个学霸啊。
时间有些难熬，不过到底在一点一滴往前挪，赵延展两人的随从一大早就去了榜前等着了。
日头渐渐升高，今日天气明媚，阳光热烈，院子已经站不住人了，赵延展两人跑到了堂屋中等着，根本也坐不住，两人背着手转圈圈，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傅清凝也满是期待，早膳根本吃不下，勉强用了一些，倒是晏儿对此似乎一无所知，兴致勃勃得跟着他二叔三叔两人，有样学样的背着手，小短腿也转圈圈，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外面的街道上，因为放榜的缘故，一大早就喧闹起来。仔细听也听不出什么，反正乱糟糟的感觉。
两个随从飞快跑进来，满脸喜气，“中了中了……”
傅清凝唰的起身，赵延展和赵延善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往外跑。
两个随从累的气喘吁吁，好容易缓过一口气，“二公子中了一百六十八名，三公子一百三十二名。”
赵延展两人顿时满脸喜色，“真的？今年收录多少名？”
随从缓过来气，满脸喜庆，“二百一十。”
比三年前还少了十名。赵延展两人虽然名次不算上佳，好歹是中了。
就说话的功夫，外头已经有锣鼓声喧闹着过来。报喜的人已经开始了，以赵延展两人的名次，应该等不了多久。
果然，两刻钟后，已经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身旁跟着几个身着大红衣衫敲锣打鼓的人，喜乐一响，喜庆欢快就充满了整个院子，“喜报！”
“梁洲城赵延善赵老爷高中景平三十五年会试第一百三十二名，三日后于鸿鹿殿面圣！”
赵延善欢喜地对着周围的人拱手致谢，傅清凝处理过一回，倒是不着急，给报喜的人送上红封，又让下人拿出铜板来洒，这边正洒着，另外一波报喜的人又到了，这一回是赵延展的。
一通忙乱。
周围满耳都是别人的赞叹声，一门双进士。时隔三年，这小院子再次热闹了起来。
那人都是周围的邻居，再有就是各家举子了。余夫人夹在人群中，笑吟吟给傅清凝道喜，“赵夫人，两位赵公子年轻有为，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这话没什么新意，方才已经好多人如此对着傅清凝道喜了。
傅清凝随口道谢，余夫人却不走，“赵夫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清凝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众人，虽然不用她亲自招呼，但不出面也是不成的，她面色为难，“我这边没空。”
余夫人从善如流，“那我明天来找您。”
傅清凝无奈，“对不住，明日我一大早就会赶回官署，那边还好多事呢。”
余夫人笑容微僵，靠近了些，低声道，“是因为进儿和留书，他想要亲自找她说说亲事，只是留书姑娘躲着他。赵夫人，我知道你宠丫鬟，不如让他们见面谈谈，试最后一次。”
傅清凝转身去看留书，果然没见着人，看来留书不只是躲余进，连余夫人他也不想见了。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一次余夫人连家传的镯子都拿过来了，诚意足够，但留书都拒绝了。想到这里，傅清凝正色道，“不必了，她有跟我说过，暂时不想嫁人。”
余夫人对上她严肃的脸，当下不敢再说了。嘴唇嗫嚅，“我就是觉得他们俩都对对方有情，就这么分开可惜了的，这可是一辈子呢。”
傅清凝认真道，“你方才那句话说的对，我是宠丫鬟，所以我绝对不会勉强她，无论她心中还是不是有意，她不愿意，此事就不必再提。”
要是打着为留书好的旗号帮她应了这门婚事，那她成什么了？再说，留书未必就会感激她。
说完，再不理会余夫人，转而去和别的夫人寒暄。
围观的众人虽多，但随着报喜的人离开，他们本就是看热闹，随着报喜的人也走了好些人。留下来的实在不多，比当初赵延煜那时候少得多。
一来是因为赵延煜名次好，一门双进士。二来嘛，就是那时候赵延煜父子两人请了好些人过来一起读书，大家都认识，自然有一份香火情。如今赵延展他们虽然也是一门双进士，但第一回新鲜，第二回就没那么稀奇了，再加上名次并不算好。再有就是，他们一直住在官署，大家根本不熟。
不熟有不熟的好处，比如今天晚上本来众人应该去酒楼热闹一番。如今不熟悉，众人纷纷告辞，来的人不多，看到别人走了自然也不会再留。
所以，夜里的时候，赵延展两人并没有出去喝酒，激动过后，反而又拿起了书，准备三日后的殿试了。
傅清凝特意让酒楼送来一桌席面，天黑的时候赵延煜也赶到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倒是高兴了一番。酒是喝了，不过都没喝多。
翌日早上，傅清凝让人收拾着搬回官署，这一次去了之后，等闲不会到这边来了。
走的时候，余夫人又来送行，话里话外只把话题往余进身上引，还说得空了带着他去官署拜访，沾沾新科进士的喜气，也让赵延展他们指点一番。
傅清凝根本不接茬，随意敷衍了过去。日后她不过来，这人大概也见不着了。就算是余夫人到官署拜访，见不见还不是她说了算？
余夫人何等精明的人，见状，面色有些黯然，低声道，“赵夫人，我知道如今我们身份有别，想再如从前那样亲近是不可能了。但有些话我想告诉你，就是最近这边街上的流言……”
傅清凝扬眉，就听她道，“关于二公子和纪姑娘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再这么下去，纪姑娘的终身大事很可能会落在二公子身上，这亲事……您要早做打算才是。”
傅清凝当然知道，所以才会得知流言后立刻就让沐央跑了一趟。她这边对这门亲事无所谓，纪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说到底，榜下捉婿的的高官毕竟少，好好养大的姑娘，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比这外头来的新科进士好太多了。
坐了半日马车，总算回到了官署。今日赵延煜回来的格外早，回了房和傅清凝说了一会儿话。带着兄弟两人就去了书房。
如此两日过后，殿试的日子到了。傅清凝照样在酒楼中定了包间，看状元游街。
出门的时候，碰巧遇上了杨夫人，且杨夫人还邀她一起结伴。本就顺路，若是拒绝也显得太刻意了些，赵延煜如今只是暂代侍郎一职，傅清凝这边也不好托大，就是赵延煜真成了侍郎，也是不能和他们撕破脸的。
其实杨夫人这个人脾气爽朗利落，傅清凝还是愿意和她来往的。就是她是四皇子那边的人，这就不好太亲近了。
两人到酒楼时，天色还早。街道上正有人源源不断赶来看热闹。
杨夫人坐在窗前，笑着道，“你们赵家可能拜文曲公尤其诚心。要不然怎么短短三年之内，一家人都成了进士。”
傅清凝失笑，“杨夫人说笑了。”
杨夫人认真了些，“如今是否可以谈他们的亲事了？”
傅清凝心下自然是拒绝，想要说话时却被她抬手打断，“四皇子妃的嬷嬷昨日到我府上来找我，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没意见，就可开始议亲了。”
傅清凝端着茶杯，垂下了眼眸。四皇子妃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看杨夫人笃定的态度，意思很明显，在亲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办法
就算是推出于氏来挡，也是不成的。
四皇子妃的堂妹，无论是谁来，若是还要拒绝，也太不知好歹了。
傅清凝垂眸间心念电转，先前四皇子妃只随口一提，她也随口拒绝，不见她生气，不曾想她如今还会再次提起。傅清凝心里虽有些猜测，却也觉得自家算不得什么，四皇子妃未必会花心思。没想到是如此不讲究的人。
人家确实没花心思，只这么随意吩咐一句。自家就不敢拒绝，说到底还是自身权势不够，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要不然就该是利诱，如当初的林夫人一般，而不如此是威逼了。
傅清凝半晌不回答，杨夫人没了耐心，问道，“赵夫人，你在想什么？”
傅清凝抬眼，“抱歉，想到别的事走神了。”
杨夫人面色严肃起来，“我跟你说正事，你还能走神？”
傅清凝也不惧她，笑道，“自我生完孩子后，记性差了许多，经常回想发生过的事，以免有遗漏。方才你说的亲事，我想了想，不能答应你，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若是四皇子妃愿意，我先修书一封回梁洲，一个多月后应该就能得到婆婆的回信。刚好等二弟三弟回乡完了，再议婚事不成？”
杨夫人冷笑，“四皇子妃的堂妹难道还辱没了你们家？”
傅清凝扬眉，她发现自己的性子似乎太柔和了，反问道，“这婚姻大事结两姓之好，我们总得商量一下吧。您这样的态度让我怀疑，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然就凭我这家世，她凭什么看得上我们？”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一般这样联姻，谁还会注意人家姑娘的容貌品行，且书香世家的姑娘总不会太差的。大家都要的就是这层关系。
杨夫人霍然起身，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上下打量一番傅清凝后，点点头，“你跟我装傻是吧？”
傅清凝摊手，“我哪句话不对吗？”
杨夫人别开眼，看着底下热闹的街道，远处已经隐隐有喜乐声过来，游街的人就要过来了，“我看你是不想让赵大人的侍郎之位坐稳了。”
语气里满是威胁。
傅清凝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点头道，“我不明白我家大人的官位，为何会与小叔子的婚事联系起来？杨夫人说的这些，我都不明白。反正无论如何，你想要我越过我婆婆定下小叔子的亲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让外头的这些人评评理。”
杨夫人皱眉，“你……”
四皇子让妻妹嫁给赵延煜，本意就不是拉拢。而是有了这层关系后，赵延煜天然就是他那边的人。别人想要拉拢他也会掂量一番，再加上他的官位并不高，若是想要在刑部找个侍郎办事，赵延煜有了这层关系后，那些人是万万不会考虑他的了。
这恰恰也是傅清凝接受不了的，你说这投奔也就投奔了，为何好处没拿到但风险一点儿没少，傻子也不愿意。
喜乐声更近，以前也能看到前头的状元等人，底下一阵欢呼，屋中说话大概是听不到了，杨夫人眉心皱的更紧，看着她的眼神沉沉。
今年的状元是个四十多岁的方正男子，榜眼趁年轻，却也二十三岁了。探花长相自然比不上赵延煜，且年纪也不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子。
傅清凝靠在窗户旁，看着底下众人打马而过，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赵延展两人。
本来游街往前面三人身上扔手绢，花朵的姑娘最多。但由于他们俩年轻，但也有许多花绢朝他们飞去。
一路过来，就这条街上上等的酒楼最多，所以各家夫人小姐也大多在这条街上围观。傅清凝远远的看到二楼有姑娘往赵延展两人身上扔手绢，他们俩平时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这一着弄得面红耳赤，尽量避开。
等到一群人渐渐的远去，底下众人有的跟着去，大部分散开回家。街道上慢慢的安静起来，似乎一瞬间，看热闹的人就离开了。
傅清凝目送他们离开，就听到旁边的杨夫人感叹道，“才十**岁，就已经中了进士。看他们那位置，似乎在末尾。不过好歹是进士及第，果然年轻有为，往后前途可期。你说这要是被拖累了，也太可惜了。”
她语气缓和下来，“赵夫人，我喜欢你的性子，我实话跟你说，四皇子妃对你们家势在必得。但你的性子又是个倔的，不如这样，我尽量去帮你推迟一番，然后你这边赶紧让人给你婆婆送信，可好？”
傅清凝讶异于她软和下来的态度，突然觉得赵延煜的位置也不是那么低，这还是有所顾忌的。
也或许四皇子妃对她的态度也不是这么随意，可能是杨夫人自作主张。
如今看傅清凝一口回绝，她就开始急了，态度自然就软了。
傅清凝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心下微微一松，面色也缓和下来，“这才是议亲嘛。”
杨夫人见她松了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那你可得赶快，我能帮你争取的时间不多。”
出了酒楼，杨夫人邀她一起去街上转转，傅清凝拒绝了，理由是晏儿还在家中睡觉。
回到官署的院子，院子里有些冷清。傅清凝这心情也如这院子一般，冷的冰凉冰凉的。
四皇子？
投靠他是不可能投靠的。事实上赵延煜早就跟她说过，不参与夺嫡，反正他还年轻，一步步爬上去也来得及。
只是这婚事，必须得想个妥善的法子解决。这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赵延两兄弟，年纪一样，连身份都差不多。人家也不拘是哪个，反正联姻就成。
再说了，现如今就是找亲事定下，就是打四皇子妃的脸。
她在屋子里转圈圈，觉得似乎除了答应之外，再没了别的办法。
夜里，还是赵延煜先回来，傅清凝把事情跟他说了，赵延煜皱皱眉，道，“先前你跟我说这亲事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查了那位刑姑娘。”
傅清凝讶异，“你还真打算答应这门婚事不成？”
“当然不会。”赵延煜义正言辞，“我是想查查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要不然为何会看上我们家？虽然我家不错，但我们家底子在那，人家可是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伺候的人都是一代代的家仆，门第高着。且据我所知，刑家如今并没有庶出的姑娘，这就更加奇怪了……”
傅清凝瞬间了然，可能还被她误打误撞说对了，那要与赵延展议亲的姑娘，说不准还真有什么隐疾。她忙问，“查出来了吗？如何？”
赵延煜眼神沉沉，“刑姑娘倒没什么隐疾，只是她和四皇子之间似乎不清不楚，她每个月都会去外城郊的庵堂祈福，让人意外的是，基本上她去的那日，四皇子也会去……”
傅清凝惊呼，“你是说，他们之间有奸。”
赵延煜摊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费尽周折跑去城外见面，除了风花雪月，我想不到别的。”
傅清凝：“……”倒也是。在男女避嫌如此的誉国，孤男寡女于僻静处见面，名声基本上也就那样了。
傅清凝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天大地大，身子最要紧，随口问道，“会不会是刑大人与四皇子之间有事情让她传递消息？”
赵延煜含笑摇头，“这也太浅显了些。堂堂刑部尚书和四皇子想要说些私密话不让外人知道，还是很简单的。”
傅清凝睁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件事搬开他们。”
赵延煜失笑，“你是搬习惯了吧？”
傅清凝重新趴下，“你身份越来越高，我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突然间就觉得，以往觉得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人，现如今也是可以被打倒的。”
赵延煜低声问，“就比如林大人一家。”
傅清凝轻嗯了一声。
半晌，赵延煜轻拍拍她的背，“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这么多。”
赵延展他们都是进士及第，不过名次最末，就算是如此，一家人都很高兴，最起码没有落得和赵瑾一样，同进士出身。
他们俩听了赵延煜的，跑去考了庶吉士，赵延煜本就在翰林院呆了许久，赵延展两人也听话，顺利的考上了，待回乡过后，就去翰林院点卯。
六月初，傅清凝和赵延煜，送走了他们。
天气渐渐的炎热起来，六月十六，又到了每个月刑三姑娘去城郊祈福的日子，天还没亮，她就坐上马车出了城。
皇子府后院中一处华丽的院子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妇睡中突然惊醒，外头天还没亮。她坐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正想唤丫鬟进来换衣，借着朦胧的光线转眼就看到了枕头上有一封信，她先是愣住，然后一把抓过信，去了门和窗户旁绕了一圈，没发现人。
打发了听到动静过来询问的丫鬟，她点亮烛火，拆开信封，看着纸上的字渐渐地面色难看起来，随即陷入沉思，看向主院方向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冷笑一声，低低道，“我看你这一回还怎么傲。”
然后，她扬声道，“方才我睡得不好，梦到了我娘，备车，我要去郊外为母祈福。顺便让人去请闫府的二夫人一起。”
天亮之时，那夫人已经一身素衣，坐着马车出了城。后头的马车中，坐了闫大人府上的二夫人，她眉眼和这美貌的妇人有些相似。
出城后她趁着马车并行时掀开帘子，问道，“姐，你要带我去做什么？”
“看热闹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狠话
四皇子在城郊，偶遇了马车轮子坏了的刑三姑娘，两人坐上同一架马车后，不知怎的，刑三姑娘的外衫破了，冰肌雪肤露出，两人如此情态，还落在了刚好去城郊为母祈福的四皇子的爱妾风姨娘眼中。同行的还有御史大夫的庶弟媳闫二夫人。
四皇子为了姑娘家闺誉，当场承诺纳她进门。
消息一出，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当然，众人都是私底下谈论。比如那刑三姑娘的姐姐就是四皇子妃，再比如四皇子此人重情重义，怜惜女子名声。更有姐妹共侍一夫的佳话。
傅清凝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听到是那位刑三姑娘，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挑到了明面上，四皇子妃总不会再让赵延展他们娶了吧？要不然也太不要脸了。
其实这事情知道了内情后，傅清凝再看四皇子妃，只觉得原来的尊贵宽容大度温和待人全都不在，这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甚至还有点恶心的人。把和自己夫君有情的女子推给毫无反抗能力的他们，是不是她觉得刑三姑娘嫁了人，四皇子那边就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消停了？
毕竟和一个姑娘有私情，外人只会觉得不过是风流了些，但若和别人的妻室有私情，那就是人品问题了，想要坐上那位置，须得德才兼备。不得不说，四皇子妃将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果她真能把刑三姑娘嫁出去，四皇子为了自己的大业，和她之间，还真不会有什么私情了。
但谁也不知道日后四皇子真的荣登大位，会如何报复赵家，如何报复赵延展这个娶了刑三姑娘的人？
凭什么赵家要娶这样一个姑娘？娶回来之后哪怕刑三姑娘愿意好好过日子，四皇子能放过他们家？
本来娶这姑娘就成了四皇子一党，没想到娶回来之后反倒遭了他记恨，赵家才是真心冤枉。
消息传出的当日下午，杨夫人上门拜访，进门后直接问道，“赵夫人，外头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傅清凝点头，满脸庆幸，“还好先前我们商量着推迟谈论婚事，你说要是议亲了才发生此事，刑三姑娘的处境就真的尴尬了。”
杨夫人看着她不说话，半晌肃然问道，“此事，和你们家有关吗？”隐隐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傅清凝摊手，“杨夫人太高看我了，我整日足不出户，再者说，我连那姑娘都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傅清凝确实不知道和自家有没有关系，但就是有，也是不能承认的。
杨夫人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转而道，“方才四皇子妃让嬷嬷来跟我说，这门亲事你若是愿意，还可继续，刑家教养的姑娘，做不出二女共侍一夫的事情来。邢家长辈也没有这个意思。”
傅清凝哑然。半晌才道，“我家大人未入仕之前，赵家只是商户，就算是如今赵家一门几进士，看起来花团锦簇，但说到底，家世并不高，根本配不上刑家女，再者说，那可是皇家，我们如何敢与四皇子抢人？“
那位姑娘可是四皇子当着闫二夫人的面承诺过会纳进门的，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若只是一般的误会，刑姑娘名节犹在。四皇子也做不出这么不讲究的事。
姐妹共侍一夫在普通人家多少会让人诟病，但在皇家却是再寻常不过，当今皇上和先帝后宫中都有不止一对姐妹。
但四皇子他还不是皇上，也难怪他与刑三姑娘有情还要遮遮掩掩。
哪怕到了如今，四皇子妃还没放弃她那荒唐的想法，还想要把人塞到赵家。
“妾室进门需得主母点头，四皇子妃如此……”杨夫人一脸的恨其不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傅清凝有些烦躁，这人跟听不懂话一样，拒绝了还这样胡搅蛮缠。“我都明白。你就是想把一个皇家看上的女子非要让我赵家娶。”
屋子里安静下来，杨夫人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怒，霍然起身，“你大胆？”
傅清凝面色不变，“难道只许你们做，不许我说吗？”
杨夫人冷笑，“你哪儿来的胆子？敢和四皇子妃作对？除了你们家，多的是人愿意上门求娶，四皇子妃选择你们家，是看得起你们。你今日这样做，终有一日会自食恶果！”
说完，再不停留，带着丫鬟气势汹汹的往门口去，临出门前回身冷笑道，“你也不必生气，今日之后我再不会登你赵家的门。”想了想，眼神嘲讽的撇一眼大门，“我等着看你们家还能在此住多久！”
看着她气势汹汹而去，留书有些担忧，“夫人，您这样得罪杨夫人，没问题么？”
傅清凝摇头，“要想不得罪她，我们就得罪四皇子了。”其实还有个理由，凭什么赵延展的亲事要卷入这些事情中，先前发生了朱广菁的事，他就已经受了打击，赵延展虽然已是进士，眼看着就要为官，其实他和赵延善都是再单纯不过的人，要是再娶回这样一个妻子，他的人生几乎就毁了。
再有就是，说到底四皇子妃办这件事是瞒着四皇子，或者说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博弈，卷进去的人又能得什么好处？
当日夜里赵延煜回来，傅清凝就这些事情都告诉他了。虽然她自觉没错，但心底还是有些心虚的。这心虚倒不是对着赵延煜，而是对四皇子一党的权势，就怕一个不好将赵延煜牵连了进去。
赵延煜听完，神情微妙，问道，“杨夫人离开前，说我们在这儿住不了多久了？”
傅清凝点头，“我看她样子笃定，似乎胸有成竹，我们要小心。”
“她说的对。”赵延煜点头赞同。
傅清凝哑然，“不会是你那边已经……”
赵延煜看着她，“要是我被贬了，你会怎么想？”
傅清凝见他神情慎重，认真想了想，当下四皇子对他们不友好，京城这边大概是不能呆了。如四皇子这样身份的人，只需要稍微露出些对他们的不喜，赵延煜这日子就会很难过。
那还不如……就此离开。
“要是还能做个小县的县令，我们就走吧。”傅清凝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些，见赵延煜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水，似乎心情低落，肩膀都微微颤抖了，柔声安慰道，“要是连这也不行，我们就回梁洲去，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反正我们又不缺银钱，日子还自在些。”
赵延煜伸手抱住她的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要是不行，你提前跟我说，我好处理京城这边的铺子和院子，这一去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方才赵延煜那话似乎并不失落，隐隐还带着笑意，伸手推开他，用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看之下，赵延煜眉眼间全是是压抑不住的笑意，眼波潋滟，哪里有失意的模样？刚才的颤抖……应该是他在偷笑？
偷笑？
傅清凝讶然，“你什么意思？”想起他方才赞成杨夫人说的换院子的话，“你是不是要换地方了？”
赵延煜将头埋在她腰间，低笑出声，声音从傅清凝的衣衫处传出，有些失真。她有些恼，掐一把他的腰，佯怒，“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温柔细致安慰他的女子瞬间成了母老虎，赵延煜不敢再撩拨，勉强压住脸上的笑容，认真了些，“我们家确实不住在这里了，不过我也没换地方，今日临回府时，上头来了公文，从今日起，我就是刑部侍郎，所以，这院子我们自然是住不成了。”
傅清凝沉默，抬眼瞄他，“你确定我们要搬？会不会还没搬完又下一道公文贬你的官？”
赵延煜失笑，“你怎地说得如此容易？我这侍郎是朝中有人推举，当今皇上亲口任命，那公文上还有皇上的御章，除非我犯下大错，要不然，刚上任几日就贬，别人想，皇上也不答应的。”
傅清凝看着面前的人陷入沉思，赵延煜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不过你愿意陪我在京城，也愿意陪我回梁洲，我还是很高兴的。”
傅清凝轻哼一声，“谁愿意陪你，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懒的管你。”这混蛋，早知道就不安慰他了。
赵延煜一点儿都没生气，“现在我做不成富贵闲人了，岂不是更加可怜？还请夫人多多怜惜……”
透着昏黄烛火的屋子里，有男子小意温柔的声音，还有女子的警告，衬着院子里的虫鸣声，格外温馨宁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宾客
第二日，整个刑部官署都是赵延煜高升的消息，午后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上门拜访了，最先来的就是胡夫人，若说先前胡大人还只是暂时跟着赵延煜的话，这任命的公文一下来，赵延煜就已经肯定是他的上官了。
不只是刑部，整个朝堂许多人都在暗地里议论，实在是赵延煜太年轻了，皇上会任命他，和以前的行事大不相同。要知道当今皇上自从登基以来，任命官员从来都是看资历和能力，能力和资历缺一不可，甚至有官员能力足够，却因为太年轻而派去清闲的部门继续熬。真有能力也罢啦，总有机会。要是那种侥幸立功的，说不准就得熬一辈子。
所以，前些日子虽然定了赵延煜暂代，好些人并不看好他。他资历实在太浅，众人觉着，就算刑部主事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还可从别的地方调任的。且说句难听的，刑部主事中除了和赵延煜一起进来的胡大人，哪个都比他资历深。凭什么让他做？
但无论众人心里怎么想，自胡夫人上门过后，许多夫人纷纷上门，其中刑部众人几乎都到了，其余六部的官员家眷也来了不少，傅清凝见状，只得让留书赶紧去酒楼备了筵席回来，这个时候不早不晚，街上也没地方采买，只得如此了。
这一回可比当初她生孩子洗三满月都热闹得多，不过上门就是客，且这些人身份非比寻常，必须要招待的。
傅清凝很忙，吩咐人备茶水点心，还得分心去认识各家夫人。越是招待，她越是能察觉到身份改变过后，外人对她的态度也随之而变，以前和她说话随意的各家主事夫人，如今话里话外对她皆是赞誉追捧夸耀，态度悄然之间已然改变，若说以前是随意，现在就带着那么点恭敬了。
让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傅清珠和众人一起上门了。
自那次她拿着银子上门被傅清凝赶出去之后，姐妹两人之间再没有来往。没想到她现在又上门了。
今日客人多，傅清凝挺忙的，干脆视而不见，因为以傅清珠的性子要是不让她进门，她就敢在众人面前纠缠不休。可能她今日挑着人多的时候来，就是怕傅清凝再赶她出门。
等酒菜送上，众人落座用膳，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等用了膳，就该有人告辞了。
却不妨门口又有人来，傅清凝回身就看到杨夫人带着丫鬟进来，脸上笑容勉强。“赵夫人，恭喜恭喜呀。”说话间送上一个匣子，递到她面前，“贺礼！”
傅清凝看着那匣子，默然半晌，“恭喜什么？”伸手推回匣子，“你们愿意来找我喝茶，我自然愿意，至于这礼物，还是免了吧。”
不只是她，今日上门来的所有夫人送上的礼物傅清凝都没收，有些消息灵通的，干脆礼物都不拿了。所以，今日上门来的所有人，都是上门来找她闲聊喝茶的，不是贺什么高升。
要知道，现如今虽然公文下来，他们家可还没有搬家，本来赵延煜身上的话题就挺多了，傅清凝不想再添一桩。
杨夫人扬眉，扫视一眼屋中众人，“你倒是精明，我还没见过哪家不收礼的。”末了又叹，“还是家底丰厚的缘故。”
她一脸叹息，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似乎昨日发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一般。
傅清凝默然，只觉得自己还是修炼得不够，最起码这个脸皮就不够厚。
沐雪适时上前，“夫人，膳食已摆好，该入座了。”
不待傅清凝反应，杨夫人已经抬步进门，“看来我还是来得巧，来了就有得吃，刚好我也饿了。”
还真是着急。
看着她的背影，傅清凝眯了眯眼，这大概是怕她当着众人不给她面子。
虽然昨天说的僵了，但看如今她这个态度，很显然还不想撕破脸，傅清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底子太薄，暂时先这样吧。
一整个下午都挺热闹，膳后，众人纷纷告辞，傅清凝站在门口送了，傅清珠站在一旁，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帮忙的。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傅清凝看向她，“天色不早了，你那边离这里太远，为了安全，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傅清珠面色一喜，“姐姐，我就知道你没怪我，还这么担心我。”
傅清凝丝毫不面子，“你错了，我是在隐晦的赶你走！既然你听不懂，那我明白跟你说，你要是再不走，我让丫鬟赶你出去。”
傅清珠面色微变，“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顾？”
傅清凝摊手，“你扪心自问，你有把我当姐姐吗？我们之间有情分？”
傅清珠哑然，面色苍白下来，“姐姐，我今日来除了给姐夫道喜，还有事情跟你说。”
傅清凝笑了，有些嘲讽，“你倒是说说看？”
傅清珠欲言又止，还是道，“我夫君他虽然也是进士及第，但是调令不知要等到何时去，姐夫既然能年纪轻轻就任刑部侍郎，他后头应该有人，他能不能……”
刘承这一次会试考了一百零三名，但殿试的时候却落到了一百七，所以，他和赵瑾一样，得慢慢等着任命，只比举人好些。若是没有门路，怕是连举人的差事都不如。
傅清凝笑了，摊手道，“你看，你就是这样，需要我了才会上门，我又凭什么一直要等着你？说难听点，我不缺你这份姐妹情。”
傅清珠面色更加苍白，“姐姐，不是你不让我进门的吗？如今却又来怪我！”
傅清凝：“……”那你也不想想，我为何不让你进门？
是傅清珠不问青红皂白接了银子来让赵延煜放人，进了刑部大牢的人岂是那么好放的？她倒是什么银子都敢接，担风险的可是赵延煜。
本来打算和她掰扯一番的，傅清凝看了看天色作罢，只道，“刘大人在朝堂中几番起伏，再有你小姑子还在承恩侯府，他们哪个都比你姐夫路子宽，偏你如今跑来找我，你为何要如此？”
傅清珠哑了，垂着头眼圈红了，眼神里似含有无限委屈，“姐姐，那丫鬟如今又爬上了床。”
傅清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丫鬟，是那个姐妹花中的妹妹带着孩子从青楼回来那个。
傅清珠恨恨，“果然是从那地方学过的，夫君这些日子大半都在那边，对我也越来越不耐烦。我得证明我的价值，让他明白娶我不亏，比那只会在床上使劲的狐媚子有用。姐姐，你帮我这一次，我求你。”
傅清凝沉默听着，眉心越皱越紧，本来以为是刘承他爹和他妹妹那边都没办法或者是他们找来的任命不好，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这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让赵延煜帮忙，若是想要刘承满意，也不知道得是个什么样的任命才满意。
傅清凝抬步往后院走，挥挥手道，“你走吧。”
傅清珠急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傅清凝头也不回，今日她有些累，还是回去睡会儿。至于傅清珠，她应该不会放心刘承那边，要是她真能住下，傅清凝倒还高看她一眼。
她想要证明她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不应该一次次跑来找傅清凝，最重要是应该提升自己，往自己身上使劲儿。掺和他的任命，要是好了还行，要是不好，又该怪罪了。
傅清珠到底还是走了，就像是傅清凝说的，天色渐晚，她回家得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就是立刻启程回家，天也黑了。
夜里，赵延煜回来洗漱过后上床，听说了白日的事情后，眼神里闪过一道厉光，问道，“你没收礼？”
“自然。”傅清凝认真道，“胡夫人是独自上门的，之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我觉得有点不对，她们似乎……太着急了。”
官员任命，确实是大喜事，上门贺喜也正常，但那一般都得等官员搬家又走马上任之后。
赵延煜沉思，傅清凝想了想，道，“胡夫人之后，魏夫人带着五六个夫人来了，还带了礼物，之后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魏夫人刑部主事的夫人，她带的人也是各家主事的家眷。
“魏夫人？你确定？”赵延煜问道。
傅清凝点头，“我确定，她们虽然是一起来的，但隐隐以她为首。”
赵延煜将她揽入怀中，“魏仲是刑部主事，入刑部已经八年，是除了于大人之外资历最老的主事了。先前我进刑部时，他待我挺好的，后来我暂代刑部侍郎一职后，他有意刁难过我几回。”
“刁难？”傅清凝惊讶，“你们不是查案吗？这个靠自己本事，他如何能够刁难你？”要是以前的于大人和林大人，身为上司刁难一番还说得过去。一个主事如何能欺负了侍郎，虽然是代的，但身份上已经比他高了啊。
“你有所不知，魏仲主管卷宗。一开始我进去，去翻以前的卷宗时，他无有不应，还笑脸迎人。后来我再去。他就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被借走，或者已经遗失。”赵延煜冷笑一声，“但我确定那卷宗还在，想要追究，再去找的时候又确实不在了。”
这还真是。
“所以我觉着，可能他对我暂代侍郎一职心怀不满。”
傅清凝皱眉，“那她夫人大张旗鼓上门贺喜是为了什么？”
今日魏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摆什么脸色，真就如寻常的夫人上门一般。
赵延煜认真帮她分析，“她当然愿意上门，且人越多越好。等到所有人都知道新上任的刑部侍郎是个沉不住气的，一朝上任便得意忘形。要是我在犯下什么错，这位置我也坐不住了。”
傅清凝了然，“如此一来，魏仲就有机会了？”

第一百二十章 偶遇
魏仲不一定是下一任刑部侍郎，但若是赵延煜在这位置是坐稳了，他就一点机会都没了。反正只是让魏夫人带着人上门贺喜而已。
傅清凝都猜测得到，若是她问责，魏夫人一定会一脸委屈的表示她只是单纯上门贺喜，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这个就是妥妥的阳谋了，还好昨日傅清凝直觉这样不好，当面拒绝了她们的礼物，魏仲这饭打算算是落了空。
“睡吧，别想这么多。”赵延煜拍拍她的背，“那边宅子已经腾出来了，可以着手搬家。”
赵延煜口中的宅子就是当初林长茗住的那个，整个刑部官署那样规模的只有四个，这个是自先帝时就这么定下的。
傅清凝想起林长茗，默了下，问道，“我们能不搬吗？”
赵延煜疑惑，撑起上半身，看着她的眼睛，“为何？”想了想又道，“大概是不成的，因为下个月会有官员进刑部，我们家这个院子，很快就有人住了。”
不搬都不成。
那就搬！傅清凝翌日一早便安排沐央他们搬前院，沐雪她们就在后院收拾，还有赵伍送过赵延煜去刑部后，也回来帮忙。
其实东西并不多，这边院子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傅清凝搬进来时，先前在翰林院那边的家具全部都没要，只买了自己睡的床。
零零碎碎的搬，沐央他们从早到晚就收拾这个了，三日后，这边院子基本上已经没了多少东西。
属于侍郎住的院子，是两进半的宅子，中间隔出好多个小院。到了侍郎这个位置，一般年纪都大，妻子妾室加上孩子，说不准还有孙子，所以，这么大的院子其实并没有多少空闲，但是落在赵延煜身上，就显得格外大了。这一回赵延展兄弟两人回来之后会去翰林院点卯，住在那边的官署。所以，这大院子只剩下他们夫妻加晏儿住了。
由于林长茗他们搬走没多久，院子里并不算破败，先前雅致的景色隐约还在，只需要找人修剪一番，就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了。
其实傅清凝并不会觉得院子太大，当初梁洲城中傅府她的院子和赵府中赵延煜的院子，都快赶上这里了，且那个比这里更富贵，这边倒是突出了雅字。
搬进来后傅清凝也低调，并没有经常出门，两日后她也习惯了，这个时候，纪家上门了。
来的人是纪夫人，这一回没有带纪瑛儿。
纪夫人进门后左右看看，笑着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真心为赵大人高兴的。”
傅清凝含笑道谢，引她进门。
看到纪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放在桌上，傅清凝忙拒绝，推了回去，“我家大人资历浅，可不敢如此。”
纪夫人失笑，顺手收回。“我不是来给你送礼的，今日我上门，其实是有事情商议。”
傅清凝惊讶，突然想起贡雨街的流言来，嘴上却道，“夫人请说。”
纪夫人看了看身旁的丫鬟，那丫鬟福身退下，傅清凝扬眉，眼神示意留书也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纪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在，“多谢赵夫人前些日子告诉我那事，这些人实在可恨，官场上的事情，何必牵扯家中女眷，尤其瑛宝她还没嫁人，拿女子的名声说事，这样的人……”她摇摇头，“流言已经出来，虽然我极力引导，但收效甚微。”
傅清凝手中捏着一个茶杯转啊转，并不接话。
纪夫人见状，坦然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先已经在为瑛宝议亲，对方是敬王幼子。”
敬王可是当今皇上的哥哥，因为腿上有疾与那位置无缘，也因为腿疾得当今皇上信任。他的两个儿子，和他一样的毛病，都有些跛，皇上就更放心了，对这个哥哥颇为上心，平时经常会有东西赐下，所以，敬王一家在誉国地位超然。
傅清凝抬眼，“那可是好亲事。”
纪夫人得了肯定，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我妹妹认识敬王妃且关系不错，这亲事哪能落到我家？”
“先前你们救瑛宝那次，就是因为她听了我说的这亲事满是抗拒，刚好那混账又约她，她才负气跑了出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解释道，“瑛宝对那人并没有私情，只是贪恋儿时的伙伴情分而已。”
傅清凝点点头，“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纪夫人似乎被噎住，半晌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清凝茫然，特意解释，难道不是以为她会跑出去乱说？嘴上却道，“我明白。”
纪夫人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继续道，“但是出了这件事，敬王妃那边我妹妹的面子也不够用了，婚事自然就不成了，街上流言纷纷，瑛宝她表面上还好，就是郁郁寡欢的。我妹妹也怜惜瑛宝，想着干脆亲上加亲算了，没想到瑛宝又抗拒。且我那外甥也不乐意，他早有了意中人，只是人选我妹妹不满意。”
这些话和关系绕得傅清凝眼晕，只勉强搞清楚的因果关系，意思就是，到了如今，纪瑛儿这姑娘的亲事被流言耽搁了。
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当初余夫人的嘱咐历历在目，让她早做打算。
纪夫人认真看着她，“赵夫人，瑛宝如此，我知道不关你们家的事，只是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似乎只有让瑛宝和贵府二公子……”
傅清凝无奈，“我小叔子的亲事我做不了主。”
纪夫人苦笑，“我不是让你做主，如今瑛宝的名声成了那样，我也不着急了。你可与你婆婆去一封信，日后等二公子回了京城，再让他们相处试试，若是不成，我绝对不勉强。”
纪夫人态度放得这么低，傅清凝找不着拒绝的理由，“先前你们找的亲事纪姑娘都不乐意，我们家比起敬王幼子和你找的那些人家，可差了不少，这一回她能愿意？”
纪夫人无奈，“所以我说让他们相处试试。其实先前二公子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小女，他们也算是有缘分。日后若是成了，也是一桩佳话。”
纪瑛儿是个被宠得有些单纯的姑娘，要不然也不会差点着了道儿。
此事定下，纪夫人眉开眼笑的告辞，临走前说以后会带着纪瑛儿来找她闲聊喝茶。
炎热的天气过去，渐渐地早晚凉意颇浓，晏儿满了两周岁后，走路越发利落，基本上不会摔跤了，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还喜欢跟着人家说话做事。整日逗着他，傅清凝也不觉得无聊了。
她的脂粉铺子又开了两家，名佳人坊，各家装修都差不多，一看就知是一家的铺子，傅清凝没有隐瞒过自己的产业，随着赵延煜升官，她名声越来越大，铺子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不止如此，何氏那边的铺子也加大了，边上还有了成衣坊，衣衫样式大方简单，倒是颇得一些夫人喜爱。反正傅清凝每个月全部的盈利加起来，足有八百两余。
随着天气越来越凉，冬日里众人用香膏和药膏更多，每年的冬日都是盈利最多的时候，近来她又推出了几种脂粉，这日特意去铺子里看看，顺便带着晏儿去转转。
看完了自己的铺子，她顺便也去何氏那边瞧瞧，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衣衫。
何氏自和离后一直没有再嫁，且就住在这铺子后头整日盯着，傅清凝一到她就看到了，笑吟吟出来接她进了后院。
后院中只有她一个人住，因为做生意的缘故，两人之间越来越熟悉，先谈了下铺子里的生意，又说笑半晌，何氏还恭喜她赵延煜高升，“其实我想上门拜访，不过又觉得我如今的身份不好，不宜与你走得近。”
傅清凝失笑，“那有什么，你有空想来就来。”
何氏近来经常出入各富贵人家给人家家眷量尺寸做衣，她生意越做越好，接待的大多都颇有家资的女眷，好些人不愿意来铺子里看，于是就让她带着新料子和画有衣衫样式的画册上门。
“这可是你说的。”何氏笑吟吟道。
两人相谈甚欢，眼看着天色不早，傅清凝起身告辞，衣衫挑好了何氏已让人送去了马车上。
傅清凝从后院出来，期间要越过何氏特意隔出来的几个小间，主要供各家夫人换衣试衣，买得多了，还会送上茶水点心。
路过最外面一个门时，门从里面打开，傅清凝随意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与此同时打开门准备出来的女子也愣住了，一脸惊愕，“傅姑娘？”
傅清凝面色恢复如常，这还真是个熟人。
——紫悦。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人
紫悦脱口唤她，唤完之后看得出来她有些后悔，脚下后退一步。
傅清凝扫她一眼，目不斜视往前，到了前面铺子，一眼就看到孙玉兰闲闲站着，手中摩挲着一匹大红色绣暗纹的布料，扫视周围的衣衫，一转眼看到是她，也愣了下，“清凝？”
傅清凝先前看到紫悦确实惊讶，这会儿刚缓过神又看到了孙玉兰，随即一想就明白了，紫悦是严悭身边的人，主母是孙玉兰，她们一起出现在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甚至还很可能看到严悭呢。
傅清凝往她那边走去，“玉兰……”
走到一半，突然看到离她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回身看了过来，就是严悭。傅清凝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孙玉兰感叹，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道，“看你这样子，如今过得不错？”
傅清凝点头，“挺好的，你呢。”
孙玉兰也笑，“我也挺好。还没来之前，我觉着可能会遇上你，但到了京城之后，我才知道这很难。官员都有官署，等闲人哪能进去？”
傅清凝扬眉，“你打听过我。”
孙玉兰突然看了一眼严悭，随即恢复笑容，点头道，“打听过，本来还想上门拜访来着，没想到你们的官署不好进去，只能作罢。”
“去我家做什么？”傅清凝笑了，“我家人少，官署中也不热闹，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喝茶。”
“好啊！”孙玉兰一口应下。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后头的何氏出来了，见状笑问，“赵夫人，他们是你朋友吗？那我给他们算便宜些。”
傅清凝回头看向孙玉兰，“可有喜欢的？”
孙玉兰摇头，“我们刚到，带了不少行李，家中还没收拾好，暂时不想买。”
“行吧。”傅清凝回身看向何氏，“何夫人，这位是我朋友，日后她若是再来，给我个面子？”
何氏眨眨眼，一口应下，“赵夫人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却在此时，紫悦从里面出来，身后的丫鬟手中抱着好几件衣衫，看到严悭时眼睛一亮，妖娆着到他面前，“公子，这些我都喜欢。”说话间人已经贴了上去。
何氏疑问的看向傅清凝。
傅清凝眼神早在看到紫悦时就冷了下来，摇头示意她不用理会。
严悭拨开她的手，“在外面呢。”
紫悦嘟着嘴收回手，撒娇道，“不成，你得帮我把这些都买下。”
傅清凝懒得看他们，有些心疼孙玉兰，待看到她含笑毫无怒气不甘之类的面色时，愣了愣，低声道，“他们俩一直这样吗？”
孙玉兰扫一眼那边，“还有更黏糊的。”
傅清凝哑然，就听孙玉兰继续道，“先前我还没成亲时，两人似乎还吵吵闹闹，我进门后，他们俩倒越来越好了。要我看就是贱的！非得有人阻拦着，方能显出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来。”
傅清凝：“……”要不是严悭是她夫君，傅清凝还真想赞同两句。
这也不知怎么安慰，当初他们成亲前，傅清凝还特意将严悭和紫悦的二三事告诉她，谁知道这亲事到底还是成了。半晌，她只憋出来一句，“你好好保重。也要小心她。”
能够做出□□的事情来，原因只是因为傅清凝和严悭在议亲，紫悦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个狠毒的。更别提孙玉兰还是严悭正经的妻子，傅清凝毫不怀疑，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弄死孙玉兰的。
“我都明白。”孙玉兰倒是看得开，面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对着她眨眨眼，看向那边的两人，清咳一声，道，“夫君，今日出门，我只打算采买家具，没带多余的银子。”
严悭有些难堪，都不敢抬眼去看傅清凝神情，点头道，“我知道了。”看向紫悦，“你听到了，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说完拉着不甘愿的紫悦就要出门，临走前道，“既然你遇上了故人，不如一起去喝茶。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傅清凝哑然看着。
孙玉兰笑着回身，“走吧，一起喝茶去，刚好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傅清凝还是愿意和孙玉兰来往的，要不是因为她的亲事，说不准两人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
“刚才你那样驳他面子，回去之后他会不会难为你？”茶香袅袅的屋子中，满屋子的器具包括桌椅大半都是竹编的，别有一番雅致的韵味。傅清凝含笑看着对面的孙玉兰问道。
孙玉兰失笑，“不会。”她语气笃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或者说他不敢。”
傅清凝疑惑，当下夫为妻纲，严悭想要收拾妻子，多的是办法。
孙玉兰见状，笑着道，“你久不回梁洲，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们成亲之后，孙严两家合起来做了好多生意……”她顿了顿，有些歉然，“其中也有布料生意。”
傅清凝默了下，也就是说他们两家合起来跟傅家抢生意了，这却是傅诚在信中从未提及过的事。
见傅清凝沉默，孙玉兰认真道，“抱歉，都是因为我。”
这也说得过去，孙严两家会联合起来，本身就是因为孙玉兰嫁人严家。
“不怪你。”傅清凝摩挲着茶杯是精美的图案，“你也做不了主。”要是做得了主，她也不会嫁了。
孙玉兰苦笑，“不过，他们都是小打小闹。傅家做布料生意已经百年。其实他们能随意撼动的？因为这个倒是亏了不少。”
这话傅清凝还是信的，傅家各种布料要紧的法子都捏在傅诚和信得过的师傅手中，那些师傅都是一代代跟着傅家传承的。且还不是捏在一个师傅手中，哪怕有人叛变，对傅家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严家如今今非昔比。”孙玉兰继续道，“我们成亲后不久，严家就在梁洲城外一百里处发现了一处山头，里面大半都是合适烧器的泥土，甚至还能烧出最细腻的白瓷来，这种白瓷还能做贡品。但是严家早已外强中干，山头又在朝廷手中，颇费了不少心思才把山头收入囊中。这期间孙家出了不少银子，严家如今的铺子里的盈利，要分一半给孙家。”
也就是说，严家被分掉了一半了。这样一来，严悭确实不敢太得罪孙玉兰。
傅清凝突然想起当初孙严两家议亲时，似乎就紫悦的事情谈过，问道，“对了，怎么紫悦还在他身边？”
孙玉兰闲闲喝茶，“严家愿意分一半盈利，其中的条件就有紫悦，我爹答应了。我娘还劝我，说我是主母，她只是个丫头，且一辈子不会是妾室，我想要怎么拿捏都可以。等男人新鲜劲过了，提脚卖了也行……我不知他们是怎么商量的，反正结果就是这样。”
“别难过。”傅清凝只安慰道。
孙玉兰摇摇头。
这话题有些沉重，尤其是儿时的玩伴如今成了这样。傅清凝心里不好受，看了看天色，道，“今日我出来许久，孩子还留在家中。我得回去看看他，改日有空，我们再一起喝茶？”
“孩子？”孙玉兰先是疑惑，随即了然，羡慕道，“真好。”
傅清凝试探着问道，“你呢，成亲这许久，有好消息了吗？”
孙玉兰一怔，摇头失笑，“都没圆房，哪来的孩子？”
傅清凝这一次真的惊讶，“他敢如此怠慢？”
成亲后若是不圆房，这是对女子和其家族及其的不尊重。
“他不愿，我也不想。”孙玉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你两个小叔子和你婆婆已经快要启程来京，应该这几日就要到了。”
傅清凝和她道别，坐上了马车，闭上眼睛养神，其实今日孙玉兰话中透露出了许多消息，严悭到京城来，很可能是为了将自家瓷器送进皇宫，别看只是一个皇商，比起普通商户就多了许多便利，比如他若是想采买什么东西，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若是再有人抢，那就是和宫中抢东西，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谁还敢争？
好在傅家并没有接手和瓷器有关的生意，不过严家这些年来一直针对傅家，还是要给傅诚去一封信，虽然傅诚那边应该早有了准备。
孙玉兰说赵延展他们就快回来了，果然在碰到她的第三日，赵延展兄弟两人带着于氏就到了官署。
说起来他们走时傅清凝两人还没搬家，这一次从梁洲回来，却已经不是住在原来的房子了。
于氏里外转了一圈，颇为满意，“煜儿越来越好，我也放心了。”说完，对着旁边陪着她的傅情凝感激道，“清凝，这一切都多亏了你。”
傅清凝试探着问道，“娘，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现在离兄弟二人启程回梁洲，总共也才过去一个月零几日，这还得来回都顺利的情况下，也只能家中留几日，本就是考中了会试衣锦还乡祭祖，就算没有大肆操办，也实在不必这么急。再加上他们还带来了于氏，无论从哪边来看，都很有些不同寻常。
傅清凝直觉是梁洲那边出了事，很大可能是因为赵瑾。
于氏叹息一声，拉着她的手摩挲，“能够娶到你，是我们家的福气。”
“你猜的没错，家中确实出了事，延煜他爹辞官归家，带着一群女人回来了。现如今延煜他们全部都了功名，我懒得再帮他理家，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傅清凝默然，看着于氏冷然的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赵瑾考了那么多年，好容易考上，这才干了三年就辞官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定
赵家这是没有长辈，要是还有，非得气死，如果人真能气活过来，可能还真会从坟里爬出来。
于氏见她不说话，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们难为，我也难为。要不是延煜和延展他们，我真想和他和离。”她又叹息一声，“我和离也解决不了问题，本朝以孝治天下，他只要活着一日，延煜他们就得敬着。我不和离，还能稍微辖制一下他，要不然他可就真成了脱缰的野马。”
这却是实话。
傅清凝哑然，半晌道，“先前听说有个丫鬟有孕，真有这回事吗？”
“确实是有。”于氏语气平淡，“他在惟县一开始有延展给他送银子，后来我让他们兄弟两人到了京城这边，兄弟两人离得太远，就没再贴补他。说句难听的，就他那点俸禄，养活他自己都够呛，更别提他后院还有那么多女人。后来再加上一个有孕的……”
“老来得子，高兴得不行，还写信让我大度些，把人抬为姨娘。”于氏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他想得倒是美。”
“娘，你别生气。”傅清凝安慰道，“如今你到了这边梁洲的事情就别再想着了，我和延煜养活你，日后如非必要，我们也不理会他。可好？”
于氏顿时就笑了，“还是你贴心。”她拉着傅清凝的手，看向不远处树下玩耍的晏儿，眼神里都是笑意，“好！不理会他了。不过我也不用你们养活，我走前处理了家中我这些年来置办的产业，留下的都是赵家的祖产，大半都是铺子，还有铺子里留下的那点存货，其余的我全部换成银子带来了。日后你若是需要银子，尽管跟我说！”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豪气。
傅清凝，“……”娘你这样好么？
见她无言，于氏越发高兴，“早在知道他那丫鬟有孕，且我已经把延展和他隔开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今日。早早就开始处理产业了，反正当初赵家的铺子交到我手中时也没多少，再说赵家的东西本就应该留给延煜他们，这其中延煜是长子，七成的产业应该都留给他才对。要是我不取，早晚让他祸祸了，那时候延煜他们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她振振有词，没觉得丝毫不对。“不管拿不拿都得孝敬他，那凭什么让延煜他们吃亏？”
傅清凝莫名就被她说服了，本来就是，赵瑾如今还年轻，以后他身上麻烦的事情多着，还不是要赵延煜来管。“娘，你安心住下，顺便帮我看着晏儿。”
于氏面上笑容更大，“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往后你二弟三弟他们的缘分还不知道如何呢？”
说起这个，傅清凝突然想起来了纪家，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于氏眯了眯眼，“你说先前有位朱姑娘和延展……”
傅清凝才想起来这些事情她应该不知道，赵延展但性子又如何会主动跟母亲提？“确实是有，不过现在人家是尚书府的妾室了。”
于氏冷笑一声，“那是我不在，要不然非得……”
傅清凝疑惑，“娘？”
于氏解释道，“这兄妹两人分明就是故意到府中蹭吃蹭喝蹭住。不过他们之间是朋友，以前好歹也照顾过延展两人，这些花费也就罢了，但为何她要诓骗延展的感情？从她愿意进尚书府就看得出，还是在她哥哥会落榜之后，这兄妹俩分明就是钻营的小人。之所以婚事不成，说到底还是嫌弃我们赵家底子太薄，只怕他们也没想过，延煜的官会升得那么快吧？”
傅清凝无语，这些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提，“娘，现在最要紧是纪家那边。”
于氏笑了，“别着急，我总得见见人吧？那姑娘长相如何？”
傅清凝回忆了下，“长相柔美，规矩也好。”说这里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反正我觉着，样样比我好。就是可能人单纯些，一个人就敢带着丫头去外男院子中。不过情有可原，人家是儿时的玩伴嘛，再说她还跑得出来，也不算太傻。”她说这些话时真心实意，她再自信，也知道傅家和纪家的天差地别。
于氏哄她，“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看的。”
傅清凝心里泛起一股微微的甜意，“谢谢娘，那我约纪夫人出来喝茶？”
其实就是相看，纪夫人若是有意，应该会带上纪瑛儿。
纪夫人那边似乎也在关注，大概是得了于氏到的消息，翌日早上便让人送了信过来，约她们去酒楼见面，于氏还特意带上了赵延展。
纪瑛儿今日一身粉色衣衫，身姿款款，乍一看去就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大家闺秀。
只一个照面，于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倒是赵延展，这是在她们进门的时候中规中矩行了礼，之后就退了回去，一句话不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于氏感叹，“这样好的人，也不知哪家有福气？”
纪夫人眼睛一亮，“我早就听说过赵大人的母亲通情达理，对媳妇儿宽和。当时还想着，若是有闺女。一定给你做儿媳妇。”
纪瑛儿满脸通红，“娘？”唤完，实在羞涩，带着丫头跑了出去。
纪夫人也不生气，只是嘱咐身边的嬷嬷跟上。
傅清凝左右看看，得了，她还是不说话的好。因为那边赵延展已经满脸铁青，很是不高兴。
两位夫人言笑晏晏，越说越投契，于氏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递了过去，傅清凝瞄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玉质剔透的首饰，从钗环到耳环到项圈到镯子都有，一应俱全。且看得出这玉是从一块玉石上取下来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总共两套，当做延展和延善定亲的信物。瑛宝这孩子我实在喜欢，就是不知夫人可愿割爱？”
赵延展急了，“娘……”
于氏回身瞪他一眼。
赵延展就不再说了，垂着头满身丧气。
纪夫人本来就挺高兴，待看到这首饰时就更高兴了，一来显得赵家有足够的诚意，二来就是能够拿得出来这样的首饰，证明赵家家资颇丰。日后纪瑛儿嫁进去，也不会为了柴米油盐费心了。
傅清凝看着她们俩在一系列动作，从没觉得订亲这样轻易过。
这就定下了？
其实还真算是定下了，纪家收了这套首饰，要是没意外，赵家这边就可请媒人上门提亲，然后开始走六礼。
想到那纪瑛儿，这往后可就是自己的妯娌了。行吧，挺单纯的姑娘，身份高有身份高的好处，最起码不会为了银子之类的东西计较太细。
一群人在茶楼门口言笑晏晏的分开，各回各家。
到家之后，傅清凝扶着于氏下马车，后头马车中的赵延展已经按捺不住跑了过来，等于氏站稳过后，道，“娘，我不想娶她。”
现在还在大街上，于氏瞪他一眼，“街上人来人往，你怎么想的？想让你大哥丢脸？跟我进门去说！”
赵延展亦步亦趋跟着，傅清凝见了，悄摸摸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不妨被于氏看见，招呼道，“清凝，你也跟我去。”
进了前院正房，赵延展正色道，“娘，我不想娶她。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要是把她娶进门，岂不是害了她？”
“那你想娶谁？”于氏眯了眯眼，“娶那势力眼的朱姑娘么？没出息，人家都嫁了人，你这边还放不下。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枉费你还读了十几年圣贤书。”
赵延展满脸沮丧，“娘，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我暂时不想谈婚事。”
“要是不娶，谁照顾你日常起居？不只是你，就是老三，要是有了合适的人选，我都会立时帮他定下，你们早早的成亲，我才能早早地甩开手，难道你让老娘六十岁了还为你们操心？”说到后面，于氏的脸板着，很有气势，“再说，我看人你还不放心？你是我儿子，难道我会害你？”
赵延展最后耷拉着脑袋出门，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氏很快就让人去请了媒婆，带了礼物上纪家去下了定，婚事就此定了下来。
赵延展亲事定下，杨夫人那边也没什么反应，傅清凝暗暗放下了心，又过几日，听说刑三姑娘被皇上赐婚，入四皇子府做侧妃，还赐下了封号，为卿侧妃。
皇子侧妃还有封号，这可是稀奇事，誉国立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要知道，只有后宫中格外的皇上喜欢的嫔妃才会得贵淑贤德之外的封号，以示宠爱。
许多人隐隐猜测，这是……四皇子要登大位的前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喜宴
四皇子能不能登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暂时没人知道，不过这位卿侧妃得他宠爱是真的。
皇子纳妾其实不用禀告给皇上，但侧妃就一定要得皇上允许，因为侧妃所出的孩子，是可以上皇家玉碟的，正经的皇孙。先前皇上不答应这亲事，他还跑去殿前跪了两日，兴许是皇上被他这份深情感动，这才许口，还赐了“卿”字。算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这样一来，四皇子妃那边就有点尴尬，本身侧妃和主母之间身份已经相差不大，主母若是不方便掌家接待客人，侧妃也可以接过，更别提这位侧妃还有个皇上赐下的封号，等同正妃了。
四皇子府的事情众人暗地里议论一番就罢了，八月中，四皇子府大门打开，张灯结彩，纳卿侧妃进门，众人纷纷上门道喜。而这其中，大半的人都是看着那个“卿”字去的，这四皇子府纳个侧妃都有封号，这很可能就是下一位皇帝，秉着不得罪人的想法，也得上门贺喜不是？
“你就别去了。”看着傅清凝备礼物，赵延煜嘱咐道。
傅清凝无奈，“人家都去，就我们不去像什么话？好歹是皇子，你如今的位置，上司又是刑部尚书，尚书嫁女，不去也说不过去。”
赵延煜皱眉，“四皇子妃对我们家没有善意，你去了她可能会为难你。”
“这可不一定。”傅清凝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现在的趋势对四皇子很有利，说不得人家以后就是要做国母的人，自然是雍容宽和大度的，当着人前为难她根本不值得，“放心。我和纪夫人一起去。”
纪家可是御史，只要四皇子妃没气糊涂，就不会发作。
赵延煜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去。”
赵延煜他们刑部的官员若是没意外，全部都会上门道喜，尤其刑部尚书还是四皇子岳家，就更不能缺席了。只是他们要等午后刑部散衙之后。
“不用。”傅清凝摆摆手。
赵延煜想到什么，笑了，“恭贺四皇子大喜，合该诚心诚意。”
傅清凝看到他颇有深意的眼神，不说话了，谁知道他又想什么了。成亲越久，她发现赵延煜这个人心思颇深，对朝堂的事情有敏锐的直觉，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于是，出门的时候，傅清凝和于氏坐一架马车，赵延煜独自一架，至于赵延展二人，已经去了翰林院报道，他们是庶吉士，连品级都无，这一回就不用去了。
四皇子府门口热闹非凡，来往马车不绝，几度将街道堵了起来，傅清凝他们的马车到的时候还等了一会儿才到了大门口，一下马车就看到大门上大红喜庆的布料扎出的花朵，奴仆众多，满面喜庆的带着众人进门。
傅清凝扫视一眼，发现来的许多人中已经有了官员，大概是和赵延煜一般衙门都没去，直接告假，到了这边。
随着众人往里，四皇子府的园子很大，花草修剪得精细，正值初秋，园子里已经有了菊花。颇多人正在里面赏玩。
说是纳侧妃，但傅清凝从大门口一路走来，没觉得和娶妻有什么区别，处处都是比大红色暗一点的红，也不是绛红，比那个浅些，没有大红色对比着，感觉这就是正红。反正一眼看去一片红艳艳的，喜庆得很。
赵延煜去了前院，傅清凝带着于氏往园子里去，低声道，“娘，我们也看看这稀奇的花去。”
于氏正四处观望，倒不是被这精巧的园子迷了眼，而是找人，“清凝，纪夫人她们到了吗？”
傅清凝不着急，“不用管，她们若是到了也会找我们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傅清凝回身，一眼就看到了周夫人。脸上不由得绽开了笑意。
两人自翰林院官署搬出来后，见面俞少，也不如以前亲近，要不说见面三分情呢，这一看到，又觉得亲密了。
周夫人和于氏也是认识的，三人低声说笑着往菊花那边去，其实看的人挺多的，走近了才发现杨夫人也在这边，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看得出来她笑容勉强，不知道为何左脸还有些红肿。看到傅清凝，她眼神沉沉的，看得人心慌。
于氏瞬间就发现了，低声问道，“她为何这样看你？你们结仇了？”
傅清凝对着周夫人歉然笑了笑，拉着于氏转过小道，低声道，“今日进门的这位侧妃，先前四皇子妃托她跟我议亲，要说给延展来着……”
这话透露的信息太多了，众人都知道卿侧妃是四皇子妃的堂妹，不知道这个。
于氏身子晃了晃，傅清凝忙扶着她，“娘，你没事吧？”
于氏靠着她站稳身子，气虚道，“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傅清凝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低声道，“和四皇子做连襟岂是那样好做的？如今太子的储君之位且稳着呢，四皇子这边不太老实，日后能不能善了还不知道，延煜他根本就不答应这门亲事，你远在梁洲，这些烦心事你知道了也没办法。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姑娘和四皇子之间有情，那这亲事就更不能成了，我们家如何敢与四皇子抢人……”
于氏勉强稳住了心神，“你们做得对。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傅清凝失笑，她是真没觉得，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赵延煜都会帮着解决。有人陪着，什么都不怕。
于氏慈爱的摸摸她的发，想起什么，道，“一会儿四皇子妃应该会出来待客，她虽然不至于当面给你没脸，我们还是防着些，到时候你离远点。”
没多久纪夫人就到了，于氏和她闲聊时并不谄媚，笑容亲和，两人越发投契，有人问起，纪夫人也坦然告知众人纪家和赵家之间的亲事。
很快，好些人都知道。刑部侍郎赵延煜的二弟，今年的新科进士已考上翰林院庶吉士的赵延展，现如今已经是副都御史纪大人家中的女婿了。
这门亲事不用说肯定是赵家高攀，不过现在也说不好，赵延煜势头很猛，一家三兄弟全部都是进士及第，一跃就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当下许多夫人都与于氏熟识起来，于氏这些年来做生意，处室本就圆滑，虽然她如今身份差些，却并不自卑，且很会找话题，一时间倒还应付得来。
午后，新娘子接来了，管家来邀众人去观礼。傅清凝倒是比较好奇这侧妃的礼是怎么行的，合着众人一起往前院去。
新娘子一身粉红，从大门入，一路由喜婆牵着到了正房，倒是不拜堂，只规矩的对着上首的四皇子夫妻俩人福身，跪下听四皇子妃训诫，主要是说让好好照顾四皇子，绵延子嗣要紧云云。
就是从大门入有些不合规矩，别的倒是和娶妻大不相同。
观礼过后就是筵席，之后就能告辞回家了。傅清凝先前猜测得没错，四皇子妃根本没空理会她，就是看到她后，就脸色沉沉的，却也没有发作，很快恢复笑容和人打招呼。
傅清凝见状，盘算着一会儿有人告辞时她就能离开了，赵延煜的官位不高，和皇子府也不熟，本就应该是最先告辞的那一波人。
众人正用膳呢，突然有丫鬟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主子，出事了。”
四皇子妃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丫鬟瑟缩一下，道，“侧妃那边……流血不止，需要请大夫。”
四皇子满面忧色，“流血不止？怎会如此？是有人刺杀吗？”
丫鬟脸突然红了，“是……是身上不干净。”
四皇子一愣，堂中众人也听明白了大半，一时间都有些尴尬。四皇子皱眉，摆摆手道，“退下吧，好好伺候着。”
丫鬟着急了，“侧妃如此很是不同寻常，只一会儿就起不了身，面如土色，眼看着就……”她噗通跪下，“求主子帮忙找个大夫？”
四皇子霍然转身，冷肃着面色看向四皇子妃，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四皇子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怔忡，很快恢复过来，继续招呼众人，不过面上笑容勉强，好些夫人暗暗觉得这四皇子妃也是可怜。
傅清凝离开的时候，许多人暗暗已经在说卿侧妃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已然伤了身子，往后只能病歪歪的，至于子嗣更是没可能了。
这些事情跟她没关系，进刑部时又碰上了杨夫人的马车，傅清凝没打算打招呼，不曾想杨夫人掀开帘子，“赵夫人，你满意了？”
傅清凝疑惑，“杨夫人此话何意？”
杨夫人冷笑，怒气冲冲伸手一指自己的脸，“装什么傻，我脸上的伤你没看到？”
傅清凝哑然，“你受伤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打的吧？我就不是那喜欢动手的人！”
杨夫人怒极，“你……”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清凝扬眉，“你脸上这伤，看起来似乎是被巴掌扇的。不会是女人吧？那也太粗鲁了。”
就不信她敢说那伤是四皇子妃打的，这其中牵扯颇多，若是傅清凝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合盘拖出，谁是谁非一目了然，四皇子心中属意别人，四皇子妃固然可怜，但也难免担上个善妒不容人的恶毒名声。
杨夫人冷笑，“你且得意着，待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完，一把甩下帘子，马车渐渐得走远。
“这是恨上你了？”于氏低声道。
傅清凝摊手，其实她无所谓，在自己憋屈和别人憋屈之间，自然是让别人难受的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变
哪怕她没说，傅清凝也猜到她脸上的伤应该就是四皇子妃打的，应该就是这一次没能把刑三姑娘的亲事说成。要不然杨夫人也不会如此怨怼于她。
傅清凝安慰于氏，“娘，您别担心，没事，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得去翰林院官署看看。”
于氏见她神态轻松，“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一定要告诉我。”
傅清凝含笑应了。
翌日早上，婆媳两人送走赵延煜后，起身去了翰林院官署，先前傅清凝他们搬走之后，那院子一直没有人住进去，就等着今年的新科进士和庶吉士搬去，管理官署的应该是个有心的，给赵延展兄弟两人安排的，还是当初傅清凝他们住过的院子。
院子里许久没有人收拾，有些荒凉，但傅清凝敢说比当初他们搬进来时好了不知多少。再加上屋中的家具都是他们采买的，比起别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院子了。
进了院门，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于氏也满脸唏嘘，指着那边的亭子，道，“那时候你还怀着晏儿，我们俩天天在那边晒太阳。”
傅清凝笑了，“多亏了您帮着照顾。”
“话不能这么说，晏儿是赵家的长孙，我本就该多费心思。”于氏笑容满面，抬步往屋子那边走，这个时辰兄弟两人应该都去了翰林院，家中只剩下下人，赵叁在这边看着，不过于氏不太放心，这男人就是没有女人细致，她还打算找个信得过的嬷嬷过来照顾两人。
先去了赵延善的屋子，屋子的床上散落着几件衣衫，地上还有一双布鞋，有些凌乱，于氏见了摇摇头，“还是这样邋遢。”说话间已经伸手去捡衣衫了。
傅清凝是大嫂，不太合适去碰成年小叔子的衣衫，只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听于氏半真半假的抱怨。
于氏伸手去收拾衣衫，“老夫人，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来。”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傅清凝惊讶，她只知道这边是赵叁做管家，赵延展两人身边自有随从照顾起居，厨房中有个从刑部官署中分过来的厨娘，是一对母女，那厨娘负责做饭，她女儿就给赵延展他们浆洗衣衫。说起来人手是不太够的，于氏最近正寻摸呢。
她回身，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虽然是一身简单的丫鬟衣衫，但掩不住她清丽的颜色。
傅清凝看了看于氏，问道，“你是谁？”
丫鬟刚好走到她面前，福身道，“奴婢白莲，见过老夫人。”之后又对着门口的她福身一礼，“给大夫人请安。”
“你哪来的？”于氏眉心蹙起。
白莲垂着头，声音温柔，“前日奴婢在街上卖身葬父，刚好二公子看到，就把奴婢带了回来。”
傅清凝哑然，于氏冷笑一声，“你走吧。”
白莲一怔，“奴婢要报恩……”
于氏抬起手打断，“我们家不用你。不瞒你说，我几个儿子身边的丫鬟，全部都可以从我手中过一遍，就你这样来历不明还没学过规矩的，送给我，我也是不要的。”
这话毫不客气，白莲当时就白了脸，白惨惨的看起来好不可怜。嗫嚅半晌，哽咽道，“夫人，我只是想报恩，规矩我都可以学，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于氏毫不动容，“我家不缺给你那些银子。都说帮人帮到底，你拿了银子葬了父亲，之后还是自由身，岂不是更好？”
见白莲还要说话，于氏抬手打断，“你若是执意留下，我会觉得你心怀不轨。然后会……发卖了你。”
白莲面色更加苍白，“奴婢要等着公子回来给他辞行之后再走，要不然老夫人就是卖了奴婢，奴婢也甘愿。”
于氏扬眉，扬声道，“赵叁，去找个牙婆来。”
白莲怔住，咬唇半晌，跪了下去，“老夫人，你当真绝情。”
说完，转身就走。
“绝情？”于氏看着她直直往大门去的背影，冷笑一声，“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说起来老爷后院的绣儿就是这么进门的。”
傅清凝搞不清楚赵瑾后院的丫鬟中哪个叫绣儿，不过她却知道，赵延展这又闯祸了，看到于氏难看的脸色，今日想要早回是不可能了。
“你回去看着孩子，我这边有话要跟他们说。”于氏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好好跟他们说说，晚上就回。”
傅清凝自然是不能就这么丢下就走的，“娘，我陪着你。”
于氏也没拒绝，招呼厨娘的女儿来把屋子收拾了，背着手转了两圈，道，“还是得去找牙婆来，帮他们俩找个丫鬟。之后让钟叔过来看着。”
于氏做事利落，半天时间买好了四个丫鬟，还有一个专门打理园子的老伯。
然后让厨娘做了点心，婆媳两人坐在园子里晒太阳，现在已经是秋日，早晚都凉，午时的太阳太烈，只有黄昏那时候才觉得合适。
坐了没多久，院子门打开，兄弟两人有说有笑的进门来看到园子里的两人，也不意外，上前行礼，因为于氏早就说过会过来看看。
于氏冷笑一声，“那叫白莲的，怎么回事？”
赵延展见他娘面色不好，闻言认真答，“她卖身葬父，我给了些银子，她非要报恩，我想着过几日送她归家……”
于氏面色缓了缓，一直以来她就怕这几个孩子随了赵瑾，一事无成，有点劲儿还尽往女人身上使，只要不是见色起意就好。
“她已经走了。”于氏打断他。
“已经走了？”赵延展语气轻快，“娘你真有办法，我怎么都跟她说不通，非要报恩。”
于氏看着他，闲闲道，“我也是没办法，她还非要见到你再走。后来我让人去叫来牙婆，她以为我要把她发卖了，立时就走了。”
赵延展哑然，于氏语重心长，“你性子太优柔，无论是仕途上还是过日子都于你无益。男儿存世，做事该果断些，不想她留在身边多的是办法，你又怕伤人心，自然就赶不走了。脸皮厚的你就没办法了？”
赵延展沉默，垂着头听着，赵延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垂着头一言不发。
于氏起身，“晚膳我让人备好了，赶紧去用。还有，丫鬟我帮你们备上了，日后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不能往家带！”
又补充一句，“要是纪家知道了，这亲事可能会生波折。”
“不会。”赵延展语气笃定，“她就是我和瑛宝一起救的。”
傅清凝扬眉，“你们私底下出去过？”
赵延展垂着头，耳根都红了，“这未婚夫本就应该带未婚妻出去转转。”
于氏闻言，早已眉开眼笑，“那就好。”
临出门前，于氏警告道，“往后别带来路不明的人回家，尤其是女子，还是这样死缠烂打的女人，一看就居心不良。”
赵延展哭笑不得，“娘，我知道了。”
回去马车中，于氏颇为高兴，对着傅清凝滔滔不绝，“我就知道那臭小子不会讨厌瑛儿，感情嘛，相处着就有了。就像是当初你们一样，那时候你对延煜一腔情意，他冷冷淡淡的就像是要成仙一般，对这些姑娘都不上心。后来你们俩定亲之后，他也三天两头跑来找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提起曾经，傅清凝有些不自在，那时候她还拿赵延煜当挡箭牌推迟婚事来着。没想到如今成了真，“跟做梦一样。”
等话出口，傅清凝才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跟做梦一样？”于氏笑着附和，“现如今你们孩子都有了。你们俩都是省心的孩子，我只盼着延展兄弟二人也成了亲生下孩子，到那时候，我的日子就算是……”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蓦地停了下来，于氏掀开帘子，“发生了何事？”
傅清凝顺着视线看出去，一眼就看到沐央忙不迭掉转马头，而前面更远一点的地方，有黑衣人拿着大刀肆意砍杀路上的行人，就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也不放过，眼看着就要到他们这边来了。
“快走！”于氏一把将傅清凝拉了回来，“别看。”
傅清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是怎么了？”讲真，原先她在梁洲时，还挺担心出门遇上劫匪的，但如今天子脚下，整个誉国巡逻官兵最多最好的地方，她一直挺放心，从未想过再养护卫护持自己。没想到居然有人白日杀人，这才是跟做梦一样。
于氏没回答，掀开后头的窗户帘子看得认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受伤
后面陆续有惨叫声传来，听的人心都揪了起来，傅清凝有些担忧，道，“娘，别看了。”
黑衣人若是发现有人偷看，难保不会杀人灭口。
于氏放下帘子，想起什么，一把掀开，“不对呀。他们还上马追过来了。”
傅清凝一惊，顺着帘子缝隙看过去，只见两个人在马上打马飞奔着往他们这边来，本身他们就离得不远，这一打马，这边还是马车，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会不会是灭口？”于氏面色苍白着问。
傅清凝看向沐雪，“让你哥哥快些。”
马车又快了些，越发颠簸，只是此刻也顾不得了。傅清凝偷偷往后看，却见两人只追她们，对于别的行人和马车视而不见。
几息之间，马上人就追了过来，随即马车外就响起了兵器交击之声，沐雪也掀开帘子出去了。傅清凝皱眉，这兄妹两人平时在街上也不能带刀，身上应该只有防身的匕首，和黑夜人手上银光闪烁的大刀比起来就太不够看了。且人家是专业杀手，傅清凝对于他们俩能拦住这两人不抱太大希望。
心念电转之间，还未有个章程，突然听到外头的沐央大声道，“夫人，小心。”
下一瞬，马儿长嘶一声，似乎是惨叫，傅清凝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马屁股上扎了一把眼熟的匕首，本来因为交手而放缓了速度的马车突然飞快，惯性使得傅清凝和于氏两人都狠狠撞在了车壁上，傅清凝头上一阵晕眩，晕眩中还能想起，那匕首应该是沐央兄妹俩的。
这是……觉得不能护住她们婆媳，干脆将人送走？
只是这种办法……一时间分不清是留在这里等人刺杀好，还是被疯马带出去不知怎么停下来好。多想无益，也由不得她选。
于氏刚才已顺着她掀开的帘子看到了外头的情形，面色煞白，“清凝，现在怎么办？”声音因为颠簸的马车颤颤的。
傅清凝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真心天降横祸，谁能知道去看赵延展他们还能碰上刺杀。这还是京城靠近官署的大街，刺杀这种事，几十年也遇不上一回。
她努力抓住车厢边缘，顺手拉一把于氏让她在窗棱处抓牢，又努力不让自己的身子随着颠簸的马车四处乱滚，而后头伸出去看着外头的行人，大声道，“小心，有疯马！”
马儿飞快往前跑，很快就转过了几条街，动静颇大，再加上有她示警，除了掀了几个摊子之外，倒没有撞上人，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看这样子，跑不了多久应该会停下来，要么运气不好撞上东西……
“砰”一声，傅清凝还没看清楚为何，身子往后再一次狠狠撞上了车壁，额头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和于氏两人随着车厢翻滚了两圈，无论是车厢还是她们自己都终于停了下来。
傅清凝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血淋淋的根本看不清，鼻血间满是血腥味，她伸出软绵绵的手抹了一把，自己都能看到睫毛上的鲜血，隔着微微的血色，看到对面的于氏伸手扶着腰勉强坐起，脸上好几处青紫，看起来应该无大碍。
她看到的景象都是晃悠悠的，一片眩晕中，她想起这是马车，外头的马儿还不知如何，要是再跑……
她勉强坐起身，伸手去拉对面的于氏，捞了几把没能捞到于氏的手，还是于氏伸手拉住她，担忧问道，“清凝，你怎么样？”
傅清凝紧紧抓着她的手，“我们快出去，马儿可能会再跑。”
于氏闻言，飞快起身，伸手扶着她，婆媳两人跌跌撞撞的爬出马车。周围渐渐地有人围观过来，大半都是身着下人衣衫。
外头夕阳西下，此时天边的昏黄让人格外安心，傅清凝脚终于踏上实地，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头上满是鲜血的马儿，心里一松。
原来是马儿转过街道时有个石门，因为太快而撞了上去，此时石门上还有血迹。
心弦一松，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尤其是额头，疼得她眼前一片模糊，腿上一软，再也站不住倒了下去，临闭眼前还听到了于氏惊惶的唤声，“清凝……”
“你们帮帮忙，我们是刑部侍郎赵大人的家眷，麻烦你们帮忙找个大夫，帮我们报官，有人天子脚下追杀我们……”
等她再次醒来，外头一片黑暗，屋中有烛火，睁开眼睛看到昏黄中熟悉的帐幔，额头上一片疼痛，边上已经传来了赵延煜欣喜的声音，“清凝，你醒了？”
傅清凝偏头，就看到赵延煜眼中血丝遍布，整个人憔悴不堪，似乎整个人都暗淡了下去，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似蒙上了一层灰，她忍不住伸手去拂……头也很晕，迷糊问道，“我睡了多久？”
赵延煜握住她伸出的手，又伸手去拦她想要去摸额头的手，“别碰，你额头受伤了，得好好养着。”
赵延煜眼神温柔，“饿不饿？”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傅清凝只觉得嘴里满是苦味，忍不住问道，“你们给我喝药了？”
赵延煜点头，弯腰抱着她，“你醒过来就好。”
天知道当他知道有人追杀她们婆媳两人时，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等他赶到，婆媳两人身上都是伤，尤其傅清凝晕倒在地，单薄的身子在夕阳下衬得越发纤细，面色平静，半张脸都是血迹，衬得她面色惨白，似乎是……没了一般，当时他的心都不敢跳了。
一通忙乱把人带回来，大夫却说伤在头上，她很可能醒不过来，也可能醒过来后失忆，疯傻都是可能的。
赵延煜这俩日以来，眼睛都不敢闭上，想了许多，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想。凶手他也暂时也不想过问，只想等她醒来再说。
好在和傅清凝她们一起被追杀的人中有四皇子一家，应该说婆媳俩和街上那些被杀的人都是被连累的。那边四皇子一家被护卫紧紧护持，只受了惊吓，傅清凝差点醒不过来。就是于氏，虽然性命无虞，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却不少。更别提街上那么多被砍杀的人……
皇上知道后特意派了太医过来给她诊脉开药，这两日傅清凝虽然没醒，但呼吸平稳，后来就跟睡着了一般。
“我睡了多久？”傅清凝又问，还伸手推了推他，“喘不过气来了。”
赵延煜低低笑开，颇为愉悦，松开她身子，扶她坐起，“睡了两日。”
傅清凝坐好后想起于氏，道，“娘好像受伤了，现在如何了？”
赵延煜眼神一刻不离她的眼，“她没你严重，你别担忧。”
傅清凝被他看得不自在，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我饿了。”
其实现在她满嘴苦味，一点没感觉到饿。
饭菜上来，赵延煜和她一起吃，看模样似乎比她还饿，傅清凝讶然，“你不会这两日没吃吧？”
赵延煜动作一顿，“吃了。”只是没吃多少而已。
吃过饭，傅清凝有了力气，问道，“那日是怎么回事？”
赵延煜语气意味不明，“是有人追杀四皇子他们，你们刚好路过，看起来就像是杀你们灭口。”
看起来像？
“我现在还没有去查，等我腾出空来，一定把内情查清楚，到时候我都告诉你。现在呢，你好好睡觉。”说话间赵延煜扶她躺下，又帮她盖好被子。
傅清凝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四皇子他们那边有人受伤吗？还有沐央两人呢？”
赵延煜很耐心，道，“四皇子有护卫，那些杀手奈何不得，沐央兄妹俩也在养伤，他们打起来后动静很大，很快围了许多人过来，见势不对，黑衣人就跑了。”
傅清凝有些担忧，“他们俩伤得重吗？”
赵延煜宽慰，“没事，都没伤到要害。睡吧！”
这么一会儿，傅清凝很是疲乏，眼睛闭上，拉了一把赵延煜袖子，“你跟我一起睡！”
傅清凝使小性子，这是很难得的，赵延煜嘴角勾起，“好。”
隔壁小院子的于氏得知傅清凝醒了，还让厨房送了膳食，过来看时却发现大门关着，留书眼眶红红的守在门口。
于氏放低声音，问道，“留书，你们夫人可醒了？”
留书点头，“醒了，还用了一碗粥，只是方才和大人一起又睡着了。”
于氏推开门，走到床前，看着床上交颈而眠的两人，傅清凝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小脸煞白，唇色也淡，赵延煜满脸憔悴疲惫，但格外安心。
恍惚想起当时急奔的马车中，傅清凝把她的手放在窗户的窗棱上，又急又狠的话，“娘，抓好！”于氏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是不是那个时候窗棱给傅清凝自己抓，她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么重的伤了，说是鬼门关处转悠一圈回来一点的不夸张，不只是大夫，就是后来太医到了，也说很可能醒不过来，若是傅清凝真的出了事，赵延煜可怎么好？
于氏捂着脸走出房门，留书轻巧的关上门，于氏低声道，“你们夫人要养伤，给小公子收拾东西，他这几日搬到我院子里住。”
留书低声应了，心里也很不好受，“奴婢那日就该和夫人一起去，说不得夫人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于氏闻言，心里更难受了，要不是她执意留在翰林院官署跟赵延展讲道理，也不会那个时辰才回，“不关你的事，你好好伺候着就是了。”
四皇子被刺杀，皇上震怒，京护军统领霍敛当场被革职，责令刑部和大理寺连同京兆府尹一起彻查，三日内就得有结果。
皇子被刺杀，街道上整日都有官兵抓人，多看几眼巡逻的官兵都会被抓起来严加查问一番，一句话不对就会被下狱，闹得百姓战战兢兢，京城中风声鹤唳。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过这些和傅清凝似乎没什么关系，虽然赵延煜是刑部的人，但因为傅清凝受伤，他勉强算是被牵连进去，所以此次彻查的人员中并没有他。
他干脆告假，在家中侍疾，要知道这一次不只是傅清凝差点没了，就是于氏也受了伤的，为母侍疾，怎么都说得过去。
家中外院还住了个大夫，随时传唤，那日傅清凝醒过来后睡着，期间大夫也来看过。
赵延煜说是侍疾，由于于氏那边只是轻伤，他大半的时间都陪着傅清凝了。这段时间还是挺多人上门探望的，胡夫人就是头一个，不过傅清凝精神短，赵延煜没让她见。
赵延展两兄弟还回来住了几日，傅清凝醒过来之后，两人才回了翰林院官署。纪夫人也带着纪瑛儿上门来探望。
如胡夫人这样的可以挡，本来就隔得近，她可以改天再来。但如纪家这样的就不好挡了，赵延煜有些不放心，嘱咐道，“要是觉得累就别勉强。”
傅清凝含笑点头，赵延煜似乎有点太紧张了。
纪夫人由于氏陪着，满面担忧进门，傅清凝靠在床上，于氏忙上前几步，“别动。”
纪夫人并不生气，坐到床前，“可怜的，怎么就让你们碰上了呢？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就怕你们有个万一。”
傅清凝含笑，“多谢纪夫人。”
纪夫人拉着她的手，看了一旁一脸纠结的纪瑛儿笑道，“唤伯母比较亲近。”
纪瑛儿也适时上前，“嫂嫂，你没事吧？要不要再找大夫来看看？”
傅清凝看向这姑娘，一身鹅黄衣衫，外罩同色斗篷，面上担忧，眼神清澈。于氏的眼光好，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无碍，好好养着就是。谢谢你。”
纪瑛儿脸一红，“我什么也做不了，那日的事情……他都告诉我了，是我们做事欠考虑，倒累得你和伯母遇上了祸事。”
这么一说还真是，要不是纪瑛儿和赵延展救个死缠烂打的姑娘回去让于氏不放心，她们俩说不准早就回府了，也就碰不上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受伤了。
不过事情不能这么算的，万一她们提前回来会遇上更糟的情况呢？都是运气，这玩意儿谁也说不清楚。
傅清凝语气柔和，“不怪你们，善良总是没错的。”
她这么说，纪夫人就更高兴了，于氏突然转身，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纪瑛儿。
纪瑛儿在那目光下越来越不自在，纪夫人疑惑，于氏笑了笑，道，“瑛宝，你先去院子里转转，前几日我特意找了些鱼喂在池子里，你一定会喜欢的。”
纪瑛儿福身去了，傅清凝心里疑惑，这分明是特意支开人家姑娘。讲真，从于氏毫不避讳打量人家姑娘到这隐晦的把人支开，哪样都是有些失礼的。
纪夫人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端起茶杯喝茶，于氏认真道，“纪夫人，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和您说比较郑重。”
纪夫人放下茶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于氏语气柔和中满是认真，“是这样，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我也不瞒你，我们家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想着让他们早些完婚，完婚之后，他们小两口住在翰林院那边的官署，我只偶尔去看看，绝对不打扰他们的日子。”
她顿了顿，诚挚道，“瑛宝是你们家的宝，我保证待她也如你们一般，当初我求娶清凝也一样和她爹娘如此保证，清凝的父母和你们待瑛宝一样爱惜，这样的姑娘到我们家，都是我们赵家的福气……都言长子奉养双亲，日后我不会麻烦他们，大半会跟着延煜他们住。”
于氏喝了一口水，想要继续再说，纪夫人抬手打断，道，“瑛宝这代唯一的姑娘，从小就招人疼，本来我们打算无论嫁谁都会留她到十八岁。”
于氏苦笑，“是我唐突了。”
纪夫人拍拍她的手，“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于氏亲自送了母女两人出门，傅清凝靠在床头，听着于氏一番话，有些恍惚。
赵延煜进门，“方才说什么了？怎么纪夫人脸色……”
傅清凝微讶，“怎么了？”就算是不高兴，也不至于板着脸吧。
赵延煜回忆了下，道，“似乎很慎重。”
傅清凝失笑，“慎重是对的，方才娘跟纪夫人提起让二弟完婚的话。”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没有慎重考虑，随便答应了才是怪事。
赵延煜赞同，“完婚了也好。”
傅清凝不置可否，这么一会儿她又觉得有些疲累，这一次受伤是和真的伤了她根本，精神短了许多。
又隔一日，杨夫人并着几位侍郎夫人上门探望，若是只有她一个，傅清凝绝对不见她，但几人一起，这就不好拒绝了。
杨夫人似笑非笑坐在床前，“赵夫人，看你这样似乎好了许多了。”
傅清凝失笑，“难为你惦记。”
杨夫人噎住，谁惦记她啊？
那两位侍郎夫人还是很正常的，脸上带着恰当的担忧，殷殷问询傅清凝的病情。
杨夫人除了一开始进来时好奇的打量她一番，之后话也不多，只打量屋中去了。
傅清凝也懒得理会她，话不投机根本没法聊。再说杨夫人态度很有些问题，她在傅清凝面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曾经赵延煜只是刑部主事也罢了，如今大家身份一样，哪怕杨大人资历深些，她也不能高高在上了吧？偏她态度还和以前一样。
闲聊几句，傅清凝一脸困顿，几个人知机提出告辞。傅清凝挽留了两句，还是让留书送了她们出门。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有皇上的圣旨，案子查的飞快。这几日的时间，你先把当日是纱的黑衣人全部找着，值得一提的是，找到的是一地尸首，全部都死了。
不过又有人指认，那为首的匪首，曾经在太子府周围转悠。还和坐着马车回府的太子说过话，说些什么不知道，但匪首言语动作间都对太子一脸恭敬，是有人亲眼所见的。
查到这里，幕后主使是太子几乎一目了然，众人自然是不敢私底下提审太子的，只得原原本本将卷宗呈上御案。
呈上御案的人是刑部尚书刑大人，说起来他是四皇子岳父，皇上却没有让他避嫌。
皇上一页页翻着，面色看不出什么来，底下众人听着上面的沙沙声，愈发紧张起来。
半晌，皇上放下纸，沉声问，“太子，你怎么解释？”
太子出列，义正言辞，“父皇明鉴，儿子不认识他，但确实与他说过话。当时这个人说是太子妃家乡的人，儿臣只与他说了几句话，如今看来，竟然是有人刻意算计。”
皇上沉默，看不出他信了还是没信，底下众人无论什么心思，此时都不敢上前，在朝堂站久了的人，都清楚此时皇上已经震怒，只在发作的边缘，谁也不想上去触霉头。
半晌，只听皇上沉稳的声音传来，“太子禁足，好好反思。无旨意不得出太子府一步。”
底下众人面色各异，太子一怔过后，平静行礼，“谢父皇。”
是了，皇家的人，哪怕是挨一顿板子，也是要谢恩的。
太子被禁足了。
消息一出，众人面上看不出什么，私底下聊天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就怕那句话不对把自己牵连了进去。再有就是，往四皇子府投拜贴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中包括许多外地人。
这日，一个让人意外的人上门拜访，孙玉兰。
还是胡夫人从外头回来之后特意帮她带话，倒不是两人熟识，只是刚好碰上了。因为孙玉兰官署进不了，只得在门口让人带话，然后得等里面的人出来接。
孙玉兰皱眉问，“伤在头上，你没事吧？”
傅清凝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上门来探望她的人，第一句都是这个。“没事，养养就好了。”
孙玉兰没好气，“这么多天过去，头上还这么厚的纱布，你还说没事，要怎么样才算有事？”
傅清凝失笑，“那我倒霉撞上了这事，也是没办法不是？”
两人闲聊半日，孙玉兰终于道，“其实我今日来看你，不是我的本意。是他催我来的。”
“有什么事吗？”傅清凝低声问，因为看孙玉兰半日，并没有发现这姑娘有什么不对。
孙玉兰嘴角就勾了起来，有些嘲弄道，“让我来问问你，你能不能帮忙引见一番四皇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击
“我们到了京城这么久，一点门路没摸到。”孙玉兰浅笑，“昨夜他摸到我屋中想要圆房，还说他之所以愿意答应这门亲事，孙严两家的交情是其一，其二就是他对我倾心相许。”
傅清凝默然，还真能扯，这脸皮，可能比京城的城墙还厚了。
孙玉兰显然也这么想，“要是严家没有执意要回紫悦，而他也没有上京还非要带上她两人日夜相伴，兴许我就信了。”
傅清凝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道，“我们家和四皇子也不熟。”甚至还有仇。
孙玉兰笑了，“放心，我只是跑这一趟而已，严家能不能做成皇商，我并没有太期待，日子过成我这样，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受了伤后，来的人大半都是安慰她，搞得傅清凝自己经常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其实不太喜欢听这样丧气的话。
再说了，当初嫁人之际，傅清凝就隐晦的给她说过严悭和紫悦二三事。孙玉兰完全可以选择不嫁，只是严家门第在梁洲城算是顶级，若是不嫁严家，她婚事自然比不上嫁入严家的姐妹，她自己太要强了，说到底，日子过成什么样？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傅清凝笑了笑，岔开话题，“别多想了，该用膳了，我让她们摆膳可好？”
其实吧，想要做皇商，根本不必去找四皇子，直接找负责宫内采买的内政司就行了。再有，内政司似乎每几年要举办一次宴会，邀请的都是各家商户，拿出东西和价格送上去评选，这里面的可操作性就太多了，只要东西足够好且舍得往上送银子，做皇商还是可能的。只是若本身已是皇商，银子便不需要多少，但如严家这样，须得挤下别人才有机会，那多少是个够谁也不知了。
严悭这很可能是觉得反正都要花出这笔银子，不如直接送到四皇子手上，等他登基之后，对于拿着银子送上门助他登基的人，别说区区一个皇商，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当然了，这只是傅清凝的猜测，她反正是不会引见的。
用过膳，让人送走了孙玉兰，留书回来禀告，“奴婢把严夫人送到官署门口时，守卫问奴婢日后严夫人过来还要不要通传？奴婢说要，不是很熟的人。”
傅清凝点点头，“没事，你这样是对的。”
正说话间，门口进来了沐央兄妹俩人，规规矩矩在堂中跪了，沐央满面羞惭，“属下护持不力，累的夫人受伤，还险些丧命。求夫人责罚。”
沐雪也说了同样的话，垂着头安静的跪在沐央身后。
“你们的伤都养好了吗？”傅清凝语气柔和。
沐央一怔，“好了。”
傅清凝叹息一声，“还得多谢你们那时候当机立断把我送出去。”送出去虽然生死未卜，她也运气不好，撞到了头。但若是不送，她很可能已经被杀了。
那些人气势汹汹，拿着大刀过来可不是玩的。
“回去好好养着，等我日后出门，还要带你们。”傅清凝语气平淡，但沐央的沐雪的眼圈突然就红了，深深磕下头去，“多谢夫人。”
这话语气诚挚，傅清凝明白他们的想法，下人没人权，卖身契的签过，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就是被主子泄愤打杀了，也是没公道可讲的。更别提他们俩还害傅清凝受了这么重的伤，险些丧命。迁怒下来，活不成也是可能的。
但在傅清凝看来，他们已经费尽心力救她，眼见事不可为，还不忘送她离开，这已经很难得了。
她这边能下床了，赵延煜就回刑部报道了，查出来了幕后黑手是太子，刑部却并没有放松，谁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迁怒这些把太子禁足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查出原委的刑部众人。
赵延煜挺忙的，早出晚归，傅清凝倒也能理解，最近她在忙着备下冬日里要烧的炭火，若是有得多，还要顺便帮赵延展他们也备一些。值得一提的是，赵延展和纪瑛儿的婚事定下，就在十月，也因为如此，于氏根本帮不了她，事实上要不是她受了伤，这一次赵延展的婚事她也是要帮忙的。
头上的伤渐渐地结了痂，傅清凝的精神气也回来了，转眼也到了十月，深秋的天气，再加上近几日下了雨，一股寒意袭来，冰冷的屋子中还得点上火盆。
这时候，傅清凝合着于氏已经搬去了翰林院的房子，赵延展兄弟二人已经分开住了，原先傅清凝他们住过的院子如今是赵延展的新房。
说起来其实挺不方便，因为这房子不是自己的，但姑娘的嫁妆中又有家具，且这家具先前只是备了木料，定下婚期后再去男方家中量尺寸。但如今看来，想要陪嫁家具大概是不成了。翰林院官署的房子本就不大，真要做些家具出来，以后搬家，拿到别处会不合用。
很快到了十月初，翰林院官署热闹非凡。赵延展娶亲，娶的还是御史大夫的幼女，翰林院众人和刑部好些人都上门贺喜。
傅清凝挺忙的，和于氏一起招呼客人。说起来许多人都羡慕于氏的好命，短短五年之内，夫君和三个儿子都成了进士及第。
一路上挺顺利的，午后的时候，新娘子已经进了门，也没有人故意找茬。
一片起哄中行完了礼，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最近几日就只安排筵席这些，事物繁杂，挺磨人的。今日过后，她可好好歇一歇了。
筵席过半，就在傅清凝等着众人用完善上课的时候，周夫人急匆匆赶来。
她满面歉然，“赵夫人，对不住，我来晚了。”
傅清凝笑着摇头，“是我该多谢你赏光前来。”
周夫人笑了，又道，“其实我算好了时辰的，到你这边刚刚好。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我前些日子在花簇街定下的首饰该得了，想着赶着些应该来得及。结果我去了那边，才听说出事了。”
傅清凝好奇，“出了什么事？”
周夫人兴致勃勃，压低声音道，“刑部的杨夫人，就是你们一起的侍郎夫人，在花簇街隔壁的后街惊了马，马儿不受控制横冲直撞，好在后街处了早晚有人倒泔水，这时辰并没有人走，这才没伤到人。我想着你们是同僚，就过去看了看。”
傅清凝讶然，“惊马？现在她如何了？可有受伤？”
周夫人面色一言难尽，“浑身都是伤，就额头上青紫了好几块，后脑勺上还流了血。整个人晕在地上，可怜得很，我到的时候她的丫鬟刚好找了大夫过来，也不知道伤的如何。她那丫鬟也浑身是伤，还哭得不行……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养不好伤的。等你得空，该去探望一二。”
说到这里，她抬眼去看傅清凝额头，被脂粉盖住后，其实不太看得出来了，“你可养好了？还疼不疼？”
“早已不疼了。”傅清凝笑道。
周夫人点头，又道，“我看啊，这一次杨夫人养伤的时间，不会比你短。”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傅清凝眼皮跳了跳，没有深想，招呼丫鬟带周夫人去席上，“赶紧用膳去。”
膳后，傅清凝送完了客人，于氏正指挥着下人收拾桌子，她回了屋子，看到赵延煜满身酒气横躺在床上，眉心微微一皱，“要不要脱衣再睡，这样容易着凉？”
赵延煜挥挥手，“不用管我，一会儿我自己洗漱。”
傅清凝轻哼一声，“我才懒的管你。”
赵延煜翻身，用手撑着头，脸和眼睛都是红的，一脸醉态，“夫人，今天我很高兴。”
傅清凝讶然，“为何？”要不是不好玩笑，她还想问又不是你成亲。
赵延煜舌头都有些不灵活，“延展成亲了，爹那边没有消息。我就觉得，离开了他，我们也能过的很好。你看，延展的妻子家世容貌才情样样不差。要是让他张罗，指定找不到纪家这样的亲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门亲事，赵家还是高攀了的。
傅清凝默然，问，“刚才我听周夫人说，杨夫人她的马惊了，你有听说吗？”
赵延煜没答话，传出来均匀的呼吸声。
傅清凝伸手去推他，“别装了，我知你不会醉道人事不省。”
赵延煜不理，呼噜声还大了些。傅清凝冷笑，坐在床边，弯腰伸手去捏他鼻子。
赵延煜无奈，睁开眼睛，“清凝，我发现你太了解我也不好，装傻都不成。”
傅清凝摊手，“说说吧。”
赵延煜坐起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我查到一些事情，太子可能是无辜的。被指认的为首的刺客，四皇子府中有个丫鬟和他长相相似，且最近四皇子有提起府上有个丫鬟颇得他心意，想要纳为妾室。”
傅清凝隐隐了然，问道，“就是那个和刺客长得像的？”
赵延煜点点头。
那四皇子被刺杀，很可能是他自己故意弄出来的。刺杀皇子难免和夺嫡想到一起，没人会想到他会自己刺杀自己，还演的如此逼真。那就只剩下太子想要除掉对手而对他动手了。
“有证据吗？”傅清凝问道。
赵延煜淡然道，“四皇子府中那个丫鬟就是证据。”
“那杨夫人……”傅清凝试探着问道。
提起她，赵延煜眼神冷了下来，“你们被刺杀前一日，四皇子纳侧妃，府上客人众多，我有查到，杨夫人和那个丫鬟说过话，说话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有伤了。”
傅清凝想了想当时的情形，似乎那些黑衣人看到她们的马车之后，纵马追了上来，当时路上有行人，也不止他们一驾马车，但他们的目标似乎一直都是她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匆匆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如此一来，要说被刺杀和杨夫人没有关系，傅清凝不太相信，当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起来还觉得冷嗖嗖的。
赵延煜见她沉默，低声道，“我只是将你受的伤还给她而已，再说她还不一定有你伤得重。”在他看来，没有找人追杀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主要也不好操作，容易落下把柄。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才是真的蠢，反正来日方长嘛。
傅清凝点点头，不觉得他狠，她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这是为她出气，再说了，杨夫人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每每想起来，也不甚美妙。
赵延煜眼皮子重，眼睛似乎睁不开一般，站起身道，“我真有点累，今日高兴，我多喝了几杯，先去洗漱睡了。”
傅清凝也挺累，洗漱过后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天色还早，但外头有丫鬟敲门，赵延煜扬声问，“何事？”
“老夫人说，一会儿新娘子就要敬茶了。”丫鬟的声音确实是于氏身边的。
“那起吧。”傅清凝坐起身，她想起来当初刚成亲时去敬茶，也是全家都到了的，只是那时候有二房一家搅和，说起来这边院子虽然小了点，简单了点，但却没有这些糟心的人，各有利弊吧。
人不多，规矩就简单得多，赵延展夫妻二人对着于氏磕头，完了再给赵延煜和傅清凝两人敬了茶，又给赵延善一份礼物，礼节就算完了。
一家人一起用了早膳，反正没有人提起赵瑾，纪瑛儿倒是试探着提了一下，很快就被赵延展打断了，她是单纯，又不是蠢，当下就闭了嘴。
早膳后，赵延煜坐了马车去刑部，赵延展二人去了翰林院，傅清凝则打算带着晏儿回刑部官署，至于于氏……
“娘，您跟我一起回吗？”傅清凝直接问。
于氏含笑点头，“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纪瑛儿脸一红，忙道，“我刚进门，还什么都不懂，婆婆先留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指点我一番可好？”
于氏摆摆手，“就你们两个人的吃穿难道你摆弄不开？”
纪瑛儿哑然，再没想到于氏这样直白，要是这样还说不行，岂不是显得她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急道，“夫君不在，您离开后他回来不见您，我没法交代。”
于氏耐心道，“不会，我儿子我最清楚，他也了解我，你实话说就行，也别客气的留我，日后我若是想回来住了，你可不能赶我走。”
“怎会？”纪瑛儿忙道，“您是夫君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成亲前我娘就跟我说过日后须好好孝敬您。”
于氏笑容满面，“那就行了。”
说完，摆摆手和傅清凝一起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于氏问道，“昨日我恍惚听说杨夫人受伤了？”
傅清凝点头，“听说是惊了马。”
于氏默然，然后掀开帘子，此时马车走在官署的街道上，外面都是各家官员的院子，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大家出行都是马车，这个时辰，去点卯的官员都已经离开，而逛街的各家夫人还未起身，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官兵，几乎就没有人了。
半晌，于氏放下帘子，轻声问，“她受伤，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傅清凝讶然，“娘怎会这么问？”她确实惊讶，惊讶于于氏的敏锐。
于氏似笑非笑，“那就是有了？”
傅清凝默了下，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让于氏知道杨夫人的恶意，不能让她无知无觉，万一被利用呢？“我也不清楚其中内情，不过延煜说大抵和她有关系。”
于氏面色慎重起来，半晌叹息一声，“让他动作小心些，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翌日午后，丁夫人和孟夫人上门来邀傅清凝一起去探望杨夫人。她们俩关系比较好，年纪相近，都是四十岁左右，可能比较有话聊，反正傅清凝经常看到两人同进同出。
“听说伤得挺重。”丁夫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孟夫人赞同，看向傅清凝，“赵夫人，你说说，是不是刑部风水不好，怎地几位侍郎夫人轮番受伤？”
傅清凝疑惑的打量她们，“你们也受伤了？”
丁夫人接过话头，“一个多月前你那回九死一生就不说了，昨日听到杨夫人受伤的消息时，我正让丫鬟给我挫指甲，这丫鬟平时最是小心，谁知道听到消息后居然挫到了我手上。”她伸出手指，食指上包得像个小棒槌，“当时就见了血。”
傅清凝哭笑不得，这也算受伤？
她这边不以为然，那边丁夫人却慎重对着孟夫人道，“接下来就轮到你了，你可要小心。”
孟夫人被她这一说，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你别吓我。”搓搓手臂，试探着道，“我们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丁夫人立时道，“该去，我和你一起去，她们俩伤的那么重，谁知道我的劫难有没有过去？”
傅清凝无语，接下来一路上就听两人讨论城郊的那个寺庙比较灵验了。听了一耳朵的奇人异事，比如去娘娘庙拜过后一个月就有孕之类的话。
兴许是察觉到冷落了傅清凝，孟夫人有些尴尬，问道，“赵夫人，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
傅清凝摆摆手，笑着道，“不必。”
她性子柔和，被这样冷落了也不生气，更没有摆脸色，孟夫人对她的态度不自觉就亲近许多，“要的要的。你大的孩子已经三岁，现如今还没有好消息，娘娘庙离我们那不远，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去。”
她看一眼丁夫人，丁夫人了然，急忙附和，“对，还是子嗣要紧，要不然赵大人该琢磨别的法子了，你婆婆也和你们住，就是赵大人没那心思，难保你婆婆那边会有想法。所以，还是多生孩子要紧，你的地位稳了，对孩子也好不是？”
傅清凝有些不明白这个逻辑从哪里来，她平日哪怕有空闲也没琢磨过这个，笑着婉拒，“不去了。我家中还有事。”
“这样啊。”丁夫人这话似乎无限惋惜，“那日后你想去的话，可约我们一起。”
人家这样热情，傅清凝只好含笑应下，说起来这还是她们三人第一次这样亲近。
本就离得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杨家门口，三人下了马车，让门房进去通传。
丁夫人低声道，“不知道杨夫人会不会迁怒？”
孟夫人嘘一声，“别乱说话。”
傅清凝暗自疑惑，同样的身份，怎么这两人很怕杨夫人一般。
傅清凝不知道杨夫人会不会迁怒，事实上她们俩都多虑了，杨夫人还趴在床上起不了呢，因为伤在后脑，根本不能平躺着睡，脸上应该也伤得挺重，整个脸包起来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已经看不出她本身的容貌了。
丁夫人和孟夫人上前，很真诚的问候了几句，杨夫人不太说话。大半都是点头和摇头，时不时就扫一眼傅清凝，那眼神更加阴沉，有些渗人。
傅清凝站在一旁只做不见，随大流问候了两句，要说多真心是没有的，先前她受伤杨夫人看望她时还冷嘲热讽来着，傅清凝没有原样来一波，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几人正说话间，一丫鬟端着药碗进来，后头还跟了个捧着纱布和药物等东西的小丫头，看模样是准备换药。
见状，傅清凝可没兴趣看她换药，倒是丁夫人两人兴致勃勃，并没有告辞的意思，可能是想要看看掀开纱布之后杨夫人的脸。
杨夫人的眼神一瞬间凶狠无比，倒不是对着她们三人，而是对着那个丫鬟，一把就将放在床头旁边的托盘拂下地，恨声道，“滚！”
丫鬟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噗通跪在地上，“夫人，奴婢知道您看我不顺眼，但您的伤要紧，您先喝药换药好不好？等您好了，要打要骂奴婢都随您。”
杨夫人更怒，一把将另一个托盘也拂了，“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她面容有些疯狂，外头急匆匆奔进来一个丫头，看到屋中的情形有些无措，看了一眼退到门口的傅清凝三人，先去安抚了杨夫人，看向跪在地上殷殷哭泣的丫鬟时，有些厌恶，“滚出去，等大人回来，我一定如实禀告你谋害夫人的事情。”
傅清凝几人对视一眼，方才就看端托盘进来的丫鬟违和，从衣衫到规矩都有些不协调，原来是通房啊，这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看到人家的家事，几人都有点尴尬，傅清凝低声道，“我们还是走吧。”
丁夫人忙赞同，然后去看床上靠坐起身的杨夫人，“杨夫人，你好好养伤，别气坏了身子，改日我们再来看你。”
说完，不带人家反应，脚下一转，匆匆率先出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旧人
杨夫人根本没空理会她们，几人飞快出门后，身后还传来杨夫人怒斥的声音，“你死到哪里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我面前来。”
然后就是丫鬟的道歉声和求饶声。
几人都不回头，一路疾走，眼看着就要出门。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方才杨夫人那话，我怎么听着指桑骂槐的。阿猫阿狗是不是说我们呀？”
孟夫人摆摆手，“别想了，管她呢。不过这生病了通房端着药来换，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呀，这要是想要谋害主母，不是一击即中……”
丁夫人赞同，“可见杨夫人平时篱笆也扎得不牢。不过她那大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开口就说那姑娘要谋害主母。”
傅清凝沉默听着，抬眼就看到门口处停了架马车，杨大人从里面下来，看到她们三人结伴出来，笑着上前，“多谢几位前来探望我家夫人。”
丁夫人客气的笑了笑，“杨大人客气，大家住得近，这都是应该的。天色不早，我们也该走了。”
说话间，避开他往旁边的马车走去。
恰在这时，门内有丫鬟急冲冲过来，噗通跪在地上，“大人，夫人她要打杀芳姑娘，您赶紧去看看去吧。”
杨大人皱起眉，看了下傅清凝她们这边，歉然道，“我夫人受伤后情绪不稳定，也容易发火，底下的人就只得多担待。方才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们别见怪。”
丁夫人忙道，“不会不会。杨大人赶紧看看去吧，天色不早，我们也回了，改日有空再来探望杨夫人。”
回去的马车中，丁夫人两人就在那边叹息杨夫人平日里看起来很好强的一个人，没想到在家中还会被丫鬟算计。
“那丫鬟就不是省油的灯，专门挑我们在的时候闹。”丁夫人总结，“若是邢夫人来，她指定不敢闹。若是底下的主事夫人，她就是闹了也不敢有人传出去，白费心机。在我们几个面前闹就刚刚好了。”
孟夫人深以为然，“我们几个和杨夫人平级，就是一个不小心说出去，杨夫人也不会明着找我们算账。”
傅清凝皱着眉，“会不会丫鬟自己已经找人散播流言。反正有我们几个当场看见，外头人会以为是我们几个人说出去的。”
丁夫人眉心一皱，“赵夫人说的有理。”顿了顿，她冷声道，“不行！我们得回去一趟。”
孟夫人也皱眉，“我们特意跑回去，也不知该说什么呀。”确实是，看到同僚家中家宅不宁什么的，此事可大可小，这要是被御史弹劾，怎么也得脱层皮。所以，不宜拿到面上来说。
傅清凝想了想，也觉得回去不妥当。想了想道，“今日的事情被我们几人看到，杨大人若是不想被弹劾，应该会有所表示。到时候我们顺势接了，此事就算来了了。”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果然，傅清凝到家不久，杨大人让管家送上的礼物就到了，是一套白瓷茶具，颇为名贵。管家言，“大人说了，我家夫人近日脾气不好。夫人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还请夫人多担待。”
不是这样的？
确实不是这样如泼妇一般的，她对外一直是端庄知礼，爽朗大方的，和杨大人夫妻情深。可没有什么通房闹出来。
管家这样说，也就是希望在外头不想听到关于杨夫人的别的传言了。
傅清凝本就不想搅和进人家的家事，顺势就应了。管家这才满意地告辞。
说实话，一开始知道自己会受伤是因为杨夫人，傅清凝心里不是不恨的。她又不是圣人，还做不到无条件原谅害自己的人。但看到今日杨夫人躺在床上，连一个通房也奈何不得的时候，坦白说，傅清凝心里是暗爽的。
要知道，她受伤后，可是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才慢慢下床的。躺着倒也罢了，关键是头疼，还会晕眩，现在想想那滋味儿都很难受。
杨夫人受了伤，刑部这边各家夫人暗地里都去探望了一番后，渐渐地就没人议论了。尤其杨夫人因为受伤不能出来走动，提起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天气渐冷，傅清凝就不爱出门，于氏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倒是纪瑛儿上门来过两回，这日又带着丫鬟跑来，刚好于氏还出门了。
纪瑛儿气色不错，眉眼见神采飞扬，看得出来她成亲后应该过得不错，不过今日带着些愁绪，“嫂嫂，我给你带了一只酱鸭，最近新开的铺子，生意很好，我特意让人提前去买的。”
语气亲近，傅清凝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意，柔和问道，“外头这么冷，怎么想起过来了？”
纪瑛儿有些为难，“嫂嫂，本来我打算过两日来看婆婆的。但是昨天……”
傅清凝扬眉，没想到其中还真有事，见她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何事？”
半晌，纪瑛儿才低声道，“梁洲来了人。”
傅清凝刚刚一口茶水入口，闻言差点呛住，赶紧咽下，问道“谁呀？”
讲真，梁洲那边如今除了她自己一家人，关于赵家的亲戚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是二婶和小堂妹。”纪瑛儿说这话时，声音迟疑，且眼神紧紧盯着傅清凝的面色。
傅清凝面色微变，“她们现在在哪儿？”
纪瑛儿看到她如此，有些吓着了，“我留下了。”
“留下了？”傅清凝站起身，转了两圈，吩咐留书，“让人去找老夫人回来，就说有要事。”
“嫂嫂，我是不是错了？”纪瑛儿试探着问道，解释道，“主要是她们来的时候是午后，那时候夫君和三叔还没回来，她们自称是赵家人，我听她们说的我们家的事情都头头是道，也不敢怠慢，只得把人引进来。但是夫君回来之后听说是她们，根本就不见她们，只让我将她们赶走，说我要是赶不走，就过来请婆婆去……”
傅清凝叹口气，“有些事情，我和娘没来得及跟你说，二弟可能也没找着机会跟你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纪瑛儿满脸惊讶，有些急了，“嫂嫂，那你跟我说说，总得让我知道为何呀，我二婶可疼我了，若是上门，我指定好好接待，要是去外地投奔我大哥，也肯定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傅清凝抬手打断她，“这二婶和二婶是不一样的。”她压低声音，“你也不是外人，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将知道的邱氏干出来的那些事低声说了一遍，纪瑛儿听得眉心越皱越紧，半晌低声问，“她多年来都指着公公补贴，连赵家传给长媳的首饰都能开口要？那我还能赶她出去吗？”
说实话，就傅清凝看来，让她们离开大概够呛，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过，就像是纪瑛儿说的那样，她们千里迢迢跑这么远来找人，不让她们进门也说不过去。
还真是，她弱她有理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反正傅清凝是没辙，主要是还有于氏在呢，轻了重了都不好。
于氏回来得很快，主要是好找她，就在她开的那几间铺子里，一进门就问，“二夫人在哪儿？”
看到傅清凝两人一脸愁容，惊讶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看向纪瑛儿，“延展那边出了何事？”
纪瑛儿很紧张，主要她进门不久，和于氏也相处不多。傅清凝直接道，“娘，二婶来了，，直接去了二弟那边，他那时候去翰林院还没回来，弟妹不知内情，把人请了进去，二弟回来知道后，让弟妹过来请您过去解决呢。”
于氏讶然，“她怎么来了？她一个人来的？”
纪瑛儿忙道，“还带了个姑娘一起，她说是我们小堂妹。”
于氏看了看天色，此时还早，去翰林院那边来回也不会晚，当下就道，“让人备马车，我跟你看看去。”想了想又道，“清凝，让留书丫头看着晏儿，你也看看去。”
婆媳三人很快到了小院子，纪瑛儿扫一眼院子里，问身旁的大丫鬟，“二婶呢？”
丫鬟指了指厨房，“在里面用膳呢。”
纪瑛儿惊讶，“不是我走前一起用的吗？这才过去多久……”
于氏已经抬步往那边去了，气势汹汹的，纪瑛儿和傅清凝都怕出事，飞快跟了上去。
小院子的厨房并不大，只有两个灶，此时两个灶上都热火朝天做着菜，大冷的天里，厨娘干得满头大汗，三人站在厨房门口，刚好看到厨娘将做好的鸡肉送到母女两人面前，邱氏颇为满意，伸筷子去夹，“动作挺快啊，难怪厨房你们母女就够了。”
三人往门口一站，光线被挡，邱氏瞬间就注意到了几人，看到于氏，她眼睛一亮，“大嫂，可用了饭，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你还真是不见外。”于氏双手环胸，闲闲进门，走到桌旁看向埋头大吃的姑娘。
她吃相实在不甚雅观，邱氏一脸心疼的解释，“她守孝几年，太久不见荤腥，再加上船上的饭菜不好，所以才这样。”
说着，伸手去推那姑娘，“延喜，快见过你伯母和大嫂二嫂，你的亲事可就指着她们了。你大哥如今是京城里面的大官，他的妹妹，怎么也得是个官夫人吧？那可是有诰命有俸禄的，你得听话！”还挺顺手就把那姑娘的筷子取了。
筷子被取，那姑娘也吃不成了，终于抬起头来，似模似样对着于氏福身，“给大伯母请安。”又转头对着傅清凝和纪瑛儿原样来了一遍。
不知怎的，看她行礼总觉得别扭，似乎膝盖弯得不够，或者是太快起身，总之不太像样。这个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这姑娘她……有点圆润。

第一百三十章 牵扯
当下的女子讲究纤浓有度，眉眼精致肌肤细腻为美，当然了，个人审美不同，但大抵都是喜欢纤细柔美的女子。
面前这位赵延喜就有点太圆润，动作都不甚利落了。倒不至于丑，却也和好看不搭边，在傅清凝看来，算是赵家年轻一辈中最不美的那个。
于氏淡然，“不必多礼。”说完，看向邱氏，“弟妹怎地到京城来了？”
邱氏一拍大腿，“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于氏左右看了看，这屋本就是厨房，哪怕打扫得干净，也显得处处油腻，再加上此时人多更显闭塞，“我们去那边堂屋，你慢慢说。”
等一行人重新坐下，纪瑛儿忙招呼丫鬟上茶，于氏看向邱氏，“说吧。”
她态度冷淡，从神情到动作都显得疏离，邱氏自然注意到了，笑了笑道，“是这样，先前延喜几个姐姐的亲事她们大伯都帮衬了，无论是从婚事到嫁妆，大哥能搭把手都搭了，我是个守寡的妇道人家，当初分家时的铺子和银钱……大嫂也知道，他爹是个不会做生意的，他还没走时就赔得差不多了，这几年我们母子几人守寡，只能吃老本，这再大的家底也经不住只出不进。婚事上只能靠大哥了，先前都挺顺利的，就是到了延喜这里，大哥说他无能为力了。”
她语气叹息，“大哥一个进士都无能为力，我一个妇道人家就更没办法了，我想着延喜到底是赵家的血脉，你们总不能不管吧？大哥那边帮衬不了了，延喜她大哥如今不是大官了嘛，延煜总行的。”
傅清凝扬眉，就要说话，只见邱氏转头看向她，认真道，“是这样，我知道延煜的仕途上底子薄，应该缺帮衬的人，而延展他们刚刚考上也帮不上什么……这世上再没有比姻亲关系更让人放心的了，正好延喜的亲事还没定，这亲事啊，就交给延煜！只要是你们选定的人选，是个官员，延喜能有个诰命，再有家中不太乱，我绝对无二话。”
“不必了。”傅清凝还没说话，于氏断然拒绝。
“为何？”邱氏满脸疑惑，“你们多一门姻亲，我不用帮延喜备嫁妆，她还能有门好亲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本来是皆大欢喜。”于氏看也未看她，低着头喝茶，“但是延煜不需要帮衬的人。”
邱氏无言，半晌道，“但延喜是你们家血脉，你们不能不管啊。”
屋子里安静，纪瑛儿就不说了，站在于氏后头安静得很，傅清凝见于氏不想她插手，也顺从的一句话不说。于氏似笑非笑的看着邱氏，眼神嘲讽。
邱氏被那刺激得瞬间就受不了了，同样是赵家儿媳，于氏就能掌家还能做生意，手上银钱从来不缺，甚至赵瑾因为还要从她手中那银子，反而看她脸色。
她呢？
嫁人赵家是次媳，分家时那点银子，很快就败完了，之后就只得从赵瑾手中拿银子花，偏偏赵瑾也没有多的，可以说整个赵家，过得最滋润最恣意的就是于氏了。大把的银子捏着，想怎么花怎么花，全家人都得看她脸色。
邱氏满腔怒气勉强压了下去，试图讲道理，“大嫂，我来这边是大哥的意思，船费还是大哥给的，现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于氏不为所动，邱氏急了，“你这是不想管我们吗？”
于氏不动，邱氏抬眼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傅清凝和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纪瑛儿，这还是小辈面前，于氏这是一点面子不给她留了。
她唰得起身，冷笑着点点头，“好啊！你把银子搂到一起拿走了，大哥都不给，你可别忘了，你的银子是赵家的，不给赵家人花用，不给赵家的姑娘备嫁妆，你想留着干嘛？”
于氏笑了，“这些银子都是我儿子该得的，我们都分家了，你还看着别人家的锅，这嘴脸未免太难看了。延煜他爹是个蠢的，补贴你们母子多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休想从我手中拿到一文钱！”
“不给是吧？”邱氏退后两步，屋子里搜寻一圈，似乎想找趁手的东西，看了半晌搬起架子上的花瓶想要扔……
傅清凝上前两步，“二婶你可小心，这可是我的陪嫁，前朝的云釉，一个就值五百两银。摔了你可要赔！”
她说得又急又快，邱氏准备往下砸的手顿住，抬眼去看花瓶，“五百两？”
赵延喜上前一把夺过，放回架子上，道，“娘，你做什么呀？她们不讲道理，总有讲道理的地方的。这京城中官员最多，我们总能遇上好心的大人帮我们讨个公道的。”
“哟，延喜是吧？”于氏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倒挺有心思。”摆摆手，“去吧去吧。顺便让丫鬟把你们的行李带走，无论能不能找到大人帮你们主持公道，都别回来了。”
又语重心长看向纪瑛儿，“瑛宝，也是我最近忙，我们赵家的有些不好对外说的事情没告诉你。就比如这个……你也看到了，这样无耻的货色，就跟那让人恶心的什么似的，粘上就甩不掉，往后看到她们，别再让她们进门！”
邱氏怒了，“大嫂，你别欺人太甚。”
“不走是吧？”于氏冷笑，扬声道，“赵叁，沐央，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母女两人颇为狼狈的被赶出了小院子，于氏心情颇佳，纪瑛儿有些不安，“婆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公公那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您的气？”
于氏颇为豪气，大手一挥，“我管他气不气，我过得好就行了。”
傅清凝和纪瑛儿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于氏见状，笑了，“你看看他，远在梁洲还能给我添堵，他难道不知道我讨厌他这弟媳吗？几千里呢，非得想办法让人到我面前来恶心我。”
傅清凝看向回来得沐央二人，低声道，“娘，这样赶她们出去，会不会出事？”
于氏无所谓，摆摆手道，“她们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自己从梁洲过来，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吩咐道，“找人跟着，看看她们在哪儿落脚。”
不待傅清凝两人发问，她解释道，“我不是怕她们出事，我怕这俩又闹妖，对你们不利。”
也对，让人盯着也安心些。
事情解决，于氏把人“请”了出去，纪瑛儿有些不好意思，“婆婆，这件事情都怪我没处理好，还累得您老人家出面。”
于氏起身，道，“不怪你，你不嫌弃我们赵家事多就好。”看了看天，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吧。”
纪瑛儿挽留，“天色还早，您来都来了，倒是和夫君见一见，这几天他总跟我说起您……”想起什么，道，“不如用了膳再走！”
于氏一想，方才母女让厨房做了许多饭菜，还有几样没出锅呢，这家中只有两个主子，哪能吃得完呢？
于是，打算用了膳再回。
看着桌上的鸡鸭肉，于氏摇头道，“你们说说，那姑娘都胖成那样了，还刚出孝想吃肉。”又疑惑看向傅清凝，“我记得她们的孝应该早除了吧？”
确实是早除了，人死的时候，傅清凝还没成亲呢，如今晏儿都三岁多了。
于氏对此，很是看不上眼。“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又过两日，盯着两人的人有消息传了回来，说是四皇子从两人住的客栈旁路过时，被头上掉下的盆栽砸了身边随从的头，当时就出血了。
京护军立时上楼去捉拿敢刺杀四皇子的狂徒，不曾想那弄掉盆栽的就是赵延喜。人证物证俱在，当场就把母女两人抓进了大牢。
收到消息时，赵延煜刚刚从刑部回来，傅清凝给他看了，于氏皱眉，“这会不会和延煜扯到一起？”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内情如何。却有赵伍急匆匆进来，“大人，外头有人递了请帖，邀您去喝酒。”
赵延煜接过打开，然后看向傅清凝，“我得去一趟。”说话间起身出门。
“谁送来的？”于氏追问。
赵延煜站在门口，回身时面色变幻，不过也可能是光线不佳的缘故，“是四皇子。”
于氏怔怔后退一步，傅清凝忙扶着她，半晌，于氏回过神来，眼神狠厉，“要是延煜被牵连进去，我回去就杀了赵瑾！”
她说得杀气腾腾，傅清凝都被惊住了，忙劝道，“娘，别冲动。”
于氏怒气冲冲，“你说他让这俩蠢货干嘛来了，添堵就算了，还要刺杀皇子！胆子这么大，她怎么不上天呐。”

第一百三十一章 疯狂
傅清凝低声安抚劝慰，她倒不觉得邱氏和赵延喜两人有那么大胆子，再说她们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梁州，就没见过比知州大人更大的官，就是知州她都怕得不行，更别提皇子了。
此事在她看来，要么赵延喜不小心弄掉了花盆，要么就是……四皇子那边故意栽赃陷害，想要拿捏赵延煜了。
于氏也是气糊涂了，反应过来后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清凝，早知如此，我万万不会让延煜读书的，弄得如今大半的时候都提心吊胆，他从小就聪明，要是学做生意，一定如鱼得水，还能让赵家更上一层楼，哪有如今的危险？”
“娘，没事，四皇子既然找他，证明还有商量的余地。就算没有，我们和二婶一家关系不好，也是查得出来的事。”
于氏想到什么，“要不，把你二叔过继到本家去？”
傅清凝低声道，“娘，如果他们铁了心，过继没用的。”
婆媳两人商量半天，又静坐许久，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听到了赵延煜回来的动静。
两人飞快迎上前，异口同声问，“如何？”
赵延煜面色慎重，看向于氏，“娘，无事，你先回去歇着。”
于氏欲言又止，半晌点点头，“行吧，要是需要用银子，我那边还有。”她也只有这点能帮忙了。
等她走了，傅清凝拉着他进门洗漱，“怎么说？”
赵延煜低声道，“前些日子我有跟你说过，我查到四皇子被刺杀是他自己演戏。”
傅清凝点点头。
赵延煜转身脱衣，随口道，“我顺便整理了证据，拿去给了太子殿下。”
傅清凝动作一顿，惊讶道，“你怎么会……太子不是在禁足？你和他又不熟，东西能送得进去？”
赵延煜失笑，“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事情总能做成的。不过弊端也明显，我那边一送，四皇子这边就知道了这件事。”
傅清凝了然，难怪四皇子要找他们麻烦了。这证据一递，太子那边想办法拿到御案上，自然就能解禁。与之相对的，四皇子就得承受栽赃陷害储君和愚弄皇上的后果。如此一来，他如今的优势就不在了，要知道这几日四皇子门口可热闹了，许多人捧着银子上门，就她知道的，就连严悭也送了银子进去。“可现在证据已经递了，他找你也迟了。”
赵延煜点头，“他今日找我，就是试探我证据有没有随着那信一起递进去。”
他躺上床，把傅清凝揽入怀中，解释道，“不是我要与他作对，而是他们夫妻不给我们活路。我就不相信你被刺杀那次他们夫妻俩不知道。”
手底下的人动手，顺便杀几个人，四皇子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也早就被封一个郡王，远远的打发了去。就算他没直接吩咐，最起码也是心照不宣默认了的。
傅清凝默然，“我们没必要现在对上他。”
赵延煜摇摇头，吻了下她的发，低低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事情属实，四皇子陷害太子之事坐实，他就没了角逐那位置的可能……”顿了顿，他解释道，“我们没对四皇子做什么，但延展和卿侧妃的婚事上，我们已经得罪了他们夫妻，若是四皇子上位，我们一家……可能性命难保。”
在自己死和别人死之间，那还是别人死最好。
这选择题好做，傅清凝不再说了，想起承恩侯对自家也没有善意，只是如今他还在禁足中，再加上承恩侯夫人压制才没动静，她低声道，“若是太子上位……承恩侯府那边我们也招架不住。”这么一看，赵家已然没了后路。
赵延煜扬眉，黑暗中他眼神精亮，“我帮了太子这个忙，他应该要护住我们才对。”等着太子翻案之后，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哪怕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也不会收拾赵延煜。
要知道，赵延煜现在的位置，升迁贬谪都得当今皇上金口玉言。
似乎，对于他们家的死局已经解开了。
当然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预防四皇子的报复，一旦他发现是赵延煜坏了他的好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傅清凝有些担忧，低声问道，“四皇子那边，你怎么说的？二婶她们能出来吗？”
赵延煜语气认真，“我搪塞了过去，只说送进去的是以前太子让我帮带的梁洲特产，也就是你们家的布料。”
傅清凝讶然，“你还真送了布料进去？”
“那当然。”赵延煜一本正经，想了想今日四皇子的神情，“不过很明显他不太相信，我没交出证据，他不愿意放了二婶。”
“那怎么办？”傅清凝倒不是多担忧她们母女，只是觉得她们到底是被自家连累了，平白受了无妄之灾。无论如何总要把人救出来才算问心无愧。
赵延煜倒是无所谓，不过还是道，“明日我去她们住的那个酒楼查问一番，看有没有办法证明她们无辜，无论如何也要查明真相。以她们的胆子，最多就是误伤。”
也对，这话傅清凝赞同，就像是一开始她说的，要么是误伤，要么就是被陷害了。在她看来，就她们母女俩懒成那样，误伤的可能很小，大半还是被陷害了。
这么一想，傅清凝低声道，“明日我去给她们送些东西，顺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延煜应了，夜色渐渐地深了，屋子里温馨宁和，傅清凝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大早，傅清凝起身后，赵延煜已经不在，她和于氏用过早膳，先去了京兆府大牢，邱氏母女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她们想要探望还颇费了一番周折，不过就像是赵延煜说的那样，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也就是银子足够的话，还是能够见得到的，不过那牢头死活只让一个人进去。
傅清凝和于氏不好与他纠缠太久，说到底，邱氏母女的罪名太大，谋杀皇子，诛九族都够了。
邱氏每次见于氏都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嫉妒，很容易吵起来，于氏也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傅清凝可还记得于氏昨日一开始知道邱氏出事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模样。
让这俩人见面，别事情没说明白再吵一架。傅清凝提议，“娘，我去吧。”
于氏一怔，点头道，“好，你去。最要紧是问清楚她们到底有没有弄盆栽下去？”
傅清凝随着牢头进了大牢，里面光线昏暗，窗户不大还封着，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各种味道扑鼻而来，说实话，味道实在不好闻。越是往里走，味道愈发重。
牢头满脸络腮胡，要不是身上的衣衫，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江洋大盗。粗声粗气道，“就在这里，夫人尽快，虽说我们说好了半刻钟，但若是我让你出来，就一定是出了事，你一刻不能耽搁立时就要随我走。”
牢中的邱氏母女已经看到了傅清凝，飞快爬了过来，不过一夜，母女两人狼狈不堪，“延煜媳妇，你救我们出去，救我们出去……”
牢头闻言满脸不耐烦，敲敲大门，冷声道，“消声！”
邱氏母女顿时就不说话了。
牢头转身离开，等他走了，赵延喜崩溃得哭了出来，“有老鼠，他们故意放老鼠和虫进来……”
邱氏被牢头训斥过后，似乎冷静了些，道，“延煜媳妇，你救我们出去，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傅清凝把给她们带的衣衫和吃食从缝隙间递了进去，赵延喜一把接过，邱氏紧张的面色缓了缓，傅清凝正色道，“我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能救你们出去。”
“我们什么都没做！”邱氏和赵延喜两人异口同声。
傅清凝皱皱眉，“外头都说你们刺杀皇子，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这些贵人的性命何等要紧，要是事情属实，你们俩就别想出去了，秋后问斩都是好的，最少还能再活大半年，要是立时就斩……”
邱氏面色惨白，“真的不关我事，我和延喜住在客栈，连窗户边都很少去，又怎会推东西下去……我这个人看起来凶，其实胆子最小，连鸡都不敢杀，我们住得那么高，有东西掉下去肯定会出事，我不敢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傅清凝还是听明白了大半，渐渐地放松下来，如果邱氏没有撒谎，那事情大半还是四皇子陷害。
赵延喜正拿出整只烧鸡在啃，闻言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我夜里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个盆栽要掉不掉的，就扶了一把……”
邱氏面色剧变，回身去打，“你个蠢货，你动什么不好非得动那个盆。”
傅清凝无语，恰在此时牢头在不远处催促她离开，她还未起身，邱氏一把抓住她，“延煜媳妇，你一定要救我们出去！”看了看那边不耐烦过来的牢头，收回视线看向傅清凝，语气和眼神都满是狠厉，再加上她头发凌乱，看起来有些疯狂，“你要是不救我们母女，我就说是延煜指使我们的！”
傅清凝的面色冷了下来，邱氏不以为然，看着她眼神里更加疯狂，“要是我活不了，那谁也别想活！”
傅清凝语气柔和，“二婶放心，耐心等我几日，我会想办法的。”手指毫不留情把她手指一根根掰开，站起身离开，身后还有邱氏的警告，“你别以为去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傅清凝皱眉回身，“你尽可试试！”顿了顿，冷声警告道，“若是你乖乖的，看在大家都是赵家人，我自然会捞你一把，要是你自己作死，我可管不了你们。”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惊惶
邱氏不甘心，狠毒道，“要是我们母女就此出不去，你公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傅清凝气笑了，她发现来问内情就是多此一举，管她能不能出去，就这样贴着赵家撕都撕不开的，死了最好！
“你以为他能管得了我们？”傅清凝反问，“要是他能控制得了，你们母女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了。”
邱氏一怔，随即崩溃大哭，方才她和傅清凝硬吵，不过是一口气憋着，如今那股劲泄去，再没了方才的勇气，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延煜媳妇，你救救我们，出去后我会乖乖回乡，再不到你面前来了……”
牢头又探头进来催促，傅清凝低声警告道，“无论问你们什么，你们只一口咬定不知道，我那边才能想法子救你，若是你们招认了，神仙难救……”
说完，不理会邱氏煞白的脸，转身出门。
牢头陪着她一起出门，傅清凝出手大方，且这一回挺顺利，只要把人送走，这银子可就彻底落到了自己口袋中，虽还未到门口，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些笑模样，低声道，“底下人没轻没重的，天天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屈久了，脾气不好，遇上进来喜欢大吵大闹的，就喜欢放几只小虫子吓唬一番，夫人多担待。我们兄弟就喜欢喝几杯小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清凝扬眉，这是还嫌弃不够，想要让邱氏她们过得好，还得拿银子的意思？
她假作没听懂这话，远远的看到于氏，含笑谢过牢头，疾步出门拉着于氏走了。
她态度温和，牢头也不恼，含笑看着她们走远，身旁有他的小弟凑过来，“大哥，怎样？”
牢头看向方才出来的方向，低低道，“还不够呢。”
小弟瞬间了然，“看她们样子说不准还会来，一会儿我再去……”
傅清凝自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拉着于氏出了大牢，去隔壁的街道上了马车，于氏忙问，“如何？”
傅清凝将两人之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延喜和二婶自己也说不清楚。”
于氏皱眉，恨声道，“蠢成这样，死了算了！”
说到死，又想起傅清凝说的邱氏威胁的话，冷笑道，“这世上聪明人的动作不难猜，蠢人也不难，难的就是这种爱自作聪明的人，因为你不知道她那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正色道，“清凝，我们得有准备，她真的很可能攀咬延煜。”又恨恨道，“你那公公，一辈子只会添乱，等此事了了，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要紧的是，能救还是把人救出来再说，这俩放在大牢里面，赵延煜那边随时会有危险。
婆媳两人回了家，因为出门早，此时正值午后，深秋也有微微的阳光，傅清凝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看，看了半晌准备回房。
恰在这时，赵延煜进了后院，看到她后笑容绽开，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回房，低声问道，“累不累？”
傅清凝摇头，让留书备饭菜，低声将邱氏那番话说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赵延煜失笑，安抚的摸摸她的发，两人去看晏儿，此时刚好在小子在睡觉，赵延煜声音越发低了下去，“酒楼那边我查到一个叫进财的伙计昨天就没来了，先前他还没走时，负责的就是二楼那一片的客人，刚好就有二婶她们。里面的盆栽和饭菜包括热水都归他管。”
傅清凝一喜，“应该和他有关，要不然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赵延煜点点头，“我已经查到他是城郊百花村的人，今日太晚了回不来，明日我一大早就去，只要把他找出来……”
外院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两人都一怔，沐雪领着沐央急匆匆进来，“夫人，外头来了好多官兵！说是来拿人。”
赵延煜面色慎重起来，“拿人？”对着傅清凝低声道，“官员入罪，一般若不是有十足的证据，都是相请的，这样大张旗鼓上门拿人，大半都是定了罪的。”
傅清凝面色苍白下来，“你什么意思？”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看到赵延煜后，为首官员笑了笑，道，“赵大人，昨日抓到的那对刺杀四皇子的母女招认，她们会如此皆是因为你指使。关乎皇子性命，轻忽不得。上头下了令，让下官带您回去细查。”
语气足够恭敬，但态度却硬，一挥手，身后的官兵哗啦啦上前，站到了赵延煜前面。
院子里一股肃杀的气氛，于氏急匆匆赶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腿一软，还好边上的丫鬟扶住了她。惊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惊讶还是害怕，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为首那人伸手一引，“赵大人，请吧。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僚的份上，这枷我就不带了。”
傅清凝心里慌乱，上前一步拦住，“大人，夜里天冷，可否容我收拾几件衣衫给我家大人带着？”
为首的官员似笑非笑，“我自然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赵大人随我去，等赵夫人这边收拾好了行李，让人送到我家去，我再帮你带进去也是一样的。”说完，再次催促，“赵大人，还是不要为难我等。”
傅清凝哑然，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再纠缠下去，要是闹起来只有他们自己吃亏。她有些茫然的看向一旁面色慎重的赵延煜，眼神询问。
赵延煜摸摸她的发，唇动了动，转身走了。
于氏见状，软倒在地。
看着一行人离开，院子里冷清下来。傅清凝垂着头站在原地没动，留书几步上前，扶着她胳膊，“夫人，您没事吧？”
傅清凝摇摇头，“我没事。”走过去扶起于氏，“娘，先起来。”
于氏不是这样受不住打击的人，只是一瞬间接受不了赵延煜被带走的事实，想着他被带走之后如何如何，自己先把自己吓着了。
傅清凝扶她起身后，她勉强站直身子，回过神后，急切道，“清凝，你有没有办法？我有银子，你能送出去吗？不拘多少，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傅清凝点点头，“娘，你别着急，我想办法。”
她看向留书，道，“备车，让沐央沐雪还有赵伍都去门口侯着，再备上些吃食，我要出城。”
于氏一把抓住她，“清凝，你去哪里？”要不是她知道这两人感情深厚，一时间会以为她要回乡。
傅清凝回身，眼神清透倔强，“我去找人，找能洗脱他罪名的人。”
还有这样的人？
于氏一喜，“我陪你去。”
傅清凝摇头拒绝，“娘，您留在家中帮我看着晏儿，再有，帮夫君送些衣衫被子进去，夜里天冷，牢中湿凉，我怕他身子受不住……”说到后来，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自觉就滑落下来，她伸手一把抹去，“我很快就回来。”
留书动作飞快，还帮她备了披风，马车中也放了一床被子。这个时辰，能赶得及出城就不错了，今夜是回不来了。傅清凝临走前，留书站在马车旁，“夫人，我陪你去！”
她眼神决然，傅清凝摸摸她的脸，“你帮我看着孩子，也是帮我的忙。乖啊！”
跟哄孩子似的，留书的脸红了，沐央和赵伍两人坐在马车前面得车辕上，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跑了起来。
傅清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沉思，对面沐雪帮她将被子拉了拉，轻声问，“夫人，您要去哪儿找人？叫什么名？”既是她自己问，也是帮外头赶马车的两人问。
“叫进财，他先前是那客栈的伙计，负责的就是二婶她们的屋子，住在城郊百花村。”傅清凝轻声道，脑中想起的却是赵延煜临离开前的模样，他唇动那几下，外人看来是他想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但傅清凝却看到了，他分明是说“百花村”。
外头的两人自然听到了这个，马车愈发快了些，沐雪恨声道，“都怪她们。”
是啊！
如果这个时候邱氏就在眼前，傅清凝生吃了她的心都有。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多年来靠着赵家供养，见势不对转头就能把赵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马车飞快，一路顺利的出了城，到了百花村时，天已经黑了。这里离京城只有二十里地，但却天差地别，京城哪怕到了夜里都是灯火通明热闹的，百花村却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沐雪见状，回身问，“夫人，看这模样村民都歇了，怎么办？”
傅清凝看着一片黑暗中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烛火的村子，半晌道，“就说我们去京城，现在进不了城了，借宿一宿。”
贸贸然去找人，人家未必会说，尤其这样同姓的村中，被赶出来都有可能。不如借宿后旁敲侧击的问。
这个时候，她倒希望碰上个贪财的，拿银子买消息，一定很快！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合一
虽然现在十万火急，但傅清凝的话也没人反驳，沐央重新驾了马车，缓缓地往村里去，傅清凝一直掀开帘子看着，盘算着哪家比较好打探消息。
村子很大，房子成一排排修建，村口处就可分路，马车再次停下，沐央轻声问，“夫人，我们去哪排？”
傅清凝探头观察半晌，村中零星只有几家人还亮着烛火，既然是借宿，自然就去最近的亮着烛火的那家。正准备指路，却看到有人从村中鬼鬼祟祟溜了出来。
他们的马车上亮了烛火用灯罩着的，这边亮着就看不清村中的情形，所以，方才是熄了火的，这会了还没来得及点亮，那人一时间没发现他们。
沐雪见了，低声问，“夫人，要不，我们问问他……”
傅清凝说是借宿，其实心里挺着急的，今日她可是看了邱氏母女住的牢房，一想到赵延煜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就难受。他那样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她想不出他浑身狼狈的模样来，一想到就会心里难受得不行，呼吸都困难了。
如今有人送到她面前来，自然不会放跑，看向沐央，“带他过来问问。”
沐央和赵伍两人摸了过去，很快就听到挣扎声，飞快带了一个人过来，那人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满面惊惶。
傅清凝声音放缓，问道，“你们村有没有叫进财的人？”
被沐央捂着嘴的人愣了愣，然后疯狂摇头。
这反应不太对啊！
赵延煜说得清楚，分明就是这个村子，如果他没听过，最多是不知道，何以会这样大的反应？
傅清凝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子，怕村里人听到动静，低声道，“带他走！”
离村子三里外的小树林旁停了一架马车，但马车中却空无一人。
小树林中，傅清凝冷声道，“不许出声，我让你说话，问什么你答什么，问好了，我还有银子赏给你。”
那人忙点头，沐央警告地踢他一脚，威胁道，“要是不老实，杀了你！”然后松开了他。
可能是沐央的威胁有用，那人被松开后还算镇静，并没有大喊大叫。
傅清凝问道，“你知道进财？他家住哪儿，家中还有什么人？”
那人点头，“我知道，知道，这小子就住在我家不远，房子就是第二排最末的那户人家。不过你们现在去应该找不着人了。他这两日似乎发了财，今日一大早就跑路了，听说是准备去外地做生意，连他老娘都带走了。他们家就他和一个老娘。”
傅清凝眯了眯眼，进财家中有个老娘，赵延煜也提过一嘴的。只是……方才这人还摇头否认呢，这会儿就知道了？
几人对视一眼，沐央有些急，“夫人，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去追？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脚下已经往马车那边移了一步。
傅清凝借着微弱的烛火上下打量他，他似乎无意一般，避开了傅清凝的眼神，有些紧张，“你们，你们就问进财的话，我没什么好说的，刚才我是太紧张了才摇头的。我跟他也不熟，这消息村里好多人都知道，你们村里随便一个人也能问的到……”他紧紧抓着手中的包袱，期待地问道，“夫人，该问的也问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赵伍看向傅清凝，询问她的意思。
傅清凝扫一眼他的包袱，问道，“三更半夜你鬼鬼祟祟的出来做什么？这包袱里有什么？”
那人把包袱往怀中搂得更紧，“我……我去找媒人帮我提亲，这里面是谢媒礼和聘礼。媒人住在城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今年都二十了，想媳妇想得睡不着，想着干脆去城门口等着……”
沐雪臊得脸通红，啐他一口，“夫人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忙解释，“对不住，农家人粗俗惯了，夫人别生气。”他欠欠身，满脸谄媚，试探着问道，“现在我能走了吗？”
傅清凝扬眉，示意沐雪去拿他的包袱。
沐雪动作飞快，不由分说一把拽过，傅清凝接过那粗布包袱，伸手捏了捏，毫不意外的捏了里面坚硬如元宝一般的东西。淡然道，“怕是不能让你走，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想要抢回包袱，被赵伍手中的匕首紧紧贴着喉咙，他看着包袱大急，扬声叫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就敢抢银掳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沐央抬手就敲晕了他。
赵伍问道，“夫人，他有问题？”
“带他上马车。”傅清凝吩咐。
沐央和赵伍对视一眼，把人绑了放在车辕上，傅清凝让沐雪拎着包袱上了马车，借着微弱的烛火打开一看，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元宝，沐雪恍然，“难怪这么沉。”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打扮，“夫人，这人有问题，看他这身衣裳，不像是能带这么多银子上路的人。”
傅清凝点头，“我怀疑他就是进财。”
沐雪一愣，随即喜道，“真的？”
赵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百花村离京城很近，里面的富户不少，但这样拎着银子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往出跑的应该没有，再说方才我们问他进财，他反应那么大。肯定有问题。属下也觉得夫人的猜测有理。”
傅清凝补充道，“还有方才他欠身的动作随意自然。”一看就是伙计。
沐雪喜色几乎掩饰不住，“那我们带他回去就好了？”
傅清凝面色慎重，“如果他是的话。”
马车缓缓往京城的方向去，进财被打晕后偏头靠在沐央肩上，乍一看就像是生病了一般。
马车即将上官道时，前面突然来了一行人，骑在马上似乎是赶路，看到他们后，为首那人停下，问道，“敢问几位可是从百花村来？”
沐央把他的脸往里侧了侧，赵伍点头，“我这兄弟夜里发了急症，我们赶着送她去京城找大夫。”
回首那人打量他们一番，带着马儿疾驰而去，就是百花村的方向。
赵伍再不敢耽搁，驾着马车跑的飞快，一路颠簸，到了城门口时，还是一片黑暗。
不过此时官道上的马车和牛车还有行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带了肉菜和药材的农户，这是赶着第一波进城卖菜的。他们的马车夹在其中，并不让人侧目，尤其前面还有个人事不醒的人。
天蒙蒙亮，城门打开，赵伍架着马车飞快进城，身后不远处，去找进财的人已经掉头回来，眼睛钩子一般搜寻人群。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出事的那酒楼的后街，傅清凝远远的看到有一个粗壮的婆子搬着一桶脏水出来倒。想了想道，“你们过去，就说车上有女眷晕倒，你们不好动，让她过来帮帮忙。”
赵伍秒懂，飞快过去，很快就带着眉开眼笑的婆子过来。沐央把人转过去，还未发问，婆子已经惊讶道，“进财？他怎么会在这里？”见他昏迷，诧异问，“他三日没来上工，这是怎么了？”
几人得了想要的答案，赵伍沉声道，“没事，他病了，我们带他看大夫来着。”说着，塞过去一锭银子，“拿了银子！今早上没有人找过你，可明白？”说话间不着痕迹的露出腰间锋利的匕首来。
婆子看到银子，眉开眼笑，“放心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绝对不说。”
说不说的也无所谓，给他银子，只是不想她立时就闹出来而已。
反正人已经落到自己手上，傅清凝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回家，夜长梦多。直接带着就去京兆府衙。这事情早做早了，她还想赶紧让赵延煜回来呢。
京兆府早上一开门，傅清凝就下了马车去敲放在大门口的鸣冤鼓。
这鼓一般可没有人敲，如果是普通百姓敲了这鼓，无论有何冤屈，都得先挨五十大板再细说。
不过傅清凝是有诰命在身的官夫人，这板子自然打不到她身上。不过诰命夫人若是胡乱敲或者是诬告，最后还是要打板子的，且诰命也没了。
根本没有哪家官夫人会跑来敲这鼓，但凡是出了事，都会找关系，悄摸的就把人放了。根本没人像她这么不讲究，反正无论如何，这鼓一敲，无论是里面的京兆府尹还是外头的百姓，听到动静都会赶过来。
傅清凝站在堂下，不觉惧怕，声音沉稳，“昨日有官兵上门，言前两日于如意酒楼抓住的刺杀四皇子的两位女子招供，说会刺杀四皇子皆由我家大人指使，昨日就已经强势闯入刑部官署侍郎府将人收押。臣妇满心冤屈，我家大人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做事，光是冤案就翻了三件，再者，他与四皇子无怨无仇。如何会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请大人明查，还我家大人一个公道!”
堂上坐着的是顾大人，说起来和当初赵延煜那年的状元是本家，也和承恩侯夫人有些关系。这位顾大人在京城百姓中颇有贤名，都言他是个清廉正直，不畏权势的。
其实他这个位置，遇上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多了去，最是不好坐的一个位置，他一坐好几年，自然是个有手段的。
但今日这事实在棘手，这案子不是那么好翻的。不过那是别人，落到他手中嘛……顾家天然就是太子一系，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当下顾大人就传了求氏母女上来，不过短短一日，这两人头发凌乱，衣衫脏乱不堪，赵延喜被拖着上来时还浑身颤抖，口中喃喃细语，听不清说了什么。邱氏看到她，嚎啕大哭，“延煜媳妇，他们……他们欺人太甚，我们要是不画押，他们就要用刑……”
这不是屈打成招？
后头围观的百姓一片议论纷纷，傅清凝眉心微皱，道，“敢问大人，她们可是被屈打成招？”
顾大人扫一眼两人，淡然道，“她们身上并没有伤。至于这番模样，牢中条件不好，女子胆子本就小，被吓着了也是有的。”
两人身上确实没有伤。
傅清凝又看一眼两人，有些无语，也就是说，两人只是被刑具吓着画押的？
懒得跟他纠缠这个，她对邱氏母女根本就没期待。直接指着地上的进财，“这个是如意酒楼的伙计，他从大前天就不再去酒楼，昨日我连夜出城，刚好在村口堵住他，这个包袱就是从他身上拿过来的。”
傅清凝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顿时露了出来。
顾大人淡然，“这也不能证明事情就是他做的。”
傅清凝隐隐不耐，“大人，他一个酒楼伙计，三更半夜拿着银子外逃，遇上我们之后还不承认自己的名字，难道没有疑点？不说别的，只他这些银子就来路不明。大人只问他就是，总不能还要我来问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里已经有了火气。
顾大人也不恼，捻须道，“赵夫人，你稍安勿躁，容本官细细查问，若邱氏母女当真无辜，本官一定还她们一个公道！”
傅清凝福身，“臣妇夫君被冤还在狱中受苦，行事难免急躁，大人多担待。”
顾大人点点头，还让人给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她旁听。他这样的态度最起码表明了对她没有恶意。
进财被一盆水泼醒，之后看到自己在公堂上，先是一惊，之后就对着上首磕头不止，“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冤枉……”
顾大人沉声问，“你这些银子从何处得来？”
进财求饶的声音顿住，看到面前不远处的银子，飞快爬上前抱住，道，“这个是我从后山挖到的。是捡的，是我自己的。”
顾大人一拍惊堂木，“一派胡言，这银子分明是新铸。”他拿起一枚，“这上头还有景安三十五年字样。分明是今年十月才新出的银子，根本还没流通，百姓和银楼都没有，如何会出现在百花村后山？”
进财一惊，磕头道，“小人不知。”
傅清凝沉默看着，这人是个狡猾的，先前在村口遇上他们，之后在小树林中逼问他时，他就能编出进财已经离开此地的话来，可见脑子是个活泛的。
顾大人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既然你不说实话……来人，先打二十板！”
立时就有人抬了凳子上来，不由分说把人抬上去就开打，等进财反应过来时，立时大声道，“这不是屈打成招吗？我自己捡的银子，大人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后山被我捡到啊！大家伙帮我评评理……啊！”
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板子已经上了身。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很像屈打成招。人遇上别人的事很容易带入自己，要是换成自己捡到一大包银子，却被这样逼供，能说清楚也罢了，问题是真说不清楚，难道被活活打死？
顾大人高居上首，底下的动静一览无余，如何能不明白底下人的想法，只淡然道，“进财，不是本官要如此逼你，而是此事非同小可，这些银子按理说还在国库，如今却出现在你手上。你只说捡，这个说法本官认了，你说皇上那边信不信？”
说话间二十板已经打完，进财的嘴此时才被放开，嘴角甚至有血迹流出，这是方才牙咬的太紧，从牙齿间渗出来的血。
进财已经跪不住，半趴伏在地上，听了他的话后更是再没有一点硬抗的想法，银子虽然是个好东西，却也得有命才能花用，他有气无力，“大人，小人招了。”
他深深呼吸几口气，伸手去摸自己的屁股，还未碰到就嘶一声，面色痛苦，却不敢拖延，忙道，“五日前，这大婶住进来的当日午后，有管家模样的人找到小人，让我在那个时辰扔个花盆下去，特意指名了是从她们的屋子。”
邱氏本就是个泼辣的，闻言爬起来过去逮住他就锤，进财挣扎不得只能忍了。
傅清凝皱眉，邱氏看不清形式，如今还是出去要紧，她居然跑去打人，永远抓不住重点。
顾大人也容不得有人在公堂是如此，拍了拍惊堂木，“邱氏，回去跪好。要不然就是扰乱公堂，按律可以打板子的。”
邱氏忙规矩回去跪好，“大人，我是冤枉的，你可要放我出去！”
顾大人没什么耐心，“本官再说最后一次，没问你不能答话，否则按扰乱公堂论处。”
邱氏这回真的老实了，抱着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延喜母女两人喜极而泣。
顾大人重新问，“那人长什么样？你可还记得清？”
进财忙点头，“他出手就是三百两，小人当时就多看了一眼。”
顾大人眉心微松，吩咐道，“请画师来。”
画师来得快，等画像画完，顾大人让人去找人，又让人去传如意酒楼的人过来对口供，毕竟进财口中的盆栽来源之类也要查清楚。
公堂上安静下来，傅清凝起身，“敢问大人，如今我二婶她们可清白了？”
邱氏一喜，赵延喜颤抖的身子都停了停。
顾大人沉吟，“按理说是要等酒楼那边对过口供以后才能洗清……”
傅清凝点点头，“那大人可否将进财的口供送往刑部，我家大人可还在大牢中呢。”
“这个当然。”顾大人立时让师爷复写一份，亲自盖了印，然后让人送走。
傅清凝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刑部就没有理由再关着赵延煜了。
公文送走，傅清凝起身，“大人公正，接下来的事情大概与臣妇无关，臣妇这就告辞。若是大人还需要我，随传随到。”
傅清凝姿态极低，给足了面子，顾大人满意点点头，“赵夫人可先行离去。”
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傅清凝只觉得浑身困乏，她从昨夜到现在一点没睡，只胡乱用了几块点心，此时松懈下来后，只觉得又累又困，又饿又渴，眼皮子很重。
她起身往外走，邱氏急了，“延煜媳妇，你等等我们，等酒楼的人到了，我们一起走。”
傅清凝回身，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害得延煜被冤入狱，我还会带你回去？你们一家多年来靠着我家供养，如今还未受刑就将延煜胡乱攀咬出来，就你这样的，我恨不得一辈子不与你来往。还想要住进我家，想的倒是挺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再不回头，门口围着的众人自觉给她让路，沐雪忙扶着她，身后邱氏还想要再喊，顾大人警告地目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顿时噤声不敢再言语了。
傅清凝上了马车，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等她被沐雪唤醒，马车已经到了门口，她起身下了马车，就看到于氏急匆匆出来，一把拉住她，“清凝，你去了哪儿？”
傅清凝笑了笑，安慰道，“娘，没事了，延煜很快就能回来。”
于氏一怔，随即大喜，“真的？”反应过来后一把扶住傅清凝，看到她有些憔悴的面色，忙道，“饿了吧，赶紧的，我让人给你备了饭菜，先去用。”
傅清凝用了饭菜，大概是饿过头了，根本吃不下，洗漱完后，反而清醒许多，她也不难为自己，跑去和晏儿说话，“晏儿昨晚上乖不乖？”
晏儿小脸一本正经，“娘，不能说乖不乖，我很听话。昨夜跟祖母睡都没有任性非要找你。其实……我想你了。”
三岁多的孩子，说话很利落，只是偶尔吐字不清，不过傅清凝听习惯了，都能明白。她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汪水，“晏儿真乖。”
晏儿扒拉开脸上不规矩的手，“娘，昨夜你去哪儿了？都没有给我讲故事，祖母说的我不喜欢听。”
傅清凝又笑，“今晚上给你讲。”
这样母子温馨相处的时光，现在她觉得格外难得，这一次真的差一点……
要不是赵延煜查得快，他被抓走后，傅清凝只能抓瞎，大概除了哭也没别的办法了。
到了晏儿该吃点心的时辰，傅清凝陪着他一起又吃了些，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哄睡了孩子后，还不见赵延煜回来，傅清凝有些担忧，不过心里清楚，只要进财认了是他推的花盆，邱氏母女自然就不是凶手，也就不存在被人指使的可能，赵延煜自然就能回来了。
这么想着，心里渐渐地放松，到底抵不住困意，她靠在床边闭上眼睛，想着小睡一会儿，然后，她沉沉睡了过去。
傅清凝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还有于氏的哭声和留书急切的吩咐小丫头的声音，还能听到些热水伤药的话，与此同时门被敲响，沐雪的声音响起，很着急的模样，“夫人，大人回来了。您快起来看看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伤
回来了？
傅清凝心里顿时一股喜悦升起，不过想起听到的伤药之类的话又担忧起来，心里思绪万千，动作却不慢，打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留书带着小丫头飞快往前院去。
“怎么回事？”傅清凝问站在门口的沐雪，“不是说大人回来了吗？人呢？”
沐雪低着头，“大人还在前院，似乎伤的不轻。奴婢还没去，先来告知夫人了。”
傅清凝皱眉，不过短短一日，赵延煜就受伤了？
她脚下飞快，到了前院时看到下人都急匆匆在堂屋进出，端着热水之类的东西。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于氏哭着让人去找大夫。
傅清凝面色慎重，抬步进门，看到趴在榻上的赵延煜，浑身衣衫褶皱不堪，身后还有隐隐的血迹，他偏着头正昏迷不醒，满身狼狈不堪。
于氏看到她后，哭得不行，“清凝，我们晚了，我们晚了，延煜被用了刑了……”
傅清凝心里堵得难受，拍了拍她算是安慰，转身看向沐雪，道，“你去丁夫人家中，让她家的大夫过来帮帮忙。”
沐雪应声去了，傅清凝蹲下身子，伸手掀他衣摆，还未动作，赵延煜的眼睛突然睁开，满是凌厉，看清楚是她后放软了下来，语气也软，“清凝？”
他顿了顿，“谢谢你救我出来。”
人醒了？看模样人挺清醒。
后头又是一阵骚动，傅清凝没看后面，听着他软语，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哽咽道，“你怎么样？”
赵延煜缓缓抬手帮她擦眼泪，语气轻描淡写，“不会有事，就是被打了板子，他们想要我认罪来着，我又没罪怎么认？认了就不可能出来了，我当然不认!于是就多打了几板子……”
他语气轻松，里面还带着几分说笑的意思，并不虚弱，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伤势应该没她以为的那么重。
于氏忙蹲下身，“延煜，你觉得怎么样？大夫还没来，你伤得重不重？”
赵延煜笑了笑，“娘，儿子不孝，让你担忧了。”
于氏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你从小就养得好，哪里受过这样的伤，你要是疼，就跟娘说。”
赵延煜点头，眼皮子很重般，拉着傅清凝的手又睡了过去。
丁夫人家离他们家很近，很快沐雪就拽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过来，老大夫年纪大了，几乎是一路被她拖着走。而他们身后，还紧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十**岁的年轻男子，一脸的心疼，“姑娘你轻点，别跑那么快，我爷爷年纪大了……”
老大夫气喘吁吁，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走到榻边蹲下把脉，又去摸赵延煜额头，看向傅清凝，“夫人，大人这脉象很像是受了外伤所致。”
傅清凝点头，吩咐留书，“你们都出去。”
很快，屋中只剩下傅清凝和于氏，再有就是老大夫祖孙俩。老大夫小心翼翼掀开赵延煜衣衫，从背上到裤子里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好肉，傅清凝眼前模糊起来，不用说方才赵延煜的轻松都是强撑的。身旁的于氏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这是故意的！证据没有，什么都没有，对着还没定罪的朝廷命官下这么重的手，这些人都是畜生……畜生……”
傅清凝扶着她，“娘，你昨夜没睡好，要不要去歇会儿，大夫来了，应该很快就好。”
于氏点点头，她实在看不了这个，抚着额头出门去了。
眼看着老大夫准备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傅清凝一旁帮忙，低声问，“大夫，他伤得重吗？”
老大夫点头又摇头，“都是外伤。”看向闭着眼睛的赵延煜，“伤势有些重，好在发热不高，应该于性命无虞，这样睡着可能是因为昨夜没睡。不过……”
他拿着伤药倒在背上，那边赵延煜唰得睁开眼睛，眼神锐利。
老大夫慢条斯理继续倒，“只要我上药，睡得再沉也会醒过来。”
赵延煜看到傅清凝后，眼神柔和下来，仿佛方才的锐利是错觉一般。
见他醒了，老大夫颇为满意，笑道，“大人恕罪，这药性太烈，可能有点疼。不过大人放心，老夫这药是祖传秘方，三日后定然可以结痂。”
虽然在说话，但老大夫动作飞快，几息就将伤药上完，又拿了绷带给他缠好，有他孙子帮忙，赵延煜也配合，从头到尾皱着眉一声不吭。
老大夫又留了方子，道，“药还是得喝的，现在天气寒冷，别受凉，半个月之后应该就能下地了。”
傅清凝拿着方子亲自送他出门，到了门口时，突然回身问，“赵夫人，方才领我来那个丫头可定了亲事？”
傅清凝心里一团乱麻，闻言一怔，摇头道，“没有。”
老大夫点头，“明日我再来给大人换药。”说完，拉着满脸愤愤的孙子离开了。
等祖孙两人走了，傅清凝还在疑惑最后老大夫问的那话。
沐雪凑过来，“夫人，这是药方吗？奴婢拿去抓药，决不会假手于人。”
傅清凝收回思绪，将药方递给她，突然想起什么，问，“沐雪，你今年多大了？”
沐雪规矩答，“奴婢十七。”
那还真是可以谈婚事了。
沐雪似乎看出来傅清凝的意思，认真道，“奴婢不嫁，夫人这样好的主子奴婢一辈子也碰不到，要是嫁了人，还没有现在过得好。”
说完，转身走了。
傅清凝哭笑不得，这番话似乎留书也这么说过，琴弦如今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孩子只比晏儿小一岁，如今又有了身孕，眼看着就有两个孩子了。留书这边还一点不着急，平日里连那方面想法都没有。
这么一打岔，她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回身让赵伍他们把赵延煜弄回后院，于氏又来看过几回，夜渐渐地深了，院子安静下来。
躺在赵延煜身边，虽然他浑身药味，但傅清凝闻着格外安心，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傅清凝还没睡醒，已经有人来敲门，“夫人，杨大人上门来探望大人来了。”
傅清凝疑惑，一般上门探望都是各家夫人，不过杨夫人如今还在养伤，杨大人上门也算正常，奇怪的是就算是上门探望，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赵延煜可是昨夜才回来的。
边上赵延煜已经醒了，也听到了外头留书的禀告，冷笑一声，“他倒是来的快。”
赵延煜这态度不对啊。
因为赵延展和卿侧妃之间的亲事，傅清凝和杨夫人之间闹得挺僵，赵延煜这边始终不接四皇子那边的橄榄枝，和杨大人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好。却也不至于这样冷嘲热讽。
想起赵延煜是被刑部收押也是关在刑部的，傅清凝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急声问，“是他打你？”
赵延煜纠正她，“不是打我，是奉命审问。”
那还不是一样？总归是因为他下令，赵延煜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傅清凝怒气冲冲，“那他还敢上门来？”说话间就起身出门，打算让沐央他们把人打出去。
转身之际，手被赵延煜抓住，“别生气，此事说起来他也是按律法办事，有二婶她们的证词，他确实可以对我用刑。”
傅清凝咬牙，又想起了邱氏母女，真心气死人。
她把赵延煜的手拿下来放进被子里，“放心，我看看去。”
出了门，傅清凝冷笑，他按律法办事，难道她还不兴迁怒了吗？
反正她是个妇道人家，担忧后怕之际不讲道理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到了前院看到杨大人一身官袍坐在堂中，小丫头正在给他上茶，对面于氏急匆匆过来，看到她后远远的就道，“清凝，延煜的同僚来探望他，可不能怠慢……”
傅清凝随意点点头，气冲冲进门，一把夺过丫头手中的茶杯，“杨大人请回，我们家不欢迎杨大人。”
杨大人起身，满脸歉然，“昨日之事我实在抱歉，今日特意上门赔罪。”
傅清凝抬手，“不必了。”扬声吩咐道，“沐央，送杨大人出去。”
沐央和她相处久了，和傅清凝眼神一对，立刻就明白，不用对他客气，于是上手就抓，粗鲁的把人推攘到门口。
于氏被惊住了，她赶紧上去道歉，“杨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儿媳这两日因为我儿子的事情担心受怕，脾气不是很好，改日我带她亲自上门致歉，您可千万别生气。”
一路说，一路却并没有制止沐央的动作，追到了门口。
于氏从语气到动作无一不是表达自己的歉意，让杨大人也觉得傅清凝是担惊受怕太狠才让人赶他离开，摆摆手道，“无碍，赵夫人怪我也正常，等过两日她消了气我再上门探望。”
于氏转身，看向站在门里的傅清凝，“清凝，你为何要……”
傅清凝还犹自不解气，恨恨道，“延煜身上的伤，就是他下令打的。而且我怀疑他公报私仇！”
“什么？”于氏惊讶，转身去看杨大人时发现他已经走远，气急道，“早知如此，我挠他两把。”
以傅清凝的身份，让人把他赶出去已经是极限，于氏……似乎确实可以挠他几把解恨。
傅清凝忍不住噗嗤笑了，劝道，“娘，算了。”见于氏不甘心，又道，“为了他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划算。要是真挠了，日后众人都会说赵大人的母亲，是个会上手挠人的……”
于氏无奈，“那怎么办？延煜这暗亏就这么吃了？”
傅清凝摊手，“方才我出来时延煜说了，杨大人在有人作证他是刺杀四皇子的主谋时，是可以用刑的。”这暗亏不吃也不行，只能日后找补回来了。
于氏闻言，也明白这个道理，冷笑道，“你二婶若是识相，就别在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却有守卫打扮的人远远的飞快过来，本来要进门的婆媳两人见状，特意留了留。别看这些人官位不高，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那人过来，笑着道，“门口有人说是赵大人的家眷，卑职特意过来告知，夫人若是方便，让人去接她们进来。”
要是不想接，就推说不方便就行。
“方便。”于氏笑吟吟，仔细看的话就有些咬牙切齿，“谢谢这位小哥，我现在就陪你去接她们。”
敢自称是赵延煜家眷又进不来的，除了那对母女不作他想。
说来还真来了。不收拾她们一顿解气都对不起自己。
傅清凝心里对邱氏母女也恨得不行，早先她就提醒过，不招认的话能救她们出来，谁知道这俩人看到刑具就已经胡乱招认了。还攀扯了赵延煜，真心是又蠢又毒。
于氏接了狼狈不堪的母女两人回来，据说是昨日放她们出来后天已经黑了。内外城之间的城门已经关闭，母女两人身上所有的好东西和银子全部都在牢中的时候给了牢头。所以，昨夜出来后她们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没有，只在客栈屋檐下凑合，一晚上被赶了无数次，内城门一开她们就进城了，不过因为没有银子雇马车，这个时辰才到。
她们到的时候，傅清凝还在前院用早膳，她本来打算回去睡一会儿，不过早膳已经摆上了，她干脆用完再回去歇，看到于氏，傅清凝忙道，“娘，用膳了。”
于氏点头，不过她后头的邱氏和赵延喜更急，抢先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向边上的留书，“赶紧帮我们拿副碗筷，我们还是昨日中午的时候在牢中吃的，那个饭菜，别提了，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吃过那么差的饭菜。还好带了些银子，要不然吃的就是霉烂的米饭。不过他们忒黑了，一碗米饭要十两银，素菜一盘十五两，荤菜三十两……”
这确实黑，愿意花银子的都是冤大头。傅清凝哑然，打断她道，“我能问问，你们进去的时候，身上多少银子吗？”
邱氏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多，就三百多两，这点银子哪够？我们俩身上的首饰都给出去了，才勉强到昨日，要是案子再不查出来，我们就只能饿肚子了。”
傅清凝脸上神情不变，三百两还不多，应该说果然被养得太好了么？她专心喝粥，于氏脸上嘲讽的神情愈浓，看向傅清凝，“清凝，我发现接她们进来就是个错误，本来想虐待她们解解气，现在我更生气了怎么办？”
傅清凝神情淡然，“不如就让她们吃霉烂的米饭好了，找补回来。”
于氏笑容灿烂，一拍手道，“这个主意好！留书，去找找有没有，赶紧给她们拿来。”
邱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她们俩不是说笑，面色渐渐地难看起来，“你们什么意思？”
傅清凝用帕子擦擦嘴，“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擦完了拿过于氏的碗筷帮她盛了一碗燕窝粥递过去，“娘，这两日您辛苦，好好补补。”
于氏含笑接过，见邱氏母女面色青白交加，怒气冲冲的模样，笑着道，“要是不满意，你们走啊。”
邱氏唰得起身，赵延喜也起身，“娘，我们走吗？”
邱氏冷笑，道，“走！”说话间就往门口去。
于氏根本就没抬头，等两人要踏出门槛了，才闲闲道，“翰林院官署那边的守卫我已经打过招呼，凡是看到你们俩，不用通报了，老二媳妇和老三我也跟他们说过，不让你们进门。我反正是好心提醒，让你们少走冤枉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这些都是应该的，不用谢我。”
邱氏转身，“大嫂，我承认以前对你不恭敬，但如今我们远在京城，同乡之间还互相照顾，我们是一家人，你何必如此刻薄。”
“我刻薄？”于氏冷笑，“我儿被你们害得现如今还趴在床上养伤，要不是我们动作快找到真正的凶手，再过两日，他焉还能有命在？”
邱氏不甘示弱，“那我们母女本就是因为他才有这通牢狱之灾，要不是因为我是他二婶，那些人又怎会算计我？这些日子我吃不好住不好可都是因为他！还有我花的银子，你们得赔偿我的损失！”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愈大。
于氏气笑了，点点头，“你这样想也对。只是……”
“谁让你来的？”于氏看着她的眼睛，厉声问，“你这样只会拖后腿的蠢货，好好让赵瑾养着就是了，跑到这京城来做什么？你们被牵连，我们难道没有去救你？再三嘱咐你们不要认罪，可是你们怎么做的？老娘知道延煜被抓是因为你们的时候，恨不得生吃了你！”
兴许是于氏脸上的表情太过很厉，邱氏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她以前撩拨于氏，是知道那些事情对于于氏来说不算什么，指缝间漏的都不止。但这一回情形很是不同。
到了这个时候，她恍然发现，自己这一次害的是于氏引以为傲的长子……她有些害怕这样的于氏，试探着道，“你送我们母女上船，我们乖乖回梁洲，再不给你们添乱了，可好？”
于氏眼神狠厉，“晚了！”
见邱氏和赵延喜两人搂在一起发抖，她放缓了语气，“我特意接你们进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住下。反正要银子没有，霉烂的饭菜管够。爱吃不吃，愿意走也行！随时可以走。”
傅清凝只沉默看着，并没有阻拦于氏的意思，要说恨，她比于氏更恨这两人。吃一堑长一智，反正她是不会让这两人再在京城中胡乱晃荡了。她淡然起身，告退后回了后院，对于身后邱氏可怜的求饶声根本就没听见一般。
刑部侍郎赵延煜被诬陷刺杀四皇子被收押，只不过一夜的时间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趴在床上起不了身。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赵延煜后台果然硬气，哪儿有进刑部这么快就出来的？
也有人说刑部里面派系复杂，新官千万别进，哪儿有进去立刻就审的道理？还是用了刑，要知道赵延煜本就是刑部侍郎，刑部众人对他应该有几分香火情才对，就算是动手，也不应该下手如此重！可见，还是派系不同的缘故。当然了，这番话是众人私底下悄悄说的。
更有人暗示赵延煜之所以会如此，皆是四皇子暗地里指使，这是泄愤呢。
不过，进财供认不讳之后，关于四皇子被刺杀一案却越发扑朔迷离了，赵延煜自然是冤枉的，但指使进财的人始终没找到，谁也不知道这是四皇子又一次演戏还是真有人想要刺杀他，毕竟，他目前是太子最大的威胁，前些日子太子还被他害得禁足呢，是不是报仇也难说得很。
外头的纷纷扬扬如今和傅清凝无关，她只安心照看赵延煜的伤势，因为外头的大夫都说丁夫人家那老大夫的伤药好，开出的方子也好，她就再没有另外找大夫了，这边丁夫人家离得近，有什么事也好过去请。
傅清凝出手大方，老大夫来的勤，一开始每日跑三趟，后来一天一趟，赵延煜的伤渐渐地好了起来，伤口结了痂，也能稍微活动一些了。
傅清凝帮他换药，赵延煜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我背上的伤丑不丑？”
傅清凝动作轻柔，“不丑，长得挺好的，再过几日应该就能长出新肉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延煜认真解释，“我意思是伤好之后会不会很难看？”
傅清凝有些意外，偏头看他神情，“这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只我一个人看，我不觉得难看就行。”
赵延煜有些沮丧，“你肯定会不如以前那样喜欢看我的背了。”
傅清凝清咳两声，脸红了红，话说赵延煜虽然瘦，但背上线条流畅，她以前确实……咳咳喜欢看来着，娇斥道，“你胡说什么？”
听傅清凝的声音就知道她害羞了，赵延煜轻哼，“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美貌。”
傅清凝噗嗤笑了出来，他还真没说错，一开始她答应这门亲事，赵延煜的脸大概占了五成。
不过这话不能承认，要不然岂不是显得她肤浅？果断转移话题，道，“那照你这么说，我的背也很丑？”
提到这个，赵延煜沉默下来，轻且认真的道，“不丑。”
他语气过于慎重，里头隐约有些沉重的东西，傅清凝知道自己这伤赵延煜一直挺自责。她心里微微触动，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流淌，酸酸胀胀的，她笑了笑，“现在我们一样了，谁也别嫌弃谁，挺好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进宫
等到赵延煜身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各家夫人私底下开始上门探望。
大夫果然厉害，半个月后，赵延煜可以下床走动几步，傅清凝一开始的担忧也渐渐地放松下来，抽空接待各家夫人。
朝中却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刑部和大理寺连同京兆府一起查出，进财指出的画像上的人，是四皇子后院一个丫鬟的父亲。
说来也巧，此人远在甘州被人发现，发现他的，是原来的京护军将军霍敛，因为四皇子被刺杀一案被罢免，他四处求助无门之后干脆去了甘州外祖家散心，偶然在进城的时候看到了通缉的画像，看到人之后立时就押住送往甘州知府。
原来四皇子两次被刺杀皆是自己演戏，皇上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当时就将四皇子禁足，恰在此时又查出四皇子母妃当年害得皇后小产的证据，四皇子母妃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这些事情刑部尚书刑大人事先一点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女儿已经被打入冷宫，四皇子已然被禁足了。
赵延煜一直留在家中养伤，一直不知道这些事。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似乎并不意外。
傅清凝好奇，“你早知道会如此？”
“四皇子动手一直不太避讳，别人又不是瞎子，之所以不说，大半都是因为他的身份。现在皇上如此态度，接下来……”他笑了笑，“清凝，我们可安心了。”
能不能安心傅清凝不知道，倒是有皇后懿旨到她们家，来传旨的是一个嬷嬷和一个公公，言皇后知道她连夜奔袭救夫，勇敢果断，智谋过人，堪称女中豪杰，特封她为三品淑人。
本来赵延煜是四品，她也应该是四品恭人，但为表孝道，请封诰命都是先为母亲请封，先前赵瑾为官之时，于氏和傅清凝都是七品儒人，她的七品还是破格请封下来的。后来赵延煜再升官，就是给于氏请封了。所以，她如今还是七品儒人，没想到这一下子升了好多，这诰命比起官位来就太不严谨了。
傅清凝拿着那个盖着皇后凤印的比圣旨小一圈的懿旨止不住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现如今我可比你还高一截了。”
赵延煜也笑，眼神柔和，伸手去摸她的发，“这是你该得的。”
傅清凝瞪他一眼，把手中东西卷巴卷巴，塞到赵延煜手中，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我该得的，你受这样大的一场罪，如今拿这个就抵了。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
赵延煜失笑，打开仔细看了，笑着道，“以我的资历，能做到刑部侍郎，已经是破格提拔。如果再给我升，难免惹人诟病。此次是四皇子错，我是被冤枉受罪。我与皇上之间是君臣，人家是父子，就像是晏儿闯了祸，我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如果此次加封于我，外头一定会再把四皇子二三事拿出来议论。且难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皇子要是都想着被皇子牵连而升官……现在各皇子之间针锋相对，影响太差了，就怕有人钻空子。给你的话，影响就小得多了。”最多就是升诰命品级，不值当拿命去拼。
傅清凝叹口气，“就不能大家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以后给你找补回来？”
赵延煜笑了，“皇家都是公正的。就像是如果晏儿欺负了人，你总不能假装不知道吧？找上门道歉是必须的。皇家自然不必如此，但安抚我一番还是可以的。”这样一说，这旨意还真应该来，要不然外人该以为赵延煜被皇上厌弃了。
“行吧。”傅清凝把那东西拿起，“那我好好收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家就不是个能讲道理的地方，人家愿意补偿，就好好收着……对了，还得谢恩。
傅清凝想到这个，打开再瞄了一眼，问道，“我何时去谢恩？方才那嬷嬷没说啊。”
赵延煜疑惑，“既然没有特意提，就不用谢了吧？”
夫妻两人目光一对，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人家皇后比他们想的周到，翌日早上，侯夫人的帖子就到了，邀傅清凝喝茶，随着帖子一起到的还有接她的马车，嬷嬷是这么说的，“夫人得了皇后娘娘的消息，说是让我家夫人带您进宫谢恩。这也是皇后娘娘的体贴，怕您第一回进宫不适应。”
傅清凝就道谢，“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我也该多谢夫人。”嬷嬷又客气了几句，面色愈发柔和。
既然是谢恩，就得穿上属于诰命夫人的衣衫，三品淑人的是紫色云纹，庄重足够，至于好看，还是别要求那么多了。
坐上马车去承恩侯府门口等侯夫人出来，此时天气还早，承恩侯府门口和他们那小门小户的不同，进出采买的下人来来去去，去大门口送拜贴的人也不少，热闹得紧，还看到王姨娘带着刘幼娘从偏门出来上了马车离开。反正坐在马车中看半天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她还看到了熟人，杨夫人经常带在身边的丫鬟，方才可是也去大门口送拜贴来着。
看得正认真呢，一身绛红色衣衫的侯夫人过来了，“没让赵夫人久等吧？”
“没有。”傅清凝含笑，“还未多谢侯夫人。”
侯夫人摆摆手，“其实这事挺累人，等闲我能不去就不去。”
傅清凝哑然，半晌才赞道，“侯夫人真性情。”进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她这么直白，可不就是真性情？
侯夫人似笑非笑，“要是委屈了可不能怪我。先前我有跟你说过，皇后娘娘与我的关系并不如外面以为的那么好，我性子不太好，喜欢有话直说，可能早就得罪了皇后娘娘了，你跟我一起进宫，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傅清凝有些尴尬，点点头表示明白。回想了一下，先前侯夫人似乎有说过皇后插手了侯爷后院，把一个表妹塞了进来，又把那位妾室的女儿指做太子侧妃来着。
侯夫人指指小桌上的点心，道，“用些东西，一会儿可能会饿肚子，不过少喝些水，免得尴尬。”
这也太实诚了。
傅清凝笑着谢过，吃了几块点心。到了宫门处时，已经快要过午。
到了凤禧宫时，门口的宫女看到侯夫人立时迎上前来，“见过夫人，实在不巧。皇后娘娘正在午睡，刚刚睡着。近日因为天气寒冷，娘娘体寒，夜里睡得不好，奴婢这会儿不好打扰她。”
侯夫人笑容不变，语气柔和，“这一回让我在哪里等？去花厅？前堂？还是就在这里等？”她似乎一点不意外，语气平静，隐隐带着些嘲讽。
宫女面色不变，带着微微的笑意，“夫人说笑，现在天冷，怎会站在外面等？请随奴婢来。”
傅清凝跟在后头，一句话不说，只想着谢了这个恩出宫，一路上过来虽然景致不错，但莫名就让人觉得压抑。还有侯夫人和这宫女之间的对话她听着也难受，虽然都面上带笑，但她莫名就看出来一种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比如那宫女虽然句句歉意，对着侯夫人却态度硬气。都说下人的语气动作会带出一些主子的看法，一个凤禧宫的宫女都是如此，皇后对侯夫人的态度可见一般。
直到两人入了一个温暖的花厅，宫女送上茶水点心之后退下，侯夫人才笑道，“可吓着了？”
傅清凝摇头，“夫人说笑了。”
侯夫人站在窗前，淡然道，“方才我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有等过。”
短短一句话透露了太多信息，傅清凝沉默下来，半晌道，“夫人会想要逃离吗？”
侯夫人一怔，“我没想过。”又笑了，“我能逃到哪里去？”
也对，身份愈高，和离之类的事情愈难，不说别的，夫妻两人吵架的消息若是传出，也会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是侯爷内帷不修的流言出来，还可能会影响承恩侯在朝中的差事。如果真的因为夫妻吵架影响了差事，外人都会说她不识大体不懂事……
此时可是在宫中，不宜谈心，侯夫人问起赵延煜的伤，傅清凝也从善如流换了话题。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傅清凝吃了不少点心，不过她谨记侯夫人的忠告少喝水。等宫女来告知皇后醒了等着见她们时，傅清凝早已饱了。
跟在侯夫人后头随着宫女进了大殿，傅清凝没有抬头，随着侯夫人磕头，然后就听到上面一个威严的女子声音温柔响起，“侯夫人不必多礼，赵夫人也起吧。”
傅清凝没有立刻就起，等前面的侯夫人站起身，她才缓缓起身。
皇后笑意浅浅，“说来也是下面伺候的人不对，侯夫人到了也不说唤醒我，让侯夫人等了这许久，实在不该，本宫已罚他们了。”
傅清凝默默吐槽，这语气亲近，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亲近。
侯夫人笑了，“娘娘贵为国母，凤体关乎国本，大意不得，臣妇不敢打扰了娘娘。”
皇后又说了几句，才道，“侯夫人坐下说话，不必如此多礼，赵夫人也坐。”
傅清凝谢恩，“臣妇在家中突然得了娘娘旨意，夸赞之语臣妇愧不敢当之余，又默默窃喜。特来拜谢娘娘。”
皇后颇为愉悦，“你英勇救夫，合该嘉奖。赵大人年轻有为，可不能因为此事起了怨怼之心。”
“不敢。”傅清凝忙道，“我家大人常说，能够入朝为官，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他的运气和福气。”
皇后点头，“赵大人如今可好些了？”
“已经能下床。”傅清凝又谢，“多谢娘娘惦记，大夫说再将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皇后点头。“那就好。”
然后她看向侯夫人，“哥哥近来可好？”称呼顾氏侯夫人，称呼侯爷为哥哥，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侯夫人满面愁容，“不太好，郁郁不得志，越发颓废了。”
皇后淡然道，“你要多宽慰他。本宫这边也会劝着皇上，让他早些出来办差。”
侯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娘娘放心，侯爷用不着我宽慰，燕姨娘会好好宽慰的。”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怨妇的感觉。
傅清凝有些奇怪，她并没有乱瞄，只垂着头，看着纤尘不染的地，这地是白的，看起来似玉非玉，有些像是白石，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地，果然是皇宫！
接下来皇后与侯夫人之间的对话就有些无聊了，半个时辰后，皇后一脸疲乏，看向宫女，“该用膳了吧？”
宫女应是，一挥手，一群宫女端着饭菜上来，很快摆了一桌子。
饭菜摆好，皇后起身，却并没有走到桌前，只是道，“本宫乏累，侯夫人和赵夫人随意，之后也不用跟本宫辞行，天色不早，你们回吧。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
皇后一走，带走了殿中大半伺候的人。只余几人站在一旁侍膳，侯夫人笑着道，“赵夫人可以尝尝。”
傅清凝只余光看到一个明黄色的尊贵女子婀娜而去，回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此时她还不饿，不过也确实想要试试这宫中的御膳。试过之后有些失望，除了几道凉菜还不错，其余的都是凉的，也对，现在外面天气这么冷，想要温热的也不容易。
等到出了皇宫，上了侯府的马车，傅清凝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看向对面的侯夫人，一时间心里满是佩服。
侯夫人取笑她，“有没有吓着？”
傅清凝摇摇头，“有您陪着我不怕。”
“可真会说话。”侯夫人笑容灿烂，“每次我来，非得被打击地蔫了，咱们的皇后娘娘也就疲乏了。”
傅清凝默然，这话她可以当做没听到不？
照这个势头，就是太子登基，侯夫人的日子也不见得就会好过。
“我送你回去。”侯夫人见她沉默，也不难为她，还笑道，“好在咱们的皇后娘娘是不喜欢召见内命妇的，这一次之后，你也不太能见的到她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傅清凝可没兴趣对着另外一个人跪来跪去。最要紧的是，就凭着她和侯夫人之间的谈话，这位皇后娘娘看起来并不如她表现的那么雍容大度。
回到家时，天色渐晚。赵延煜见她回来，忙拉着她的手，“冷吗？”
傅清凝摇头，“不冷，侯夫人的马车很暖和。”
“皇后有没有为难你？”赵延煜有些担忧。
傅清凝白他一眼，“有侯夫人在，她顾不上为难我。”
这话含义颇深。赵延煜也不好奇，并不多问，“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备了饭菜，要不要用些？”
他也只是询问一句而已，已经让人送了饭菜过来。正用膳呢，于氏来了，看到傅清凝后松了口气，“一整日我都提心吊胆。”
傅清凝失笑，“娘，何至于此？”
于氏走到她对面坐下，还帮她添了一碗汤，“都说这些天家贵人动不动就会要人性命。”
傅清凝失笑，“娘，天色不早，早些回去歇着。明日应该还会有人上门探望。”
是的，傅清凝猜测她接旨后，应该会有更多的人上门来探病。以前皇上对于赵延煜态度并不明显，昨日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侧面跟他致歉。如此一来，众人更可放心上门探望。
翌日一早，客人没到，倒是纪瑛儿先到了，最近赵延煜受伤之后，她三天两头过来，偶尔还在这边过夜，纪夫人也大张旗鼓上门探望过两回，亲近之意明显，都言真心换真心。她们如此不避嫌，傅清凝待她也越发上心。
“何必这么早来？”傅清凝接她进门，“这会儿天这么冷，午时说不准还有阳光，那时候也温暖些。”
纪瑛儿笑容灿烂，“我睡不着，干脆早些来。”说到这里，她顿住脚步，微微福身，“还未恭喜嫂嫂。”
傅清凝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三品淑人了。说实话，昨日那么麻烦，她还宁愿不要这个，尤其她这诰命还是赵延煜那身伤和一家人提心吊胆换来的。
反应过来后，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别提了。”
傅清凝和她一起用了早膳，至于赵延煜则去陪着晏儿了，傅清凝先用完，想着也去隔壁看看孩子。
父子两人相处得不错，近两日赵延煜得空，有意开始教晏儿认字，傅清凝站在门口偷偷看了几眼，含笑回去陪着纪瑛儿。
还没走近，就看到赵延喜紧张兮兮守在门口，傅清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傅清凝沉声问。
她一出声，赵延喜被吓得一抖，转身看到是她，退后一步，“大嫂，你怎么在这里？”一句话说完，眼神偷瞄屋中，“大嫂，二嫂不在里面。”
后面这句话，声音加大了许多。不像是跟傅清凝说话，倒像是提醒里面的人。
傅清凝皱眉，几步过去越过她，一眼就看到屋中邱氏跪趴在纪瑛儿面前，拽着她的裙摆死不松手，面上涕泪横流，再加上她一身破旧的衣衫，看起来好不可怜。
纪瑛儿满脸无措，想要后退又退不了，甚至还伸手不雅的拽住自己裙摆。不拽不行，邱氏力道太大，眼看着就要掉了。
傅清凝皱眉，冷声道，“放手！”
邱氏不理，照旧哭嚎，“延展媳妇，我就没见过这么恶的媳妇，不给我衣穿，饭菜只有霉烂的米饭，这半个月来我都吃病了啊！她还不给我请大夫，我上吐下泻，浑身……无力，我觉得我就要被虐待死了，我死了不要紧，延喜她还没嫁人啊，我一看你就善良，延展也是个好的，你帮帮我们，带我们走好不好？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邱氏说话飞快，纪瑛儿一开始还认真听，渐渐地面色慎重起来，抬眼跟傅清凝解释，“嫂嫂，不知怎的她跑进来就跟我说这些话。”
傅清凝点点头，重新看向地上的人，“放手！再不放手，我让人赶你们母女出去！”
邱氏的手瞬间一松，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好不可怜。
纪瑛儿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傅清凝，欲言又止，不过到底没说话。
傅清凝吩咐道，“留书，带她们去偏院，别再放出来了。”
邱氏大声反抗，“你不能关着我！”
傅清凝笑了，“二婶，我这个媳妇确实恶毒，但大门可开着，我也没留你，你随时可以走，只是不能在这些院子和屋子里转悠，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自觉，你说呢？”
邱氏顿时噎住，不敢再说，母女两人不甘心的跟着留书去了，纪瑛儿有些疑惑，“嫂嫂，你不喜欢她们，为何又要收留她们？”
傅清凝叹口气，“不收留不行，就像从你们家出去那回，她们搞出来多少事？”连赵延煜都被害得刑部大牢一日游被打得险些丢了半条命。
纪瑛儿深以为然，提议道，“不如送她们回去？”
傅清凝摇头，“娘不愿意。说送她们回去之后公公又会养着她们，那她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纪瑛儿哑然，半晌道，“所以就留她们在这里？吃不好住不好？”
这么一算还真是，邱氏母女不敢出去，一是没有银子只能做乞丐，二是先前被抓紧大牢的事情吓着了，她们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回梁洲，偏偏于氏还不答应。所以她方才求纪瑛儿带她们去翰林院官署，最起码比现在日子好过。
沐雪进来禀告，“夫人，丁夫人和孟夫人到了。”
傅清凝也不知道于氏要怎么处理这俩人，就像是那日傅清凝非要赶杨大人离开而于氏只是道歉相送却并没有让沐央停下一般，傅清凝对于婆婆的决定也不会横加干涉，互相尊重，感情才能长久。再说了，邱氏是长辈，还是于氏处理比较好。
闻言，傅清凝拉着纪瑛儿，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纪瑛儿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惊讶道，“我镯子呢？”
傅清凝松开手，也惊讶的看她手腕，“什么样的镯子？早上戴了吗？”
纪瑛儿有些不好意思，“是敬茶时婆婆给我的，我今早特意戴上的。”
傅清凝哑然，所以说这姑娘心细，知道会遇上于氏，特意戴上她给的镯子，于氏一见之下心里也妥帖不是？
这婆婆给的镯子，无论如何也得找回来。
想起方才她过来时邱氏的模样，傅清凝迟疑道，“若是你下马车还在的话，应该就是二婶方才……”
“这怎么办？”纪瑛儿面上紧张起来。
她们身为晚辈，确实不太好跑去问邱氏这个，傅清凝想了想，“如实给娘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三
于氏听说了这个，飞快就去了那个偏院。很快，就隐隐有妇人的哭嚎声传过来。
看得出来，纪瑛儿有些紧张，傅清凝拍拍她算是安慰。
很快于氏就捏着个镯子回来，细细用帕子擦了，亲手给纪瑛儿戴上，道，“你们不用给她面子，有些人就会得寸进尺，脸皮比城墙还厚，下一次若是东西丢了，就去那院子里跟她们说要报案。那俩被牢中的情形吓着了，要是真是她们拿的，会还回来的。”
纪瑛儿有些疑惑，“她们拿这镯子做什么？”
于氏冷笑，“想回梁洲，我们不肯送她们上船，她就得给梁洲那边你们公公送信，无论回去还是送信都要银子，银子没有，这镯子还是值些银子的。”
“我偏不让她们送消息回去，祸祸够了想要走，她想的倒是美。”
说完，看向两人，语气缓和下来，“客人还等着，赶紧去吧。”
傅清凝确实要去接待客人，这一次赵延煜的伤还多亏了丁夫人家中的那位老大夫，据说那大夫不是他们家客卿，而是丁夫人娘家的亲戚住在他们家。
但无论如何，丁夫人确实帮了忙，不好怠慢的。
丁夫人她们走后，各家的主事夫人也到了。傅清凝忙着接待，这一忙就忙到了午后。赵延展两兄弟也来了，最近他们常来，有时候还住下，对赵延煜的伤势颇为关心。
翌日也还有客人上门，来的就是别的地方的官员家眷了，有些傅清凝还不认识，不过这样的客人一般都会找个两人都认识的人来引见，不知不觉间，傅清凝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
等赵延煜痊愈再去刑部时，已经是冬日，外头寒风呼呼，一般人等闲是不想出门的。这个时候，丁夫人上门来邀她一起去户部尚书闵大人家中，户部尚书闵大人添丁之喜。
傅清凝对于这位户部尚书的感觉有些微妙，不过如今赵延煜的侍郎一职稳当，六部尚书之间若是可以，都应该上门走动起来。
去就去，人家也不知道她是谁。
丁夫人见她沉默，善意地解释道，“闵大人这么些年来只得一女，妾室都纳了三位，家中丫鬟也不少，为的就是这……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大摆筵席，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愿意，都可上门喝一杯水酒。”
傅清凝问道，“那这孩子是谁所出？”
听傅清凝问这个，丁夫人笑了，“说来好笑，闵大人和闵夫人自成亲两年后生下一女，也就是如今的长女，今年都十四了，这些年来两人为了孩子可折腾了不少法子，看看闵大人的妾室就知道了，没想到这唯一的男丁，最后居然还是闵夫人生下来的，正经的嫡子……”
傅清凝心里暗暗盘算了下，朱广菁进门的时候，闵夫人已经有孕了，只是可能日子太浅还不知道，要不然她也别想进门了。
冬月十六，户部尚书闵大人添丁之喜，上门道喜的人很多，傅清凝和丁夫人她们夹在其中，倒是不怎么显眼了。今日纪瑛儿也来了，说来也巧，闵夫人是她母亲的表妹，论起来还是亲戚，所以一会儿纪夫人也会来。
她们几人都不是高调的人，随大流送上一份贺礼之后都去了后院赏梅，丁夫人还有孟夫人和她们俩走在一起，四人之间相处随意亲近，远远地看到杨夫人也来了，她面色苍白，眉眼间满是阴郁，先前杨大人跟着四皇子的时候可是一点没避讳，如今四皇子被禁足，无论以前和她亲不亲近，反正现在是不敢大喇喇和她来往了。
所以，杨夫人周围有些尴尬，无论她走到哪儿，众人瞬间就能为她空出一片地来，避她如蛇蝎瘟疫一般。
傅清凝几人对视一眼后，也不约而同避开了她。
这不是面子和看她可怜的问题，这可关乎身家性命。四皇子和皇上是父子，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皇上心中还有父子之情，四皇子就能安然无恙。但底下的人就不同了，尤其是如杨大人这般支持四皇子的，说不准还会被皇上迁怒，怨这些臣子教坏了他的儿子。
因为要避开杨夫人，几人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梅林深处，丁夫人要去方便，孟夫人陪她去了。纪瑛儿正低声问她邱氏母女近来的近况，突然听到身后有女子的声音，“赵夫人。”
这声音有些熟悉，傅清凝回身，就看到一身粉色衣衫披着同色斗篷的朱广菁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
傅清凝还真有设想过会碰上她，不过也只是设想而已，一般家中有喜，除非有头有脸的妾室会出来待客，别的都是老实待着免得冲撞了客人。根本没想着会和她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一个官家夫人和一位后院的姨娘，怎么能碰上？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寸，傅清凝四处张望一番，远远的看到有夫人在赏梅，根本没注意这边。
纪瑛儿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
傅清凝面色冷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盘算着还是离开最好。偏那边的朱广菁似乎不打算如此，缓步过来，柔声道，“那日小院一别，转眼半年过去。赵夫人近来可好？”
她身形单薄消瘦，面上厚厚的妆容，傅清凝只扫一眼就不再看她，随口答，“挺好的，多谢朱姑娘惦记。”
朱广菁似乎来了谈兴，看向纪瑛儿，问道，“这位是谁？看起来和您很亲密，以前我都没见过。”
这就有些越距了，难道就不兴是刑部的官家夫人？就像是丁夫人和孟夫人，大家是同僚，和傅清凝走在一起也很正常，大家身份不同，傅清凝若是特意介绍，还会得罪人。
把堂堂夫人介绍给人家的姨娘认识……画面太美。
当然了，傅清凝不介绍并不只是因为如此，这俩人凑在一起有些尴尬，大家还是别认识的好。
大概是女子的第六感作祟，偏偏纪瑛儿还来了兴致，“嫂嫂，这位是谁？”
傅清凝无奈，“她哥哥与延展他们是同窗。”又看向纪瑛儿，“这是我弟媳妇。”
纪瑛儿扬眉，“原来如此。”
朱广菁深深看了纪瑛儿一眼，笑着道，“原来是赵二夫人，失敬。不知赵二公子近来可好？”不待纪瑛儿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兴许是离家远了，近来我老是想起以前的日子，也时常想起当初哥哥和赵家两位公子谈古论今的模样，当真仿佛就在昨日，不得不让人感叹，光阴似箭，年华如水逝去般。”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落在傅清凝耳中就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啊。”纪瑛儿笑容浅浅，“我夫君倒是不常提起以前，他总说日子越来越好，过去的事情就不想再提了。”
言外之意，暗指朱广菁现如今过得不好才会把过去念念不忘。
朱广菁笑容一顿，“赵二夫人倒是会说话。”
傅清凝眉心微皱，虽然朱广菁在她家住了许久，说起来也有些情分，但后来她搞出的那些事让人实在不喜，再加上如今纪瑛儿才是赵延展媳妇，内外傅清凝分得很清楚。方才朱广菁那话对纪瑛儿并不客气，当下冷声道，“朱姨娘，慎言。”
一句朱姨娘，成功让朱广菁面色苍白下来，“赵夫人，我……”
赵家对朱家兄妹只有恩情，就从来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就她方才半真半假调侃纪瑛儿那句话，以她如今的身份，要是闵夫人知道，禁足都是轻的。说到底，她仰仗的不过是她们曾经的情分。
但偏偏这情分是傅清凝不想再提起的。她拉着纪瑛儿，转身就走，“走吧，看看纪夫人来了没有，你们母女许久不见，合该多聊聊。”
纪瑛儿没异议，顺从地跟着她往梅林外走。朱广菁见状，急了，追了两步，“赵夫人，我有事情跟您说，很重要的事情。”
傅清凝不想理会，方才是她没反应过来，其实应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时转身就走。
“赵夫人，您救救我。”后头，朱广菁不顾湿冷的泥地跪了下去。
她声音极大，远处的夫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傅清凝余光看到，淡然道，“朱姨娘言重，如今你是闵大人妾室，你的事情自有闵夫人做主，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朱广菁却不理会她这番话，“赵夫人，我不想留在闵府了。我进门的那日，刚好夫人查出来有孕，闵大人连我的屋门都没进，直接就去了主院。之后也没有特意看过我，我想离开这里。”
傅清凝扬眉，如此说来，那朱广菁也挺倒霉的。当初他们兄妹答应这门婚事，要说不想生下闵大人的长子拼一把，傅清凝是不信的，“那你跟闵大人说清楚就是，想来他们也不会强留你。”
听到这边的动静，好些人都围了过来。朱广菁有些心虚，却还是道，“我是有纳妾文书的妾室，进门后就被夫人放在这梅林中的小院子，从未见过大人……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既然他们不喜我，不如让我离去？”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
周围围观众人窃窃私语，傅清凝听着似乎都在闵夫人善妒之类。
傅清凝也不着急，看这样子，她只是想要借她的名义引那些夫人过来，最后那番话可不是对着她说的。
很快，梅林中终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些人，朱广菁跪在中间，哽咽着说这些日子的遭遇，围观众人面色各异，有觉得朱广菁可怜的，当然了，这是少数，大半的夫人还是觉得家中有朱广菁这样的妾室不是什么好事，看着赶过来的闵夫人时就多了几分同情。
或许是闵夫人来时就已经听丫鬟说过这边的情形，来了之后先对着众人赔礼，之后淡然看着地上的朱广菁，“既然你不想留下，那就走吧。你还是完璧之身，我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给你三十两银做嫁妆，算是我的心意。”
朱广菁先愣了愣，随即对着她猛磕头，“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小女子下辈子结草衔环相报！”
闵夫人点点头，看向身边丫鬟，“去问问两位姨娘，她们想不想离开？若是要走，也和朱姨娘一起，每人奉上二十两银，算是我给她们的嫁妆。”
丫鬟飞快去了，朱广菁拜别闵夫人，也起身离去。梅林中的众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今日是闵大人大喜，众人上门都是来贺喜的，自然不会多说别的。
傅清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开始遇上朱广菁，她只以为是偶遇，再加上对赵延展的不甘心才拦住她们，之后让她帮忙出府的话就是无稽之谈了。只是没料到朱广菁会纠缠她。
本来嘛，今天这样的日子，朱广菁一个姨娘应该龟缩在小院中，跑出来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闹事的话除非是日子不想过了。
没想到，她还真是不想过了。
筵席还没散，众人就得了消息，闵大人府上的三名妾室都言多年来未留下一儿半女，很是对不住闵大人，如今闵大人得偿所愿，她们无颜再留在府上，纷纷求去。
得到消息的各家夫人想法各异，但面上不露，含笑恭喜闵夫人和闵大人得偿所愿，宴后纷纷告辞。
闵夫人站在门口送客，傅清凝最后是和纪夫人和纪瑛儿一起离开的，闵夫人看到她们，很是歉然，“今日客人多，还没来得及和表姐细聊。”
纪夫人笑容柔和，“来日方长，一两次有什么要紧？”
闵夫人笑容更深，“表姐说得是，只是别嫌弃我怠慢才好。”
她们站在那边寒暄，傅清凝和她也不熟，只等着她们寒暄之后上马车回家。
不曾想闵夫人看向傅清凝，话锋一转，笑道，“早就听说赵夫人连夜奔袭救夫的事，一直想要和你结识，却因为孕中身子不适，如今可算是认识你了，往后可要一起多说说话才好。”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皇后嘉奖她的内情，也就少有人在傅清凝面前提起她救赵延煜的事，傅清凝讶异过后，很快反应过来，“闵夫人说笑了。想要喝茶，我随时奉陪。”
闵夫人含笑应了，又问，“小赵大人如今还未婚配？”
傅清凝这一次真的惊讶，点头笑道，“确有此事。”
闵夫人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今日事忙，我就不多留你们了，改日再聚。”
直到上了马车，纪夫人才轻笑出声，揶揄道，“这是看上赵三公子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奇
傅清凝哑然，也对，要不然人家堂堂户部尚书夫人注意一个今年刚进翰林院的庶吉士做什么？
纪夫人笑容和善，“这亲事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说，要是不答应，你要好早做打算。”
傅清凝点点头，“谢谢伯母提点。”
纪夫人含笑摇头，她看向一旁满脸惊讶的纪瑛儿，“你们待瑛宝这样好，我心里感激。”
傅清凝失笑，要说于氏和她待纪瑛儿好，那还真没有，最多就是放任，没有太拘着。平日里纪瑛儿住在翰林院官署那边，于氏一个月最多去两回，傅清凝能有一回就不错了，大半都是纪瑛儿跑来给于氏请安，一个月得跑七八回。摸着良心说，这还真算不得好。
纪夫人笑容柔和，“瑛儿看起来聪慧，其实为人单纯，说白了就是蠢。要不然那一回也不会刚好碰上你们。”
“娘。”纪瑛儿不依了，“嫂嫂这这里，你倒是给我留点面子。”
纪夫人哈哈笑了，“越是亲近的面前，越是要坦诚，这样一家人没有那勾心斗角的事，过的才会顺心。”随即她面色慎重了些，说教道，“你独自居住也别太野了，眼看着就要过年，等到腊月的时候，你还是搬过来和婆婆一起住，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不能让人说我纪家的闺女不懂规矩。”
纪瑛儿笑着应了。
傅清凝失笑，“实在不必如此，说起来还是我不对。身为长嫂，本就应该照顾底下的弟弟，但我近来发生太多事，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要瑛儿帮着费心，实在是不对。”
纪夫人拉着她的手，“看到你性子如此和善，我就放心了。实不相瞒，当初我之所以会执意这门亲事，就是看在你这个长嫂和你婆婆的性子。如今来看，我眼光还是不错的。”
几人相谈甚欢，先送了纪夫人回御史府，傅清凝又送了纪瑛儿回翰林院，这才回府。到家的时候天色渐晚，还刚好看到于氏站在大门口处往外看。
傅清凝忙上前拉着她进门，“娘，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小心着凉。”
于氏看了看马车，见里面没有人下来，问，“瑛宝呢？”
傅清凝已经拉着她进门，闻言随口道，“我送她回去了。”
于氏放心了，“那就好。”又问，“今日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傅清凝想了想道，“朱家姑娘当初进的就是户部尚书府，只是她进门那日刚好遇上闵夫人查出有孕，所以……并没有圆房，今日当着众人的面，闵夫人给了她嫁妆让她走了。”
“当着众人的面？”于氏惊讶，“何必如此？”
是啊，何必如此。
家中妾室不想要了，可以签放妾书，就跟和离差不多，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暗搓搓送走了就是。今日闵夫人放三位妾室闹得人尽皆知，实在有些奇怪。
傅清凝摇摇头，“不知道，三名妾室全部求去。”
于氏扬眉，“这就不奇怪了。”
傅清凝疑惑，好奇问道，“娘，您跟我说说这里面的事好不好？”
于氏也不卖关子，“我原先听你说过户部尚书多年来只得一女才纳了妾室，那纳妾自然是为了添丁了。她们多年都没有孩子生下，不管这其中闵夫人有没有动手脚，如今她喜得贵子，这些妾室就失去了她们本来的作用。送出去自然也说得过去，再者你还说她拿了嫁妆，就更让人无可指摘了。至于当着众人的面嘛……”
她神秘一笑，“你低估了一个女人对于孩子的渴求和得偿所愿之后的扬眉吐气。”
傅清凝默然，于氏的话她听懂了，这意思是让今日的议论闵夫人放妾离开，为何放妾呢？
自然是闵夫人自己生下了嫡子！
所以，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生了儿子？
傅清凝理解不了这种心情。
如此看来，朱广菁会出现在梅林，很可能还是因为闵夫人的吩咐，算起来此事由朱广菁牵头最好，因为她进门后还未圆房，完全有理由求去。
且今日之事对朱广菁有也是有好处的，当下注重女子贞洁，当着众人的面表示自己是完璧之身虽然难堪，但对她以后的亲事是有好处的，尤其在闵夫人都没反驳她贞洁的情况下。
傅清凝又想起纪夫人的话，道，“娘，还有件事，今日离开时，闵夫人特意提了三弟，纪夫人说这是闵夫人有意结亲，跟我坦言说如果我们家没这意思，要想好应对之策。”
于氏沉吟半晌，摇头道，“不成。”
顿了顿，她继续道，“若是可以的话，这亲事我不想答应。”
傅清凝点点头，也不问于氏原因，本来嘛，虽说长嫂如母，但亲娘还在呢，轮不到傅清凝操心赵延善的亲事，插手得多了，可能还会惹于氏不快。
那边于氏已经在跟她解释，带着教导的意思，“非是我看不起尚书家的姑娘，还是独女，要是常态下这样的亲事我是求都求不来的。”
傅清凝随意听着，心思百转，这妯娌一个比一个来头大，看得出来赵家在走上坡路，这样挺好的。
于氏愿意教，傅清凝就耐心听，“这亲事表面上看着好。过日子最要紧还是两个人合得来，像你和延煜，还有瑛宝和延展，如今都挺好，我也少操心。但过日子也不是只是合得来就行的，里头有些不可抗力，比如……子嗣！”
“这没有孩子肯定不行。”于氏正色道，“你看闵夫人子嗣艰难成这样，她的女儿……”于氏摇摇头，“倒不是说女儿肖母，而是闵夫人的手段。”
傅清凝恍然，隐隐明白了于氏的意思。
于氏压低声音，“闵夫人既然能生下一女，那闵大人那边就一定是没问题的，但是那些妾室里面谁也没能生下来孩子，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最要紧是，人家贸贸然提出结亲，我也看得出来现在正是要紧时候，就怕一个不小心结错了亲搭进了一家人的性命。所以，这门亲事我不想答应。”
傅清凝点头，“还是娘想得周到。”其实这亲事就算是于氏答应，赵延煜那边还是要顾及一下的，要是他那边说不成，那于氏再满意，这亲事也是不能成的。
于氏有些迟疑，“就是吧……要是我们这边不答应，闵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过于傲气，自视甚高看不起她家的姑娘？”
这也是个问题。
难怪纪夫人会让她先想好对策了。
如果真不不想，就得想一个让人无可指摘的理由来拒绝才好。
赵延煜回来后，傅清凝把闵夫人得意思跟他说了，问道，“这亲事不好拒绝，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户部尚书，他们家和上面有没有牵扯？”她伸出食指指了指上头。
赵延煜摇头，“没发现有这个苗头。”
那就好，傅清凝彻底松了口气。
如果真没有利益上的纠葛，傅清凝隐隐能猜到她们为什么都盯着赵家。看她过得顺心，于氏虽然在，却从未和她闹起来过，当然了，也可能是她们婆媳不在外人面前吵，这也罢了，主要是赵延煜现在是可以纳两位妾室的，但后院别说妾室，连丫头都没。
赵延煜自然也想到了这个，扬眉一笑，“没想到我对夫人好，还能对弟弟们的亲事有帮助。”
傅清凝哑然，冷哼一声道，“要是你爹也在京城，可能就不会如此了。”
都言言传身教，要是看到赵瑾一后院的丫鬟，还能放心把姑娘低嫁给赵家，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这不过是夫妻俩的一句戏言。
冬月二十，一大早傅清凝就起了，于氏今日要和丁夫人她们一起去城外的寺中祈福，她虽然不去，但帮着打点一番顺便送送还是有必要的。
刚刚送走了赵延煜，傅清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只是偶尔起这么早，但赵延煜却是每日都要这么早，这就有点不人道了。
不过，朝中的老臣也是这个时辰起，还真没法儿说理去。
丫鬟来说于氏已经起身，傅清凝打算去她屋中问问还有什么缺的，转身之际，就看到守卫过来了。
刑部各家的院子不大，但各家的大门还是隔得还是有些距离的，尤其他们的侍郎府，别家大门虽然看得到，但离得有些远。那守卫一看就是直奔他们家而来。
这是……又有进不来的人要到他们家来？
傅清凝原地站定，吩咐留书，“去倒一碗热汤来。”
留书飞快去了，厨房就在外院，很快端了一碗汤过来，刚好和守卫同时到了傅清凝身边。
留书上前，“大哥辛苦，喝口热汤。”
守卫推迟不过接下，面色柔和了许多，将碗还给留书，道，“赵夫人，您家有人来。来人自称是赵大人的父亲。”
傅清凝绷不住脸上的惊讶神情，“谁？”与此同时心里顿起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因为那碗热汤，守卫并不生气，再次道，“他自称是赵大人的父亲。三十二年的进士赵瑾赵大人。”
这就没错了。
傅清凝和留书对视一眼，道，“你先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这人到了门口，不去看看也不行。傅清凝起身跟着守卫去了大门口，期间留书飞快赶了上来，低声道，“老夫人说，先把人接进来再说。”
不接也不成，孝道在呢。当今以孝治天下，皇后还每日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呢，赵延煜不让他爹进门，除非这官不想做了。
大门口处确实是赵瑾，还不止他一个人，身后浩浩荡荡带了二三十人。
傅清凝先是被这花红柳绿的场面惊了下，余光一扫，里头还有几个熟人，当初的如颜荔枝烟儿还全部都在。
她心里隐隐叹口气，笑着上前，“公公，您要来怎么没有先让人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赵瑾大手一挥，“不必这么麻烦，延煜他们事务繁忙，京城我还算能找着路。”看向门口的守卫，“现在我可进去了吧？”
守卫致歉，伸手一引。赵瑾满意了，率先往前走，“听说这里面住的全部是刑部官员？”
傅清凝含笑跟着，“是。”
赵瑾四处看看，颇为满意，又问，“延煜如今已做到了侍郎一职？”
他还打听得挺清楚。
傅清凝又笑，“是。”说实话，傅清凝对这个公公实在不喜欢不起来，虽然她一开始是因为他那么多女人还有觉得于氏委屈才不喜他，后来就是纯粹觉得他爱惹事，从一开始的花重金买下如颜，到后来的让邱氏母女进京，尤其是后面这件事，傅清凝每每想起，真恨不得这世上没这个人。
当然了，这个是她私底下的想法。
很快到了大门口，傅清凝引他进门，“公公，娘今日要去城外的寺庙祈福，时间有点紧，立时就会走。”
赵瑾点点头，“我们前天夜里下了船一路坐马车过来，又累又饿。你赶紧让人备饭菜，再让人准备院子。”
傅清凝看了看后头乌泱泱一片花红柳绿，一时无言，想了想，觉得不能让赵瑾觉得这很容易，直言道，“公公，我们家人不多。主子连下人加起来也才十几个人，家中的饭菜可能不够，且这院子也不大……”
赵瑾不耐烦听这个，挥挥手道，“你看着安排。先安顿下来再说，伺候的人不够就去买，饭菜就更简单了，拿银子上街什么买不着？至于院子嘛……”他回身看了看后头，“她们一人一间房还是要的。”
一人一间房？
侍郎府中小院子挺多的，先前傅清凝还说这么多院子，他们家人少，大部分得空着，如今看来，大概得住满才行。
她默默盘算了下，只是一人一间房的话，还是住的下的，甚至还有空余。不过再采买下人的话就有些难了。
让人给他们送了饭菜去，傅清凝去于氏的屋子，她觉得很有必要跟她说说赵瑾这边的情形，免得她见了生气。
于氏正在穿衣，因为是去寺中，她从里到外都是素色，一身纯白色的兔毛披风穿在身上，衬得她似乎年轻了许多，听了傅清凝的话后，点点头道，“先这么着吧，然后我会想办法的。”
傅清凝还是挺相信于氏的，含笑看着她上马车离去。
说来可笑，赵瑾和于氏这对夫妻大半年不见，根本就没有人提过要去看看对方。于氏这一去，可得晚上才能回来了。
这边送走了人，那边丫鬟又来唤，说老爷有请。
傅清凝进门，赵瑾背着手站在堂中，问道，“你二弟三弟他们呢？”
傅清凝默然，默默吐槽，这爹当得太不走心了。嘴上却道，“他们住在翰林院官署，开始还住一个院子，后来二弟成亲后就分开住了。”
她多嘴一句，主要是提醒他赵延展成亲的事。
赵瑾点点头，“眼看着就到了腊月，平日里他们事务繁忙分开住也罢了，如今要过年了，我特意从梁洲赶过来，为的就是一家团圆，你让人给他们送信，让他们都尽快搬过来住。”
傅清凝笑着应了，又道，“如此一来，这院子就紧张，可能要委屈几位姑娘了。”
赵瑾点点头，“去吧。”
傅清凝出门后觉得奇怪，这话怎么都有点对着管家吩咐事情的感觉啊。问边上的留书，“留书，我是不是成了管家？”
留书眉心微皱，“夫人，你还有心情说笑，老爷一来，偏院那两人不闹起来才怪。”
对哦，邱氏母女就靠着赵瑾才能活得滋润，被“虐待”了这么久，如今靠山来了，可不就得闹嘛。
傅清凝扶着头，“我头疼。”早知道赵瑾会来，她说什么也不会让赵延煜离开。
留书有些慌，“夫人，很疼吗？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傅清凝摆摆手，“我回去歇会儿就没事了。”
等赵瑾再想要找傅清凝说话时，得知了她头疼的消息，之后就没再问了。让管家去请个大夫来，那些丫鬟中，有几个病了，最要紧的是，他那个孩子，就是才几个月大的赵延煜的弟弟，也病了。
这么冷的天，从梁洲到京城这一路，别说孩子，大人颠簸一路都够呛，可不就得病嘛。
傅清凝午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下，先前她只顾着带着赵瑾进门，还真没看到哪儿还有个孩子，可能是人家护的好，而她也没在意这回事。
晏儿都三岁多了，如今多了个小他两岁的叔叔，这上哪儿说理去？
“孩子病得重吗？”傅清凝好奇问。
留书帮她拿衣衫，“没事，大夫来看过，说是有些着凉，可能还有点水土不服，喝了药应该会好。”
傅清凝点点头，又问，“沐央回来了吗？”
留书轻微的点了下头，“得了您的吩咐，沐央立时就去了，早就回来了，说已经给大人带了信。”
傅清凝放松下来，就她可搞不定赵瑾，还是赵延煜自己来。
赵延煜果然回来得很快，傅清凝起身没多久他就到了，先来看了傅清凝，“别生气，凡事有我呢。”
傅清凝失笑，“我生什么气？”就是有点麻烦。
夫妻两人正说话呢，沐雪急匆匆进来，“夫人，老爷让管家去外头找绣楼的掌柜来，说是要给……那些姑娘裁衣。”
傅清凝哑然，和赵延煜眼神一碰，收回视线，默默给他添一杯热茶。
赵延煜接过茶杯，疑惑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傅清凝满眼同情，摆摆手让留书出去，低声道，“我可是听娘说过她把家中的银子都带来了，就剩下铺子和铺子那点存货，你猜你爹独自在梁洲这么久，又带着这么多人来京城，现如今他还能剩下多少银子？”关键是裁衣就裁衣，他带着那么多女人，就是一人一件，赵延煜再多的俸禄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是的，赵延煜因为刑部事务繁忙，根本就没有再做生意了，倒是傅清凝和于氏手中各有几个生意不错的铺子。
赵延煜沉思，傅清凝低声道，“你不会让我出银子吧？”
赵延煜抬眼瞅她，傅清凝退后一步，正色道，“我和你是夫妻不应该分你我没错，但是公公的丫鬟裁衣……我要是给了银子，岂不是让娘伤心？”
赵延煜轻笑一声，“合着我出银子娘就不伤心？”应该会更伤心吧！
“那怎么办？”傅清凝摊手，“现在外头那么冷，冬衣和夏衣价钱完全两样。”可以说两件夏衣的价钱买不来一件冬衣，若是毛披风，十件夏衣也买不来一件。
赵延煜起身，“我看看去。”
傅清凝不好拦着，其实这事情吧，应该于氏来管，他们到底是晚辈，闹大了对赵延煜名声不好。
赵延煜去了赵瑾的院子，不知怎么说的，掌柜就没请了。他回来时，手中还捏了一把银票。
傅清凝惊讶接过，“不会是公公给你的吧？”
赵延煜笑了，“给了就收着。”
傅清凝数了数，足有五六百两，不算多却也不算少了。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给你银票呢？”
赵延煜坦然靠在椅子上，闲闲道，“我就说家中的银子都是娘收着的，平日里的花销都是你出，他带那么多人来需要吃喝，我不好让你贴。”
当初在贡雨街那边，赵瑾想要问赵延煜要银子，赵延煜似乎也拿这个借口跟他要过银子，还真要来了，虽然不多就是。
赵瑾似乎很避讳赵延煜花她的银子。
傅清凝先是一喜，随即皱眉，“这样不好。”
赵延煜抬眼疑惑看她。
傅清凝指指桌上银票，“你倒是拿来了银子，我估计这些是公公全部的家底了。他跟你，指定盘算着从娘那边拿银子呢，等娘回来，该吵起来了。”
赵延煜无奈，“娘有办法对付他的。”
傅清凝上下打量他，“那也不能就这么麻烦推给娘啊。”
赵延煜失笑，刮她鼻子，“难道你以为我不拿这些银票，他就不问娘要银子了？再有，你以为他上京城来真是为了过年一家团圆？”
不待傅清凝回答，赵延煜已经做了总结，“我猜他是梁洲那边过不下去，到京城来找娘要银子的。先前二婶她们来，本来也是因为银子。”
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于氏赶出去，后来就闹出来这么多事。别提银子的事了，现如今还在偏院呢。
想起邱氏母女，傅清凝扬声问，“留书，二婶她们去找老爷了吗？”
留书进门，低声道，“我就没让她们知道家中来了人。”
傅清凝失笑，戳她额头，“滑头。”
不过早晚会知道的，这一场指定得闹起来，时间问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半夜讲理
留书太乐观了，以为没有人特意跟邱氏母女说，她们就会晚知道。
但是院子里突然来了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吵吵闹闹，别说隔着院子，就是隔壁的邻居丁夫人家中应该都能听到动静了。
晚上，于氏回来，赵延展两兄弟也到了，傅清凝备好了膳食，准备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赵瑾坐在上首，看到于氏一身素衣，皱眉道，“一家人都在呢，你一身素衣像什么话？又不是守孝！”
于氏冷笑，“我倒是想守孝。”
赵瑾面色慎重，“啪”一声放下筷子，“你什么意思？咒我早死？”
声音动静都颇大，惊得桌上的人都看了过去，纪瑛儿还抖了抖。
于氏见了，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也会在桌上摔筷子的？这就是你读出来的礼仪？不愿意吃出去！”
屋子里沉默，边上伺候的下人都垂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凝滞，赵延展拉着纪瑛儿的手轻拍，赵延善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赵延煜闲闲看着，并不出声阻拦。傅清凝有些担忧，拉了拉他袖子，他疑惑的看了过来。
傅清凝眼神示意于氏两人，赵延煜笑了笑，站起身去拉于氏，“娘，今日去城外吃了素斋吧？那素斋不抵饿，别饿坏了，赶紧吃饭。”
于氏还是很给赵延煜面子的，顺从的坐下端起碗，招呼众人，“吃饭吃饭。”
赵延展率先端起碗，纪瑛儿和赵延善也去拿筷子，眼看着桌上人都准备用膳了，赵瑾不满道，“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于氏淡然，“吃饭就吃饭，是你要找茬。爱吃不吃！”
赵瑾气得面色青白，甩袖离去。
于氏见了，安抚众人，“别理他，填饱肚子要紧，他可多的是人愿意陪他吃饭。”
赵延展和赵延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右边的拱门处，收回了视线。
今日他们一来，傅清凝就让人跟他们说了，宅子右边的各院子中住的都是赵瑾带来的丫鬟，刻意跟他们说这个，主要是让他们避嫌。那些丫鬟都年轻，赵延展兄弟两人又是十**岁的年纪，万一遇上冲撞了，又是一场麻烦。
现在看到赵瑾往那边去，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氏闲闲道，“看他模样，应该是去蕊姑娘那边了。”
听到这句话，赵延煜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蕊姑娘是赵瑾在任上有人送来的，就是给他生下幼子的那个丫鬟，曾经还跟赵延煜提过想要纳她为妾。
人家那边有女人有孩子，也能算是一个家。那他们算什么？
桌子上气氛有些沉闷，主要也是用膳的时候不宜讲话，一刻钟后，于氏放下筷子，清咳一声，众人都看了过去，“非是我要跟你们的爹闹，方才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都说不喜一个人是看哪里都不顺眼的，我今日从城郊刚赶回来，没来得及换衣衫，这都是一家人，这衣衫是素净，但也没失礼，吃完饭我就回去换，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偏偏他就发作一通……我们夫妻大半年没见，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这个，说实话，我很寒心。”
她语气淡然，但莫名有股哀伤，屋子里更加安静，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静静听着，“我不得你们爹待见，当然，我也不待见他。我知道你们夹在其中为难，往后你们想怎么对他都行，不用顾及我，无论他多不靠谱，他始终是你们的爹，这是改变不了的，没有他就没有你们，别落人话柄伤了自己的名声。”
赵延煜起身，扶着于氏坐下，又帮她倒了一杯茶，“娘，别伤心。我们陪着你。”
几人忙附和。
于氏破涕为笑，又高兴了起来。
没有人再问起赵瑾，屋子里气氛缓和下来。膳后，于氏回房歇了，她今日确实累。天色不早，赵延展兄弟俩今天要留宿了，傅清凝给他们安排了院子，纪瑛儿陪着她一起，看着丫鬟在那边铺床，纪瑛儿有些忐忑，“嫂嫂，我还没有正式拜见公公，我有点怕。”
还真是，今日傅清凝午后睡醒了忙着安排晚膳，都没注意这个，“二弟怎么说？”这事情应该是赵延展带着她敬茶磕头。
纪瑛儿有些为难，“一开始夫君说晚膳前给公公磕头，谁知道还没有坐下来呢，公公和娘就吵起来了。现在……夫君说不着急。嫂嫂，这怎么能不着急呢？”
傅清凝想了想，道“这样，明日早膳的时候你再敬茶。”
纪瑛儿有些紧张，“嫂嫂，公公会不会不喜我？”
“怎会？”傅清凝奇怪道，“你挺好的啊。”还有一句话傅清凝没说，纪瑛儿可是御史府得宠的女儿，赵瑾只要脑子清明，就不会不喜她。事实上今日赵瑾都没问起赵延展的妻子，可见他根本没把这三兄弟会娶什么样的妻子放在心上。就拿她来说，还是长媳呢，一个商户出身，赵瑾也从来没给过她脸色看。
做人能如他一般随性，丝毫不关心妻儿，也是本事。
傅清凝本以为吵过这一场后，想要再见面应该是第二天了。没想到当天夜里，她都准备歇了，外头留书的声音响起，“夫人，老爷说想要见你。”
傅清凝都躺下了，赵延煜皱眉，吩咐道，“这么冷的天，让老爷早些睡，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留书应声去了。
几息后，院子外面突然起了喧闹之声，傅清凝和赵延煜对视一眼，说着就要起身，“你歇着，我看看去。”
赵延煜按住她，“你都睡了，还是我看看去吧。”
傅清凝没再坚持，她很怀疑外头闹事的人就是赵瑾，一般人留书她们也不会让她们进后院。
“让她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她嫁入赵家这么多年，我可有亏待过她！”
赵瑾的声音。
傅清凝再装傻也不成了，裹了披风出门，一眼就看到赵瑾挥开留书，大踏步进门，后头跟着哭得泣不成声的邱氏母女。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子怀中抱着个襁褓不远不近的跟着。
事情很明显，邱氏那边找赵瑾告状了。
得，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睡觉是别想睡了。
看到她出来，赵瑾推开赵延煜，上前两步，质问道，“延煜媳妇，我这个做公公的没有为难过你吧？”
傅清凝点头，“自我嫁入赵家，您对我一直挺好的。”
“那就好。”赵瑾伸手一指邱氏，“你爹娘总教过你要孝敬长辈吧？你这么对你二婶和堂妹，这就是你傅家的教养？”
傅清凝的脸冷了下来。
赵瑾说她什么都可以，甚至指责她不敬长辈，训斥几句也可，但是他不能顺带嘲讽傅家，这跟说傅诚和吴氏的教养有什么区别？
那边赵延煜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就走，“爹，你喝多了。怎么能这么说清凝，又关傅家什么事？这里头的事情挺复杂的，不是二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赵瑾甩开他，“那你说怎么回事？今日不说清楚，谁也别想睡！”
傅清凝双手环胸，闲闲出了廊下，“公公有吩咐，自然不敢不从。要不然我傅家教养岂不是又有问题？”
赵延煜听她这话语气不对，拉住她劝道，“清凝，你别生气。”压低声音，“你跟他犯不着，气坏了身子是你自己的。”
一行人很快到了前院堂屋，赵延展夫妻俩和赵延善都来得很快，反倒是于氏最后到，进门就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
“闹什么？”赵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我让弟妹到京城来见见世面，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难道我不该生气？都言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如此对待长辈，我是这么教的？”
邱氏身上只着了单薄的旧衣，冻得瑟瑟发抖，见众人望过去，只低着头哭，“大哥，是我闯了祸。他们这么对我也是应该的，我早就想要回乡去找你，可是大嫂不让，也不给我出路费，平时防我们母女跟贼一样，东西丢了，先到我们那小院子去搜……要不是我身上一枚铜板都无，我早就带着延喜离开了……”
嘴上说着不怪，但满口怨气，说到底还是在告状。
果然，赵瑾听到这话更怒，“你们反了天了！这日子不想过了，是不是？”
于氏丝毫不惧，“你拍什么桌子？这日子不过了又如何？”
“你说得轻巧，一大家子不要开销？京居不易，你让这两个蠢货来短短两日就害得延煜进了刑部大牢，要不是清凝连夜跑去找证人，延煜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就这我还能给她们一口饭吃，还是看在她们是赵家人的份上，要不然，我杀了她们的心都有！”
提起这个，赵瑾满脸疑惑，看向一旁的赵延煜，“他这不是没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这话邱氏很是赞同，立时打蛇随棍上，“大嫂，攀扯延煜的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是没办法呀，我要是不这么说，他们就会打我们母女板子呀。我们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样的罪，身子本来就虚，那板子打到身上，岂不是要丢了命？”
于氏冷笑，“可你说了之后，那板子就打到了延煜身上！”
这样扯下去，扯到天亮，也扯不出个头来。傅清凝靠在椅子上，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
身为晚辈就是这点不好，赵瑾要指责他们，他们也只能受着。别说她一个儿媳妇，就是赵延煜这个儿子，也不好随意插嘴。
邱氏知道翻这些旧账自己没理，转而道，“那我们母女吃糠咽菜这么久，也算赎罪了吧。我不要求多，每顿一盘荤菜总可以吧？”
于氏似笑非笑，“我说闹着大半夜做什么呢？不就是想吃肉嘛，直接明说，我让人给你送就是了，绕这么大一个弯，不嫌累人的，又不值多少银子。”她语气嘲讽，带着微微的不屑。
赵瑾皱眉，“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银子。你把家中的存银和铺子里的盈利全部拿走，现在铺子经营不下去，已经关了几家了，我说你到底想不想过日子了？”
于氏冷笑一声，不答话，别开视线不看他，这一转眼，就发现门口角落处站了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当下皱眉，“那是谁？”
这屋连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一开始就挥退了一些，后来有眼力见儿的都自己躲出去了。
屋中从于氏进来就吵得厉害，谁也没注意那边角落。
其实众人虽然不认识她，但只看她怀中的襁褓，对她的身份就隐隐有了猜测。
赵瑾清咳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这是蕊儿。”又看向赵延煜，“她怀中就是你们的幼弟。”
不待众人反应，赵瑾柔声招呼道，“蕊儿，过来拜见夫人，也让延煜他们认认人，看看幼弟。”
蕊儿小碎步上前，规规矩矩磕头，“见过夫人。”
她抱着孩子，跪下去不甚方便，赵瑾忙过去拉她起身，“夫人大度，你不必这么多礼，小心孩子。”
于氏沉默看着，闻言道，“玉和，你错了。”
这名字有些陌生，不过傅清凝还是知道的，赵瑾的字是玉和。
赵瑾一怔，回身看她。
于氏看着蕊儿怀中的孩子，“我不是大度，你没搞出庶子来，怎么都好说。你是个好美色的，这个世上貌美的女子那么多，韶华易逝，她们终究会离你而去，新人换旧人，但是始终我是你妻子，且流有你血脉的孩子不多……”
蕊儿察觉到于氏的视线，将怀中的孩子抱紧，又跪了下去，“夫人，稚子无辜。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毕竟多年夫妻，虽然他们渐行渐远，但一开始两人还是有一段甜蜜的时光的，于氏还唤了他的字，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赵瑾心里触动，正想说话，这边蕊儿抱着孩子又跪下了，他转身弯腰拉她起身，“你有什么错？快起来。”
又看向于氏，“这孩子确是我赵家血脉，没名没分对他不好，我虽然辞了官，但还是可以纳一名妾，我想挑个好日子，纳蕊儿为妾室！”
于氏笑着摇头，“当初你不是说那位置是如颜的？”
赵瑾一噎，“我只能纳一名妾室，子嗣关乎家族传承，自然是孩子要紧。如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会理解的。”
“我不答应这事，你也还是要纳妾。”于氏叹息一声，“就像是你买貌美的丫鬟一样，我拦不住，随便你了。”
蕊儿一喜，又跪了下去，“多谢夫人。”
于氏摆摆手，淡然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老爷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半病重
于氏答应纳妾，屋子里的气氛陡然缓和了下来。赵瑾面色柔和，提议道，“不如就把日子定在年前，这样我们过年的时候又多了一位家人。”
于氏袖子里的手捏的紧紧，面上柔顺，“老爷高兴就好。”
这边气氛和乐，赵延展顺势提出让纪瑛儿敬茶，于氏点头说好。赵瑾也没异议，纪瑛儿给两人敬茶颇为顺利，得了赵瑾一枚玉佩，顺势又给傅清凝他们敬了茶，感谢他们的照顾。
当然了，给傅清凝两人敬茶只是行礼，并没有磕头，眼看着茶敬完，丫鬟收拾茶杯，邱氏站在一旁看着，突然道，“说起来，我也没喝过老二媳妇的茶，是不是应该我也有一杯？”
众人看向她，邱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继续道，“再有，延喜也还没有得老二媳妇的见面礼，于情于理都不合。”
纪瑛儿垂下头，只沉默不语，拒绝的意思明显。赵延展上前一步，冷声道，“我可没有给害我大哥的人敬茶的闲心。”
邱氏面色青白交加，她本以为众人会让她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这茶一敬，她还是赵延煜二婶，众人待她自然就会如当初在梁洲一般。万万没想到赵延展如此不给面子，这真心在她意料之外，一开始她以为拒绝的会是赵延煜夫妻，毕竟最直接的受害者是赵延煜，且傅清凝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赵延展虽然沉默寡言，对她一直都挺尊敬，至于纪瑛儿，就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单纯姑娘。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赵瑾，“大哥，我知道错了。再说，如果不是因为延煜，那些人也不会刻意陷害我们母女，说起来我们无端端被关了那么久，也是受害者啊。认真论起来，这场牢狱之灾，我们也是被牵连的无辜人。”
赵瑾点头，看向赵延展，“延展，你二婶说的有理，要不是因为你大哥的位置，她也不会有这场牢狱之灾。大家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赵延展别开脸，“在我这儿过不去。”
赵瑾有些生气，扫一眼于氏，皱眉问，“那你想怎么样？你二婶也无辜，我承认她胆子小，被吓唬了就胡说八道，但她也不是故意……”
赵延展打断他，“但若是抓进去的是别人，比如我，哪怕事情是真，也死都不会攀咬大哥的。爹，你把她们当一家人，她们可未必！”
“胡说什么？”赵瑾生气，“大半年不见，你这脾气见长，都是跟谁学的？”
说这话时，他意有所指，看一眼那边的于氏。
于氏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不得不说，看到赵延展这样和赵瑾犟着，证明孩子知道心疼娘，也知道亲疏远近和对错，于氏心里暗暗有点爽快。
纪瑛儿悄悄拉他，赵延展执着看着赵瑾，问道，“爹，我不知道你让她们来京城做什么？除了来回花银子。除了拖后腿，还是拖后腿，这一回要不是嫂嫂机灵，大哥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邱氏不满，就要说话，赵延展打断她，率先道，“她们是被大哥牵连进牢中不错，但我们也尽力救了。而且，那些人已经盯上了大哥，没有她们，也会牵连别人，说句难听的，我宁愿那人是我和三弟，而不是她们这样的……”蠢货。
最后两个字他没说出来，但眼神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看着邱氏母女满满都是嫌弃。
邱氏捂着脸哭，赵瑾被那眼神刺激得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是长辈，要是哪天我不小心也牵连了你们，是不是你们也这样对我？”
“不会！”赵延展笃定道，“你是我爹！”
赵瑾听到这话没觉得被安慰，尤其最后强调那句，让他更加生气，“你意思若我不是你爹，你就一样嫌弃我？”
赵延展别开眼神，没答话。意思很明显了。
赵瑾气得胸口起伏，看向赵延煜和赵延善，“你们也这么想？”
纪瑛儿有些着急，要是气出个好歹，对赵延展可不是什么好事，“公公，您别生气，延展他喝多了，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不信您明日起来问他，他指定忘记了。”
赵延煜此时站起身，于氏拉他一把，微微摇头，赵延煜有些疑惑，咽下了口中本来要说的话，只道，“今日事情挺多的，大家都累了，来日方长，都先回去歇着，有事情明日再说。”
轻描淡写就把这场争执揭过去了。说完，不理会赵瑾铁青的面色，看向于氏，“娘，儿子送您回房。”
于氏点点头，率先出门。赵延展和赵延善连着傅清凝和纪瑛儿忙跟了上去，走前还不忘赵瑾福身。
赵瑾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于氏，只觉得憋屈，再看看边上的蕊儿和只知道哭的邱氏母女，莫名觉得有些孤独。
一行人送了于氏到她院子门口，于氏顿住脚步，“清凝，这几日事情多，你仔细着些。”
傅清凝笑着应了，于氏深深看了面前的几个儿子一眼，先是欣慰，然后眼神渐渐地复杂起来，昏黄的灯笼光中她面色变幻，半晌，她摆摆手，“回去吧，都早些歇着。”
看着她进了院子，几人才转身准备回房，赵延煜嘱咐他们，“早些睡，明日还要去点卯，别耽误了正事。”
赵延展欲言又止，“大哥，爹他若是长期住在府中……”
赵延煜抬手止住他的话，“我心里有数。”
等赵延展夫妻两人和赵延善离开，赵延煜拉着傅清凝回院子，低声道，“我会尽快让他回去，最迟过完年。这些日子他若是过分，你别放在心上。”
现在离过年算算也没多少日子，傅清凝应了，“我看看晏儿去。”
赵延煜忙道，“我陪你一起。”
邱氏那边到底是不能如以前那样随意招待了，这就是个脸皮厚的，她带着赵延喜跑去和蕊儿一起吃饭，因为赵瑾大半是和蕊儿一起用膳，她那边的饭菜挺不错的。
傅清凝知道后也不在意，实在是不想因为邱氏和赵瑾再起争执。
赵瑾来了的事情，可以说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刑部，一来是他进来时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二来就是他来的那日傅清凝院子里动静那么大，还吵了几场，想装作不知都不行。
转眼到了腊月，傅清凝也习惯了家中那么多人的日子，属于那些丫鬟的院子整日吵吵闹闹，不过很快就能被压下来。说来可笑，管着她们的是蕊儿和如颜，有这两人看着，那些丫鬟都不敢大闹。
赵瑾大半的时候在蕊儿那边用膳，偶尔去如颜那边，和于氏一起单独用膳的时候几乎没有，过夜更是没有，这对夫妻，可能是天底下最不像夫妻的人，说相敬如宾都是客气了，每次见面基本都要呛上几句。反倒是蕊儿，她有孩子，又每日和赵瑾一起几乎日夜相处，那些丫鬟不能见于氏，都以她为尊，更像是赵夫人了。
傅清凝和纪瑛儿看了都替于氏难受，不过她自己似乎不觉得，每日都过得挺好的。家中人多了之后，有些消息就瞒不住了，不提别的，就赵瑾那些丫鬟身边伺候的小丫头经常去外头买点心之类，想要打听赵府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不知何时，赵瑾身边许多通房丫鬟，还有即将抬生下幼子的蕊姑娘为妾室，还有他和于氏这对夫妻生疏的关系，这些事情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就连丁夫人和孟夫人都暗地里问过她一回。
然后，有一个不知是不是好消息的消息传来出来，户部尚书府的姑娘，和今年的新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袁临定亲了。
傅清凝知道后也不觉得生气，本来嘛，闵夫人只是问一句赵延善是不是还没定亲，别的可一句话没多说。亲事这是纪夫人说出来的，如今人家既然定了亲，那这些话就不能再说了，要不然对赵延善和对闵府都不好。
赵瑾纳妾的日子定在腊月十五，傅清凝没管这件事，本来公公纳妾也轮不到她来张罗，论理，这事情应该是于氏操办。
于氏也没过问，赵瑾自己颇有兴致，跑去厨房定了几桌菜，还给蕊儿做了新衣，屋子也重新布置了一番，看得出来他挺高兴也颇有兴致。
腊月十四的夜里，于氏特意让人去请了他过来一起用饭，可能是因为即将纳妾而于氏真如她所说那般丝毫没有阻拦，赵瑾挺高兴的，期间喝了不少酒，喝多了话就多，先是说了赵延煜如此对待邱氏不对，之后傅清凝和纪瑛儿离开后，又提点三兄弟美人该纳就纳，男人嘛，好色是正常的，不纳二色的要么是妻子出身太高不敢，要么就是傻了，还言这世上只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改日有空带他们上街见识一番。
喝够了酒之后，于氏去扶他，被赵瑾一把拂开，然后直接就去了蕊儿的屋子。
傅清凝早早睡了，对于前院赵瑾撺掇赵延煜多见美色多见世面的话丝毫不知。
深夜，安静的赵府院子中，靠右的一个小院中突然传出女子惊恐的尖叫声，是那种受了惊吓的惊声尖叫。
傅清凝被惊醒后，边上赵延煜翻身坐起就开始穿衣，见她醒了，赵延煜把她按了回去，“你睡，我看看去。”
她哪里还睡得着，这声音她不太熟，且还是右边传来，应该是赵瑾的那些丫鬟，这么半天，这声音不见小，可见不是做噩梦而是出了事。
这样大声，谁知道是不是赵瑾出事？
傅清凝穿了衣衫裹上厚厚的披风，赵延煜见她执意起身，还顺手帮她穿衣，夫妻两人动作飞快出了院子往声音来处去。
夜里地上湿滑，傅清凝和赵延展远远的有人往蕊儿的那个院子去，两人对视一眼后脚下加快。
蕊儿的屋中站了两人，门口站了好几个丫鬟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全都一脸惊恐加害怕，脸上还带了泪。看到傅清凝两人到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然后，屋中的情形瞬间就落入了两人眼中，傅清凝大概扫一眼后忙转身。
屋中床上，蕊儿用被子裹着身子，面色惨白，嘴巴紧紧埋在被子里，头发凌乱，看得出她在发抖。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床前，赵瑾身上不着衣衫，昏黄的烛火下白花花一片，躺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无，嘴边还有白沫，眼睛紧闭，乍一看似乎死了一般。
赵瑾的随从站在一旁，面色煞白，不敢上前。
赵延煜见状，飞快进门，弯腰去探他鼻息，然后放松了些，扫一眼四周，蕊儿身上裹了被子，剩下的都在她身下。他没硬扯，抬手去拿一旁屏风上的披风过来把人裹了，随从终于反应过来，帮着他帮人抬上床。赵延煜吩咐，“请大夫去！”
这么晚了，大夫不好请。
傅清凝想了想，此时也顾不得了，吩咐边上刚赶过来的沐雪，“让你哥哥去丁夫人家中把老大夫带过来。”
沐央早已候在院外，这院子里女子太多，他这是避嫌呢。得了消息后立时就往外跑去，赵伍也跟了去。
这个时候，赵延展和赵延善才过来，看到是赵瑾出事，赵延展忙让身边的随从去请纪瑛儿。
来得最晚的是于氏，待看到床上的赵瑾时，她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扑了过去，“玉和，你这是怎么了？”
赵瑾自然是不能回答她的，于氏眼神沉沉看向床角的蕊儿，“他怎么了？你们做了什么？”
蕊儿面色惨白，对上于氏的眼神后瑟缩了一下，“我不知道，老爷他突然就……”
老大夫被气喘吁吁拉了来，丝毫不耽误的拉他到床前诊脉。
傅清凝和纪瑛儿站在门口等。
纪瑛儿满脸疑惑，低声问，“嫂嫂，发生了何事？怎么公公就晕倒了？”
傅清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往里瞄一眼，能说清楚的，只有蕊儿了。
老大夫看了面色，又诊了脉，问道，“晕倒前赵老爷在做什么？”
于氏看向蕊儿，“老爷为何会晕倒？”
蕊儿闻言一抖，听清楚于氏的问话后慌忙摇头，“我不知道！”
于氏冷笑，“不知道是吧？”她这个时候可没什么耐心，“来人，把那孩子抱过来。”
蕊儿惊惶道，“夫人，你不能这么做！”
于氏身边的丫鬟并不听她的，已经转身走了，蕊儿哭出声来，“老爷他正和我……和我敦伦……”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老大夫把着脉，闻言面色不变，丝毫不意外般，又问，“是否用了虎狼之药？”
于氏瞪向蕊儿，蕊儿面色越发苍白，“用……用了些……“又慌忙解释道，“但是这个药丸老爷以前也吃，不伤身的，一直没出事。”
老大夫摇头，“这种药物哪可能不伤身？”又继续问，“赵老爷今日是否喝了酒？”
“喝了。”赵延煜面色慎重，看着老大夫，问道，“我爹如何了？”
老大夫摇摇头，“赵老爷看起来身子硬朗，但年纪渐大，精神不如以往，他又长期服食虎狼之药，再加上还饮了酒，心火暴甚之下才会晕倒。这个病……只能慢慢养着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写方子，认真道，“老夫学艺不精，大概治不了赵老爷，明日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延煜几人面色大变，这老大夫的医术他们是知道的，先前他治赵延煜的伤就很有些手段，且他住在丁夫人家中，并没有在医馆坐堂却经常有人上门相请，可见他医术不凡，赵延煜焦急问，“大夫，我爹很严重？可有性命之忧？”
老大夫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如今还不知道，到底如何还是得等他醒过来才能知道。但一般有此脉象的人，口歪舌斜，肢体不遂都是可能的。如果不严重，好好养着或许能恢复如常。但无论如何，你们切忌，他醒过来之后不能再让他动怒，要不然……神仙难救。”
门外的傅清凝和纪瑛儿都听到了大夫这番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事情……用了虎狼之药过于兴奋身体承受不住晕倒什么的，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赵瑾夜里晕倒的消息翌日就传了出去，但因为什么晕的却是没传。
因为傅清凝当时就把右边院子所有的女人……是所有的女人，无论是伺候赵瑾的丫鬟还是伺候赵瑾丫鬟的小丫头，全部都被傅清凝拢到了一起，警告她们若是传出去半个字，全部发卖！
现在赵瑾晕倒，这些丫鬟的去处还不是于氏一句话的事。至于丁夫人那边，傅清凝亲自过去了一趟。
于氏守在赵瑾床前，一夜没睡。
赵瑾纳妾的消息先前就传了出去，不过本身就没有人会上门贺喜，众人只是知道这个消息。翌日得知赵瑾病了的消息时已经下午。
当然了，外人对于赵延煜他爹纳不纳妾并不关心。听到赵瑾病了，倒是盘算着上门探望一番。
赵瑾如今昏迷不醒躺在床上，纳妾自然是纳不成了，到了十五的晚上他才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前睡着了的于氏。
于氏已经不年轻，眉眼间都是皱纹，昨夜没睡外加担忧，面色憔悴之下容色更差。
赵瑾脑子有些混沌，想要抬手去摸于氏的脸才发现抬不动。他以为是自己睡了太久，又试了几回才发现不是错觉，只能勉强抬起一点点，那手根本不听使唤。他有些惊恐，“夫人……”
倒是能说话，但发出的声音不高，且还是破了音的。
于氏听到动静，醒了过来，趴在床边哪里能睡得着，不过是眯一会儿，看到赵瑾醒了，她有些惊喜，“老爷醒了，可是饿了？”
赵瑾眼神惊恐万分，“额……翁不了。”
他想说我动不了，但舌头不听使唤。于氏听了，安抚道，“老爷，您病了，大夫说不能动怒，这不是大病，好好养着会痊愈。”
赵瑾活了四十多岁，有些病症还是听说过的，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闻言哪里不知道于氏诓他，倒是听说有些专攻这个的大夫挺厉害，他有些着急，但舌头不听使唤，一着急话就更不成句了。
于氏忙安抚，“我知道你不喜我，我现在就让蕊儿过来伺候你。”说完，立时吩咐人去唤，没看到赵瑾眼中听到蕊儿时的厌恶。
蕊儿来得很快，面色惨白，看着床上的赵瑾只觉得再没了希望，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于氏见状，皱眉道，“老爷病了心情不好，你哭哭啼啼给谁看？”
赵瑾忙道，“额不用她。”
闻言，蕊儿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于氏生气了，“怎么？老爷病了你就不愿意伺候了？晚了！不只是你，你们这边院子所有的丫鬟，从今日起，两两一起，轮流过来伺候老爷。”
于氏抬眼看向门口，门口顿时就缩回去了好几个脑袋。她也不恼，只道，“你们本就是伺候老爷的，若是伺候不好，那我也不能留你们了。”
蕊儿眼泪被吓得止住，忙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老爷。”
于氏似笑非笑，“说起来，若不是老爷病了，你如今就是蕊姨娘了。”
蕊儿噗通跪了下去，“奴婢只求伺候老爷，养好孩子就行，别的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于氏反问，“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蕊儿怔住。
于氏冷笑一声，起身出门，素色裙摆滑过青石板地，丝毫未停留。
赵瑾病了，赵延展和赵延善两人也轮流告假留在家中侍疾，至于赵延煜，临近过年，他们挺忙的，每日都忙着整理一年以来的案子卷宗存放，不过他也还是和赵延展他们一样轮流告假，父亲病重，怎么都说得过去的。
赵府右边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白日里偶尔会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这是赵瑾发脾气不肯吃饭喝汤。众丫鬟行走间面上带着担忧，时常眼眶含泪，气氛凝滞。眼看着就要过来了，却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
邱氏母女最近也老实了，经常过去看赵瑾，不过她们找到了别的事情，就是监督那些丫鬟，怕她们伺候不好赵瑾。
于氏也没拦着，她每日照一日三遍去看过，很是担忧的模样。但傅清凝总觉得，她不如表面上那么担忧。
当然了，这个是她心里的想法。
赵瑾生病，年还是要过的，整个右面的院子里气氛低迷，有时候还有女子压抑的哭音传出。

第一百四十章 过年夜谈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赵瑾的病这半个月来并没有起色，有人扶着只能勉强站立，因为这个，众人过年的兴致都不太高。
三十午后，还是让人把他搬到了正房，虽然他也吃不了什么。别说嚼正常的饭菜，就是喝汤，也会从嘴角漏出来，得有人时时刻刻帮他擦嘴。
桌子上围坐了一圈的人，邱氏母女垂着头只顾着吃，自从赵瑾病后，蕊儿那边的饭菜也很简单，邱氏母女也就在自己院子里吃了。
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一脸沉重，于氏却似乎不受影响，除了面色憔悴些，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端起酒杯，“过年嘛，得高兴些，你们这样，你们爹见了心情也不会好。”
于氏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赵瑾，笑着问道，“玉和，你说是吧？”
赵瑾根本没答话，口水还流了出来，于氏见了，也不嫌弃，温柔的用手中帕子帮他擦了，“你放宽心，这病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赵瑾有些激动，连比带划道，“额……扬州……”
于氏瞬间了然，“想回梁洲？”
赵瑾忙点头。
于氏笑着摇头，“你如今病成这样，如果你回梁洲，也没人照顾你，再说了，父亲生病，不留在身边照顾，反倒送回乡去，外人怎么看延煜他们？要是被御史逮着参上一本，那延煜他们还能有个好？”
赵瑾越发激动，脸胀得通红，于氏伸手抚他胸口，笑着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想让延煜他们分心，但儿子孝顺，我们年纪也大了，就听他们安排，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说着，抬手去端了一碗汤，拿勺子仔细吹，凉了递到他唇边，“喝汤。”
于氏笑意盈盈，赵瑾眼神愠怒，抬手打翻，“滚！”
这个字他倒是吐字清晰。
屋中所有人都看到他这番作态，也听清楚了他说的那个字，赵延煜兄弟三人眼中立时就起了怒气。
赵延煜走过去，拿过于氏手中的碗，不满道，“爹，娘好心好意给你盛汤。您就算不想喝，也不必如此伤人。”
倒是于氏劝说他，“你爹生病，这么久不见痊愈，心情烦躁些我能理解。”
看向赵延煜三人，提议道，“这样吧，反正你们爹也不喜我。让人送他回蕊儿那边去，他以前最喜欢蕊儿了，那边还有个孩子呢。你们已经大了，别和那孩子争。”
听到蕊儿，赵瑾越发激动，对着听到于氏吩咐后上前来搬他的随从怒目而视。
于氏见了，催促道，“你们快点，老爷等不及了。”
微微挣扎的赵瑾很快就被人强行带了出去，于氏随手将方才给她擦嘴的帕子扔到了给赵瑾吐东西的盂中。
傅清凝余光看到，面色不变，含笑招呼众人吃饭。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于氏端着茶杯，淡然道，“等过完年，你们也不必再告假侍疾了。你们也看到了，你爹除了那些丫鬟，再不让别人近身的，你们留在家中，其实也只能看着……他一辈子好美色，看不到那些丫鬟心里郁结，于病症无益。所以，延展和延善你们俩还是搬回去住，那边点卯近些，这边太远，你们每日来回太累，抽空回来看看尽心了就行。延煜你虽是长子，但我和你爹跟你一起住就行，你也别再告假，每日回来过去看看他也就行了。”
“他变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总不能全家人都守着他，等他病好？”
赵延展欲言又止，“娘，爹他这么对您，我……”
于氏抬手止住他未出口的话，“别提这些，听话，明日就带着瑛宝回娘家去，之后就回翰林院那边，该拜访的去拜访一番，别看过年这些天不用点卯，时间过得很快的。”
又看向赵延善，“延善，过完年之后，我打算给你说亲，你可有什么想法？”
赵延善起身，眼神左瞄右瞄，很明显心虚，于氏讶异，她本就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他还真有。
于氏就笑了，“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刚好今日一家人都在，说来听听，要是合适，娘就去给你提亲去。”
这么多人面前说，赵延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到于氏最后一句，他有些高兴，“是我院子隔壁的古姑娘。”
于氏哑然，她看向纪瑛儿，“你听说过吗？”
纪瑛儿含笑点头，“三弟隔壁那家确实姓古，古大人是翰林院中的主薄。更多的我就不知了。”
赵延煜突然出声，“我知道他家。古大人是举人候补进翰林院的，去年和延展他们一起入职。”他面色严肃，“延善，你怎会认识他家的姑娘？”
于氏惊讶地看着他，赵延煜少有对弟弟这样严肃的时候，忙问道，“延煜，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赵延善有些着急，“她爹如何，和她没有关系。”
看来这人还是有些不妥当，要不然赵延善这么着急做什么。
于氏面色慎重，“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尤其如今你们已经入朝为官，姻亲关系何等要紧，不能让你们胡来。延煜，你来说！”
赵延煜没说，扫一眼那边的邱氏母女，意思不宜让她们知道。
于氏瞬间了然，看向垂着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两人，“实话跟你们说，过完年我不打算留你们再继续住下去。”
邱氏闻言一急，反射性的就看向赵瑾的位置。见人不在，忙道，“我们母女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你这样赶我们出去，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她大概是太着急，语气一激动，就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于氏身子往后一靠，闲闲道，“你把我儿子害得那么惨，就是送你去死，我觉得也说得过去的。”
邱氏一片茫然，转眼看向赵延喜，见她吓得低着头不说话，只吃面前那盘点心，明明更远一点有她喜欢吃的豌豆黄，她却看也不看，和一开始进京城来自顾自吃饭的模样已大不相同了。
“我错了，我就不该来。”邱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不知是为了女儿的委屈还是真的害怕，“大嫂，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于氏一口回绝，“你们自觉一些，自己收拾东西走，别等着我让人赶你们出去，那就太难看了。”
邱氏哭音一顿，转眼看向屋中所有人，“所以，这两个月来我委曲求全，你们就一点都没有心软？”
屋中没有人答话。
半晌，邱氏拉着赵延喜起身出门，一句话都没有。
见人走了，于氏看向赵延煜，很明显是等着他说那古家的情形。
赵延煜看着邱氏母女的背影，于氏冷笑一声，“你们放心，她们舍不得死。前些日子一分钱没有，发霉的饭菜她们也能吃的下去，因为她们没地方去。现如今你们父亲来了，他身上总会有银子补贴她们母女的。”
最后一句话，语气嘲讽，“认真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从你们父亲手中拿到银子和礼物了。”
此话一出，三兄弟面面相觑。赵延展低声道，“我也没有。”反倒是把于氏给的银子贴了不少给他。
于氏讶然之余，又不觉得意外，“这么一说，要不是她是你二婶，且她年纪也大长相不好，要不然我会以为……”
赵延煜及时打断她，“娘！胡说什么？”
于氏清咳两声，“都是一家人嘛，这里又没外人，说错话有什么要紧？你倒是说说古家的情形啊。”
赵延善垂着头，有些紧张的捏着茶杯。
赵延煜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古大人今年入翰林院，我会知道，皆是因为他有个女儿是刑大人妾室。我为刑部官员，对于尚书家中的事情也知道一二，这位古姨娘是七月入府的，古大人八月搬进翰林院官署。”
所以，这完全是送女做妾换前程。
赵延善紧张道，“大哥，她姐姐是因为被刑大人救了，才会委身做妾，她们家也就她姐姐一个人给人做妾而已。”
于氏皱眉，“身份不够想要攀亲，也只能做妾了。”
赵延善不说话了。
他本就沉默寡言，但此时垂着头，莫名就从他身上看出一股沮丧的感觉来。
赵延煜不管这些，继续道，“事实上不止如此，古大人出身贫寒，原籍庶州，那地方长年干旱，收成不好，朝廷年年减免赋税，却还是有许多人吃不饱肚子。古大人的姐姐嫁给了富商做续弦，有那富商全力资助，这才有了他今日。”
赵延善疑惑抬头，“大哥，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赵延煜摊手，“刑部主事中有个和古大人同籍，就在他隔壁县，这些话是他戏说出来的。我还知道古大人现如今家中还未婚配的姑娘有三位，据说他还想送女入太子府。”
当然了，那人说得还要难听一些，什么家境不好不要紧，多生貌美的女儿也能成功。
于氏听到这些，摆摆手道，“不成不成，就凭这些还不够糟心的。我们延善才貌双全，何必找这样麻烦的人家？摆明了靠女儿接济娘家……”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好意思的看向傅清凝和纪瑛儿，“我不是说一定不能帮衬亲家，但这样功利性强的人家，我们家没必要凑上去让人压榨，对不对？”
傅清凝点头。
纪瑛儿在于氏看过去时，唰得起身，满脸歉然，“娘，你方才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见。”
傅清凝哑然，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的没听见还是假作不知给于氏台阶。
于氏摆摆手，“没事没事。”随即看向赵延善，“三儿，咱能不能换一个姑娘？”
赵延善有些沮丧，“娘，您看着办吧。”
他这么顺从，一句反驳都没，于氏又于心不忍，“要不，我抽空去悄悄看看那姑娘？”
赵延善闻言一喜，“多谢娘。”
于氏见状，假做心酸模样，手捂着胸口，“难受！”
赵延善忙起身过去帮她捶背，屋中顿时哄笑声一片。再没有提起方才赵瑾离去时的模样，其实众人都看得出，他刚刚是不愿意离开的。
赵府右边的院子里冷清，和这边正房完全两样，屋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蕊儿端着托盘踏入，“老爷，夫人说从今往后我们院子里用木盘木杯。”
赵瑾吭哧吭哧喘气，显然气得不轻，闻言更是生气，手一挥就把床边上的架子带倒，那上头放的是给他擦脸的水，哗啦一声，屋中顿时满是水迹。
“您可别动怒，大夫都说了，你若是再气晕过去，神仙难救！”蕊儿招呼小丫头进来收拾，然后坐在床边，耐心的把手中的药喂到他唇边，“老爷，喝药。”
赵瑾别开脸，“毒妇！”
两个字吐字清晰，蕊儿听明白了，却假作不知，再次道，“老爷，喝药！”
赵瑾抬手，蕊儿眼中的柔情蜜意早已不在，只剩下冷淡疏离，“老爷，大夫这一次留了五日的药，你若是提前“喝”完了，夫人会不会请大夫奴婢可不知道……”
赵瑾的手放了下来，颓然靠在枕头上，一瞬间如七十老翁一般颓然，喃喃道，“毒妇……”
邱氏母女翌日午后就启程离开了，离开去赵瑾的院子呆了一个时辰，之后哭着出了赵府的门。赵延煜暗地里让人跟着，一直跟着她们去了码头上了梁洲的大船，眼看着大船启程离开京城之后，才回来复命。
傅清凝得了消息，特意去告知于氏，于氏听完，含笑点头，“我就知道，她们要不到银子，眼看着你公公这边又靠不住之后，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会回梁洲。都说儿子是女人的靠山，她的靠山可还在梁洲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于氏神情微妙。
傅清凝看不懂，也不想懂，讲真，就这么让邱氏离开，她很不甘心，不过真的让她动手将她们母女如何，她又做不到。
于氏见她神情，笑着道，“等你这边各家拜访后，我们一起去翰林院官署那边看看。”
转身离开之际，听到于氏叹息一般，自语道，“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让人感同身受最能让人知错。”
傅清凝听到这话，心里跳了跳，没有回头询问，本来打算回院子的，脚下一转去了晏儿的院子。
今年刑部各家接待客人对于傅清凝来说，和往年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就是去杨大人家中那日人少了许多，去年还有四皇子妃亲自上门，连带的就有六部和好些京官上门，热闹得不行，今年只有刑部官员了，且都没用膳，几乎算是放下礼物就走。杨夫人送她们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风
出门后，孟夫人低声道，“板着个脸，还以为是以前四皇子面前的红人呢，跟谁乐意上门似的？”
丁夫人拉她袖子，“你少说两句吧。当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说话间还紧张的看了看周围。
“不会有事。”孟夫人理理袖子，“这里就我们几人，你也太紧张了。”
丁夫人无言，并没有再劝说，说到底大家都是同僚。如果以后出了刑部，大概也不会如现在一般亲近了，再者，如今他们隐隐已经开始敌对。
当然了，对待傅清凝两人都挺友好的，甚至还隐隐有拉拢的意思。这个主要就要从他们敌对的根源说起。
四皇子被禁足，哪怕过年也没解禁，若是没什么意外，暂时是出不来了。甚至还牵连刑大人，过年封笔那日，皇上在朝堂上当众斥责刑大人，言他御前失仪，罚俸半年。
御前失仪这个事吧，说起来刑大人也冤枉，因为腊月天气冷，众位大人天不亮就要启程，衣衫自然就穿得厚，朝服还好，本就厚实，还能往里添衣衫，只是看起来臃肿了些，但是脚上就不成了，每日上朝前众人进入殿前时，并没有花厅给众人休整，一般都是站在殿前等着，风一吹，个个吹得面青唇白。所以，好些年纪大的大人就穿了棉鞋。
刑大人被斥责，就是因为这双棉鞋。
但朝堂上不止他一个人穿，六部尚书大半都是这种鞋，再有，比他官位高的阁老太傅就有三位，他们的脚上也都是这个，底下也好多人和他一样，百官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穿了这鞋，且又不是今日才穿，皇上若真觉得不雅观不够正式，一般人宫人隐晦的提醒几句，百官自然就会换掉，但偏偏皇上在朝堂上就叫了他，你说他冤不冤？
要说他没有被四皇子连累，谁也不信。
当众斥责，还是因为御前失仪，反正给人感觉吧，他这刑部尚书似乎就要做到头了。
皇上随口一句斥责，底下的人猜测纷纷，别人再猜是不是四皇子哪里又惹了皇上不快，而几位刑部侍郎……就看到了希望！
这要是尚书大人被贬或者被挪位置，那底下的人可不就有希望了？
当然了，以前跟着四皇子的杨大人自然是不可能的，再有就是赵延煜，他入刑部时间太短，且他本身才三十不到，根本就没有这么年轻的尚书。
于是，剩下的就只有丁大人和孟大人了。丁夫人和孟夫人以前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去哪儿都能看到两人一起，但是现在……
孟夫人又道，“赵夫人，明日到我家早些来。这么近，你们就没必要约着一起过来了，我们这么熟，你们可别见外。”
丁夫人沉默，半晌道，“赵夫人，你公公最近好些了么？”
孟夫人面色微变，丁夫人家那老大夫近来帮赵瑾看病，许多人都是知道的。
对于丁夫人，傅清凝还是很感激的，笑着答道，“好些了，说话比以前清楚许多。”
孟夫人忙道，“我那里有只老参，改日我让人送过去给赵大人父亲补补身子。”
傅清凝忙拒绝，“多谢孟夫人好意，大夫说不能太补了。”
眼看着马车到了门口，傅清凝忙不迭跳下马车，这两人还是以前那样平淡的相处着好，如今这样，丁夫人还好，她似乎脸皮薄些，虽然想和她亲近，但似乎不好意思，孟夫人就……有些太热情了。
翌日傅清凝去孟夫人家中时，客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看到众人围着孟夫人说笑，和去年的情形完全不同，看来许多人都消息灵通且反应极快。
丁夫人身边也围了不少人，都是各主事夫人，看到傅清凝进来，都笑着跟她打招呼，不过她们对待她，并没有对丁夫人和孟夫人那样热情。很明显，大半的人冲着和未来尚书夫人打好关系来的。要知道，如今的刑夫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要是现在不搞好关系，等以后，只怕再见不了人了。
筵席快开始时，杨夫人姗姗来迟，脸上笑容勉强，众人打过招呼后就自顾自开始吃喝，似乎桌上的饭菜变得格外美味一般。
好容易把各家走完，傅清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跟着于氏去了翰林院官署。
以前她还不觉得，反正现在的刑部人心浮躁，因为赵瑾病重的消息好多人都知道，近两日好些人上门探望，人家好心好意，傅清凝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谁知道进来的夫人照例询问过赵瑾的病情之后，都是帮着丁夫人和孟夫人说好话的，也有试探赵延煜支持谁的意思来探她口风的。无论傅清凝怎么引话题，最后都能引到那俩人身上去。
傅清凝没问过赵延煜支持谁，说到底，这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和他们关系不大。
再说了，如今刑部尚书还稳稳当当的，等到换人，且有得等。
翰林院这边安静，赵延善的院子傅清凝只在他搬进来时来过一回，后来都是于氏过来查看，倒不是她不关心小叔子，一来是有于氏在，她一个嫂嫂得避嫌，二来嘛，如今于氏空闲得很，唯一的事情大概就是关心几个儿子了。
两人到的时候，还未过午，以前于氏下马车直接进门，今日她下了马车之后，往左边院子看了一眼。
翰林院官署的院子和刑部的大不相同，因为院子小，各家之间相隔不远，站在自家门口都能看清隔壁的大门口这样的距离。
那边古家大门口处一个人都没有，于氏瞄一眼后收回视线，拉着傅清凝进门。
“这怎么看？”于氏皱眉，“我们家认识的人中也没有和古家人熟悉的啊，总不能直接上门吧。”
傅清凝扬眉，“为何不能？我们作为延善的亲眷，上门拜访感谢他们家对延善的照顾，也是说得过去的。”
于氏一拍手，“你说得对，看我，想得太多，弯弯绕惯了，居然不会直接了。”笑着道，“吩咐人备上一份礼物，午后我们俩就上门。”
说着，抬步进了院子，赵延善的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是于氏安排的，出了那位白莲的事情后，她不止一次对着两人耳提面命，不许带陌生人回家，尤其是女子。
所以，赵延善院子里并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人。于氏还去赵延善屋中看了，这个傅清凝就不太方便进去，她只站在院子里看盆栽，这也是于氏寻摸来的，三兄弟一人一盆，据说是旺自身运气的，有没有用傅清凝不知道，修剪的倒是挺别致的。
“清凝，你进来看。”于氏突然唤道。
傅清凝转身，走到门口顿住，看着床前的于氏，问道，“娘，怎么了？”
于氏转身，手中抓着一只粉色荷包，“延善怎会有这个？“又补充道，“我从小就不让他们用粉色的东西。”
她递给傅清凝，“这针脚也不是我找的那绣娘，这个配色要好些，但手艺不如绣娘。”
傅清凝那着看了看，抬眼看向左边院子，和于氏眼神一对。
于氏叹息，“多半是了。儿大不有娘，别看延展性子倔，其实很听话，一般不和我唱反调。延善寡言看起来听话，但他性子有些犟，认定的事情不愿回头。”
“你看，延展喜欢那位朱姑娘，我不答应，硬是帮他定了瑛儿，他们如今不也好好的？但同样的事情落在延善身上就不成，别看过年那晚他没有坚持，若是我真的硬给他定亲，他就能给我把日子过得“相敬如冰”，我和你公公相敬如宾大半辈子，最是知道其中滋味。当然了，不好过的只是我……”
厨娘过来禀告，“夫人，饭菜备好了。”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于氏摇摇头，“先吃饭，之后我们去看看那姑娘。”
很快，婆媳两人带着礼物就站在了古家门口，敲门后开门倒是快，看到是她们，门房笑容满面，“原来是两位赵夫人，快请。”
于氏和傅清凝进门，古家院子里花草繁多，哪怕冬日里，景致也不错。
她们还未到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就笑着迎了出来，“我说一大早怎么有喜鹊在叫唤，原来今日有贵客到。”
傅清凝哑然，实在不想说现在还是正月，根本没有喜鹊。不过，古家人很欢迎她们倒是真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氏也很客气，接过丫鬟手中的礼物递过，“说来你们和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做邻居也几个月了，我应该早些上门拜访的。他是个寡言的，若是哪里怠慢了，你们可别生气。”
老夫人亲自接过，递给丫鬟，又笑着迎她们进门，“不会不会，赵小公子年轻有为，这才多大已经是进士了，赵夫人会教孩子，这知道他们三兄弟的人，哪个不羡慕你？往后啊，你福气大着呢。”
两人来回几番，对对方都挺友好。坐下后，古老夫人问，“你们可用了午膳？若是没有，我让下人准备，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千万别客气。”
于氏摆摆手，“用过了的，不必麻烦。”
古老夫人笑着招呼，“那……喝茶。”
说实话，虽然两人极力说话，但到底不熟悉，除了恭维之外，似乎找不着别的话说，还是有些尴尬的。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托盘进来，轻手轻脚将点心放到桌上，轻声禀告道，“这是二姑娘亲手做的，刚刚才出锅。”
傅清凝扬眉，所谓二姑娘，也就是赵延善口中的那位了。
古老夫人笑着招呼，“我那二孙女，女红规矩都普通，就这点心，做得真心不错，赵夫人尝尝？”又含笑招呼傅清凝一起。
点心确实不错，赶得上外头酒楼中的手艺了。于氏尝过后，眼睛一亮，道，“实不相瞒，这点心我也偶尔做，就是做不出这感觉来，我能跟二姑娘请教一番么？”
古老夫人乐呵呵的，“自然。”随即吩咐丫鬟去叫人。
傅清凝面上含笑，心里明白于氏这是找着借口见人呢，要知道她原先在梁洲忙着看账做生意，后来到了京城也忙着开店，反正傅清凝进门几年，一次也没吃过于氏做的点心，她就没那闲心。
很快，外头进来一个粉色衣衫的姑娘，面容白皙，眉眼精致，身形苗条，娉娉婷婷进来对着于氏福身，动作落落大方，“见过伯母。”
伯母？
于氏扬眉，也不辩驳，装作对点心很感兴趣的模样跟她请教，那姑娘也不怯场，笑着一一解释，傅清凝平日里不太做点心，她说这些有没有用她不知，但是于氏眼中的满意之色渐深，笑容也渐渐地放松。
傅清凝见了，打量一番这姑娘，这很可能就是她的另外一个弟媳了。纪瑛儿是挺好相处的，她们不住在一起，偶尔一起还挺亲近，这位嘛……应该也不错。
最起码，是个聪明有眼色的，知道进退，这就足够了。
不过于氏也没有当场表示什么，比如送镯子什么的，点心吃过，笑着告辞。
回到赵延善的院子，傅清凝好奇问，“娘，那姑娘你觉得可以吗？”
于氏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傅清凝想了想，“单就她本人而言还不错。”
于氏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傅清凝好奇，“那会定下她吗？”
“大概会吧。”于氏叹息，“我今日没有送出礼物，主要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延善口中的姑娘。万一订错了人，可就是一场乌龙，想要改回来可不容易。”
傅清凝心里就有了数，那位古二姑娘，闺名月琳的，大半就是她三弟妹了。家世比起曾经的尚书独女自然是不能比的，不过和她这个大嫂比起来是足够看了，好歹是官家女，她可是出身商户！
心里正想着这个，前面于氏道，“就是她对延善的前程助力不大，可能还会拖后腿。”
傅清凝哑然，要说没助力，她才应该是最差的。
正不知怎么接话呢，就听于氏继续道，“不过延善喜欢就好了。”
傅清凝笑了，“娘，你真好。”
于氏笑着摇摇头，“以后他别怪我今日没有死命拦他就行。”
她们回去不久，赵延善就回来了，于氏板着脸拿出那个荷包，“这个哪里来的？”
赵延善见了伸手去拿，于氏手一收，“说清楚我会还给你。”
“我自己的。”赵延善正色道。
如果不是先前她于氏分析过，傅清凝还真就信了。
于氏冷笑，“不说实话是吧？我亲自去隔壁问。”说着就要起身。
如果真让于氏上门怒气冲冲质问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也别要了。赵延善急了，“是我捡了她的，还没来得及还。”
于氏讶然，“真的？”
赵延善低着头，耳根都红了，“娘，方才我听底下人说了，您已经去过隔壁，您见了她了吗？”
赵延善平日里寡言，难得见他如此急切。于氏也不逗他了，问，“我去了，是那个会做点心的二姑娘吗？”
赵延善点头，“就是她。”
于氏皱眉，“你确定？”
赵延善紧张起来，“娘，她有什么不妥吗？”
于氏见他实在紧张，心里更加明白了他对那二姑娘的心思，正色道，“我得问清楚好去提亲，万一提错，你还怎么娶？”
赵延善的脸上顿时绽开大大的笑容，“娘，谢谢你。”
于氏闻言笑了，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三个儿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这几个孩子都很懂事，她让赵延善如愿，孩子想的是感谢，而不是觉得理所应当。
于氏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嘱咐道，“我看了，她是个好姑娘，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她伤心。”
赵延善忙点头，“娘，您放心。我们一起吃饭去，一会儿我送您和嫂嫂回去。”
于氏边往外走，边道，“我今日不回了。明日就上门先探口风，若是人家有意，我会和她们口头约定请媒人上门提亲的日子。”
“这么快？”赵延善惊讶。
于氏取笑他，“再不快，姑娘被定了别家怎么办？”
傅清凝一路上基本没说话，就是个背景，她也没想在赵延善的婚事上指手画脚。
正月初八，于氏请了媒人正式上门提亲，赵延善和古月琳的亲事就定了下来。
这事情小范围内还是流传出来，主要是因为赵延煜，孟夫人知道后还特意上门问了傅清凝。当然了，她打着上门探望赵瑾的借口来的。
孟夫人低声道，“我不拿你当外人，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亲事……你们怎么会答应的？”
傅清凝避重就轻，“婚事是婆婆定的。”
孟夫人啧啧摇头，“你婆婆就是个商户夫人，最多会做生意，朝中的事情她根本不懂，那古家大姑娘如今可是刑大人家中妾室，这万一被牵连，这亲事哪点好？你怎么能由着你婆婆胡来？”
傅清凝有些不耐，一来于氏是她婆婆，孟夫人话里话外不屑之意颇浓，明摆着看不起于氏，她心里不是滋味。二来她口中的商户，傅诚和吴氏包括她自己都是商户出身，只道，“婚事已定，改不了了。”
孟夫人忙道，“怎么会改不了？退了就是。”
傅清凝扬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婆婆已经让媒人下定，若是退了，人家姑娘和我三弟的名声都别要了。”
孟夫人不以为然，眼睛亮亮的，“古家卖女求荣，你管她们做什么？至于你三弟……我娘家侄女如今待字闺中，容貌规矩都好，我大哥在汴州做知府，下个月就会回京述职……”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神秘兮兮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牵个线？”
傅清凝半晌说不出话来，合着她说这么多，还是因为看上了赵延善？
她一口回绝，“不必了。三弟的亲事我插不上手，再说婚事已定，不好再改。”
孟夫人惊讶，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傅清凝还是一点都没想改主意，“咦，你怎么这么顽固，这两人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我大哥为官多年，拉拔一把自己女婿是肯定的。再者，我大嫂的父亲，就是我大哥的岳父，他那位置别看不显眼，但官员若是想要外调，他都能是得上话，我大哥的位置就是他走动的，整好六年，年年考绩都是优，等下个月回来，定然会升。”
她一着急，就多说了些，要知道，这些话她从来不在外头说。说完惊觉失言，但话出口也收不回来，只拉着傅清凝的手真情实意道，“我可不拿你当外人才告诉你这些，你可别出去乱说。”
傅清凝也正色，“你放心，我绝不会说，我也没有私交好的朋友。”
一个没来得及，孟夫人就秃噜了这么多出来，这些别人的隐秘，讲真她真心不愿意听。
孟夫人闻言，想了想才发现傅清凝似乎真的没有太好的朋友，除了纪夫人一家，在外头还真没见她和谁经常一起出入过。
这其实也怪不得傅清凝，先前在翰林院，因为修史的事情，翰林院众人明争暗斗，再者她总觉得那小院子他们住不久，也没刻意和谁来往。搬到刑部后，她还没和各家夫人打关系，赵延煜就升官了，然后主事夫人待她就恭敬大过亲近。至于各侍郎夫人，丁夫人和孟夫人抱团，杨夫人那样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去迎合，就成了如今这样。
孟夫人仔细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键，看着傅清凝的眼神就有些同情，安慰道，“没事，往后你尽管来找我，无论以后我们身份如何，勿相忘！”
这是暗指以后她做了尚书夫人也不会和她疏远的意思？很明显嘛，赵延煜一时半会儿是升不了官的。
傅清凝本以为她拒绝孟夫人那荒唐的提议后她应该消停了，万万没想到翌日她又来，刚好傅清凝出门，于氏没打算见，谁知孟夫人特意来找她的。说了半日，明里暗里就是想让她退了亲事定她那娘家侄女。
于氏给赵延善定下古二姑娘，近来赵延善经常往这边来看于氏，有时候还会带些点心之类，于氏正高兴呢，自然不答应。
别的不提，只赵延善定下这姑娘后活泼了许多，这就足够了。
至于前程，一辈子那么长，慢慢来呗。
当然了，于氏拒绝的话就说得好听了，“做人要守信，再者女子存世不易，如果我们退了亲事，以古家的家风，那姑娘可能就活不成了。”
“让我推一个无辜的姑娘去死，我做不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发火
孟夫人失败而归，此后再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显而易见的，也和他们家疏远了。
孟夫人不再天天跑来，傅清凝暗地里还松了口气，太热情了实在难以招架，还是冷淡着好。
正月的寒意颇重，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晚，正月十五那日，傅清凝正在给晏儿备春衣，主要是挑样式和花样给绣娘。
晏儿就在一旁看着，对于小老虎这样的图样很喜欢，非要那个，傅清凝失笑，只得让绣娘绣到了寝衣和肚兜上。
晏儿很能听明白话，听到傅清凝吩咐绣娘，终于满意，“娘，你也穿老虎。”
傅清凝哈哈大笑，晏儿也笑，母子两人正高兴呢，留书就进来了，“夫人，丁夫人上门拜访。”
傅清凝点头，“我马上来。”
相比孟夫人的热情，丁夫人和她的距离就让傅清凝觉得舒适许多，再有就是，老大夫如今还在给赵瑾看病，这个情怎么都得领。再加上老夫人其实是知道赵瑾病情的由来的，说实话，真要是传了出去，好说不好听，反正从赵瑾病了到现在近三个月，外头并没有关于赵瑾的流言，可见丁夫人如约守口如瓶，这个人还是靠得住的。
进了外面的大堂，傅清凝才发现来的不止是丁夫人，老大夫也一起，两人看到她进门，都站起了身，“赵夫人，我又上门叨扰了。”
傅清凝坐下，笑着道，“丁夫人说笑了，怎么能算是叨扰？”
看向老大夫，“大夫，我公公的病近来有所好转，还未多谢您呢。”
老大夫忙又起身，“我收了银子的，帮赵老爷看病本就应当，不敢当谢。”
傅清凝见了，忙招呼他，“大夫，你坐下说话，实不必如此。”
外人看来，这老大夫是丁夫人养在家中的大夫，但傅清凝却知道，老大夫只是丁夫人娘家亲戚，借住她家，算是互帮互助。
反正傅清凝并没有把老大夫当下人看。
老大夫并没有坐下，“赵夫人，今日我特意让她带着我上门，是有事相商。”
傅清凝讶然，“大夫有话直说。”
有事情商量？
除了治病，傅清凝一家和老大夫并没有其余的来往。她转眼疑惑地看向丁夫人。
丁夫人轻咳一声，接过话头，“是这样，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容我慢慢给你道来。大夫姓孙，家中就他们祖孙两人，再没有别的亲人，他是我二祖父，就是我爷爷的兄弟，但从小是过继了的，所以，认真算起来我们只是远房亲戚，主要和我们家也没什么来往，渐渐地就生疏了，后来辗转到了京城，机缘巧合之下和我认了亲，我特意请了孙老住在我家中……”
傅清凝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丁夫人为何跟她说这个，犯不上见人就解释她和老大夫的关系吧？
大概是看出来她的疑惑，丁夫人也不绕弯了，直言道，“大夫的孙子你也见过，从小就跟着他也学医，今年十八，还未婚配。”
听到“还未婚配”几个字，傅清凝恍然明白了些，“丁夫人有话直说。”
丁夫人看向老大夫，见他点点头，才重新看向傅清凝，正色道，“府上的沐雪姑娘似乎还未婚配，我那堂弟今年十七，多年来他们祖孙治病救人，也算是小有家资，他们年纪相仿，在我看来也挺相配……赵夫人，我今日上门，其实是受孙老相邀，特意上门提亲！提的就是沐雪姑娘。”
傅清凝默然，老大夫起身，面色慎重，“事关沐雪姑娘终身，夫人不必立时答应，可好好思量一番，老朽和孙儿都等得。”
让留书送了两人出去，傅清凝突然想起当初老大夫第一次见面，似乎特意问了沐雪的亲事。难道那时候他就看上了沐雪做孙媳妇？
就他们祖孙的身份，官家之女不敢想，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儿应该会很乐意嫁的，人总会生病，大夫无论何时都让人敬重。
不敬重不行，命捏在人家手上呢。但是偏偏看上了沐雪，不是傅清凝看不起自家丫鬟，沐雪在她眼中哪儿哪儿都好，但孙老大夫这样的身份上门提亲，她还是很意外的。这确实是门好亲事，不过，还是要看看沐雪的意思。
留书很快回来，傅清凝问道，“留书，你觉得这亲事怎么样？”
留书垂着头收拾茶杯，“婚事是挺好的。”
这婚事自然是很好的，傅清凝想了想，问道，“沐雪呢？”
婚事再好，也要问问沐雪自己，总不能傅清凝觉得好，就私自替人家定下。
留书跟她最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就笑了，“去帮小公子买杏仁饼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沐雪果然回来得很快，她进来时留书刚好收拾完茶杯，看到她进来，留书对她一笑，“恭喜恭喜。”
沐雪一手捏着一个纸包，满脸茫然，“恭喜我什么？”
留书哈哈大笑着端着托盘走了，因为手中有东西，不甚灵活的转身带上了门。
屋中暗了些，沐雪把纸包放在桌上，问道，“夫人，留书怎么了？”
傅清凝上下打量她一番，沐雪一身浅绿色丫鬟衣衫，她平日里对几个丫鬟的衣衫并没有特别在意，沐雪的衣衫和留书的有些不同，花样和颜色一样。但她袖口要紧些，裙摆较留书短些，整个人利落非常，“刚才孙老大夫让丁夫人上门提亲来了。”
闻言，沐雪拆纸包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跟谁提亲？”
看她这样，这其中明显有事。傅清凝顿生不好的预感，这个会武的姑娘很可能要留不住了。
“孙老替他孙子提亲，提了你。”傅清凝语气认真，“这亲事你愿意吗？”
沐雪沉默，默默把糕点解出来，然后手中捏着拿糕点的绳子绕啊绕。
半晌，傅清凝等不及想要直言定下亲事的时候，沐雪出声了，“他是个好人。”
她迟疑这半天，傅清凝就知道沐雪对人家也上心了。
就听沐雪继续道，“夫人，奴婢舍不得离开您。这亲事……还是算了吧。”
这丫鬟再好，也不能硬留在身边，万一时日久了起了怨怼之心怎么办？
“你哥哥怎么说？”
沐雪垂着头，“哥哥说，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跟着您不会冤枉挨打受骂。”
傅清凝哑然，半晌道，“我觉得这亲事挺好。而且你嫁人之后，也不会有人骂你，往后你会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亲人……”
沐雪急切道，“夫人就是我的亲人。”
傅清凝心里暖暖的，温柔道，“我知道，但这和你嫁人没关系，你哪怕嫁了人，我也还是你的亲人。往后你也可以回来看我，甚至是小住。”
沐雪沉默。
傅清凝笑了，“你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这亲事，我替你应了，往后他要是对你不好，你随时可以回来。”说到这里，她正色道，“沐雪，外人如何看你，你都别在意，最要紧是自己过得好。”
沐雪的眼泪唰得就下来了，她忍不住擦了一把，柔顺的跪了下去，“夫人，奴婢对不起您。”看来还是愿意，要不然就她这么不舍得离开，也不会轻易就松了口。
傅清凝弯腰拉她起来，“别这么说，主仆一场是缘分，我也希望你们能顺心如意。”这话是真心的。
翌日，傅清凝让人请来了丁夫人，丁夫人走前，留下来一套首饰，两家彻底定了这门亲事。不过婚期没定，慢慢议着，沐雪的意思婚期还早，且她已经和孙苍谈论过这个。
孙老大夫在刑部这边存在感不高，而沐雪只是傅清凝的丫鬟，他们之间定亲，哪怕消息传出，在意的人也实在不多。
所以，当孟夫人上门问起这件事时，傅清凝满脸茫然，“这亲事不对吗？”
孟夫人见她如此，满脸焦急，“你怎么会和她定了亲事？沐雪议亲，你倒是跟我说啊，我嫂子娘家的庶弟今年十七，家中也富贵，和沐雪正正好……”
傅清凝抬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孟夫人，沐雪亲事已经定下了，您再说这些都晚了。”
孟夫人有些失望，“赵夫人啊，我以前和你不熟，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嘛。我会帮你的。”
她闹这一场，傅清凝突然想起来，这孟夫人和丁夫人两人都隐隐在拉拢她。
不过沐雪的亲事虽然是丁夫人找上门，但傅清凝只觉得自然而然，并没有觉得刻意，反倒是孟夫人这样，目的性太强，她有些反感。
正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送客，那边孟夫人眼睛一亮，问道，“留书姑娘年纪也相仿，不如……”
傅清凝叹口气，“孟夫人，你可怜可怜我，我就这两个大丫鬟，上一个定亲已经很让我心疼，也很不顺手了。现在你还要我剩下的那个……绝对不成！”
那语气太过决绝，孟夫人尴尬的笑了笑，“那行吧。”看看天色，“天色不早，我就回了。你可记得，有事来找我。”
傅清凝让留书送她出门，盘算着日后孟夫人再上门的话，还是躲着些。讲真，自从赵延煜做官开始，这些同僚的夫人，她一般都能应付过去，除了当初的唐夫人，如今可能要再加上一个孟夫人了。
她起身去看赵瑾，留书很快送了她追了上来，面色怪异。
傅清凝见了，笑问，“孟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留书欲言又止，“说女子容色最好就是那几年，让我别只顾着照顾您，还是要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傅清凝失笑，孟夫人这是还没放弃想要和她结一门亲事的想法。“你怎么说的？”
留书坦然，“奴婢说看惯了大人对夫人您一心一意，接受不了男子纳妾。也不能保证嫁人之后还能如现在一般顺心如意，还不如守着夫人呢，奴婢决定以后都不嫁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慎重，傅清凝顿住脚步回身，“留书，你别这样，这个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留书点点头，“但奴婢不想费心去找。”
傅清凝劝不动她，也就不再费劲，很快到了赵瑾的院子，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叫。
傅清凝皱眉，几步进门，一眼就看到蕊儿狼狈的扯开胸前的冒着热气的衣衫，地上还有个汤碗，是木头的那种，也冒着热气。
很明显，这是一碗热汤泼到了蕊儿胸口。赵瑾半靠在床上，吭哧吭哧喘气，“滚！”
他说话越来越清晰，老大夫的药还是很有用的，近来孙老大夫还天天过来给他针灸。
一转眼看到傅清凝站在门口，赵瑾激动想要起身，蕊儿忙上前去扶，被他一把挥开。
蕊儿踉跄一步，差点撞上床柱，好容易稳住身子，傅清凝已经到了床前。
看到傅清凝，蕊儿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夫人。”
傅清凝走近，温声询问，“公公，您怎么了？她惹你生气了吗？”
赵瑾只道，“我不要她！”
傅清凝看了看地上满身狼狈衣衫不整的蕊儿，道，“公公当初最喜她，婆婆才让她随身伺候您。如今您不要她，您想怎么处置她呢？”
赵瑾冷淡地看着蕊儿，“发卖了吧！”
傅清凝惊讶的看向地上的蕊儿，赵瑾当初在一家人面前说要纳她为妾仿佛还是昨日，两人日夜相伴，如一家三口一般过日子。那可是比于氏这个正妻还要亲近，为了她一点不给正妻面子，如今居然厌弃成这样？
傅清凝迟疑道，“但她是风儿的生母。”
风儿就是赵延煜的那个庶弟了。娶名赵风，当初赵瑾一度还想要唤赵延风来着，被于氏冷嘲热讽一番才改成了赵风。
赵瑾别开眼，“让她走，我不要再看到她！”
他说得快了之后，还是有些吐字不清，不过傅清凝还是听懂了。
蕊儿听到赵瑾说要发卖她的话后，已经在砰砰磕头了，“老爷饶了我。奴婢不是有意的，当初您让奴婢被卖身进门时，说日后会好好待我，奴婢不求做妾，只求留在您身边，留在风儿身边。”
赵瑾眼神更加厌恶，傅清凝见了，忙示意蕊儿出去。
蕊儿连滚带爬出门，傅清凝叹口气，“公公，您不喜她，那您想要谁来伺候呢？”
赵瑾怒气冲冲，一拳打在被子上，“你们都嫌弃我是个废人，是不是？”
傅清凝无语，她发现来看赵瑾就是个错误，今日就不该来，方才她在外面听到动静之后，根本没想那么多就冲了进来，现在有点后悔。

第一百四十三章 动荡
“我不要她们，让她们都滚。”赵瑾语气不善，“她们全都看我的笑话，嫌弃我是个废人!”
天地良心，那些丫鬟全指着赵瑾过日子，肯定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傅清凝不知该怎么劝，说起来那些丫鬟不止不会嫌弃，应该还会期盼赵瑾长长久久的活着才好。如果赵瑾病重或者是死了，也就用不上她们，于氏应该会全部发卖，已经伺候过人的丫鬟被发卖，去处肯定不好。大户人家不会要这种破了身的丫鬟，而青楼中要的都是长相貌美的，她们倒是挺符合的，不过，那可不见得是个什么好去处。去那里头一圈，哪怕被人赎身，也一辈子让人看不起。
“你又发什么脾气？”于氏踏进门来，“儿媳妇面前无故发火，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赵瑾面色紫胀，“毒妇！”
于氏坦然坐下，“上哪儿去找给你照料府中还给你生儿育女的毒妇？反正我对你赵家是问心无愧。”她看向傅清凝，“清凝，延煜就要回来了，你去厨房看看我让人帮他炖的汤好了没有？”
这是支开她呢，傅清凝点头，顺从出门。
身后的门关上，传出来赵瑾气急败坏的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蕊儿的药从哪里来的？”
傅清凝扬眉，这意思是他用的药是蕊儿给他的？也难怪这些丫鬟中他最厌恶蕊儿，这是把他生病的原由都怪到了她身上。
于氏声音不咸不淡，“我不知道。这些药物的来处，那位出身画舫的如颜姑娘不是应该更懂？难道老爷和如颜一起时没用过她给的药？”
傅清凝：“……”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出了院子，她深呼吸两口气，边上的留书也一脸惊吓，“老爷他……”
傅清凝摆摆手，“别再提了，假装没听到这回事。”
外头沐央急匆匆进来，低声道，“夫人，外头都在说，杨大人被贬去了外地做县令。”
傅清凝惊讶，“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消息属实吗？”
沐央有些不好意思，“是听丁夫人家中的孙苍说的，说是丁大人回来说的。”
那就应该是真的了。
看来皇上是真的厌了四皇子，这已经开始折他人手了，据说前几日还让霍敛官复原职，许多人都知道，霍敛有个表姐在太子府做妾室，且也听太子的吩咐，很明显是太子的人。
两个时辰后，杨大人被贬的消息传遍了刑部，他一走，侍郎之位可就空了下来，哪怕是暂代呢，谁知道会不会如赵延煜一般，把那个暂代两字去了。
其实吧，杨大人贬不贬，和傅清凝没什么关系。但她心里还是暗暗爽快的，谁让他们夫妻俩找人刺杀她，那一回要不是沐央兄妹当机立断送她走，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后来侥幸逃过一劫，也在床上躺了近两个月。
这可是杀身之仇，傅清凝没那么大度随便原谅了他们。
翌日早上，傅清凝打算出门看看铺子，刚刚出了刑部大门，就看到有马车过来，她也没在意，刑部官署中住了那么多人，是谁家的客人也不一定。
她去铺子里转悠了一天才回，如今她脂粉铺子已经有五间，生意都还不错，近来春日到了，外出踏青的男女不少，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生意也会更好一些。
回到家时天色将晚，赵延煜都已经回来，正喂晏儿用晚饭呢。晏儿一日五餐，吃得很均匀，所以到了时辰他就饿了，赵延煜难得有闲心喂他，想表示一番父子亲情，偏偏孩子不配合，非要抢回勺子自己吃。
赵延煜不肯，舀着饭菜送上，晏儿饿很了又舍不得不吃，于是一口吃了继续抢勺子，一顿饭父子俩那个折腾，喂的人喂得艰难，吃的那个也不容易。
傅清凝看到之后，笑得不行。
赵延煜叹口气，“还是相处太少，晏儿都不要我喂了。”
傅清凝哈哈大笑，“他也不要我喂，人家早就自己吃顺手了。”
赵延煜怔了怔，看向一旁一本正经喝汤的晏儿，“真的？”他喃喃道，“还是相处太少。”
也对，虽然他已经极力抽空陪孩子。但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晏儿还没起身呢，要是能按时回来，还能碰上一起玩儿会儿，如果刑部那边有点事，基本上就几天看不着孩子了。
他有些歉然，“夫人，辛苦你了。”
傅清凝笑了，“我不觉得辛苦。”她是真不觉得辛苦，其实现在的日子她挺喜欢的，虽然孟夫人烦了些，但一家人并没有矛盾，赵瑾那边也有于氏看着，她只看看晏儿就行，实在再顺心不过。就是有一点，她有些想吴氏和傅诚了。
晚上临睡前，留书低声禀告，“夫人，今日古老夫人上门拜访，不过您不在，她说明日会再来。”
傅清凝疑惑，她和古家也不熟啊，于氏还熟悉一些，问道，“娘不是在家吗？”
“确实是老夫人接待的，不过古老夫人说有事情与你商议，明日会再来。”留书说完，端着盆转身出门。
傅清凝看向赵延煜，疑惑问道，“找我？”
赵延煜失笑，拉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应该是来找你打听刑大人的。”
傅清凝恍然，杨大人身为四皇子一党，如今已经被贬，今日她回来路过杨府，已经看到里面下人在收拾东西了，应该近几日就会搬走。那刑大人身为四皇子外祖父，岂不是更加危险？“那我也不知道啊，找我有什么用？”
赵延煜抱着她，闭上眼睛，“但是他们家认识的刑部官员只有我们啊。”
也对。
翌日，赵延煜刚走，古老夫人就到了，天才蒙蒙亮呢，她可能是早就在刑部官署外等着门一打开就进来的。
古老夫人进门后先请罪，“赵夫人勿怪，我实在担忧得不行。根本睡不着。”
傅清凝哑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当下的人不都隐晦的打听吗？“老夫人坐，喝茶。”
古老夫人端起茶杯，迫不及待道，“赵夫人可知道刑大人会不会……”
傅清凝摇头，“实不相瞒，我不知。”
古老夫人颓然靠在椅子上，“那可怎么办？”
见她如此，傅清凝想了想，安慰道，“皇上也没说会贬刑大人，老夫人实在不必如此担忧。”
这本就是事实嘛。
杨大人确实是被贬了，但谁知道是为了什么？就凭着杨夫人敢在四皇子找人刺杀自己，她还能跑进去夹带私事让刺客顺便解决了傅清凝，就能看出来这两口子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杀人都做得出，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再说了，杨夫人平日里倨傲，就像是孟夫人说的，大家身份都一样，就她格外高贵一般。兴许是他们暗地里得罪了人也未可知，就孟夫人，别看她平时在杨夫人面前笑容满面，真要是有机会踩她一脚，她指定愿意。
古老夫人叹口气，“多谢赵夫人。”
傅清凝见她满眼疲惫，问道，“您要不要歇会儿？”
古老夫人摆摆手，“不好麻烦，我回去歇吧。”
傅清凝也没执意，亲自送了她出门去，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开，才转身回屋。
就像是古老夫人想的那样，许多人暗地里都觉得刑大人的尚书之位应该坐不稳了，只是他的去处还没人知道，最差应该就是如杨大人一般贬去外地。却都没想到消息来得那么快，翌日午后有消息传来，御史大夫闫大人于朝堂参奏刑部尚书刑大人纵子杀人，在人家父母找上门要讨公道时，将人父母请进门，之后不知是杀人灭口还是如何，反正再没有人见过那对父母。
闫大人会知道这事，是因为他出城去接礼佛的母亲回京时，刚好遇上在路旁跪着乞讨的孩子。那孩子跟他说了家中的事，却因为年纪小，父母也没让他知道太多，剩下的都是闫大人自己查的。
原来是邢大人的长子看上了一个进城卖卤肉的姑娘，想要纳人为妾，那姑娘以家中有未婚夫的理由拒绝。刑公子干脆找到人家中，却发现那姑娘根本没亲事，刑公子大怒，姑娘会找借口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于是在人家姑娘又一次进城卖卤肉时劫持了人，姑娘挣扎太过，不知怎的就撞上了路旁的大石，当场头破血流，没多久就去了。之后姑娘父母得知内情，找上了刑府，却进门后再没出来。
因为早上进城卖菜的人多，看到此事的人不少，当时都因为避嫌没有报案，不过闫大人查案子时还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好几个证人。再有就是刑部尚书门口虽然门庭冷落了些，却还是有人看到那对老人进门。
本来此事与刑大人无关，最多就是教子无方，但闫大人找到了那对夫妻的被草草掩埋的尸首，也却拿出切实的证据，掩埋尸首的，就是刑大人身边的随从和刑夫人身边的嬷嬷。
且这两人已经招认，人是刑公子饿死的，死了之后刑大人才知道，刑夫人苦苦哀求她救儿子，刑大人答应按下此事。甚至还派人去那姑娘家中找留在家中唯一的弟弟，却去晚一步没找着人。
皇上大怒，当下就罢免了刑大人官职，由刑部和大理寺还有京兆府一起查清此案。
刑大人当日就没能回来，直接就被关入了京兆府的大牢。
丁夫人和孟夫人如今真的如愿，刑大人下狱，尚书的位置真的空了出来。
当天午后，古老夫人再次上门，双眼通红，“赵夫人，您能帮我问问，刑大人家眷会如何吗？”
“现在还不知道。”傅清凝直言，“事情还没查清，但若是没牵连进去，性命应该无碍。”
古老夫人眼泪掉了下来，抹了一把，“多谢赵夫人告知。”
傅清凝有些不好意思，尤其看到她一大把年纪了一天来回奔波了两回，“我也只是猜测，会注意的这边消息的。”
古老夫人点点头，认真道了谢起身告辞离去。
傅清凝送她出门，于氏站在一旁，“娘，她如此，不像是对家中女儿没感情啊。”
于氏笑了笑，“你怎知她不是怕牵连自家？你要知道，古大人的官位可还是刑大人帮他走动的。”
傅清凝哑然，“那真要是牵连了，三弟那边……”
于氏摊手，“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刑大人入狱，关于他身上的案子就越来越多，一开始翻出几件他错判的案，后来又找出他买官卖官帮人走动的事情来。
冤案错案还能理解，就刑部那边每年都会翻几件案子，但是收受贿赂帮人补官这个，皇上知道后大怒，下令抓了刑夫人。
因为查出那些人送银子，大半都是送到刑夫人处，这夫妻俩配合得挺好，一个负责收，一个负责办事。
刑府，彻底完了。
刑大人的案子有皇上下令，查得很快，不过半个月就翻出来许多事情。皇上下令，刑部尚书刑远和其子斩首示众，立即行刑。其余刑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无辜者释放，有罪者按律重罚。
古家大姑娘顺利拿到了刑大人在狱中写下的放妾书，回了娘家。
不过随着刑远被斩首，凡是经他候补的官员，全部发回原籍。
也就是说，古大人的官位没了，这还是皇上怕里头有误判的官员，这才全部取消官职就罢了，若不然，可不是这么容易脱身的。
古大人官职没了，翰林院官署自然就住不了了，得搬出去。好在古家还有些家底，就在京城中买了一进小宅子，虽然不大，但一家人够住了。
刑远的事情随着他被斩首算是告一段落，但其实留有许多一点，比如他帮人候补官位，那么多的银子去向不明，要知道刑府可是被查抄了的，家中只能是一般富贵，候补一个官位，二十万两打底，但他家中并没有搜出那么多银子来。皇上似乎是被气着了，草草砍了刑远，了结了此案。
“本来应该牵连更多。”夜里，赵延煜躺在床上，低声跟傅清凝说话，“不过我猜那些银子应该去了四皇子处，如果再深查，四皇子图谋不轨的事就瞒不住了。”
是哦，那么多银子拿去干什么？
肯定是暗搓搓搞事，说不准还要查出四皇子和太子内斗的事儿，别以为查不出，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能够坐稳位置，就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的，真要是是全部查个底儿掉，那皇家的面子就被撕开了面上光鲜的那层，露出来里面的丑陋，有损皇家威严。
不过，也幸好没仔细查，要不然真要是追究起来，古大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傅清凝这边不觉得如何，日子还是一样过，赵延善倒是上门来过一回，探听于氏和口风，主要是探赵延煜的语气，想看看他有没有退亲的意思。
见赵延煜和于氏包括傅清凝都一切如常，还说了几句以后会和古月琳好好孝敬他们的话。
反正是没有退亲的意思不说，还想要尽快完婚。
不过被于氏拦住了，以现在多事之秋，古家需要低调，现在完婚不是时候，赵家倒是有情有义不离不弃了，但会再一次把古家凸显出来。
赵延善被说服，这才离去。
于氏摇头，叹口气道，“天真。我猜他会提出想要完婚，很可能是那姑娘的意思，这是怕我们家不要她了。”
这话傅清凝没法接。
于氏一本正经道，“其实我还真想过退亲，不过他如此沉不住气，我若是执意，他怕是会和我离了心。”
赵延煜笑了笑，“娘，随他去，您放宽心，别太在意了。”
于氏闻言笑了，“还是你们最让我省心，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了。”
傅清凝和赵延煜相视一笑，于氏见了，捂着眼睛起身，“老了老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赵家一切如常，倒是让外头等着看他们家如何应对的众人有些不解。
赵延善好歹是翰林院庶吉士，又年轻有为，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其实先前他会定下古家姑娘，两家根本就不相配，如今更甚，那古姑娘，如今只是举人家中的女儿了。
孟夫人这一次没有上门游说他们退亲，只是在外头跟别人说，“别看赵家没动静，我就不信这亲事能成！”语气笃定。
傅清凝会知道这事，还是沐央告诉她的，自然也是听孙苍说的，近来都是孙苍过来给赵瑾针灸，他和沐雪经常见面，两人感情似乎越快越好了。
孟夫人这个人，嘴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顺口了，她什么都说得出来。
说起这个，傅清凝倒是想起先前她准备给赵延善说的她大哥家的姑娘，前几日她得了消息，与胡夫人的长子定了亲事。只等着她大哥回京述职就开始走六礼。
“随便她说。”傅清凝语气平淡，孟夫人似乎因为拉拢不成，有些恼了她了。
随着刑远被斩，孟夫人在刑部官署中越发高调，似乎已经成了尚书夫人一般。
当然了，在外头她还是很低调的。
丁夫人近来并不如何出门，倒显得孟夫人一枝独秀了。
转眼到了二月中，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赵瑾的病情好转，已经能由人扶着下地走走，不过脾气并没有好转，一言不合就要摔东西，每次于氏去看过他后犹甚，于氏也没依他的意思给他把那些伺候的丫鬟换掉。
赵瑾甚至还说过，那些丫鬟他全部都不要了，于氏也没理，照旧让她们伺候，还美名其曰是依赵瑾的意思，他最爱美色，哪日不见貌美的丫鬟连饭都吃不下，发卖了怎么可以？
于是，赵瑾脾气一日日见涨，偏偏那些丫鬟知道赵瑾想发卖了她们，于氏把她们留下是为了伺候他。摸清其中关键之后，无论赵瑾怎么发火，都毫无怨言，等闲也不会让于氏知道。也不会让傅清凝知道，她会知道这个，还是沐雪跟她提的，说那些丫鬟暗地里悄悄跟孙苍买药，烫伤药和伤药都有。
傅清凝知道后，也觉得正常，受点小伤悄悄处理了和被卖掉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并不可怜这些女子，就她知道的，赵瑾的性子，并不会勉强女子，他更喜欢姑娘对他柔情似水，一心只在他身上。说白了，他和那些姑娘谈情来着。所以，他的那些丫鬟，全部都是自愿跟着他的，且赵瑾到这第一天就想要找绣娘帮她们裁衣，对她们足够好了，最起码银钱上很是大方，为此不惜问于氏和三个儿子要银子，这还同情什么？
这个时候，孟夫人的大哥回了京，和胡家开始走六礼。
于氏这边，也和古家开始走六礼了。婚期定在了八月，离现在还有半年，那个时候，应该没多少人会在意古家了。
孟夫人的娘家姓乔，乔大人此次回京述职，若是没意外会升一级，且还会留京，和胡家的亲事挺顺利，应该说太顺利了，婚期定在三月初三。
要不是乔姑娘二月中才进京，外人都会以为她和胡家公子珠胎暗结了才这么急。
胡夫人先前在赵瑾病了的时候，还经常上门探望，后来和孟夫人议亲之后，就不太上门了。二月底，她特意上门给傅清凝送请帖，还道歉，“近来家中太忙，就没空来探望赵老爷，他近来可好些了？”
傅清凝自然说好，胡夫人送上大红的帖子，“到时候您可一定来喝杯水酒。”
傅清凝看着这张帖子，若是于氏当初愿意答应退亲，这位可就是她三弟妹了。她伸手接过，“到时候我一定来。”
不提她想去看看这位姑娘的心思，就只胡夫人经常跑赵府，这趟她就得去。
胡府大喜，傅清凝和丁夫人一起上门贺喜。胡大人如今是主事，来的人大半都是刑部官员，看到傅清凝两人，各家夫人纷纷围上前来，丁夫人见了，低声笑道，“孟夫人不在，倒是我们俩最受欢迎了。”
孟夫人今日回娘家送侄女去了，自然是不在的，不过听胡夫人说，一会儿新娘子接来，孟夫人也会上门贺喜。
这么一算，胡夫人居然和孟夫人成了亲戚了。
傅清凝含笑，“别这么说。”孟夫人如今一副尚书夫人的做派，底气很足，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得了确切的消息。
不过丁夫人这话显得这些人太功利了，被人听了岂不是得罪人？
傅清凝是好意，丁夫人不置可否，看着那边招呼众人的胡夫人，低声问，“你说，这一次的刑部侍郎，胡大人有没有可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内情
傅清凝含笑摇头，“我哪儿知道？我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
说的也对。丁夫人赞同地点点头，“要我说论资历的话，胡大人没什么优势。不过如今皇上用人似乎并不太……”
她语气顿住，歉然的看了过来，“我不是针对赵大人。”
傅清凝点头，本身这也是实话，在赵延煜之前，官员升迁很看重资历，但赵延煜并没有熬就上去了，那之后六部中接连出了几个年轻的侍郎，反倒落下了那些熬了许久年纪大些的。也就是说，皇上现在用人并不看资历，反倒是看能力为多，开始启用年轻人了。
所以，这一次的侍郎，胡大人说不得还真有几份可能。
她们去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午，到了之后和众人寒暄一番，避开人只说了几句话，新娘子就到了。
有丫鬟特意过来请两人过去观礼，胡公子今年十七，长相方正，皮肤白皙，可能因为今日大喜的缘故，脸上带着微微的薄红，笑着向周围起哄的众人拱手致意。进退有度，动作间斯文有礼，听说已经是秀才，这就很难得了。三年后的乡试若是顺利，那可就是举人，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然后就是开宴，孟夫人总算在开宴前赶了过来，就像是丁夫人说的那样，她一来，各家夫人就围了上去向她道喜。
傅清凝不在意这些，低着头吃喝。这筵席是胡夫人特意从酒楼请来的大厨，听说花费不菲，不过这银子花的值，桌上大半的菜色味道都不错，也看得出来胡夫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你看那边。”丁夫人推她。
傅清凝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丁夫人，这饭菜不错，赶紧用些。”
丁夫人无语，“赵夫人，我发现您心真大。”
傅清凝笑了笑，赵延煜根本没让她注意外头这些事情，而且在她看来，做些实事比在这里拉关系实在，也是因为赵延煜年纪轻轻已经是侍郎，想要再升，得好几年以后。所以，她一点都不着急，和这些夫人相处大面上没错就行了。
孟夫人和众人寒暄够了，就到了她和丁夫人这边，说来也是，今日来的各家夫人中，身份最高就她们三人，和别人坐在一起也不合适。
傅清凝和孟夫人打过招呼后，继续埋头用膳，盘算着吃完了也可以告辞了。
胡夫人今日很高兴，花蝴蝶一般穿梭在桌子间，尤其重视她们这桌，嘱咐丫鬟好好伺候。
孟夫人见傅清凝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无，低声问道，“赵夫人，不知何时喝你那小叔子的喜酒？”
傅清凝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嘴，笑着道，“快了。”
她态度随意，孟夫人见了心里有些堵，先前她可是在不少人面前暗示过赵家会退亲呢，那时候不退，只是为了低调避嫌，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还不见动静。这可能是赵家沉得住气，也可能是赵家真是厚道人，没打算过退亲。
孟夫人心里难受，想起什么一般，带着几分故意低声道，“我大哥很喜欢这个女儿，这不，让他们下个月就去卞安书院，那边我大哥还有院子都给了他们，让小夫妻两人单独住。”
傅清凝有些莫名，待看到她眼中的得意时恍然，这意思是要她后悔？
卞安书院可不好进，除了里头的夫子收的弟子，非得是五品以上的官家子，还的考校过后才能进。单看今日来的这些客人就知道，胡家没有这样的门路，那只能是孟夫人那位大哥的功劳了。难怪胡夫人近来和她那么亲近。
“挺好的。”傅清凝点头道，又问一旁的丁夫人，“丁夫人，你说是吧？”
丁夫人自然赞同，也放下了碗筷，周围用完方才的各家夫人又有围过来的趋势。傅清凝起身，找到胡夫人，“我得回去了，今日我公公要针灸，婆婆去了城郊给他祈福，家中没人看着。”
胡夫人亲自送了她到门口的马车旁，看着她上马车，左右看看后低声道，“赵夫人，先前我不知道孟夫人有跟你提过我那儿媳的亲事，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和我生分。”
这就儿媳了？也对，定亲一般都不会退亲，更何况已经拜过堂，这么说也没错。
傅清凝点点头，“不存在，胡夫人不必多虑。”
她走时没有唤丁夫人，要是唤了才是不知趣，要说丁大人夫妻对尚书之位没想法，傅清凝不信，所以，今日这样的日子，丁夫人是不会提前离开的。
赵瑾确实今日要针灸，傅清凝准备去看看，刚好遇上从他院子里出来的孙苍。
孙苍对着她一礼，“赵夫人。”
傅清凝就笑了，“真不必这么多礼，今日我公公没有难为你吧？”
孙苍摇头，“不过赵老爷暴躁易怒，夫人还是要多劝劝，他越是如此，于康复不利。”
傅清凝了然，也就是说，虽然没有难为他，却也没给他好脸色。
一开始是老大夫帮他针灸的，后来换成孙苍那日，赵瑾死活不答应，言老大夫这是拿他给孙子试针练手艺，当时弄得孙苍颇为尴尬，还想掉头回去换他爷爷来，被于氏拦住了。“你早些回吧，麻烦你了。”
看着孙苍离去，傅清凝转身准备进院子，又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她顿住脚步，转身就走。不用说里头赵瑾肯定又在发脾气了。
这人的脾性说起来很怪，以前他多喜欢这些貌美的丫头，当初赎如颜，还是倾囊之力，身上全部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可见他的用心。还有那些丫鬟，平日里他并不让她们去见于氏，拿规矩出来勉强说得过去，但说到底，他还是怕于氏刁难她们。
如今他一病，提了好几次要将这些丫鬟送走，还是发卖。于氏执意留着，天天让她们在他面前晃悠，刁难这些丫鬟的，倒成了他自己。
傅清凝反正是不愿意进去触这霉头的，每日挑着赵瑾心情好的时候来看看就行了。
出现的天气早晚虽然很凉，但午后时很是暖和，傅清凝搬了椅子躺在院子里的树下，抱着孩子一起晒太阳。
留书轻手轻脚进来，“夫人，有件事情挺奇怪的。”
傅清凝睁开眼睛，笑问，“何事？”
留书神秘兮兮，“夫人，您说这满誉国，基本上成亲后新人都是第三日回门，还有五日的，但应该都没有成亲第二天的吧？”
傅清凝讶然，“你看到胡公子今日回门了？”
留书笑着点头，“奴婢也不是故意看他们，偶然看到的，而且胡夫人还陪着一起的。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
确实奇怪，哪家也没有回门还带着婆婆的，这么一来，更像是出了什么急事。这婚期定得这么急，成亲翌日就带着新娘子回娘家，外人一看，率先就会怀疑是不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妥。
不只是傅清凝一个人这么想，丁夫人午后就过来了，照例询问了一番赵瑾的病情后，才低声道，“胡夫人一大早带着新娘子回门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傅清凝微微点头，“有听丫鬟说起过。”
丁夫人摇摇头，“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刚刚才回，又去了孟夫人家中。听下面人说，胡夫人离开时面色不好看。”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你说，是不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妥当？”
傅清凝笑着摇头，“这我上哪儿知道？”
“你就不好奇？”丁夫人问道，“当初这姑娘，孟夫人可是先看上了你那小叔子。”
不得不说，丁夫人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有这样的一点事这其中，傅清凝对那姑娘到底哪里不妥还是有些好奇的，最要紧是她想知道这姑娘的不妥当孟夫人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还如此……这是想要坑赵家？
现在不着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里面真有事，早晚会传出来。
赵延善的婚事有于氏看着，不需要她插手，而沐雪的婚期还没定，嫁妆她已经备得差不多，所以，傅清凝的日子很悠闲。
三月的时候，纪瑛儿查出有孕，于氏和纪夫人都很高兴，不过两人都不放心再让他们两人自己住。商量过后，让纪瑛儿回娘家住三个月，等暑天来临时再搬到这边。赵延善不去纪家的时候，就搬去和赵延善一起住。
二月中，皇上下令，刑部尚书一职，由原刑部侍郎孟大人暂代。
众人得了消息，都不觉得意外，孟夫人早在外甥女成亲时话里话外就露了些这个意思。
虽是暂代，众人还是要上门贺喜的。当然，这是刑部各官员夫人悄悄去的。傅清凝也不意外，丁夫人还来找她一起。
丁夫人眉眼憔悴了些，有些蔫蔫的靠在软枕上，“近来身子不适，浑身乏力，精神也短，赵夫人别见怪。”
傅清凝摇摇头，“不至于，只是你这样去……只怕孟夫人会多想。”
丁夫人摆摆手，“随便她怎么想。”
虽然如此说，真到了孟夫人家门口时，她并没有立刻下马车，而是让丫鬟拿了脂粉擦了脸，看起来气色好了些，才和傅清凝一起进门。
孟夫人家现在已经很热闹了，刑部的夫人基本上都到了，看到两人来，孟夫人特意迎了过来，“没想到你们也来，你们大家倒是心有灵犀，怎地都特意挑今日来找我说话？”
明知故问。
傅清凝微微笑了，“是听说了你家有喜，特意上门道喜。”
孟夫人哈哈笑了，“算不得什么喜事，什么时候真正高升了，那我们家才是真的有喜事。”
边上立时就有夫人附和，“孟夫人谦虚，早晚的事。”
这话孟夫人爱听，当下脸上的笑容都深了许多。一群人围了过来，丁夫人拉着傅清凝挤了出去，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远远的看到假山后露出亭子一角屋檐，丁夫人眼睛一亮，“那边。”
以前丁大人和孟大人两人对于尚书之位都有些想法，如今孟大人得偿所愿，孟夫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丁夫人不愿意在这边恭维也能理解，刚好傅清凝也不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面，也跟着她往那边亭子去。
两人走近，才发现听着亭中本来就有人的，还是个熟人。胡夫人一脸阴郁，看到两人走近后缓了缓面色，站起身道，“原来是丁夫人和赵夫人到了，我一个人跑到这边躲懒，没想到还能碰上你们两人。”
丁夫人哈哈笑，“好容易想要偷懒，还被你抓住。”
两人说笑几句，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傅清凝心里无所谓，其实认真说起来，孟夫人没给胡公子做媒的时候，因为胡大人是跟着赵延煜办事的，所以，一直以来胡夫人还是和她最亲近。只是后来有了亲事之后，孟大人想要尚书之位，胡夫人就和她疏远了。
至于原因嘛，傅清凝大概知道一些，虽然说论资历孟大人和丁大人机会最大，但赵延煜和他们官位是一样的，且他升侍郎时就是破格。这一回也一样，赵延煜只是机会最少，不见得他就一点没机会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孟夫人既是想要拉拢傅清凝，也是防备她的。而胡夫人和她疏远，应该是为了讨好孟夫人。
她也不至于生气，只是心里知道胡夫人是个什么样得人后，对她自然不会如以前那样亲近。
丁夫人和胡夫人算起来是她们几人中最生疏的，见气氛不错，她看了看亭子外不远处伺候的丫鬟，笑着道，“怎么看胡夫人心情不好的样子？你可是近来有儿媳妇伺候的人，怎么样，有儿媳妇伺候的感觉不错吧？我和赵夫人可都没有，你好好说说。”
胡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勉强笑道，“您说笑了。”
丁夫人闻言，摊手道，“我可是说实话，怎么是说笑呢？”
胡夫人眼圈一红，她忙伸手捂住。
这一次，不只是丁夫人惊住了，就连傅清凝都惊讶万分，两人对视一眼，丁夫人看着面前趴在石桌上身子颤抖的人，左右看了看，忐忑的递上帕子，“胡夫人，我一句玩笑话，你怎么就哭了？外头那么多人呢，万一被人看到，还以为我和赵夫人怎么你了……”
胡夫人头也不抬，也不接帕子，只顾着哭，丁夫人几句话说了，她哭音还越来越大了，丁夫人越发无措，伸手扶她，“你别再哭了，我这个人有口无心，方才说了什么我自己都忘了，要是哪里过分了，我给你道歉啊……”
傅清凝也轻声劝，实在是隔着假山就有许多人，万一有人看到这情形，于她们几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胡夫人越哭越伤心，嚎啕道，“太欺负人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赖
胡夫人几乎是嚎啕大哭，丁夫人茫然，傅清凝也满心疑惑，回想了一下方才几人的对话，没觉得哪里欺负人了呀。
丁夫人的话确实有打探的意思在，就是为了心底那点不平。但如果胡夫人自己不说，那谁也不会知道啊。怎么就欺负人了？
“胡夫人，你先别哭，我们哪儿说错了吗？”丁夫人低声问。
傅清凝也道，“一会儿有人过来看到这边的情形，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对我们都不好。”又提醒道，“今日可是孟府有喜，我们可都是上门贺喜的。”跑到假山这偏僻处来哭是怎么回事儿？
听了这些，胡夫人哭音小了下来，手中的帕子早已湿透，她抬起头想要找自己的丫鬟，丁夫人把自己的帕子塞入她手中，“客气什么，就拿这个擦，丫鬟过来看到你这样，又该胡乱猜测了。”
胡夫人接过擦了脸，不好意思道，“刚才我那样，不是因为你们。是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又问，“你刚才说欺负人，谁欺负你了？”
傅清凝抬眼看她，“不如说来听听，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忙？”
胡夫人垂着头，眼泪又往下掉，她忙拿帕子擦了，“我实在找不到人说，这事情……我可怜的儿子啊！”
提起儿子，她越发伤心，眼泪又忍不住了，又趴在了石桌上。
这一回傅清凝和丁夫人都不着急了，只轻声劝，“别哭了，胡公子下个月不是就要去卞安书院求学吗？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
傅清凝深以为然，卞安书院的学子，乡试大半都能榜上有名，至于会试，大不了多考几回，有那实在考不上的，卞安书院中的学子大半出自官宦人家，和人打好关系之后捐官完全没问题，实在不行还能拿银子开路，反正只要入了卞安书院，入仕只是早晚的事。
胡夫人抽噎着道，“确实是好事，我要知道有这样的好事，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这不是反话吗？
丁夫人好奇，“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
胡夫人摇摇头，“不能说。”
傅清凝也好奇起来，问道，“是不是姑娘不对？”
胡夫人动作一顿，看向傅清凝，深呼吸几口气后，神情镇定了些，语气也正常起来，“赵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能说，你们别再问了。前头应该要开宴了，我们去用膳吧。”
说完，她招呼丫鬟过来帮她净面，又上了脂粉，就看不出大哭过的样子了。
三人一起往前头去，也确实要开宴了，傅清凝宴后，早早和丁夫人一起就离开了。
“当谁傻子呢？她说不能说，又说自己儿子可怜，那事情肯定出在她那新儿媳妇上。”就在马车里，丁夫人一脸不屑，又嘱咐傅清凝，“这是想要我们俩帮她把事情捅出去。你可别犯傻，回去别乱说，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傅清凝当然看出来了，今日孟夫人有喜，那可是胡夫人儿媳妇的亲姑姑，但她人却不见，这就奇怪了，这可是应该出来见客认人的时候，早晚都要出来走动的，孟夫人还能帮着引见，刑部尚书夫人亲自带着，多好的机会!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傅清凝近来挺空闲，又暗搓搓准备开铺子，脂粉铺子一开始她觉得开个一两间足够了，谁知道如今开了这许多，生意不见少，反倒更好了些。她打算上半年搁外城开一间试试，京城那么多人，也不只是只有达官贵人的，也有许多普通百姓，稍微平价一些的脂粉，卖得也很不错。
她看看天色还早，打算去街上转转，今日于氏去古家商量婚事去了，本来要不是因为孟家的事情她还会带上傅清凝的，后来只她自己去了。所以，和丁夫人分开之后，她直接去了花簇街，打算看看铺子去。
花簇街热闹，她去了铺子对面的酒楼，这家的点心不错，晏儿很喜欢，她打算顺便带些回去。
坐在窗户旁，看着对面铺子中人来人往，她心情颇佳，留书帮她捏肩，讨好道，“夫人，奴婢家中脂粉没有了。”
傅清凝失笑，“你去帮我拿些……”想起什么，她站起身，“我们一起去。”
留书欢喜的应了，拎了伙计准备好的食盒，主仆三人下楼，直奔对面的胭脂铺。
铺子里各柜台前基本上都有姑娘和夫人在试，也有丫鬟来指明要几种脂粉，这种是替家中主子来采买的。
傅清凝走进，掌柜看到了忙迎上来，她摆摆手表示不用管，自顾自走到柜台前，招呼留书，“喜欢哪种自己拿。”
留书欢呼一声，沐雪无奈接过食盒，傅清凝见了，也道，“沐雪，你也挑些，姑娘家还是应该用些脂粉的。我今日难得大方，你可别错过这机会。”
沐雪噗嗤笑了，“夫人就会说笑。”每次傅清凝上街至少都要带她们两人，至少也带一人，凡是喜欢的，傅清凝就没有不应的，只是她们也尽量不要贵重的，拿些价钱中等的，对于丫鬟来说，已经是很体面的脂粉了。还有就是，主子跟前伺候，不宜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赵延煜没那意思，但她们自己的避嫌。
今日天色不早，留书挑得兴致勃勃，沐雪拿了傅清凝指名要的脂粉后就陪着她站在了门口，只等着留书出来就上马车回府。
一对主仆过来，傅清凝侧身让了让，只听到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语气愤愤不平道，“谈论二姑娘的亲事，凭什么让姑娘避出来？您如今弄成这样，还不是因为老夫人。”
傅清凝会注意到她们，就是因为这句称呼，明明女子发髻梳了上去，分明是年轻的小妇人，偏偏丫鬟称呼她为姑娘。不过，她只扫一眼就收回视线，觉得那姑娘有些面善，也没多想，京城中她见过的人那么多，说不准何时就见过呢。
“别胡说。”女子娇斥，“祖母也是你能编排的？不乐意伺候就滚！”
丫鬟也不怕，只是嘀咕，“奴婢只是为姑娘不平。明明姑娘也是为了老爷才委身……如今她们都开始嫌弃姑娘，这才几个月，之后姑娘的婚事可怎么办？”说着，丫鬟的眼圈就红了。
主仆两人说着这些话时，刚好才傅清凝旁边路过，刚好留书从里面拿着东西出来，沐雪朝她挥挥手，留书笑着过来。
边上突然有陌生的女子声音迟疑的响起，“敢问可是赵夫人？”
傅清凝回身，看到是她，也不觉得意外，本来她觉得面善，很可能自己见过。不过现在的问题有些尴尬，她根本记不得人家是谁。
好在那姑娘没等她问出口就自报家门了，“赵夫人可能不认识我，我姓古。”
傅清凝瞬间了然，也明白了方才那丫鬟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今日于氏去古家谈婚事，古老夫人把这位古大姑娘支了出来，丫鬟在给她抱不平。
傅清凝点点头，问道，“可是古家大姑娘？”
古月筎见她眼神清明，并没有诸如不屑鄙视之类的神情，面色顿时放松许多，“是，没想到赵夫人知道我。”
傅清凝就笑，“你几个妹妹我都见过。”
古月筎见她态度和善，越发放松，“这么巧，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傅清凝脸上就带了歉意，“今日天色不早，我得赶回去看孩子。”
古月筎怔了怔，退后一步，“是我孟浪了，赵夫人别见怪。”
傅清凝哑然，所以这人是觉得她看不起她才不应这邀约吗？
她语气认真了些，“对不住，我是真有事，改日一起喝茶。”
古月筎点头，“好。”
傅清凝认真说过了，她还不相信，她也没那心思继续解释，难道真要一起喝了茶才算完？
于氏回来后，不太高兴，傅清凝见了，疑惑问道，“娘，这是怎么了？婚事谈得不顺利吗？”
于氏叹口气，“今天说到了聘礼。”
聘礼这个事，赵家颇为大方，当初给她下聘就足够重视，傅诚和吴氏都没话说，后来赵延展娶的是御史大夫的姑娘，自然也不会怠慢。虽然古家身份低些，于氏却也不至于少许多，毕竟赵延善是她儿子，儿子的面子她总要顾及的。
那么，就只剩下古家那边了。
于氏已经道，“聘礼我又不会亏了延善，偏偏今日老太太特意提，说虽然古家比你和瑛儿娘家低些，但聘礼不能太难看。”
“本来嘛，娶媳妇都带一个求字，一份好看的聘礼我还是舍得的，嫁妆简薄些也无所谓，毕竟人家养的闺女给了我家。但老太太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不舒服，好像是我舍不得非得她们要了我才愿意给般。”
傅清凝递上茶水，她接过喝了一口水，“我想着延善喜欢，就应了，还保证聘礼好看，结果老太太话锋一转，说家中如今不同以往，月琳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也还有两个弟弟没有成亲，所以，这嫁妆就会简薄，还让我别见怪。”
傅清凝无语，当下嫁娶，但凡是要脸面的人家，一般收多少聘礼，都会备一份差不多的嫁妆，还有如傅清凝和纪瑛儿这样家中舍不得女儿的，嫁妆备得厚不说，压箱底的银子都不止聘礼那些了。今日古老夫人这番话，分明就是说，赵家备的聘礼，她们会留下，且备不出一份同等的嫁妆，还要于氏别见怪。越发得寸进尺，但凡是有些势力的人家，这一回古大人官职被撸，很可能就会退亲。更别提他们家还牵连了四皇子外家，就是现在，还好多人暗搓搓观望赵家何时退亲呢。
“她都当面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见怪？”于氏摇头，“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想了想又道，“月琳的聘礼她都能昧下，那她两个妹妹的应该也会昧下……看来那些传闻还真是没有冤枉了古大人。”
“娘，别生气。”傅清凝轻声劝，“为了银子气着自己，多不划算？”
于氏伸手戳她额头，“你呀，能挣银子当然这么说。”这么一说，她心情好了起来，“还别说，当初我替延煜求娶你，还真没娶错，娶了你就跟娶了个聚宝盆一样，你最近那铺子又挣了不少吧？”
聚宝盆傅清凝：“……”还真是赵延煜亲娘能说出来的话。
她想了想，道，“挣再多没用，延煜又不花我银子，都是我的私房。”
于氏哈哈大笑，“私房也好，只要能挣来就好。”笑完了，她笑容敛了，正色道，“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你和延煜其实最让我放心，延展有纪家看着，我也放心，就是延善……看上月琳，她本身是不错，但还没成亲就开始算计她的聘礼，往后糟心的时候多着。”
傅清凝宽慰她，“娘，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于氏摇摇头，“我们这样的人家，儿女亲事怎么会有人问聘礼多少嫁妆多少……”都是看着聘礼备嫁妆，或者是姑娘家的嫁妆早早就备好了的。
她摇摇头，“我有点累，去歇会儿。”
傅清凝有些不放心，扶着她回院子，低声道，“娘，真不用放在心上，大不了让延煜给古老爷谋个差事，外地的。”
如此一来，一家人不就远远的了？
于氏拍拍她的手，“我明白，不会太记挂着的。”
渐渐地到了四月，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傅清凝外城的铺子已经开了，生意还不错。
孟夫人的哥哥，出任了吏部侍郎，算是实权，讲真，六部中的官员，就没几个虚职。
吏部那可是掌管官员升迁考核的，京城里的官位可能没多大劲，但外放的官员，官位不高的那种，吏部自己就能决定。
所以，孟夫人家中，去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倒是古老夫人，又上门来了。
当然了，她是上门来探望赵瑾的，傅清凝在她一天两次跑来打听古大姑娘的下落时对她还挺有好感，不过在知道聘礼的事情后，看到她时心里就有点微妙，什么样的人才能毫无负担的拿女儿家换取家中男人的前程，她自己也是个女人！
所以，把人迎进门后，傅清凝打算等于氏招待，悄悄的准备去厨房，打着看看饭菜的理由之后回后院陪孩子。
还没挪脚，前面的古老夫人就回身唤她了，“赵夫人也来聊聊，上一次你婆婆去我家，你怎地不去？”
“刚好家中有事不方便去。”傅清凝走不了了，大大方方上前。
古老夫人从善如流，“那今天我们得好好聊聊。”
聊什么？无论是身边的环境还是家世的差异，根本就聊不到一起嘛。
傅清凝觉着，老太太今日来肯定是有事。
果然，坐下不久后，古老夫人和于氏说起近来京城的飞涨的物价，感叹居京城不易，突然看向傅清凝，问道，“听说如今的尚书夫人的哥哥是吏部官员？”
傅清凝一怔，点头道，“确实是。”
古老夫人一拍手，“是这样，再有四个月，月琳就会进你们赵家，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但是呢，我们两家的差异也很明显。这一家人嘛，就该互相拉拔，我儿被翰林院贬退之后，如今还赋闲在家，你们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月琳她爹有了官职，她的身份上也好看些不是？”
“不会。”于氏抬手，“我会和你们家定亲，是因为喜欢月琳这孩子，和古老爷的官职一点关系都没有。哪怕古老爷就是个白身，也不会影响月琳在赵家的身份。”
似乎没想到于氏会这么说，古老夫人明显噎住，半晌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忙道，“我是这么想的，听说赵夫人和孟夫人挺熟，不如你帮我引见一番？你看你们家赵大夫人和赵大人少年夫妻，听说还是青梅竹马，赵二夫人出身御史府，就我们家月琳……外人难免会看不起月琳，所以，我这个做祖母的，得提她着想一番。”
傅清凝受不了了，就像是于氏说的，实在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她忍不住了，唰得起身，于氏惊了下，“清凝，你做什么？”
傅清凝摆摆手，“娘，我肚子痛，得去更衣。”
宁愿尿遁，也不搁这被这老太太恶心了，明明是为自己儿子谋前程，还能说成为了孙女在婆家的日子好过，偏偏她还一本正经说得冠冕堂皇跟真的一样。
这个时候，她只盼于氏没有看走眼，那古月琳真是个好的，要不然，往后她真和这三弟妹凑不到一起。
于氏挥挥手让她去了。
傅清凝回了后院，再没有去前面，半个时辰后，留书进来禀告，说古老夫人离开了。
傅清凝好奇于氏怎么打发的人，直接就去问了，讲真，她还真没有经验打发这么厚脸皮的人，得好好学着，日后肯定用得上。
于氏笑着摇头，“就说孟夫人不方便，这几日不在。”
可是人家在啊。
于氏摊手，“那再蠢的人也知道我们家不愿意引见了，有点儿眼力见儿也不会再上门要求我们带她去的呀。”
傅清凝哑然，就那老太太，有眼力见儿这东西？“如果她找不到别人，早晚还会回来的。”
于氏点头，“暂时应该不会，真要惹恼了我们，直接退了亲事。”
傅清凝深以为然，古家如果太过分，赵延善也不是傻的。
半晌，于氏又道，“其实我倒希望他们来闹。”
傅清凝哭笑不得。
不过让于氏失望了，接下来古家再没有上过门，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赵延煜却渐渐地开始忙了起来，主要就是侍郎差了一位，那孟大人虽然还是侍郎，却不再干侍郎的活儿，所以，现在是差了两位。只他和丁大人两人领着众人查案。
刑部的案子根本就查不完，光是往年积压的就有不少，近来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孟大人直接上表，言刑部人手不够。
很快，翰林院那边调了两位官员做主事，外地调任回来的官员也来了三位进刑部。
近来，好些主事夫人暗地里往孟府跑得勤快，傅清凝这边离得近，偶尔还能碰上。
胡大人被调离了赵延煜身边，倒是新来的五位主事中，分给了赵延煜三位。孟大人若说没有刻意针对赵延煜，傻子都不信。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丁大人底下的人也被换了一圈，原先跟着他的三人，被调走一人，剩下的两人被孟大人找了由头打发去了外地，直接连刑部都不能留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孟大人这还没上任，火已经烧了起来。却也没人说他不对，越是如此，各家夫人去孟府跑得越勤快。胡夫人就不说了，虽然孟夫人那门亲事疑似坑了她，但她一直对孟夫人足够恭敬亲近。
恭敬是必须的，亲近嘛，具体就表现在她三天两头往孟府跑。
别说胡夫人了，丁大人的人被调离后，丁夫人都拿着礼物上门了几回，示弱的意思外人都看得出了。
傅清凝问过赵延煜的意思后，并没有去示好。用他的话说，先前他手底下的人就没固定，想要找人帮忙还得看人愿不愿意，胡大人虽然老实干活，却太老实了，不知变通，如今换这几个年轻的新人挺好，能够考上进士的就没有傻的，教教就得了。
新搬来刑部的几人按例上门拜访，她们还挺齐心，大家选好了日子一起上门，先去的不用说自然是孟府，之后是丁府，这么来也没错，他们都比赵延煜资历老嘛。
当几人上门拜访的时候，傅清凝并不觉得意外，于氏只在几人进门时出来了一下，之后就回来自己的院子，这些刑部官员的家眷，于氏并不太出来应酬，都丢给了傅清凝。
新来的五人中，有三个年轻一些的，都是二十多岁，她们的夫人也挺年轻，不过都比傅清凝年纪大。跟着赵延煜的三人，一个姓刘，一个姓张，巧得很，还有个姓傅的。
傅夫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性子也活泼，坐下后率先开口，“早就听说新上任的侍郎大人年轻，我和赵夫人可是有缘分的，往后我称你一声姐姐吧？”
她说话飞快，并不让人讨厌，傅清凝笑了，人家愿意亲近，她自然不会把人拒之千里。
还没说话呢，边上有女子声音响起，“赵夫人看年纪也比你年轻，你喊人家姐姐，倒是好意思的？也不怕人笑话。”
傅清凝扬眉，这就斗上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姐妹
傅夫人面色不太好，也不敢再说话了，这是上门做客呢，万一吵起来，就怕得罪人。她垂下头，余光悄悄瞄傅清凝，就怕她生气。
那位夫人的夫君姓周，傅夫人不接茬，她却并没有吵赢了的感觉，反倒觉得憋闷。
傅清凝轻轻放下茶杯，茶杯触及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顿时反应过来，看向傅清凝满面歉然，“赵夫人，对不住，我这个人性子急。向来憋不住话，方才也是看到我妹妹她太过分才一时出言不逊，您别见怪。”
妹妹？
众人看向两人，这才发现她们眉眼处有些相似，原来还真是姐妹。
张夫人笑道，“你们姐妹俩拌嘴自己在家关着门就好了，跑到赵夫人家中来吵算怎么回事？”说着，看向傅清凝，“赵夫人为人和善，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呀。”
这番话姐妹俩都不认，不过方才已经吵起来一回，傅清凝说不准已经恼了两人，此时再不敢说话了。
闹了这一场，屋子里的气氛再恢复不了方才的热闹，无论几人怎么说笑，反正都有些尴尬。于是，很快就有人提出告辞。
傅清凝让人送了她们出门，其实她私心里并没有生气，跟她们生气也犯不上，不过这姐妹俩看似想和她亲近，但也确实没把她放在眼中。
谁家上门做客会忍不住吵起来？尤其这两人还是姐妹，故意应该不可能，要不然也不会上门来了。应该是没把她放在眼中，没有太警惕，这才会一言不合吵起来。
无论她们心里怎么想的，知道她们对自己没那么尊重，远着些也就是了。
对了，顺便得提醒赵延煜一声，倒不是她小气跟他告状，而是这两人对自己都这样的态度，难保不是她们家中夫君的意思。
已经是初夏，夜里都不用盖厚被子了，傅清凝低声将白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你要小心，那位傅大人可能没那么用心。”
赵延煜听到那两人跑到家中来吵架时眼神冷了一瞬，很快隐没，傅清凝以为自己看错，只听他道，“我知道了。要是不喜欢，下次她们来时就不要见了。反正我是他们上官，哪怕他们身后有靠山，但不高兴了明面上也只能憋着。”
傅清凝点点头，翻身趴着，仔细看赵延煜眉眼。
赵延煜见她如此，伸手揽住她的腰，摩挲了下，低低笑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傅清凝吻了下他的唇，“谢谢你。”
赵延煜失笑，“谢我什么？”
“就是想谢你。”说完，傅清凝翻身躺了回去，还有句话她没说出口，谢你从来不让我为难，以我的意愿为先。
赵延煜不依了，翻身覆了上去，唇落了下来，“嘴上谢有什么用……”
屋子里烛火暗了下去，有女子的娇斥声响起，渐渐地也没了。
古家那边试探着想要傅清凝引见孟夫人不成之后，彻底老实了下来。于是，婚事继续走六礼，算起来也只有三个月，说起来也挺急的。
傅清凝本以为她只需要帮着于氏筹备赵延善的婚事之外就没别的事了，却不妨这个时候，傅清珠又找了上来，这一回来的人不止她自己，还有刘承。
算算时间，自从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姐妹俩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他们来之前大概打听过，那日刚好赵延煜沐休，一大早，他正准备带着妻儿出门呢，夫妻俩就到了，手中还拎着礼物，一副上门拜访的模样。
人都进来了，也不能往出赶。
虽然把人迎进了门，但夫妻俩对他们都不太热络，都说感情是处出来的，姐妹俩算算已经近一年没有见过面，这其间傅清凝受伤险些丧命，养伤那么久，之后赵延煜被人陷害，再之后平反回家养伤也那么久，赵家短短时日出了这些事，不只是刑部，京城中许多人应该都知道他们家了，傅清珠那边应该也听说过，但是他们可一次都没有上过门……
刘承递上礼物，讪笑着道，“姐夫，本来早些应该来看你们的，但那时候我带着清珠回了甘州探望父亲，得到消息的时候，你和姐姐都已平安。”他看了看傅清珠，有些歉然道，“后来我想上门请罪，但清珠不肯。”
傅清凝眼皮都没抬，刘承见状，扶住傅清珠肩膀，轻声道，“你倒是说话啊。”
傅清珠有些别扭，“姐姐，对不住，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要不然我肯定来看你。”顿了顿，又道，“我们顺便回去了一趟，我还去祖母坟前祭拜了。还去看了大伯和大伯母。”
傅清凝终于抬眼看她，“我爹娘他们可好？”
她愿意说话了，傅清珠暗暗松了口气，笑着道，“都挺好。清越已经被大伯送去了夫子处读书，听说天分不错，已经会认好多字了。”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清越小时候就聪明。”
傅清珠点头赞同，“是，这一次我回去住了几日，听大伯说，夫子说他很有天分，是个读书的料子，清越还跟我问起你……”
傅清凝讶然，“他记得我？”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傅清珠点头，“大伯母他们经常跟她提起你。”
赵延煜含笑看着傅清凝兴致勃勃问傅清珠细节，眼神若有所思，虽然经常有信来往，但还是不如傅清珠这么仔细的说。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傅清珠清脆的声音，气氛和缓，刘承也含笑听着，转眼看到赵延煜神情，笑着问道，“姐夫在刑部一切还顺利吗？”
赵延煜转头看他，“挺好的。”
刘承笑容一僵，本来他这话就有引赵延煜问话的意思，一般问了人家近况之后，都会顺口回问一句。刘承的打算就是这个，等赵延煜问起时，顺道说出自己的难处，之后也好开口求人。
傅清珠回家也没几日，说的再怎么仔细，半个时辰后也找不着话说了。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傅清珠笑问，“姐姐近来可好？受的伤养回来了吗？”
傅清凝摸摸额头，其实早已不疼了，只是额角留了一块疤，疤痕不大，头发就能盖住，只是摸着有些硌手，“早就好了。”说着，想起什么一般，歉然问道，“都怪我，只顾着和你说话，都忘记问你们可用了膳？”
留书适时上前来，“夫人，饭菜已经备好。”
傅清凝笑容满面，“快上，早就该吃午膳了。”
赵延煜和傅清凝请两人用膳，两人只得咽下了口中的话，不过如今看起来关系不错，这些话早晚有机会说出口。
用膳时一般是不说话的，等用完膳，赵延煜看了看天色，道，“我们有事得去街上一趟，不如一起上街转转？”
如果上街，还怎么商量事情？就算是在酒楼包间，也没有自家的地方来得放心。
傅清珠直接道，“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傅清凝点头，“有话就说。”
刘承接过话头，“是这样，我去年考上进士之后名次并不好，朝中如今候补官位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我等了这一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今日我来就想问问姐夫，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今日看到夫妻俩，傅清凝就想起似乎没听过刘承官位有下落的话，两人上门多半还是为了这个。
赵延煜微微扬眉，“你爹那边……”
刘承垂着头，“我爹如今新娶，今年正月我还添了个弟弟，他去年腊月才帮孩子舅舅候补了官位，去年九月的时候我大哥也是靠着他才有了去处。自从出了刑远的事，现在对这些事查得特别严，真是拿着银子都没处送……”他苦笑几下，“说起来我年纪和姐夫差不多，如今却还一事无成，不为我自己，也要为孩子打算。”
傅清珠满脸紧张的看着垂着头的傅清凝，去年姐妹俩不欢而散，就是因为刘承。
傅清珠想到了这个，就怕傅清凝再发火撵他们走。
傅清凝自然也想到了，就听到刘承说为孩子打算，她笑了笑，问道，“听清珠说，你们家有个庶子？还是庶长子？”
傅清珠一愣。
刘承面上顿时热了起来，“这……”他求助的看向傅清珠，眼神示意她说几句。
傅清珠假装被桌上的盆栽吸引，看得认真。
无论傅清凝问起这个是想要替她出气还是不想帮忙随意找的托词，对她都是有利的。当然了，以姐妹俩的关系，多半是后者。不得不说，此时她心里其实也暗暗希望是后者，如果因为这个赵延煜不愿意帮忙，那回去之后刘承不会自责，可能还会迁怒……总之对她有利。
屋子里安静，等着刘承的回答。
刘承的面色渐渐地红了，他心里着急，偏偏傅清珠不接话茬，又怕赵延煜两人等得久了没了耐心，忙道，“这个事情我也不想，当时我和大哥在京城求学，清珠不在，也需要人伺候起居打理衣衫，我没想那么多，后来清珠来了，家中的事情我都交给她打理，发卖两人的时候清珠特意跟我说了，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但那孩子又真是我的骨肉，为人父母，哪怕这个孩子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但他总归是一条性命，是我刘家的血脉。我总不能不管，就成了现在这样……我已经送了母子两人离开，等闲不会在清珠面前晃悠。”
傅清珠听到刘家血脉那里嘴角嘲讽，似笑非笑道，“时隔几年，谁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承皱眉，对她如此不识大体很是不满，傅清珠不看他，继续道，“不过是送孩子去求学，顺便让姨娘去照顾他而已。确实是不在我面前晃悠了，但每年的花销可不少。”
刘承有些恼，桌子底下拉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警告。嘴上却道，“我们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孩子无论嫡庶都要读书，我到底是他父亲总不能不管他吧？他如果有造化，日后于启儿也是个助力。”
傅清珠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嘴角笑容渐渐收了，她这个人本就是吃软不吃硬，尤其在刘承面前，他如果露出为难哀求的神情，她立时就会心软，还会帮他说几句好话。
看到傅清珠面色，刘承心里暗叫一声遭，实在是赵延煜给他压力太大，他也太着急了，忙道，“日后我再不叫那孩子回来，可好？”
这话既是问傅清珠，也是问傅清凝。
傅清珠别开眼，眼泪就落下来了。
傅清凝这番话虽然有转移话题的意思在，却也有质问的意思。刘承如果不上门便罢，如今既然来了，还一副求人帮忙的态度，那你倒是对傅清珠好点啊，既亏待了人家，还想问人家姐姐姐夫要好处，哪儿有这种好事？
看到傅清珠这样，刘承慌了，“珠珠，你别哭啊。你想要如何说出来，我都依你。”
此话一出，傅清珠不觉得安慰，反倒更难受了。以前两人不是没有因为这孩子闹过，刘承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本来感情好不错的两人，因为那孩子愣是生疏了。
别的不说，就只他这称呼，不知何时起，珠珠成了清珠，这会儿虽然又成了珠珠，却是回不到以前了。
赵延煜有些不耐，他可没什么心情看人家夫妻吵架，他还忙着出门呢。难得沐休，今日天气还不错，窝在家中看这两人，怎么想都亏。
他站起身，看向刘承，道，“你知道我家隔壁的孟大人家吗？”
刘承点头。
赵延煜也不废话，“我在刑部整日查案，认识的人不多，倒是孟夫人的哥哥如今是吏部侍郎，以你的身份，想要讨个合适的位置，只要条件足够，应该是可以的。”
刘承眼睛一亮，看向傅清凝，“不知姐姐可否的清珠去认识一番？”
赵延煜点头，“今日不得空，如果需要的话，改日。”
刘承眼中有些失望，见赵延煜两人已经起身，明白此事不可更改，只得起身。
赵延煜抱着晏儿，刘承逗弄了几句，到了门口，赵延煜问道，“要上街转转么？”
刘承歉然，看向不远处孟家的大门，“来都来了，我顺便去孟大人家中拜访一番。”
这是等不及改日了，现在就要上门。
傅清珠左右看了看，留了下来，又道，“改日我再和姐姐一起上街。”
傅清凝无所谓的点点头，对于傅清珠她就没期待过，这人典型的利己主义，求人了才能想得起来走动。下一次大概是再次上门求人的时候。
夫妻两人上街转了半天，赵延煜看到傅清凝的铺子的生意后，笑着道，“如果哪日我官做不下去了，还能靠夫人养着，想想也不错。”
傅清凝轻哼一声，“那时候就是你听我的话的时候，敢不听话，不给饭吃。”
赵延煜“哦”一声，意味深长道，“夫人很有想法嘛。”
他语气颇有深意，傅清凝干笑，“开玩笑，开玩笑，我舍得你饿肚子？”
夫妻两人笑闹，那边晏儿一本正经道，“可以上菜了吗？都要饿死了。”
傅清凝哈哈大笑，又去吩咐留书让伙计上菜，晏儿最近喜欢学大人说话，夫妻两人冷落他的时候会突然插话，心思细腻得很。
一家人笑闹着用完了饭菜，就打算回去了，出门时遇上了赵延善，他身边还带着古月琳。
未婚夫妻相约出游，只要不去偏僻的地方单独相处，都是可以的。
赵延善行礼，“大哥，要回去了吗？”
赵延煜点点头，看了看天色，“你们也早些回吧。”
古月琳只在一开始对着两人福身唤了人，之后就浅笑着站在一旁，安静温婉。
下了楼，赵延煜把晏儿放上马车，然后去扶傅清凝，一下没扶动，“怎么了？”
傅清凝看着街对面自己的铺子门口，闻言回神，上了马车，马车缓和走动，她掀开帘子看向后面，低声道，“我看到古家大姑娘了，她一直看着那酒楼，那眼神有些奇怪。”
对面那酒楼有什么呢？和古月筎有关的，就是赵延善这对未婚夫妻了。
赵延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道上那么多人，此时马车已经走了好远，哪里还看得到。他想了想，道，“婚期快到了，我回去后会跟娘说，让三弟少见古姑娘。”又想起什么，道，“对了，让古家去见孟夫人吧。”
前面古老夫人上门想要让她带着认识孟夫人的是傅清凝还没有跟赵延煜说，此时他提起，傅清凝顺势就说了，“我和娘当时就拒绝了。”
赵延煜点点头，“就说孟夫人好客，有人上门她都会好好接待。”就不用带去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过手最好。
孟夫人好客是事实，最近往孟家去的人不少，她近来春风得意，凡是上门的都会接待。那边孟大人把赵延煜和丁大人手底下的人换过之后，尚书之位做得越发顺手，暂代二字想要去掉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刑部可就空出来两个侍郎之位，底下的人都盯着呢，最近暗地里使劲的人可不少。
他们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刘承两人早已离开了，傅清凝把赵延煜的意思告知了于氏，于氏翌日早上跑了一趟翰林院，当日午后，古老夫人就悄悄去了孟家。
等到了六月的时候，刘承的调令就下来了，去梁洲辖下的惟县做知县。
这个地吧，有点熟悉。
可不就是当初赵瑾去的地儿？
傅清凝可记得，那时候赵瑾嫌弃得不行，且去做了短短两三年就辞官了。
官员的调令一般如果不是刻意打听，外人是不会知道的，傅清凝本也不关注傅清珠夫妻俩的事，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两人又找上门来，一为辞行，二嘛，这赵瑾做过那地方的知县，刘承特意来问问惟县的情况。比如里面的商人，还有衙门中有那些人，赵瑾随便指点几句，也比一无所知一头撞进去要好。
赵瑾如今说话说越来越利索了，虽然比不上正常人，但也比她当初吐字不清好得多。他根本不认识刘承两人，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摆摆手道，“惟县不好，偏僻贫瘠，无赖很多，大街上抢东西打架骂人，什么事都有，说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不能把他们如何，所以，抓进来关着吧，人也不慌，都知道关几天就能出去，出去后不用多久，指定会再犯。百姓家中的地只够糊口，反正做不出政绩，我做了两三年，就整这些事了，看不到晋升的希望，这才离开的。你要是有其他去处，那边最好别去，真要是去了，不知多少年才能离开了，可能就……耗一辈子？”他语气不确定道。
刘承听得脸都白了，一开始拿到调令，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他苦读多年，又熬了会试，如今好容易就要走马上任，做一方父母官，心里还是兴奋居多的，但赵瑾说的这些，对他来说无异于大夏天兜头一盆凉水泼下，一开始是清凉，渐渐地从外到里全身都凉透了。
傅清珠去看过赵瑾就退了出来，姐姐的公公，她瞅一眼就算是尽心了，可不好在那屋留太久。此时坐在傅清凝面前，“那日回去就把家中的丫鬟打发了，说往后和我好好过日子。”
傅清凝讶然，“所以你们俩后头中间又有丫鬟？”
说起这个，傅清珠也心虚，“我是看那贱人一枝独秀，就……”
看不惯刘承只对人家好，所以特意找了丫鬟去分宠？
傅清凝无语，半晌才道，“傻不傻呀你？”
傅清珠振振有词，“我那不是生气嘛，往后不会了。你别揪着这个说了。”
傅清凝懒得再问，以为我愿意管？
这姑娘就算多活了一辈子，其实还是单纯，意气用事，容易冲动。
傅清凝转而道，“既然是回梁洲，就回去看看，顺便帮我带些东西回去给爹娘。”
傅清珠应了，“姐姐，伯父去那地方做了那么久，为何辞官了？”
“我哪知道？”傅清凝摊手，“我没问过这个。”不过对于赵瑾来说，去惟县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幼子。
傅清珠离开前，慎重给她道谢才离去。
其实吧，先前赵瑾候补就是去那地方，赵瑾走的时候，应该是有人接替的，如今才过去多久，又候补去一位，可见那里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几日，古大人那边也有消息了，去了梁洲辖下的良县，这良县比起惟县就好太多了。
这么说吧，惟县算是梁洲辖下最差的县城，良县里梁洲城只有五十里，是个富庶的地儿。
明明两人前后脚找上门，这待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母亲
关于两个候补官员的去处，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可能是因为如此才这么顺利。不过知道的人心里都会暗地里嘀咕一番。这古家，别是送了什么比刘家还要重要的东西了吧？
消息传出，傅清珠又来了，傅清凝本来以为她是来询问缘由，没想到傅清珠没提这个，反而道，“姐姐，你能借我些银子吗？我们过几日就要启程，但是盘缠……”
傅清凝：“……”怎么弄得盘缠都没有了。
她真想问问她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这是银子的事吗？孩子一年年大了，她不说存些，反而花个精光。
看到傅清凝面色，傅清珠大概猜得到她的想法，坦然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那孟夫人开口就是二十万两，我们全部的银子收拢到一起，再加上孩子祖父给的，才勉强凑够。”
“你的嫁妆压箱底的银子呢？”若是没记错，那时候光是银子就不止二十万两，傅清珠成亲后哪怕不会做生意，那铺子总不至于赔了，每个月租金还是有的，只那些租金，就够他们一家人过的很滋润了。再有，老夫人那时候喜爱贴补连家，私房应该还是有些的，傅诚不会要，那自然就是傅清珠的了。
傅清珠垂着头，揪着袖子揉啊揉，低声道，“姐姐，你别问了，借我一些，几百两就够了，等过些日子我宽裕了就还你。”
几百两对于傅清凝来说确实不多，但是看到傅清珠这样，她莫名觉得这里头有事，执意问道，“你那么多银子呢，我不问你平时花销，那根本没多少，大宗的花哪儿去了？”要说候补官职，先前应该是等刘承他爹那边的消息，这种情况下傅清珠不会傻得拿银子去送。
傅清珠见她如此，“当初……我婆婆出事……”
傅清凝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之后，她心里有些冷，那时候曲氏对傅家逼迫到那种程度，联合其余几家想要置傅家于死地，还是赵延煜和傅诚先出手，才幸免于难。没想到那个时候傅清珠还在后头出银子救人。
看到她的面色，傅清珠有些着急，“姐姐，这些事情我本可以不告诉你的，就是方才你执意问，我随便搪塞你一番，比如说给了我公公活络位置……但是我知道若是这个世上还有人对我好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她声音低落下去，“没别人了。”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我不想瞒你，那些银子给了夫君，他拿了去，不过应该没花多少，吴大人根本不收，就是四处请人走动花了些酒菜银子。后来公公出事，那些银子花了还不够，我又出了些，就没多少了。”
傅清凝面色慎重，沉默着没说话。
傅清珠眼泪落下，“姐姐，我知道错了，但是那个时候大伯母和我不亲近，我只能顾着自己的小家，刘承来求我，我能怎么办？事实证明我又错了。我总是在做错……”
傅清珠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她敢说刘承大哥那边肯定没有她出得多，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这么冲在前面，显得自己特别能耐？
傅清凝到底让留书拿了三百两银票给她，“你走吧，不必来辞行了。”
傅清珠是哭着走的，走前还跟她再次道了歉。
傅清凝没当回事，真不真诚的都无所谓，这一次之后想要再见也不容易了。
古家那边，傅清凝很快就得知了为何古老爷会去良县了，因为他的三女，也就是古月琳的嫡亲妹妹，定了乔家的庶子，说起来和孟夫人都搭上了亲戚。这么一算，傅清凝一家和乔家都搭上了关系，赵延善和乔大人的儿子做了连襟……
这亲事表面上看挺好，虽然是嫡女嫁了庶子，但经不住乔大人身份高且握有实权啊，多的是人找上门去求。
于氏得知此事，跑去了丁夫人家中一趟，理由是问老大夫赵瑾的病情，回来后就拉了傅清凝进门，低声道，“我道为何乔大人会挑中他们家，原来那庶子天生长短腿。”
傅清凝默然，“乔大人对孩子挺不错的。”一般这样人家的孩子，如果有残疾，还是这种很明显的，好心的会远远的送走，要是遇上那狠心的，甚至会让孩子“夭折”，如这种生下来就不同的孩子，好多人家会看做是天罚，都是做了缺德事才会生下来的。哪怕为了面子，也不叫孩子养在家中露在人前。
于氏摆摆手，“你有所不知，乔二公子的生母，是乔大人的表妹。听说乔大人和这姨娘青梅竹马长大，要不是那姨娘爹早死又没有有力的叔伯，说不得就是乔夫人了。”
傅清凝了然，这就不奇怪了。
见她明白了，于氏嘱咐道，“这些事情我们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延善遇上这么一家人，只有更麻烦的。我就怕古家把女儿再给了别人家做妾，尤其是这位三姑娘。你说要是延善的嫡亲小姨子给人做了妾，他……现在我算是放心了，剩下那位四姑娘反正是庶出，怎么都好说。”
傅清凝点头赞同，又道，“娘，你也别再去打听了，婚期要到了，张罗着把人娶进门，你也就不用管了，日子让他们自己过去。”
于氏闻言，笑容加大，“就是这个话！”
傅清珠走时确实没有再上门，只让人送了一个孩子用的精致的项圈过来，来人说是夫人给孩子的心意。
项圈里面老师傅还刻了个“晏”字，指明是给晏儿的。这还是晏儿第一回收到来自傅清珠的走心的礼物，以前哪怕送，也都随大流送些，看得出来并没有用心。
日子说快也快，炎热的天气过去，入了初秋，早晚凉意渐浓时，赵延善的婚期终于到了。
于氏提前好几日已经住了过去，傅清凝带着孩子，也提前了两天过去帮着张罗。看得出来于氏很高兴，都说成家立业，于氏三个儿子，等赵延善再成了亲，于氏就能撒手了。
聘礼早就送过去了，于氏在这个事上，虽然不喜古家对待姑娘的态度，聘礼还是比照了纪瑛儿，以示对这个儿媳妇的看重。当然了，比傅清凝还是少点的。别提傅清凝是长房长媳本就该慎重，而是当初那聘礼里面，赵延煜自己添了东西进去的。于氏乐得看赵延煜对傅清凝上心，也没拦着。
反正看到那聘礼，就没有人能挑出理来。
到了成亲那日，于氏一大早就起了，跑去厨房看了，又去看院子里桌椅摆设，还有茶水点心，总之忙得不行。傅清凝也跟在一旁，于氏抽空低声道，“别看这些都是小事，其实顶顶要紧，今日要是出了笑话，丢面子都可不只是延善，还有延煜和延展。”
傅清凝认真应了，那边去迎亲的各种礼早就已经备好，很快赵延善一身大红衣衫骑着马带着大红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走了。
于氏见了，低声道，“古家早就说过嫁妆会简薄些，一会儿哪怕什么都没有，你也别露出来。记住没？”
傅清凝就笑了，“娘放心，这些我都懂。”
“懂什么？”纪瑛儿扶着肚子笑吟吟过来，她因为和赵延善院子离得不远，就没在这边住，这几天都是晚上回去早上过来，“娘，别只使唤嫂嫂，有事情吩咐我去要一样的。”
于氏看到她，“你只顾好自己就是帮我忙了。”又低声把原话嘱咐了一遍，纪瑛儿笑着应了，“娘，我们不生气，古家嫁妆简薄，人家只会说他们家凉薄。”
这话也在理，尤其在赵家这边聘礼给足的情况下，古家根本讨不了好。于氏看了看两人，这俩儿媳妇进门的时候，带来的嫁妆都比聘礼多了一倍不止。
此时说起嫁妆这事儿，于氏怕两人多想，解释道，“不是我想要儿媳妇带多少嫁妆，而是古家这样太不厚道。都说嫁妆是女儿家的底气，古家底气都不给女儿，这根本就没指着女儿好好过日子……”
傅清凝和纪瑛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娘，我们都懂。”
午后，迎亲队伍回来了，赵延善伴在轿子旁，后头跟着是唢呐队伍，在后面应该就是姑娘的嫁妆了。其实成亲许多人来看热闹，这嫁妆也是热闹的一部分。
无论嫁妆多寡，都是谈资。
于氏自然是不能站在门口等的，她和赵瑾两人坐在正院中上首，等着新人行礼呢。
傅清凝倒是可以看看，纪瑛儿拉着她就去了门口，看着赵延善满面喜庆的拉着新娘子的手跨火盆进门，他很高兴，从他没牵红绸而直接牵姑娘的手来看，他对这姑娘很上心。
一对新人进门，傅清凝和纪瑛儿没跟进去，一般新人行礼，妯娌都会避开。刚好她们留在门口，看着后头的人把嫁妆送到院子里去。
只是那嫁妆……
也不能说少，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二十多抬了，只是光家具就是七八抬，那木料虽然不好吧，但漆得鲜亮。之后点心瓜果又是两台，余下的被子布料，又是好几抬，看起来是好看了，但根本不值银子。
纪瑛儿低声道，“娘若是看到这些，怕是要心疼那聘礼了。”
傅清凝失笑，这话是真的，别看于氏嘴上无所谓，但她做生意多年，讲究个少出多进，手头来往的银钱就没有亏的。当然了，娶媳妇不能和做生意比，但当下风俗，就没有这种收了聘礼，随便搪塞嫁妆就把姑娘送过来的。
要知道，她求娶傅清凝，可就是看她会做生意。说到底，于氏也喜欢银子的。
傅清凝左右看看，低声道，“小心被听到。”
赵延善成亲，比赵延展那时候还要热闹，刑部大半的人都上门贺喜了，还有翰林院这边的人也来了不少。
纪瑛儿就不再说了，听着里头的热闹，道，“让厨房那边给新娘子备些吃食，我们给她送进去。”
新娘子进门，新郎官出来敬酒，陪着的就是家眷，赵家没有亲近的同枝，家眷就是她们俩了。
前面院子里一片热闹，赵延煜今日就没去刑部，留下来招呼客人了，今日赵延煜和傅清凝都是不回家的，等着明早上新人敬完了茶再走。
古月琳给人感觉很羞涩，都不好意思抬头那种，当然了，人家今天是新娘子，羞涩矜持些都正常，两人陪了半日，宴后又出来送客。
这么闹了一天，其实挺累人，傅清凝是倒头就睡，连赵延煜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翌日早上，还是留书来敲门，“夫人，老夫人说该起了。”
傅清凝立时就醒了，婆婆让人唤起床这种经历不多，于氏这段时间和他们住在一起，基本上没有一起用早膳，也没要求过她何时起身，上一次还是赵延展成亲第二天来着。
她还是很愿意听于氏的吩咐的，催促赵延煜起身，穿好衣衫洗漱过后又去隔壁屋子给晏儿穿衣洗漱，等她收拾好，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其实时辰还早，丫鬟没有过来催，证明新人还没过来，傅清凝带着孩子去了的正院，于氏早已坐好了，赵瑾坐在一旁垂着眼，看不清他的神情。也就不知道他高兴不高兴，不过想来是无所谓的，赵延煜三兄弟的亲事，都是于氏张罗，他就没有插过手。
傅清凝给两人请了安，又让晏儿请安，于氏笑吟吟逗了几句孩子。
很快，纪瑛儿和赵延展两人也进来了，于氏看到他们进门，笑着道，“一会儿敬完了茶，瑛宝就回去歇着，别累着了，身子要紧。”
纪瑛儿扶着肚子，给两人请安，于氏很高兴，拉她起身，赵瑾只点点头就不理会了，实在冷淡得很。
赵瑾这样，也没打击了于氏的热情，根本不理会他，只拉着纪瑛儿，笑吟吟道，“要是想吃什么，尽管让人去告诉我，我给你找来……”
这边婆媳两人正低声说话，门口赵延善牵着古月琳进来了。边上嬷嬷就拿了垫子放在于氏和赵瑾面前，纪瑛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等着新人敬茶。
赵延善欢喜得很，对着赵瑾跪了，赵瑾倒是没生事，接古月琳茶水时递过去一个荷包。
古月琳接过，然后就是于氏，赵延善递上茶，声音欢快，最起码比方才唤赵瑾时欢快许多，“娘，喝茶！”
于氏看到他的笑脸，心里因为昨日看到的那份敷衍的嫁妆而生起来的气也消了大半，本来还想为难古月琳一番呢。
罢了！
古月琳递上茶水，轻柔唤了一声娘，于氏接了，也递了荷包过去，“既然进了赵家，就是赵家人，以后好好和延善过日子。”
这话有敲打的意思在，成了赵家人好好过日子，也就是让她别再惦记古家太多。
古月琳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反正没恼，柔柔的应了。
儿媳妇足够乖顺，于氏就多了几分满意，接下来也挺顺利，傅清凝就没想过难为人家，纪瑛儿也是个单纯的，她和傅清凝两人的礼物都是首饰，都是金子打造，精巧得很，价值不菲，诚意足够了，古月琳也笑着接了。
然后一家人一起用早膳，赵延善给古月琳递汤拿筷子，总之殷勤得很。于氏看了几眼，傅清凝没觉得怎样，纪瑛儿也不往那边看，倒是古月琳自己羞得不行，暗地里瞪了他好几眼。
赵瑾随便吃了几口就“啪”一声放下筷子，“不吃了！”
好像是生气了一般。
古月琳吓得脸有些白，偷偷往于氏那边瞄。偏于氏眉眼都不抬，“你们不用理会，这几日天气变化快，好多人都不思饮食，暴躁也也正常。”
您说正常就正常吧。谁也不敢指责赵瑾，于氏这话算是给几人解了围。
一顿饭用完，赵延展先走，他得把纪瑛儿送回家之后去翰林院，赵延煜也得去刑部，倒是傅清凝和于氏落在了后面。
古月琳两人亲自送她们马车，走得远了，于氏掀开帘子一条缝隙，看着大门口一双璧人越来越远，酸溜溜道，“延善以前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还从没见他对谁端茶递水过……”
傅清凝不吭声，赵延煜对她也挺殷勤的，于氏都在眼中，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半晌，于氏又道，“我好久没看到他这么高兴过了。他高兴就好！”
傅清凝心里酸酸胀胀的，她明白于氏心思。先前古家明摆着是嫁妆简薄，于氏还是认认真真备聘礼，为的就是不落了古月琳的面子，别两人还没成亲心里已经有了龃龉。昨天那嫁妆，要说于氏看了不生气那是假话，就那些东西，能花费到五十两银不？聘礼的两成都没有，那么多人见了，肯定也有人议论的，于氏也没刁难古月琳。
“娘，你真好。”傅清凝这话真心实意，一开始纪瑛儿还规矩的唤她婆婆，近来也改了口唤娘了。
于氏就笑，“你也好。你们都好好的，我也放心了。”
她掀开前面的帘子，看着前面一架马车，那里面坐着赵瑾，半晌，她才道，“过几日，我搬去城郊的院子住吧。”
傅清凝惊讶，“为何？”
上半年于氏在城郊的山脚下买了个小院，找人休整了一番，傅清凝还以为她是给进京赶考的那些举子准备的，到时候收租金呢，没想到她是自己要住。
于氏语气淡然，“你公公太闹腾了，眼看着他好转，到时候又该整出事，我帮你们看着他。”
傅清凝急切道，“娘，没事，公公那边有我呢。”
于氏摆摆手，道，“你们碍于孝道，又都在任上，只能好好敬着他，不能把他如何。我怕他闹出事情牵连延煜，还有后院那么多女人，他如今病成这样，那些女人留太久了难免有人胡说八道，对延煜的名声不好。我把她们也一起带走，城郊挺好，到了那边我不让他见外人……你们要是想我了，就来陪我住几日。”
傅清凝眼眶酸酸的，“娘，我有空一定来陪你住。”
于氏看到她如此，笑着道，“别觉得我为难，其实我挺好的，从商户妇人到诰命夫人，三个儿子都有出息，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羡慕我呢。”
傅清凝心里都明白，赵延煜三兄弟是她的骄傲，却也把她束缚最深。如果三人没有入仕，于氏完全可以和赵瑾和离，甚至是再嫁。
马车到了赵府门口，赵瑾早已经进去了，近来她除了发脾气之外，对待家中别的人都懒得搭理，当然了，他是长辈，不搭理傅清凝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于氏也不生气，用她的话说，如果赵瑾这样就要生气，她早就气死了。
翌日早上，傅清凝刚刚起身，留书就来了，低声道，“三夫人来了，给老夫人请安来的。”
傅清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三夫人指的是古月琳，“怎么不告诉我？”
留书笑着道，“奴婢这不是把人迎进来就来禀告您吗？”
傅清凝瞪她一眼，“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
傅清凝到的时候，前院中，于氏坐在桌子上首，丫鬟正往桌上摆早膳，古月琳规矩于氏身侧，手中拿着筷子。
傅清凝踏进门，先给于氏请安。古月琳对着她福身，“大嫂。”
傅清凝就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也不好说人家这么早来之类的话，人家可是来给婆婆请安的，不早能行？
看她一副想要伺候于氏用早膳的模样，傅清凝也不好招呼人家坐下，这是孝敬婆婆呢。
这么一想，她好像是刚成亲时试图帮于氏布菜被拒绝后，就再没有站在一旁伺候过。
这边正回忆呢，就听于氏道，“我们家没这规矩，坐下一起用，往后不用天天来，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古月琳见于氏话说得随意，但语气认真，轻松了些，顺从的坐下了，低声道，“今日来一是给婆婆请安，二是来道歉。”
于氏眼睛眯了起来，别刚成亲就闹出事了吧？问道，“道什么歉？”
古月琳低着头，声音细细，“我家……古家对待女儿，实在……那个嫁妆是祖母和父亲的意思，母亲想要帮衬也没私房，我自己无能为力。”
于氏松了口气，“这大喘气的，嫁妆本就是给女儿家的私房，我们赵家不会过问的。”
古月琳的眼圈红了，但四肢百骸都是温暖的，想要说话，嗓子眼里堵得很，半晌才道，“谢谢娘，我会好好过日子，不叫您为我们忧心的。古家那边，若是过分了，不用顾及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发现
这番话一出，于氏脸上笑容更深，“以后不用天天来，这边挺远的，想着我了过来一趟就行……”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道，“过几日我会带着你们公公搬去城郊的院子，到了那边就更远了，不甚方便，你们一个月过来一回也就得了。”
连多久去一次都安排好了。
古月琳又是一阵劝说，自然也是劝说不了的。
于氏动作飞快，三日后就张罗好了，至于后院那些丫鬟就更快了，到了日子，倒是赵瑾不愿意走了。
用他的话说，赵瑾是长子，本就应该给他养老，如今他病了，更应该伺候这跟前，把他弄到城郊算这么回事？
因为于氏特意挑了赵延沐休的日子搬家，本意是让赵延煜送他们出城，对外就说是城郊安静适宜养病，本来赵瑾这种病症就不是一两天可以养好的，得慢慢来，这理由完全说得过去。
赵延煜和傅清凝两人本来在门口等，顺便盯着丫鬟给赵瑾的马车铺褥子，听到沐雪的禀告后，两人对视一眼，往赵瑾的院子去。
讲真，傅清凝对于于氏住在一起没有一点想法，就是赵瑾……若是有办法，她是真不想和他一起住，以前还好，给他备好饭菜，身边自有丫鬟伺候，但是现在，他病了不良于行，整日发脾气，因为这个，近来她添置了不少瓷器摆件。且他还不愿意让那些丫鬟近身，真心难伺候。
再难伺候，他也是公爹，傅清凝只能好好招待。于氏提出带走，她是真心实意感激。谁知道临了了赵瑾不愿意走。
丫鬟全部被赶到了院子外面，看到赵延煜两人过来，如颜福身道，“夫人，老爷和老夫人把我们赶了出来。”
傅清凝面色慎重，赵延煜已经抬步进门，走到正房门口，听到于氏的声音，“不去是吧？我想想是不是可以给你一副药下去让你别再说话！我怎么安排你怎么受着就是，反正我不会害了几个孩子的，你活了一辈子，自私了一辈子，这一次你不搬，你那么多女人放在这院儿，你又是个半瘫，那些女人要是坏了心思跑去陷害延煜……可怎么收场？”
然后就是赵瑾的声音，“让她们滚！”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被于氏的话气着了，声音有些颤抖。
于氏不以为然，“你说得倒轻巧，人家伺候你一场，完了你这边一瘫就把人发卖，延煜他们的名声要不要？”
“我不管，我不要见到她们。”
于氏笑了，“这话多新鲜呐，你以为我愿意见似的。我比你更恨不得她们去死！但是不能啊，不能为了你们这些个烂货拖累了我儿子，谁也不能害我儿子，要不然我跟你们拼命。”最后一句话，语气里满是狠厉。
很快，屋子里很快又响起了于氏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别多说了，今天你要不愿意走，也行，晚上我就让人去外城抓一副哑药来，明天走也一样，想来到了那时候应该没人再拒绝了。”话软绵绵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话中的意思却让人浑身满是寒意。
说完，打开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的赵延煜两人，她眨眨眼，做口型道，“我吓唬他呢。”
赵延煜和傅清凝对视一眼，都信了于氏这话。
赵瑾到底是答应了，于氏还没踏出门，他就道，“只要别让我见那些女人，我就跟你走。”
于氏转身，一口答应，“行，那就走吧。再晚到了城郊该天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光马车就是五六架，只有一架马车装东西，其余的都是女人，整个院子几乎都空了下来。
赵延煜骑马，傅清凝和于氏坐一架马车，马车摇摇晃晃，靠着车壁假寐的于氏也随着马车一晃一晃，“娘，你没必要如此。”
于氏眼睛没睁开，嘴角却已勾起，“我乐意。没能让他们有个靠谱的爹，是我不对。”
傅清凝忙道，“不关你的事。”说起来遇上赵瑾这种人做夫君，于氏也是受害者。
“我都明白。”于氏笑着道，“但我总要为我几个孩子打算，什么都不如他们重要。”
出城一趟，从早上一直到午后，才到了于氏准备好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舒适，傅清凝里外转了一圈，有些不放心，“周围也不知道住了些什么邻居？”
赵延煜沉吟半晌，道，“让赵叁留下照看，以后有机会再找两个会武的人过来伺候。”
也只能如此了。
于氏招呼丫鬟去打理屋子，又催两人回去，“天色不早，赶紧回吧，以后我哪儿都不去，你们得空就可以来看看我们。”
天色确实不早了，早上离开的时候赵瑾不肯走耽搁了半天，要是这边再耽搁，傅清凝两人该进不了城了。
看着于氏站在大门目送，傅清凝低声道，“娘都是为了你们三兄弟才会跑来这边。”于氏会做生意，喜欢鲜亮的首饰衣衫，也喜欢热闹，跑到这郊外来，什么都不如在城里方便了。
赵延煜放下帘子，“以后我会好好孝顺娘的。”
傅清凝赞同的点点头，伏在他膝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察觉到马车进城，之后她睡得更沉，等她再次醒来，马车已经到了门口，赵延煜正准备抱她下来呢。
送走了于氏和赵瑾，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赵延煜还有晏儿了，似乎一瞬间院子就空了下来。
晏儿已经懂事，早已经开蒙，勉强能背些简单的诗句，赵延煜每日回来都会抽空教导一番，有时候是读书，更多的时候是讲故事。
傅夫人她们那日争执后就不抬上门了，傅清凝也懒得应付，平时并不邀她们上门。八月中的时候，刑部又出了一件大事，胡大人做了侍郎了。
不是暂代，直接就已经任命了的。
现在刑部四位侍郎又齐了，只是孟大人那边不知何时能腾出位置来。
胡大人高升，众人自然是要上门道喜的，这一回傅清凝没有和谁一起，自己走着过去的。
她都是掐着点去，去太早了不想应付那些人，反正去了之后不久就开宴，宴后就回家。
所以，她到的时候，刑部基本上的人都到了，也对，除了孟夫人，其余人要么和胡大人平级，要么就是他下属，可不敢托大不来，真要是不来，那就是得罪人！
傅夫人和张夫人早到了，看到傅清凝都含笑过来打招呼，胡夫人也没有托大，亲自迎了上来，“赵夫人，还以为您不来了。”
傅清凝就笑了，“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不来？”
傅夫人站在一旁，笑着道，“对啊，胡大人当初可是跟着赵大人办差的，如今胡大人高升，也是赵大人会带……”
听到这话，傅清凝和胡夫人的笑容都敛了下。
本身来说傅夫人这话没错，但如今胡大人和赵延煜平级了，人家指定不愿意再提起曾经的身份，再说了，胡大人升官，可不是赵延煜的功劳，他没那么大本事，傅清凝觉着，说不得还是胡夫人那儿媳妇的功劳。
不想搭理不会说话的傅夫人，傅清凝转移话题道，“怎地没看见胡少夫人呢？”
这样的日子里，她应该出来招呼客人，想来众人也希望看到她。
有些话，对着胡夫人不好说，毕竟她是亲家母，但对着乔家的姑娘就好说了，乔大人可是她爹。
再有就是，想要暗搓搓帮家里的亲戚找门路候补个缺之类，总不能还让胡夫人过一遍手吧？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
本来周围暗地里注意这边动静的人就多，所以，傅清凝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人过来附和，“胡夫人，您家这儿媳妇我们还没见过呢。”
胡夫人笑容有些僵硬，“她身子不好，我不想让她劳累，让她歇着。”
里头还真就有想要见乔家姑娘想要让她帮忙递话的，先前刘承和古家的事情做得虽然隐蔽，但有心人还是能查出来的。比如家中也有和他们情形一样的，就会格外注意他们的动静。哪怕以前没注意的，知道人家有了去处后，也会暗地里打听，这一打听，可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病了？”顿时就有人惊呼，“那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能听到？严不严重啊？”
“大夫怎么说啊？”
“要不要老参？我家……”
一群人把胡夫人围了起来，之后簇拥着她往后院去，“病了我们不知道没上门探望就已经很失礼，这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探病是假，想要认识乔家的姑娘是真，哪怕现在没事情找人，难保以后用得上呢？谁家还没有个亲戚同乡的想挪位置了？
这就是现成的人脉！傻子才不去。
傅清凝本来只是随意问一句，本意是转移话题说说别的，真没有故意。没想到众人拉着胡夫人就往后院去了，看胡夫人不想动纯粹是被众人逼着走的模样，很明显她不想让人见儿媳妇。
这就有点奇怪了。
人都走了，傅清凝留在前头反倒把自己突了出来，想了想，带着留书也跟了上去。
那次胡夫人崩溃哭过之后，她其实一直都挺好奇这姑娘哪里不妥当，当初孟夫人可是再三劝说她们婆媳两人退了古家的亲事选这位乔姑娘来着。
说句难听的，如果于氏但凡是势利一些，看重前程比看重儿子心情的话，说不得这乔姑娘还真成了她三弟妹。
傅清凝不远不近的跟着，丁夫人从边上的花圃中过来，笑着道，“我到处找你没找着，就猜到你应该还没到。”
然后，顺着傅清凝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前面一群人，问道，“她们去哪儿呢？这么多人，后院有好看的花么？”
傅清凝就笑，低声道，“好看的花没有，想要认识的夫人倒有一位。”
丁夫人恍然，“我也看看去。说真的，这胡家的儿媳妇，好像还真没有出来走动过，就连孟家那边都没去。”她顿了顿，“好像就没在外头看到过，这都不出门的吗？”
好像还真是从成亲后就没出门。
不说拜访刑部各官员家中，就连几位侍郎家中她都没去过，这就很奇怪了。
“呀，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胡夫人都不说呢？”前面一个妇人惊讶的声音响起。
“对啊，胡夫人，你这可不厚道，难道还非得洗三才告诉我们？”这语气亲近，一听就是和胡夫人走得近的人。
前面一阵道喜的声音。
丁夫人和傅清凝对视一眼，几步上前，一眼就看到前面盆栽前站了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衫，面上粉黛未施，头上也只用一支银钗挽发，虽然整个人素净，但姿容秀丽，看得出是个美人。
只是此时她肚子突起，手扶着腰，看到众人后先是惊讶，然后慢慢走过来对着众人行礼。
众人哪能真受她的礼，前面两位妇人伸手扶起她，笑着对胡夫人道喜，称赞乔姑娘的美貌和规矩。
傅清凝的眼神则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她虽然生过晏儿，但有孕几个月肚子应该多大她只能分个大概，只是现如今纪瑛儿有孕，她是三月把出的喜脉，那时候一个多月，而面前这胡少夫人是二月成亲，她这肚子……可比纪瑛儿大了一圈。
要相差不大还能说得过去，这肚子分明应该是二月之前就有了。
耳边还有胡夫人对着众人解释的声音，“大家可别往外说，实在是城外的苦茵大师说了，这胎不宜声张，要不然恐会……所以我才没漏出来。”
搬出苦茵大师来，众人表示理解，不声张不算什么，还有那从小得把男儿当做姑娘养到十来岁的事呢，要不然孩子站不住。
众人都表态，“那我们不说。”就是没表态，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往外到处去说，尤其是信佛的人。
胡夫人这才放心了，“要开宴了，先去用膳。”
孟夫人敢赶在开宴前到了，又是一通热闹，她还说一会儿乔夫人也会到，顺便来看看女儿。
如此一来，众人用完膳后就不急着走了，都等着乔夫人来了之后打了招呼再走。
特意挑今日来，还是众人开宴的时候。乔夫人表明了是为胡夫人做脸来了。所以，众人也没等多久，乔夫人的马车就到了。
好些人瞬间围了上去，孟夫人站在一旁，笑着给乔夫人介绍。
傅清凝和丁夫人两人也上前，她虽然没事情求乔夫人，但也没必要得罪。
孟夫人看到她，似笑非笑瞄了她一眼，才笑着道，“嫂嫂，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夫人。”
乔夫人本来含笑的脸色微微一收，认真打量了一番傅清凝，道，“果然是个聪慧的，听说赵夫人做人诚信，让人敬佩。”
做人诚信是说她不乐意退亲娶乔姑娘，这还记上了？
傅清凝只想骂人，也不看看自己那女儿什么人，这还没成亲就有孕的……心里着恼，面上却不变，“乔夫人说笑了。”说完看向孟夫人，“也多谢孟夫人替我美言。”
她和丁夫人在乔夫人面前是不需要行礼的，只点点头就罢了，大家同样都是侍郎夫人，说起来傅清凝的诰命还比她高些呢。
孟夫人笑容收敛起来，没想到傅清凝根本不害怕不说，还认下了诚信的话，甚至还对着她道谢。似乎没听出她们的潜意思一般。
傅清凝也不理会，不是她得罪人，而是乔夫人这种想法有问题，自家有问题的闺女没能塞出去，还记恨人家不收，更别提赵延善还是已经定了亲事的。就没这种道理嘛！
到了这会儿，傅清凝暗自庆幸赵延善定下了古月琳。不提姑娘身上的事，兴许是有内情苦衷呢。只是乔夫人这样的亲家，就不是好相与的，她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丁夫人适时上前，笑着接过话头，“方才在后院看到了乔姑娘，真心觉得乔夫人会教女儿，那样的品貌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教出来的。”
这就是夸赞了，孟夫人也就不理会傅清凝了，转而跟乔夫人说起丁夫人来。
傅清凝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先前是众人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反应过来了没提，等到胡家的洗三的时候，众人对比人家成亲的日子，再看看孩子出生的日子，只要不蠢，都能看出来里面的事。
回去之后，赵延煜已经回来了，正和晏儿在院子里玩闹呢。看到她回来，赵延煜笑着问，“人多吗？”
“多。”傅清凝自己到石桌上倒了一杯茶，喝了后道，“乔夫人都上门了，好多人过去打招呼。”
赵延煜无可不可的点点头，见他不上心，傅清凝认真道，“延煜，那时候孟夫人提亲事，我和娘都不答应退古家的亲事和乔家结亲，似乎是得罪了乔夫人了，方才她故意夸我诚信来着。”
赵延煜沉吟，半晌道，“这我倒是不知道，我见过乔大人，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傅清凝摇摇头，“人家能够做吏部侍郎，还能一上去就帮人候缺，岂会是个简单人物，你小心些。”
闻言，赵延煜靠近她，低声问道，“那我就是个简单人物了？”
傅清凝失笑，外人面前的赵延煜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她面前的赵延煜，是个简单直白的，对她和孩子上心，对母亲孝顺的人。但短短几年从梁洲的有名的才子到如今的刑部侍郎，且做上去之后位置稳当，想想也知道，外人眼中的赵延煜，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傅清凝摸了摸他带着微微胡茬的下巴，“在我面前，你就是个普通人。”
赵延煜忽地笑了，将人揽入怀中。
然后，两人察觉到有人拽裙摆，低下头一看，晏儿正努力找自己的存在感，“我也要抱！”
傅清凝推开赵延煜，瞪他一眼，“我去看看晚膳。”
父子两人看着她慢慢的走远，然后两张相似的脸对上，晏儿摊手，“你看吧，娘生气了！”
赵延煜哭笑不得，“那我还生气呢。”
“你气什么？”晏儿瞅他一眼，“还得我去哄娘。”说完，迈着短腿追了上去。留下原地蹲着的赵延煜哭笑不得，之后笑出声来。
于氏搬走的事情先前告知了纪瑛儿和古月琳，哪日搬走并没有说，也没让赵延善和赵延展两人送，所以，两三日后古月琳再次上门给于氏请安时，才知道人已经搬去了城郊了。
古月琳有些焦虑，“嫂嫂，我们何时去城郊请安？下一次你可一定要带上我。”
见她如此，傅清凝笑着宽慰道，“娘不是多心的人，说话也直接，你实在不必如此。”
古月琳点点头，但看她模样根本就没放下，傅清凝也不多说，反正日子久了之后她自然就明白了，“先用早膳，午后再回，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古月琳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嫂嫂。”
“不麻烦。”傅清凝笑着道，“刚好我也没用，一起。”
早膳过后，又在前院坐了，傅清凝随口问道，“翰林院那边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好？”
“挺好的。”古月琳垂着头，还有些羞涩，“就是觉得不孝，没有在婆婆跟前伺候，有些不安。”
傅清凝扬眉，就听古月琳道，“在家中时，每日早晚都要给祖母和母亲请安，陪着用膳，说话解闷，有时候还捶背捶腿……兴许是这么伺候长辈惯了，如今闲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这个嘛，好多人家确实要伺候婆婆，用膳时就如古月琳成亲第二天拿着筷子站在一旁那样侍膳来着。
于氏确实没这么多规矩，说到底，是商户人家没这么多规矩。主要是于氏性子爽利，娶媳妇进门单纯的想儿子过得好，而不是在儿媳妇立威什么的。
听她继续道，“成亲之后这几天的日子，竟然是我从小到大的都没有过的舒心。越是这样，我越不安。”
傅清凝摊手，“赵家媳妇就是这样。”于氏是个强势的人，最好别和她拧着来，听话就行了。她让一个月去看她一回，多去几次可以，但想留她住下是不成的。她决定的事情，等闲改变不了。
古月琳噗嗤一笑，“前天家中来人说祖母身子不爽，昨日我回去探望一番，祖母说我一个人住孤单，让姐姐陪我回去住几日。今天来本来是想问问婆婆的意思……如今她不在，嫂嫂觉得我姐姐去小住合适吗？”
“不合适。”傅清凝坦然道，“如果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你姐妹想到家中小住可以。但是现在就你和延善住，还只是一个小院，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思乡
本来这种事情傅清凝一个嫂嫂不应该多嘴，但赵延善也和她住了几年，平时待她恭敬，读书认真还懂事，她还是希望他的日子平静些的。
古月琳抿唇，“那我回去拒绝祖母，就说赵家这边不答应。”
傅清凝无所谓她怎么说，反正那位拿了放妾书归家的古大姑娘，已经不合适出门做客了，更别提还小住。别说她和古月琳是亲姐妹这种话，古月琳只要嫁了人，那就是客人了。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古老夫人现在对着古月琳，总不能如以前一般让她伺候用膳敲肩捶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古月琳坐了半晌，逗了一会儿晏儿，看看天色，起身道，“嫂嫂，那我回去了。改日我再来看你。”
傅清凝也没留她，真要挽留几句，反倒显得见外，亲自送她到门口，“有事情就说。”
古月琳笑着应了，转身上了马车，看着傅清凝站在门口一路目送自己，抿了抿唇，吩咐道，“先去古府。”
天气渐渐地转凉，转眼到了九月，傅清凝合着古月琳一起去了一趟城郊请安，于氏看起来乐呵呵的，倒是赵瑾，脾气愈发大，对着两个儿媳妇都没有好脸。
请过安就行了，于氏也没想着让赵瑾对两个儿媳妇表什么态，直接带着两人去了正堂说话，自然是要说起纪瑛儿的，“瑛宝那边，我下个月去和她一起住。”
纪瑛儿现在七个月，肚子挺大的，也不方便出门，更别提到城郊这么远。于氏特意让人送了消息让她别来。
傅清凝和古月琳对视一眼，看向赵瑾的院子，“爹那边……”
于氏摆摆手，“我会安排好他的。”
既然两人都好，傅清凝也就放心了。回去的时候她先把古月琳送去了翰林院，才往刑部官署赶，还没走到门口，路过胡夫人家时，看到她家马车急匆匆从她身边路过，然后一个婆子被胡夫人身边的丫鬟带着飞快进了门。
胡夫人对她最是亲近，这丫鬟平日里无论在何时何地看到她，都会停下来打招呼。可是这一回，也不知道她是没看到还是没来得及，都没打招呼。
当然了，如今胡夫人也是侍郎夫人，和她身份一样，也不用和原来一样对她恭恭敬敬就是了。
傅清凝只心里疑惑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马车就已经到了自家门口。
赵延煜已经回来，先问她是否一路顺利，之后又问起于氏和赵瑾在城郊的情形，傅清凝一一说了。又说起最近备的炭火，天气渐渐地冷了，炭火得备，再有今年不同于往年，再过两个多月，纪瑛儿那边要生孩子，洗三和满月都得招待客人，于氏还在城郊，大概是顾不上这边的，所以，她这边炭火得多备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反正絮絮叨叨的，赵延煜没有丝毫不耐烦，一直含笑听着。
没想到才说纪瑛儿生孩子呢，翌日一大早就传出来消息，胡夫人儿媳妇生了。
生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第一个想法是，胡家今年喜事挺多啊，随即就反应过来，这不太对！成亲和洗三都在一年中还算正常，不过得一个年头一个年尾，掰着手指一算，这成亲满打满算也才七个月，这样早就生下来的孩子，怕是养不活吧？
那这还能算是喜事吗？
当然了，心思深一点的人就会想到当初乔胡两家定婚期时的情形，那个急切。再加上后来隐隐听说胡夫人对这个儿媳妇不甚满意来着……
于是，洗三那日客人到的客人不多，都是推脱走不开，让下人送上一份贺礼过去。
当然了，傅清凝离得这么近，再加上当初胡夫人跑赵府那么勤快，这一趟她还是要去的。
她倒是没约谁一起，以前她和丁夫人关系不错，但自从丁夫人和孟夫人两人为了尚书暗地里别苗头，还隐隐防备她之后，两人也不如以前亲近了。但就是那么巧。她走到胡夫人家门口时，刚好丁夫人也到了。
胡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甚至还微微带着笑意把两人往里面引。还没走几步呢，后头就想起孟夫人的声音。
孟夫人到了，三人都停住脚步，胡夫人谄媚地迎上前去，又是一通寒暄。
傅清凝和丁夫人也和她打了招呼，孟夫人点点头算是应了，之后看向胡夫人，面色担忧，“早产了这么久，大人和孩子都还好吧？”
傅清凝垂下眼，丁夫人别开眼去看路旁的盆栽。
胡夫人脸上的笑容谄媚，和方才没什么不同，不像是即将做祖母的喜悦，多了几分客气。“都还好，那日发动，丫鬟赶紧就去了乔府，亲家母得了消息后，带了大夫和稳婆赶过来，本来还有些凶险，有了亲家母的大夫和稳婆才安全了。”
傅清凝心里一动，这番话还真是……府上少夫人要生孩子了，去禀告给娘家很正常，但是带着大夫和稳婆，这个就有点奇怪了。
洗三礼时，乔夫人站在一旁，眉眼俱是笑意，看来很喜爱这个孩子。那孩子哭时声音洪亮，丁夫人添过礼后，身子靠近傅清凝，“这声音……”可不像是没足月的孩子。
未尽之意明显，傅清凝心里清楚，面上不露，她没心思管人家的家务事。微微一笑，“丁夫人想说什么？”
她声音如常，坐得近的夫人都听到了，好奇的看了过来，丁夫人也不恼，“我说一会儿我还要上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傅清凝含笑点头，“那一会儿丁夫人和我一起回去就是。”
无论众人心里如何猜测，反正看乔夫人和胡夫人那模样，无论孩子身子如何，这孩子他就是早产的。众人见了，也只能暗地里嘀咕几句。这孩子不是胡家的，这种话没人会说。
一来胡夫人如今身份不同，等闲可不敢得罪。二来人家胡夫人高兴成那样，外人也得信呐。孩子足不足月的，一两年之后谁还看得出来？
这洗三一过，暗地里嘀咕的人倒少了，说到底都是别人家的事。
丁夫人确实有事情和傅清凝商量，胡夫人送她们出来，她还真就跟着傅清凝一起回了家。
“我和你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丁夫人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沐雪，“孙老昨日跟我说，想让孙苍和沐雪早些完婚，他可想抱孙子了。”
沐雪的脸红了，福身退了下去。
傅清凝见状，心里一叹，早晚都要成亲，也别耽误了。
丁夫人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孙老的意思，下个月初十和冬月二十都是好日子，你们看着选一个。”
傅清凝扬眉，这还真是挺急的，“那成亲之后，他们住哪儿？”
“还是住我家。”丁夫人坦言，“实不相瞒，当初我收留孙老，他帮了个一个大忙，我有说过会给他养老。住的地方我们也商量过，我那边的院子和你们这边一样，我打算把右边样子隔出两个给他们祖孙俩。”
傅清凝沉吟不语，丁夫人补充道，“若是离开我们家，他们祖孙就不能继续住在官署，只能去外头找院子，京城的物价你也知道，内城的院子他们祖孙是别想了，拿着银子都买不到。那就只能住到外城去，到时候沐雪想要回来给你请安都不方便了。”
她说的也有理。傅清凝点头，“这事情我得考虑一下，明日给你信儿。”
“应该的。”丁夫人很理解的模样，“沐雪跟了好几年，舍不得也是有的。等她去了我府上，她也不是我丁家的丫鬟，而是孙老的孙媳妇，是我丁家的座上宾，我保证不会亏待了她。”
送走了丁夫人，沐雪悄悄进来，傅清凝含笑看着她，方才的话她应该就在隔壁听着，笑着问道，“你怎么想的？想哪个日子？”
沐雪垂着头，“奴婢听夫人的。”
傅清凝笑着摆摆手，“你自己选。”
沐雪沉默半晌，“奴婢想下个月初十。”
“行吧。”傅清凝答应了，又有些心酸，叹息道，“女大不中留。”
沐雪垂着头，也不辩解。傅清凝笑着摸摸她的发，“成了亲，你就不是丫鬟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如果受了欺负，就回家找我。”
沐雪点点头，傅清凝看到她面前的地上晕开一个个圆圈样的水渍，语气柔软了下来，“你的嫁衣抓紧绣，这些日子好好备嫁，不用伺候我了。”
沐雪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哭音，有些失真。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开始给沐雪备嫁，抽空还去翰林院那边看看纪瑛儿，于氏回来时她还去接了。日子过得飞快，很快沐雪出嫁。
就像是丁夫人说的那样，其实离得真的挺近的，花轿都没能用上，孙苍直接把人背了回去。
傅清凝嫁身边的大丫鬟出嫁，上门贺喜的人不多，只有跟着赵延煜的三位主事夫人过来。倒是于氏，本来她是回来陪着纪瑛儿的，知道这事后特意过来了一日。
等送走了新娘子，赵家这边的喜庆也去了一大半。
傅清凝还是安排了一桌席面给傅夫人她们，她们愿意来，都是想着让赵延煜别为难她们家中的男人甚至是多提点一些的想法，对着傅清凝和于氏自然是追捧居多的。
所以，宴席上几位夫人都在逗趣，气氛不错，傅夫人笑着道，“还是赵夫人心思细腻，会笼络人心。这身边的大丫鬟全部嫁出去做正头娘子，谁还会惦记那什么……是吧？”
惦记哪个什么？
就差没直接说傅清凝怕大丫鬟对赵延煜有心思，一个个的发嫁出去了。
傅清凝笑容不变，不过也没接话，于氏闻言，轻哼一声，“只要是有脑子的，就不会想着惦记主子。我就最烦丫鬟爬床，恨不得打死了事！”
余下俩位夫人面面相觑，之后突然想起赵瑾和他那一串丫鬟，搬来那日真能算得上一景了。也能明白于氏对这番话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了。顿时就假装喝汤，垂下头去。
傅夫人笑容一僵，她也想到了这个。叹息一声，“世上男儿多薄幸，有几个能守着妻子过一辈子？老话说得好，哪有不偷腥的猫？”
傅清凝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赵延煜没有丫鬟分明是他洁身自好。照傅夫人这话说，赵延煜没有丫头该是她手段高了。
不过，于氏面前她不怎么好说话，毕竟赵瑾那边……
“听说傅大人身边也没有别人，怎地傅夫人会说出这番话来？”傅清凝闲闲问道。
傅夫人就有些得意，“他敢！他要是敢有二心，我明日就让他回家种地去！”
傅清凝哑然。
这么久了，傅夫人的身份她也知道了，说起来这还是她见到的出身最高的姑娘，傅夫人她爹是当今太傅，最得皇上倚重。
当然了，这位是庶女，包括前些日子第一回上门就和她吵起来的姐妹，那位也是庶女。
姐妹两人都是榜下捉婿，夫家出身都是寒门，两人未出嫁时就互别苗头，成亲后身份差不多，于是继续攀比。
也因为她的身份，在傅清凝面前，她并没有如何收敛，对着于氏也不客气。
于氏一脸惊讶模样，“都说夫唱妇随，那傅夫人岂不是也去地里？”
傅夫人一噎，起身道，“既然亲事了了，那我们也走吧。”
还真是任性，自己说话也前后矛盾。
走就走吧，走了还好一些。傅清凝本就不喜欢招待她们。
沐雪走了，日子还是一样过，傅清凝有些不习惯，往常她出门经常都带着沐雪，现在也没人带了。
尤其最近纪瑛儿那边月份渐大，她需要经常跑去看看，带着留书就得带着晏儿一起，再有就是，带着留书总觉得没有带着沐雪安全。
还是得再找个会武的丫鬟。傅清凝这么想着，但京城里这些她可不敢要，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买到哪家打发出来的丫鬟，那可不是小事，丫鬟若是牵连进什么事被发卖，她买过来之后说不准还会被连累。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回梁洲，让傅诚帮忙找人。
眼看着又要过年，她有些想爹娘了。不过如今想回梁洲，大概也不成。
纪瑛儿一个人住在翰林院，不只是纪夫人，就是于氏也不放心，于是，这边送走沐雪，于氏就搬过去住了，至于傅清凝，也得两三日过去一趟。
等纪瑛儿生下孩子，已经到了冬日，洗三的时候，赵延煜还特意告假过去贺喜。
回家的马车上，晏儿好奇问，“那个就是我弟弟吗？”
赵延煜笑着点头，“晏儿是哥哥了，要照顾弟弟。”
闻言，晏儿愈发好奇，“那爹也是哥哥，也照顾弟弟了吗？”
“对啊。”赵延煜毫不心虚的点头，说起照顾弟弟，他自觉做得足够。
晏儿认真点头，“还有孝顺父母。”
赵延煜失笑，“晏儿说得对。”
傅清凝含笑看着，赵延煜伸手拉了她的，“清凝，想回家吗？”
“想。”傅清凝坦然答，“但是现在不成。”
赵延煜眼中柔色更浓，“没什么不成的，过两日有船去梁洲，你跟着船回去，顺路也安全。”
傅清凝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赵延煜笑着取笑她，“不知道暗地里想了多久了。“说着，语气又认真起来，“想回就回，怎么不告诉我？”
哪儿有那么容易？
“那你呢？”傅清凝问道，她可没听漏，他说得是你跟着船回去顺路也安全。
赵延煜眼神里满是不舍，“我啊，我这边走不开，回不了。你带着晏儿一起，早去早回，好不好？”
傅清凝想拒绝，但她实在想傅诚和吴氏，这都几年没见过了。想得她看到孙玉兰都觉得亲近了，明明当初知道她嫁严家后就应该疏远的。
带着晏儿一走，家中只留下赵延煜，这么一想，怎么都觉得心虚，但她确实想回去，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上了船，梁洲那边傅诚自然会来接，这么一想也不觉得有多难，随口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到时候我帮你带。”
赵延煜想了想，“你带好银子，还有自己和孩子就行了。”
本来还有些伤感，他这么一说，傅清凝忍不住就笑了，“放心，丢不了。”
回去的船是三日后，真的定下要回去，傅清凝就开始收拾东西，赵延煜呢，这两日大半的时间都留在家中陪她和晏儿，经常默默看着，还顺手帮忙，傅清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于是，夜里就有心“弥补”，随他翻来覆去的折腾，要知道以前若是这样折腾半夜，她早就踹上去了。
赵延煜美滋滋，这样柔顺的她可是不多见的。
知道傅清凝要回去的消息时，于氏先是惊讶，然后赵延煜拉她到一旁低声嘀咕半天之后，她没有拒绝不说，还反过来叮嘱傅清凝一路上小心，多带衣衫，尤其是晏儿的。居然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见她如此，傅清凝真的意外，晏儿可是赵家长孙，于氏有多上心平日里就看得出来，没想到她还真由着傅清凝一个人带着他跑那么远。
“谢谢娘。”这话傅清凝真心实意。
于氏摆摆手，“我得去翰林院那边，你自己路上小心。”
别说反对，居然连行李都不多过问的样子。
到了日子，于氏头天夜里回来，亲自送了他们出门，赵延煜今日特意告假，是要送她们母子上船的。这边离码头可远了，坐马车都得一整天。
不只是于氏，赵延善夫妻和赵延展都特意过来相送，傅清凝这才真的有点自己要赶远路的感觉了。
这两日傅清凝都没睡好，上马车之后，摇摇晃晃的就觉得困，反正有赵延煜看着孩子，她干脆睡一会儿，盘算着等上了船之后，就睡不了这么踏实了。
等她一觉睡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透过帘子落入车厢，看着对面含笑的男子，傅清凝突然觉得不对，“这就要分开了，你都不难受的吗？”
“难受什么？”赵延煜疑惑，眼神颇有深意地打量她全身，“利息我都收了。”
傅清凝瞪他一眼，警告道，“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不在你就可以乱来，离那些大姑娘远一些。”
赵延煜笑着点头，“夫人吩咐，自当听从。”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看着外头的黑暗，听着马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看向对面面容相似的一大一小两张脸靠在一起睡觉，她心里真有点不舍。
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很任性？
真的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回家是那么简单的？
说实话，此时还没有上马车，她就有点后悔，要不是想起傅诚和吴氏，她还真能就掉头回去了。
马车到底还是到了码头上，天色蒙蒙亮，无论白天黑夜，码头上都是很热闹的。傅清凝他们到的时候，码头上刚刚卸货，该上船的货和人都还没有开始上呢。
看着忙乱的码头，再看看身边牵着晏儿的赵延煜，她眼圈突然就红了。
赵延煜有些慌乱的上前，伸手去擦眼泪，“怎地就哭了？”
哄道，“不至于哭，两三个月之后你们就回来了，那时候刚好城郊的梨花桃花都要开了，我带你去看。”
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船上去，后头赵伍带着晏儿，至于行李，赵伍找了几个人帮扛上船，他只认真看着行李不丢，到时候给他们点银子就行了。
傅清凝心里伤感，顾不上行李了。
不过赵延煜这么一哄，她渐渐地就觉得不难受了，等进了船舱，就更好了，这屋住大半个月就到梁洲了，就能看到傅诚和吴氏了，这么一想，泪就没了，还有些迫不及待。
这么一等就是半日，期间她劝了好几次让他下船早些启程回去，赵延煜都不肯，非得说等船只启程他才下船。傅清凝拗不过他脾气，也只能随他去。
船只停靠京城码头，是要按时间来付银子的，所以，船只一靠，船头基本上就没有空闲，越是临近开船，船头越是忙碌，等船夫来告知众人无关人等须下船时，船头那边还是一片忙乱，这样的情形下，赵延煜死活不让傅清凝送他，开玩笑，她还带着晏儿呢。
傅清凝也没强求，“那我站在窗户边看。”
赵延煜笑了，伸手抱了抱她，“要记得想我！”
傅清凝鼻子一酸，轻嗯了一生，“你也要想我！”
外头船夫又来告知一遍，赵延煜是真的不能再留了，站在舱房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傅清凝赶紧关上舱门跑到了窗户边看着码头上。

第一百五十章 惊喜
她不错眼的看着，就怕没见着他人。一直盯着船头去出码头的必经之路，人头攒动，来来回回的人挺多，大半都是身着短打布衣利落的扛工，偶尔掺杂几个身着绸缎衣裳带着随从的富贵人。
就这么看了半晌，她眼睛都有些酸，却一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恰在这时，船头一声高亢的男声，声音轻快，尾音拖长，“走咧！”
然后，船只摇晃，傅清凝知道这是船立时就要离开码头踏上返程了。她还是看着那边，一时想着是不是过去了没看着，一时又觉得可能是赵延煜还没到那地方。
船只摇晃渐渐地规律起来，离码头越来越远，傅清凝心里微叹口气，到底还是没看着人。
看不着就看不着吧，等两三个月回来，那时候就又能看到了。
边上晏儿也趴在窗户旁，他精神不错，兴致勃勃问，“娘，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傅清凝笑着摸摸他的头，“记得我跟你说过外祖父和外祖母么？等看到他们，我让你叫人你可得叫哦。”
船只摇晃，一开始的话和地面上感觉完全两样，她又有些担忧，问，“晏儿，头晕吗？难不难受？”趁着现在还早，要是真不成，还能想办法下船。
晏儿摇头，“娘，我不难受啊。”
“那就好。”傅清凝爱怜的摸摸他的脸，“你会想爹么？”
晏儿摇头，“爹爹说让我听你的话。”
傅清凝眼睛酸涩，恰在这时，舱门被敲响，她起身去开门，这个时候，留书和沐央还在收拾自己的舱房，可能是他们，也可能是船上的伙计过来看看舱房中的人到齐了没。
门一打开，入眼时一身素白衣衫，傅清凝眼前刚好是对面人的胸口，同色暗纹入眼，对她来说很熟悉。她心里“咯噔”一声，抬眼去看对面人的脸。
赵延煜含笑的垂眸看着她，“夫人，可有想我？意不意外？”
傅清凝顿生恼怒，还想着外头舱中人来人往，一把将人拽了进来，“砰”一声关上门，“你什么意思？”
见她恼了，赵延煜将人抱住，“我怎么会离开你们母子？你想回家，我肯定是要陪你一起的。”
傅清凝轻哼一声，恼怒过后，心里顿生一片喜悦，喜悦里带着安心。那种孤身在外还要看顾孩子的彷徨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满面的暖意，“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赵延煜满脸苦意，“你也没说让我陪你一起呀。”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是赵延煜那差事岂是可以随便告假的？所以，傅清凝根本就没想过他能告假陪自己一起，提都没提，谁能想到他真能回乡一回。
当然了，她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振振有词问，“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赵延煜轻柔哄道，“是我错，我平日里太忙，连陪你回娘家都不能，夫人恕罪！”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生气了？”赵延煜轻声问道。
傅清凝转身，一眼就看到晏儿已经下地，正认真看着两人，“爹，你不是走了吗？”
赵延煜弯腰把他抱起，“爹舍不得你和你娘，所以就又回来了。”
晏儿欢呼一声，“爹真好。”
傅清凝眼神里满是温柔，高兴过后，问道，“赵伍也没回去？你的行李呢？”
赵延煜和晏儿低声说话，闻言答道，“行李赵伍早就拿上来了，现在他正和沐央在底下舱房归置。”
傅清凝眯了眯眼，“你早就打算好了？刑部还能告假？”
赵延煜放下晏儿，笑着揽过她，“不是告假，是梁洲那边有事情需要刑部官员去查。整个刑部，谁还能比我更熟悉梁洲城？”
这倒也是，不过，傅清凝瞬间就觉得不对，“你一个人？”
赵延煜有些无奈的笑笑，“清凝，你太精明了。还有傅大人和张大人。”
一下子来了三位，看来案子不小，公事上傅清凝一般不问，如果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赵延煜会给她说的。
门又被敲响，这一回来的是沐央和留书两人，“夫人，该用午膳了，今日要去厨房领吗？”
来的时候，于氏给他们准备了好些点心和卤味，傅清凝想了想，道，“看看去，今日菜色应该不错，拿些好的来。”
船只刚刚启程，才补给过，船上现在的伙食应该不错，只有到了前后不着的时候，那伙食才叫差。
留书应声去了。
傅清凝很高兴，对着不太好的伙食也用了两碗饭，然后看着外面的景色，道，“外面这么冷，也不知道一路上……”
赵延煜捂住她的嘴，“别胡说。”
傅大人和张大人就和他们住在一层，中间隔了几个屋，白日里赵延煜还会过去和傅大人一起商议事情，傅清凝无聊，这个时候，傅夫人找上门来。
值得一提的是，傅夫人是随着傅大人一起出门，而张大人那边，张夫人没有来，只让丫鬟跟着。
傅清凝闲的无聊，现在外头那么冷，船头上也站不住人，还想着有人聊聊天。一开始还好，傅清凝说些梁洲的风土人情，傅夫人说些她家中的事。
太傅府中，她这辈嫡女就两人，下面庶女七八人，堂姐妹加在一起，十五往上了。傅夫人以出身太傅府为荣，一说起府中的事情就滔滔不绝，傅清凝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两人都有心，知道未来大半个月都得搁船上相处，倒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可惜张夫人没有来，然后我们三人就更热闹了。”傅夫人语气里满是惋惜。
傅清凝失笑，“张大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张夫人丢不开也是正常的。”
“要我说她就是傻。”傅夫人满脸不以为然，“你说女人辛辛苦苦持家，也不见家中男人心疼，该睡丫鬟的时候一点没耽误。”
这个话有些粗俗，不过也是事实，那位伺候张大人的丫鬟白日是丫鬟，夜里也没回底下丫鬟的舱房。不过，可能也和张大人晕船离不开人有关系。
自从上船，张大人就跟丢了半条命一般，根本下不了床，浑身无力起不了身不说，还会吐，又吃不下，两日时间，看起来就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傅清凝不想和她一起说这个，起身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张大人？”
说是探望，其实就是站在门口问询一番，表示一番担忧之情也就得了。
往日都是张大人身边那丫鬟，名红蔷的，出来接待她们，她们也没想着进门。今日也一样，敲开门就看到红蔷站在门口，看到是她们俩，忙福身行礼。
傅夫人摆摆手，眼神示意她起身，问道，“张大人今日好些了吗？”
“好些了。”红蔷语气欣喜，没了昨日的愁容，“奴婢去船头熬药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位船上的厨娘，她说有秘方可以治晕船，奴婢斗胆自作主张让她过来试试，没想到真的可以，我家大人已经可以自己起身，大人自己都说没那么晕了。”
傅夫人喜道，“那可真是好事。”顿了顿，又问，“那个厨娘在哪儿？我想问问她这个晕船的秘方，我的丫鬟也下不了床。”
红蔷侧身，“她在这儿。”
傅清凝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一身布衣的姑娘，正在张大人头上按着，手指纤长，手法似乎自有韵律。
这厨娘，有点太年轻了。
张大人兴许是在两人过来时就已经睁开眼睛，，着道，“劳烦两位夫人惦记，我已好了许多了。”
好了就行，傅清凝和赵延煜包括留书沐央在内，都不止坐过一回船，哪个都不晕，就是晏儿，整日里精神不错，除了不让他出门，他精神和以前一样活泼。她也就不请教什么晕船秘方了，先行告辞离开。
回去之后不久，赵延煜就回了，这艘船是直达梁洲的，期间只停下来采买补给，没有货物上下，如果一路顺利的话，半个月就会到梁洲。现在已经过去了五日，算算很快就能到了。
傅清凝心情不错，翌日，张大人还能和赵延煜他们一起议事了。
傅夫人又上门来了，来得太勤快了。傅清凝也有点烦，难道还不兴让人睡个懒觉什么的？
傅夫人没有烦人的自觉，神秘兮兮道，“昨天那个厨娘你看到了吧？”
傅清凝有点困，随意点点头。
“厨娘不应该都是婆子吗？”傅夫人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她太年轻了，还没嫁人呢，跟着一群男人跑船。”
这个语气……傅清凝垂眼，如果可以，哪个未嫁的大姑娘愿意跑船？
见傅清凝不以为然，傅夫人低声道，“还有她那个秘方，可能你不知道，不只是按头上的穴位，还得按背上和脖颈……”
傅清凝讶然，“真的？”
傅夫人摊手，“这还能有假？昨日她还去给我那丫头按过一遍，我从头看到尾。”
她靠近了些，“张大人那边，很可能会把人收房。”
如果真要亲手去按背部和颈间，说不得还真要为了姑娘家的名节把人收下。
十日后，船只到了梁洲，张大人身边，还真就多出来了那位做厨娘的姑娘，脱去了灰扑扑的布衣，一身粉色衣衫，倒真有了几分女子的秀美，姿容秀丽，肌肤是健康的麦色，别有一番韵味。
傅清凝扫一眼就顾不得了，因为她隐隐看到了傅诚和吴氏，在码头上往这边左右搜寻，一看就是找人。
她的眼睛突然就酸涩起来，脚下加快，拉着抱着晏儿的赵延煜，“我看到爹娘了，赶紧的。”
和傅诚站在一起的，还有梁洲知州吴大人，他是特意来接赵延煜三人的，不止如此，还在驿站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后特意来接人。看到傅诚后，因为赵延煜的关系，自然就站在一起等。
看到赵延煜，吴大人拱手，“赵大人可算是到了。”又往他们身后看，“其余两位大人呢？”
赵延煜含笑回礼，“还在后面，吴大人稍等片刻。”
傅清凝站到了吴氏面前，眼泪汪汪的，“娘。”又看向傅诚，“爹，我回来了。”
几年不见，傅诚越发沉稳，吴氏眉间皱纹又多了些，此时两人满脸笑容。
傅诚上下打量她，见她肌肤白皙，身形还丰腴了些，笑着道，“好，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可见他的激动。
吴氏拉着她的手，“得了消息说你要回来，这几日我天天算日子，左等右等总算是到了日子了。”
两人又对着晏儿打招呼，故意逗他说话，一时间温情脉脉。
赵延煜过来，慎重对着两人一礼，“岳父，岳母，小婿带着清凝回来了。”
傅诚想要伸手拍他的肩，手已经抬起，又想起什么，放到了他的手臂上，“挺好的，回吧。”
这时，张大人和傅大人带着下人和行李过来了，和吴大人见过礼后，又和傅诚打招呼。
他们会和傅诚打招呼，纯粹就是看赵延煜的面子了。
吴大人伸手一引，“几位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洗漱休整一番，本官在酒楼订了一桌酒席为几位接风，还望赏脸。”
傅大人和张大人都看向赵延煜，等他示下。
赵延煜点头，“两位大人且随吴大人去，许久未归，我得回家去看看。”
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众人就在码头上分成了两拨。
吴大人带着他们先走，赵延煜和傅清凝则和傅诚他们一起走。
等他们走了，傅诚带着他们去了马车处，低声道，“你爹走时，家中是留了管家的，前几日我特意让人送了消息去赵府，想来家中应该早有准备才是。”
吴氏擦擦眼睛，看向傅清凝，道，“先回去吧，等收拾好了，带着孩子回来。”
傅清凝满心不是滋味，看一眼赵延煜，道，“娘，我跟你回家。”
赵延煜含笑看着，赞同道，“对，回去陪娘住。”
吴氏先是惊讶，然后欢喜，又有些迟疑，“可是……”
傅清凝挽着她的手臂上马车，“没什么可是，反正我公公婆婆都不在，没有人挑理，再说，回去了家中也没人。”
这么一说，吴氏顿时放松了，又见那边赵延煜含笑看着，并没有不高兴，笑道，“那就回，这时候回去，清越应该也下学了，他可想来接你了，就是夫子不答应。”
，一路上笑语晏晏，傅府还是以前的模样，尤其她还住在以前未出嫁时的院子，一时间她有些恍惚，这几年如梦一般，要不是身旁晏儿奶声奶气和吴氏说话，她还觉得自己还没嫁人，还无忧无虑住在这院子里。
回家了的感觉就是好，也可能是船上半个月摇摇晃晃住不好，当天夜里傅清凝睡得很沉，至于赵延煜，他洗漱过后就去了酒楼，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
赵延煜住在傅府，翌日午后就有人拿着礼物上门想要拜访，见不到他人，见傅诚也行。
赵延煜则定下规矩，见人可以，礼物一慨不收！
但傅诚是生意人，有些人确实不好得罪，上门的人颇多，其实也挺麻烦。眼看着这样不行，天色渐晚时，赵延煜带着人搬回了赵府，不过把傅清凝留了下来。
“你就住在这边，我们年后就要回京城，时日不多，这一回回去之后，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听了这话，傅清凝也安心住了下来，反正如今于氏和赵瑾都不在，只要赵延煜答应，就没有反对她。
却不妨还是有帖子送来，是知州吴夫人送来的，这几年傅诚生意蒸蒸日上，吴大人那边从不为难，这个帖子傅清凝还是要去的。再者说，吴夫人也是四品诰命夫人，虽然赵延煜是京官，但人家吴大人还是地头蛇呢，谁也不差谁什么。
不过再有别人家送来的帖子，傅清凝就不打算去了。
这里头隐隐还有些是对吴大人不满，想要从赵延煜这边寻突破口的，本身做官就不可能不得罪人，那些和吴大人不对付的，自然就想换一个知州来，这个时候，从京城来的拿着当今皇上旨意过来查案的赵延煜，似乎就是这些人的救星了。
吴氏一直在梁洲，梁洲各家是什么情形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当下拿着帖子一家家给她指点。
这样那样的指点过后，傅清凝更加肯定，除了吴夫人那边，别的她都不打算去。
本来以为她能在这边住久一点，等着过年了再搬回去，却不妨赵延煜回去的翌日午后，又有人送礼上门。
本来赵延煜回来，明里暗里有人送礼正常，但偏偏这一回送去的礼物中，有一对双生姐妹，是今年舫中选出来的花魁。
赵延煜不在，管家得了吩咐，不收这些礼物。偏偏人家把人送到了门口一句话没有，放下人就走。
管家顿时麻了爪，可不敢擅自做主，先前就定下规矩，礼物不能进门，但是这对姑娘放在门口，影响太差了。
急忙就让人到傅府来禀告给傅清凝，到底该把这对姐妹放到哪儿去，让她拿个章程出来。礼物还能不管，如果实在不来拿走，之后就送去给吴夫人捐了。但这美人……把人放在大门口，她们又不肯走，也太难看了些。
傅清凝得到消息时，刚刚午睡起身，听了下面的人禀告，本来还有些困顿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到了这时，她才清晰的觉察到，赵延煜的官位真的挺高了。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在这梁洲，挺多人想要巴结上他。
脑子清醒了，她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怒气，送礼就算了，送美人这事她忍不了。
真有那想要送美人的人，一般都会查查人家喜欢什么样的，比如娇俏可人的，还是姿容秀丽的，或者是小家碧玉型的，真要是打听了，就不可能不知道赵延煜的女人只有她一个，就这还送来了，这是打谁的脸呢？
有些生气，但她一点不着急，只要赵延煜没有那心思就行。不过，这事情她不想出面，真要是去了赵府门口，还给那送礼的人脸面了。想了想，她吩咐道，“让人去衙门报官，就说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赵府门口逗留，请他们帮个忙过去看看。那些人又不是赵府的人，我们家没她们卖身契，不能让她们留在门口。”
来人是管家的侄子，闻言秒懂，“夫人放心。”说完，退了下去小跑着离开了。
很快，傅清凝就得了消息，那俩人以窥视朝廷命官为由，被抓进了大牢了。
赵延煜得了消息，特意过来找她，哄道，“别生气。”
傅清凝轻哼一声，“你没收人进门我就不生气。”
“不会不会。”赵延煜忙不迭保证，“不会有别人。”
傅清凝倒是好奇起来，“谁家给你送礼？还是送美人的？闹得这般沸沸扬扬，这是送礼呢，还是结仇？”
赵延煜眼神沉沉，“闹得沸沸扬扬是因为管家没让人进门，要是人家一来，管家怕毁了我名声见势不对赶紧让人进门，没人看到就不会闹出来了。”
也对。
人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无论是怕人知道还是真对这美人上了心，反正进门就算是达到了目的了。但那人肯定没想到，赵延煜宁愿众人皆知，也没让人进门。
傅清凝冷笑，“知道是谁吗？这么会算计？”
赵延煜摇头，“暂时不知，我让人盯着那对姐妹呢，要知道赎她俩的银子可不是一点点，总会有人接她们回去的。”
谁接了人，那俩就是谁赎身的。
“我还是回去住吧。”傅清凝想了想道，“今日之事，若是我在家，就不会耽搁这么久了。”
赵延煜摇头，“不用，这一次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送美人了。”
傅清凝一想也是，顿时就乐了，“往后可再没有人敢给你孝敬美人了。不知道赵大人后不后悔？”
“赵夫人高兴就行了。”赵延煜也笑，“在本官眼中，这天底下的女人最美的非赵夫人莫属。”
虽然知道这是假话，傅清凝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翌日早上，傅清凝还未起身就得了消息，那对姐妹花被人带走了。带走她们的，是严家的人。
傅清凝无语半晌，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严家，是故意恶心她吧？
不用说，肯定是严悭的主意，别的严家人，也没那么大仇怨啊。
吴氏知道后，摇头道，“这不像是严悭，一看就是妇人手段，应该是严夫人的手笔。”
傅清凝就觉得她有病，“我这些年可没招她，不就是婚事不成嘛，当初我还被紫悦害成那样。”

第一百五十一章 豪言
如果是别人送美人，傅清凝还会猜测，可能是想要巴结赵延煜，但是严家送美人，可能还是针对她占大部分，顺便讨好赵延煜而已。
“现在那两个美人呢？”傅清凝低声问道。
吴氏摊手，“严家的管家直接把人带回府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弃？”
傅清凝默然，吴氏的意思是，很可能严悭还会找别的方法把人送到赵延煜面前去。
吴氏见她沉默，笑着道，“你要知道，那对姐妹花可值四万两银子。”
“这些女人就是他们炒出来的价钱。”傅清凝叹息，“要是没人追捧，那带回来的最多就是个端茶递水的丫头。”
谁说不是呢？
就那如颜，搁在赵瑾后院，除了长相赏心悦目些之外，和别的丫头并没有什么不同。别人丫头就值二十两银，她可就值三万两。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吴氏冷笑，“欺负我傅家无人。”
“娘，你别妄动。”傅清凝有些担忧。
吴氏拍拍她的手，“她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
傅清凝脱口而出，“娘，你不会是买了美人送到严府去吧？”
吴氏瞪她一眼，“我平生最讨厌有人强塞美人给别人，我自己才不会做我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先前你那铺子的地契给我，我有用！”
傅清凝让留书去翻，“娘，你打算怎么做？”
吴氏笑着瞄她，“怎么？你还要阻止我？”
“娘多虑。你可是帮我出气，我怎会阻拦？”傅清凝谄媚笑着，“我问你是想知道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
如果能添添乱，傅清凝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添乱这个事得从长计议，傅清凝住在傅家，还是有人上门拜访的，这其中又有些人是她拒绝不了的。比如……傅夫人。
傅夫人是午后来的，浑身衣衫早已换过，京城那边的衣裳偏素净但大气，而她现在穿的，就偏华丽，很明显是到了梁洲重新置办的。
“早就想要上门拜访的。”傅夫人笑意盈盈，“本来觉着去赵府才算合规矩，但我都没得到赵夫人回去的消息，实在有事等不了了，赵夫人可别见怪。”说完，对着吴氏笑了笑，“傅老夫人也别见怪。”
老夫人什么的，吴氏听到后面色僵硬了一瞬，说起来她才四十岁不到的年纪，不过这称呼也没毛病。吴氏很快反应过来，含笑道，“傅夫人愿意上门，蓬荜生辉。”
傅夫人似乎不想和吴氏寒暄，转而道，“赵夫人，过两日就是吴夫人宴客的日子，我有事情找你请教。”倒像是默认了吴氏的话。
傅清凝见状，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不以为意，“傅夫人有话直说。”
傅夫人看了一眼吴氏，想要避开的意思明显，傅清凝不惯她这毛病，“傅夫人，这是我母亲，事无不可对人言。”
傅夫人无奈，摊手道，“我和吴夫人不熟悉，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样的礼物上门，特意上门来请教一番。”
傅清凝讶然，再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我和吴夫人也不熟悉。”问我没用。
再说了，他们本就是京城过来暂住的，那么上心做什么？备上一份礼物不失礼也就是了。
当然了，傅夫人这么上心，跟傅大人如今的官位有关系，位低者再面对高位者时，总会多几分谨慎的。
傅夫人默了下，期待道，“到时候我能邀赵夫人一起上门吗？”
“自然。”傅清凝含笑道，“如今你们到了梁洲，论起来我应该请你们上门做客，一尽地主之谊。”
傅夫人忙拒绝，“太麻烦你了。”
送走了人，吴氏扬眉道，“我看她问礼物是顺便，主要是上门邀你陪她一起。”
傅清凝不置可否，说起来她认识吴夫人，本就应该带着傅夫人上门，但这个人平日里太高傲了，看她方才对吴氏那态度……倒不是多怠慢，反正也没有多恭敬，按理说，吴氏是傅清凝的母亲，是她夫君傅大人上官夫人的母亲，怎么也该好好打个招呼，态度上慎重些，但是这些她都没有。
傅清凝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是傅大人上官的夫人，傅夫人根本就不会招呼她母亲。
“娘，那日你也去吗？”傅清凝问道。
吴夫人帖子是送过来了，但去不去……还是要吴氏自己斟酌。
“我就不去了。”吴氏笑着摆摆手，“吴夫人请来那么多官夫人，我去了算怎么回事？我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场合跑去，不是找自己的不自在嘛。”
见了谁都要行礼，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傅清凝心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也不勉强，道，“娘，过几日我还是搬回去住，看着要过年了，我还没去赵府那边安排。”
吴氏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柔软，“去吧。临近过年你爹挺忙的，我这边也没多少空闲，你再住下去，我也没空招待你。”
语气里竟然是赶她离开的意思。
傅清凝心里酸涩，酸涩里又为这份慈母心肠渐渐地温暖起来。
两日后，傅清凝带着傅夫人去了知州府后衙，这几年吴大人就没另外置办院子，一直住在这边，且吴夫人这几年救助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梁洲城中吴夫人的善心口口相传，好多人都是知道的。
让人意外的是，进门后后衙中一片安静，下人来回并不着急，厨房那边也没几个人。这可不像是要宴客的样子。
傅清凝和傅夫人对视一眼，面上不露，笑着进门。
吴夫人带着两人进门到了正房，此时里面已经有好几位官夫人了，桌上点心茶水备了许多，看到两人进来，众人起身和她们寒暄，自然是大部分都是和傅清凝寒暄，哪怕是后来的不认识她，也说些一起听说过她如何如何的话。
吴夫人等众人寒暄过后，笑着起身，“今日我请你们上门，主要是为赵夫人和傅夫人接风洗尘。刚好我府上的厨娘家中有事告假回了家，我也索性大方一把，请大家去酒楼。”
吴夫人自从来了梁洲，经常做局请各商家夫人上门捐献银子。还真没有哪次是去酒楼的。
同知封夫人起身，笑着道，“那我们可托了厨娘的福，难得吴夫人愿意请我们去酒楼，我们可得好好吃一顿。不过吴夫人宴客如此简单，那地方可得我们挑。”
她语气幽默，看得出来是取笑。吴夫人面上带笑，并没有恼怒，众人见了，也只笑着附和，“封夫人说得有理。”
于是，很快定下来去近两年新开的富余酒楼，在酒楼虽是新开的，但里面的菜色可是一绝。位置不好定不说，菜色也不便宜。
封夫人笑着提议，吴夫人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傅清凝，不满道，“你们可真狠！”
面带笑容，只是噌怪，居然没拒绝。
傅清凝被那一眼看的莫名，心下狐疑，面上不露，随着众人起身上了马车。
一长串马车朝着富余酒楼而去，别人不知道，傅清凝心里却是清楚的，这富余酒楼是孙家和严家合起来开的。
吴夫人平日里并不和这些酒楼来往，别说酒楼了。她虽然经常宴请各家夫人，大半时候都是让她们捐银子救济穷人，请众位夫人上门时的菜色都很朴素，荤菜都没有多的，哪舍得上酒楼啊？
所以，今日格外反常。
各家夫人都是分开坐的马车，也没个人议论。当然了，如果是一起坐马车的话，肯定会嘀咕一番吴夫人今日的大方。
很快，富余酒楼到了，看到吴夫人，伙计笑吟吟迎着她们上楼，丝毫没提及没有包间之类的话。
吴夫人就笑，“你们酒楼今日得空？”
伙计弯腰，满脸笑意，“夫人说笑了，您来了，无论如何都有空的。懂事的又不只是我们家掌柜，整个梁洲城中的人，能够上我们酒楼吃饭的，又岂是那的没眼色的人？能给夫人让座，是他们的福气。”
这话谄媚太过，吴夫人板着脸，“胡说八道。”
伙计也不恼，弯弯腰继续上楼，带着她们去了左边的屋子，进门时，吴夫人瞄了一眼隔壁，“今日隔壁有人？”
伙计看了一眼那边，“不敢欺瞒夫人，我们酒楼最大的两个包间就在这边。隔壁……是严公子在宴请各位大人。”
懂点事的人，听到这话就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虽然吴夫人是知州夫人，但女子始终不能过问男人的公事，这是众人默认的。
偏偏吴夫人是个强势的，闻言回身看向后头的众人，“他们平日里都说忙忙忙，今天好容易赶上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傅清凝总有一种感觉，吴夫人闹这一出，似乎就是故意带着她到这酒楼来。
吴夫人这个人平日里喜欢积德行善，待人热情，吴氏因为傅诚做生意需要和知州府打好关系的缘故，她手头也宽裕，但凡是吴夫人提议捐银，吴氏都会带头捐银，还会带着各家夫人捐，比如她捐五千两就一定会让严夫人捐一样多。所以，吴夫人对吴氏很亲近。
傅清凝想到这些，在吴夫人算计她和帮她之间，总觉得吴夫人是帮忙的那个。所以，隔壁这包间说不准还真有关于她的事。
其实众人站在这包间门口，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还有女子轻柔的歌声。各家夫人面色各异，都想看看里头的情形。
一时间众人就往那边门口挤，反正今日是吴夫人打头，她可是梁洲城身份最高的夫人，回家后家中男人真要怪罪下来，往她身上一推就得了。
众人挤着往前，边上伙计见状，早已经变了面色，“夫人，这可使不得。”
吴夫人不由分说带头往前，伙计不敢强拦，主要是不敢触碰到人，这一耽搁之间，就被她推开了门。
傅清凝站得离吴夫人最近，也一下子就看到了屋中的情形。
屋中，正中间桌上一圈都是人，还都是男人，傅清凝扫一眼，里头大半都认识，坐在上首的是吴大人，他边上就是赵延煜，再边上就是严悭和孙玉兰的爹和哥哥，同知封大人和衙门中的各位大人包括离梁洲近些的县令都在，加起来足有十四五人。
这也没什么，先前接风宴是吴大人自己请的，这会儿带着众人认识一番赵延煜三人也说得过去。但是……
桌前一站一坐了两位美人，中间还有两位貌美女子身着清凉，衣衫薄透，隐隐可见冰肌雪肤，正翩翩起舞，看到门被推开，娇柔的退到了一旁。后头还有抱着琵琶的女子三位，个个肌肤白皙，笑容甜美。
后头的各位夫人心思如何傅清凝不知道，但听着身后比方才重了些的呼吸声，还有轻声的冷哼，想来里头有人是生气了的。
屋中霎时一静，别说女子的歌声，就是琵琶声都停了下来，吴夫人一脚踏入，“哟，我们是不是打扰了？”
傅清凝哑然，中间跳舞的那两女子都收了势福身退到了一旁。
打扰是肯定打扰了的。
“你来做什么？”吴大人微微皱眉。
吴夫人闲闲踏进门去，“就许你们听曲儿喝酒，我们就不能来用个膳？刚巧碰上了就过来看看。”
吴大人不说话了。
到时封大人开口了，“我们这边正谈公事，你们这是做什么？”满脸不悦，尤其是看向封夫人的目光，满是警告之意。
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缩到了人群里，就把和吴夫人站在一起的傅清凝显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世俗
各官员的目光正和自家夫人打机锋，吴夫人已经看向那两位跳舞的姑娘，惊讶道，“这不是渺渺和了了姑娘……”话音淹没在她捂住的手中。
她眼神里满是惊讶，自己伸手捂住了嘴，仿佛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般。
她转身看了看后头，吩咐伙计，“关门关门！”
伙计忙不迭退下去关上了门。
屋中只剩下桌上的众人和屋中间的几位姑娘，再有就是门口堵着的各家夫人了。
吴夫人皱眉看向吴大人，“大人，按理说你的公事我不介妇人不该横加干涉，但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可是听说过官员狎妓该重罚的，你们明目张胆在这边看她们跳舞，万一被御史参一本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胡说八道什么？”吴大人皱眉斥责。
吴夫人不满，“这哪儿是胡说八道？难道律法上没有关于官员狎妓的处罚？”她丝毫不惧怕吴大人，反而越说越怒，伸手指着那几个满身风尘气的姑娘，“今日你们谁安排的这些，这是看我家大人不顺眼想要害他呢！”
这就是问责了，不止如此，桌上有几位大人眉心已经皱起，却不是对着吴夫人的。而是看向严悭和孙玉满还有他爹。
严悭忙起身，“吴夫人误会了，是我听说舫中的渺渺和了了姑娘舞艺一绝，各位大人平日里辛苦，我特意请他们出来喝酒放松放松，顺便看看这舞艺……没想到倒是让夫人误会了。”
他转而看向桌上众人，“各位大人放心，这富余酒楼是在下开的，掌柜和伙计都不是能多嘴的，今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
赵延煜起身，“本以为是要事相商，既然是欣赏歌舞，那本官就先回了。”
他抬步就走，拉着傅清凝的手转身。
眼看着挽留不住，严悭突然道，“赵大人，方才你可没有说要走！”
这意思是赵延煜看到傅清凝追过来了才想要离开？
分明就是挑拨离间，傅清凝怒了，回身道，“严公子此话何意？倒是说说清楚！”
严悭被她这凌厉的气势惊了一下，一时间没能接话，傅清凝冷笑道，“是说我家大人惧内才不敢看？”
赵延煜把傅清凝拦在身后，淡然道，“这几位姑娘刚刚出来，本官正打算离开，不妨各位夫人就进来了，严公子宴请各位大人商议事情可以，但是请来这样的……”他摇摇头，“不是我说，严公子，你实在看低了我们，各位大人平日里事务繁忙，公务尚且顾不上，哪里会知道这些苗苗还是聊聊的姑娘的绝世舞艺？”
吴夫人笑着上前，“赵大人别恼，今日我特意过来，其实是故意的。方才严公子说消息绝对不会走漏，但偏偏我就得了消息，说诸位大人在此聚众那什么，这才过来。而且我还听说，严公子今日是打算让各位大人都带回去一位美人，这渺渺和了了两位姑娘，就是给赵大人准备的。”
傅清凝哑然，看向那边柔顺站着的从容貌到身段都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位美人，再次看向吴夫人，从她眼中得了笃定的神情，气笑了，“严公子，我们两家婚事不成，没想到你记恨到如今，这是想要害了我家大人？”
赵延煜忙帮她顺气，“别生气，我不要别人。更何况还是来路不明的女人，做丫鬟我都不会让她们进门。”
傅清凝冷哼一声，“有我在，你别想纳妾。纳了我就打死了事！”
赵延煜忙哄道，“不纳不纳，都听你的。”
夫妻两人一个恼一个哄，就这么离开了包间。
后头怎么解决的，傅清凝和赵延煜都没理会，不过听说严悭后来亲自一家家上门赔罪解释，不过都吃了闭门羹。
傅清凝知道后高兴得不行，反正他不好过，她就开心了。不是她非要在严悭这儿过不去，是他非要与她为难。
不过，当时傅清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的话，倒是悄悄流传了出来。
赵延煜纳妾她就打死什么的，还是当着夫君的嘛面明明白白说的，善妒之心表露无疑，偏偏赵延煜还甘之如饴，连连赞同。这么下去，谁家敢把闺女送出去？
就这样，好多仗着和赵家曾经有那么点关系想要上门议个亲事的人都按捺下了心头的想法。
哪怕是个不喜的女儿，也不能送过去让人打死吧？
傅清凝在翌日午后就搬回了赵府，吴夫人还特意上门，“不是我非要把你推出来，而是我真得了消息，严悭想把那对姐妹花送到你们家，且还是打的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别提多恶心了。”
傅清凝也生气，你说这遍地是大老婆小老婆的地方，她好容易找到个愿意和她厮守一辈子的人，这些人还一个个的看不惯，非要送人来添堵，男人就非得纳妾睡丫鬟？
“太恶心了。”傅清凝赞同道。
想起给了于氏的那份地契，她非得要回来不可。
吴夫人又道，“你刚回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严家近来越来越猖狂，我家大人也烦了严家这谈事的模样，梁洲的风气都让他们带坏了。你说谈事情喝酒是常态，什么时候欣赏美人也成了常态？”
这个傅清凝倒是不知道的，吴夫人继续道，“还有啊，严家在外头，还开了一家画舫，里头的姑娘……都是这么用的。”
这就真的有点恶心了。傅清凝再没想到，严悭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心思居然这样，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傅清凝地上问，“就没什么办法……”
吴夫人摊手，“你以为我家大人没想吗？他那舫中三天两头去查，但她不靠这个赚银子，查就查，生意不好也不影响。偏偏那些姑娘还都是自愿或者是家中卖出来的，我们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傅清凝沉吟，其实要她说，严家这么大的生意，不可能那么阳春白雪，就连傅诚，都还有渠道能买到沐央兄妹那样身手的人。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万一收拾了严家之后，吴大人顺便把傅家也收拾了怎么办？
而且，吴夫人这态度……怎么有点想把严家赶尽杀绝的意思？
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只能慢慢来了。”傅清凝叹息一声，垂下眼眸，遮掩了眼中的神情。
吴夫人起身告辞，“我今日就是特意来跟你解释这个事，你可不能恼了我。”
傅清凝起身送她出门，“不恼，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谁知道昨日再留下去我家大人会不会真的被算计了。”
吴夫人脚下一顿，低声道，“你还别说，那地方出来的，手头都有些药，有些神不知鬼不觉就着了道。”
傅清凝虽然不觉得赵延煜会着道，但吴夫人这一次的情意她记着了。
当然了，吴夫人会帮众人，很可能是因为想要扳倒严家，这一回严悭在各位大人那里还真就被记住了。其实昨天那样的情形，各官员一时间还没想到哪里去，就跟请人唱曲一样，听个曲还是可以的。众人万万没想到，那几位姑娘是舫中出来的妓子，这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真要是被参一本，遇上皇上心情好可能被贬，要是心情不好，抄家都是轻的，说不准连头上的官位都会被撸掉。赵府本来没有主子，傅清凝两人回来之后，就只他们俩，不过先前最后是赵瑾在家住的，留下的人挺多的。
所以，她和赵延煜两人根本不需要担忧伺候的人选，亲近的都是身边的，至于别的，府中多的是人。
送走了吴夫人，傅清凝正看近几个月赵家铺子的账本，赵延煜回来之后四处有人相请，还有公事，根本顾不上这边。
留书回来时欲言又止，傅清凝余光看到，手中动作不停，笑着问道，“怎么了？”
留书轻轻放了个东西在桌角。
傅清凝瞄了一眼，是一只金钗，做工和上头的红宝都是上好的，同理，价钱应该也是上好的。她有些惊讶，转眼看着她。
留书伸手指了指外面，“是外头的画喜姑娘给我的，说有事情想要问问您。”
这么舍得？
“有没有说因为什么？”傅清凝重新看向账本，随口道，“让她进来，你收了就是。”
若是不见人，留书这钗可就不好收人家的了。
再说，一个丫鬟愿意拿这样的东西出来只为了见她一面，那这一回不见，应该还会找机会凑上来的。
留书面色一喜，“多谢夫人。”
傅清凝失笑，“留着做嫁妆，挺好的。”
“夫人！”留书被羞得脸通红，跺跺脚出去了。
傅清凝放下手中的账本，讶然的看着她的背影。以前说起婚事，她可都是一口回绝，这一次……什么时候有情况了？
画喜是赵瑾留下的通房丫鬟，据说是当初赵瑾启程去京城时她刚好得了风寒，没法一起这才留了下来。与她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位换花芸的丫鬟，那位才是真的体弱，长年卧床修养，根本不能坐这么久的船。
“见过夫人。”画喜规规矩矩行礼。
傅清凝嗯了一声，抬眼看了她一眼，一身粉色衣衫，身形纤细，长相秀美，确实是个美人。
当然是个美人，别看赵瑾后院那么多丫鬟，却个个都有长处，绝对不是随便凑的，她随口道，“什么事说吧。”
画喜跪了下来，傅清凝看着账本眉心微皱。
画喜语气急切，“夫人，奴婢听闻老爷病了，很是担忧，如今老爷的病情如何了？”
傅清凝无意卖关子，坦然道，“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画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傅清凝看她一眼后，她忙擦了一把脸，“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就是忍不住……老爷他……奴婢能跟您一起去京城吗？”
傅清凝惊讶，没想到这丫头对赵瑾似乎还真有几分真心，赵府这边等他们一走就没有主子，如画喜这样的半个主子，底下的人也愿意给几分面子，平日里吃喝用度都不会缺了她们的。相反如果到了京城，于氏这个主母可在那边，那可不是好相与的。就于氏对那些丫鬟的态度，照如今赵瑾的病情来看，随时都可能会发卖了她们，再者说，赵瑾如今看到那些丫头满是厌恶，也不见得就想再见到她。
“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到时候再说吧。”
确实还早，最起码得过完年之后才会提起回京城事宜。
画喜没得到她准话，有些失望，柔顺的磕了个头，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傅清凝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二婶她们如今在何处？”
留书一呆，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奴婢不知道，现在去问问管家。”
一刻钟后，留书急匆匆回来，“夫人，二夫人如今就在府中。和二房的少爷和延喜姑娘一起住在原来二房的院子。”
傅清凝冷笑一声，“你去，就说我说的，让他们走！”
留书急匆匆去了。
没想到让她们回来，在这边还有人伺候她们不说，还成了赵府正经的主子了。
关键是她们住在府中，梁洲城众人会觉得邱氏是被赵延煜庇护的，无论是在外面众人对他们一家的态度和婚事上，肯定都不一样。
这个就很让人烦躁了。
傅清凝可没什么心思再养着他们一家。主要是只要他们住在府上，如果真的在外头做出什么恶事，那可就有赵延煜一份。
就邱氏那个脑子，对着刑具都能胡说八道认下自己根本没干过的事情还诬赖到赵延煜身上，还能指望什么？
管家急匆匆而来，“夫人，您真要赶二夫人离开吗？”
傅清凝扬眉，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管家，“有问题？”
这声音柔和，但无端端让人觉得凛然，管家忙摇头，躬身道，“老爷在府中时，对二夫人，还有公子和姑娘很是照顾，夫人如今赶他们出去不要紧，就怕老爷到时候会怪罪……您是主子，老爷不会把您如何，小人和底下人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如果你非要留下他们，现在你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傅清凝语气淡然，这管家对她并没有那么恭敬，她自己清楚，不过这人是于氏安排的，她不想和他闹起来，但如果非要因为邱氏母子几人和她作对，相信于氏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管家一怔，对上她无比认真的脸，忙躬身道，“小人这就去让二夫人离开。”
傅清凝颇为满意他的识相，也对，能在赵府做这么多年管家的人，圆滑处事是必须的。
傅清凝在前院正房，离大门口不远，隐约能听到右边院子中有人哭嚎，她有些不耐，真要是到了门口还这样，这也太难看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声音来处去了，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轻手轻脚的，不注意的话都没察觉到这个人。
她回身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垂着头，手放在身侧，脚下飞快，始终在她身后两步远处。
“叫什么名儿？”傅清凝随口问道。
她忙福身，“奴婢落月。”又解释道，“是留书姐姐让奴婢伺候在门口的。”
沐雪嫁了人，傅清凝身边伺候的得力丫鬟就只有留书一个，以前在京城中还有熟悉的小丫头，赵府这边就一个都没有了。留书随时会去办事，留个丫头在门口也正常，她点点头，前面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个院子门口，这是当初二房住的，离前院很近，这地方虽然不是正经家主住的，但也很靠近正房，如果不知情的外人来看，这院子应该是府上正经的公子的住处。
由此也可看得出来，赵瑾对于这个弟妹的态度了。
“这是逼我们孤儿寡母去死！”邱氏高声尖叫，“管家，管家，你就让这丫头这么欺负我们母子吗？敢这么对我们母子，到时候大哥回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既是对管家说的，也是说给留书听的。
闻言，傅清凝走了过去，看到是她，邱氏气焰稍减，还后退一步，“延煜媳妇，我住在府中一点儿没闹事，为何你还要赶我们走？我们身上银子没有，现在赶我们出去，岂不是让我们无家可归？这跟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前些日子延吉被人无端端揍了一顿，上个月才能下床……”
她懒得听她说二房的事，“那你们就去死啊。”邱氏愣住，傅清凝继续道，“你们一家人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虽轻，但态度认真，邱氏看出来了她的认真，顿时一急，“你不能这样！”
“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让你们出去情理都说得过去，你就是找衙门，也没哪条律法规定了侄子非得养着分家了的婶娘。”傅清凝双手环胸，看向那边赶他们出去的下人，说是赶，其实也不敢真上手推，暗搓搓支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呢，“你们怎么回事儿？要是没力气，就换几个人来，府上可不养闲人。”
此话一出，看得出那些人力气大了，推攘邱氏几人时也没那么客气了。
先前还顾忌着若是主子之间闹了脾气，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等她们和好了，他们这些动手的到时候讨不了好，现在傅清凝这态度很明显是恶了她们了。甚至连面子上的情分都顾不得，也不怕外人看笑话，明摆着就是要赶他们离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邱氏紧紧抓着手中的包袱，被人推着往外走，事情闹成这样，她急切看向傅清凝，“延煜媳妇，事情怎地就到了如此地步？我没闹事呀，穿用度都是管家安排，我也没嫌弃，你不能让我们走，就这么走了，我们往哪儿去呀？”
傅清凝一言不发，无论怎么说，反正他们一家不能再住在府上。
赵延喜被婆子推了一个踉跄，顿时就怒了，也不发作婆子，伸手指着傅清凝，怒骂道，“你个不能容人的泼妇，你这么对我们，等大伯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傅清凝气笑了，其实她还真不怕赵瑾，一是于氏能压制住赵瑾，二来就是如今赵瑾病成那样，再想要给邱氏做主，也得他痊愈之后回来再说，不过就他的病情，想要痊愈……
当下不想和他们纠缠，摆摆手示意婆子继续，转身打算回前院继续看账本。
落月随着她转身，低声道，“夫人，奴婢有事情说。”
傅清凝脚下不停，“说。”
落月跟上她的脚步，“和奴婢住一个屋的落水，她就在二夫人的院子里伺候，这几日她早晨起来都要吐……”
傅清凝脚步顿住，回身看她，又看了看那边跟在邱氏身旁十四五岁的少年，那个就是二房的嫡子赵延吉了，此时他满脸阴郁的看向她这边，眼神沉沉的。
傅清凝也不在意，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问道，“她有孕了？”
落月声音细细，“奴婢不知，不过听婆婆她们说过，女子如此多半是……”
傅清凝点点头，吩咐道，“让官家去找个婆子，细细问过那院子伺候的人，凡是爬了床的，全部让她们和二夫人一起走。”
落月福身，傅清凝想起什么，又道，“一会儿他们若是不肯离开，直接报官，就说有人居心叵测在赵府门口想要闹事。”
落月再福，飞快去了。
邱氏他们果然不愿意离开，赖在门口不走，管家去了衙门，那边衙差来了，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还没围起来，邱氏看到衙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京城大牢中住那几日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一句话不敢多说，带着儿女飞快就走了，顺便带走的还有他们院子里婆子查出来的破了身的三个丫鬟，其中就有落水，这种人傅清凝肯定是不留的，查出来之后，傅清凝直接让人赶了她们出去。
据留书说，邱氏听说落水有孕后，本来先前不打算带丫鬟，还赶那几人走，后来知道落水有孕，才把那几个丫鬟都带走了。
傅清凝的心思则没放在邱氏他们身上，赶出去就行了，她就不相信这些年来邱氏没有个院子什么的，找人盯着他们不让他们闹出事情来就行了。她看着面前的留书，笑着问道，“留书，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留书垂着头，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奴婢……”
“谁呀？”傅清凝好奇，要是人选合适，她这边一点问题都没有。
半晌，留书憋出一句，“奴婢不着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过年
傅清凝笑了，“我也没催你嫁人啊，只是问问那人是谁。”
留书见躲不过，跺跺脚道，“是沐央。”
傅清凝哑然，留书羞得不行，转身跑出去了。
十五年前现任吏部尚书容长允任梁洲知州，但近来有人弹劾他收受贿赂，且十五年前梁洲辖下良县被水淹，朝廷拨出的赈灾银子和粮食他暗地里搜罗了大半，所以，那一次灾民死伤无数，那时候容长允往上报的是瘟疫，死了那么多人也正常。
身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不收贿赂才不正常，皇上真正生气的是十五年前良县的事情。如果事情属实，容长允欺上瞒下，罪无可恕。当权者最恨一个欺字，这就跟被蒙住了眼睛一样，他以为天底下百姓安居乐业，十五年前那次灾情也应变极快的拨粮拨款，会死那么多人实乃天意，但是如今有人告诉他，那些都是因为容长允，会死人跟他这个皇上误信人脱不开关系，一股被愚弄的感觉袭来，皇上当时就让人把长允下了狱，以防打草惊蛇，对外还说是他有公务，近来没空回家，然后又打发了赵延煜他们几人来梁洲良县查探当年的事。
由于弹劾容长允不是在早朝上，关了容长允也是避着人的，所以，京城那边并不知道发生了这回事。就是傅清凝也不知，还是回了梁洲之后，赵延煜才告诉她的。
十五年前良县确实死了许多人，但当时的内情如何赵延煜是不知道的，这个应该得去良县问问那些老人。
赵延煜等傅清凝回府收拾好了住下后，就带着张大人和傅大人去了良县。
他走了，傅清凝这边却还没有空闲下来，上门拜访的人太多太多了。但凡是梁洲城中做生意有点名气有点家底的，都上门送了帖子。
傅清凝一个都没见，不过，暗地里注意着赵府情况的人不少，这不，就有人上门表示有要事相告，留书不通报，那人还说是和邱氏有关。
和邱氏有关的事情没有人比傅清凝自己更清楚，这样几个人放出去，她不看着自己都不放心。
她还是没见，推说没空。
她确实没空，赵家的铺子里都被赵瑾祸祸得差不多了，好几个临在关张的边缘，铺子里几个月来都是卖存货卖完了之后赵瑾还把银子拿走，根本没打算进货，当初于氏开得蒸蒸日上的茶楼，如今只有几样粗茶，眼看着连伙计都要请不起了。
这几日她正让人进货，各家铺子里几乎全部没有存货，还有就是，因为没能发出月银，茶楼的点心师傅已经跳槽到别家了，一个茶楼，点心和茶水是顶顶要紧的，她正让人寻摸合适的点心师傅呢。
再有，她正暗搓搓准备收拾严家，当然了，严家在梁洲扎根百年，凭着她自己想要撼动严家是不可能的，但如严悭恶心她一般回敬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京城那边别的不多，新奇的东西挺多，有种从外面来的琉璃杯，各色都有，样式也好看，梁洲这边只偶尔有几个，还没有人专门开铺子实在是那价钱太高，一般人大批量买不起。
傅清凝不缺银子，她特意让人去京城带些过来，就在原来严悭卖出来的那个铺子里卖。
隔壁就是严家在梁洲的总铺，瓷器这东西，便宜的虽然烧制起来简单，但根本赚不了什么，真正赚银子的，还得是极品瓷器。
现在有了新式好看的琉璃，傅清凝就不信对严家的生意没有影响。
腊月中的时候，傅清凝的铺子开业，梁洲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听说是京城来的新款式，顿时人满为患。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那些喜欢瓷器的，过年需要送礼的，好多人就奔着琉璃去了。
临近过年，傅清凝看着那琉璃铺子的生意心情颇佳，赵延煜也一样，腊月二十他才从良县回来了，事情属实，还拿到了当时良县知县给容长允送银子的条子和那时候赈灾的账本，容长允罪名属实，只等着过年后送往京城，此事就算是了了。
“这一回古大人帮了忙的。”赵延煜翻着账本，道，“凡是良县的卷宗，他都愿意让我们翻。这账本就是从里面翻出来的，当时的知县如今早已辞官，这个可能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傅清凝哑然，“回去当好好谢谢三弟妹。”
赵延煜失笑，“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你以为古大人如此是因为三弟妹？”
“难道不是？”傅清凝反问。
“兴许占一点吧。”赵延煜低声跟她分析，“古大人娘到良县，是因为乔大人，如今他们两家是姻亲。就凭着这些证据，吏部尚书肯定要换人了……”
他语气意味深长，傅清凝想想觉得不对，“乔大人刚刚进吏部，就算是吏部尚书换人，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谁说一定没关系？”赵延煜低声道，“六部如今换人频繁，皇上似乎并不以资历来论，说不得乔大人还真有机会也不一定。再说，容长允做吏部尚书五年，乔大人初进去，根本不能得他信任。古大人如此，确实帮了我，但也卖了个好给乔大人那边。”
傅清凝摇摇头，“别说了。我心思不在这上面，说了我也不明白。”
其实赵延煜这么拆开了跟她解释，傅清凝是能听懂的，不过她还是喜欢算账，不喜谋算人心。
账本是死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人心就不同了，它是这个世上最难算的东西。尤其是朝中，真真假假的，让人看不清。
赵延煜也不勉强她，伸手帮她揉额头，“最近累吗？算不了的话，这些铺子干脆卖了算了。”以后我们还有没有空回来都不一定。
“败家子！”傅清凝冷哼，“只有那败家子才会把祖产卖掉。”
赵延煜哭笑不得，傅清凝一本正经，“你爹都没卖呢，你倒是急着卖。”
别看赵瑾是没银子才去京城，现如今赵家的铺子有几个关着他也没卖。倒是有些不属于祖产的，是后头于氏接手之后新买的被他卖了俩。
赵延煜提议，“不如折价卖给岳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傅清凝白他一眼，“你想着卖了铺子安心仕途，清越如今可是在读书的，我爹那边……”人家也不见得就稀罕要。
“留着吧。”傅清凝沉吟半晌，道，“商户出身也没什么，不见得把铺子转手了，人家就会高看我们一眼。”
是的，傅清凝早已经察觉到了，无论是她还是赵延煜，京城那边的人凡是知道他们出身的，其实都对他们有些不以为然，赵延煜还好些，如今好歹是朝廷命官，尤其是傅清凝，人家暗地里不定怎么期待赵延煜休她另娶呢。
从傅夫人身上，她就看出来来一些，无论再怎么掩饰，傅夫人也带出来了一些对商户人家的不屑，上一次去傅府，她只随意和吴氏招呼了一句就不再和她说话了。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几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轻易改变不了。前朝的时候，商人甚至不能穿绸缎，只能穿布衣，这满屋子的银子没地方花，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赵家近几十年来都往科举这边靠，就是想要出身仕途事情查完，赵延煜就没事了，只是等着过完年之后再启程往京城去。
傅清凝这边准备过年，邱氏出去后果然在梁洲城郊外的镇上有个小院子住了下来。再一细查，那院子的地契，还是她自己的。
赵延煜找了两个人长期盯着，也就不管了。好容易腾出空来，傅清凝不愿意卖了铺子，他干脆也开始看账本盘算着把铺子开起来。
说是不卖，傅清凝还是把那些铺子租了许多出去，就留了于氏那个茶楼和几间祖上传下来的，加起来总共七八间铺子，和以前赵家在于氏手中的时候完全不能比，不看赵延煜官位的话，只是个普通富裕的人家。
铺子要租，她先跑了一趟傅府，问了傅诚需要哪些，挑出来之后再租给别人。再有就是，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机会跟傅诚好好说说话。临近过年，傅诚也没有空闲。
“若是想回家，随时就自己回来。京城那艘船上的管事，是认识你的，哪怕没有银子，只要你人到了，他也会把你给带回来。”傅诚语气认真，“爹养你十几年，没让你受过委屈。往后你过日子也别委屈了自己，我们家是商户，你在京城那边……”
他微微叹口气，“出身是最不能选择的，若是延煜因此对你有想法，你就回家！”
傅清凝哭笑不得，“爹，您多虑了，延煜对我们母子挺好的，没有二心。”
傅诚摆摆手，“我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认真记着就是。”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傅清凝转而道，“沐雪嫁人了，我这边没有会武的丫头，爹你还能帮我找着吗？”
京城那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丫头可以买，但是傅清凝不敢要，京城中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就搅和到别人家中去了。
傅诚点点头，随口道，“过几日给你送上门去。”
临近过年，傅清越难得有空在家，姐弟两人许久不见，一开始是有些生疏的，但傅清凝先前在家住那些日子，姐弟两人已经很熟了，清越没有亲近的同龄人，他在晏儿面前，是很喜欢摆长辈的谱的。
她和傅清越说笑几句，又想起什么，道，“爹，你这边有合适的人，可以帮我看着铺子吗？”
傅诚皱眉，“有是有，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那些都是赵家的铺子，你拿来先让我挑已经……如今还让我的人给你管铺子，延煜没意见，你公公婆婆那边也不好交代。”
傅清凝默然，她是纯粹图简单，傅诚的人看着铺子，就等于傅诚帮忙看着，在她看来，没人比她爹更让她放心。
傅诚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前些日子城中孔家放出来一批人，里面就有个能干的管事，本来我还想把人带回来帮忙，现在我给你们牵线，你去把人带回去，我再帮你看着，出不了岔子。”
这个事情，傅诚非让赵延煜亲自去，不让傅清凝插手了。
赵延煜很快把人带了回来，是一家子，管事姓陈，儿子就有俩，还都没有成亲，本来先前在孔家干得好好的，主要是他小女儿今年十四，长得颇为美貌，被孔夫人看到后，随意找了借口把他们一家打发了出来。
他们一家是没有卖身契的，只签了五年活契，出来之后他很快就把女儿嫁了人，但不知道内情的人，不知道为何会被打发出来，一时间没有人敢请。傅诚会知道，还是因为底下的管事中有和他有来往，求到了面前。
而陈管事也确实有些本事，傅诚这才上了心。
赵延煜去了一趟，把一家人带了回来。傅清凝见了一面，陈管事是那种憨厚的长相，不过人是不是真的憨厚，还得看看再说。
等人走了，赵延煜才笑道，“他们父子三人住在郊外的破屋子里，四面漏风，我带他们回来，他们家才能过上一个好年。”
傅清凝疑惑，“不是先前也做管事吗？怎地落到这样的地步？”
“孔家说他们账本有误，非让赔了再走，要不然就要报官。”赵延煜摇摇头，“都言民不与官斗，陈家父子三人不想闹大，再者，真闹到了衙门，他们家祖籍在梁洲城外，得先由那边的镇长主理此事，孔家的女儿，就是镇长夫人。他们家……应该是告不过孔家的。也因为这样，敢再请他们父子的人根本没有。倾家荡产了才囫囵着出了孔家。”
傅清凝知道这些内情也就行了，她用人可不是看人家可怜，而是真能帮她看住了赵家的铺子才能留得住。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过年了。
今年过年，又只有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再加上孩子，冷清里满是温馨。
打发了丫鬟，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赵延煜端着酒杯，听到傅清凝说人少，他笑着摇头道，“清凝，我不觉得人少，如果每年都有你们一起过年，是我的幸福。”
傅清凝唇角笑容温柔，眼神里满是欢喜，也端起酒杯，“也是我的幸福。”
“还有我。”晏儿不甘示弱，端起面前的小汤碗。
两只酒杯和汤碗一碰，清脆的声音一出，屋子里阵阵笑声传了出来，愈发温馨宁和。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纵火
过完年，傅清凝直接打发了陈家父子三人去了铺子里，先算算账本，陈福去了茶楼，等傅清凝他们离开之后，以后各铺子的账本全部送到那边。至于陈福的两个儿子，陈满留下帮他，陈清是要带着一起去京城的，既是为了让他去帮于氏，也是个警告。
反正现在离他们离开还有一个月，这个月之内看看，如果不成，再换人不迟。
其实在梁洲过年，比在京城那边轻松，傅清凝在这里真有了点被众人追捧的感觉，整个梁洲城，只有知州吴大人和赵延煜官位一样，别的都拿他们当上官。再说，为官之人都有野心谁还能保证一辈子不去京城？真要是去了，如今和赵延煜交好很有必要，不求帮忙，只求别记恨。
上门拜访的人尤其多，傅清凝大半是不见的，至于礼物，无论来人是谁，全部退回。
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上门拜访的人中，还有特意从惟县过来的，为的什么呢，说起来真是……
为的是赵瑾的那些丫鬟，里面好些都是那些丫鬟的娘家人。什么人都有，有浑身补丁的乡下人，也有不算富贵满脸谄媚的商户，甚至还有个杀猪的，说起来都不是富贵人，傅清凝一点礼物没收，好声好气的让管家把人送走。
不过也有人不愿意把礼物带走，比如那位生下孩子的蕊儿，她大哥大嫂送上门的礼物，管家得了吩咐，礼物一律退回。这礼物不收，两人就不肯走，话说得漂亮，这些东西是给外甥的，劳烦赵延煜帮忙带去京城，算是他们做舅舅舅母的一片心意。
傅清凝得到这个消息时，刚刚午睡起身，摆摆手道，“别说只是丫鬟，就是妾室，也是没有娘家人的。蕊儿都不敢自称是孩子的母亲，他们算哪门子舅舅？”
为了送礼，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傅清凝要是真把这些东西带去京城，于氏只怕要生气了。
再说了，蕊儿的大哥他们，可能不知道蕊儿如今在赵家的地位，赵瑾如今根本不愿意见她，让于氏把丫鬟全部发卖，其中就包括蕊儿。
你说一个人变化就是那么快，以前这些丫鬟都是赵瑾的心尖尖，如今居然厌弃到不愿意再看到她们的地步了。
傅清凝深居简出，除了回傅府，又去了赴了吴夫人宴后，再不出门，只等着到了日子启程回京。
值得一提的是，傅清凝心开的琉璃铺子生意兴隆，自开张起每日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本就是过年，好多人家都需要买送礼的礼物，往年还有买瓷器茶具的，今年大半都换成了新鲜的琉璃，傅清凝的铺子对隔壁严家的瓷器打击不小。就这过年两个月，隔壁铺子的管事都换了三位了。
傅清凝知道后颇为愉悦，反正他们家不好过，她就高兴了。
但她却没有高兴几日，正月初七，傅清凝难得睡个懒觉，边上赵延煜也没起，自从他差事办完，夫妻俩人都在府中闭门不出陪伴彼此，算是自赵延煜入仕之后难得悠闲的日子，当然去年赵延煜受伤修养那段日子不算。
赵伍急匆匆进了院子，在门口就躬身禀告道，“琉璃阁隔壁的书肆起了大火，我们家的铺子着火了，火势极大，根本拦不住，琉璃阁那边……”
傅清凝面色慎重，赶紧起身穿衣，“赶紧让人撤出来。”
赵伍忙道，“已经让人撤出来了，只是我们家的铺子……此时大概已经被烧没了。”
赵延煜微微皱眉，“别着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傅清凝点点头，铺子被烧，到底还是要亲自去看看被烧成了什么样才好。
夫妻两人动作飞快，起身洗漱完后，晏儿也找了过来，近几日他天天过来找爹娘起床，赵延煜会带着他一起读书。
两人急着出门，赵延煜顺便捞他一把，带着一起出门了。
属于琉璃阁的这条街算是整个梁洲城最繁华的街道了，梁洲城中数得上号的人家基本上都在这边有个铺子，傅诚也有，就在离傅清凝这铺子对面，此次烧的是傅清凝这面，傅诚那边的倒是幸免于难。
不过，他得了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经扑灭，连着傅清凝铺子在内的这边五家全部烧成了灰烬，真要算起来，还是傅清凝的铺子只烧了一半，算是最轻的，不过铺子里也一片狼藉。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烧的是傅清凝右边，左边属于严家的铺子一点都没有损失。
说起来这铺子还是严悭当初偷偷卖出来的，最先本就是严家的铺子，和他们那边的连在一起的，但是如今傅清凝这边烧一半，严悭那边丝毫无损，这找谁说理去？
傅清凝本来也不生气，天灾嘛，谁也不想的，最要紧是没有人受伤。只是她前日才到的那批琉璃，几乎全部毁了。
严悭也到了，看到他们后还担忧的上前，“赵大人节哀。若是有需要严某人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
话说得大气，语气也真诚，如果忽略他眼中的笑意的话，说不得傅清凝都信了。
人没有受伤，傅清凝本就放心了。严悭如此，她也不太生气，边上赵延煜根本不理会严悭，跟没听到他说话一般。
其实赵延煜是读书人，很少有这样直接不给人面子的时候。傅清凝都瞄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赵延煜逮到，他低声笑道，“我可不敢和严公子来往，万一他再弄些美人想要送给我可怎么办？”
傅清凝噗嗤笑了。
边上严悭的面色越发难看，想要过去和他打招呼的人都顿住了脚步。
严悭没注意到这些，傅清凝看不起他不说，赵延煜也当面给他没脸，因为这边铺子被烧，其余铺子后头的东家和掌柜都亲自来了，看到这情形，更不会上前了。
吴大人也来了，梁洲城的税收，也是他政绩的一部分，如今这条街被烧，对他也有影响的。
他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带着两队人马，来了之后立时让人查探起火原因。
起火的是一家卤味铺子，说起来也是熟人，是孙家的。卤味这玩意儿得十二个时辰不断火，日夜熬煮入味，起因是后厨中看火的厨娘快天亮时打了个盹，灶中的柴火断了掉出来，烧着了灶前的一堆柴火，她胆子也小，眼看着着火了赶紧起身就跑回了家。
于是，火势越发大，烧着了这边一连串的铺子。
孙家来的人是孙玉满，此时他正看着自家铺子里一片瓦砾面色苍白，左右两边可都遭了央的。左边就烧了傅清凝家一半，严家的铺子开始，再往左一点事都没有。
众人都围了过去，哪怕知道此事孙家也是受害，也难免迁怒“你们孙家请的什么厨娘，现如今别说铺子里的货物，就是房子都没了。你们不止要赔货物和帮我们把铺子恢复原样，这段时间中的损失也得由你们出。”
众人附和，这话毫不客气。
也对，能够在这条街上有铺子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这起火原因是吴大人带着人查出来的，众人都成了苦主，孙玉满搪塞了几句，比如等他爹和祖父到了再说云云……就这么推拖了几句，当下就有人拿着状纸去找吴大人做主了。
孙玉兰也来了，一开始是和严悭一起的，来了之后就去了她哥哥那边，傅清凝看到她时差点没认出来。
她和以前大不相同，肚子隆起，大腹便便的最少也是五个月的孕肚了。此时扶着肚子，看着面前乱糟糟的情形，面色愈发苍白。
先前在京城她还说和严悭没有圆房，没想到这动作够快的。
傅清凝看着那边，察觉到身边的人扯了扯她的袖子，转身就见赵延煜指了指一旁的傅诚，两人过去，傅诚带着他们悄悄退出了人群。
“爹，你那边没事吧？”傅清凝低声问。
傅诚摇头　，“有个事情。”他想了想，“不知道和铺子被烧有没有关系。”
这么一说，傅清凝也觉得蹊跷，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是孙家的铺子起火，还刚好烧到了严家门口就住了火势。
“爹说说看。”赵延煜牵着晏儿，安抚的拍拍他。
傅诚带着他们，转身去了另一条街道，低声道，“前几日我偶然发现严悭经常去三巷子那边，过年的头一日还去消磨了半日，我特意让人查了查，发现那里面有个有孕的妇人。”
傅清凝哑然，半晌问道，“外室？”
“多半是了。”赵延煜答道。
傅诚捻须点头，“就是外室，我让人去边上的早市问过，那些人都说那妇人的夫君平日里忙着做生意，不怎么回家。”
还真是啊。严悭的心上人不是紫悦吗？
这个先放一边，傅清凝更加疑惑，“爹，这和铺子被烧有什么关系？”
傅诚瞄她一眼，意思是她太急躁，“我刚刚查到，那妇人家中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姑祖母，就是孙家铺子里的厨娘。至于和这火有没有关系，还得仔细查查。”
赵延煜沉吟半晌，“爹，吴大人会查清内情的，我们不用管了。”
傅诚了然，“那我就不管了。”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吴大人的人已经发现了烧毁的房屋旁有桐油，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想想也对，这种天气，昨夜还下了雨，这房子想要烧起来也不容易。
那桐油刚好就到了傅清凝铺子旁边，就再找不到痕迹了。也就是说，刚好有人把桐油倒在在了傅清凝铺子边上，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不想烧她的铺子。
当然了，傅清凝是赵延煜的夫人，是三品诰命夫人。年纪轻轻就是三品诰命，别说梁洲城，就是在京城，那也是不多的。
不过，众人暗地里偷偷多看了她几眼，严悭直接就道，“此事为有人恶意纵火，必须严查，只是为何那凶手会对赵夫人的铺子手下留情呢？”
他颇有深意的看了傅清凝两人一眼，解释道，“当然了，我不是说赵夫人纵火，只是觉着，这人会不会和赵夫人有旧，从她身上，兴许能找出来一些线索……”
傅清凝懒得理他，赵延煜正要说话，只听傅诚道，“严公子既然如此会查，不如交由你？只是……”他顿了顿，“可惜当年严公子求学时不够严谨，没能榜上有名，要不然今日说不得还真就交由你查探了。”
语气丝毫不客气，摆明了冷嘲热讽。
傅诚一开口，赵延煜就不说话了。
众人的嘴角都偷偷翘起，严悭气得面色铁青，“傅老爷什么意思？我是想着，众人损失惨重，刚好吴大人也在，我们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也好早日破案，揪出幕后黑手，这么多的损失，总得有人赔偿吧？”
他说得冠冕堂皇，偏偏周围还觉得他说得有理，赵延煜闲闲道，“不是孙家的厨娘有过失吗？让本官说，还是孙家嫌疑最大。吴大人，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将那跑回家的厨娘抓回来拷问一番，你以为如何？”
吴大人自然是没异议的，早先他已经让人去寻了。
严悭面色微微一变，“厨娘最多是不小心……”
吴大人隐隐有些不耐，语气不甚好，“不小心那也是她有错，烧了这么一排房子，不是不小心就能推脱的过去的。”说完，只道，“各位还是离去最好，本官要查案，今日之事，定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说得铿锵有力，众人信服，拜谢离开。
傅诚离开前，低声给吴大人说了几句。
转过一条街，此时天色还早，反正都出来了，傅清凝想着在外面用早膳，最近她起得晚，在外头用早膳的时候可不多。
傅清凝好奇，进了门后笑问，“爹，方才你跟吴大人说了什么？”
“就说严悭那外室的事。”傅诚坦然。
“爹，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让吴大人知道他在查事情，乍一看就像是要暗搓搓搞事一样，吴大人身为知州，应当会不高兴。要是往后专门让人盯着傅府，那傅诚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傅诚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知道那些？”
那些是哪些，傅诚没多说。傅清凝已经了然，想想也对，“反正我们家和严家不和，查查对方的小辫子也说得过去。”
傅诚点点头，“再说，有延煜在，我不会有事。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能好好的。”
这也是实话。
“吴大人早晚会查到那外室和那纵火的婆子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我看他怎么说得清楚。”
“这事情会不会就是他干的？”傅清凝吹着碗中的粥，“我那铺子，抢了他不少生意，这一被烧，今年好多人还没备礼呢。”
傅诚轻哼一声，赞同，“严家行事卑劣，说不得此事就是他干的！”
“爹，您别生气。”傅清凝忙劝道。
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挺逗人恨来着，偏偏开了一家新奇的琉璃铺子在人家瓷器铺子隔壁，还是在过年这样要紧的时候，抢生意的意图很明显。
严家的铺子确实受了不小的打击来着，有傅清凝这话，傅诚也不生气了，笑眯眯道，“就我知道的，快过年的时候，严悭还跑去找他大舅子想要借银子来着。而且可不是小数，想借五万两。”
如果孙玉满是孙家掌权人，五万两不算什么，但孙家现在还是他祖父掌着，底下叔伯都不是好相与的，平时斗得乌眼鸡似的，他哪里拿得出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罪
傅清凝有些惊奇，几年前严悭手头紧，帮紫悦赎身的银子都拿不出，不过那时候严家不是他掌家，但是后来他娶了孙玉兰之后，压过其他堂兄弟，直接做了严家的当家人。
严家的当家人借银子，还是年前，一看就是借银子过年，是不是可以认为，整个严家的库房中已经没有余银了？
傅清凝心情颇佳，严悭不好过，她就高兴了，他就是这么个小气记仇的人。问道，“借来做什么？爹知道吗？”
傅诚摇头，又道，“不过那外室的院子是年前买下的，花了两万多两银子。”
傅清凝啧啧摇头“爹，当初还好你们没有把我嫁给他。”
拿着从大舅子那里借来的银子给外室置办屋子，而且家中妻子还有孕在身，他怎么那么能耐呢？不过这样一来，他借银子很可能是想要私底下置办那屋子不让外人知道，并不从账房走账，不是严家周转不开。
闻言，傅诚忙道，“我可没想过把你嫁给严家，是你娘自作主张，就是当时你们俩看对眼了，这亲事我也是不答应的。”
说这些话时，他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一旁似笑非笑的赵延煜。
傅清凝瞬间了然，“我才不会看上他！”语气坚决，还看向赵延煜，狗腿道，“对吧？”
赵延煜伸手温柔地帮她理了下披风上的毛毛，“对！我们俩是天定的缘分，谁也拆不开。”
傅诚牙酸，忙喝了一口茶水，“回吧。别太上心了，有吴大人在，定然会查出内情的。”
吴大人确实上了心，刚刚过年，他年前才把梁洲的税银送去京城，同去的还有他保证来年梁洲百姓的安居乐业，可能折子还没到，没想到这边就出了事。
得了傅诚的话，他派人去那院子里找人，却发现已人去楼空。立时就让人去码头，从南下的船只上把人找了出来，那女子大腹便便，还没用刑就全部都撂了。
她腹中的孩子是严悭的，不过对于她姑祖母闯出的祸却是丝毫不知，之所以会走也是因为严悭说严夫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先送她回乡生下孩子，等孩子平安生下，再去接她们母子回来。
吴大人问不出别的，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她走，但截至目前也确实没发现她和本案有关系，干脆把人送去了严府。
严府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怀着严悭孩子的女人，连拒绝都不能，只能接纳。
不过，人进门两刻钟后，孙玉兰收拾东西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娘家。
当天下午，这女子去了孙府门口，跪在大门口求孙玉兰回严府，好大一场闹剧，本就热闹的正月，众人聚在一起又有了谈资。
而此时，吴大人却坐到了赵延煜对面，傅清凝亲自给两人送上茶水。
吴大人皱眉，“赵大人，此事依你看，和严府有没有关系？”
赵延煜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吴大人明察秋毫，定然能查出真相，给受火灾的各家找到真凶，帮他们讨一个公道。”
“赵夫人以为呢？”吴大人突然看向傅清凝，笑着问道。
傅清凝有些莫名，问赵延煜还能说得过去，虽然此事并不是赵延煜查案，但他身为刑部官员，对于案件有种天然的敏锐。问她……
“我也不知。”傅清凝摇头道。
吴大人又喝了一口茶水，起身告辞离去。
“他为何要问我？”傅清凝想不通，直接问边上的赵延煜。
赵延煜笑着摇摇头，“他问的是我们想不想此事和严家有关系？”
傅清凝一怔，随即恍然，之后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吴大人名声极好，清廉正直，方才他那话分明就是如果赵延煜想要此事和严悭有关系的话，那无论严悭和此事有没有关系，最后都一定会有。
吴大人费了两日，把那婆子找了出来。为妨有人说他徇私，他干脆当众审理此案。
审案时去的人挺多，百姓得了消息奔走相告，受灾的各家对此案很是关注，如果真是婆子自己纵火，那就是把她杀了，也是赔不起各家的损失的，如果是婆子自己的过失，那就让孙家来赔。不过如此一来，也不好让孙家全部赔付，说到底，人家也是无心之失。总归自己都要贴补一些，说是天降大祸也不为过。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婆子是被人指使纵火，那查出来的幕后黑手，这样的赔付众人全部的损失。
傅清凝没去，她在张罗着收拾行李，等到了月底，就该启程回京城了。
这边正张罗呢，沐央急匆匆过来了，站在门口躬身道，“夫人，那婆子没用刑，当着众人的面招供了，是严公子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让她烧了铺子，主要是烧您的那间，婆子洒桐油时太过慌张，手松了些，刚好洒到您铺子那里就没了。不过也烧去了半间……”
傅清凝惊讶，“她真这么说？”
其实她疑惑的是那婆子为何要招，还招认的这么彻底，她就不相信严悭没嘱咐让她死不认账，要么就栽赃到孙家，反正她是孙家的下人，只要不认罪，孙家就说不清楚了。
沐央垂着头继续道，“她还说严悭跟她说过，只要事成，会纳她那侄孙女为妾，她只有那一个亲人了。听说侄孙女没名没分进了严府，严夫人还因此回娘家现在还没回去……”
婆子看出来自家侄女做妾无望了，甚至还可能被严悭送去孙府以表自己的决心，修补两家的嫌隙。
“还有就是，严公子承诺会给她养老，不让她被人发现。但是却悄无声息的把她送去了严家梁洲城外的采土的山上，那采土的活儿事务繁重，根本请不着人，严家都是自己买人送去，主要是一个不小心垮山，就会把人埋进去，很是危险。且还与外面与世隔绝……她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傅清凝瞬间了然，婆子觉得严悭这是想要暗搓搓了搞死她，这才跑下山和盘托出，说不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沐央说完，道，“那边大人正判着，我再去看看。”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傅清凝唤住他，等他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想何时办婚事？在这边还是去了京城再说？”
沐央有些无措，耳朵都红了，“听凭夫人做主。”
傅清凝笑了，“那就越快越好，先办了婚事再走？”
“不着急。”沐央忙道，“我妹妹在京城，我想让她看着我成亲。”
说完对上傅清凝满是笑意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主子这是故意取笑他，忙欠欠身跑了。
吴大人确实公正，后来传了严悭过来，他自然是不认的，不过他和那婆子那样的关系，又有孙玉满在一旁指证，言严悭多次在他面前对傅清凝的琉璃阁表露不满，说琉璃阁抢了他不少生意。是很可能会对琉璃阁出手的。
严悭唆使孙家的婆子李氏纵火烧街，好在没有人伤亡，但事情恶劣，须严惩不贷，虽然有严夫人在一旁喊冤求饶，却还是被吴大人当场入狱，流放蛮城，正月底出发。李氏身为孙家下人，故意纵火会为主家招揽祸事，不过她身契还在孙府，发回孙府，由主子发落。另外，凡是此次受损的商户，全部由严府承担损失，修缮房屋，另赔偿各家铺子里的货物和半年的盈利。
对于这个结果，各家都颇为满意，几个月生意做不了，但人家也赔了，包括铺子和铺子里的货物，四舍五入一下，等于没损失。
虽然几个月不做生意肯定会对以后有些影响，不过在以为会损失银子的时候突然有人赔偿了，顿时也就觉着没那么惨了。再有就是，铺子里的货物到底有些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这里头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七八间铺子中，有孙家自己的卤味铺，过来就是三间药铺，再过来是三间首饰铺子，这个是严家去年才弄到手的，然后就是傅清凝的琉璃阁了。
等于傅清凝右边三间和左边两间都是严家的铺子，由此也可看出，严家很可能还没放弃，想要买回她手中那间铺子。
说起来除了孙家的卤味铺和药铺之外，受损最多的傅清凝的琉璃阁了。应该说那几间铺子全部加起来，都不如她损失得多。贵重的药材一般不会摆在铺子里，但是傅清凝的琉璃个个都价值不菲。
虽然首饰铺子里头的东西价值不低，但都说真金不怕火炼，里头的金银大半都还在，收回来找了匠人重新打造一番，又可以拿来卖了。至于不是真金白银的……也不值什么银子的。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傅清凝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打算去看看陈满，如果不换人，再等着严家的人上门把赔偿谈好，就可以着手启程了。
严家人来的很快，是严悭的爹和她娘，这两人自从严悭接手严家后，并不怎么出来了。傅清凝虽然不喜欢严夫人，但现在可是要和他们谈银子的事情，且不是一笔小数目，到底还是让丫鬟带了两人进来。严悭的爹一直是帮着家中打理生意，并没有掌过严家生意，严悭是直接从他祖父手中接过来的，说起来，他爹只是几个铺子里的掌柜，对外的名声还不如严夫人来得厉害，严夫人好歹长袖善舞名声在外，出了名的伶俐人。
严夫人面色憔悴，眼皮肿得高高的，眼圈周围一片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看起来有些狼狈，她进门看到傅清凝后，勉强笑道，“赵夫人，这是要出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赔偿
傅清凝点头，“本来是要出门的。不过听说严老爷和严夫人上门，此次损失惨重，自然还是这边比较重要。说实话，那铺子自从开张，生意和不错，一个月盈利不少，乍然被烧，不提盈利，我心里也很是难受。”
严老爷眉心皱得越发紧，“赵夫人，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要和你谈赔偿事宜。”
傅清凝点点头，摊手道，“所以我本来要出门的也没走啊，特意等着二位过来。”她挥挥手，留书适时送上一个账本，她接过翻了翻，递给严老爷，“你看看吧，这个是我铺子开张之后每日的进项和进货的数目。刚好在铺子被烧的两日前，我刚进一批货物，头天夜里刚让伙计整理到铺子里，就发生了这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现在怀疑，是不是严公子故意如此，因为这样一来，我的损失是最大的。”
“不至于。”严老爷忙摆手，“他只是一时想茬了，又被那黑心的撺掇了。”他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我怀疑是那李氏和她那侄孙女眼看着进门无望，故意撺掇悭儿，如此一来，她拿捏了严家的把柄，那女子就可进门了。”
傅清凝哑然，没想到严老爷还真会甩锅，如此一来，严悭倒阳春白雪了，只是一时间想茬，倒是那女子成了罪魁祸首。
“现如今我已经让人喂她喝了药，她腹中孽障已落，和李氏一起发卖，算是给你们两家一个交代了。”
听到这里，傅清凝心里一寒。交代什么？赔了银子就是交代了，此时她隐隐有些明白严悭的凉薄从哪里来了，他爹都如此心狠手辣，一脉相承而已。
傅清凝不想和他争论谁是罪魁祸首，只示意严老爷看账本，“过几日我就要起程了，这账……”
严老爷做出一副恍然模样，拿起账本，面色越来越难看，“赵夫人，这账本……你确定没有乱来？我们可是奉吴大人的命令上门详谈赔偿事宜，我和夫人一点没耽搁，是很有诚意的，你如此……恕我难以接受！”
意思是傅清凝弄虚作假了。
傅清凝冷笑一声，“严老爷倒是说说，我这账本哪里不对？”
严老爷也恼了，声音加大，“这算起来每日盈利五十至八十两，一个月两千两左右，算是暴利中的暴利，严某从小就接触家中生意，还从不知道做什么能有这样的盈利。赵夫人，做人可不能太贪，还有句老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
傅清凝摊手，“那就是谈不拢了？也好办，此事我全权委托于吴大人，由他来办，想来吴大人也不会拒绝的。”她站起身，吩咐道，“送客！”
严老爷面色难看，还想要再说，傅清凝伸手一引，“严老爷请！还有句话我不吐不快，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也难怪严家每况愈下！”
“欺人太甚！”严老爷唰得起身，严夫人忙拉住他，眼神哀求，“悭儿还在狱中。”
只一句话，严老爷的面色微变，几度变幻之后缓和了语气道，“赵夫人，这赔偿太过……”
“可不是我让严公子烧我铺子的，也不是我让你们上门来赔的。”傅清凝语气淡然，“反正我过几日就走了，自然有人帮我讨回公道。”
她说的是事实，到底还是严家夫妻俩人服了软，算出来半年应该补贴的盈利是一万二千两，然后铺子里刚进的货物为八万两，其实真有这么多，那琉璃可不是便宜货，也就傅清凝能负担这么大的本钱，投入得多，回报就多。
拢共九万二千两，再加上铺子里的几个摆件，十万零六百两，傅清凝给抹了零头，整十万两。
严老爷面色铁青，严夫人面色也不好看，她虽然不会做生意，但她知道这十万两银子的价值。
账算好了，严老爷面色为难，道，“赵夫人，此次严府损失惨重，能否通融一些日子？”
傅清凝坦然自若，“本来是可以的。做生意嘛，应该互帮互助，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对吧？”
严老爷忙点头，“赵夫人说得对！”
“但是呢，我知道严公子是针对我才让人放火，这是什么？这是结下了死仇啊，万一那晚上我心血来潮搁铺子里住下……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想想都后怕，所以，这银子，万万没有通融的道理！”傅清凝摊手，“说实话，我实在不知何时得罪了严公子。”
严老爷又说了几句，无非就是一切都是误会，还是想要傅清凝通融云云。
傅清凝这边始终不松口，还借口要出门强行送走了两人。顺便还告知他们，月底她就会启程离开了。
也就是说，月底之前，这十万两银子必须要送到。
那边药铺，严家赔了十五万两，还得修这几间铺子，可不能只修傅清凝和那药铺，因为这条街是梁洲第一街，富贵繁华，吴大人早已下令，得恢复以前的那样精巧的三层小楼。
很快，有消息传出，严家的铺子，就是紧挨着傅清凝的那两间要出手，有意的可以上门详谈。
再没想到，严家已经到了要卖祖传铺子的地步。
傅清凝却是不知道，先前严悭和孙玉兰进京城去想要做皇商那次，一开始确实是奔着皇商去的，后来严悭去了之后，看到了里面的希望，本来拿来入选皇商的银子，被他自作主张送到了四皇子府上，想着等四皇子一登基，有他这份相助之情在，别说皇商，说不得他还能捞个官来做。但是银子送了没多久，四皇子被贬，还被发配了那么远，银子自然是打了水漂。
不敢再问银子不说，还带着孙玉兰和紫悦逃命一般离开了京城。
事情没办成，回来自然是被一顿训斥，要知道，他带去的银子中，不仅是严家能够挪动的全部余银，里头还有孙家的银子。全部鸡飞蛋打，连个响都没听着，要不是孙玉兰一起从头到尾都看在眼中，银子确实是没了，孙家还不一定能放过他。
这样一来，乍然要支出几十万两赔偿，之后还要请工匠修房子，再有装修，真心不是一笔小数目。
傅清凝没打算买他家的铺子，本来嘛，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哪儿就有那么巧，赵延煜还能回来做官？当下虽然没明令规定官员不能回乡做官，但都刻意避开了的，官员能够给自家乡亲做主的少之又少。
不能回乡，傅清凝又不能亲自看着铺子，没那必要。不过傅诚倒是有那心思，她想了想，让傅诚上门去谈，十万两银子她不要了，让严家赔一间铺子就得。
先前傅清凝的铺子是傅诚那银子给她，她从孙玉满手中买下来的，后来傅诚直接把铺子送给她了，算是她嫁妆的一部分。如今换一间送给傅诚，也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一份心意。
不能陪着父母，给些银子完全说的过去。再有就是，铺子换过来，以后她那间铺子的邻居就是傅诚，再是放心不过了。
这事情她自己就做主了，这可是她自己做生意赚的，说起来还是傅诚给的本钱呢，别说于氏，就是赵延煜也不好指手画脚。
当然了，赵延煜也不在意这个，傅清凝跟他说的时候，他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此事就过去了。
说起来要不是严悭烧人铺子，严家这铺子还不会往出卖呢。傅诚上门一谈，挺顺利的就谈下来了，还把另外一间也买了下来。
渐渐地就到了月底，被捎回的铺子已经着手开始重新修建，傅清凝再一次盘点行李，傅大人夫妻和张大人都上门来确认离开的日子的时候，严夫人又上门了。
傅清凝虽然没收到他家赔的银子，但傅诚那边得了一间铺子，等严家修缮好了她原来的那间铺子，赔偿之事就算是了了。修缮之事有吴大人盯着，她没必要也不想再见这个人，曾经严夫人高高在上表示严悭不娶她她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再说，其中还有紫悦的事……她就是这么小气。
说了不见，留书飞快就去赶人，但严夫人死活不愿意走。留书催了几回，她上了马车，言就在门口等着傅清凝出门。
还真是执着，偏偏她又不跟留书说到底什么事。傅清凝觉着，严悭这一回入狱，可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如果不是严悭让人烧她铺子，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这人吧，有那大气的会找自己身上的毛病，也有那喜欢迁怒的就觉得自己没毛病，如果出了事，都是因为别人，很明显，严家人是后者，现在严夫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她呢，死守在门口，说不准就是要找她报仇！
无论是不是吧，反正傅清凝是没那闲心见她的，带着晏儿一起，悄悄从后门处去了傅家住了几日，和吴氏和傅诚两人好好道了别，直到启程的日子赵延煜去接她，她直接就去了码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回去京城，带上了后院中赵瑾的那俩丫鬟，就是那个画喜和身子虚弱的，俩人非要一起去，根本劝不住。
他们这一走，赵府彻底空了下来。
到了码头上，吴大人亲自过来送一行人，张大人和傅大人夫妻早已经到了，只等着他们了。
赵延煜牵着晏儿拉着傅清凝过去，正打算打招呼呢，边上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到了傅清凝俩人面前。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京
赵延煜一把拉过傅清凝，挡在了她面前，定眼看去，才发现是严夫人。
严夫人有些狼狈，却顾不上收拾，想要抓住傅清凝被赵延煜巧妙的避开后，上前两步，又被拦住，她满脸急切，只执着地看着傅清凝“赵夫人，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别告我们家悭儿。他要是被发配，这一去哪里还能有命在？我知道你记恨紫悦，我把她给你处置好不好？你放过他，我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吴大人，您昨日跟我说的，只要几位苦主松口不告，您就会从轻发落，对吗？”
吴大人点头，“律法上是这样说的。”
严夫人眼睛亮亮，满是期待的看向傅清凝，“丁家愿意松口，就差赵夫人你了。看在我们两家还是亲戚和你曾经差点成为我儿媳妇的份上，你最是善良不过的孩子，能不能……”
“抱歉！”赵延煜挡住她看向傅清凝的视线，“我们还要赶路，别的事情都顾不得了。”
说完，再不理会，拉着傅清凝上了船。
至于傅诚两人，压根就没来相送，赵延煜两人认真去府上跟他们道别过了，没必要再来吹冷风。
正月底虽然不如冬日那样寒冷，但码头上的寒风还是有些刺骨的。进了船舱之后就不再有风，和外面完全两样。
傅清凝站在窗户旁，一眼就看到严夫人还没离开，正在纠缠吴大人。
这一次回去，傅清凝除了留书之外，还带了三个丫头，一个是那个落月，母亲是于氏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不过生她的时候难产，就这么去了，她爹没多久就娶了继室，自从她开始当差，月银都是她继母领的，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
再有两个就是傅诚送来的丫鬟了，和当初的沐雪的气质隐隐有些相似，沉默少言的两个丫鬟，年纪都还小，都是十二岁。
留书和她们很亲近，无论做什么都带着教导的意思，比如傅清凝的喜好，都一一告知了。
傅清凝走回桌旁，皱眉问，“她会不会去烦我爹娘？”
“不要紧，岳父也不是好相与的。”赵延煜宽慰道。
也对！严家和傅家交手不是一两次，这些年来傅诚始终没落下风，可见他的手段。
严家这一回因为烧街一事，损失惨重，最惨重的大概是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入狱即将被发配，如果去了瘴气横行的地方，哪儿还能有命回来？尤其严悭根本就是个富贵公子哥，哪里受得了一路奔波的苦楚？说不准在路上就一命呜呼了。
赵延煜见她一脸若有所思，随口问道，“在想什么？不会真想放过严悭吧？”
他语气随意，傅清凝莫名觉得他很在意自己的回答，忙摇摇头道，“怎么可能？他都能找人烧我铺子，我得多善才能放过他？”如果这都能一笔勾销，那得多傻缺才能干得出来？
给银子也不成！
更何况严夫人空口白牙跑来求，就这还想傅清凝松口，真是异想天开！
赵延煜嘴角微微勾起，“别想了。先睡一会儿，刚上船会晕。”
傅清凝摆摆手，“得睡半个多月呢。”离开梁洲，她并没有觉得多失落，傅诚和吴氏都还年轻，还有幼子陪伴在身旁，也已经习惯了她不在身边的日子，大家都挺好的，虽然还是会想念，但她也安心了。
上了船，似乎除了睡觉真的找不到别的消遣，傅夫人又开始过来找她聊天了。
好在来回的船只他们坐的都是直达目的地的，期间并不如何停留。挨过这些天，就能到京城的码头了。
值得一提的是，张大人身边那个叫红蔷的丫鬟，有了身孕了。
傅夫人对此很是看不惯，“你说张夫人在家抚育孩子，孝顺长辈，结果张大人出门一趟，还搞出庶子来了，等我们到京城的时候，人家胎都坐稳了。所以我说，男人出门，怎么都得自己陪着。”
傅清凝对于张大人的家事并不评说，而且人家张夫人确实是不能离开太久，家中还有长辈呢。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她一般婆婆大气，愿意让她离开几个月。如傅夫人一般就不用说了，凭她的身份，傅府谁也不敢拦着，这大概就是低嫁的好处。
船上摇摇晃晃飘了十来日，行程过半，一路上还算顺利，这一日到了甘州。
正常情形下，船只到了这边都会停下来采买补给，不只是船上的伙计需要吃东西，还要采买些好点的东西给船上的贵人，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不过就傅清凝知道的，船上有几位进京赶考的举子，明年又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了。她会知道还是因为他们都来拜见过赵延煜。
甘州一般只停半日，不过采买的伙计回来时，还带了两个读书人模样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船上本来没有空房的，不过是有两个特意到甘州的人如今已经下船，这才有了空房。
看得出来，船上的领头是个会做生意的，还真是一点都不放过赚银子的机会。
当然了，这船很大，舱房舒适，价钱也不便宜，等闲可没有人愿意花这份银子。上来的两人，身边都带了两个魁梧的随从，看得出家世不凡。
船只启程，两人还过来拜访赵延煜，两人姓柳，是一对堂兄弟，都是举子，这一回进京就是赶考的。两人对着赵延煜很是追捧，还提及以前赵延煜在梁洲时的名声。
提起以前，赵延煜也多了几分兴致，多聊了几句。柳家兄弟还让船上的伙计送来饭菜酒水，想要小酌几杯。
傅清凝见状，干脆起身去找傅夫人闲聊，她留在这边也不合适。
谁知几人一聊就是一个时辰，留书看了几次都说他们还在喝酒，傅清凝知道后，先是惊讶，随即疑惑起来。按理说，他们留在那里，傅清凝就得避开，以赵延煜待她的在意，是不会如此的。
边上傅夫人闻言，笑道，“男人就是这样，谈性一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是个什么话！加上她的语气，很明显就是说赵延煜待傅清凝也没有外人传出来的那么上心。
傅清凝懒得理她的这话，站起身道，“坐得久了难受，我出去转转！”
说完，起身出门去了船头。
船头上有凉风，此时正是午时，阳光温暖，其实晒晒也不错。
正看着两旁的风景呢，突然听到舱中传来一阵喧哗，傅清凝有些惊讶，可以说坐上这船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舍得这份银子的，非富即贵，这样的人都要个面子，不喜对方了也不会当面吵起来。
这是为了什么？
留书已经走了进去，然后飞快出来，“夫人，是大人和两位刘公子吵起来了。”
傅清凝惊讶，几步到了舱房门口，只见赵伍和沐央还有那两丫鬟把柳家兄弟反手押着，地上还有三四本账本模样的东西翻开，屋中桌上杯盘狼藉，一片凌乱。
“这是怎么了？”傅清凝看向赵延煜，“出什么事了？”
赵延煜看到她，凌厉的眼神柔和下来，“他们俩想偷我们的东西，好在我警醒才没让他们得手。”
偷东西？
这两人衣衫首饰皆是上品，还用得着偷别人？不过，看到两人被押趴在地上还不死心的往账本那边偷瞄，傅清凝恍然。
别是为了账本来的吧？
柳家兄弟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姿势也确实屈辱，恨恨道，“你们不能抓我们，我们是记录再案的举子，已经算是朝廷官员，你们如此，是对朝廷命官不敬！该按律发落。”
张大人和傅大人早已赶了过来，张大人差事办完，晕船又有那美貌的厨娘帮忙按穴位，再加上红蔷还有了身孕，中年得子，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伸手拍拍他的脸，不屑道，“我们几人才是朝廷命官，本来你这话也没错，但出了这事……”他伸手捡起地上的账本，惮了惮不存在的灰尘，“能留住命就不错了，朝廷命官，下辈子看有没有可能了。你们俩也是胆大，什么事情都敢往里头掺和。”
柳家兄弟面色顿时惨白，“都是误会，我们见赵大人喝醉了，一时好奇才拿起来看，没想到这是我们不能看的东西。”
另外一个人忙附和，“对对对。”
“别人屋中的东西，哪怕是本书，未得主人示意也不好拿吧？不问自取视为偷。”张大人摇头，不想和他们多说，看向赵延煜，“赵大人，不如先把他们关起来，等到了京城之后再行审问！”
赵延煜点头，“专门找个屋子，把两人塞进去。每日除了饭菜和水，别让人碰他们。”不只是两人，刚才两人一起上船的随从，也被关了起来。
一路上颇为顺利，不过，知道有人打这些账本的主意后，赵延煜他们都提高了警惕，并不与陌生人多说话。那日赵延煜会留着两人，一开始确实是想要找人聊天，后来发现两人别有用心，虽然在说话，但眼神乱瞄，似乎找东西一般，这才将计就计。干脆装醉，没想到这两人这么沉不住气。
到达京城时天色将晚，赵延煜他们几人都没有派人告知家中，所以，并没有人来接几人。
赵伍飞快租了马车，很是随意，挑了正和周围打招呼的车夫，这样就不太可能是被人安排在这里特意等着几人的。
马车中，傅清凝并没有睡熟，倒是晏儿靠在他爹身上睡得香甜。码头离京城还有些距离，期间会路过几个密林。
黑暗中，官道上只偶尔会碰上马车，都是急匆匆的掠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琐事
马车突然停下，然后就是张大人义正言辞的呵斥声，“你们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我等是领命回京的刑部官员，若不想被抓后连累家中妻儿，速速离去要紧！”
然后就是兵器交击之声。
傅清凝和赵延煜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张大人这些看起来都像是废话。
赵延煜把晏儿放在她怀中，“我看看去，你留在这里看好孩子。”
傅清凝皱眉，一把抓住他，“小心。”
赵延煜点头，掀开帘子探头出去，顺着掀开的帘子，傅清凝一眼就看到了外头打在一起的众人，张大人身边的一个随从和傅大人身边的两人，再有就是他们这边的沐央和赵伍，还有傅清凝新带来的两个丫头，琴纹和琴露。
两个小丫头看起来年纪小，比起那边张大人的随从，无论是武艺还是勇武都毫不逊色。
前面车夫瑟瑟发抖，嘴唇颤抖着喃喃，“别打了……别打了……”
赵延煜见状，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你拿着这银子，抽空就走吧。”
车夫先是一愣，然后狂喜，接过荷包，躬躬身道，“贵人心善，定然能平安无事！”
说完，一溜烟钻进密林。
那边的黑衣人看也不看他，赵延煜也不看，只看着那边黑衣人的动静，见状，低声道，“还是为了账本来的。”
傅清凝默然，很明显啊，这条路上很少听说会有人打劫，天子脚下，哪儿有那么多劫匪？
半晌，道，“他们打得过么？”
“打不过！”赵延煜笃定道，又义正言辞道，“打不过我们还能跑啊。”
说完，他扬声吩咐道，“赵伍，想办法走！”
话音落下，沐央几步过来跳上马车，一拉马缰，马儿疾驰跑了出去，傅清凝掀开后面的帘子，就看到后面两个人动作飞快，赵伍架了另外一架马车紧紧跟着。倒是张大人的马车落在了最后，险险甩开后头的黑衣人。
一刻钟后，一刻钟黑衣人又要围上来，前面突然一片火把，照得黑夜如同白昼一般，后头的人见状，赶紧退进了密林。
来的是京护军，为首一人赫然是霍敛，看到赵延煜几人的马车，他跳下马，“赵大人这是办差回来了？”
赵延煜也下了马车，还没说话，那边的张大人已经急匆匆上前，“霍将军，方才有人追杀我们！”
霍敛面色瞬间肃然，一挥手，后头一队卫兵立时出列沿着马车来路跑了过去。
张大人还不忘指路，“进密林了，你们好好找找。”
赵延煜拱手道，“多谢霍将军解围。”
霍敛也拱手，“赵大人言重，不过是刚好碰上而已，只是不知何时这京城郊外也有了劫匪，此事我会禀明皇上，加强巡逻。”
和霍敛道别重新上了马车之后，傅清凝总算是安心了些，现在离京城已经很近，这边总不会再有人过来打劫了。
“好危险！”傅清凝摸摸晏儿的发，叹息一声。
赵延煜失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就是不做官，回去做生意，也一样会遇上打劫的。只是我如今还有能够制裁他们的权利，总比只是个生意人来得松快。”
这也是事实。
半晌，她轻声道，“尽量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赵延煜把母子两人都揽入怀中，“我无论做什么，皆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有危险，四皇子被刺杀那次是最后一次。那时候……我很怕你就这么离开我。”
他眼神认真，傅清凝心里触动，握住他的手，“我不会离开你。”
闻言，赵延煜嘴角微微勾起，“这可是你说的。可要说话算话！”
“肯定算话！”傅清凝也笑了。
赵延煜想了想，“回去之后我写张纸，你得签字画押，落字为据我才放心。”
“好，都依你。”傅清凝一口答应。
这模样有些像对着不懂事无理取闹的孩子，不过赵延煜喜欢她这样对他。
到达城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刚好赶上开城门，一点没耽误。到达刑部官署门口时，已经是午后了。
午后阳光明媚，微微有些暖，傅清凝看着阳光下的官署大门，半个多月以来不安的心微微放松，总算是到家了。
到了赵府大门口，赵延煜和张大人还有傅大人嘱咐了几句，才抱着晏儿拉着傅清凝进了门。
马车在门口一停，于氏那边很快就得了消息，急匆匆出了院子，先接过晏儿，又看向两人，见三人除了面色憔悴之外都挺好，这才绽开笑容，“怎么没有派人来传个消息？我好让人去接你们。”
赵延煜摆摆手，脚下不停往后院去，随口道，“没事，娘不用担心，租个马车……买个马车就回来了。”
于氏惊讶，“你们还买了马车。”家中的马车足够使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都不及时隔几个月重新看到儿子媳妇和孙子的喜悦，一路急匆匆追上赵延煜，“家中好不好？梁洲那边有没有变？那些铺子被你爹嚯嚯成什么样了？”
其实这些事情可以等傅清凝他们休整之后再慢慢询问，不过于氏看到赵延煜急切的模样，这些话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赵延煜回身，无奈道，“娘，这些事情你可以问清凝，我挺忙的，一会儿就要去尚书大人府上，可能还会进宫面见皇上……过几日才有空陪你好好说话。”
于氏愣住，然后恍然，一拍脑袋道，“看我，就是太急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看看厨房有什么，让人给你们备饭菜。”
说完，风风火火就跑出了后院。
傅清凝失笑，进屋洗漱，换了衣衫之后，才觉得舒适起来。这船上可不好洗漱，好在如今春寒料峭，没那么热。
等她出来后，赵延煜早已经离开，顺便还带走了柳家兄弟，她坐在妆台去擦头发，沐雪走了进来，拿起一旁得帕子轻柔的帮她擦发。
傅清凝从镜子里看到，嘴角勾起，也不拒绝，问道，“这几个月家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沐雪轻声道，“没什么事，老夫人搬回来住了，说是帮着看屋子。”
傅清凝惊讶，“那公公呢？”
沐雪低声道，“一开始在城郊，后来过年老夫人把他挪了回来，说是等你们回了之后，她再带着老爷去城郊住。不过，只带了蕊姑娘和如颜姑娘，别的都还在城郊呢。”
说起这个，傅清凝想起梁洲城赵府中那俩丫鬟，在她走时非要和她一起来，被赵延煜一口回绝，言两人若是真要来，就自己搭船到京城。反正他不带！
那两人跪求两人带她们时颇为诚心，很可能真的会自己找来。
头发擦干，于氏就进来了，“清凝，饭菜好了赶紧用点去。船上的饭菜我最是清楚，那个味啊，无论做什么都一股子鱼腥味，别提多难吃，难为你了。”
傅清凝失笑，“娘，谢谢你看家。”
于氏笑容更深，“都是一家人，谢什么？你别嫌弃我和你公公麻烦才好。”
“不会，我喜欢娘和我们一起住。”她这话真心实意。
于氏一怔，她多年来在外打理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她还是看得出来的。眼神更柔，嘴角笑意更深几分，转而问道，“你爹娘好不好？听说清越挺会读书，你有没有让延煜考校一番？”
“我爹娘都好。”傅清凝一一回答，“他们身子挺好的。清越也挺好，”
傅清凝起身，扶着她去前院，边道，“梁洲城没什么变化。我们家的铺子好些关了门，有几间被公公租了出去，我都让人开了起来。”
于氏轻哼一声，“就那点出息。”语气间很看不上的模样，“生意不能做了，没银子了祖产还不敢卖，活该他窝囊。你公公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吐槽赵瑾什么的，尤其是于氏面前，傅清凝听听就得了，于氏怎么说的可以，她身为儿媳妇，可不好说赵瑾的不是。不过她这话很对，梁洲城赵府的铺子随便一间拎出来卖掉，也足够赵瑾舒舒服服过一段日子了。
于氏也不需要她回答，继续道，“你看他闹得那些事，非要卖丫鬟，当初把人当心尖尖带回来，如今发卖……发卖的丫鬟还能有个什么好，还是破了身的，这辈子都毁了，论起怜香惜玉，没人比得过他，但真狠心起来，也没人能比得过。”
赵瑾确实要卖丫鬟，不过于氏一直不答应而已，还故意让赵瑾不喜欢的那些丫鬟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美名其曰赵瑾喜欢，就日日让他看着对病情有益。殊不知如今赵瑾最讨厌就是这些丫鬟，最不想见的也是这些丫鬟，摔盘子打碗筷的都是为了折腾那些丫鬟。
当初于氏假装听不懂，偏偏不卖这些丫鬟。傅清凝哑然，问道，“爹又想卖她们吗？”
于氏点头。
傅清凝想了想，问道，“如果卖了，那谁伺候公公呢？”
“让我伺候呢。”说起这个，于氏一肚子火气，“看来是真没把我当外人，他不想在别人面前狼狈，倒是不怕搁我这儿丢脸。”
还真是。
但是凭什么啊？
让个婆子伺候也行，非得让于氏亲自伺候，如果夫妻两人感情深厚也罢了，但是两人多年来生疏成这样，赵瑾想得可真美。
“我偏不卖。”于氏冷笑道，“那些丫鬟，我就留着恶心他。”
看来这几个月于氏和赵瑾之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于氏如此，别再把赵瑾气出个好歹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太子
婆媳两人许久不见，还觉得挺想念的，说话间颇为亲近，等晏儿洗漱过后被带过来用膳，于氏的心思顿时就落到了那边去。
“晏儿，有没有想祖母？”
晏儿一本正经，点头道，“想了。”
于氏笑容满面，“都什么时候想我啊？”
“晚上，白日里我要读书，最近我都会写字了。”晏儿眼睛亮晶晶的，邀功的意思很明显。
“哟，晏儿这么厉害呀。”看得出来，于氏很高兴，孩子会读书她确实高兴，不过更满意的是两个多月不见，孩子对她的亲近一如既往，她也做过母亲，孩子会如此，大概得身边的人时时提醒。连带的，心里对傅清凝就更满意了，“想要什么祖母给你买！”
晏儿一喜，偷瞄一眼傅清凝，靠近于氏耳边低语几句，于氏配合的靠近，扬眉一笑，“明天祖母就带你上街去买。”
傅清凝见状，舀好汤递过去，轻哼一声，“娘，你别惯着他。最近都胖得不行了，坐船这些日子好容易才瘦下来一点点。又想着整天胡吃海喝的，小心以后长成个大胖子，和你爹一点都不像了。”！
于氏挥挥手，“没事，我们半个月去酒楼一回，胖不了的。”这说的是去酒楼吃那甜点心，到底是孩子，最喜欢吃甜食。
傅清凝就不说了，反正等日子正常过了，晏儿也该送去学堂了。
本来赵延煜是可以教的，但傅清凝觉着这孩子不能只留在家中，家中只他自己，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认识些同龄人的，再说，学堂的夫子能教孩子最普通的东西，就给赵延煜省了许多心力了。
等到了学堂，于氏再想要这么宠，晏儿也不得空了。
赵延煜拿着账本，夜深人静了才回来。据说是找了孟大人一起，去了宫中。
容长允贪墨赈灾的银子致百姓死伤无数是事实，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些银子如今在何处？
赵延煜深夜才回，翌日早上他也没去刑部报道，傅清凝和他两人起身之后，带着晏儿去了街道上逛街。
然后，他们在花簇街二楼的酒量包间中，看到霍敛带着官兵一路气势汹汹而去。
“看这模样，肯定是抄家！”底下有人议论。
有人反驳，“不一定，兴许是哪里出了命案。”
“应该是大事！”这话众人纷纷附和。
总之一句话，光天化日官兵这么大喇喇穿街而过，不是小事。
赵延煜低声道，“其实这些经常出来喝酒的人还真猜对了大半。”
傅清凝低声问，“还真是抄家吗？”很明显嘛，容家还好好的，只是不见了容长允，还等着公务繁忙的容长允回家呢。
但赵延煜他们带回来的容长允那账本，抄家足够了。
赵延煜轻轻点头。
让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容长允家中并没有多少存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这就很让人奇怪了，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当下就有人怀疑赵延煜三人想要诬赖容长允，当然了，心思重的，已经开始猜测容长允把银子花在了哪里。
那可是足足几十万两，不是一点点。就是扔水里，水都得往上涨不少，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赵延煜他们三人带回来了账本，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人让他们插手，还言他们三人一路奔波辛苦，特意放了假，让好好休息来着。
傅清凝就挺高兴，“没想到我们回一趟家，还被朝廷体恤辛苦了。你该好好歇歇。”在京城休息和在梁洲不一样，虽然年前找着了账本之后，整个正月都在休息，但那时候即将回京，得打点行李，一想到要飘半个月，心里始终安定不下来。
赵延煜笑了笑，“你说得对！”
夫妻两人正说笑呢，外头就有人敲门，紧接着留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夫人，有人想要见您。”
两人对视一眼，讲真，到了赵延煜这个位置，确实有认出来两人身边伺候的人想要求见的。大多是过来打个招呼。还有就是，这京城说大也大，但花簇街上转悠的人都非富即贵，所以说小也挺小的，很容易遇上熟人。
“请进来吧。”傅清凝扬声吩咐道。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是一对夫妻。
说实话，这个点在街上看到官员的机会不多，大多都还在衙门，还没回来呢。倒是官员家眷很容易碰到。
看到门口是一对夫妻模样亲近的人，傅清凝先是惊讶，待看清楚门口的两人时，不由得站起身来。
说起来，傅清凝只认识那男人，还是没说过话那种，赵延煜已经上前两步躬身。
留书和留在门口的嬷嬷伸手就关上了门。
“见过殿下。”傅清凝跟着赵延煜一起行礼。
来人是太子，赵延煜倒是经常见，毕竟太子身为储君，早朝每日都要去。至于傅清凝，说起来还是赵延煜中会试那年看到过一回，容貌不记得了，只记得气质儒雅，很温和的一个人。
太子温和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刚好听太子妃说门口那个是赵夫人的丫鬟，这才想起赵大人已经回来，反正闲来无事，过来闲聊，两位别太拘束了。”
也就是说，边上那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就是当朝太子妃了，傅清凝和赵延煜两人又行礼。
“赶紧起身吧。”太子妃语气柔和，甚至还伸手来扶傅清凝起身，比起宫中皇后的高高在上，这位就亲和多了。
虚扶一把后，顺着太子拉她的力道坐在了桌上，眼神示意傅清凝两人也坐，含笑道，“我也听说过赵夫人连夜奔袭救夫的事情的。历来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我听多了，倒是赵夫人这样有情有义的不多。”
“娘娘言重。”傅清凝也不矫情，轻轻落座，其实那次根本不到各自飞的地步，夫妻一体，若是赵延煜洗脱不清身上的罪名，她自己也不好过。当然了，她也没想离开赵延煜自己飞就是。
太子妃笑了笑，又问，“赵夫人刚刚回乡，家中父母可还好？”
傅清凝就有点惊讶，这还知道问她家中父母身体，可真是个细致的人，脸上满是感激之意，“他们都挺好，多谢娘娘挂念。”
那边太子低声和赵延煜说着什么，傅清凝好奇的看了一眼，太子妃眼神已经看向窗外，“对面的胭脂铺是赵夫人开的？听说里面的脂粉不错，大夫都说了很安全。不知赵夫人能否陪我一起看看去？”
“自然。”傅清凝立时起身，此时她心里隐隐明白，太子自然不是来找赵延煜叙旧的，两人压根就不熟嘛，分明是有事情，而且很可能和方才过去的霍敛有关系。容长允贪墨那么大一笔银子，总该有个去处的。
太子妃所用的脂粉自有内廷司准备，哪里会看上她铺子里的东西，就是为了支开她而已。
傅清凝引着太子妃下楼，一路上颇多视线暗暗打量这边，不过都极快的收回，并不敢看太久。
铺子就在对面，两人很快就到了，进门后发现古月琳也在，她平日里妆容精致，对脂粉这些要求极高，傅清凝跟掌柜打过招呼，若是古月琳来，按最便宜的价钱算。
看到傅清凝，古月琳笑着过来，“嫂嫂，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那边还没有消息呢，本来打算一会儿去给娘请安的。”
“昨天天黑了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送消息。”其实应该是送了的，于氏在这些方面最是想得道，她那边应该是让人跑了一趟的。
古月琳笑意微微一敛，勉强笑道，“昨日我就回了娘家，今日一大早我就出来了，可能娘送了消息我没收到。”
眼神一转，就看到了傅清凝旁边的太子妃，“这位夫人是……”
又有个姑娘过来，手中拿着两盒香粉，撒娇的语气，“姐姐，这两种我都喜欢……”
古月琳有点尴尬，解释道，“我四妹她小孩子心思，最是喜欢这些香粉。”说完，又看向她，假意斥责道，“只能买一盒，你自己选。”
“没事，都拿着。”傅清凝笑着解围，看向古月琳，“不就是一盒香粉，没什么的。”
古月琳歉然笑了笑，傅清凝想着边上的太子妃，可不好冷落她，虽然人家不是来买脂粉的，但样子得做足了。对着古月琳眼神暗示性扫一眼边上的太子妃，她瞬间了然，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天色不早，刚好我还要送妹妹回去，一会儿我再来和嫂嫂一起去看娘。”
说着，拉着不情不愿的姑娘就离开了。
太子妃含笑看着，“那是你三弟妹吧？她边上的姑娘是她妹妹？”
这些事情边上这位太子妃门清，可见这太子妃也不好做。
就听她叹息一声，“到底是小姑娘，活泼天真，年纪大了之后就再找不着那种心情了，只能羡慕了。”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古家想要送女儿入太子府的事情，好几家都知道，就连她自己，也在外头听说过。
这事情也不好解释，轮不到她来解释不说，真要多嘴，倒显得自己心虚。再说，这事情，实在是跟她扯不上关系。
傅清凝没多说古家的姑娘，让掌柜挑了几样好的脂粉香粉包好了，直接送给了太子妃，“娘娘端庄尊贵，让人敬仰。这些您拿回去试试，若是喜欢，往后我都让人给您送。”
掌柜在傅清凝手底下做了好几年，除了自家人，还没见她特意带谁过来过，还这样一副恭敬的模样，当下那腰就弯得更深了些。

第一百六十章 消息
“这可不成，你打开门做生意，本钱还是要收的，我可不好占你便宜。”太子妃笑意盈盈，看向边上的丫鬟。
丫鬟知机，拿出一个荷包递了过来，傅清凝推拒，“今日能够得遇您，已经是我的福气，下次吧，若是夫人喜欢，下一次我再收您银子。”
话说得好听，太子妃也就不强求了，两人也没多转，讲真，带着这么个人在街上转悠，傅清凝也不敢，这要是出点事，她可担待不起。
所以，出了铺子，两人直接就回了对面酒楼。屋中，太子面上带笑，赵延煜神情认真，正低声说话。
看到两人进门，太子笑着问道，“可有喜欢的？”
这话是问太子妃的。
“挑了几样。”太子妃也语气温柔，“天色不早，要回去了吗？”
“回吧。”太子起身，两人相携着出门，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恩爱夫妻。赵延煜两人则上前相送。
看着两人下了楼，两人才重新坐了回去，“太子妃没有为难你吧？”
傅清凝摇头，失笑道，“怎么会？”想起来什么，“太子殿下为难你了？”
赵延煜默然，“回家再说。”
傅清凝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拽住他袖子，“别是真的吧？”现如今皇上出息的儿子可就只有太子了，要是被他厌弃，赵延煜这官还是趁早别做了。
赵延煜握着她的手，对着她安抚的笑了笑，“回家，我仔细跟你说。”
马车中气氛沉闷，傅清凝想起方才在铺子里的事，道，“你说古大人什么意思？他人都上任去了，还留一家子女眷在这边，方才我和太子妃去铺子里，刚好遇上三弟妹带着她那四妹挑脂粉。”
赵延煜扬眉，“怎么了？”
傅清凝压低声音，“太子妃好像是知道古家想送女入太子府，还夸三弟妹的妹妹年轻来着。”应该是知道的，要不然无端端夸一个姑娘做什么？
再有吧，古月琳的嫡妹是三姑娘，偏偏她出门带了四姑娘。还容她撒娇卖乖，可见古月琳心中，四姑娘是不同的。
赵延煜沉默，傅清凝继续道，“古家的事情说起来和我们家没什么关系。但事情就是这么寸，三弟妹带着她，刚好还碰上我，还跟我打了招呼，这怎么看都和我们家很亲近……”
要是太子妃记恨上了，肯定顺便就记了赵家一笔，那才真是冤枉。
“没事，这还没入太子府嘛，真要是进去了，我也能让她和我们没关系。”赵延煜安慰道。
那就好。
有了这话，傅清凝安心了，她是真不想掺和皇家的事，别看只是送女入太子府，照如今这架势，太子登基几乎是板上钉钉，太子妃就是以后的皇后娘娘，真要是记恨上谁，定然能收拾得人有苦说不出。再有，这若是那古四姑娘运道好些，到时候生下个一儿半女，那赵延煜还不得早早的就打上了她的标签？
别说这事情还早，真要是发生了也挺快。
回到府上，于氏就把晏儿接了过去，之后不久古月琳和纪瑛儿就到了。
纪瑛儿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左右，白白胖胖的，纪瑛儿和赵延展两人长相都不差，这孩子五官长得也好，于氏很是喜欢。
妯娌上门，夫妻两人就没空说悄悄话了，得陪着他们呢，几个月不见，大家都不陌生，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挺快，赵延善和赵延展下衙后两人来接，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的。
晏儿在船上累了，还没休息过来。夫妻两人回了后院，总算是可以说说话了。
“找你说了什么？”傅清凝拉他坐下，“我惦记一下午了。”
“那容长允……”赵延煜压低声音，“太子殿下的意思，容长允那账上的银子，其实是给了四皇子了，刑部那边查不到，他给我送了些证据来。”
“证据送给你？”傅清凝疑惑，“你也不能插手这案子呀，给你有什么用？”
赵延煜摇头，“这事情我们不用管，太子殿下自有他的想法。能告知我一声，意思就是他意已决，无论是不是四皇子，此事都是他干的。”
没两日，案子水落石出。容长允的那些银子，在四皇子府中找到了一箱子，就是那年出的赈灾银子，因为急着用，上门并没有铸造年份，没有记号其实就是记号，景安年间铸造的银子，就那一批没有记号。
皇上大怒，当即下旨，四皇子贬为庶人，发配蛮城，无诏不得回京。
皇家的各位皇子，如今真的就只剩下太子殿下了。
傅清凝知道这个消息后，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她不能多问，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不过她私底下有问过赵延煜，那银子本来是不是去了太子那边。
赵延善答，“不是！”
不是就行了。
管他是谁呢，总归就那几人，说起来四皇子的人当初还差点就顺手杀了傅清凝，就算是无心，那也是默认了的，难道底下的杀手派出去，即将杀官员家眷这事情他身为主子会不知道？
还有就是，赵延煜被冤枉入狱，杨大人当天夜里就用了刑把人打去了半条命，这事情……四皇子若说他不知，也得外人相信不是？
天气渐渐地回暖，晏儿已经送去了学堂，学堂不远，就在六部官署外面，里面的学生大半都是官家出生，只有那不怕麻烦的，才会亲自送几岁大的孩子去卞安书院。其实没差，里头的夫子，大半汴安书院老夫子的学生。
汴安书院名气大，里头的学生许多都资质极佳，这些人哪里来的呢？和这些放出来的学生的学堂脱不开关系，但凡是资质好的，都会往那边送。
也就是说，晏儿只要天分够了，以后去汴安书院求学应该不难。
傅清凝对此颇为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孩子爱吃甜食，小脸渐渐地又圆润起来，于是，她干脆让晏儿每日早起，跟沐央学武。
晏儿一开始还不情愿，觉着起太早了，后来不知沐央怎么教的，反正后来他学着一点都勉强了。
这个时候，梁洲那边送信过来了。
最先来的是傅诚的，他用自家的船带过来，送信的都是他手底下跑船的伙计，这信也不会转几道手。
信中言严悭到底还是被吴大人放了。因为严家愿意捐出五十万两银子给吴夫人做善事，还愿意重新修一条街的铺子收容难民，于是，上千人跑去衙门门口请愿放了严悭。都说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改了就行，这诚意足足的，肯定也悔过之心的。
吴大人自然不答应，但是这些人就守在衙门门口，一日不放人，他们一日不离开，再加上吴夫人游说道吴氏面前了。五十万两银子，得做多少善事，那条街能够收容许多无家可归的人……
吴氏到底是松了口，代替傅清凝这个苦主不再状告严悭，那就是私了了。
严夫人又亲自上门，送了十万两银子赔礼。吴氏收了，转手又给傅清凝买了铺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吴夫人想要收那银子，吴氏这边就不能跟她拧着干，傅诚那边还要做生意呢，最是不能得罪了官家，别说赵延煜做官，说到底，县官不如现管，赵延煜在京城鞭长莫及，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还得是吴大人。
吴大人爱重吴夫人，不得不说严家这一步走对了，吴夫人那边一松口，基本上此事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傅诚在信中还道，严家之所以能够如此大方，是因为他们家卖了和孙家一起入手的那个山头，就是能够烧出白瓷的土的那个山头。一出手就是二百万两，真心赚了，当初他们买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贵。
还有就是，赵婵最近似乎过得挺难，他们夫妻已经带着家人举家上了船，似乎是入京来了。还有就是，赵瑾留在赵府的那两个丫鬟，也已经上了船往京城来了。
这两人，傅清凝和赵延煜都没带，没想到她们还自己找着来。
这一回和严家的恩怨，傅清凝还没来得及给于氏说呢，主要是这里头牵扯上曾经傅清凝和严悭议过亲的事，在于氏面前说这个，总觉得不妥当。
这姑娘家嫁了人，之前议亲过的人家就不宜多提了，无论是来往密切还是结仇都是不妥当的。来往密切一般不可能，结仇的话，总让人觉得姑娘还没放下人家，可不能让如今的婆婆这么想。
但是那两个丫鬟要来的事，还是要提前说说的，要不然一下子上门来，于氏说不准会生气。
于氏对此倒是无所谓，“还有别的事吗？”
傅清凝迟疑了下，道，“还有就是，婵儿一家人都上京来了。”
于氏扬眉，“出了什么事？”见傅清凝沉默，她继续道，“当初她回去之后，我立时就把婚事办了，之后她几回回来，我根本就没见她。再然后她也不回来了。如今找上门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傅清凝推迟不过，直接道，“严家找他们家麻烦。”
于氏更加疑惑，“怎么突然找到她头上去？”
傅清凝就把严悭送美人上门被自己拒绝的事情和自己故意开琉璃阁跟严家抢生意，再有严悭让人烧她铺子的事全部说了。
于氏沉默听着，半晌道，“不怪你。严家和孙家合起伙来针对你爹那么久，你开一间铺子针对他也说得过去。别提这里头还有那对花魁的事……”说着，上下打量傅清凝，似笑非笑，“挺护食啊！”
傅清凝脸一红，心里是有点虚的。虽然于氏对于赵延煜不纳妾持支持态度，但这自家儿子不纳跟儿媳妇拦着不让是完全两样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上门
心虚是心虚，有些底线不能退。傅清凝坦然答，“延煜也没说要纳妾。再说了，那送上来的女人谁知道转了几道手，不能要。”
这话于氏赞同，“要我说，没那必要。你们已经有了晏儿……”说到这里，看向她的肚子，顿了顿，道，“若是可以，再生一两个，孩子嘛，不嫌弃多的。晏儿一个也太孤单了些，我还年轻，可以帮你看着。”
她眼神疑惑的扫一眼傅清凝的肚子，暗示道，“要是不行，就找大夫看看。”
傅清凝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娘，不用大夫。”
“那还是多生个孩子，晏儿有了伴，往后无论什么事也有人搭把手。”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里来了，傅清凝转移话题，“这信也到了，估计他们也快来了。”
这转移话题不怎么高明，于氏也没揪着不放，想了想道，“人还是接回来，要是和你二婶一般，那才是糟糕。”
说起邱氏，傅清凝想起赶他们出去的事情，道，“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后来听管家说了二婶他们一家还住在府上，我直接就让人赶走了。说他们一家到了梁洲城郊的小院子。”
于氏看向右边院子，冷笑道，“赶走了好。他一辈子对别人的妻儿比对自己的上心，把延煜害成那样，他还能嘱咐管家好好招待他们……”
要不说这人心复杂呢，赵瑾他对邱氏和她的孩子都挺上心的，哪怕是庶女的婚事他也帮着张罗，还赔嫁妆送人出阁，这就是想要帮她们撑腰的意思，落在外人眼中，就是赵延煜愿意给这几个堂妹撑腰的意思，多大的恩情？赵家可是分了家的，试问若是赵瑾死了，二房能几年如一日的照顾大房这几个孩子？
还有那赵风，以前赵瑾疼得什么似的，为了她还要拿蕊儿为妾，虽说如今赵瑾不待见蕊儿，但是不是还让底下人把孩子抱过去看看，亲自过问孩子的吃食。
但是这份心就怎么都落不到赵延煜三兄弟身上来。对了，还要加上一个赵婵，这几人就不像是他的种一样。
傅清凝知道于氏厌恶他们，继续道，“就是二婶走的时候，说我们一家不给他们活路，先前那堂弟似乎是出了事情被打了一顿，险些去了半条命，养了两三个月才能下床。”
听到那堂弟被打了一顿的时候，于氏垂下眼喝茶，淡然道，“他们一家太过势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兴许是在外头得罪了人也未可知。”
这话傅清凝赞同，“他们住的那院子里，已经有个丫鬟有孕了，还有两个破了身的，我一并赶出去了。”
于氏皱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道，“混账东西。你二婶一辈子脑子就没有清醒过，那孩子才十四……”说着摇摇头，不想再提，转身出门，嘱咐道，“让人注意着码头，发现人就带回来。”
这些人还真不能不管。
傅清凝应了，亲自送她出门。
梁洲的人来的很快，这边关于容长允一家的判决还没下来，沐雪就把人带了回来。
先到的是画喜，两人身边每人带了个小丫头就找来了。沐央直接把人拉了回来。
两人进门看到傅清凝，还觉着是她上心了，要不然怎么特意人沐央这码头等着呢。
进门就对着傅清凝和于氏磕头，这其实是个误会。这两丫鬟到了，如果不是这个点，傅清凝压根就不会特意来见，她们自己若是有那运道找上门来，再收留就是了。
她只扫了一眼于氏，并不说话。
就没这种道理，婆婆还在，公公的丫鬟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摆布。
于氏也不生气，慢悠悠用完了膳，站起身道，“来了，那就跟我去见见人吧。”
傅清凝就没去，管那么多做什么。说起来这一回于氏还放了些丫鬟这郊外的院子，就没全部带回来。
后来听说，画喜来了之后，非要伺候赵瑾，结果原来伺候着赵瑾的丫鬟不让，要知道如今赵瑾可不喜欢她们，她们本身就没了用处，如果再不能端茶倒水的伺候，那可就真可能被发卖了。后来，还是蕊儿吩咐的，加进去一起轮流伺候。
要说这些丫鬟伺候的精心，那是再精心不过，就指着这个留在府上呢，留下来了就是侍郎府老爷的丫鬟，身为赵府辈分最大的人的身边人，谁见了都会给几分面子，再说，于氏这个主母并不难伺候，若是发卖出去……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了。
隔了一日，赵叁就带着赵婵一家来了。
赵婵这姑娘，心思太多，胆子太大，傅清凝反正是不喜欢的。
这夫妻俩带着父母和孩子，一大家子人，进门后赵婵就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对着于氏和傅清凝跪下了。
傅清凝脚下一转就避开了，赵婵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家人身上的衣衫都是布衣，除了赵婵的夫君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之外，赵婵和她公公婆婆再加上她怀中的孩子衣衫上头都有补丁，再加上船上半个多月蓬头垢面的，确实不好看。
赵婵就一句话，“母亲，您一定救救我们……”车轱辘一般来回就是这句。
于氏挥挥手，“先去洗漱，用膳之后再说。”
赵婵身后的老夫妻两人没跪，有些瑟缩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是边上的年轻人，面色平静，眼神偷瞄着屋中摆设。
看着一家人被带下去，于氏隐隐有些不耐，“好麻烦。”
这个事吧，还说不准这赵婵一家还是傅清凝招来的，严家不敢报复她，收拾赵婵还是可以的。
赵婵那年回去之后就嫁了人了，难为那家人不嫌弃她偷跑一遭，于氏也给了嫁妆，看在她母亲的份上，最后一回不与她计较把人送走，算是了了这一场母女缘分，不过嫁妆不怎么精心就是了，如果没有她偷跑的事，于氏说不得还会费心一些。
“娘，怪我。”傅清凝忙帮她顺气，“我想得不周到。”如果真是严家报复，那他们家确实是被连累的。
洗漱过后，带着补丁的衣衫换了，再用过膳食，一家人看起来就精神多了。赵婵面色蜡黄，抱着的孩子也瘦弱不堪，于氏见了皱眉，余光去看那几人的打扮。
赵婵的夫君姓郑，当初定亲时是个秀才，如今还是个秀才。那时候于氏其实不太想结这门亲的，一般都有点家底本身也不差的才往赵婵面前带，但偏偏她死活不答应，就喜欢那长相好的。于氏也是没辙了，这姑娘大了再不定亲外人该说闲话了，她自认待庶女足够尽心，没得让自己背上个苛待庶女的名声，所以，让赵婵相看这人也带着试探的意思，谁知赵婵就看上人家长得好了，于氏还劝过，劝不动！
不过，定亲没多久赵婵就跑出来了，谁知道她那时候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人？后来回去成亲还是赵延煜逼着的，赵瑾远在惟县，于氏早就恼了她也不管，赵延善和赵延展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谁也顾不上，再说了，也不能为了赵婵撅了赵延煜的面子，所以，这亲事到底还是成了。
赵婵甘心才有鬼，要不然她那时候跑什么？
于氏让人撤了桌子，看向赵婵，“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母亲。”赵婵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伸手捂着脸哭。
边上郑志　就上前哄，“别哭了，如今看到母亲了，就有人做主了，再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你怎么反倒哭上了？再吓着孩子。”
说着，就伸手去抱她怀中的孩子。
赵婵一避，不让他抱。
郑志就有点尴尬，退后一步。
边上那对老夫妻里头的老妇人就狠狠瞪了一眼赵婵。
这些动作都落入了傅清凝眼中，她觉得颇有意思，再看看郑志一身九成新的素色衣衫，还不是自家的的料子，那应该就是人家带来的了。
但是老夫妻和赵婵包括那个孩子，都穿的是家中的衣衫。那孩子身上的，还是晏儿的旧衣。
那老妇人上前一步，“亲家母，不是我们千里迢迢非要上门，实在是家中日子过不下去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求上门来。”
于氏听到亲家母时面色僵硬了下，只道，“说来听听。”
老妇人满脸苦意，“这事情说来话长……”
赵婵垂着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先前郑家的地和房子是买了邻居的，都几十年了，现在突然就过来说没那回事，人家要收回。我们家偏好拿不出当初买房子和地的契书。再有就是，公公进城被混混拦住要银子，每次都有不同的人来拦……”
老妇人一拍手，“就是这样，这么些年都没事，这分明就是上头有人要收拾我们，但是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能够这样收拾人的大人物我们也不认识，是哪儿得罪去？我们都真没见过世面，这家中唯一能够询问的就是您了，我知道，您是贵人，随便抬抬手就能让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了。”
话里话外，反正就说是被严家连累了的意思。
于氏沉默听着，她的眼神一直看向赵婵，突然问，“我给你的那些嫁妆呢？”
赵婵惊讶抬起头，又忙低了下去。
“说话。”于氏质问，“我给你那么多银子，怎地你就不能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衫？”
傅清凝深以为然，于氏再不喜她，但好歹养了她一场，再说，于氏也不缺银子，就算嫁妆不精心，陪嫁总不会太差。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孩子
何以就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
这有没有银子，平日里日子过得精不精心，只看气色就能看出来。赵婵这样，很明显平时就吃不好，再加上操劳太过，看看她怀中那孩子，看起来一岁多，头发稀疏几根还枯黄，窝在她怀中都不爱哭，偶尔出声，都是低低的泣音，赵婵轻轻拍几下就没音了。
于氏问到了嫁妆，那老妇人，也就是郑志他娘眼神闪躲避开了，很好奇的模样看向屏风。
赵婵摇头，“花完了。成亲之后时候生孩子养身子，孩子又病了几场，就花完了。”
此话一出，郑老婆子很明显肩膀放松了些，点头附和道，“对，那大夫爪子太深，随便几副药就要十几两银子，跟抢一样……”
于氏不耐烦听她说话，抬手打断，看向赵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然不与我说实话，还是走吧。”
这话出来，赵婵垂着头看不清她的面色，郑老婆子先不干了，“凭什么啊？我们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们怎么能把我们往外赶呢？再说了，这一次我们家发生这些糟心事，说不得就是你们引来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笃定，但说出口后又有些后悔，往后退了一小步。
“哦？”于氏冷笑，“谁说是因为我们家连累你们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可就是诬陷，我可以报官的。”
听到报官，郑老婆子也不退了，梗着脖子道，“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赶我们出去！”
于氏不在意她的态度，恍若未闻，挥挥手吩咐丫鬟，“来人，送客。”
“母亲。”赵婵跪了下去，“别赶我们走，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好像有点烫……”
傅清凝惊讶，留书已经过去看孩子面色，又伸手去摸孩子额头，对着她轻微的点点头。
于氏看出来了留书的意思，“孩子病了，自己找大夫去。留在我家我是能帮你看病还是能帮你开方子？”
“但是我身上没有银子了。”赵婵语气里满是哭音，磕头道，“求您了。”
傅清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姑娘以前还没嫁人的可不这样，那时候于氏疏远她，她自己也不去于氏跟前招烦，在府中跟隐形人似的，不过谁也不敢小瞧她，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何时对着人如此哀求过？
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
于氏沉默，明显已经心软，却不好改口。气氛僵持间，傅清凝看向留书，“让孙苍来看看吧。”
留书福身去了，赵婵再次磕头，“多谢嫂嫂。”又看向于氏，“谢谢母亲。”
于氏皱眉，道，“要谢就谢你嫂子，别跪着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赵婵轻手轻脚的起身，抱着孩子退到了一旁。
看来嫁人果然能让人成长，现在都知道感谢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郑家母子从其中看到了希望，于氏看在眼中，冷笑一声。气氛古怪，傅清凝坐着喝茶，还顺手帮于氏续上。
孙苍来得还快，他们现如今还住在丁夫人家中，因为沐雪的缘故，但凡是这边请，他和孙老都会尽快赶来。
于氏起身，笑着道，“麻烦小孙大夫了，还劳烦你帮着看看孩子。”
孙苍谦虚了几句，示意赵婵把孩子放在桌上，还多看她一眼，不过也没多问，伸手去摸孩子额头，又看了眼睛舌头，把了脉，面色渐渐地慎重起来，“这孩子……拉肚子几日了？”
“四日了。”赵婵的眼泪都下来了，“船上的大夫没有药。”
胡扯。
一般的商船都会配着大夫，拉肚子和风寒咳嗽这些药物是必备的，怎么会没有药？
没有银子买药差不多。
堂堂赵家的姑娘，何以就窘迫成了这样？孩子病了都没银子抓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于氏怎么克扣她嫁妆了呢。
“那方才进门你怎么不说？”于氏面色难看。
方才孩子乖乖巧巧的在赵婵怀中，只偶尔出声，近来是初春，但天气寒冷，这捂紧一些怕孩子吹风本就是常情，谁能想到那孩子生病了？
赵婵没答，看向孙苍，“求大夫救救她。”
孙苍已经拿出银针，掀开孩子衣衫，“先散了热，之后我开方子，孩子要多喝水，尽量多喝……”
说话间银针已经扎了几根上去。孩子放在桌上，衣衫一扒，看得到胸前的肋骨一排排，小肚子是瘪的，肌肤蜡黄。
于氏也看到了，看向郑家几人的面色越发难看，问道，“小孙大夫，孩子可有大碍？”
“如果能醒就没事！”孙苍百忙之中，只这一句。
换言之，可能从此就醒不过来了。
赵婵闻言，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不住，眼泪唰唰往下掉。
郑志上前一步扶着她，“别着急，有大夫在呢。”
赵婵一把推开他，郑志被推得后退两步，“如果孩子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郑志脸色沉冷一瞬，垂下了眼眸。郑老婆子忙上前扶着郑志，皱眉道，“你个混账，怎么能对男人动手呢？要是撞出个好歹，志儿以后可是要做官的人，万一受了伤……”
于氏皱眉，“别吵吵，要吵出去吵！”
孙苍顾不上这边，只认真施针，傅清凝将这边几人的眉眼官司看着眼中，那郑老头眼皮都没撩一下，眼神还往边上的椅子看了看。大概是站久了想要坐下。
不过，此时屋子里安静，气氛紧张，都看着孩子呢，他这边若是有动静，众人就都会知道。很明显他自己也知道这个。
等到孙苍停下动作，额头上已经微微冒汗，“这孩子身子虚弱，先天不足，之后又没能好好将养，往后可不能大意，该补就补，要不然该亏着了，得亏现在还小，还能补救，要不然等再大一些，想补都补不回来。”
赵婵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子上扎着好些银针，心疼得不行。嘴上却道，“多谢大夫。”倒是真心实意。
孙苍开始拔针，之后又去开方，完事之后傅清凝道谢，让留书送他出门。
有些人的关注点就会和别人不同，这时候屋中大半的人眼神都落在孩子身上，郑老婆子突然问，“大夫就这么走了？不要银子？”
“怎么可能不收？”于氏身旁的丫鬟捂着嘴，眉眼弯弯，很明显在笑，“留书送出去就是给银子的。”
郑老婆子恍然，随口问道，“那得多少银子？”
那丫鬟是于氏身边的大丫鬟，对着主子促狭的眨眨眼，笑道，“针灸一次，怎么也得二十两。”
这就是说笑了，哪怕大夫是看医术吃饭，也没有这么高的酬劳，再说了，孙苍这里和赵家之间还夹着一个沐雪呢，怎么可能胡来？
“这么贵！”郑老婆子惊呼。
留书回来，大概是听到了屋中的谈话，淡然道，“方才孙大夫说，就是孩子醒了，也得连着针灸十来日。”
“那还治什么？”郑老婆子脱口而出，“一个丫头片子，哪值这么多银子？”
一句话出来，于氏和傅清凝的嘛面色都难看起来。更别提赵婵了。
拿银子买命买得到都是好的，就怕人没了。
兴许是见屋中气氛不对，郑志皱眉上前，“娘，胡说什么？”
郑老婆子犹自不甘心，“我又没说过。有那银子，你们再生一个，说不准还是大胖小子呢。”
于氏受不了这家人了，摆摆手撵人，“你们走吧。”
赵婵再次跪下，“母亲，求您救救孩子!”
“救可以，但你们得乖乖的。”于氏坦然道，“让你们别出门就不能出门，等孩子好了。我送你们回乡。”
郑老婆子很明显不满，于氏看她一眼，那一眼冷嗖嗖的，看得郑老婆子哑声，她才看向赵婵，问道，“我给你的嫁妆呢？你可想好了再说，要是再撒谎胡说八道，那你们一家还是走吧，我不留你们！”
再一次提起嫁妆，郑老婆子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还偷偷后退了一小步。
这情形不对。应该是第一回于氏提嫁妆，郑老婆子就不对劲了了。接二连三的问，定然是于氏起了疑心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开口的居然是郑志，他一脸认真，“婵儿的嫁妆，都给我参加乡试了。成亲后考了两回，却都没有上榜。是我没本事，哪怕是个副榜呢，那位置能进国子监，还能换点银子回家。”
赵婵就不说话了。
于氏面色嘲讽，“花了我家闺女的嫁妆，你们一家人还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嫌弃她孩子不给找大夫……”
挤兑得郑志头恨不能埋到地里去。
郑老婆子哪能受得住儿子这副模样，振振有词道，“这里也没外人，有些事情我就直说了，当初她一个人跑出来那么久，谁知道是不是清白之身，要不是为了她的嫁妆，我们家也不能让她进门啊。再说了，当初定亲，志儿已经是秀才，夫子都说他有天分，如果顺利，就能考上进士，那她舍不得嫁妆，我还觉得我儿子委屈呢，要没有这份嫁妆，这亲事我也不能答应……”
听到清不清白哪里，赵婵气得嘴唇颤抖，身子靠在桌上才没有往地上滑，她不看郑老婆子，只看着郑志，“你也这么想我吗？我清不清白，你不清楚吗？”
郑老婆子不满她这咄咄逼人的态度，上前一步挡住郑志，恨恨道，“我儿子不说，那是他厚道。你不能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
傅清凝眼神嘲讽，这郑志可是聪明人，自从也进门，求人的事他一点没沾，就让赵婵一个人跪着，他们一家人跟看戏一般。

第一百六十三章 喜事
于氏不耐烦看他们家吵架，不过从小被她养大的赵婵日子过成这样，她心里也不爽快。
“婵儿留下，姑娘家嫁人之后回娘家住几日也说得过去，至于你们嘛……”说到这里，于氏笑了笑，“大概我们家是不能留的。”
“亲家母，你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我们这情形不同啊。”郑老婆子讶然道，“我们千里迢迢过来，若两家不是亲戚，我也不会来，你怎么能不收留我们？”
赵婵垂着头一言不发，只顾着掉眼泪。
傅清凝突然道，“我是晚辈，按理说不该发言，但我们家方才给你们郑家的血脉请了大夫，虽说她身上也有我们赵家一半，但那孩子到底是姓郑。”顿了顿，见几人对她这话都没有反驳，她继续道，“孩子病的那么重，要不是我们请了大夫……怎么也算是我们家救了这孩子一命吧？做人可不能得寸进尺！”
最后一句话，虽是对着郑老婆子说，但她眼睛是看着赵婵的。
郑老婆子皱眉，“这位是她嫂子吧？”
屋中没有人回答她这话，郑老婆子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她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这规矩……你婆婆还在这，哪儿轮得到你说话？”
于氏皱眉，声音沉冷，“我们家的规矩就是我在这里她也可以说话。”
郑老婆子噎住。
“可能你不知道，这屋子是朝廷分给我儿子的官署。说起来我是做不了主的。”于氏笑吟吟道，“所以，她说不收留你们，你们就不能住。真要是想都留下，那我就只能……”她看向一言不发的赵婵，“让你也离开！”
赵婵不妨突然提起她，抬起头对上于氏认真的眼神，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婆婆，志才，你们走吧！”
郑老婆子皱眉，“孩子病成这样，我不放心！”
看孩子瘦成那样，想也知道原来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身为祖母，还是能够拿捏一家人的祖母，担忧孩子？
傻子都不信。
说到底，还是想要留下来，还真是粘上就赖不掉。
现在外头还有人想要刺杀赵延煜，这个时候放他们出去并不明智，傅清凝和于氏眼神一对，“这样，城郊那边我有个院子，你们住那边去吧。”
郑老婆子闻言，“那我们的饭菜……”
于氏冷笑一声，“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郑老婆子和郑志很快就被沐央带了过去，傅清凝直接让他守在那边看住两人，别让他们出去乱跑。
母子两人走了，于氏才重新看上地上的赵婵，“我养你十几年，还给你备了那么些嫁妆。大富大贵没有，但吃穿用度定然不会少了你的。你看看你如今的日子……你自己受苦也罢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你是亲娘吗？当初你娘……她临走前撑着一口气求我照顾你，非得我答应了才咽气，同样是为人母，你是怎么忍心的？”
赵婵眼泪直掉，“我能怎么办？三年一次的乡试，我就想着如果他考上了，那以后可能还会为官，对我对孩子都好！”
“但是他们如此对你，就这样凉薄的人，哪怕考上，好处也没你的份。”于氏冷笑道。
赵婵摇头，“不会的。他有说过，等以后会对我好，会买丫鬟伺候我。”
说到丫鬟，傅清凝突然问，“你的陪嫁丫头呢？”
赵婵不说话，半晌才道，“卖了。”
卖了？
她自己能从家中想办法脱身，之后再孤身跑到京城来，这一串的事情脑子不聪明可办不到。没想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于氏冷嗤。
看着赵婵死气沉沉的模样，她摆摆手，不耐烦见她如此，站起身道，“等孩子痊愈，你们就走吧。”
说完，看向赵延煜，“回去看看晏儿，好容易他休息，你多陪陪。要不然我带他去酒楼吃点心？”
傅清凝哭笑不得，“娘，别太惯着他了。”
“最近他读书辛苦，吃些点心而已，不会胖的，再说，你不是天天让他习武？”
赵婵听着婆媳两人说笑着渐渐地远去，走远了还能听到傅清凝笑着反驳的声音，她有些茫然，但看着怀中的孩子，她眼神渐渐地坚定起来。
赵婵住了下来，不过她很低调，几乎没有存在感，专心照顾孩子。对于于氏安排的吃穿用度一点异议都无。
二月底，古家有喜，三姑娘和乔家二公子完婚。
对于和古家有姻亲的赵家，还是要上门贺喜的，倒不是多看重古家，之所以会去大半还是看在古月琳的份上。
古家搬出翰林院官署之后，内城的院子买不着合适的，主要是合适的院子对于古家来说银子不合适，所以，现在他们家住在外城。
但却是外城最靠近内城的那一圈，院子不大，傅清凝到了之后，院子里有些冷清。她们婆媳几人到了，古老夫人带着古夫人亲自相迎，很看重她们的模样。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亲事，古大人从梁洲赶了回来，亲自送闺女出阁。
傅清凝送上一对镯子添妆，兴许是一母同胞，古三姑娘古月竺长相和古月琳很相似，仔细说起来，古家几个女儿的长相都挺好的，纪瑛儿也是一副镯子，和傅清凝一样。
古月琳对于妯娌和婆婆的到来很是高兴，得空了还跟傅清凝低声笑道，“嫂嫂，今天气色不错。”
傅清凝笑了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没什么可忙的。”古月琳看着那边一身大红衣衫正和古夫人低声说话的妹妹，“等这一次事情之后，日后我也不太回来了。”
傅清凝不置可否，古月琳苦笑了下，“前几日我母亲特意去我府探望我，说是跟我借银子。当初我成亲，嫁妆就那样，三妹嫁得好，嫁妆上其实比我好许多了。没想到……”
傅清凝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会跟自己说这个，妯娌之间，要说亲近也亲近，一家人嘛。但其实许多妯娌都暗地里互别苗头，好多直接翻脸吵架的都有。
古月琳说这番话，等于是撕开自己的面子，把不堪的里子摆在她和纪瑛儿面前。
纪瑛儿是在两人低声说话时过来的，没想到刚好听到这个，她有点尴尬，“三弟妹，你别往心里去。指头还有长短呢，做父母的很少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尤其是古家这种嫁女儿的方式，还真不能放在心上，要不然能呕死。
要知道，乔家的聘礼，仔细说起来还不如当初于氏置办的呢。
那乔二公子家世再好，他也只是个庶子，聘礼这些都只能由乔夫人置办，能有多上心？连当初于氏给的一半都没有，大面儿上没出错，但诚意是没多少的。
但古家不这么想，古老夫人大概觉着古月竺高嫁，最起码乔家门第比古月琳要高，这嫁妆比古月琳当初办的上心多了。
就这，古夫人还觉得不足，想要问古月琳借银子再添进去。
古月琳被纪瑛儿安慰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说嫁妆不好，日后三妹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她怎么就没想过我那嫁妆……”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音。
“别哭，大好的日子。”傅清凝看向那边的古夫人，笑道，“今日且轮不到你哭呢。”
这就是说笑了。
古月琳擦了眼睛，笑了笑，“对，今日三妹出嫁，该哭嫁的。”
因为是在外城，迎亲队伍来得早，外头热闹起来，纪瑛儿拉着傅清凝特意跑出去看。
纪瑛儿说起来也才十几岁，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傅清凝跟着她出去，说起来她们和新娘子并不熟悉，留在那屋中其实尴尬。但前院招待男客，而这院子本就不大，女客除了这院子就没别的地方去了。
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一身大红衣衫的就是新郎了，看得出来他对这亲事很满意，满脸笑容，对着周围众人拱手相谢。
就是吧，他站在那里看不出问题，走起来的时候就有点跛，一眼就看得出。
很快，新娘子被接走，热闹散去，古家冷清了下来，古老夫人还在抹泪，“我是真心舍不得我几个孙女的，她们走了，就跟生生剜我的心肝一样。”
古月筎扶着她轻声安慰，“有孙女陪着你呢。”
古老夫人正和于氏哭呢，闻言看向身旁的人，皱眉，“你出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古月筎笑意僵硬了下，解释道，“我是听着热闹声音小了才出来的。”
难怪方才没看到古月筎呢，原来是让她避开了。
众人面前，古老夫人只瞪她一眼，甩开了她的手，对着于氏笑道，“非是我要如此，她身份不同，难免要避讳些。”
于氏没接话，要她说古家嫌弃古月筎完全没道理，她之所以弄成现在这样尴尬的身份，说到底也是为了家中父亲。虽然结果不好，但她却赔上了女子最要紧的名节和名声，且做了刑远的妾室，京城中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敢沾了，下半辈子想要有好结果，纯粹看运气。没想到还被家人如此对待，想想都觉得寒心。
傅清凝看了看门口，此时天色不早了，她跟身旁的纪瑛儿低声道，“要不然我们回？”
纪瑛儿摊手，“夫君说他下衙后会过来接我，暂时走不了。”顺便还能露个面，要不然也说不过去。
行吧，还要等他们，要不然错开了也不好。前面的于氏听到这话，到了嘴边告辞的话就咽了下去。
好在赵延展来得很快，兄弟两人一起来的，和古大人寒暄了一番，就起身告辞。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架
傅清凝和于氏早就想要走，飞快上了马车，那边赵延展还在和古大人寒暄，恰在这时，古月筎出来，笑吟吟对着古大人柔顺一福，纤细的身形动作间姿态曼妙，声音温柔如水，“爹，我想随二妹去小住一段日子。”
“胡闹。”古大人并没有因为她这样温婉的姿态而缓和语气，皱眉斥责道，“你三妹刚刚离开，祖母定然难受，这个时候你应该孝顺她陪在她身边，走什么？”
古月筎眼圈红了，委屈不已，却强忍着没有掉泪，“是。”
说罢，似乎再也忍不住般，对着赵延展急匆匆一福身，捂着脸走了。
“这是做什么？”傅清凝低声问。
边上纪瑛儿将那边的动静看在眼中，面色早已难看，气得脸通红，冷哼一声，“不要脸的。”
于氏摇摇头，“管她呢，日后让延展和延善别来了。”
不是纪瑛儿和于氏反应过度，实在是她出现得不合时宜，今日这样的日子，古月筎不可能会出门做客，但她偏偏如此，还做出一副委屈不已却又听话的表情来，分明就是冲着那边的兄弟二人来的。
“就是纳妾，也不至于纳她进门啊！那算什么了？”纪瑛儿坦然，不纳妾的话不敢在于氏面前坦荡荡的说，但是不纳古月筎，还是可以说说的。
傅清凝点头赞同，压低声音道，“刑远那边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她想要再嫁，怕是不容易。”谁家敢招惹这么个人进门？
其实对古月筎最好的办法是让古大人带她去良县，在那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离京城远了，别人就不知道古月筎的曾经，再说离得远人家也不怕被刑远牵连，看在古大人是父母官的份上，还能待她好些。
纪瑛儿深以为然，愤愤道，“那也不能盯着我们家啊。这是做亲吗？纳她进门是自找苦头，自己给自己挖坑，等到有人想起来她曾经的身份，顺手就能把我们家埋了。”
“胡说什么？”于氏瞪她，“这话多难听啊。”
纪瑛儿讨好的笑笑，“娘，我就是这么一说，您别生气。”
于氏也没真生她的气，问道，“郸儿最近好不好？”
说到孩子，纪瑛儿来了兴致，连比带划道，“好着呢。还能自己翻身了……”
傅清凝听着婆媳两人说笑，靠在马车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于氏笑吟吟看着她，见她醒了，道，“到家了。”
傅清凝有些不好意思，“娘，我睡着了。”
“没事。”于氏不在意的摆摆手，“下车吧，延煜应该已经回了，去看看孩子去，今日我没去接，也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晏儿每日接送，多半时候都是于氏去的。
傅清凝失笑，“娘，别太宠他了。”
婆媳两人下了马车，那边琴纹急匆匆过来，对着两人一幅，“老夫人，夫人，你们可回来了。今日小公子跟人打架了……”
傅清凝惊讶，“怎么回事？”
于氏急切往里走，“晏儿可受伤了？”
琴纹追在后面，“老夫人别急，是学堂的夫子让我们家去接回来的，小公子脸上受了点伤……”
傅清凝脚下加快，这伤势可大可小，男子脸上有伤，怎么能没事呢？
晏儿在屋中案前坐着，正认真写大字，于氏见了，松一口气。
傅清凝心里也放了下来，如果伤势严重，哪里还顾得上写字啊。
走近了却发现孩子嘴角和眼角都有乌青，白嫩的肌肤上突兀的一片片乌青红肿，看起来可怜得很，于氏上前，想要摸又不敢，“晏儿，疼不疼？”
晏儿捂着伤，“不疼。”一边说话，一边还龇牙咧嘴。
这副模样，哪里是不疼，分明是疼得很了。
于氏心疼得不行，轻柔询问，晏儿作认真状，一言不发。
傅清凝转身，“大夫来看过吗？”
“小孙大夫来过。”琴纹低着头，“说是没有大碍，乌青大概得七八日之后才能消退。”
越是白皙的肌肤，乌青红肿越是明显。傅清凝点点头，上前靠近晏儿，柔声问，“晏儿，你怕不怕？谁打的你？”
晏儿偷瞄她一眼，摇头道，“我不怕，没有人打我！”
傅清凝讶然。这孩子一般不说谎，没有人打他，那他怎么受伤的？
于氏越发心疼，总觉得这孩子受了委屈，“那你这伤总不能是你自己摔的吧？”
晏儿眼睛一亮，“祖母，就是我自己摔的。”
就这青紫到处都一片片，怎么也不能是摔的啊。再说了，那学堂的夫子可不敢让这些孩子受伤。虽然夫子是卞安书院的学子，身份清贵送孩子去的人家都会给几分面子，但卞安书院出来的，有本事的都科举入仕了，有门路的也捐官候补走了，到这边来收学生的，多半都是得老师看重但不会圆滑处事的。
但再不圆滑，也知道这些送去的孩子不能受伤，平时都护得严实。
于氏见问不出什么，柔声道，“那晏儿先写大字，祖母去给你买点心？”
“不用，我不饿。”晏儿一本正经。
于氏又心疼了，“是不是嘴疼吃不下？”
说完，拉着傅清凝出门，脸上的柔色不在，怒气冲冲道，“谁家孩子这么霸道？我们得问问夫子去！”
傅清凝满心疑惑，这孩子平时最是喜欢吃点心，凡是于氏提起，就没有拒绝过。今天特别反常，且动作间处处违和，怎么看都是……心虚！
孩子被人打了，怎么会心虚呢？
傅清凝觉着需要仔细问问琴纹，于氏则想出门去夫子家中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婆媳两人还没分开，门口处一阵喧闹，还有留书急切的声音，“夫人，奴婢还没通报！”
一个有些熟悉的妇人声音响起，满是怒气，“不用通报，我有正事找你们家夫人！”
傅清凝和于氏对视一眼，来者不善啊！
本来嘛，无论什么事，一般都是先送帖子，哪怕急事，到了门口也会让丫鬟先进来通报一声，哪儿有这样直接往里闯的？
于氏心情不太好，孙子被人揍了，还没找着罪魁祸首呢，这边还有人上门找茬，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很快，就看到拱门处有人进来，为首的妇人果然是认识的，是那吏部侍郎乔夫人，也就是孟夫人的娘家嫂子，胡公子的岳母。
此时她满脸怒气，脚下生风，眼神四处观望，身后还跟着孟夫人，傅清凝和于氏本就打算出去，站得很明显，乔夫人一眼看到她们，几步过来，“赵夫人。”
傅清凝疑惑地看向孟夫人，“孟夫人……这是有事？”肯定有事，今日可是乔二公子成亲，虽然他是庶出，但乔夫人身为嫡母，不应该这么跑出来才对。
不过，孟夫人是尚书夫人，乔夫人和她一样是侍郎夫人，身份都一样，说起来她诰命还高她一级呢。但无论身份多高，都不能这样往别人家里闯吧？
“有事！”乔夫人满脸寒霜，“我来问问赵夫人，可是对我有不满？”
傅清凝茫然，对于乔夫人她根本不熟悉，哪儿来的不满，但无论如何，闯进家中的是她，失礼的也是她。傅清凝板着脸问，“乔夫人此话何意……”
乔夫人抬手打断她，“大人的恩怨，怎么能牵扯到孩子身上？”
傅清凝恍然，今日和晏儿打架的应该是乔夫人的幼子了。她恍惚是听孟夫人说过乔夫人的幼子今年八岁，因为时隔多年才又得了这个孩子，平时乔大人夫妻宝贝得不行，也是送到这边的学堂来着。
于氏闻言，顿时就怒了，她正找罪魁祸首呢，没想到人家还送上门来了，“这话也是我想问乔夫人的。晏儿这孩子平时从未与人有过争执，今日浑身是伤的回来，我还道是谁打了他……”
“浑身是伤？”乔夫人怒极，吩咐道，“去把三公子带过来！”
很快，丫鬟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个椅子，傅清凝的目光落在了椅子上的半大孩子身上。
满脸青紫红肿，眼睛只余一条缝，已然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
于氏满腔的怒气顿时消弭，和傅清凝对视一眼后，轻咳一声，退了两步。
傅清凝低声对着琴纹吩咐了几句。琴纹认真听了，飞快的退了出去。
乔夫人自然看到了，质问道，“谁打了谁？我好好的孩子送去学堂，回来就成了这样！若是脸上的伤不能痊愈，你们谁担待得起？”
傅清凝清咳一声，“乔夫人，我也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看到我家孩子受了伤，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乔夫人冷笑一声，“差点忘了，如今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了。”
语气里满是嘲讽，可见乔夫人很不喜这亲事。当然了，也可能是她不喜欢庶子，连带关于庶子的一切都不喜，自然包括庶子的这些亲戚。
傅清凝皱眉，“乔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亲戚你不喜，我也不想和你攀亲的。乔大人一上任，几个月来暗地里候补了好些官员，下手也狠，收了不少银子，就这样为官，未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孩子被打成这样是事实。”乔夫人伸手指着身后的孩子，“从小到大，我和他爹都舍不得动他一个指头。如今被人打成这样，我还想问问，你们家到底什么意思？”
于氏不满，“那我家孩子也受伤了呀。再说了，这俩孩子为何打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不如问问夫子来龙去脉？”

第一百六十五章 桃花
乔夫人冷笑一声，“我的瑞儿从小就听话，也不会跟人打架，夫子对他也多是夸赞居多，读书认真……”
傅清凝皱眉，于氏不满，“那我家也是听话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跟人打过架，夫子提起也是夸赞居多的。”
“那怎么会出手打人？”乔夫人怒极，在外地的时候，乔大人算是一方主官，别的夫人对她都是追捧居多。如今进了京城，虽然乔大人官职不高，但因为是实权，平时和她说话的人也颇为礼貌，根本不会有人这么明着跟她争执，再说，这还是关于自家孩子。
“他该打。”晏儿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乔瑞闻言，身子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晏儿的视线。乔夫人见状更怒，“好啊，当着我的面，你就敢如此霸道，背着的时候，还不知瑞儿被你如何欺负。”
于氏回身，“晏儿快回去，你的字写完了？”
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模样不在，现如今的情形是晏儿把人揍成了这样，且语气间已经承认，不存在误会的可能，于氏自然不想让他出来。
傅清凝伸手拉晏儿，柔声问道，“他为何该打呢？”
晏儿脸憋得通红，看着傅清凝欲言又止。
“我知道晏儿是好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傅清凝并不生气，更加温柔道，“你为何要动手打他？如果你不说，别人都会以为是你的错，觉得爹娘没有教好你。”
晏儿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指着乔瑞道，“他说我爹迟早会休了你再给我找个继母！他胡说八道！我就要打他！”
乔瑞缩了缩身子，不过看到身旁的乔夫人，顿觉有了靠山，大声道，“我没有胡说八道。这是我娘说的，我娘说的话都是对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寂静无声。
乔夫人惊讶，然后避开了傅清凝的眼神。
晏儿眼圈早已红了，还犹自倔强道，“才不会！”
于氏看不得他这样，蹲下身子一把将他揽入怀中，“不会！娘和祖母都会陪着你的。”
这个时候，孙苍到了，傅清凝远远的看到，道，“乔夫人，大夫到了，让他帮忙看看伤势。”
孙老大夫住在刑部官署几年，这边好多人都听说过他们祖孙，乔夫人也没拒绝，冷笑一声，“看吧。”
于氏隐隐不耐，“乔夫人，你这是什么态度？两个孩子因为什么打架我们都明白了，虽然是晏儿先动手，但说起来我家孩子并没有错，让大夫帮忙看伤势已经仁至义尽。”这还是看在乔大人是官员的份上。
这边气氛冷凝，孙苍沉默着把脉，之后又仔细看了孩子伤势，“身上有吗？”
丫鬟低声道，“有一些，不过还是脸上最严重。”
孙苍点头，起身道，“都是皮外伤，擦些药汁，养着就行了。”
其实伤势看起来严重，真的不重，只是孩子肌肤白皙，青紫要几日才能消退。不过孙苍这么轻描淡写，也是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形，故意说得轻巧些。
孙苍走了，因为乔瑞身上已经有了药汁，孙苍连方子都没留。
但乔夫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脸愤愤，“赵夫人，此事你说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说起来是晏儿把人家孩子打了，傅清凝这边算是理亏，应该主动请大夫赔礼。但是呢，晏儿揍人的原因却是因为乔夫人在孩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说起来傅清凝的诰命还比她高半级，乔大人手中权利大，但赵延煜也不差，傅清凝也就不想道歉，真要是说起来，乔夫人背后编排她，应该对她道个歉才对。
当然了，晏儿会把人揍成这样，大概是因为每日早上和沐央他们一起练拳的原因。要是反过来，挨揍的就是晏儿了。
“乔夫人想要如何？”傅清凝反问。
乔夫人看向于氏身旁的晏儿，皱眉道，“瑞儿被打成这样，难道不应该跟他道个歉？”
傅清凝笑了，“你家孩子胡乱在别人面前议论人家母亲，刻意贬低，难道不应该道个歉？”晏儿动手是不对，但乔瑞不见得就做得对啊。
很快，留书带着夫子到了，打破了院子里僵硬的气氛。
夫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儒雅书生，来了后先是对着乔夫人和傅清凝两人致歉。
傅清凝还好，对着夫子心平气和，在她看来，夫子最要紧是教学问，孩子的品行还是和父母的言传身教关系大些，当下还礼，还感谢夫子特意跑一趟。
乔夫人就没这么客气了，“俞夫子，我把孩子交到你手中，如今他被打成这样，却不见你上门说清楚，孩子为何打架？打架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说起来这个，俞夫子其实有些冤枉，这孩子打架是午时用膳休息的时候，他也要吃饭的。
他对着乔夫人再次致歉，“以后我定当再仔细些，不让他们再起争执！”
算是保证了。
“不用了。”乔夫人一挥袖子转身避开，“往后不麻烦俞夫子了，我还是把孩子送到卞安书院去。那边总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俞夫子顿时脸涨得通红，也有些气愤，乔夫人却已经带着孩子出门，“这样动不动就揍人的孩子，谁敢和他一起读书？”
言外之意，会送孩子去卞安书院那边，不只是因为夫子照看不周，还因为不想和晏儿一起。
傅清凝和于氏亲自把夫子送了出去，她是没打算把晏儿送到别的地方。卞安书院在郊外，一点都不方便，再说，赵延煜自己可以教导，送去夫子那边，一是想让夫子教些基础的，最要紧的是让晏儿和同龄人一起玩耍，认识些小伙伴，但是目前看来……
傅清凝叹气，“你为何要打架呢？你自己爹娘，难道还不了解？你爹不会和我分开的。”
晏儿一本正经，“我明白。但是乔瑞说，她娘要给爹说亲，是他表姨，还要给我生弟弟。我打他一顿，他娘上门讨公道，爹肯定也讨厌她，他娘总不会还上门给爹说亲了吧？”
傅清凝哭笑不得，“滑头！”
翌日晏儿再去的时候，乔瑞果然已经不在学堂了。这学堂刚好在六部的官署外面，且里面的夫子都和卞安书院脱不开关系，这京城中也排的上号的学堂了。
基本上周围一片的孩子，能送进来的都送到了这边，因为这边得夫子考校过后，好些还进不了。再就是身份高些的，还有银子的，不怕麻烦送到卞安书院那边去的。
走了就算了，傅清凝并不觉得和自家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后来没两日丁夫人过来问起此事……官署住得密，基本上没有哪家能有秘密，晏儿和乔瑞打架，说起来只是孩子间起了争执，但累得乔瑞不愿意再去学堂，而是去了那么远的卞安书院，这就不是小事了。
傅清凝和乔夫人本就生疏的关系，这一次之后两人直接没了来往。
丁夫人问起此事，傅清凝简单说了一下。
丁夫人压低声音，“有个事，先前我就听孟夫人说，乔夫人想要把孩子送去卞安书院，只是那边离家远，乔夫人家中走不开，舍不得孩子。不过乔二公子成亲后，她不想把孩子留在府中……”
傅清凝恍然，原来是本就要把孩子送走的啊。
知道这事情，她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知道两孩子打架的缘由后，众人心都有了计较，乔夫人面上虽还是一如既往，但私底下却不敢和她亲近了。动不动就要让人休妻另娶的人，谁敢亲近？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城郊的桃花开了，赵延煜先前在她回乡时有说过，等她回来带她去郊外看桃花。傅清凝都不记得了，偏他自己没忘，沐休的时候特意起了个大早，带着傅清凝出城去。
说起来，明年又是会试之年，现在有些来得早的举子已经到了，甚至还有本身就没回乡的，总之，京城中的举子算是誉国最多的，城外的梨花和桃花林开的时候，大半的读书人都会约上三五个好友出去采风。
桃花林中，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景，赵延煜拉着傅清凝并不往人群中去，只往桃林深处去。
傅清凝想起什么，笑道，“当初我在万安寺后山碰上你那次，其实我本来打算去梨花林的。”
赵延煜闻言回身，“为何没去？怕碰上我？”
傅清凝眼神里满是笑意，先前她对傅诚说心悦于他，为了取信傅诚，还故意跑去偶遇几回，不过都只是和他去一个地方，并没有遇上。
她思绪还在回忆中，不甚在意道，“我想着不能再拿你挡箭了。”
“挡箭？”赵延煜眯起眼睛，“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没想过嫁给我？”
这话语气不对啊。
傅清凝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了实话，忙道，“愿意的！真的！你是大才子，我那时不敢高攀!”
暗暗后悔自己嘴快，没事提什么曾经啊。
方才她突然想起来，没去梨花林，却还是碰上了他，想着这说不准就是缘分。如果两人一直没碰上，如今大概也各自成亲了……
只是她的日子，怕是没有现在随性自在的。想到这里，她笑容更深，道，“能够嫁给你，我很高兴。”
闻言，赵延煜顿住脚步，回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能够娶到你，我很高兴。现在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不会有别人，你信我！”
“我信你。”傅清凝神情认真。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放过
“没有。”赵延煜摇头，“我已经好久不见他了。”
傅清凝默然，这却是最不正常的。乔大人以前和赵延煜虽然不亲近，但一个月总有一两次能偶遇上。
“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赵延煜轻声解释道，“上位者不会喜欢下面的来往频繁的。”
傅清凝了然，“那就好。”
两人爬到了半山腰时，已经午后，傅清凝看着满目的粉，道，“我们去郊外的院子看看？”
于氏近来一心扑在晏儿身上，郊外这边让赵叁看着，后来送来了郑老婆子和郑志才两人，沐央也住在了外面，里头还有先前赵瑾的丫鬟七八位，于氏抽不出空过来，但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傅清凝都出城来了，院子就在桃花林外头不远处，顺便就过去看了。
赵延煜没有异议，“回去的时候让马车顺路过去。”
赵延煜一身常服，认识他的人不多，这些举子看到也只远远的避开，多礼的还会对着两人一礼，并不靠近。
院子外面一片安静，傅清凝下了马车，赵伍已经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赵叁，看到是他们，忙上前行礼，“大人，夫人来了。”
赵延煜点点头，“近来可好？”
这可不是问赵叁，里头的那些丫鬟和郑家母子。
赵叁拱手，低声道，“其实属下想明日进京给大人说些事情……”
赵延煜挑眉，“出事了？”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赵叁欲言又止，傅清凝见了更加疑惑，“有什么不好说的吗？”郑氏一家还能出什么事？
“是那位郑秀才，他和媚儿姑娘今早上在园子里……属下看到他给媚儿姑娘头上戴了一枝桃花。”赵叁一开始还有些迟疑，说到后来就一鼓作气，还闭上了眼睛。
戴花这种事情，等闲一般男女之间可不敢做，除非夫妻和未婚夫妻。
所以……这是郑志给赵瑾戴了那什么颜色的帽子？
先前还觉得把郑家母子放在这郊外没事，如今看来大大有事，七八个年轻美貌的丫鬟和郑志这个年轻的秀才放在一起，确实有点那什么。
但也没人想到这郑志那么不讲究啊。和岳父大人的丫鬟暧昧，他咋那么能呢？
傅清凝有些迟疑，看向赵延煜，道，“这个，不能让他们住了吧？”
赵延煜皱眉，“回去跟娘说说。”又看向赵叁，“隔开他们，别让郑家母子出门了。”
赵叁应了，“本来也是分开了他们的，不让郑家人出院子，是媚儿姑娘自己跑去……”他语气顿住，哪怕媚儿只是个丫鬟，那也是赵瑾的丫鬟，轮不到他来撕开里头的龌龊。又试探着问道，“大人，属下想留在您身边，还有沐央兄弟……”
赵延煜点头，“不会让你们在这留太久了。”
赵叁闻言一喜，“多谢大人。”
赵延煜门都没进，直接转身上了马车，傅清凝听着他那句不让赵叁留太久的话，疑惑问道，“你想怎么做？”
应该是问他想要把那些丫鬟怎么办？
“放她们走吧。”赵延煜叹息一声，“养着做什么？爹的病大概是不能痊愈了，这些丫鬟养着还费银子，之所以留她们这么久，不过是因为娘不甘心，留着她们恶心我爹。留几个就够了，没必要留这么多，人一多是非就多，如今可不就是……弄出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对赵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之后，赵延煜一点没隐瞒，原原本本跟于氏说了郊外院子发生的事。
于氏一开始惊讶，之后皱眉，然后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混账！”
这个大概是生郑志的气了。
她沉吟半晌，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唤婵姑娘过来。”
赵婵来得很快，养了半个月，她气色好了许多，于氏也不废话，直接道，“孩子的病差不多痊愈了，你们家也该离开了。”
赵婵愣住，“母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小到大在于氏身边过，对她的性子也有了些了解，这些日子一点没见她，却也没有克扣她，今日突然就赶人，太奇怪了。
于氏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我不瞒你，郑志搁郊外的院子里住，我大概忘记了跟你说，那里面还住了几位你爹的丫鬟，他和里头的丫鬟……”
赵婵面色苍白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于氏皱眉，“别哭，收拾东西走吧。”
当日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于氏是不会留下他们的。
赵婵跪下，深深磕头，“母亲，我不想走。”这半个月来的日子，是她成亲后再没有过的平静，如果可以，她想这么过一辈子。没有婆婆唠叨咒骂，不用洗衣打扫院子，不用起早伺候一家人吃喝。
于氏摆摆手，“不想闹得太难看，你就自己走。”
言下之意，是会让人赶她们走。真要是让人赶，以后赵婵就回不来了。
赵婵眼神里带着希冀，“如果我和离……母亲会收留我吗？”
于氏怔了怔，“不会！我养你十几年，自问做到了嫡母的本分，也对得起你生母，往后你日子过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过问。”
赵婵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纠缠，再次磕头，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于氏看向赵延煜，认真道，“那个叫媚儿的，全部体己收回，然后，连同郑家人一起赶出去！至于别的丫鬟，放归身契，银子我就不给了，伺候你爹一场，体己就让她们带走吧。”
赵延煜应了，“那这院子里的呢？”
于氏揉揉眉心，有些疲惫，“我去问问你爹的意思。留她们在府中，是我任性了。”
傅清凝没管这个事，不过一会儿，留书过来跟她说，赵瑾意思全部不留，他一个都不想看到，于氏让她们全部带了体己离开，放回身契，愿意回梁洲的，还让人备马车送她们去码头，帮忙找船送她们上钱。
可以说是很大气的做法了。
给人做通房丫鬟的，有几个能得善终？
当下许多人纷纷求去，不过还是有人不愿意走。生下赵风的蕊儿还有如颜，再有梁洲后来才来的画喜和那位楚楚可怜的楚云姑娘。
半日之后，赵府的马车出去了两架，院子里真的空了大半。
赵瑾病后低迷的气氛似乎被那些离开的女子带走了大半。
听说那些女子走前，还远远的对着于氏的院子磕了头。
赵婵也离开了，是和那些女子一起用马车送走的，于氏让人送她去的郊外的院子门口，送到了郑家人身边。
郑老婆子自然不肯走，不过她也无法，因为她根本没银子进城，就算是进了城，也进不了刑部官署。
不过他们也没离京，来得时候是把家中田地房屋都卖了才凑够了盘缠的，到京城的时候虽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落魄，但也没有足够的盘缠回去了。就算勉强回去，房子田地都无，回去了也只能饿死。
据沐央说，一家人去了百花村租了个小院子住下，用的似乎是那媚儿姑娘身上的衣衫当掉的银子。
傅清凝不再管他们，天气渐渐地温暖起来，不冷不热正是一年最好过的时候。恰在这时，皇上突然这早朝上吐血晕厥了过去。
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
每每到了朝代更替之时，都有不少人不明不白就填了进去，说起来当今皇上的皇子就只剩下太子了，别的或流放或幽禁，都没有得用的，自从四皇子被禁足，刑远被砍头之后，朝堂上就再没有人拉帮结派了。
皇上病重，让太子监国，虽然朝廷中气氛紧张，但比起以往，现在已经好了许多。最起码不用站队，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气氛紧张，各家夫人近来都没有出门了，傅清凝本就不喜欢出门，干脆天天窝在家中，出了接送晏儿之外，连铺子那边都不去了。
她越发怠懒，早上还不想起，先前生养过晏儿，她有些怀疑自己可能是有孕了。
京城中气氛不对，但各家的喜事却不见减少，甚至还比以前多了些。其实道理大家都明白，皇上病重，若是哪日撑不过去，之后就是国孝，别说娶妻了，纳妾都是不行的，等不及的就趁着现在，赶紧把事情办了。
不过这个时候办喜事也有点不好，不能大张旗鼓，只得低调。商户之家还好些，官员其实是不好办的，万一这边一办，那边被人参奏一本……也不是不可能的。
丁夫人四月初八娶儿媳妇，这个是去年过年前傅清凝回梁洲那段时间定下来的。也是因为这样，她家办喜事众人知道后也没多想。只暗暗感叹一句人家的运气。
几日过去，皇上的病情不见好，傅清凝这个时候请了孙苍过来把脉，果然是有孕了。
丁夫人家中有喜，傅清凝还是要过去的，来的人不多，好些不亲近的就让下人送上一份贺礼，不过刑部这边大半的官员家眷都到了。
孟大人高升后，刑部侍郎就空缺了一位，好多人都盯着呢，于是，对着丁夫人和孟夫人包括傅清凝在内，都挺殷勤的。
哪怕来的人不多，丁夫人也很高兴，拉着傅清凝的手连声道，“赵夫人，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过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疑惑，丁夫人和傅清凝的关系一直挺好，何以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傅清凝心下了然，嘴角的笑意加深，道，“丁夫人家中有喜，于情于理我都该上门喝一杯水酒。”
“你身子重，可不能乱跑。”丁夫人笑吟吟看向周围众人，道，“你们帮我照顾一下赵夫人，感激不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搬家
众人纷纷了然，看向傅清凝肚子，没听丁夫人说嘛，身子重，有孕了啊。
当下好几个夫人应承，又笑着对傅清凝道喜。
傅清凝坦然谢过，虽然说当下有胎坐稳才外传对孩子好的说法，但现在情形不同，有孕还是要及时说出来，万一皇上驾崩，之后个把月再传出有孕，对赵延煜可不不是什么好事。
丁夫人如此，其实是故意给她卖好了，今天上门贺喜的人虽不多，却也不少了，有她们帮忙作证足够了。
这边闲聊半天，新娘子就到了，丁夫人满脸笑容，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她定下的儿媳妇，是她娘家外甥女，父亲三年前病逝，和母亲相依为命，现在刚刚出孝，能够在皇上驾崩前把儿媳妇迎进门，丁夫人颇为庆幸。
这亲事吧，其实算不上好。丁夫人当初算是高嫁，这些年来她娘家不说往上，反倒因为她哥哥离开而渐渐地没落。
不过众人看她挺高兴，对她印象好了些，能够在娘家如此的情况下，还能继续这亲事，高兴地迎儿媳妇进门，分明是个厚道的。
新娘子身形窈窕，虽然盖着盖头看不到面容，但只这身形，应该就不会太差。只看丁夫人儿子丁明理那满脸的笑，想来新娘子应该挺合他心意。
傅清凝自己有孕，并不往热闹的地方挤，等那边筵席过半，她就起身告辞了。
于氏对于她有孕这个事很高兴，本来盘算着搬去城郊的，现如今也不搬了，打算亲自盯着她肚子。
皇上不见好转，自那日吐血之后再没能出现在人前，京城中气氛愈发紧张，四月最后那日深夜，傅清凝半梦半醒间，被丧钟敲醒。
不只是她，许多人都被吵醒，皇上崩了。
后来传出消息，皇上驾崩，临终前传了太傅和几位重臣到跟前，令太子登基。
这个正常，自从四皇子被禁足，就再没有人能和太子较量，如今太子登基，早就在众人意料之中。
京城中一片缟素，太子伤心过度，跪在灵前不肯离去，后来还是皇后，如今的太后亲自去劝，太子才肯回去休息。
皇上驾崩，为表哀伤，七品以上诰命夫人都进宫哭灵，宽阔的大殿前乌泱泱跪了一片。傅清凝身上有孕，一跪半日，其实挺难受的，好在吴氏陪着她，处处照顾，倒也不难过。
五月中，新帝登基，年号景顺。
随着新帝登基，京城中渐渐地恢复了些往日的热闹。
近来朝中官员告老和罢免挺多，换了好些人，这也正常，新帝登基嘛，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得换上合用的人手，尤其是兵部和户部，上来就换了尚书和侍郎。不过刑部这边倒还稳得住，赵延煜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傅清凝因为有孕，平日里并不出门，日子平静。
丁夫人却在这个时候上门了，先前她办喜事那日，特意在众人面前提及傅清凝有孕之事，傅清凝对她颇为感激。
“天气炎热，怎地这个时候上门？”傅清凝笑着让丫鬟送上茶水点心。
丁夫人端起茶杯，大概因为太烫摸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叹口气道，“不知今年怎么回事，才五月的天，热得人心慌。”
今年确实热，傅清凝点头赞同，“往年得六月才这么热。”
又说起最近各家主事夫人往孟夫人家中去的情形，新帝登基，各处位置上变动颇大，其实心里有想法的人这时候却是个好机会，谁知道这一次挪过之后下一回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人闲聊一会儿，丁夫人放下茶杯，有些歉然道，“其实今日我上门，是有要事与你商量。”
傅清凝心里早有猜测，这么热的天，丁夫人特意过来，应该是有事。
要知道如今还在大孝中，饮宴之类都得低调，各家的纨绔子弟都关在家中，总之，这个时候少动弹就对了。
“丁夫人有话直说。”傅清凝笑着道。
“说起来是我不够厚道……”丁夫人又叹息一声，“前些日子我儿媳妇进门你是知道的。”
傅清凝点点头。
“我那儿媳妇是我娘家外甥女，因为要完婚的缘故，家中的田产房契全部都是卖完了的，等于是她们一家到京城投奔我来了。”丁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脸为难。
傅清凝含笑点头。还是那句话，丁夫人在这样的情形下愿意履行婚约，是个厚道的人。如果能够帮上她的忙，傅清凝还是愿意搭把手的。
“来就来吧！但是我家乡的房产地契根本卖不了多少银子。京城的院子你也知道，内城的院子动辄几十万两，他们根本没那么多。别说内城，就是外城的院子他们也买不起。”丁夫人摇摇头，“我那儿媳妇刚刚成亲，这些年和哥哥母亲相依为命，这一成亲之后，并不习惯与他们分开。还有就是，我那外甥要参加明年的会试，留在刑部，我家大人还能指点一二。我也是没办法了，干脆把我嫂子他们一家都接了进来。”
傅清凝哑然，收留一家人啊。
不过也说得过去，都是亲戚嘛，还是外地的，前来投奔还是要收留的。如果是她爹娘，来了京城后，哪怕买得起院子也是要留他们一起住的。
不过听了这半天，她还是不明白丁夫人到底想要说什么，她收留娘家和自己根本扯不上关系嘛。
那边丁夫人觉得铺垫够了，摊手道，“我们这院子，你也知道里头根本没有多少小院。”
听话听音，傅清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要腾院子，那孙老和孙苍可是占着他们家两个小院的。
“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多余的院子？”丁夫人越说越坦然，“我早说过要给孙老养老送终，但是如今条件不允许，但我还是想要离他们近些的。”
说到这里，丁夫人一脸歉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冒昧，但说实话，这孙老虽然会占几个院子，平日里却并不麻烦，家中有大夫跟没大夫完全两样的，我是好意，你如今有孕，家中有大夫对你也好……你不答应也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傅清凝答应了，孙老的医术精湛，丁夫人有句话说得对，家中有这么个大夫，能省许多事，再说，她如今有身孕，可能是因为去宫中哭灵半日的缘故，这这些日子以来都不太舒服，当然了，也可能是害喜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家中若是有了大夫，会方便许多。
她这边答应，丁夫人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赵夫人，若是你答应，那你这边的院子何时能住人？”
这么着急？
傅清凝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头道，“我这边院子挺多，都是住过人的，并不荒芜，随时可以入住。”
“那就好。”丁夫人站起身，“那我回去就跟孙老他们说？”
傅清凝点头，让丫鬟送她出门。
两刻钟后，沐雪回来了，急切问，“夫人，您答应让我们搬回来吗？”
傅清凝点头，“丁夫人说她那边住不下。”
沐雪的眼圈红了，“多谢夫人。”
“这有什么？”傅清凝伸手递过帕子，“我都说了你可以回来，你哥哥还在这里呢，受了委屈就回家，当这边是娘家就行。”
沐雪点头应了，“那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搬。”
午后才开始搬，好在东西不多，最多的东西居然是药材，到了天擦黑的时，沐雪和孙老已经安顿了下来。
孙老就住在赵瑾的隔壁，是个大院子，里头的屋子挺多，不过孙老不觉得多，好几间都被他做了药房。
倒是孙苍和沐雪只占了个小院，他们的院子只住两人，傅清凝亲自过去看了，沐雪正在打扫屋中，落月端了水盆在一旁帮忙。
“怎么这么急？”傅清凝坐在一旁垫了褥子的椅子上，随口问道。
不能问丁夫人缘由，还是可以问问沐雪的。
沐雪动作一顿，叹口气道，“是因为新夫人。”
她继续擦桌子，边道，“丁府的院子格局和我们家有些不同，那边都是两三间屋子的小院，祖父他药材挺多，天气好的话还好，若是下雨，就得找地方，把外面晒的药材都收回来晾上。不知怎么弄的，他自己住一个院儿，另外还占了两个院子晒药材。本来也没什么，后来新夫人进门，要把她母亲和哥哥一起带进来……其实也住得下。只是那边没住人的院子都很荒芜。不如祖父那个经常打理的。再有就是，家中人多了就吵……”也对，丁夫人外甥可是要参加会试的，孙夫人住了来来往往人就多了。
沐雪继续道，“其实祖父说想要带我们搬去外城，偏偏丁夫人不答应。说做人要守信，说了要给祖父养老送终，就一定要做到。怎么都不肯让我们搬。她是官家夫人，我们不敢不听……”
傅清凝了然，说到底，是丁夫人不想让孙老离开，道，“你们安心住下。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让人改。”
沐雪笑着应了，“夫人，若是你觉得不方便，一定不要勉强，祖父早就在外城置办了个小铺子，后头带小院的那种，给人治病和自己住都不耽误。”
只是如果执意搬，可能就得罪了丁夫人了。
孙老的院子挺大，反正他搬来的那些干的不干的药材，全部都塞了进去。就这，还有两间空房。
傅清凝过去的时候，院子里摆了大大小小的簸箕，地上也有药材，孙老正在把一堆堆的药材推开晾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孝期
看到她进来，孙老起身，对着她一礼，“多谢赵夫人收留。”
傅清凝忙避开，“孙老言重。安心住下，若是哪里不合适，定要跟我说。”
“没哪里不合适的。”孙老忙道，“院子向阳，好晒药材。也足够大，这就已经很好了。”
丁夫人家中孙老住的院子傅清凝没看到过，“今日孙老搬来，我特意让厨房备了饭菜，晚上给孙老接风。”
孙老大夫忙道谢。
对于家中住下孙老大夫一家，于氏和赵延煜不止没有不高兴，反而还觉得挺好。不提孙老大夫住在府中的便利，就只是当初他救治赵延煜那回，就值得他们收留。
家中多了几个人，傅清凝没觉得不习惯，主要是孙老大夫怎么说都不愿意和他们共用一个厨房，沐雪每日和厨房采买肉菜的厨娘一起去集市上买菜，之后带回来自己做。等于是孙老大夫只借了府上的房子，别的都不愿意麻烦。
他执意如此，傅清凝也不劝了。
新帝登基，按往常应该明年会开恩科，但明年本就是会试之年，所以，可能会在往年基础上加录，至于加录多少，全看景顺帝的心情了。
所以，近来许多往京城来的举子，只等着考明年的会试呢。
也因为如此，前年入翰林院的庶吉士，现在都在琢磨去处了。
赵延善和赵延展还特意在沐休的时候跑来刑部这边，拉着赵延煜进了书房商量。
商量了什么没人知道，傅清凝也不问，于氏也挺放心。
说起来三兄弟于氏最喜欢的还是赵延煜，可能因为是长子最省心的缘故。傅清凝两次有孕，她都特意陪着，对纪瑛儿就没那么上心，当然了，也可能跟纪瑛儿娘家离得近有关系。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于氏很懂得婆媳相处之道。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三个儿媳妇就没有不念她好的。
兄弟两人回来，也带了媳妇一起，傅清凝近来不怎么出门，翰林院那边也好久没去。
纪瑛儿带着孩子，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她挺忙的。
古月琳一脸羡慕，问道，“嫂嫂，有孕了可难受？”
“难受。”傅清凝笑着道，“想吐吐不出，特别是每日早上都要折腾一通，得去半条命。”
古月琳面色暗淡，伸手扶上肚子，“我想难受都不成，成亲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
傅清凝哑然，劝慰道，“当初我成亲后，也好久才有孕，这个不着急。放宽心，说不准很快就来了。”
古月琳欲言又止，看向那边和纪瑛儿一起逗孩子的于氏，“嫂嫂，你说婆婆会不会因此不喜我，我要不要……”
“不会。”这个话傅清凝还是敢说的，“你可别乱来，娘可没催你。”
古月琳默然，半晌低声问道，“我姐姐你知道吧？”
傅清凝点点头，古大人已经走了，古老夫人带着古月筎和剩下的四姑娘住在外城呢。
古月琳越发靠近了些，“嫂嫂，等孝期过了，我要不要纳妾？”
傅清凝惊讶的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想的？”
“这不是没孩子嘛，我有点着急。”古月琳低着头。
这话怎么说的？
傅清凝恨铁不成钢，“别人生的能和自己生的一样？娘都不着急，你急什么？你就知道往后你生不出了？真要是如愿生了庶子，往后你自己的孩子生出来，你让那两孩子怎么相处？”顿了顿，又问，“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古月琳垂着头不说话。
傅清凝实在不放心，最怕有人利用他们，嘱咐道，“我可跟你说，纳妾虽然不比娶妻，但这人选也大意不得。”
“我姐姐她……”古月琳迟疑，“她婚事艰难。”
傅清凝皱起眉，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隐隐起了怒气，“你是不是傻？你当延善是什么？”
不是说看不起古月筎那身份，就古月竺成亲那日发生的事，傅清凝反正是不喜欢古月筎的，再说姐妹共侍一夫，好说不好听。
“往后这件事不许再提。”傅清凝板着脸道，“娘不会答应的。”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再有就是纳妾是为了建立某些联系，纳古月筎？图什么啊？
以赵延善的官职和本身的长相气度，纳妾什么样的纳不着？
纳了古月筎，好说不好听啊。一点好处没捞着，还亏了名声，于氏会答应才是怪事，而且这件事赵延善只要不傻，也定然不会答应的。
古月琳长长舒一口气，“你们都不喜欢我娘家。但身为人女，对于出身是不能选择的。我姐姐她其实也冤枉，听从了父母之命，如今身份尴尬，祖母也嫌弃她，所以我想……”
傅清凝抬手打断，“你什么都别想！你姐姐日子过成什么样根本不关你事，总不能你可怜她想要拉拔她，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突然，傅清凝语气顿住，摆摆手道，“我去厨房看看。”
说着，扶着腰起身慢悠悠往厨房去，她也是关心则乱，只想着不让人毁了赵延善拖累赵延煜，却没想到古月琳自己就是个聪慧的，她要真那么单纯，赵延善也不会非要娶她了。
她自从有孕之后，脑子都不如以前清明了。还真的帮古月琳支点子，也是傻得很。
午后，赵延善到了，先给于氏请了安，又赶紧去看古月琳，担忧问道，“你可好些了？”
咦，古月琳生病了的？
仔细看去，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古月琳微微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更添几分柔弱，“好多了，今日怎地这样早回来？”
赵延善拉着她的手，随口道，“我放心不下你，反正翰林院也不太忙。你到底怎么了？”
纪瑛儿闻言，笑着道，“三弟妹这是担忧她姐姐的婚事呢，方才我可听她跟大嫂说想要纳她进门，只不过大嫂不答应而已。”
赵延善面色难看，“你真这么想？”
古月琳有些紧张，“不是。我不想让姐姐……只是祖母她吩咐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傅清凝恍然大悟，这铺垫半天，原来是不好拒绝古老夫人的吩咐，此番作态大概是想要赵延善和于氏两人去拒绝。
于氏面色冷淡，“砰”一声放下茶杯，“月琳，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用不上这些手段。你不想你姐姐进门不好拒绝，直接跟我说就是，弄这些事情做什么？”
看向纪瑛儿，责备道，“你也是，说那些话出来，要是延善是个老实的又看不得月琳伤心，岂不是真要把人带进门？”
纪瑛儿吐吐舌头，认错认得干脆，“娘，我错了。”
于氏瞪她一眼，看向古月琳，“赶紧吃，趁着今日天气好，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回你家去，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赵延善看了看天色，“明日吧，今日太晚了。”
于氏冷笑，“就今日，你也去。明明白白告诉古家，我们赵家只喜欢月琳，别的人休想进我们家的门。寒碜谁呢！”
最后几个字，屋中的人都听清楚了。傅清凝垂下头，纪瑛儿似笑非笑看一眼古月琳，老实的喝茶。
古月琳脸胀得通红，于氏这话分明就是看不起古月筎，自家姐姐被鄙夷，她总觉得于氏连带的也不喜她，放软语气，“娘，您别生气。”
于氏哼一声，“记住了，一家人面前别用那些心思。非是我看不起你姐姐，她和你祖母做的那些事能让谁看得起？我要是她，就随你爹去良县，找个合适的亲事，人家看这你爹的份上，一样捧着她。”
古月琳垂着头一声不吭，老实跟着于氏上了马车。
“自己不想做恶人，偏让娘去，咱们这位三弟妹，手段可高了。”纪瑛儿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的飞快转过弯，看不到了，摇摇头道，“嫂嫂，我是不想和她亲近的。”
傅清凝失笑，“反正我们又不住在一起，管她呢。”
今日之后，赵家大概也不用烦恼古家了，可能古月琳自己都烦了古家，才使计让于氏去扮黑脸。
古家大门口，马车一停，于氏身边的丫鬟就上前敲门，于氏上门，古老夫人自然是要见的，还颇为高兴，觉着很可能就是来回话的，很大可能是好事。
要不然于氏假作不知，让古月琳自己来回话就行了，何必特意跑一趟，一般不都是求娶才会劳动长辈亲自上门不是？
所以，一进门，于氏就对上了古老夫人笑吟吟的脸。她抬眼看了看天色，道，“老夫人，天色不早，我还得赶回去，我就长话短说了。今日我听月琳说，你想让拿了放妾书的大姑娘入赵府？”
一开口，语气冷淡，认真里带着疏离，古老夫人见状，瞬间就明白了事情有变，于氏上门，不是她以为的结亲，相反，很可能是断亲来的。
听听她的话，“拿了放妾书的大姑娘”这句话，一般和离和放妾书对于女子来说，都是不可触摸的痛处，真要是亲戚，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的。
“赵夫人这什么意思？”古老夫人勉强笑道，“我们两家是亲戚，凡事都可以商量嘛。”
“这种事情没得商量！”于氏丝毫不退让，“我这几个儿子，我就没打算让他们纳妾，更别提还是这样拿了放妾书的。”
“月琳，你就是你对你姐姐的态度？”古老夫人不和于氏掰扯，看着古月琳，质问道，“你姐姐到如今的地步大家都不想，你们是姐妹，看着她受苦，你不说拉拔她一把，反倒带着人过来嘲讽？”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人
“老夫人也别再怪月琳，说句难听的，如今你也怪不着，她既然已经嫁入我们赵家，就是我们赵家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你们家再有事，她愿意帮就帮一把，若是为难，你们也不能为难她!”于氏冷笑道，“你们家大姑娘这事，其实就为难她了，往后你若再提此事，那赵家就再没有古家这门亲戚！”
古老夫人面色大变，半晌后缓和了语气，“不至于如此。我也是想着她们姐妹长期相处，乍然分开之后可能会不习惯。既然赵夫人如此抵触，此时我不再提就是。至于月筎的亲事，其实近来已经有人上门提了……”
“那就好。”于氏起身，没耐心听她说什么大姑娘的亲事，管她嫁谁呢，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还得赶回官署，那就先告辞了。”
古老夫人也不敢生气，还亲自送了她到门口，只是暗地里狠狠瞪了古月琳几回。
古月琳垂着头，假装没看见。
回去的马车中，气氛凝滞，于氏看着面前垂着头的古月琳，正色道，“你想要和娘家生疏我能理解，毕竟就古家对待姑娘的态度，和他们来往少些，对你们俩有好处。但还是对我儿子好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娘，我错了。”古月琳垂着头，眼睛酸涩，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如此维护过，于氏比起古府中那个一直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母亲，更像是她母亲。
于氏缓和了面色，“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但是你不能暗地里动心眼子，那是会伤感情的，你大嫂是个厚道的，她心正，不会无缘无故记恨别人，凡是她亲近的人，她都愿意保护，但你这样……分明是生生把她推远。”
“回去之后，我亲自跟她斟茶道歉。”古月琳忙道，“这是最后一回。”
于氏沉默，算是默认。
古月琳又道，“今日之后，我就没有娘家了，往后我的亲人就只有延善，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听了这话，于氏面色更加柔和。
婆媳两人动作飞快，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不过天色渐晚，古月琳回不了翰林院了。
她这边回不去，赵延善却找了来，于氏见了，满是欣慰，不过心底有点酸溜溜的。
傅清凝不知道于氏这番复杂的心思，看着古月琳一本正经递到面前的茶水，笑着接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如此多礼。”
她语气随意，古月琳越发羞愧，“往后我不会了。”
赵延煜听了前因后果，也没多说，只是看向一旁含笑看着的赵延善，“明年你们入翰林院就三年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赵延展摆摆手，“留在翰林院也挺好的。”
赵延善看了看古月琳，“我想去外地。”
于氏垂眸，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茶杯，“留在京城不好吗？三兄弟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娘，我会照顾好自己。”赵延善笑吟吟道，“人一辈子那么长，我想去外面四处看看。”
屋子里的人都察觉到于氏的态度不对，赵延煜笑着道，“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算是糊弄过去了。
纪瑛儿左右看看，嘴角微微勾起，弯腰给边上的郸儿喂汤，笑容温柔。
于氏深呼吸几口气，“我年纪大了，就想要儿子留在身边，你们谁离开我都舍不得。”
赵延善一怔，看了看古月琳，又看向于氏，认真道，“娘，那我不走了。您在哪里我在哪里。”
于氏满腔的怒气瞬间就散了，“你说真的？”
“绝对真。”赵延善笑着道，“娘，儿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不错，傅清凝早已给他们安排好了院子，古月琳打了个哈欠，“娘，我有点困。”
于氏似笑非笑，“困了就回去睡，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古月琳福身离开，脚下匆匆，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天气炎热，傅清凝有孕，经常浑身乏力，每日早上还想吐，打不起精神也就不想出门。
这一日午后，官署门口的护卫来了，言有人求见。当时傅清凝在午睡，留书仔细问过之后，知道是梁洲那边来的人，于是让落月去把人接了进来。
来人是赵府管家的儿子，名赵图，于氏得了消息之后，特意出来见，一看之下发现是自己下人，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图今年十七八岁，连日的奔波此时他满脸疲惫，“老夫人，不是大事。”
于氏微微放下心。
“是二夫人那边……”赵图有些迟疑，余光还偷瞄她的神情。
于氏眉心皱起，“什么事？”
赵图身子弯得更深，“延吉少爷不知怎的学上了赌……先前大人有吩咐让人看着他们一家。”
于氏点点头，让人给他备饭菜之后，才问道，“他们出了何事？”
“二夫人带着姑娘和延吉少爷搬出去之后，住在梁洲城郊外的院子里。二夫人似乎真的没多少银子，去那之后带的人都是夫人让人赶出去的，其余的全部发卖了，再之后又给延吉少爷请了个夫子，又托人给喜姑娘张罗婚事……一切都挺正常的，那边盯着的人就没怎么在意了，没想到两个月过去，照例去看看时，才发现延吉少爷被人打断了手，且还有许多人整日在院子外面守着。”
赵图喝了一口水，不敢耽搁，继续道，“我找人问了，才知道延吉少爷他沾上了赌，输了不少银子之后，还欠上了利钱。”
于氏嘴角微勾，显然心情不错，“然后呢？”
“喜姑娘被二夫人嫁给了镇上的富商，换回来的银子只够利钱。还欠了许多本金没还上。”赵图越说越顺，“那些人都是赌坊养来专门追债的，言若是银子还不上，就要让二夫人和延吉少爷卖身抵债。二夫人可能被逼的没办法了，就说……”
于氏嗤笑，“是不是说她侄子是京城的大官，定能找着银子赔给他们，顺便还威胁他们一把，说若是把她怎么样，然后延煜会替她找补回来？”
赵图暗暗擦了一把汗，“老夫人明鉴，大抵就是如此了。且那些人并不信任他们，已经带着二夫人和延吉少爷往京城来了，最多这几日就会到。小人这才紧赶慢赶了来，那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收不到银子，可能有些不好的手段。小人特意赶来，就是为了给老夫人示警。”
于氏点头，“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洗漱休整一番。”
赵图行礼退了下去。
傅清凝睡醒了听梁洲来人，就飞快过来了，要知道梁洲离这边挺远，等闲不会跑这一趟，站在门口听到了后半段，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来邱氏一再挑衅，于氏看在赵瑾护着他们的份上都没有为难，就是她也只是把人赶出去，邱氏有院子，手中还有银子，就凭着她还知道给儿子请夫子就看得出，她手中的银子应该不少，好好的过日子指定够了。
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于氏看到门口的傅清凝，笑着道，“都听到了？”
傅清凝点点头，“娘，他们不会真找上门来吧？”
要她的意思，直接不让邱氏进门，爱找谁找谁。
于氏失笑，“梁洲隔京城这么远，找不着人他们怎么会甘心？”
不待傅清凝回答，她继续道，“跟我去看看你公公，他弟媳妇要来了，怎么也得告诉他一声，是吧？”
她这么吩咐了，傅清凝自然要跟上，她有些好奇于氏会怎么说，这样的事情告诉赵瑾……怕是得气出个好歹来。
天气闷热，赵瑾的屋子中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尽管已经燃了香炉，却把这气味弄得更加莫名，反正不太好闻。
傅清凝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听着屏风后于氏不紧不慢把方才赵图的话复述了一遍，顺便听着屏风后赵瑾的呼吸声越发粗重，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请了孙苍过来看着。
正这么想呢，就听于氏惊讶道，“老爷，您可要保重身子，要是真死了，延煜他们都得丁忧，你可耽误不少事。不能帮上忙就罢了，可不能再拖后腿了。这样的人我们家不能沾了，到时候送他们上回去的船……”
“不就是银子，给他们就是，那可是赵家血脉！”赵瑾的声音粗嘎，喘着粗气，“你个毒妇！”
于氏笑了，“自从你病了，三天两头说我毒妇，其实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有愧对别人，对赵家更是无愧于心，就是对着你这个负心汉，我也绝对对得起你！”
傅清凝心里叹息，抬眼就看到画喜和楚云站在门口，一脸惊吓想要后退又怕被她看到的模样，见她看过了，忙手足无措的福身，“夫人，老爷该用点心了，奴婢不是故意听的。”
紧接着于氏的声音响起，“你看，你一天五顿，我也没亏了你。你是孩子的爹，花我多少银子都是应该的。但是赵家别人，休想再占我便宜！”
于氏绕出屏风，拉着傅清凝出门，“是不是觉得我没必要跑这一趟？”
傅清凝沉默，她确实这么认为，不过也不敢就这么认了啊。
于氏也没指望她回答，抬步往外走，对上天边昏黄的夕阳，声音轻轻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一直以来护着的，比亲生儿子还重要的侄子，是个什么货色。”
傅清凝没有于氏那种急切的想要让赵瑾知道赵延吉不成器的感觉，不过听了于氏这话后，隐隐明白了些她的想法。自家儿子听话，读书认真，规矩懂事，偏偏赵瑾不放在心上。倒是别人家的混账放在心尖尖上，换了任何一个母亲，心里大概都不平。

第一百七十章 不救
“娘，别太放在心上了。”傅清凝轻声劝道。
于氏点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放开了，和傅清凝一起回房时心情似乎恢复了过来。
知道会有人上门，还是这种上门讨债的，如果闹传出去，对赵延煜没什么好处。
尤其邱氏带着人过来，应该会直奔刑部官署大门，知道遮掩一番还好，若是那些人大喇喇直说，到时候赵延煜堂弟赌钱还借利钱的消息传开，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要知道，堂弟和堂兄这种关系在外人眼中，比之亲兄弟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外人眼中，这就是一家人!
所以，傅清凝得了消息后，立刻就让人去码头守着，只希望能拦住一二，或者悄悄把人带回来，让于氏处理也成。
但是世上的事哪里都那么顺利，傅清凝得到消息是午后，立刻就让沐央带着人去了，因为这一去就是几天，他们还收拾了一点行李，启程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傅清凝近来疲乏，早早上床歇了，等她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边上赵延煜已经不在，这个时辰，应该是准备去早朝，她也没多想，翻了个身继续睡。
却有人轻手轻脚打开门进来，傅清凝问道，“留书？”
留书绕过屏风，“夫人醒了？”
傅清凝嗯一声，“外头可是有事？”如果没事，都知道她不会起这么早，留书会端了水直接出去，而不是到床前来。
留书垂着头，也没点烛火，借着微弱的天光，低声禀告道，“今早上官署大门一开，二夫人带着吉少爷还有几个人到了门口，护卫来的时候，大人都还没起身，得了消息后大人和老夫人就去了门口，不知怎的老爷那边得了二夫人来了的消息，非要去门口接人，老夫人的意思是不让他们进来，老爷不肯，他们差点在官署门口吵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呢……老夫人就把他们带来回来，这会儿正让人收拾院子住进来呢。”
傅清凝捏了捏眉心，这一出出的，她坐起身，“我也看看去。”
留书忙上前帮她穿衣，“大人走时，吩咐奴婢别吵醒了您。”
傅清凝点点头，夏日衣衫轻薄，她很快就出了门，前院这个时候正热闹，她站在自家院子里还能隐隐听到有女子的嚎啕。
那声音熟悉，分明就是邱氏。
她走到门口时，刚好听到邱氏带着哭音却恶狠狠的声音，“大哥，他们就是做了局陷害延吉，要不然怎么可能输这么多？还要让我和延喜自卖自身，我们可是官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看在我们家一门四进士的名声，也不该如此逼迫……他们太过分了，这银子不能给，最好是把他们送去大牢！”
边上有四个身着布衣的魁梧男子，听到邱氏这话脸色愈发难看，拱手道，“赵老爷，您可不能不讲道理，吉少爷当初去我们赌坊，我们东家还特意出来劝了的，让他别玩。但吉少爷说是随便玩两把散散心。最开始可是赢了银子的。这盘子一开，不是赢就是输，哪儿有天天赢的，要不然我们东家那赌坊还开的下去？后来越输越多，吉少爷就开始拿身上的东西抵押，这时候我们东家还亲自去劝过他，但吉少爷不听劝不说，还说我们东家看不起他，扬言要让人封了我们的赌坊，之后借银也是，若是不借，他就要送信到京城给赵大人，让他封了我们赌坊……”
“说实话，赌坊属于下九流，却养活了好几十号兄弟，加上这些兄弟家人的家人，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这如何能封？”
见赵瑾面色松动，后头几人也上前，一脸为难，“我们会让二夫人还银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吉少爷借的太多，赌坊要周转不过来，眼看着就要关张了。”
他一脸为难，说到动情处还伸手抹了一把泪，赵瑾的眼神则落在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赵延吉身上，“延吉，累了吧？”
赵延吉点点头，动作还算规矩，“大伯，我饿了，船上吃不好，饭菜都一股味。”
赵瑾满眼心疼，看向那边赌坊中的几人，“先下去歇着，银子不少你们的。”
几人一喜，对视一眼后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发觉不对，根本就没有丫鬟或者下人给他们带路，这可是刑部侍郎的府上，官员府邸中他们哪儿敢乱跑？
为首那人左右看看后，回身对着赵瑾拱手，“赵老爷，这……”
赵瑾不满的看向于氏，“让人带他们下去歇着。”
于氏冷笑，“府中住不下了，实在对不住。”
语气动作间没有一丝歉意，赌坊几人面面相觑，偷瞄赵瑾。
赵瑾恼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提我们家欠他们银子，就是大家是同乡，就该照顾一二。”
“你这是什么态度？”于氏反问，“对着这些逼良为娼逼得人妻离子散的人倒是客气，反正今日有我在这儿，他们就住不进来。”
气氛僵持住了。
傅清凝站在门口，身旁还有古月琳和纪瑛儿，她们昨日还没来得及回去。到了门口后看到屋中公公婆婆吵成这样，一时间都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不能假装没看到转身就走。
“娘别生气。”傅清凝抬步进门，那边赵瑾气得胸口起伏，画喜和赵云轻拍着，也在低声劝说。
“我也不答应他们住进来。”傅清凝看向赵瑾，坦然道，“不只是他们，包括二婶一家我也是不接待的。”
“你什么意思？”赵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显然怒极。于氏如此，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两人吵吵闹闹，最后总有一个会妥协，但是傅清凝一个晚辈当着众人的面顶撞长辈，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赵延煜拉她一把，挡在她前面，“爹，就是你听到的这意思。”
赵瑾更怒，手中的热茶杯子一把扔了过来，“你个不孝不悌的混账。”
赵延煜没躲，因为他一躲，那杯子可能就落到了傅清凝身上。滚烫的茶水浇在了他的胸口，杯子落在地上，发出瓷器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他伸手掸了掸胸口的茶叶，看着赵瑾的目光从未有过的陌生。
于氏惊住，赵瑾动手很快，屋中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看了看赵延煜，忙伸手推他，“时辰快到了，你赶紧去换衣，别耽搁了正事，这边有我。”
傅清凝也有点被吓住，以前赵瑾虽然对赵延煜不亲近，却也没有动过手，父子之间甚至还有些生疏的客气。
赵瑾看到她们忙不跌劝说那边一脸冷然的赵延煜，本来还有些歉意的心里顿觉不爽，都怕赵延煜和他吵，分明就是都觉得他错，“不许走。今日之事，不说清楚谁也不能走。”
“你多能耐啊。”于氏回身，大声道，“滚出去！”
不待赵瑾生气，她吩咐边上的赵叁，“给老爷收拾东西，送他去郊外的院子，没我的吩咐，不许见外人，不许放他出来。”
赵叁有些迟疑，赵延煜皱眉，“还不快去！”
有了这一句，赵叁再不迟疑，上前去扶赵瑾，不由分说把人带着往外走。
赵瑾虽然近来好了许多，但到底生了一场大病，不如以前灵活，怒骂着被带了出去。
赌坊几人面面相觑，恶狠狠看向邱氏。
邱氏被这一番动静惊住，此时反应过来，对上于氏冷冰冰的目光，忙道，“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对大哥？”
主要是她后来问过赵瑾要过几次银子，他这个人平日里最是大方，但是她回梁洲那次，赵瑾根本拿不出多少来，勉强够盘缠……银子可都在于氏手中，闹翻了她从哪里拿银子还债？这些可都是亡命之徒，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人带来的。
“你满意了？”于氏眼神凉凉，“要是不来，你大哥还好好的坐在院子里，身边有丫鬟伺候，一日三餐有人送到他面前……现在嘛，郊外的院子我不打算放人了，只留两个小丫鬟伺候他就行了。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一般，“忘记跟你说，府上没有你们一家的院子。郊外的院子你大哥应该会收留，这个时候追上去，兴许还能顺便带你过去！”
邱氏以前就知道于氏不喜欢她，那一次带累了赵延煜之后算是知道了于氏的手段，真的是那种只留着一口气专门折磨你的办法她很多很多。
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和赵瑾住在一起。当下再不敢耽搁，起身拉着赵延吉追了出去。
赌坊中几人见状，他们算是看清楚了赵家母子对邱氏的态度，心里明白想要问于氏和赵延煜拿银子只怕不可能，再说了，这边是官署。真要是逼急了让赵延煜恼了，抬抬手就能把他们关了，随便找个理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心思几转，对着于氏和赵延煜一礼，之后急匆匆追了出去，嘴上还道，“还银子。往哪儿跑呢你们这是？”
话中意思明显，我们就是为了银子来的，就跟紧了那对母子。
他们一走，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半晌，于氏轻声道，“延煜，赶紧换了衣衫走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你爹糊涂了。家中的事情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赵延煜点点头，起身出门，傅清凝忙追上，回房后给他拿衣衫，问道，“爹就这么送走了，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赵延煜随口道，“和延吉住在一起，他应该会很安心，毕竟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母子，怕对不起二叔，现在亲眼看着，总不会再担忧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危机
他确实要来不及了，换了衣衫之后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于氏在前院吩咐沐央去郊外的院子，把里面洒扫的人全部带回来，除了蕊儿如颜还有画喜和赵云之外，一个不留！这已经不止是克扣，赵瑾那几个丫鬟除了月银再没有别的银子，当然了，以前赵瑾私底下会补贴，经常做个衣衫打个首饰什么的。但现在那些丫鬟一走，月银都没了。那么多人凑在一起，等着喝风吧。
赵瑾走了，还带走了他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还有伺候那几个丫鬟的小丫头，再加上闹哄哄的赌坊几人和邱氏母子，突然觉得院子安静许多了。
送走了赵延煜，于氏看着傅清凝几人，吩咐道，“天色还早，你们都回去再睡会儿。”
纪瑛儿弱弱道，“娘，我想去纪府接孩子，然后回家。”
“也行。”于氏挥挥手，“家中还是要有人看着才像是家的样子。”看向古月琳，道，“你也回吧，延善下衙跑过来太远了，不方便。”
很快，纪瑛儿和古月琳也上马车离开，院子里人更少了。
于氏站在院子中，看着从枝叶缝隙间洒落的星星点点的阳光，半晌，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瑾走了，傅清凝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呢，翌日午后，画喜和楚云又回来了。
她们这是刚过去一日，翌日早说还起了个大早赶回来。
她们来的时候，傅清凝正在陪于氏用午膳，两人进门时门房没拦，直接就到了前院正房门口，进门后柔顺的对着于氏跪下，“夫人，奴婢们给您请安。”
于氏挥挥手，“起身吧。不好好伺候老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画喜和楚云对视一眼，楚云又磕了一个头，试探着道，“夫人，老爷搬出去了，如今还有二夫人也在城郊，您还没有给奴婢们银子采买肉菜……”
要银子？
“银子没有。”于氏坦然道，“你们那么多人养不活自己？”
两人低着头，有些羞恼，不过再生气，在于氏面前她们也是不敢发作的，还是那句话，若是于氏真的不高兴了，抬抬手就能把她们发卖了。
赵瑾原先讨厌这些丫鬟不假，但自从于氏放所有人自由之后，不愿意走非要留下来照顾他的丫鬟只有她们四个，或许因为这个，赵瑾如今对她们没了以前的刻薄，温和了许多。于氏不缺银子，手头也松，并不苛待她们，所以，留在赵府，她们的日子还算好过。
画喜硬着头皮道，“夫人，奴婢们吃什么都无所谓，但是老爷还在病中，需要请大夫抓药，这……”
于氏有些不耐烦，“药我会让人送去。”想了想补充道，“老爷和你们几人做饭用的饭菜我会让人采买了送去。记住，是你们几人的，可没有外人。”
外人指的就是邱氏母子了。
傅清凝坐在一旁，问道，“昨日是那几个讨债的，现如今在何处？”
画喜垂着头，其实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告诉于氏，要不然她会更生气，生气之后做出什么事情来她根本不知，很可能会牵连她们几人。不过傅清凝直接问了，她也不敢不答，“他们非要和二夫人住在一起，所以，他们现在也住在那院子中，就在二夫人隔壁，不止如此，他们还非要让酒楼送席面过来，昨日的还是奴婢给的银子，但是奴婢手中本就没有多少体己，若是再来几回，实在是受不住……”
于氏皱眉，很是不耐烦，“你回去之后，让人赶了二夫人和他们出去，就说我说的，他们都不是赵家人，继续住的话我会报官。还有那几个赌坊的人，往后你别再给他们付银子，也别给银子，谁要是被子我接济二房和帮二房还银子，就是跟我作对！”
语气太严厉，底下两个丫鬟抖了下，头更低了些。
见她们如此，于氏缓和了语气，“你们好好伺候老爷，不该管的事情别管，我还给你们发月银！”
傅清凝哑然。
底下的画喜和楚云满脸喜色，昨天赵瑾被人抬着一点没停留直接去了城郊，到了那边才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晚饭还是她们几人自己掏的银子，就怕以后于氏也不管他们了。如今看来，于氏只是不管二房和他们欠下的债，对于赵瑾还是要管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老老实实磕头退了下去。
天气闷热，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难熬。傅清凝回后院时，碰到园子里小丫头正挑水，看到她过来，忙退到一旁，她余光看到，心下有些疑惑，这个时辰浇花，岂不是要把花苗烧死，不过那些扎根比较深的树倒是可以，吩咐道，“别顶着大太阳干活，小心被晒晕。若是人手不够，让管家多派几个人。”
小丫头受宠若惊，忙道，“回禀夫人，管家大叔已经多派了人了，只是今日发现老树那边地面开裂，树上的叶子都有些蔫儿了，这才让奴婢挑水过去……”
傅清凝扬眉，小丫头口中的老树是前院的院墙边的一棵榆树，得有俩人环抱那么粗，已经是棵老树了，想了想，她转身去了前院到了大树边上。
树枝上的枝叶确实有些蔫，不过这种太阳，蔫了也正常，只是大树那底下一片确实已经在开裂了。她也没多说，转身回了后院，吩咐道，“让掌柜过来见我。”
她口中的掌柜是最先跟着她开铺子的人，如今她手底下所有的铺子都是他看着的。
掌柜来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就站在了她面前，先是一一禀告了近来铺子里的生意和赚得最多的几样脂粉的情形，末了道，“夫人，可是有事吩咐小人？”
天气炎热，掌柜头上细细密密布了一层细汗，傅清凝让人给他送上茶水，“近来城中的粮食价钱如何？”
掌柜愣住，以前傅清凝和他说话，大半都是关于各铺子的情形，不过东家这么问了，他想起这两日家中媳妇跟他念叨的粮食和肉菜都在涨价的事情，还对比了现在和以前的价钱，涨了三分之一都不止。回忆了一下，将这些事情细细说了。
傅清凝沉默听完，“账上的银子，尽量多买些粮食，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着。”
等掌柜离开，边上留书低声问道，“夫人，这粮食还能赚钱吗？这个价钱买进，难道以后还要涨？”
“谁知道呢？”傅清凝起身，“粮食越来越贵，我们家那么多人，买点粮食存起来总不会错的。”
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热，好些人都不出门了，因为国孝的缘故，各家也没喜事，酒楼和戏院也不如以前热闹，傅清凝本就身子不爽，干脆就搁家中歇着，想起赵瑾住在郊外，盘算着等于氏过去时她也看看去。
正这么想呢，留书一阵风一般刮了进来，大概是怕吓着她，缓和了语气道，“夫人，出事了。”
留书稳重，这样急切傅清凝还真没见过几回，坐起身问道，“何事？”
“老爷那边出事了。”留书压低声音，“方才奴婢去前院厨房给您看鸡汤。刚好遇上赵叁大哥急匆匆回来，进门就要找老夫人，奴婢好奇，就跟着他一起去了。说是昨夜赵叁大哥睡得太沉，一觉睡醒之后，发现老爷自己不在了，随从也都在，屋中只剩下那几个伺候老爷的姑娘和她们身边的丫鬟。”
傅清皱眉，“他不是住在门房吗？怎么会老爷出门他都不知道？”
留书摇摇头，“老夫人在前院正生气呢，奴婢偷溜回来的。”
“看看去。”傅清凝起身，赵瑾人不见了，怎么都得找回来的。
无论谁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可能都是他自己离开了。但是傅清凝明白，他不会离开。
从他到了京城，于氏再没有拿过银票给他，这些日子以来，赵瑾的花用和他自己身边丫鬟的花用，虽然有于氏拿了大头，但他自己怎么也得补贴一些。这部分银子，都是从他手中本就不多的银子里挤出来的。还是那句话，他在梁洲若是有银子足够他花销，是不会跑到京城来的。
来了之后于氏这里没给银子不说，他自己还病了，手头银子越来越少，这个时候，他怎会离开？
再说，随从都不带，应该不是他自己想走，那就是被人带走的。赵延煜兄弟几人如今的位置，就怕被人拿捏，尤其是赵延煜，身为刑部侍郎，每个月从他手中过的案子都有好几件……
前院正房中，于氏皱起眉仔细思索片刻，对着地上跪着的赵叁道，“你仔细再回想一遍，昨夜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以你的警觉，不可能会睡得那么沉，有人打开门离开你都不知道。”
赵叁一脸羞愧，闻言垂下头，“没什么不同啊。昨夜老爷身边的福文找我喝酒，我当时就拒绝了。就怕喝酒误事。”
闻言，于氏眉心皱得更紧，傅清凝进门，问道，“那晚饭呢，你吃了什么？”
“主要是馒头，还有两盘小菜……”他突然想起什么，道，“近来天气炎热，老爷每日都吩咐人去抓了降暑的药材熬了一锅药汤。昨夜实在热，我喝了一碗睡觉的。”
傅清凝和于氏对视一眼，都明白事情应该出在那锅汤中了。
“这么看来，可能还是爹自己要走的。”傅清凝迟疑道，“就这么放任他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于氏赞同，摇摇头叹气，半晌才道，“无论如何，还是得把人找回来。”
赵延煜几人身为朝廷命官，父亲却下落不明，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很可能会弄出别的事情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找人
这么想着，傅清凝看向赵叁，“不如我们去报官？”
虽是看着赵叁说的，其实是问于氏的意思。
于氏沉吟，赵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道，“但如果是老爷自己走的呢？老爷许久没回梁洲，若是他想回家了……”
“不会！”于氏笃定道，“他没有银子，而且他身边那几个丫鬟都没有带上。前面他虽然厌恶身旁的丫鬟，但留下来的这几个他还是颇为上心的，尤其蕊儿还给他生了孩子，别人可以不带，如果他要走，蕊儿他是一定要带上的。”
论对赵瑾的了解，这屋中没有人能比得过于氏。她既然这么说，那大半就是如此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傅清凝想了想，“娘，我让人去告知二弟三弟他们一声？”
于氏点头，“让他们下衙后都过来吧，先把你公公找着。”
沐央飞快去了，留书不放心的叮嘱几句，送他到了门口，官署护卫却过来了，自然是认识留书的，递上一封信，“留书姑娘，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给赵夫人，劳烦你带进去。”
留书一怔，官署的护卫一般只会通传，并不会帮忙带东西或者信件，她有些疑惑的接过，随口问道，“什么样的人送来的？”
护卫也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官员家眷的安危顶顶要紧，不是什么样的东西都能递到她们面前的。解释道，“是有个身着布衣的妇人，满身补丁，说赵老爷前两日搬去了城郊，这个信就是赵老爷托她带过来的。”
留书心里一跳，慎重谢过，拿着手中的信急匆匆进了门。
傅清凝看着手中笔迹稚嫩凌乱的信，递给于氏，“娘，现在可以去报官了。”
于氏接过，几眼扫完，冷笑一声，一巴掌连同信纸一起拍在桌上，“果然是他们会干出来的事！”也不知道说的谁。
无论说谁，此时的于氏怒极，“老娘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居然养出来一群白眼狼。”
家中只剩下于氏身边的护卫还在，见状，傅清凝忙吩咐他去京兆府报官，就说赵延煜的爹被人挟持，让他们三兄弟拿银子去赎。
护卫没立刻走，偷瞄着看于氏的面色。
于氏怒极反笑，“去，把这新也带去，这上面可是说了，如若明日午时没有把银子送去郊外那密林，他们可是要杀人的。”
信上确实是这么说的，要的银子是二十万两。若是没记错，先前赵延吉欠赌坊的银子是十五万两，再结合赵瑾自己偷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于氏吩咐丫鬟赶了邱氏和赌坊的人出去之后，邱氏再让赵瑾出门，然后治住了他，这边再让人过来要银子，还了赌坊的银子，自己还能剩下点。
等护卫离开，于氏气得连灌了两碗绿豆汤，傅清凝忙道，“娘，别生气，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这个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于氏眉心皱起，挥挥手人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屋中只剩下婆媳两人，她才低声道，“我不是生气你二婶，我确实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十五万两银子，说的倒是轻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生气的是，此事很可能你公公也是愿意的。”
傅清凝惊讶，惊讶过后居然不觉得意外，赵瑾很可能会自己跑去找了邱氏，然后再让人送了银子去赎他，毕竟如果真照平常于氏对二房的态度来看，想要让她出银子根本不可能。
“娘，这只是您的猜测。”傅清凝低声道，“如果不是二婶，那公公现在很危险，银子我们大概还是得备的。”
于氏点头，恨恨道，“如果真是，那看来他病得还不够重！此次之后，他别说出院子，还是瘫在床上最省心！”
傅清凝眼皮跳了跳，假装没听到这件事。其实于氏在她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将心比心，她如此对待赵瑾，就不怕傅清凝以后也一样对待赵延煜么？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傅清凝也不会蠢到把这个话当面说出来。
婆媳两人坐在屋中，半晌后，于氏看了看天色，“午膳还没吃，让人赶紧送来。吃完了之后你该睡就睡，今晚上大概是睡不好的，你身子重，自己小心一些。”
她殷殷嘱咐，傅清凝心里一暖，于氏对她是真心真意的，不是那种只看着孙子的婆婆，“娘，你也睡会儿。”
于氏摆摆手，“不用管我，气都气饱了，大概是睡不着的。”
傅清凝哑然。
报官的护卫回来得最快，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京兆府顾大人。
顾大人说起来还是熟人，当初傅清凝带着进财给赵延煜脱身那次，他那么快写证明赵延煜无辜的文书，其实是帮了忙的。
顾大人一身官袍，官袍的料子厚重，一点不透气，他进门时，额头上还有汗珠，于氏忙让人送上绿豆汤，连声道谢。
顾大人摆摆手，“不必多礼。赵夫人，是你让人报官，赵老爷不见了？”
于氏平日里并不喜欢与各家官夫人来往，此时退后一步，傅清凝上前，“确实如此。近来天气炎热，京城中实在难熬，我公公病了许久不见痊愈，我婆婆就让人送了他去郊外的院子避暑。才去了两三日，今日一大早，院子里就发现我公公不见了，没有惊动任何人，随从和丫鬟都没带，门房睡熟了也不知他何时离开的，实在是不同寻常……门房赶紧进京来报，只是这边离郊外太远，午时才赶到。我听说了之后立时就打发人去找，人还没出门呢，就收到了这信件。我这才让人去报官，这是有人挟持了他想要威胁。银子多寡我们都愿意，只希望他平安归来。”
顾大人仔细听了，问，“你们家可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发现人暗中盯着你们？据我所知，你们家郊外的院子那边，周围都是京中富贵人家置办的避暑的别院，并没有这种会拿人性命要挟要银子的人。当然了，也可能是近来新搬去的人。本官会再排查一遍。”
傅清凝认真道谢。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及邱氏母子，提了找人肯定快些。
于氏已经上前两步，道，“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大人说说。”
顾大人正看着那张他拿回来的信，这纸先前他已经看过几遍，闻言抬起头，“赵老夫人请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说的越仔细，我们就能缩小范围，也就能尽快找到人。”
于氏将邱氏和他们母子带来的赌坊追债的人仔细说了一遍，末了道，“以前我们家是生意人，做生意嘛，讲究个以和为贵，等闲是不会得罪人的。到了京城之后，我怕不会说话，平时也都是清凝在外和人来往，别看她年纪轻，但最是谨慎，并不会得罪人。就是我这弟媳妇……”
她顿了顿，继续道，“自从二弟没了，我家老爷平日里对他们颇为照顾，孤儿寡母的本就可怜，我虽然嘴上不答应，对二房不待见，但银子我从未克扣过。先前我二弟妹做出的事情大人也知道，就这她出来后也在这府中住了半年才回乡。”那次的事情，是顾大人经手的，谁不说于氏和傅清凝大度厚道。
“别的银子我可以付，但是这孩子欠下的赌债……我是真心不想还的。就是还，也不能这么轻易，毕竟孩子还小，若是让他觉得闯了什么祸长辈都能兜住的话，对他对我们都不好！”
顾大人沉默听着，于氏摊手，“谁知道就这么耽搁了下，就出了这事！如果此次我家老爷真是那些赌坊的人抓的，我真的要后悔。”
顾大人沉吟半晌，道，“如今看来，如果你们真的没有别的仇怨的话，你们的思路应该是对的，你们知道那几人在哪里落脚吗？赵老爷很可能和他们在一起。”
傅清凝摇头，于氏迟疑着道，“我那弟妹把那赌坊的人都带到了郊外的院子里，我一怒之下连他们母子也赶了出去，之后似乎是去了百花村，但是到底住在哪家，我就不知道了。”
顾大人点头，起身道，“本官会让人现在去百花村找人，你们要一起么？”
于氏见傅清凝想说话，忙道，“我和你们去。”
恰在这时，赵延煜急匆匆进门来，看到顾大人后，先施一礼，“劳烦顾大人了。”
顾大人还礼，“赵大人回来了，不如你和我们走一趟？”
赵延煜应了，再次道谢，不过于氏执意跟着一起去，母子两人都拒绝傅清凝跟着一起。
傅清凝无奈，也不强求。这边去郊外确实有点远，最起码这个时辰出去的话，大概今日都回不来了。
送走了他们，不久之后纪瑛儿和古月琳都赶来了，忙问傅清凝详情。
她又仔细说了一遍，当然了，关于于氏的猜测她没说，反正如果真是这样，等抓到了人之后她们也早晚会知道，但如果不是如此，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古月琳和纪瑛儿面面相觑，纪瑛儿试探着道，“会不会是二婶和那些赌坊的人一起骗了公公出去？公公很可能不知道内情？”
看，谁都会这么想。
三人对视一眼，赵瑾是长辈，她们身为儿媳妇，只能敬着。
赵瑾对二房照顾，但邱氏就是个自私的，怕挨板子胡乱攀扯赵延煜，至于赵延吉，虽然她们几人不了解，但是能够去赌坊欠十几万两银子的，不是个混账，就是个蠢货。

第一百七十三章 银票
半晌，古月琳弱弱道，“我赞同二嫂这话，公公可能被他们接到了别的地方，说是小住之类的借口。应该没什么危险……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而且我听说过公公对二房一直以来都颇为照顾，他们但凡是有点良心，都不会下死手的。”
纪瑛儿点头，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银子还是备上，如果他们去找不着人，明日就好拿着银票去赎了。”
提起银票，古月琳端起茶杯喝茶，傅清凝倒是没注意她的小动作，问道，“二弟三弟呢？”
古月琳忙道，“他们让人送了消息回来，不回家了，直接出城去追大哥了。”
那边纪瑛儿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叠银票，“来前我就听说了，特意带来的。这些是我身上全部的银票，都在这里了。总共八万两，当初我成亲，我娘给的压箱底是六万六千六百，成亲这两年来我铺子里的盈利都在这里了。”
八万两可真心不少了，京城中许多人家拢共也没这么多。不过纪氏百年世家，纪瑛儿又是这辈唯一的姑娘，家中宝贝着，能够拿出来这些也正常。
傅清凝伸手接过，一万两一张的足有六张，余下的大小不等，确实是八万两无误。
其实吧，这二十万两如果真让傅清凝自己凑，她也能拿得出来，傅诚给她的嫁妆都不止这点，更何况还有这几年她胭脂铺中的盈利。别说她了，于氏经营了这么多年赵家的铺子，应该也不止这点银子，梁洲富商的名头可不是假的。
古月琳见了她手中厚厚的银票，满脸羡慕，又有些心虚，“我没有银子，能够拿出来的就几百两，还多半都是夫君给我的，如果需要的话，我让人回去取……”
纪瑛儿善解人意，“不用你，娘那边应该有些银子，再加上大嫂出一些，应该够了。”
古月琳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
屋中气氛尴尬，见状，傅清凝柔声道，“三弟妹有兴趣做生意吗？”
古月琳摇摇头，“我从小没学过，做不了生意。”
闻言，纪瑛儿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道，“做生意的事情还是放一放，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等着呗。
等着赵延煜他们找人回来，若是找不着，大概就得拿银子去赎了。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只要赵瑾平安无事就行了。
其实说起来，赵瑾不见了，众人也猜到了他的去处，其实并没有多担忧他。哪怕不是邱氏他们，但人家已经明白写了是要银子，银子还没收到，赵瑾应该安全无虞。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纪瑛儿和古月琳经常回来过夜，属于她们的院子都是打扫干净了的，并不需要额外张罗。外头也渐渐地深了，困意袭来，傅清凝眯着眼睛靠在榻上睡，不是她不回去，而是算算时间，无论能不能找着，赵延煜他们都该快回来了才是。
妯娌三人都在打盹，突然听到外头有一阵脚步声进来，瞬间都清醒了过来，于氏率先进门，看到屋中的三人，不赞同的看向傅清凝，“你身子重，怎地不回去睡？”
傅清凝起身，“娘，找到人了吗？”
在众人进屋的瞬间，傅清凝就扫视了一眼，没找到赵瑾。
于氏摇头，“他们早已经搬走了。我们翻遍了白花村也没找到人。”
赵延煜点头，“如今只能等明日到了时辰拿着银子去换爹回来。”
纪瑛儿打了个哈欠，问，“那还让顾大人带人一起吗？”
“带！”于氏斩钉截铁，“敢害我们家，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屋中一片沉默，赵延善迟疑道，“娘，我们带了官兵，那些人一怒之下，会不会对爹做什么事？”
于氏皱眉，“那你的意思是不带官兵？平白给人二十万两银票？”
赵延善哑然，半晌才道，“娘，银子事小，爹的性命要紧。”
“哦？”于氏看着他，意味不明道，“你是这么认为的？”
赵延善在他娘灼灼的目光下避开了她的眼神，看向一旁的赵延展，“二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赵延展不看他，只道，“我听大哥的，大哥和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虽然没直接回答，但他意思已经很明白，听于氏的。
赵延善惊讶，扫视一圈屋中的人，“你们都这么觉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是爹啊。”赵延善有些慌乱。
“三弟，不知你有没有仔细听底下人给你说，门房睡着了，睡前喝了一碗爹吩咐人从医馆抓来熬的避暑汤，这避暑汤熬了一锅，是让院子里所有人喝的。”赵延煜看着他，语气认真，“赵叁的性子你也知道，对我们家最是衷心不过，他的身手你也应该了解，他都睡熟了，你说那药有没有问题？”
赵延展赞同，“我也觉得爹是自己走的。”他看向赵延善，“说白了，很可能就是爹伙同外人想要从家中骗出银子来。”
赵延善满脸不解，“你们也说了是可能了，爹怎么会这么对自家人？万一爹只是被二婶骗出去，然后被别人抓住了呢？”
赵延煜点头，“你说的对。只是你们一来就在翰林院，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京城包括城郊每年被打劫或者被劫匪绑走的案件，近年来一年都没有几起，且都是外地人做的。京城附近，根本就没有成气候的劫匪。”
赵延善一言不发，满脸倔强，赵延煜叹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好好想想吧。天色不早，我们都回去歇着，一会儿官署大门一开，我们就启程，要不然不一定能在规矩的时间赶到城郊。对了，银票……”
纪瑛儿忙道，“银票我和大嫂已经凑够了。”
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于氏欣慰，无论如何儿媳妇愿意拿银子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别说手头宽裕的事，好些人就是能够拿出来，也不一定愿意，因为这银子很可能就这么真的送出去。
赵延煜点点头，“那就歇着，明日我们一起去城郊，救爹回来。”
一整夜傅清凝都不怎么睡得着，边上赵延煜倒是睡得沉，天蒙蒙亮他就起身了，穿好衣衫洗漱过后，他拿着备好的一叠银票装进匣子，看向床上坐着的人，“你再睡会儿，放心，不会有事。”
傅清凝嘱咐道，“报仇和银子都可以放一放……”最要紧是人。
赵延煜弯腰抱了抱她，“我明白！别想那么多，看好晏儿，照顾好自己。如果顺利，晚上我们就回来了。”
傅清凝到底还是起来了，和纪瑛儿还有古月琳一起送走了他们。看着一行人在微弱的天光中渐渐地远去，她回身看向边上两妯娌，“你们还睡么？”
两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奇异，傅清凝坦然，“我们坐在那里等和回去睡都是一样的结果。”
这话也对，纪瑛儿看向她疲惫的面色，又看了看她肚子，“嫂嫂，你有身孕，要小心身子。不如让孙大夫来帮你看看？”
傅清凝摆摆手，“没事，我就是累，回去睡会儿，你们随意，饿了就吩咐厨房给你们备吃的。”
两人应了，傅清凝回去之后倒头就睡，她是真累，本来天气炎热她就困顿，昨夜熬了半宿，她早就受不住了。
其实她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身孕的话，可能会跟着赵延煜他们一起去城郊救人。现在……自己的身子要紧，还是别去添乱了吧。
赵延煜三人和于氏一起出了城，顾大人早已带人等在那里，赵延煜特意下了马车过去再次道谢。
赵瑾被挟持，这事情说大也大，毕竟事情发生在城郊，天子脚下就有人敢抓人要银子赎人，传出去影响太差。但这事情吧，说小也小，知道内情的人大概都能猜到，此事说到底也就是赵府的家事，外人真心没那么大的胆子敢抓人讹银子。
顾大人知道内情还愿意亲自过来相救，算是很用心了，他就是派个人和赵延煜一起，也是说得过去的。
寒暄过后，赵延煜再次上了马车，为防打草惊蛇，顾大人带着人远远的坠着，离他们足有一里路远。
一个时辰后，天色早已大亮，热烈的阳光洒落，周遭渐渐地热了起来。马车走得飞快，经过小密林，再过去就是劫匪要求的密林了，突然就有一个纸团冲着前面赶车的赵伍飞了过来，破风声起，赵伍抬手，手中的棒子刚好挡住，纸团落在了路旁的草丛中。再看向密林中，哪里还有人影？
若是平时，这纸团赵伍是断断不会管的，但是近日发生那么多事，任何一点小事都得小心再小心。他勒了马缰，先禀告了赵延煜，才起身下马车去捡纸团。
纸团摊开，里面包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布料，于氏认出来确实是赵瑾衣衫上的。纸上的字迹和昨天那张差不多，上面写着银票装好，去城郊的大河中放在河边的船上，然后把船推入水中顺流而下，收到银票后，自然会放人。若是发现有人尾随，定会让人质死无全尸！
那条河河面宽敞，一眼能看清好远，尾随是不行的，太远了就看不到取银子的人的模样。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敌人在暗，死活不出现，想谈条件都没法谈，想见人也不成。于氏捏着那点布料，指尖泛白，显然气得狠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背后
嘴上说不管，但真的事到临头了，还是不能不管的。真要是不管，赵延煜三兄弟加于氏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赵延煜点头，“让人传信给顾大人，让他们离我们再远些。”
于氏皱眉，“那条河什么样，你们知道吗？”
“我听说过，那河挺宽的，水也深，反正若是不从桥上走，必须坐船才能过河。”赵延煜面色慎重。
几人面面相觑，也就是说，河道挺宽，而且水还深，大河中间都是水，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他们除了远远的看着取银子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到了再说。”于氏叹息一声。
傅清凝昨夜没睡好，一觉睡醒已经是午后，和纪瑛儿她们一起用了午膳，就坐在屋中闲聊，顺便等着赵延煜几人回来。
她们妯娌之间，傅清凝和纪瑛儿相处比较多，但古月琳此时也在，说实话，她有点融入不进前面两人之间，所以，此时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的。
本来赵瑾此时生死未卜，三人若是聊些欢快的话题也不合适。不过，这里是刑部官署，是傅清凝的家，她本就是长嫂，还是不能把妯娌之间的气氛弄得这么僵硬的。
“三弟妹，你那边邻居好相处吗？”傅清凝笑着询问。
古月琳点头，“挺好的。”
纪瑛儿噗嗤笑了，忙歉然的看向傅清凝，“嫂嫂，我不是故意的。”
古月琳疑惑，纪瑛儿就笑着把当初傅清凝的邻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好多人都不愿意搬进那院子，就怕家宅不宁再和离呢。”
古月琳也忍不住笑，“那我那边还真没有这样的。二嫂那边也没有吧？”
气氛松动，不再如方才那般僵硬，傅清凝暗暗松了口气。
天色渐晚时，赵延煜他们终于回来了。
得到消息时，三人急匆匆往门口迎去，赵延煜打前，扶着面色憔悴的于氏，赵延展和赵延善紧紧跟着，几人面色都不好。
“公公呢？”纪瑛儿活泼些，上前几步问道。
赵延展摇摇头，“没看见。”
没看见？
银子都拿去了，怎么会没看见呢？先前她们就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拿银子赎人回来。
总之一句话，赵瑾今日应该是可以回家的。
看到一行人面色，妯娌几人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多问，傅清凝忙让人将备好的饭菜送上，又吩咐人烧热水，这样炎热的天气在外奔波一日，浑身黏腻难受是肯定的，用完膳后赶紧洗漱一番才好。
用膳时屋子里一片沉默，等到膳后，杯盘狼藉撤下，众人重新坐在一起，傅清凝她们才算是知道了内情。
赵延煜他们如约将银票放进船中，看着小船飘飘荡荡远去，到底是不甘心就这么给了银子不见人，悄悄坐了一艘小渔船追了上去。
追了两刻钟，到了一座大桥下，就被那么挡了一下视线，之后没多久看到船只停下，始终不见人去那船上，他们也起了疑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跑到那儿船上去查看情形。
然而，装着银票的匣子不翼而飞，还留下了一封信。
很明显，就在船只过桥底下时，已经有人取走了银票，顺便还放了那封信。
信中言堂堂刑部侍郎和两位庶吉士的爹，二十万两银票太便宜了，明日再送二十万两之后，他们才会放人。
信中言辞恳切，表示这是最后一回，只要银子送上，他们立刻放人！
再气怒，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眼看着时辰不早，若是不赶回，只怕进不了城门。
一些行人这才紧赶慢赶了回来。
听完，纪瑛儿傻眼了，愣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众人默然。
纪瑛儿说是拿了全部，但其实她并没有，但是剩下的也只有八万两的三分之一，那八万两，对她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至于拿了十二万两的傅清凝，她确实还有些，却也凑不出二十万两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还是于氏最先开口打破沉寂，“这银子我那里有，明日一早，我们再去一趟城郊。”
赵延展微微皱起眉，“娘，我们不知道他们把爹关在何处？若是明日银票给了，他们还不放人……我们怎么办？若是继续问我们要银子，难道我们就得一直受他威胁，家底再厚，也受不住他们如此是狮子大开口。一两次我们家拿的出，再多几次……”
于氏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神一片清明，扫视一眼屋中的所有人，淡然道，“说实话，我不想救人。但是如今你爹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要些银子还好，我怕他们要挟你们。我们再信他们最后一回！”
赵延煜点头，“今日银票放上船后，从头到尾我的眼睛除了过桥时都没离开过那艘小船。所以他们取银票大半还是借着桥墩的遮掩，明日我们让人等在那里，若是能够抓到人，差不多就能找到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夜里，赵延煜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傅清凝大概是白日睡得太多了，闭上眼睛也觉得心思清明，根本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她翻了个身，身后赵延煜贴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我吵着你了吗？要不我去榻上眯一会儿？”
“不用。”傅清凝拉着揽着自己腰的手，“不关你事。”月色如水，洒落一片银晖。
翌日，还是傅清凝三人等在家中，古月琳有些紧张，“嫂嫂，会不会今日还救不回来人？”
话落，惊觉自己失言。慌忙转移话题，“这些劫匪也忒心狠，四十万两银票，亏得他们敢开口……”
话还没说完，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话，讨伐劫匪可以，但是那得等人救回来之后，想怎么样都可。如今赵瑾生死未卜，银子是其次，最要紧还是要人平安回来。
赵瑾走了倒是一了百了，但是赵延煜三兄弟得丁忧守孝，现如今新帝登基，其实正是这批新入仕的年轻人的机会……再有，赵瑾再不是东西，到底还是三兄弟的爹，他们哪怕不喜欢他，也是不希望他出事的。
古月琳心里一片懊恼，真心觉得多说多错，忙站起身道，“我去更衣！”
说完，急匆匆带着丫鬟出门去了。
等她走了，纪瑛儿收回视线，叹口气道，“三弟妹精明也精明，就是有时候……太迂了些。”
傅清凝瞪她一眼，“别背后说人。”
纪瑛儿一本正经，端着茶杯也不喝了，正色道，“嫂嫂，我可不拿你当外人，这些话我连我娘都没说过。”
傅清凝白她一眼，“若是让三弟妹听见，对你对她都不好。”
“听见也没事。”纪瑛儿不以为然，“在她面前我也敢这么说，她就是太迂，昨日我拿银票，她囊中羞涩自己心虚，你说带她一起做生意……这本就是好意，就凭着那点俸禄怎么过日子？嫂嫂你那几间铺子每个月盈利不少，带着她本就是看在三弟的面上帮衬一二，偏她说自己不会！”
“做生意我也不会啊。”纪瑛儿叹气，“不会不要紧，找信得过的掌柜看着，我也没少赚。你本就是好意带她，你那铺子的生意那么好，又不会亏待她，说白了就是借着做生意的名拿银子给她花……反正她那语气给我的感觉不太好，似乎就是做生意低人一等。”
她放下茶杯，摊手道，“我不也出身书香世家，我家也没觉得做生意不好，城中有几间铺子还是纪家祖上传下来的，开了百年都不止……真要是那么阳春白雪，等着我爹的俸禄养活，官员之间人情往来那么多，别说给我备嫁妆，一家人苦哈哈的能过日子就不错了。再说这一次爹被劫匪带走，若是凑不出银子，哪还能救？银子在我看来就是好东西……”她摇摇头，一言难尽的模样。
傅清凝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人各有志。三弟妹也不是看不起做生意，只是她自己不喜欢而已。人活一世，还是照自己喜欢的活法才舒适。”
纪瑛儿闻言，想了想道，“嫂嫂说话就是有理。不过我是喜欢我那些铺子的，手头宽裕了，吃穿用度都随意，挺好的。”
她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嫂嫂，你说娘有没有暗地里接济三弟？”
傅清凝哑然，和她目光一碰，瞬间分开。
要说没有，谁也不能信呀？就凭着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不过银子这东西，她们两人都不缺，还真没放在心上。
半晌后，古月琳回来，沉默了许多。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不时看看门口。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本来还悠闲的几人渐渐地焦灼起来。
古月琳还打发了人去官署门口看了几次，始终没看到有人回来。
谁也不敢问，屋子里点了烛火，昏黄的火光中，三人渐渐地坐不住了。
“会不会是城门关了他们没进来？”纪瑛儿突然问。
傅清凝默默算了一下关城门的时辰，又算了算从城门回来的距离，道，“再等一个时辰，若是没回来，可能就没赶上。”那她们几人也不用干熬着了。
其余两人闻言，心底赞同这话，看到傅清凝丝毫不慌，也安心了些。
哪怕今日他们没能回家，也应该不会出事，顾大人带着官兵一起的呢，可能就是在哪里耽搁了才没能赶回来。
门口却突然传来喧哗声，其中有于氏扬声吩咐丫鬟烧水和请大夫的声音。
这是……有人受伤了？
三人急匆匆往门口跑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回家
门口处一片混乱，赵延煜扶着赵瑾，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珠，赵延展扶着另外一边，赵延善满脸紧张，眼睛紧紧盯着扶在中间的赵瑾，看那模样，分明是只等着那两兄弟扶不住的时候上前帮忙。
于氏眉心皱起，手中拿着赵瑾的拐杖，满脸阴云，看到傅清凝三人急匆匆迎上前，缓和了些面色，道，“不用担心，没事了。”
赵延煜三人和于氏身上都没有伤，包括跟着一起去的赵伍和沐央都好好的，只除了……赵瑾。
几日不见，赵瑾早已当日怒气冲冲离开赵府时的模样，此时他半身鲜血，看不出哪里受了伤，说是扶着，其实他脚根本没落地，眉眼青黑，但面色苍白无血色，全身无力，只靠着两个二子扶着（抬着）他进门，看起来凄惨得很。
众人把赵瑾弄去了他原先的院子里，孙苍本就住在府中来得飞快，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傅清凝和纪瑛儿她们等着门口，看着一盆盆温水进去，然后满是血色的端出来，心下都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府中所有的主子都在这边，傅清凝想了想，吩咐留书去厨房给众人将饭菜备好。
赵瑾处理了伤势后，很快沉沉睡去。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纪瑛儿偷瞄了于氏几眼，问道，“公公伤势如何？”　又忙补充道，“若是需要贵重的药材，我嫁妆里可能会有。”
于氏满脸疲惫，“瑛宝，你有心了。你公公的伤不需要这些，好好养着就行了。”
傅清凝已经从沐雪那里知道，赵瑾伤得挺重，两条小腿都被打断，但与性命无虞，暂时下不了床，只能好好养着。
赵瑾为何会受伤，她却是不知道的。不过她也不着急，回去问赵延煜，他应该会跟她说的。
可能是真的奔波一日劳累过度，于氏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道，“这两日辛苦你们了，天色不早，都回去歇着吧，明日就别再告假了，现如今人回来了，家中又有大夫，不用你们伺候了，该去做正事了。瑛宝和月琳先住几日，算是侍疾了。”
赵延煜回了后院，热水已经备好，洗漱一番出来后，才道，“这两日确实累。”
傅清凝拿了帕子帮他擦头发，宽慰道，“公公回来，你可安心了。”
赵延煜点头，看着镜子里的眉眼见带着疲惫的人，她低声问，“挟持公公的人抓住了么？”
“抓住了。”赵延煜丝毫隐瞒的意思都无，“先前我们的猜测没错，爹失踪果然和二房有关。”
和二房有关，且人抓住了？
抓住了人却没有带回来……傅清凝问道，“他们人呢？”
赵延煜毫不隐瞒，道，“直接关进了京兆府。不只是二婶和延吉，还有那四个赌坊打手，全部都抓了关起来了。”
“爹怎么会受伤的？”傅清凝好奇，按理说赵瑾那么照顾二房，他们不至于对他动手吧？
赵延煜摇头，“昨日那银票在桥底下被取走，那么快我们就找不到人了，今日银票还是放在船上，所以我和顾大人怀疑，他们应该就在附近落脚。反正官兵跟着我们也不能去追，我和顾大人兵分两路，他带着人悄悄去那桥附近的各村子打探，我照旧去送银票。”
他语气平淡，却颇有耐心，傅清凝也认真听着。
“今日我追得快些，到了桥墩的时候看到有人从船上跳下，我赶紧靠岸去追。你猜那取银票的人是谁？”
闻言，傅清凝着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试探着道，“是延吉？”
赵延煜冷哼，“我爹果然养出了一群白眼狼，赵家居然出了这种不知感恩的混账。”
傅清凝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他似乎被安抚了，缓和了语气，继续道，“我们抓到了延吉，顾大人那边也带着人找到了我爹。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一句话不说，发生了什么事，得等顾大人那边审过了才知道。”
话说完，头发也干得差不多，傅清凝拉他起身，退他躺上床，“这两日累坏了，赶紧早些睡，你两日没去刑部，明日还是看看去。”
赵延煜拉她的手，“一起睡。”
傅清凝笑了，顺着他的力道躺下，外头已经是深夜，本就该睡觉的。
翌日早上，赵延煜三兄弟一大早就走了，家中只剩下于氏和几个儿媳妇，除了赵瑾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之外，和以前似乎一般无二。
早膳的时候，于氏拿出一叠银票，道，“昨日抓到人之后，顾大人知道我们家拿了四十万两银票，当时就还了回来。”
纪瑛儿一喜，“真的？”
古月琳偷偷艳羡的看了一眼于氏手中的纸张，悄摸收回了视线不敢再看。
“其实已经没有四十万两了。”于氏叹口气，“他们拿了银票之后，付了房租和饭钱，那些都是普通农户，家中并不富裕，且也实实在在杀了鸡做饭给他们吃了的。我也就没执意收回……可能你们不知道，一只鸡对于农户来说是很重要的。我们要找补，也不应该从他们身上，谁吃了找谁!”
纪瑛儿点点头，“娘说得对，拿不回来也不要紧。能够收回大半，爹也平安归来，这就已经很好了。”
听了这话，于氏很欣慰，把纪瑛儿的银子和傅清凝的银票书出来，一一递给他们，笑着道，“损失的那部分银子我出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古月琳不看这边，垂着头看手上的帕子。于氏余光看到，也没多说。
银票还了，她起身道，“这几日你们都在家中，别乱跑，毕竟公公受伤了你们该侍疾，无论内里如何，面上还是要做足的，别落人话柄。”
几人应了，随着她起身，“我们也去看看公公。”
其实傅清凝心底是有点憷赵瑾的，自从他生病之后，动不动就会发火。昨天还伤成那样，反正傅清凝是觉得受伤之后身上疼痛的人脾气会更加暴躁一些，今日很可能赵瑾还会发火。
不过看着走在前面的于氏，她暗暗放下了心。
有于氏在，哪怕赵瑾发火，她也顶住，不是傅清凝怕，实在是赵瑾是长辈，再有于氏在她也不好收拾他，只能忍着了。
屋中一片药味，赵瑾趴在床上，正由小丫头喂粥，如颜她们现在还搁郊外的院子里还没接回来呢。不过于氏应该会让人去接，她们留下来，就是伺候赵瑾的，赵瑾也习惯了她们的伺候。
看到几人进门，赵瑾面色扭曲了下，缓和了语气不甚自在道，“都来了？坐吧。”
这样的和缓态度，是住进刑部官署后从未有过的。就连赵延善成亲那日，他也这样和善过。傅清凝颇为诧异，于氏扬眉，后头的纪瑛儿和古月琳也觉得不适应，先前赵瑾看谁都不顺眼，虽然没有直接斥责过她们，却从未给过好脸色。
于氏惊讶过后，坐到了赵瑾旁边的凳子上，“可觉得好些了？”
赵瑾叹气，“你都不唤我玉和了。”
于氏，“……”一下子这么温柔还觉得不习惯了怎么办？
她沉默着不说话，赵瑾等了半晌不见她回答，道，“今天好多了，还是孙老大夫的伤药好。疼还是有些疼的，不过疼点也好。”
他有些惆怅，“当日延煜被打板子，我还说与性命无虞伤势就不重，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他的疼，也理解了你们为何对二弟妹始终不愿意原谅了。”
突然就这么善解人意了，傅清凝暗暗搓了下手臂，搓开了上头的鸡皮疙瘩。
于氏颇为奇异的看他几眼，眼神落在他背上，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赵瑾沉默。
“不想说呀。”于氏笑了，“不说也不要紧，今日顾大人会提审二房母子和你几个赌坊打手，反正一会儿延煜他们下衙之后会过去问，到晚上的时候我应该也知道了。”
赵瑾抬眼看她一眼，语气正常了些，冷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这伤，是延吉和那几个人打的。”
于氏一脸好奇，嘴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不止没有伤心难受，还语气轻快，“为何？我们可是照他们的意思及时送上了银子，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赵瑾，“……”我谢谢你哦。
还讨价还价？
也对，于氏是生意人，讨价还价才是正常的做法。
傅清凝还好，挺理解于氏的，对于她挤兑赵瑾也习惯了。纪瑛儿嘴角忍不住勾起，但此时场合实在不对，又强压了下去，古月琳则有些好奇，不过她很快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后头几个儿媳妇的神情赵瑾尽收眼底，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瑾有些伤心了，“他们拿了银票回来，二弟妹见目的达到，让他们放人。但是他们都不肯。”
“延吉也不肯？”于氏惊讶。
赵瑾声音低迷，“他和那几人都觉得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一点好处都没看到不甘心……”
偷瞄了一眼于氏，继续道，“也怪你们拿银子太利索，他们觉得我们家还能拿得出银子，就说再要二十万两，延吉和他们几人平分，然后再放人。”
于氏无语，半晌才道，“你意思我们应该不给银子？真要是不给，你说他们会不会揍你？”
赵瑾沉默，也不争辩，整个人又萎靡几分，浑身散了精气神一般躺回床上。
于氏也不理会，嗤笑道，“你那侄儿还真是出息得很，拿你的银子和外人平分，他要是能拿大头，我还高看他一眼。”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忏悔
赵瑾沉默，半晌叹息一声，“那孩子从小就没吃过苦，银子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看他一脸歉疚无奈，于氏扬眉，“你不会觉得他成为如今这样跟你有关系吧？”
见他沉默不语，于氏又笑，“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看看二弟和二弟妹两人，他们长期如水蛭一般紧紧贴着你靠你养着，儿女婚事包括嫁妆都是你的事……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出来的孩子可不就是这样？”
见于氏高兴，赵瑾不满，“你就喜欢看我笑话，他们到底也是赵家人，是你的亲人。”
于氏摊手，“除了我几个儿子儿媳妇孙子，我就没别的亲人。”
见赵瑾又要发怒，她敛了面色，正色问道，“你怎么出去的？我想知道，他们抓你，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是这根本就是你出的主意？”
“怎么会？”赵瑾瞪她，“我怎么会让人把我自己捆起来？难道我还自己把自己腿打折？”
于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赵瑾先败下阵来，他眼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儿媳妇，眼神闪躲，见于氏没有让她们避开的意思，恼羞道，“主意不是我出的！”
于氏点点头，“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事，老实说来。”
赵瑾不说话。
见他如此，于氏缓步走到床前，微微弯腰，唇落到他耳边。
那边公公婆婆这样亲近，傅清凝几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也有点坐不住了，几人对视一眼，都盘算着起身离开。
于氏背对着她们，没看到几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垂下眼眸看着紧张的赵瑾，他想避却因为浑身乏力避不开，因为他小腿断了，昨日已经接骨，正是疼痛的时候，孙老大夫特意给他开了止疼的方子，倒是没那么疼，但副作用也明显，就是浑身乏力。
于氏看到他眼神里的慌乱，笑了笑，靠在他耳边低声道，“实话跟你说，老娘早就受够你一次次的拎不清给几个孩子拖后腿了。现如今新帝登基，朝堂上并不安稳，你说现在让孩子们丁忧……”
赵瑾抖了抖嘴唇，本就苍白的面试更加惨白，哆嗦着道，“你敢！”
于氏笑着睨他一眼，就像是亲近的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但落在赵瑾眼中，却格外阴森。
“你说我敢不敢？”于氏伸手拍拍他的被子，“你被劫匪抓了又受了伤，伤重不治死了……应该也说得过去得哈。”
“毒妇！毒妇！”赵瑾恨恨道。
于氏皱眉，“我还什么都没干呢，这我可担当不起，你确定要这么称呼我？”
这就是威胁了。
床榻间气氛紧张，不远处的傅清凝几人却没发现这边的不对劲。觉得那边的夫妻俩在她们面前越来越亲密，正想走呢，于氏已经站直身子，退后两步，重新做下，拍拍手道，“说说吧，为何要独自跑出去？”
赵瑾面色苍白，他是真有点怕了，他身边没人，可能真的会死得不明不白，到底还是道，“那日我收到信件，是延吉让人送给我的，说让我想办法给他凑些银子，要不然那些人会卖了他娘，还会打死他。”
于氏冷笑一声。明显不相信这话。
赵瑾看她一眼，别开视线，继续道，“二弟托我照看他们母子，再说，到底是一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就想着让人给你送信。结果信还没送呢，那边延吉又来信，说有了好办法，让我独自一人出去，他们会在外面接应我，见面商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想着就在院子不远处，不会出什么事。之所以没带人……我知道我身边都是你的人，说是出去见他，你这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我也知道你不想让我见他们，所以我就……”
于氏打断他，“所以你就甩了他们自己跑出去！”
赵瑾避开她的视线，“他们让我留两日，等你付了银子，就让我回郊外的院子。我想着他们那些亡命之徒千里迢迢追到的京城，这银子赖不掉，早晚都要还，他们母子肯定拿不出，最后还是得你……再说了，若是传出去，对延煜他们也不好，就没拒绝。”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看向于氏的目光也少了些惧意。
于氏手中的茶杯突然飞了出来，撞到对面的墙上之后再落到地上。
显然气得狠了。
傅清凝几人对视一眼，还真是让他们猜了个**不离十，赵瑾对他们的计划都是知道的，这就让人寒心了。
于氏却没有继续发怒，垂着头，语气平淡，“后来呢？”
“后来顺利拿到了银子，那侯三觉得亏，就想要再要一些，延吉和二弟妹还够债了，不想答应，想要放我回来。”赵瑾语气颇为欣慰，“只是侯三不肯，争执起来之后，不知怎的就扯到若是被官兵抓住，延吉和二弟妹肯定不会有事，因为我会捞他们出来，到时候罪名全部都会推到侯三几人身上……延吉再三保证他们也不信，后来就商议，侯三和延吉各打断我一条腿，这样他们就是同盟了。”说到这里，赵瑾面色扭曲了下，他的腿是乎又开始疼了。
“之后的事情延吉和二弟妹都是不想的，他们想要放我，我也已经走不动了，天色也不早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商量好了，翌日送我回院子外头，你们就能发现我接我回家，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又问你们要了银子。”
听完，于氏回身看了看几个儿媳妇，重新看向赵瑾，“怎么，你原谅他们母子了？”
“你不会是还真想着把那混账救出来吧？”
赵瑾抬眼，认真道，“到底是一家人，把他们救出来之后送回梁洲，以后我再不管他们的事情。可好？”
“不好。”于氏坦然道，“十四五岁身边的丫鬟已经有孕，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样的人还是留在大牢中最好，也免得他日后再带累延煜几人。”
说完，她站起身，扫视一眼屋中所有人，正色道，“他们母子我是绝不会救的。相反，我还要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外人，然后和他们二房一刀两断，日后再不来往。”
赵瑾怒极，于氏看向他，“我已经让人去梁洲分宗分谱，日后梁洲赵家，只有我们这一支。至于别的，虽然同样姓赵，却不再和我们家有关系。”
“你……”赵瑾手指颤抖抬起。
于氏上前，轻声道，“你可别生气，大夫都说了，若是再气一回，你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你真要是就这么死了，你说这家中，愿意真的为你伤心的是谁？”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酷暑中的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了赵瑾心里。他怔了怔，看向眉梢眼角都是不以为然的于氏，还有她身后的三个儿媳妇，还有那几个昨日救他回来后今天已经去衙门的儿子，心里的怒气突然就卸了。
于氏却还不放过他，冷淡道，“你可别再拧巴了，你已经众叛亲离了都。”
赵瑾本就是一股怒气撑着，泄气之后，浑身颓然的靠在了床头。
于氏带着傅清凝她们出门，道，“别担心，一会儿我让孙老大夫来看看。”
傅清凝心里有点纠结，其实吧，在她看来于氏这么对赵瑾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她们几人身份不同啊，于氏这么对自己夫君，就不怕……她们有样学样吗？
兴许是于氏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也可能是于氏带她们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个，走到树荫下，她顿住脚步，“我让你们看这些，就是想你们明白，为了家人，有些喂不熟的白眼狼亲戚不能惯，该撕开就撕开。”
说这话时，她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古月琳。
古月琳垂着头避开她的视线，假作不知。
顾大人那边动作飞快，很快就审出来了，大抵和赵瑾说的差不多，只是这主意，还真不是邱氏母子和侯三几人想出来的，据说是偶然在茶楼听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人说起类似的事情，说一个赌棍输得太多，家中母亲不愿意帮他还银子，于是就让人绑了自己要赎金，没想到还真有用，他母亲愣是把房子卖了也把他赎了回来，几人就是从这个事情里得的灵感。
他们去的茶楼就是最便宜那种，三文钱能喝一杯，一天来往的人多，想要找这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不过顾大人还算尽责，仔细问过了侯三几人，画了一幅画像送了来。
于氏有了吩咐，不让捞邱氏母子，于是就真没有人为他们母子费心。赵瑾躺在床上下不来，有心无力。两日后，顾大人判决，几人全部秋后处斩。
正常情形下，绑架人要赎金这种事不到处斩的地步，但是这一次情形不同，且不提赵瑾本身是朝廷记录在案的进士，虽然辞官归隐，他却也还是官员。绑架官员罪加一等，还有，受威胁的赵延煜三兄弟，全部都是官员，皇家威严不容侵犯，他们胆敢威胁官员，罪名再加一等。再有就是，他们几人可足足要了四十万两赎金，再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尤其邱氏母子，还要加上一条诓骗朝廷命官的罪名，那封让赵瑾出门的信，可是赵延吉亲笔。
判决下来，侯三几人喊冤，言有人故意引导他们如此，完全被人利用，此事不该草草结案，后头指定有人陷害他们。
邱氏更甚，提起以前被冤枉刺杀皇子之事，言这一回和那次一样，肯定有人引导他们如此作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干旱
这一回和上次情形大不相同，上一回邱氏母女两人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而这一次，他们确实参与了绑架了赵瑾，也确实收了四十万两银子。如果真有人唆使，人家也只是和友人闲聊，又不是故意撺掇他们，那人就算是找到，也是定不了罪的。
他们自己喊冤，根本没人管，进了死牢的，十个有九个都喊冤，但能进去，都是人证物证俱全的。若是个个都彻查，那朝廷再添多少人都不够。
赵延吉读了几年书，没成想反倒送他一程，要知道，他们那么些人中，就只有他一个人读过书，那封让赵瑾出门的信，只能由他来写。
邱氏见事情不可更改，又改口要见赵家人，顾大人让人过来告知了于氏。
于氏不见，也不让家中其他人去见，至于赵瑾，瞒着他就是了，也没人去他面前说。
赵瑾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他虽然每日都让人打听京兆府那边邱氏母子的动静，但没有于氏的吩咐，谁也不敢告诉他内情。这事情到底还是于氏亲自跟他说的，赵瑾听到秋后处斩那里，一口血喷出，晕厥了过去。
傅清凝会知道，还是因为底下人急匆匆过来请孙老大夫过去诊脉才知道的。
她也是过去找孙苍诊脉，顺便和正在翻晒药材的沐雪说话，正说起丁夫人那边发生的事情呢，赵瑾的随从就到了。
听到赵瑾吐血，她忙和老大夫一起赶过去。
孙老大夫诊完脉，又针灸一番，言赵瑾是心绪起伏过甚才会吐血，之后真的不能再让他如此，要不然性命难保。
也就是说，这一回赵瑾吐血，看着吓人，与性命无虞。
于氏面无表情的看着，傅清凝偷瞄了几眼，看不出她的心思，要说于氏想赵瑾死，似乎也不像，就上一次赵瑾病重，只要不找大夫不用好药，他哪还能活到现在？说不得根本跑不出去，也就没有这一回的事情了。
赵瑾无事，傅清凝也放心了。和沐雪一起往回走，想起方才两人说的事情，低声问，“你说丁夫人家中吵得热闹？”
沐雪点头，“现在想来，我还庆幸当初搬出来。”
原来是近来进京赶考的人多，丁大人的外甥带着妹妹也来了，外甥是来赶考的，至于外甥女……就是来让丁大人这个舅舅帮着找门合适的亲事的。就和当初赵瑾让邱氏带着赵延喜到京城来的想法一样，既安排了外甥女的亲事，也拉拢了合适的关系。
不过，他们家和傅清凝家中不一样。丁夫人本来就收留了娘家人，对于丁大人外甥自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要知道两孩子的外祖母也就是丁夫人的婆婆，如今可还健在。
家中住的人多，是非就多。一家人还罢了，偏偏他们一边是丁夫人娘家人兼儿媳妇，一边是丁大人嫡亲妹子的孩子，都觉得自己是主人，暗地里难免互别苗头。
这一次新进门的丁少夫人之所以会闹，就是因为丁明理去找表兄一起辩题时，表妹经常送点心过去，一来二去的，就亲近了些。丁少夫人不满，话也难听，于是就吵起来了。
傅清凝听完，觉得这事情太麻烦了，两边都轻不得重不得，不好收场。也庆幸道，“还好你搬出来了。”
沐雪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我知道丁夫人不乐意让我们家离开官署才上门让你收留，其实当初搬出来，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他们一家搬过来的时候确实有些着急，丁夫人娘家住在他们家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就住不下了呢？哪儿有说搬家立马就要搬的？
“什么原因？”傅清凝好奇问。
沐雪垂着头，“本来这种事情，我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的，但是和夫人，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丁少夫人，说我刻意勾引大公子……”
声音越来越低，傅清凝却已经听明白了，顿时大怒，“她胡说八道！”
他们兄妹虽然从小就被卖身，但却不是往伺候人那面培养的，两人都是往护卫的方向培养，主要学武，两人平时沉默寡言，指西绝不会往东走，根本没有那些心思……真要是有，勾引赵延煜难道不比那还没考上进士的孙明理来得好？
沐雪伺候她好几年，这话她万万不相信的。难怪丁家那边来人请大夫，都是孙老大夫过去，偶而孙苍去，也不带沐雪，原来是为了避嫌。
傅清凝伸手拍拍她，轻声问道，“孙苍信你吗？”
沐雪抬眼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甜蜜，点头道，“他信我。”
那就好。
傅清凝踱了两圈，道，“往后丁府那边你别去了。”
“我不去。”沐雪笃定，又笑了笑，“没想到我走了，丁少夫人还能说别人也对大公子有意。那院子就那么大，除非不出门，要不然大家都会碰上……”
沐雪已经嫁人，对那丁明理肯定是没心思的，至于那位表妹，可就难说了。
她这么感慨一句，傅清凝也没放在心上，沐雪这事已经过去，现在也不好再去讨公道，再说，这种事情，事关女子声誉，再扯出来对沐雪不好。
不过因为这件事，傅清凝对丁夫人那位夸了又夸的儿媳妇感官不太好。
渐渐地到了八月，赵瑾还是下不了床，本来已是初秋，往年这个时候，天气应该凉了下来，但是今年的秋老虎似乎格外厉害，从五月开始，下的雨就没见哪次把地打湿了。
就这种天气，郊外院子带上的那两亩地，收成锐减，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粮价居高不下，反倒越来越高，几十年都未有这么贵的粮食了，就这，还买不着。
掌柜那边，得了傅清凝的吩咐跑去买粮食的时候，粮铺那边早已没多少粮食卖出了，就是限量的，每日卖多少，卖完了得明日再来。
傅清凝知道后，明白那些粮商是想屯粮，看出来今年干旱粮食必定上涨这事的不是她一个人。这粮食，越往后放，越是值钱。
朝中也是，虽然各地粮食锐减的消息还没递到京中，朝堂上却已经有人提议减税之事。
别说收成，就是菜，也是长不大的，还被晒得要死不活，就这，价钱还贵，翰林院那边的好多人家都拔了花草改种菜了。
八月底，古月琳和纪瑛儿过来给于氏请安，闲聊时，古月琳似乎说笑一般提起这个，“自己种的菜也长不好，得有人每日早晚浇水除草。”
纪瑛儿点头，“人家都开，我也随大流开了一块，不过我开得晚，种子刚下，没什么收成。”
“二嫂，你那些花草都拔了？”古月琳满脸惊讶，“你那些花草若是卖了，多少菜买不来？”
纪瑛儿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人一辈子，总得什么都试试，种菜也一样。”
气氛有点尴尬，傅清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起什么，道，“花草再精贵，那也不能吃啊，我也让人开了一块。”
于氏闻言，笑着摇头，“你们呀，又不是买不起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看向古月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她似乎沉吟了下，看了看天色，轻咳一声，道，“天色不早，晚了不安全，都回去吧。”
纪瑛儿站起身福身，“娘，您去我们那边住吗？”
于氏摆摆手，“不去，我得照顾你爹呢。”
这话一出，纪瑛儿也不多劝了。似笑非笑看向古月琳，“三弟妹可要和我一道？”
古月琳摇头，“难得回来，我今日不回去了。”
纪瑛儿闻言，笑着告辞离开。
傅清凝肚子已经显怀，生过一个孩子之后，第二个孩子肚子似乎大得快些，她整日坐着，腿都有些酸软，干脆起身，亲自送了纪瑛儿出门。
纪瑛儿挺高兴的，嘴上说不用送，手却扶着她往门口走，等离了前院正房，已经快到了大门口了，她回身看了看，压低声音，“嫂嫂，我觉得三弟妹会问娘要银子花。”
傅清凝一怔，“他们就两人，俸禄再少，应该也够花了吧？”
纪瑛儿闻言，神秘兮兮靠近了些，“那你是不知道，外城古家这个月都上门两回了，昨天还是古夫人亲自上门。”
傅清凝恍然，古大人远在梁洲，再说他俸禄也不高，京城这边却有一大家子，如今京居不易，可不就得指着这些出嫁的女儿。
那边纪瑛儿见她了然，继续道，“嫂嫂，你说三弟妹愿意补贴娘家谁也说不着，但是不能从婆婆这里……倒不是我不舍得那点银子，是她这种做法我挺看不惯的。这不是让我们家养着她们一家人嘛。”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幕后
傅清凝回到正房时，于氏一脸严肃的坐在上首，底下古月琳低着头，有些紧张的抱着茶杯。
看到她进门，古月琳勉强笑了笑，“嫂嫂，二嫂走了？”
傅清凝应了一声。
于氏缓和了面色，“清凝，月琳说古家想要跟我们家借些银子周转一二，过两个月还，你觉得如何？”
傅清凝：“……”我不觉得如何？
于氏自己有银子，随便几万两拿得出，不至于问到她，既然问了，那么于氏应该是不答应的，她想了想，道，“大家都是姻亲，如果手头宽裕的话，本就该守望相助。”
于氏扬眉，看向古月琳，淡然道，“清凝说得没错，不过近来我进了一批货物，又让人带了银子回梁洲那边的铺子周转，手头有些紧张……”
古月琳眼神暗淡下去，于氏看到了，却恍若未觉，问道，“月琳，不知你三妹那边……”
听于氏问起乔家，古月琳有些难堪，道，“我娘说先让我问问您，她知道您原先是做生意的，赵家祖上是富商，应该会有银子。若是您这边没有，她再去见三妹。”
也就是说还没有问过乔家了。
于氏皱起眉来，傅清凝心里也有点不爽快，同样是姻亲，为什么就是先问过赵家？
虽说是借，但谁都明白，这银子大概有去无回，凭什么非得是赵家补贴？
古月琳眼圈红了，红了之后拿帕子擦脸，只觉得丢脸，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飞快道，“我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今日大概不能留了，过几日再来看娘。”说完转身就走。
她身边的丫头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古月琳说的话她不合适听，只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妨主子突然起身跑了，她有些着急，对着于氏和傅清凝的方向福了福身就转身就追了上去。
于氏招手想要唤住那丫鬟都没来得及，很快就看不到主仆两人的身影了，她悠悠叹口气，“跑得这么快，我还说给些银子让她带回去呢。”
傅清凝明白她的意思，总不能让赵延善过苦日子，笑了笑道，“三弟妹可能是真有事。”
于氏白她一眼，“什么有事，分明是觉得我们不借银子，看不起古家，没面子坐不住了。”
傅清凝没接话，抬手给于氏添茶。
于氏自己接过茶壶，眼神示意她坐下，道，“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就古家那对婆媳搞出来的这些事情，谁看得起？不过也难为月琳，到底是亲生母亲，求上门了难道还真能甩手不管？”
屋子里一片沉默，于氏看着天边的晚霞，半晌才道，“等过完年，还是让延善带着她去外地吧。离得远了，有事也求不到门前。”
明年又是会试之年，近来到京城来的人越来越多，贡雨街那边的院子，傅清凝早已经让人租了出去，至于以前想要租院子的余兰氏，早已没有来往了。
傅清凝和赵延煜坐在酒楼二楼处，看着对面她铺子中人来人往，其实还是比不上以前的生意，现在可是国孝，宴会和喜事都没了，连带的，胭脂首饰衣衫之类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突然，赵延煜眼神一凝，认真看着某处，傅清凝最是了解他，见他如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下面街上停了一架马车，正有人从马车中下来。
让人意外的，还是熟人，乔夫人带着她那儿子乔瑞，边上还有乔二夫人，也就是古月筎。
她两人看着她们下了马车之后，进了对面的书肆。傅清凝收回视线，余光却看到赵延煜还在认真看，又往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干脆问道，“你看什么？”
赵延煜微微皱着眉，伸手一指马车旁弯腰伺立的中年男子，“有没有觉得他眼熟？”
傅清凝瞄了一眼，摇头道，“没看到过。”
夫妻两人感情不错，但白日里却没什么时间相处的，兴许是赵延煜在刑部那边遇上过也未可知。
“像不像顾大人给我的那张画像？”赵延煜迟疑着问道。
就是讲故事让侯三几人得了灵感之后绑架赵瑾的那人，傅清凝讶然，那张画像她也看过，抽象得很，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此时看来，要说很像那是没有的，不过画像这玩意儿能有一两分相似就已经很难得了，再加上他们家和乔家可闹出来许多不愉快，如果真是乔家，似乎也不让人意外。
“怎么办？”她低低问道。
人家是乔家家奴，无凭无据的，总不能就这样子直接去问吧？无论是不是他，都肯定不会承认的。
赵延煜没回答，仔细又看了一会儿，看得底下人似有所觉抬起头来，他才若无其事别开视线，“总会有办法的。”
回家之后，赵延煜拉着她，立刻去了书房拿出那张画像，再次仔细辨认了一番，又递给傅清凝，“你看看。”
确实挺像的，虽然这画像上的人衣衫款式是普通百姓穿的短打布衣，不是今日看到的青色长衫，但这样貌上，尤其是眼睛和那眉毛，很是相似，以当下的画技，这两分相似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傅清凝想了想，“能不能让侯三他们辨认一二？”
秋后问斩呢，算算时间，还有十来日呢。
赵延煜卷起画像，摇头道，“辨认了又如何？就算是肯定了是他，人家也只是和友人闲聊，并不能给他定罪！”
见傅清凝若有所思，赵延煜拉了她坐下，道，“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于是，傅清凝就真没管了，不过她也没跟谁提。
几日后，乔家有人自赎其身想要回乡的消息传出，知道的人感慨了几句乔家宽和之外，谁也没放在心上。
那四十多岁的人带着妻儿离京之时，乔家的大管家还亲自相送到城门口，依依惜别之后，才转身回了内城。
只是他不知道，本应该一路直接去往码头的马车，这京城郊外十几里时被人拦下，不由分说带去了郊外的一处院子。
古月琳半个月之后再次上门请安时，态度自然，没有再提起古家借银子的事，于氏看向她的目光中却带了些审视。
她立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氏怎么看她她不知道，但向来待她都是和善亲切的，这样陌生的眼神以前从未有过，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很大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借银子之事让于氏不满了，她心里顿时就有些苦，面上也露出几分，“娘，我娘说三妹那边有些私房，先拿回去周转了。”
潜意思就是，不用跟赵家借银子了。
于氏摆摆手，正色问道，“前两日延煜找到了茶楼中那个说故事的人。”她仔细看着古月琳面色，继续道，“很巧的是，他居然是乔家的家奴。”
古月琳一脸惊讶，很快反应过来，立时站起身，“公公被绑，和乔家有关？”顿了顿，又道，“那个赎身的……”
于氏沉静的看着她，“我们已经抓到了人，且他已经招认，是奉了乔夫人的命刻意在侯三面前说这种故事。”
古月琳先是惊讶，渐渐地慌乱起来，“娘……”
眼看着于氏脸上神情越发肃然，她忙道，“娘，我不知道这件事。”
傅清凝沉默看着，并不多话，古月琳见于氏不答，急切道，“我既然嫁给了延善，夫妻一体，他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会和他一起孝顺你们，万万不会做出对赵家不利的事情来。”又看向傅清凝，“嫂嫂，我们相处这么久，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是不是？我优柔寡断，做不了这样的坏事……”
于氏抬起手，问道，“邱氏母子来的事情，还带来了那些要债的人，你有没有跟你三妹说过？”
古月琳解释的话哽在喉中，神情数变后，满脸无措，在于氏灼灼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于氏冷声问，“你觉得自己有没有错？”
这话古月琳不敢接。
见她如此，于氏失了耐心，摆摆手起身，“我回去歇会儿。”不看着急的古月琳，看向傅清凝，道，“让人去翰林院唤延善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议。”
听到这话，古月琳的面色瞬间苍白一片，看着已经往门口去的于氏急切道，“娘，我知道错了，不该把家中的事情告诉三妹，您能不能别告诉夫君，我求您了。”
于氏不理会她，脚步如常，不紧不慢出门去了。
古月琳真的怕了，眼泪瞬间流出，求助的看向傅清凝，一把抓住她的手，“嫂嫂，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帮帮我。”
傅清凝挣脱开，一脸为难，“你别难为我，娘的吩咐我不敢不听。”
再说，听到于氏吩咐的那瞬间，外头已经有人去了翰林院，根本不是她能左右的。于氏强势惯了，她决定的事情少有人能更改。
纪瑛儿带着孩子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到屋中乱糟糟的情形，古月琳的丫鬟站在角落中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而傅清凝身边的琴露则一脸戒备的看着哭哭啼啼的某人，她笑着踏进门，随口道，“嫂嫂，今日我带郸儿过来，帮他收拾东西，就来晚了，娘呢？三弟妹这是怎么了？”
傅清凝伸手去逗弄郸儿，又让人给孩子送上甜羹，才道，“娘回去歇着了。”
至于她问古月琳的话，傅清凝忽略过去了。
这事情吧，说起来古月琳的事情可大可小，她兴许只是对着娘家人吐槽了一下赵家二房的不靠谱，却没想到她三妹比她更快的适应了自己的身份，转头就告诉了乔家。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严厉
偏偏乔家又是与赵家有旧怨的，于是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纪瑛儿向来不喜欢古月琳，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吩咐丫鬟把郸儿带了出去，才笑着上前，“三弟妹可别哭了，什么事伤心成这样？”
她语气幽默，带着些看戏的意思。
古月琳不理会她，只偶尔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傅清凝。
见古月琳和傅清凝避而不谈，纪瑛儿倒真好奇起来了，不过这里没有跟她说，她扫了一眼身旁的丫鬟。
丫鬟福身去了，半刻钟后重新回来，靠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渐渐地纪瑛儿脸上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等丫鬟退开，她也大概弄清楚了。
也不安慰那边哭哭啼啼的古月琳，反正古月琳也不愿意理她，忽略了耳边嘤嘤嘤的哭声，看向傅清凝的肚子，“嫂嫂，我那有张方子，是专门给有孕的妇人用的。”
她靠近了些，递上一张纸，“方子是膏药，每日涂在肚子上，味道不难闻，还有点香味，正适合你现在用，可以少长些不好看的斑纹，等生完了孩子继续用，肚子很快就能恢复以前的平坦。”
傅清凝也被那边的哭音吵得烦躁，又不好甩手离开，闻言便不理那边了，故作好奇，问道，“真这么神？”
纪瑛儿眼神里满是笑意，“那当然，这可是纪家祖传的方子，反正我用了之后挺好的。”
女子总是爱美的，傅清凝和那边哭的伤心的古月琳都不约而同看向她平坦的肚子，效果似乎真的不错来着。
其实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都有些女子保养的方子，傅家自然也是有的。不过纪瑛儿愿意拿出来，算是很亲近的做法了。
“那我试试。”傅清凝收下了这方子。
见她收下，纪瑛儿满意笑了，那边古月琳欲言又止，“二嫂，能不能也给我……”
古大人出身贫寒，往上数几代人都是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户，虽然古月琳她们没吃什么苦，但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比如这些女子养身的方子，那肯定是没有的。
纪瑛儿笑了，“给你给你，等你有孕，我一定给你也送一份。”
古月琳苍白的脸微微红了，伸手抚上肚子，有些羞涩又点忧愁，道，“二嫂别取笑我了，我都成亲这么久了，却还是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我身子不好？”
说起孩子，她倒是不哭了，傅清凝怕她又开始哭，道，“不如让孙老大夫来给你看看？”
等孙老大夫过来诊过脉了，古月琳已经恢复了平静，最起码不再哭了。老大夫说她身子无恙，没有孩子可能是缘分未到，虚得耐心，古月琳这边放心了，又想起一会儿赵延善该回来了，到时候就知道她做的那些事，顿时又忧愁起来，“大嫂，二嫂，我跟三妹说二房的事情只是顺口，真不是故意……”
傅清凝两人都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顺口什么，嫁人了哪能随便闲聊，无论说什么话心里都得掂量一下，要么是古月琳在古家人面前不拿自己当外人，要么她就是故意透露，无论哪种，错了就是错了。
正想找个理由换话题呢，于氏从外面进来了。
纪瑛儿老老实实请安，又说起孩子近来的趣事，气氛渐渐地好了起来。古月琳始终找不到机会说话，用过午膳，赵延善终于赶了回来。
赵延善进门后还一头雾水，先请了安，才问道，“娘，您找我？”
于氏让人给他送上茶水，叹息一声，看向古月琳，“你自己说。”
古月琳期期艾艾磨蹭半晌，才道，“那日二婶他们到了，回去之后刚好三妹来看我，我就顺嘴说了几句……”
赵延善皱皱眉，“出什么事了？”
于氏接过话头，淡然道，“找到了那在茶楼讲故事的人，就是乔家府上的家奴。前几日你大哥在街上把人认出来了，之后带回来询问，他自己都承认是乔夫人让她故意透露那些故事的。”
赵延善一脸惊讶，随即觉得不对劲，“乔家的家奴怎么好带回来询问？”
于氏淡然解释道，“家奴骤然发了一笔横财想要自赎其身回乡，还是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后，主子大半都愿意放他离开的。”甚至还巴不得他远远的离开才好。
至于怎么发的横财，于氏却没有仔细解释。
傅清凝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个世上，一夜暴富何其艰难，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赵延善也不是蠢，几息之间想明白两件事的联系之后，面色微微一变。
古月琳垂着头不敢看他，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蠢的吗？”于氏冷笑道，“你三妹都比你清楚自己的身份……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是不拿人家当外人！”
此话一出，屋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于氏为人厉害，这是和她接触过后所有人都知道的，尤其是这几个儿媳妇，都看到她是如何对待二房和赵瑾的。万万没想到这样刻薄的语气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纪瑛儿垂下了头，傅清凝倒是不怎么怕的，不过也低下了头。
古月琳面色煞白，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娘，对不起。”又看向面色难看的赵延善，哀求道，“夫君……”
赵延善闭了闭眼，道，“月琳，你把我当自己人了吗？把我的亲人当成你的亲人了吗？”
“当然！”古月琳急切道。
于氏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老三，你带她回去吧，以后无事别过来了，我不想再看到她。”
赵延善面色青白交加，于氏却已经不再听他解释，“这妻子是你自己非要娶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受着吧。只一样……”
她语气严厉起来，“她不能拖累你，不能拖累了赵家，若是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我赵家，绝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古月琳面色煞白，这一回她的真的吓住了。
这话颇重，赵延善也正色起来，“娘放心，我不会再让她与古家人来往。”古月琳闻言抬眼，赵延善肃然看着她，“若是你不愿，你就回去吧。”
这句话出来，古月琳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了下去。
赵家闹这一场，别说外人，就是住在刑部官署的人也没发现有不对劲，随着日子过去，除了看不到赵家三媳妇过来请安，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瑾知道邱氏母子行刑过后，精神气似乎瞬间就没了，整日蔫蔫的躺在床上，傅清凝这边月份渐大，于氏照顾她还要管家，平时挺忙，也不能带赵瑾去郊外小住，只让孙老好好看着，该针灸针灸，该喝药就喝药。
赵瑾虽然精神不济，却没有不想活的意思，偶尔见傅清凝过去请安，看到她的肚子还问起她何时临盆。
何时临盆？
算算时间应该是年前，生过晏儿，傅清凝倒是不惧，给孩子备衣衫被子也挺从容，再说，还有于氏在呢。
秋日的时候狠狠下了几场雨，总算是不如那样干旱，今年的收成是没有了，但还有明年，若是如今年这样再来一回，只怕往京城来的灾民会更多。
虽说新帝早已下旨减免赋税，但还是有灾民往京城来，外城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难民，据说给一顿饱饭就能请到一个壮劳力做事。据说外城的灾民还是少的，郊外的几个村子里住下的人才叫多，还有好多就在城门外用简易木板随便搭出一个“家”来的。
他们往京城也确实没来错，京城中大富大贵的人多，挺多善心的夫人会让家中下人熬了粥在城外布施，多的时候，布施的棚子有十几个，不提粥熬得如何，总不至于饿死人。
就连于氏，也让赵叁带着人去搭了棚子熬粥。天气越冷，来喝粥的人就更多了。傅清凝则让孙老大夫开了御寒的药汤，就放在粥锅旁，若是愿意，也可上前取一碗。
不止如此，就连皇上，也让人带了钱粮去受灾最严重的邕城布施。
转眼到了腊月，今年的天气比起往年似乎冷了许多，傅清凝肚子愈大，浑身开始浮肿，赵延煜除了去刑部之外，其余时间全部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于氏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让他们分房之类的话，赵瑾就更不会管了，傅清凝也乐得假装不知，赵延煜可能就没想到过这个。
腊月二十三，再过两日就该封笔，赵延煜他们也总算可以放假几日，恰在这个时候，邕城知州参前去赈灾的官员以权谋私，贪墨赈灾钱粮，以最差的糠谷来熬粥。
皇上临封笔前收到这个，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次赈灾钱粮，虽然全部出自皇上的私库，若是有人贪墨，也是欺君罔上，罪不可赦。

第一百八十章
临封笔前出了这事，想要放假是不可能了。不止如此，当时赵延煜还上前自请愿意查清内情。
当然了，请命的不只是他一人，刑部各侍郎都请命了，还有大理寺和京兆府顾大人，纷纷上前。
皇上扫视一圈之后，下令让赵延煜主理此事，刑部各官员配合。
且不提如今的刑部尚书是孟大人，此事却交由还只是侍郎的赵延煜主理刑部众官员心里如何想，傅清凝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想法是，今年赵延煜大概是过不好年了。
她如今即将临盆，于氏已经找好了稳婆放在家中，产房已经备好，只等着她发动，赵延煜接了此事，能不能陪着孩子出生全看运气了。
但事情却不是她想的那样，赵延煜很舍得放权，让丁大人和胡大人带着人去了邕城查探，他则留守京中查运粮之事，既然那边吃的是糠米，那粮食都运去了何处？众人都怀疑赵延煜是因为妻子即将临盆而不愿意离京，但从源头查起，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所以，接了差事的赵延煜除了没有假期之外，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
也有人背地里说他蠢，丁夫人过来探望傅清凝的时候说的，言孟夫人对外人说赵延煜好容易领头却不想着好好表现，留在京中到时候就是查出内情，也没什么功劳了。
她随意一说，傅清凝随意一听，于氏坐在边上笑容都没变，只是较以往态度冷淡了些，早早送客。
“就算事情是真，她此时到你面前来说这个安的什么心？”于氏给她盛汤，一边道，“以前我还觉得她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她摇摇头。
傅清凝端着汤碗，笑着问，“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呢？”
于氏冷哼一声，“延煜没走是事实，他那边功劳被削减是肯定的，这已经改变不了的东西，我们还想它干什么？我们得抓住目前我们抓得住的东西，比如你肚子里的孩子。她说这些话，除了让你忧心后悔夜不成寐对身体不利之外，还有什么用？”越说越不满，“挑拨离间倒是挑个时候再来。”
傅清凝忍不住笑，“娘放心，不至于忧心如此。”
于氏颇为满意，赞同道，“这就对了，延煜既然没离京，那在他心中自然是你和孩子更重要些。你若是想不通，那才是得不偿失。”
要说赵延煜留下陪着妻儿于氏没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冲她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很难得了。
皇上登基之后，虽然换了不少官员，但都是年纪大的辞官归隐腾地方出来的，真的对着朝臣大动干戈还真没有。
但这一次看他生气，似乎想要彻查，朝中官员无论是贪墨还是受贿，只哪个官员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真要彻查，肯定会牵连出一大串来。
所以，快过年了看着挺热闹，但其实众人都有些紧张。
本来众人以为，邕城离京城二百里路，来回再加上查案子的时间，怎么也得年后才会有结果。但是没想到只过了三日，就传出来消息，皇上下令，力荐去邕城赈灾人选的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乔大人停职查办，待查清后再行复职。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会想起来这个，要说他们无辜吧，也确实无辜，毕竟贪墨之事不是他们，但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也说不过去。尤其众人都知道，吏部尚书和侍郎可以决定不少外地官员的去处，不止如此，还有三年一次的考核也大半由他们说了算，顶顶要紧的位置。
再说了，都知道去外地赈灾是肥缺，但谁也不知道力荐官员的吏部尚书和侍郎有没有收人家的好处。要说没有，大概是不可能的。尤其乔大人自上任后，帮着不少人候补了官位。
但凡是与赈灾扯上关系的官员，都有些战战兢兢，尤其是经手钱财的户部，傅清凝这边还没生产呢，已经有好几波夫人上门探望了。
于氏以傅清凝需静养为由全部挡了。
却没想到乔夫人居然也上门来了。
自从那一次她带着乔瑞上门讨说法，和傅清凝不欢而散之后，别说上门，就是在别处遇见，那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
于氏以同样的理由挡住了，别说以前闹出来的龃龉，就是如今乔大人停职，且经手的赵延煜，她们就该避嫌不见面的，要不然人家该说赵延煜收受贿赂放过乔大人了。
傅清凝安心养胎，只每日午膳和于氏一起吃，晚膳都是赵延煜和她一起在后院用的。
这日午后，古老夫人带着古夫人上门来了。
古大人不在，赵家和古家又是姻亲，且古家身份不高，若是避而不见，外人难免会说些赵家目中无人看不起姻亲的话，于氏当然不会让名声拖累了几个儿子。
所以，再不耐烦她也让丫鬟带着人进来了。
傅清凝正陪着她用午膳，于氏催促，“你回去歇着，别让她们吵着了你。”
吵肯定不至于吵起来的，傅清凝整日里自己待在后院，很是无聊，道，“没事，我陪着您。”
于氏失笑，也不戳穿她，笑容在看到由丫鬟领着进门的古氏婆媳时微微收敛了下，“老夫人怎地上门来了？”又吩咐丫鬟，“赶紧上茶。”
众人分宾主坐下后，屋子里一片安静，古老夫人喝了一口水之后，笑着道，“还是屋中暖和，外头冷得很，膝盖都没感觉了。”
于氏笑着道，“外头确实冷，这种天气，不适合出门。”
也不合适走亲戚。
虽然没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就是这个。
古老夫人自然听出来了，笑吟吟放下茶杯，“本来呢要过年了，想等着年后再上门给你拜年来着。但我昨日听说了一件事，实在是坐不住了，特意上门……”
于氏不接话，傅清凝面上带着恰当的笑容，也不接茬，古老夫人也不觉得尴尬，看一眼沉默的古夫人后，笑着看向于氏，道，“三个多月前，月琳就不再回外城了。我也没觉着不对，姑娘家嫁人了，就得相夫教子，打理家事，哪能天天回娘家？但这一两个月不回，我们家也有些担忧，临近过年，于是昨日她母亲就去了翰林院官署。”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于氏。
于氏笑容不变，耐心等着她说。
古老夫人继续道，“问了之后才知道，这丫头不只是不回娘家，没想到她连你这边都不来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她母亲知道这事情后，立时就斥责她了，为人儿媳，不时时刻刻在婆婆身边侍奉，已经是不孝。连半个月一次的请安都偷懒，我们古家可没有这样教过儿女，这哪是不孝？简直不配为人……还没斥责几句，这丫头就开始喊冤，说哪是她不来，是你不愿意见她？”
古夫人接话，“赵夫人，这两孩子能结百年之好，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能够做你的儿媳妇，也是她的造化，她哪里做得不对，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气得很了，打一顿也是可以的。但你这不让她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古家不会教闺女。其实我和婆婆上门来，就是想要问问你，我这闺女哪不招你待见了？你若是真不喜她，当初何必上门求娶？”
傅清凝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还是上门来问罪来了。
是，于氏身为婆婆，不见儿媳妇，确实说不过去。但这内情……估计古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的，要不然怎会上门来问罪？
于氏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啼笑皆非，正色道，“我以前是做生意的，外面对我说什么的都有，我这个人吧，向来不管外人怎么看我，凡事只求问心无愧，我做婆婆，虽不敢自认最好，但也自认是个好婆婆了，我这辈子没有女儿，我对我几个儿媳妇，那都是当闺女看待，凡事都有因有果，我不见月琳，自然我的道理。你们若是真要问，那我只能说……”
她顿了顿，语气严厉了些，“若不是看在延善对她上心的份上，这儿媳妇我就不要了！”
古老夫人一脸惊讶，随即有些慌乱，古夫人更是惊得站了起来，“何以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于氏摊手，“你就没问问月琳，我为何不见她吗？”
古老夫人也看向她，古夫人有些无措，“月琳这丫头死活不说！我还以为你厌恶了她，都几个月过去了，这才上门来……”
婆媳之间有了问题，也不能认定就一定是儿媳妇错，长辈有时候也会做错。就算是晚辈错了，都几个月了，也该原谅了，还记恨一辈子不成？
她想得好，先是问罪，然后说几句软话，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已经到了休弃的地步。
“多嘴多舌，拿着家中事情在外到处宣扬甚至还出了事。”于氏坦然道，“我家老爷前些日子受了伤，就是因为她！”
古家如今已经有了个拿了放妾书的古月筎，再来一个休弃的，那古家女儿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古夫人下意识就想要推脱，“赵老爷是被歹人绑架，是赵家二房招惹来的，跟月琳有什么关系？”
于氏隐隐有些不耐，她已经不想和古家掰扯这些，淡然道，“两位回去问问月琳，就什么都清楚了。你们家三姑娘，可是个能干的！我家老爷这伤，就是拜她们姐妹二人所赐。”
最后一句，算是明示了。
古家婆媳对视一眼，急匆匆起身告辞，还留下了些药材和布料，于氏当时就让人给她们送回了马车。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子
退礼物？
古氏婆媳当时就变了脸色，若是一般官员之间送礼，面子上的情分都有，不会退礼物，若是真有，一般都是近来不合适收礼。但古家和赵家可是姻亲，两家之间来往就是亲戚，于氏如今退了这礼物，分明是不想和古家来往的意思。
古夫人当时就急了，转身又要进门，古老夫人拉住她，只让丫鬟送了礼物回去，拉着古夫人上马车，“先去翰林院问清楚内情再说！”
丫鬟拿着礼物进门，不收下她就不走，于氏都被古家这无赖的行径气笑了。
傅清凝劝道，“她们应该还会上门来。”
于氏不以为然，劝她，“赶紧回去歇着，身子要紧，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天色渐晚的时候，古氏婆媳果然又上门来了，于氏没见，只说不方便。
于是，翌日午膳刚过，她们再次上门了。且丫鬟说，她们还带上了古月琳姐妹俩。
傅清凝惊讶，问道，“娘，您要见么？”
“见。”于氏冷笑道，“我都说不想看到她了，她既然不听话，那不如一了百了，回家去吧。”
这就是气话了，休弃儿媳妇岂是那么容易的？对外的话，赵瑾被绑的事实，谁也不知道里头乔家还掺和了，所以，外人看来古月琳也没什么错，于氏不见她，别人只以为于氏不喜，若是休弃，人家只会说赵家不厚道。
也是因为这样，于氏只是不见她，并没有提休妻之事。
一行人进门，比起昨日的咄咄逼人，今日的古老夫人笑容就有些不自在，坐下后也不寒暄，只道，“今日老身上门，特意带着这两个不成器的丫头上门请罪，赵夫人别怪她们，要怪就怪我没把她们教好。”
于氏摆摆手，言简意赅，“这姑娘我们家不敢要，你们带回去吧。”
一行人面色大变，古月琳噗通就跪在了于氏面前，哭道，“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不多话，您别赶我走……”
古月筎见了，眼神微微不屑，不知是不是看不起古月琳在于氏面前如此卑微。上前福身，“赵夫人，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庶子媳妇，生活实在艰难，今日我婆婆还让我上门跟您求情，想要让赵大人网开一面，别针对我公公……”
针对？
于氏气得狠了，冷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敢对着家人男人的正事指手画脚。你还真是什么事都敢掺和了。”她看向古老夫人，“昨日我那话没说错，你们家这位三姑娘，真心能干！你们家的姑娘我们家要不起，带回去吧。”
于氏语气平淡，却很认真。
古月琳听完，面色瞬间苍白下来，浑身颓然，回身恨恨道，“祖母，母亲，我求你们，往后别再关心我了可好！”
古老夫人气怒交加，古夫人似乎被打击到一般后退几步，面色惨白。
“你们走吧。”古月琳催促。
尴尬的气氛中，古氏婆媳带着苦笑的古月筎离开了。
屋中只剩下婆媳三人，古月琳对着于氏磕头，“娘，您放心，往后我肯定不会再说错话，您不愿意见我，我就只在大门外给您请安。”
见于氏没反应，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娘，我只是舍不得夫君。以前我做错了，对我三妹没有戒备之心，却没想到她早已不拿我当家人了，如今，我只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向您保证，往后我再不私底下见我祖母她们。”
于氏沉默，半晌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算是松了口。
古月琳顿时满脸喜色，认真道谢。
然后起身，又对傅清凝福身，“嫂嫂，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往后我若是有什么不对，您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改。”
等她走了，于氏皱眉，“看来乔家没死心。居然还找了古家上门做说客。”
傅清凝哑然，“会不会昨日就是想要说这个的。”只是被古月琳的事情打了岔。
其实，别人不知，傅清凝却是知道的，如果可以，赵延煜是不会放过乔家的。
一个时时刻刻在后面算计赵家的人，他自然不会放任下去，哪儿千日防贼只挨打不还手的？
上回抓住的那人承认是受了乔夫人指使，但如果真送他去衙门，却是没办法给他定罪的，更别提扯上乔夫人了。赵延煜也没想着靠他拉乔家下水，可以从别的地方着手。
比如乔大人，若是他出了事，那整个乔家，都不足为虑了。
所以，上门求情，有两家的仇怨在，完全没用。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过年，赵家也不例外，赵延展和赵延善都搬了回来，不同的是，古月琳没有来，她倒是知机，让赵延善带了亲自给于氏做的衣衫，还有给孩子做的两身衣衫，连帽子都有，心意到了，自己却没有来。
不来就不来了吧，赵瑾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可都是因为她。于氏只要想到这个，就不觉得自己过分了。
赵瑾再不是东西，对不起的都是家里人，怎么也轮不到乔家这样的外人欺负不是？
住的人多了，院子里就热闹，傅清凝倒是不用招呼，安排院子和膳食的事情都是于氏做的，她也清闲，和纪瑛儿两人闲聊半日，天色渐晚后，赵延煜回来了，就更热闹了。
晚膳过后，赵延煜扶她起身回后院，她刚刚站起，瞬间肚子一疼，一股热流顺着腿流下，她面色微微一变，苦笑着看向赵延煜，“好像是……要生了。”
要生孩子了。
赵家后院一片忙乱，其实都是丫鬟来来回回送热水，看起来乱，赵延展和赵延展不合适等在外头，跑去陪着赵瑾，于氏带着纪瑛儿守在外间，对面就是坐立不安的赵延煜。
傅清凝浑身汗湿，只觉得胸以下哪儿哪儿都痛，痛得呼吸都困难了，虽然知道喊叫费力，不应该叫唤，但她实在忍不住了，痛呼出声。
一墙之隔的外间，听到声音的赵延煜面色苍白，脚下一直不停地转悠，“清凝……你别怕……”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于氏见了，也紧张起来，扬声问道，“夫人如何了？”
稳婆的声音传出，还算平稳，“禀老夫人，现在一切都好。”
纪瑛儿也紧张，闻言松了口气，低声道，“生孩子肯定疼的，我生郸儿那时候，疼得恨不得死过去……”
赵延煜唰得回身，眼睛都是红的，然后大步往产房那边去，浑身气势如虹，看那样子，竟然是要进去。
于氏皱眉，“站住！你不能进！就你这模样真要进去，稳婆该不能好好接生了。”
赵延煜身居要职，威势愈盛，稳婆确实会惧怕的。
见他顿住，于氏缓和了语气，“你别怕，一会儿我进去陪着清凝，又不是第一回，稳婆也是我特意寻的，接生过许多孩子，不会有事的。”
赵延煜抿了抿唇，生孩子这事，无论几次，他都是怕的。生晏儿的时候那种焦灼的心情他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很害怕，怕她离开……
时间就在焦灼的气氛中渐渐地过去，等到天光破晓，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在赵家后院响起。
傅清凝再次醒来时，屋中一片昏暗，夏日里还能根据阳光看出大概的时辰，冬日里光线本就不好，遇上天气不好时，整日都是昏暗的。
她这边一动，耳边就响起了赵延煜的声音，“你醒了？肚子饿吗？”
傅清凝有些恍惚，当初生晏儿醒过来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情形，也是这样的语气，只是他的声音较那时醇厚了些，但里面的情意没变，待她一如既往。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未语，先笑。
赵延煜看到了，伸手扶起她，随即，温热的汤就已经到了唇边。
她抬起眼，看到他眼中的血丝，问道，“孩子呢？”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喉咙还疼。
赵延煜喂她喝汤，“孩子挺好的，娘看着呢，放心吧。”
屋中气氛温馨，傅清凝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碗汤，“今日怎么得空在家？你饿吗？不如你也喝些？”
赵延煜哭笑不得，一一答到，“快过年了，我放假。不饿，我不想喝。”
算是回答了她一连串的问话，然后，他神情正色了些，敛了面上的笑意，“清凝，我们两个孩子了，不生了好不好？”
昨日才痛了一夜，傅清凝疯了才会想再生孩子，忙不迭答应，“不生了，疼死了都。”
想起晏儿不止一次的唤她肚子里的孩子为妹妹，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呢，问道，“晏儿有妹妹了？”
赵延煜动作一顿，语气里有些失落，“是弟弟。”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心
弟弟？
为人父母，自从肚子里有了孩子，两人早就猜测过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商量到最后，都希望是个娇娇软软的女儿，刚好晏儿这个哥哥还能照顾妹妹。
不过，傅清凝这会儿肚子还隐隐作痛，只要想到再生一个，似乎就更疼了些。
“女儿大概是没希望了。”傅清凝叹口气。
这话赵延煜赞同，再想要女儿，也不如傅清凝的身子要紧，就上个月，兵部侍郎的儿媳妇就难产，生下病恹恹的孩子后撒手人寰。他听说这个之后，夜里惊醒好几次，又还不敢告诉傅清凝这件事，怕她多想。就很后悔让她再有孕，别提多纠结了。
如今平安生下孩子，就这样吧！
赵延煜赞同，“不生也好，要不然嫁出去的时候，该伤心了。一想到我就舍不得。”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满是不舍。
傅清凝看他认真的模样，顿时哑然，又觉好笑，“如今不用舍不得了，你就没有闺女。”嫁闺女什么的，实在是想太多了。
赵府添丁，最高兴的就是于氏了，赵延展和赵延善都送来了给孩子的礼物，不提贵重与否，看得出都是费了心思的。就连赵瑾，也让人送过来一把金锁。
自从他到京城这么久以来，于氏包办他衣食住行，银子是一点都没给过，赵瑾先是给邱氏母女盘缠回乡，后来还有那么多丫鬟置办衣衫首饰，虽说他受伤后这些都省了，但他本就是囊中羞涩才往京城来的，如今……他应该没有银子了。
所以，对赵瑾来说，这金锁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可能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傍身银子，到底是被捂热了些心肠。
傅清凝坐月子，许多事情不用她费心，这一次坐月子和生晏儿时的酷暑不同，现在正是冬日，外头寒风刺骨，正常人都不愿意出门，她捂在屋中并不觉得难受。
赵府添丁，赵延煜不发请柬，没有大办的意思，但添丁这事刑部官署许多人都知道，当日就纷纷让人送上贺礼，连带的，外头许多的官员也知道了，也让人送礼上门来了。
凡是超出正常来往的礼物，赵延煜一律不收。简单来说，就是太贵重的东西，一律退回，其余的普通一些的东西，让管家仔细登记造册，当做寻常的人情来往。
傅清凝虽然在坐月子，有些人她还是要亲自接待的，比如孟夫人，孟大人可是刑部尚书，身为赵延煜的上司，别人可以不见，孟夫人提出探望傅清凝，她却是不能避而不见的。
再有就是丁夫人和胡夫人。她们挑了日子，一起上门探望，接待一人和接待三人都是差不多的，反正也是坐在那边闲聊，人多了还不会冷场，倒也省了她的精力。
“赵大人年轻有为，这一次又负责赈灾贪墨一案……”孟夫人笑容清浅，“皇上很看重这案子，等这次案子查清，定然会高升，如今再加上添丁之喜，可以算是双喜临门了。”
这话听着怎么都感觉有点不对，且不提赵延煜查清这个案子之后会不会高升，只如今这案子才刚开始，谁知道结果如何，就算是赵延煜立功，升不升的，得皇上说了算，再说，孟夫人张口就说他高升，有孟大人顶在上头，赵延煜还能升到哪里去？
言下之意分明就有赵延煜抢风头的意思。
傅清凝扬眉，“承蒙皇上看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能为皇上分忧是我家大人的福气。也多谢孟夫人吉言。”
看着上首坐着因为养胎而较以往丰腴了些的傅清凝，虽然圆润了些，肌肤却好，白里透红的，丝毫看不出产后妇人的虚弱，可见她养得极好。
她就这么应下了，没有客气谦虚的意思，孟夫人腹中的话哽在了喉间。
“确实年轻。”丁夫人接过话头，“说来惭愧，我家大人和赵大人平级，赵夫人这才做母亲，我们已经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孟夫人方才那话哪怕没有挑衅，总归是不甚友好的。既然上门贺喜，那众人都不是来找茬的，闻言，胡夫人笑着道，“可不是。我和孟夫人都是做祖母的人，等国孝过后，丁府兴许也要添丁了，那时候丁夫人也和我们一样，同样是祖辈的人了。”
丁夫人谦虚几句，又感慨了几句光阴如水，岁月如梭之类的话，顺势就岔开了话题。
她们两人扯开了话题，若是孟夫人知趣，也应该接几句话，顺势就说别的了，那气氛恢复，众人高高兴兴的就把今日过去了。
偏偏孟夫人不想如此，喝了一口茶，笑道，“此次贪墨一案，我大哥被停职，说起来实在冤枉，不过是顺从本心推举了得力的官员，他也不知那两人包藏祸心……所以说，这人一辈子大起大落的，也说不清楚何时就被牵连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半真半假笑道，“好在我和赵夫人还算熟识，今日我厚脸说一句，赵夫人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务必让赵大人查清之后如实上报，秉公处理，可不能带公报私仇！”
半开玩笑的语气，傅清凝却没有与她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我家大人的公事，从来不会说与我听，但他为人正直，定不会冤枉了好人，公报私仇更是无从说起。再说，皇上是明君，定能明察秋毫。”
丁夫人和胡夫人对视一眼，不再说笑。因为她们看出来了傅清凝没有说笑的意思，她们若是再如方才那边想要扯开话题，就是不识趣了。
孟夫人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人一辈子大起大落，哪能没有求人的时候？赵夫人年轻，我今日托个大，奉劝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下茶杯，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她身后的丫鬟福了福身，抬步跟了上去。
屋中气氛凝滞，再没想到孟夫人如此硬气，说教傅清凝这个主人就算了，还说走就走，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
傅清凝不以为意，吩咐道，“琴纹，我身子不方便，你去帮我送送孟夫人，可不能失了礼数。”她是真不生气，她如今可在坐月子，气坏了身子是自己的。
琴纹福身去了，屋中丁夫人和胡夫人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她们和孟夫人身份不同，如今家中大人可领着赵延煜给的差事呢。
本来孟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哪怕此案由赵延煜主理，他也能往里插一手，不论他做多少事，到时候赵延煜立功升迁，自然也有他一份。但那是正常情况下，由于此案牵连了乔大人，而他和乔大人有亲，自然要避嫌，所以，此案他不能插手了。
不能插手，也就不能知道赵延煜查到了什么，兴许就是因为这样，孟夫人身为乔大人的亲妹妹，这是着急了？
孟夫人这一走，屋中气氛倒和缓了下来，丁夫人和胡夫人都是有心上门贺喜，自然挑着傅清凝爱听的话说，比如夸孩子长相，还有晏儿的天分。
傅清凝有些无聊，胡大人以前还在赵延煜手底下的时候，胡夫人和她关系不错，不过后来孟夫人有望成为尚书夫人，又帮胡夫人找了乔家那门亲事之后，胡夫人整日跑去孟府，她们两人之间就生疏了起来。丁夫人吧，以前她们俩关系也不错，不过也是从当初争尚书之位开始两人渐渐地疏远，后来因为丁少夫人和沐雪两人闹的那些事，两人也不知不觉的生疏了。
她们上门贺喜，傅清凝也接待了，大家面子上的情分兜住了也就是了，却是无心再与她们深交了。
恰在这时，于氏带着端着托盘的丫鬟进门，笑吟吟道，“可是不巧，现在到了每日清凝喝药的时辰了，没打扰你们吧？”
丁大夫人和胡夫人都说没有，于氏顺势道，“往日这个时辰，清凝都该午睡了。女人生孩子最是伤身，没有个大半年，根本养不回来。”
听到这话，丁夫人和胡夫人都夸于氏这个婆婆宽和，关心儿媳妇，几句话之后，也知机的提出告辞。听话听音，没听于氏说嘛，傅清凝每日这个时候都该午睡了。
需要傅清凝亲自接待的官员家眷，除了她们，也没别人了，再有其他夫人上门，于氏也是诰命，接待客人也不能算失礼。
何氏让人上门送礼了，这几年她虽然没有到官署这边，但和傅清凝一起的生意却还做着呢。
傅清珠远在惟县，也让人送了礼物过来，还有信件，说些惟县的趣事，看行文间的语气，她和刘承似乎过得不错。
也对，若是两人之间没有别人，也没有长辈在其中掺和，两人之间还有一双孩子，傅清珠对他付出了那么多，但凡刘承有几分良知，两人之间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如傅夫人她们上门时，于氏接待了就行了，不过，都提出想要亲自探望一番傅清凝，都被于氏拒绝了。
傅大人这一回没能去邕城，留在了京中，赵延煜如今安心陪着她坐月子呢，查案的事情表面上看是没上心的。
虽然傅清凝没见傅夫人，却也知道她的意思。虽说有太傅撑腰，官职定然会往上升，但说到底，还是要立下功劳才好升职不是？这上头不吩咐事情，想要升职，都找不着理由啊。
无论她是真想探望，还是探望她时顺便说些别的，傅清凝都不打算费心见她们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求饶
赵延煜今日没出门，去看了看赵瑾，这小半年来赵瑾一直在养伤，小腿是长好了，不过他不乐意下地活动。
本来腿受伤之后，想要痊愈得快些，就得多动，他一直不愿意走动，小腿外伤好了，但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不太能支撑他站太久，走动起来很累且痛，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所以，他越发不愿意下地行走了。
如此一来，这小半年来，赵瑾看起来皮肤白了，但却是病态的苍白，面容也苍老了许多，比起进京那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公公如何了？”傅清凝顺口问道，临生产前她还去看过赵瑾呢，反正就那样，想要自己行动挺困难，好好养着就是了，倒是对待赵瑾和于氏温和了许多。
“和以前一样。”赵延煜先前洗了把脸，“外头好像又有人来了？”
傅清凝点头，“是几个主事夫人，想要见我，娘推拒了。”
“对，不用见她们。”赵延煜拉着她到床边，扶她躺下，“月子里多躺着，别吹了风。那稳婆说女人月子里得病不好养，大半得再坐月子的时候养回来，你可没有下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好好养着！”
他倒是笃定，傅清凝哭笑不得，“你怎么信这个？”
赵延煜不容拒绝，给她盖好被子，“宁可信其有，你的身子大意不得，我还想要你长长久久的陪在我身边呢。”
他这样婆婆妈妈的模样很少见，傅清凝也不觉得烦，心里慰帖，又问，“你好几日没去外面，不会耽搁了正事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延煜声音沉稳，手覆上她的眼睛，“睡吧。”
有他陪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傅清凝的身子一日日好了起来，年后纪瑛儿送完年礼，就带着孩子搬到了这边，过了正月初五，赵延煜没空留在家中，她就大半的时候都跑来陪着傅清凝说话解闷。
“我娘说，过两日来看你。”纪瑛儿吃着点心，笑吟吟道，“她早就想来的，只是家中事务繁忙，处理完了才能过来。”
纪家的贺礼是早就送来了的，纪夫人却一直没有来。当然了，她如果真来，也不符合于氏的初衷，如今这要紧的时候，还是低调些好，如果纪夫人上门，那纪大人底下的那些官员家眷大半也要上门。最好就是等过了这一茬，纪夫人就是走亲戚，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上门了。
傅清凝笑了，“不是外人，来不来有什么要紧的。”
“那可不成。”纪瑛儿放下点心，“我娘最喜欢你，经常念叨着让我跟你学为人处事，她是肯定要来看你的。”
纪夫人愿意上门，自然是想要和赵家打好关系。其实古家那边初二那日就来了，由丫鬟带进来后，于氏说了几句就让人送客，疏远的意思很明显。
两人闲聊一会儿，纪瑛儿压低声音道，“昨日三弟妹来找我了，让我帮着在娘面前说话呢，还让我跟你说，让你帮帮忙给她求情。”
古月琳那日说就在外头给于氏请安，她一开始确实就在照壁后福身请安，之后出门回翰林院，后来就带些点心之类给于氏，等于氏身边的丫鬟回了话才转身离开。
如今让她们俩求情，看来是想到于氏面前请安了。
“她哪次来娘不知道，愿意见她的时候自然就会见了。”傅清凝好奇问道，“你要帮她求情？”
纪瑛儿忙摇头，“我怎么敢？”
傅清凝哑然，于氏待她们确实亲近，别看纪瑛儿有时候没大没小，其实很有分寸，反正足够敬重。她早就发现，纪瑛儿其实是有些怕于氏的。
纪瑛儿压低声音，“公公如今还下不了床，想要娘原谅，且有得等。”而且她没说出口的是，赵瑾这一次受伤若是养好了还罢了，若是一直这么萎靡下去甚至因此没了，那古月琳才真是要完。
“你知道就好了。”傅清凝低声嘱咐。
过完年，正月初九，前去邕城查贪污一案的几位大人还没回来，不过折子已经送了回来，那边两位赈灾的官员贪墨银粮，故意苛待百姓事情属实，甚至每人还纳了两房妾室，都是容貌上佳的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儿，是否威逼还不知道，还待细查。再有就是，两位官员已经招认，他们能去邕城赈灾，皆是因为乔大人和吏部尚书力荐，他们俩都往两人府上各送了二十万两银子。
皇上看了折子，于早朝上大怒，“啪”一声把两份折子扔到地上，“这就是朕的吏部官员！”
众人噤若寒蝉，大理寺卿上前一步，沉稳道，“只是两位罪臣的一面之词，很可能是胡乱攀咬……”
皇上却不想听众人帮他们开脱，面色冷沉，“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乔远即刻收入刑部大牢，待查清后再行处置。五日之内，朕要知道实情！”
皇上性子自做储君之时就温和儒雅，登基之后也从未如此大怒，这一回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众人这才发现，再温和儒雅，那也是天子，生杀予夺大权皆在他手，众人富贵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赵延煜这一回真的就没空陪着傅清凝了。
傅清凝坐月子呢，朝堂上的消息以前她是知道的，但现在没有人特意到她面前说这个。
于氏这些日子挺忙，今日她特意抽空半日去看铺子，走前还来跟傅清凝说过。听到孟夫人和乔夫人上门求见，她午睡刚起，还有些疑惑两人上门的缘由，只让人带了人进来。
孟夫人进门后，没了以前的高高在上，眼圈还是红的，有些憔悴，挥手让丫鬟退下，也不强求傅清凝的丫鬟也退，道，“赵夫人，我和嫂嫂今日上门，就是求你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个匣子。
匣子简单，其上纹路寻常，但孟夫人却郑重其事打开，一瞬间后关上。速度飞快，傅清凝也还是看清楚了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最上头的那张都是一万两，她脸上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道，“孟夫人这是做什么？”
都说财不外露，这匣子里至少几十万两银票，故意炫富来了么？
见她如此，两人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还还是装傻，不过大抵是后者，身为官家夫人，若说对朝中大事丝毫不知，谁也不能信呐。
乔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憋屈，温柔细语，认真致歉，“赵夫人，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也没对赵大人动手。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家大人这一回？”
傅清凝满脸茫然，不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也隐约猜到，这俩人这么着急，应该是乔大人那边出了事。那这匣子……她是傻子才会收。
尤其里头几十万两银票，可见不是小事。当下顺手就把匣子推回。
孟夫人急了，“赵夫人，前些日子我出言不逊，有些冒犯，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要是还不消气，骂我几句，打我也成，这匣子你务必收下……”
傅清凝抬手止住她的话，“孟夫人，你何时冒犯过我？就算真有，我也不记得了，不存在赔罪的事。这匣子里的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再者，上一次你已经送过给孩子的贺礼，不必如此多礼。”
孟夫人眼圈再次红了，乔夫人也差不多，她沉默半晌，突然起身走到傅清凝面前跪了下去，“赵夫人，以前是我不对，起了心思害了赵老爷，今日我跪下给您请罪，你不就是想要我如此么？现在我求你，放过我家老爷，可好？”
傅清凝被她这动作惊住，反应过来后，待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后又有些怔愣，真心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赵瑾被绑和她有关了。
傅清凝伸手拿过匣子，扬声吩咐道，“琴纹，让沐央去京兆府，就说乔夫人亲口承认，公公被绑一案和她有关。”
这一回轮到乔夫人愣住，“你怎么……”
孟夫人面色剧变，“赵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清凝淡然道，“我公公受了那么大的苦，如今还下不来床，如今发现害他的凶手，自然是要讨回个公道。”
两人都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后眼神都落到了傅清凝手中的匣子上，孟夫人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拿，“还给我！”
琴露上前一步，轻轻捏住她手腕，咔嚓一声，一声女子的惨叫声起。
傅清凝嘴角微微勾起，今日要是让这两人好好的出门，那赵延煜才真是要说不清楚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甘
孟夫人惨叫声起，守在门口的丫鬟两步进来，看到屋中的情形后，面色煞白。
傅清凝坐在椅子上，手轻轻按着面前的匣子，脸上神情淡定，孟夫人站在她一步远处，手腕不自然垂落，满脸痛苦惊惶，嘴里不停痛呼出声。
乔夫人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着了，等到丫鬟进门，她才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扶着孟夫人，不敢碰她垂落的手，只焦急问道，“你怎么样？”
傅清凝扫一眼琴露，琴露知机，看向外头的落月，眼神落在门上，微微点头。
落月飞快退走，与此同时门口孟夫人两人带来的丫鬟都挤了进来。
这样一来，就显得乔夫人那边人多势众，傅清凝这边就她和琴露两人，实在势单力薄。
乔夫人扶着孟夫人坐下，冷声喝问，“赵夫人，你什么意思？”
傅清凝摊手，“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你们拿着银子上门送给我，让我家大人放过乔大人。我虽然不知乔大人出了什么事，但想来应该也是不好的事。你们这是明晃晃的行贿，见我报官，孟夫人又想要把银子拿回去，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这怎么可能？万一你们回去倒打一耙说我家大人向你们索贿怎么办？”
孟夫人的痛呼声都顿了顿，她拿回匣子，确实是如她所说一般想要当做此事没发生过，要知道，那个匣子就是证据。
乔夫人面色越来越难看，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想要怎么样？”
傅清凝摊手，“你撺掇贼人绑我公公，害他受伤，还勒索我们家银子，以前我不知道你掺和了也罢了，如今知道了，自然是想让幕后黑手伏法。”
乔夫人冷笑，“方才我胡说的，根本不关我事。你公公被绑，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索要的银子我更是一文没见，等我知道的时候，人都已经救回来了。”
这就反口不认账了？
乔夫人扫一眼身旁围着自己的丫鬟，道，“既然赵夫人不喜欢我送的添丁之礼，那我也不讨嫌了。”转身之际，吩咐道，“粉桃，把东西带着，我们回家去。”
正想吩咐人扶着受伤后满脸扭曲的孟夫人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咔嚓声，然后女子的惨叫声再起。
乔夫人心里一沉，回身就看到傅清凝身边的丫鬟和方才捏孟夫人的手腕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此时换了人。
粉桃身份低微，也知道分寸，最开始的惨叫过后，忙收声哽咽着跪在了乔夫人面前。
乔夫人气怒交加，恶狠狠看向傅清凝，“赵夫人，上门就是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傅清凝伸手点了点那个匣子，道，“顾大人派来的人没来之前，谁也不能碰它！”
乔夫人急了，“你们去把匣子拿回来！”
丫鬟们本来吓得面色苍白，闻言也不敢耽搁，兴许是看着人多，都多了几分勇气。三个丫鬟和一个婆子围了上去，琴露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踢开推开，她学过武，是用了巧劲的，丫鬟们退开之后都捂着伤处直不起身子，虽然没有如孟夫人和那粉桃一样断了手，但看她们的神情痛苦，应该也不比断手好多少。
乔夫人身边也有会武的丫鬟，不过是二等，现在还在外院等着她呢。其实以前她也带了的，只是今日做的事情……不是要掩人耳目么，她顺口就让丫鬟留在了外头，谁能想到傅清凝这么不讲究，对着官员家眷也让人动手。
乔夫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再次看一眼匣子，冷笑一声，“我们走。”
竟是连匣子都不要了？
赵叁和赵贰带着人上前堵住门，乔夫人转身就看到了他们，顿时明白，想走却也走不了了，傅清凝这分明就是非要送她们入京兆府大牢。
想走走不了，孟夫人托着手腕，痛得面色苍白如纸，恨恨道，“赵夫人，我们以前相处还算和气，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你得势，你确定真要如此硬气吗？”
傅清凝扬眉，不答。
因为傅清凝坐月子的缘故，屋中暖和，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寒意，乔夫人和孟夫人的心里渐渐地冷了起来。
顾大人来得很快，他还是亲自来的。傅清凝有些惊讶，一般这样官员家眷之间闹起来，许多人都会避开，底下人公事公办，反倒好带人些。
果然，看到顾大人亲自来了，乔夫人松了口气，顾大人一进门，她就笑着和他打招呼，顺口又说起去年顾大人母亲的六十大寿……
顾大人抬手打断她的话，看向傅清凝，问道，“赵夫人，是你报案？”
傅清凝还没说话，孟夫人托着手起身，面色还是白的，怒气冲冲道，“顾大人，赵夫人是恶人先告状，您看我这手，就是她身边的丫鬟折的。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就没看见过这么纵容奴婢的。我可是朝中三品命妇，这丫头以下犯上，打死都是可以的，顾大人可要明察秋毫！”
这是眼看着避不开先告状了。还说傅清凝恶人先告状，她自己还差不多。
傅清凝起身，顾大人忙抬手止住她动作，“赵夫人如今身子不适，不必如此。仔细说来便是。”
傅清凝笑着道，“乔夫人亲口承认她害过我公公，给我道歉来着，又让我求我家大人放过乔大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家大人公事我从来不过问，这乔大人若是犯事，自有皇上处置，我如何敢指手画脚？最要紧是……”
傅清凝抬手将手中匣子递给顾大人，“这是乔夫人和孟夫人给我的，让我收下之后，放过乔大人。”
顾大人面色一肃，若说乔夫人指使绑匪，当初这案子他从头到尾跟进，内情也知道一些的，哪怕乔夫人亲自承认了，公堂上她还能改口，就算是找到那吹牛的人，哪怕那吹牛的人亲自指认乔夫人，若是没有别的证据，很可能还会被倒打一耙说赵家诬陷。
他来的时候，还是看在他和傅清凝几次来往间，觉得她是个很靠谱的女人，一般不会胡乱麻烦他，再有赵延煜现在的差事要紧，查贪污这个事，就看怎么查了，若是深查，朝中许多官员大概都不能独善其身，他自己倒是堂堂正正，但顾氏枝枝蔓蔓嫡支旁支许多人，再加上顾氏的姻亲，那么多的官员中，很难保证说就没有贪墨的，想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日后也好求个情，这才跑了一趟。
没想到乔夫人不止亲口承认她和赵瑾被绑一案有关，还试图贿赂。
前头那个罪名不一定能落实，但后头这个，再有面前这匣子银票，大概就能定案了。
“她胡说！”乔夫人一脸严肃，“我来时从未带过银票，这是诬陷！”
说着，看向傅清凝，“赵夫人，我好心好意上门探望，祝贺你添丁之喜，没想到你居然弄出这些银票诬陷我，我家大人清廉正直，就算是入了刑部，皇上圣明，定能查清他的冤屈放他回家！”
傅清凝摆摆手，“乔夫人，你说这些没用，你来时有没有带银票，顾大人一查便知。”语气间满满都是对顾大人的肯定。
顾大人已经看清楚了匣子的银票，淡然道，“劳烦乔夫人跟我们走一趟查清为好。”又看向一旁的孟夫人，“孟夫人也是知情人，也跟本官去一趟吧。”
傅清凝适时道，“孟夫人得去，这匣子还是她递给我的。”
孟夫人本来要解释，闻言怨毒的目光射向了傅清凝。
傅清凝不以为意，若孟夫人最后只是知情人，那最后最多就是夺了诰命，但傅清凝这一句，直接点明了孟夫人不只是知情，她还参与了。如此一来，她想要脱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眼神又杀不了人，她爱瞪就瞪去呗。
孟夫人看到傅清凝这样不以为然的神情，顿时气怒，不过，她却不想就这么放弃，对着顾大人勉强笑了笑，费力抬起手道，“我受了伤的。”
“不要紧。”傅清凝似乎还嫌不够招人厌，笑吟吟道，“只是脱臼，让孙大夫过来，接上就不疼了。”
话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凌厉，如刀锋一般。
孙苍早就等在门外，此时踏进门来，走到孟夫人面前微微弯腰，只等着她伸手了。
傅清凝心里畅快，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一脸肃然，还想表示一番自己的担忧，顺便“好心”劝说几句孟夫人莫要讳疾忌医看大夫呢，就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凝，你怎地不好好歇着？”
他也只是顺便问一句，从乔夫人和孟夫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几个捂着伤处表情不甚自然的丫鬟，最后落到顾大人身上，上前拱手，“多谢顾大人。”可见他对于家中发生的事情早已明白。
又看向傅清凝，“你如今正养身子呢，快回去。”
边上琴露不由分说扶着她回房，傅清凝也不倔着非要留下，赵延煜她还是很放心的，交给他基本上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事实上，今日乔夫人捧着银子上门就很耐人寻味，她从哪里觉得上门求赵延煜乔大人就能有机会出来呢？还来得这么急……再加上这几日早出晚归的赵延煜今日刚好下衙就回来，要说此事和他无关，傅清凝反正是不相信的。
顾大人很快就把孟夫人和乔夫人带走了，赵延煜回房来，看到靠坐在床上的人，笑着问道，“她们有没有烦着你？”
当然没有！
坐月子闷死了好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风云
“乔夫人以后还能出来吗？”傅清凝兴致勃勃，一点困意都无。
赵延煜失笑，伸手轻柔地帮她理了下坐月子专门带的抹额，“大概是不能的。”
眼看着傅清凝越发来了兴致，一脸好奇的模样，他也不卖关子，道，“乔大人卖官的事我们都知道，肯定是不能出来了。”
傅清凝点点头，别人不知，她却是心知肚明。古家和刘承可都是走的他那边的路子，且心黑手狠，轻判不了的。“这里头乔夫人是参与了？”
要说乔夫人没参与，外人也不能信呐，要知道，乔夫人最是喜欢和各家夫人来往，无论哪家有喜，基本上她都会上门，刑部这边，好多夫人都想要认识她呢。不说别的，古大人的职位，当初可是古老夫人上门找的孟夫人。
这么一算，孟夫人应该也参与了这事，就是不知孟大人知不知情，或者他……也参与进去了？
还是那句话，别的事情还能从轻发落，掺和到卖官这种大事，别说诰命夫人，就是官员，也别想轻易脱身。
傅清凝真心觉得，这两人都不能脱身最好，孟夫人这个人吧，当初刑部尚书还是刑远的时候，她长期和丁夫人一道，低调得很，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
只是后来她自己做了尚书夫人，与丁夫人疏远，又有她大哥乔大人进京之后，随着诰命往上升，她看人的眼光也往上，别人不知道，反正傅清凝察觉得出，孟夫人愈发看不起她了。早前她还说杨夫人斜着眼睛看人，现在的她也差不多。
乔夫人那边更不用说，且不提以前的恩恩怨怨，只乔夫人暗中算计邱氏母子绑赵瑾勒索赵延煜三兄弟，可以说就是结下了死仇。
“别太费神，赶紧睡。”赵延煜扶她躺下。
傅清凝拉着他的手，“今日你还出去吗？”
赵延煜失笑，摸摸她的额头，柔声道，“不去了，陪着你。”
傅清凝嘴角的笑容愈深，拉着他的手放在颊边，“真好！”
她睡着不久，于氏就到家了，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后真心后悔挑今日上街。不过在知道傅清凝借着这个由头让顾大人把两人都抓了进去之后愕然不已，又有些庆幸自己不在家。若是她在，肯定拦下了两人亲自接待，人家拿出匣子，她不见得能豁出去撕破脸报官，她做生意久了，嘴上确实厉害，但凡是喜欢留一条后路，这已经是习惯了。
顾大人带着官兵入了刑部官署，又从赵府带走了两位诰命夫人，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刑部官署，翌日基本上的朝堂上的官员就都知道了。
也就知道傅清凝把人家上门送礼的人直接送到了牢中，当着人都夸赵延煜铁面无私，连带得家中夫人也如此，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可能就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了。
傅清凝自然明白，她这一番作为，往后应该是没有人再敢上门求情了。
拿着重礼上门，反倒被送进狱中，正常情况难道不应该是不帮忙不接礼物？
这种为官之道，大概是没什么朋友，不过傅清凝心里清楚，想来上位者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属下。赵延煜这个人，眼光看得长远，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翌日早上，胡夫人过来了，还带着她二媳妇，傅清凝没见，想也知道她来是为了问问哪里得罪了傅清凝，上门赔罪或者想要什么赔礼。
她这边不见，立场就很明显了，根本没得商量。
之后孟家的儿媳妇也来了，傅清凝还是没见。天色渐晚的时候，孟大人亲自上门来，他是上司，赵延煜在书房见了，聊了两刻钟才离开。
于氏这几日寸步不离府中，打发了好几波客人，这些人倒是没有送礼，送礼也很普通。只说上门祝贺添丁之喜，好久没有见傅清凝了，顺便来看看。
午后，傅清凝午睡起了，正在喝汤，她就进来了，有些发愁，“延煜这样，会不会太冷淡了？别的官员家眷我们不见也罢了，那孟大人可是他上司呢，孟夫人却被我们家送去了狱中。往后……”
这是心里没底过来问呢，傅清凝劝道，“娘不用担忧，这都是延煜的意思，他心里有数。”
于氏微微放心，又道，“现如今我还能顶着，推说你不方便见人大半的人就离开了。等你满月，这些官员家眷你再不见，也说不过去了。”
傅清凝随口道，“到时候再说。”应付那些人，她还是会的。
“那你好好歇着，别吹了风。”嘱咐几句，于氏起身。
见她似乎还是有些放不开，傅清凝劝道，“娘，为官者八面玲珑认识的人多也不一定是好事。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不是非要和人家一样才走得长远。”其实，赵延煜做个孤臣，她们身为家眷，其实要好过得多。
于氏讶然回身，怔愣半晌，然后恍然，笑了摆摆手出门去了，看得出她脚下轻松了许多。
古家大夫人上门，于氏直接没见，只说身子不适不方便。第二天古老夫人就带着古月筎过来拜访，于氏知道消息的时候简直气笑了。
这老太太，还真是什么都敢掺和。于氏当时就拒了。
这实在是不给脸，一般亲家上门拜访，再不亲近也总会接进门，之后再好好送走，于氏如此不客气，刑部官署这边有心人都知道了赵家这是恼了古家了，古家闹了个没脸，古老夫人灰溜溜的带着孙女回去了。
说起来古家也是惨，大女儿给尚书做妾，本来前程不错，要知道当初刑远可是四皇子的舅舅，若是四皇子运道好登上那位置，那刑家可再富贵百年，古月琳运气好些生下个女儿送进宫做皇妃，那孩子若是再争气些生下个出息的孩子……如今这些都不提了。
古月筎拿了放妾书，古月琳嫁入赵家，这亲事确实好，但好多人都知道，于氏不喜欢她，请安都不叫她到跟前。至于三姑娘古月竺，当初她那亲事，多少人暗中羡慕，如今乔大人身在狱中，乔夫人为搭救他，上门求傅清凝没想到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四姑娘嘛，如今还待字闺中，不知道的人是觉得她被拿了放妾书的古月筎拖累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人家是等着国孝之后的选秀呢。
不过，看到乔家如今这样，不少人暗地里嘀咕，古家的姑娘是不是八字太硬，刑克夫家……
正月十八，外地的官员终于赶回，还带回来了去赈灾的两位罪臣，交由刑部审问。
赵延煜这一回是真的忙起来了，有时候半夜才回。好在傅清凝这边身子养得差不多，除了还在坐月子之外，没觉得不适。
真要说……大概就是晏儿，似乎有了弟弟之后他有些紧张，倒不是不喜欢，很喜欢那小人，只是越发黏赵延煜和傅清凝，但凡是他在家，基本上就在后院正房中。
赵延煜倒觉得很满意，对着孩子，他很有耐心，还遗憾平日太忙，不能亲自指点晏儿的功课。
不过这几日，赵延煜基本上看不着孩子，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孩子还没起，夜里回来了，孩子已经睡熟了。
赵延煜发了狠，案子查得很快，那俩赈灾的官员招认了许多人出来，其中包括户部拨钱粮的官员到运粮的护军，再到邕城那边的好几个官员都参与了进去。之所以会闹出来，还是因为邕城中一个师爷家中的亲戚活活饿死，这才捏了账本，让邕城官员写折子上报。
那官员眼见师爷一副拼命的架势，根本没办法，不得不写。自己写的话，皇上看在他主动承认还有指认别的犯官的份上，兴许不牵连家人，若是由师爷找了门路送上去，那时候只会更惨，家中老小谁也躲不过。
将两位官员的供词呈上，皇上震怒，下令凡是参与了此次赈灾的官员，一律重罚。
如此一来，邕城的官员全部都不能用了不说，护军可是兵部调的，也被牵连了进去，甚至还有工部，那拉粮食的马车，是工部赶工做出来的，就这，还分了一成粮食过去。户部那边更不用说了，参与此事的官员就占了大半，也全部贬嫡或者革职，京护军天天都在抄家，京城中人人紧张。
算起来除了礼部，满朝三成官员或多或少都参与了进去。
这么多人都有罪，景顺帝并没有法不责众的意思，全部依律法办，众人这才隐隐了然，原来，他不只是温和儒雅的，如今才真正开始露出了他锋利了一面。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赈灾事情过后，还有乔大人那边的案子还没解决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涌
一开始赈灾官员被参，众人不觉得此事能闹多大，都觉得乔大人那边才是大头，吏部所辖官员考核，和职位升迁紧紧相关，再有外任的县令之类小官，吏部内部可以直接任命……如此种种，若是皇上铁了心细查，不知道要牵连进多少人去。
与之相对的，赈灾最多就是那两官员和真正得到好处的人被贬，大概也差不多了。万万没想到皇上如此震怒，三成官员或多或少被牵连，早上上朝的时候都觉得朝堂上空了许多。
现在开始着手审乔大人，众人表面上云淡风轻，私底下却都紧紧盯着，前面京官已经去了三成，这一回外任的底层官员中，不知多少会牵连进去。
乔大人一案本就是交由赵延煜主理，孟大人前面赈灾的案子因为牵连进了乔大人需要避嫌，如今到了正主身上，他同样也插不上手。
正月底，傅清凝要满月了，赵延煜同样没有发请帖。当然了，如今国孝期间，想要大办也是不成的。就算是如此，到了满月当日，亲近的朋友和亲戚都会自发上门沾沾喜气。
那边审乔大人也不知审出了些什么，但好多人等不到傅清凝满月，正月二十开始，每日都有人拿着贺礼上门，于氏见了之后，许多人都想要见见傅清凝，以表担忧之意。
开始于氏还接待，不过在别人提出要见傅清凝的时候都拒绝了，两日后干脆推说自己不在，家中不方便接待，闭门谢客了。
这日，难得出了点太阳，有些暖洋洋的，傅清凝搬到院子里晒太阳，距她满月就只两天了。
纪瑛儿来的时候，她正打算进屋呢，外面虽暖，春风却还是有些凉意，正常人还好，她坐月子呢，可不能吹太久，于氏知道了也不答应的。
“怎地过来了？”傅清凝好奇问。
倒不是说纪瑛儿今日不能来，算算应该明天或者后天过来，刚好到了请安的日子，而且她也满月，今天跑一趟，过两日又跑？
“我搬过来住。”纪瑛儿笑吟吟和她一起进门。
傅清凝笑了，“挺好的，我刚好无聊得紧。”
月子里的孩子整日里睡觉，晏儿天天去学堂，于氏在前面接待客人，她确实有些无聊的。
纪瑛儿叹息，“你倒是无聊了，我那边可热闹了。你是不知道，翰林院那边，好些人上门找我帮忙，想要过来探望你。”
傅清凝惊讶，她知道赵延煜审吏部官员的事让许多人暗地里着急，没想到这些人还跑去找了纪瑛儿。
“见我也没用。”傅清凝摊手，“你大哥根本不和我说那些事。”
纪瑛儿无奈，“我知道，但人家不相信。乔大人是去年就入狱的，中间还过了年，外地的官员好多都得了消息。但凡是心虚的，肯定都会想办法知道内情……不说别的，就我隔壁的于大人家，他堂弟在三年前去了乐县，似乎走的就是那位齐大人的关系，早上于夫人上门，非要我今日带她过来见你。”
傅清凝摇摇头，“就不怕我再报官告他们贿赂官员？”乔夫人和孟夫人如今可都还没出来呢。
提起这事，纪瑛儿也觉得好笑，压低声音，“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和乔夫人不对付，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傅清凝无语，所以这些人是觉得和她没有仇怨的她说不准会收下厚礼帮忙？
纪瑛儿一脸坦然，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这可不好，“要不要我再报官一回？”傅清凝试探着道。
正这么说呢，又有丫鬟走到门口，福身道，“夫人请你们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傅清凝和纪瑛儿对视一眼，这是于氏身边的丫鬟，可能是真有要事，她这坐月子呢，一般事情于氏都亲自来了，等闲不让傅清凝出院子的。
“看看去。”纪瑛儿起身。
前院正房中，于氏面前放着一枚银锁，这种在傅清凝生完孩子后，收了许多，样式大同小异，算不得多贵重。
“娘，怎么了？”傅清凝进门，看到桌前的于氏似乎在发呆。
于氏抬眼看到是她，伸手捏了下眉心，苦笑道，“急糊涂了，我应该去你院子的。”
纪瑛儿走近，“娘，出什么事了？”
于氏叹息一声，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锁，“这个。”
纪瑛儿伸手拿起，随口问道，“这怎么了？人家一番心意，不喜欢就留着以后送人，要是怕它变色，拿去铺子里让师傅溶了就是。”
银子放久了确实会变颜色，品相就会差些，不过由师傅溶了还能做成别的，一样鲜亮。
傅清凝伸手接过，摩挲一遍，在边缘处看到一个小小的卡扣，不注意看就是装饰，她伸手一拨，那枚锁居然打开了。
纪瑛儿一脸惊讶，待看到里面的叠在一起的纸张之后，顿时哑然。
那纸张哪怕还没打开，从上面隐约透出的字迹，也看得出景安几年的字样，还有万源钱庄的印章，分明就是银票。
于氏苦笑，“这几日上门送礼的人多，这样小孩用的平安锁我就收了不下十枚，都让管家记录在册，为了仔细，甚至还称了下重量记着，想着日后还礼方便。这个是方才管家送过来的，说觉得有些不对。”
傅清凝仔细看了看，也反应过来，平安锁都是两面鼓起，但一般中间都是空的。一来节省银子，会便宜许多，二来小孩子也戴不了那么重，且一般中间会加上一枚银珠或者铜珠，底上再挂上三个或者五个小铃铛，孩子动的时候，里面也会叮铃作响。
这一枚底下没挂铃铛，中间还塞了银票，所以完全是不响的，看起来是一枚正常的平安锁，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不同，难怪管家把它送了回来。
傅清凝拿起银票拆开，里面只一张有些陈旧的银票，一万两的那种，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等闲谁会送人一万两的满月之礼？
送出这东西的人肯定别有用心，乍一看寻常，但仔细一瞧，不会发现不了这里头的猫腻的。万源钱庄在整个誉国大大小小有一百多家分号，凡是它家的银票，到处都能兑出银子来。所以，如果有心，这银票收了也就收了。
“这谁送的？”傅清凝若有所思。
于氏让人在傅清凝的椅子上垫厚褥子，闻言回身，“是丁夫人，这几日好些不认识的人上门拜访我都不见，但昨日丁夫人带着儿媳妇还有一位曹夫人上门，我才让人引她们进来，这枚平安锁就是那位曹夫人送的。”
纪瑛儿立时就问，“曹夫人和她们家什么关系？丁夫人有说吗？”
这官员家眷之间，如果不是亲近的人，都不会这样亲自带着上门引荐。
于氏回想了下，道，“据说是丁少夫人在家乡的邻居，据说两家来往多年，帮了他们家许多。”
所以，丁夫人才会投桃报李带她上门。
纪瑛儿皱眉，“那这锁……丁夫人知不知道里头的问题？”
于氏摇头，看向傅清凝，“这东西不能留，我们能报官吗？”
“报官是一定的。”傅清凝叹息，“只是人家不一定承认这东西是她的。若是这锁在京城内买的，还有迹可循。但这锁若是她从外地带回来的……还有银票的时间也太长了，查不出的。”
纪瑛儿深以为然，又道，“但不管也不成，如果我们不报，这银子可就真的是大哥收的贿赂了。”
傅清凝心里一动，“那就悄悄报官，我们也不追究，只把锁送给顾大人去。日后若是有人找上门来承认这锁是他的，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啊。”
若是有人来要赵延煜帮忙办事，提到这锁，那自然就是他送的了，贿赂官员的事也板上钉钉了。
于氏赞同，“这些日子这些人跟疯了一样，到处找关系，看来应该也用不了多久，曹夫人会再找上门来。”
夜里赵延煜回来之后，听了傅清凝说的前因后果，把锁收了，“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顿了顿，又道，“日后若是再有这种千方百计把厚礼送过来的，直接跟我说。”
傅清凝满月那日，古月琳也来了，于氏并不理会她，冷淡得很。
好歹是见她了，应该也算是一种进步。相信要不了多久，于氏就能心平气和地待她，但想要和以往一般，且有得等。
丁夫人婆媳和孟少夫人还有胡夫人婆媳都上门来了，人前古月琳言笑晏晏，看不出什么来，不过背着人对着傅清凝时，几次欲言又止。
傅清凝假装没看到，并不问她。
那位曹夫人后来再没上过门，傅清凝仔细观察了下丁夫人婆媳俩，看不出她们知不知情，不过丁少夫人对待沐雪态度不甚友好是真的。
沐雪住在赵府中，当初成亲时傅清凝就已经还了她身契，已经不是赵府的丫鬟，不过今日人多，沐雪自己跑来帮忙，倒没有端茶倒水，只是帮着传话，让丫鬟添茶之类，丁少夫人就很喜欢看着沐雪说话，一会儿茶没了，一会儿点心没了，一会儿又要帕子，沐雪倒没生气，一一让丫鬟备过来。
傅清凝见了不舒服，沐雪她自己都没使唤了，丁少夫人倒是不客气。
等着沐雪再次给她递上帕子，落月过去，请了沐雪坐下，又帮她倒了茶水，笑吟吟道，“夫人说让您歇着，哪儿有让客人忙里忙外的道理，太失礼了。”
丁少夫人的面色一瞬间难看起来，同样都是客人，沐雪这个曾经傅清凝身边的丫鬟帮着招呼客人是主家失礼，她这个使唤人家客人的客人，岂不是更加没礼数？

第一百八十七章 风起
傅清凝才不管她怎么想，沐雪都搬到这边那么久了，平日里都不往丁府去。按理说再大的怀疑也该去了，如今还跑到她面前来欺负沐雪，丁少夫人气性可够大的。
再者，她如此作为，虽是欺负沐雪，本身也没把傅清凝放在眼中。要知道，傅清凝收留孙家祖孙，本身就是看沐雪的面子，这是官署所有人都知道的。
丁夫人她们上门贺喜，并不饮宴，如今可是国孝，上门贺喜可以，闹得太热闹就不像话了。所以，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全部起身告辞离去。
众人离去，傅清凝回房，古月琳追了上来，又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清凝这边不问，古月琳却忍不住了，低声问，“嫂嫂，乔大人招认了吗？”
“我不知道。”傅清凝随口答。
态度随意，古月琳眼圈一红，“我就是担忧我爹，别人不知，嫂嫂你清楚我爹的官位怎么来的，我就怕他被牵连……”
傅清凝皱皱眉，有些不耐。虽说拿银子买官大家心照不宣，好多小县的官员都是这么来的，但遇上皇上严查，也只能叹一句时运不济。
“那你想要如何？”
古月琳看出来她的不耐烦，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乔大人有没有招认了我爹？若是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爹不用牵连进去？”
她倒是会想，傅清凝摊手道，“那你倒是说说，用什么办法？”
古月琳偷瞄她一眼，试探着道，“嫂嫂，乔大人收了那么多人的银子，我家和别家情形是不同的，我们和乔家是姻亲，这之间的银钱来往可以说是乔家借的，和买官没关系，乔大人的供词大哥能不能……”
傅清凝咋舌，好奇道，“我有点儿不明白，古家对你并不算好，如今你好歹算是离了他们，只要你好好的和延善过日子，这日子不难过吧？你也知道娘对古家什么态度，今日你这番话若是被她知道，你想过后果吗？”
古月琳用帕子擦了擦眼，“嫂嫂，我也不怕你笑话。实话跟你说，但若是我爹这官位再丢，他连个县令都不是，我就更配不上夫君了。女子存世，若娘家身份太低，日子久了是要出问题的。”
傅清凝哑然，“你那是对别家，我们家不会因为媳妇而看不起她本身的。”仔细论起来，她自己还是出生商户呢，成亲这么多年赵延煜也没看低过她。
再往上数，于氏也出身商户，但她和娘家根本没来往，就和没有娘家一样，现如今谁敢小瞧了她？
傅清凝这样说，很明显就是不愿意帮忙的意思，她顿时有些失望，“嫂嫂，我一直挺敬重你的。你能不能帮我这一回？”
“你这是在为难我，为难你大哥。”傅清凝直接道，“你也知道乔大人口中的话何等要紧，从我生下孩子以来，这个月我们家那么热闹，他们可都盯着。若是独独你爹没事，你这是要害我们？”
古月琳面色苍白，“嫂嫂，大哥这是非要拉我爹下来？”
傅清凝皱眉，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古大人的官职若是真的因为乔家没了，虽然是赵延煜插手，但大环境如此，怎么能说是他害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这么算吧？
“你爹的官位若是没了，也不关我们的事！”傅清凝肃然道，“你是我三弟妹，若是有难处我可以帮，但不能掺和进这种正事里面。”要是借银子，大不了损失银子。要是掺和这些事，可是关乎全家人的前程和以后孩子的日子，赵延煜辛辛苦苦筹谋，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家中妻儿，就算是为了兄弟也说得过去，怎么也不可能拿来给乔大人改口供。
她抚着额头，“我刚生孩子，身子虚，说这么一会儿头有点晕。这个事情你可以亲自跑去找你大哥，刚好他今日也在家，看看他怎么说吧。”
古月琳急了，“我怎么敢？”
傅清凝摆摆手，“或者你可以和三弟商量，他和他哥兄弟之间，也比较好说话。”
“我也不敢。”古月琳声音低了下去，她一身浅绿衣衫，身形瘦弱，看起来很是可怜。
“其实你真没必要掺和，你爹如何，并不会改变三弟对你的态度。”傅清凝到底还是道，“你还年轻，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他们好了，你不一定好，但你自己好了，最起码你自己过得好不是？”
古月琳咬着唇一脸为难，傅清凝不耐烦了，她是真有点儿头晕，转身道，“随便你吧。反正改口供之事不可能，你就算怪我，也随你了。”
满月之后，孩子一天天长开了，于氏很高兴，经常带着他晒太阳，还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晓晓。
傅清凝满月了，天气渐渐地好了起来，古月琳满月当日就回去了。
翌日于氏到后院来看孩子，气愤道，“昨日月琳找你了？”
傅清凝点头，古月琳拦着她说了那么半天，周围来往的丫鬟不少，不过说了什么于氏应该是不知道的。因为当时周围有人，古月琳是放低了声音的。
“说什么了？”果然，于氏离开就问。
傅清凝可没有帮她隐瞒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于氏气得胸口起伏，“混账！她想救她爹，要有那本事说动自己男人，搭进自己男人的前程就够了，她可倒好，跑来找大伯……”
傅清凝忙劝，“娘别生气，我没答应她，再说延煜也不可能帮忙。”
于氏深呼吸几下，咬牙道，“我倒是对古家教养闺女的法子好奇了，我们家怎么对她，都是捂不热她心的，从她定下亲事开始，我桩桩件件都迁就她，只想让她和老三好好过日子，她可倒好，一心向着娘家，甚至不惜拉延煜下水。”
傅清凝给她倒水，又劝了一会儿，于氏气也消了，才道，“这一次的事情，我不好责罚她，要不然她该以为你跟我告状了。等以后……”
傅清凝哭笑不得，认真说起来，她确实是告状没错。主要是她不想骗于氏，这种事情，还是跟她说了有个心理准备。古月琳的立场得让于氏知道，她是有心救她爹出来的。
于氏皱眉，“这古家忒烦人，阴魂不散。再这样下去，这媳妇我是真不想要了。”
傅清凝垂下眼，假装没听到她最后一句。
她是不喜古月琳，但这三弟妹的人选却不应该由她来决定，于氏还在呢。她能和于氏相处和谐，就是因为两人心里都有分寸，从不越距。
时隔几个月，傅清凝终于可以再次出门逛街，纪瑛儿特意跑来和她一起，这些日子她大半的时间都在刑部官署这边住，偶尔回纪府小住几日，郸儿无论在赵府还是在纪府，都颇得长辈喜欢，纪瑛儿带着，母子两人无论住哪儿都很习惯。
妯娌两人有说有笑，一起坐马车往街上去，街道上还是一样热闹，其实比起去年，还要更热闹一些，今年可是会试之年，现如今朝堂上除了吏部官员的事情，顶顶要紧的就是会试了。负责这次会试的就是傅夫人的爹，连太傅。
现在已二月中，天气回暖，今年天气倒还好，不过外头的粮价挺高，可能的今年的粮食收进来之后，看能不能降一些。
傅清凝先前让掌柜收的粮食，乍一看挺多，但赵府本身人多，消耗大。去年冬日里于氏施粥，傅清凝也让人拉了好些过去，现在库房中的，只够自家吃到秋收了。
听到傅清凝说粮价，纪瑛儿放下帘子，笑着道，“不只是粮食，好些东西都涨价。比如这笔墨纸砚，贵得离谱。”
傅清凝好笑，对别人来说笔墨纸砚很贵，但对于她们俩来说，这东西还是买得起的。也就纪瑛儿手底下有间书肆，才会格外注意这个。
看到傅清凝揶揄的神情，纪瑛儿不满，白她一眼，靠近了些低声道，“嫂嫂，最近有件事情我觉得有点不太对。”
傅清凝来了兴致，“何事？”
纪瑛儿压低声音，“现如今各书肆都有好多考卷，我那书肆中就有好几种。”
傅清凝点点头，这个是会试之年都有的，好些书肆拿出的考卷都说是朝中某某大人出的，书肆自己卖出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五六成的可能会压中题，这些考卷都很好卖，当然了，能不能压中全靠运气，也没人真为了这个来找书肆麻烦。
她有听纪瑛儿说过，那考卷其实就是把往年考过的题整合一番，弄一份差不多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安章书肆中，和我一样的考卷有三种，但是前两日开始，他们家又多了一种，一般人去它还不卖，对得上暗号才能买得一份。”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听曲
傅清凝讶然，“那考卷有什么特别吗？”
纪瑛儿摊手，“想要买考卷先得拿到暗号，且那考卷贵得离谱，能够买的人都不是缺银子的主儿，我这边还没拿到。”
愿意花比市价高几倍的价钱买一份考卷，他们就那么信任那考卷那押中题？
“他们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傅清凝好奇问。
纪瑛儿压低声音，“我特意让人问了，就我知道的，去买了那考卷的三个举子，都是从福运茶楼出来之后，才去安章书肆买的，这其中有两人，先前并没有去过安章书肆，我很肯定，他们就是冲着那考卷去的。”
“那你想怎么样？”傅清凝低声问。
“我想去福运茶楼探探。”纪瑛儿笑吟吟压低声音，“反正无事，嫂嫂陪我一起呗。”
傅清凝白她一眼，无奈笑道，“陪你陪你。”
纪瑛儿满意了，掀开帘子看看外头，已经转上了花簇街，福运茶楼就在前面，很快就要到了，她放下帘子，“嫂嫂，实不相瞒，我倒不是看人家卖这个考卷眼红安章书肆挣的那银子……”
傅清凝不信任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不眼红折腾这些做什么？
她意思很明显，纪瑛儿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好吧，我就是眼红。你说同样的考卷，为何那些人就心甘情愿多掏银子呢？再有就是，那考卷会不会是真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傅清凝面色微微一肃，科举舞弊，若是属实，那是要拿许多人的命去填的，先前赵延展他们考的那次就有，不过那一次是伙计私底下自己卖，这一回可是书肆，且那么贵的价钱还有人要买，那买的人也不傻，应该是听说了什么才会愿意花这份银子。
福运茶楼在花簇街上算是数一数二的茶楼，现如今国孝期间，戏院之类寻欢作乐的地方生意冷清了许多，好些官宦子弟不会明目张胆的跑去听戏听曲儿，但茶楼是个高雅的地方，有说书的先生就多了几分热闹，这福运茶楼里头，还有貌美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唱曲画画赋诗之类，所以，颇得许多读书人喜欢。
不只是男子，许多夫人也喜欢去喝茶，不过这里头不包括傅清凝，她还真是第一回来。
两人进门随着伙计上了二楼，坐下后茶水点心很快送了上来，屋子里摆设雅致，屏风上的字画一看就价值不菲，两面墙上都开了窗户，对外的打开就是外头热闹的街道，对内的窗户打开就是二楼的游廊，往下看还有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底下一片叫好声。
伙计退到门口，弯腰笑吟吟问，“两位夫人可想听曲？”
傅清凝当即想拒绝，纪瑛儿却道，“我喜欢听琵琶。”
伙计笑容更大，“夫人稍待，保证让您满意。”
等伙计走了，傅清凝忍不住笑，“你胆子倒大，还跑来听曲。”
纪瑛儿不以为然，“那有什么，难道只兴男人听？据我所知，这福运茶楼中平日里接待的女客也不少的。”振振有词的模样。
两人说笑了几句，包间的门被重新推开，进来的女子一身浅黄色衣衫，手中抱着一把琵琶，眉眼柔顺，算不得多美，但浑身气质恬淡，嘴角一抹笑容看了让人舒心，进门后对着两人福身，“小女子鸢儿，见过两位夫人，给两位夫人请安，不知两位夫人想要听什么样的曲子？”
纪瑛儿也不难为她，“来些欢快的。”
鸢儿又一福身，退回了门后的独凳上坐好，素手拨弦，欢快的曲子流泻而出。
傅清凝听到琵琶声音才回过神来，方才鸢儿推门进来时，她抬眼刚好看到外头有人路过，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人是丁夫人儿子丁明理。
纪瑛儿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只疑惑的看向她。
那边鸢儿一曲终了，上前福身，纪瑛儿又让她弹了几首曲子，之后让丫鬟送了她出去，到门口时塞了一枚荷包给她。
那荷包鼓鼓，看得出来里头的银子分量不少，鸢儿一脸惊喜的再次对着两人福身，之后才退走。
“嫂嫂，你怎地心不在焉？”纪瑛儿好奇问，又道，“这鸢儿姑娘的琵琶在福运茶楼中可是一绝，京城中好些人都知道她的名声……怎地看你似乎不喜欢。”
傅清凝白她一眼，“你故意露富来了。关我什么事？”
纪瑛儿摊手，“这福运茶楼中随便一壶茶水就要三两银，加些点心之类最少得十两银，考卷从这地方流传出去，说到底，就是为了银子。我这边出手大方，人家才会找上门来啊。”
“方才，我看到熟人了。”傅清凝若有所思。
“谁呀？”纪瑛儿好奇，“我怎么没看到？”
傅清凝指了指右边，道，“刑部丁大公子，我平时不怎么看到他，方才我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的。”顿了顿，补充道，“他和他两个表弟是要参加今年的会试的。”
纪瑛儿唰得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满脸兴奋，“那我们应该没找错。”
傅清凝无语，打击她道，“兴许只是巧合，就不兴人家来听个曲放松一下？”
“再有半个月，会试就要进场了。这个时候来放松，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纪瑛儿一脸笃定，“他们兴许就是为了那个来的。”
傅清凝失笑，“我觉得你方才露富，应该没用。就我们两人，人家也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参加会试的举子，怎么会找上门？”
纪瑛儿一愣，随即摆摆手道，“不要紧，你好久没出门，出来听曲散散心也行啊，我可是听说了，好些女子产子过后心情郁结，脾气不好，家中人都受不了，散散心总归是没错的。”
道理还挺多。
傅清凝也不与她争辩，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好，出来散散心总是没错的。
可能真是因为她们两人中看不出来家中有参加会试的举子，从头到尾就没有人找她们说什么考卷的事。两人也不失望，起身去了酒楼，用了午膳才回，顺便还给于氏和赵瑾都带了些回去。
要说婆媳相处，纪瑛儿和于氏两人也处得好，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最是细心周到，就像是她来请安会特意带上于氏给她的镯子一样，每次出门多少会带些东西回去给长辈，算是一份心意。这方面傅清凝也做得挺好，古月琳就差些了。
那次之后，于氏对待古月琳本来有些软化的态度再次恢复以前的冷淡，当然了，于氏软化的时候古月琳没察觉到，也就不知道婆婆对她的这番心思。
傅清凝从茶楼出来时，想了想低声吩咐了落月几句话，这才和纪瑛儿一起去了酒楼。
晚膳的时候，沐央出去了一趟，然后带回来了一个信封，直接让留书送了进来。
赵延煜回来之后，一家人一起用了晚膳，回房洗漱过后正看晓晓呢，就看到留书送了封信过来，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傅清凝边拆边道，“安章书肆这几天卖的一份考卷，价钱贵不说，一般人去人家还不卖，还得对上暗号。二弟妹好奇和我跑去茶楼喝茶听曲试了半天，没想到人家还不接茬，根本就没有卖给我们的意思，这不，我让人想办法弄了一份。”
“喝茶听曲？”赵延煜低沉的声音传来。
傅清凝讶然抬头，“我不能去听曲？”
“能，怎么不能。”赵延煜一脸笑意，无意一般道，“我听说里头有位年轻的说书先生，是落第的秀才，声音温润，好多夫人冲着他去的。”
傅清凝好奇，反问道，“有这回事？”
看她神情不是作伪，赵延煜不动声色，嘴角弯了弯，“不过听说他两个月前回乡去参加乡试了。”
说话间，傅清凝已经打开了里头的纸，其实就是题目，她看了看，递给赵延煜，“你看看像吗？”
各书肆中卖出的这些考卷出的题能不能押中不好说，但一定是一份像样的考卷的。这一份看起来也差不多，赵延煜接过，渐渐地面色严肃起来。
半晌，他仔细收起，“你这份哪里来的？”
傅清凝见他严肃起来，惊讶道，“真有问题？”又答道，“是我让掌柜找了外头不认识的人跑去跟丁夫人的外甥高价买的暗号，然后再去安章书肆买回来的。”
丁夫人家中不缺银子，不代表她那些亲戚不缺。
“此事不许再提。”赵延煜嘱咐道。
行吧，傅清凝转身去洗漱，赵延煜又道，“这几日若是还有人要送银子，就都收下，不过别应承。”
傅清凝瞬间了然，这是准备收网了。乔大人那边招的不一定是全部，但送银子上门的这些人肯定是心虚了的。
两边对照一下，应该会抓出更多的人来。
不过，兴许是先前傅清凝对待乔夫人送银子时太过刚正，后来赵延煜说了要收银子，也根本没人上门来送银子。
傅清凝觉着，这可能需要一个契机。得让人知道送了银子能放人，人家才能安心上门，要不然跟乔夫人一般送去了大牢怎么办？堂堂三品诰命夫人，如今可还在大牢中待着呢。
这一日，丁少夫人上门来了。
傅清凝和她不熟悉，满月那日傅清凝的做法实在没给她面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丁夫人如今都不太上门了，没想到她还跑来了。
“丁少夫人上门可是有事？”这么久了，官署这边大家住得近，根本没有秘密，她也听说过这女人经常责罚丁明理身边的丫鬟，但凡是多看一眼，都会被她收拾。

第一百八十九章 把柄
这样的女人，傅清凝对她没什么好感，也不想与她深交，还是直来直往有事说事最好。
丁少夫人欲言又止，半晌问道，“我听说赵夫人去过福运茶楼？”
傅清凝再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上门，点头道，“前几日去过。”
丁少夫人有些急切，“听说里面有会唱曲跳舞的清倌？”
“似乎是有的。”傅清凝拿不准她问这个的意思，赵延煜可是拿走了那份考卷，可见是有问题的，那考卷最开始的出处就是福运茶楼，要说和它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这会儿她跑过来问……
闻言，丁少夫人面色苍白下来，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后退一步靠在桌子上怔怔出神。
这副模样，不像是为了正事。傅清凝看了她几次，忍不住问道，“丁少夫人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她瞬间回神，看了看天色，道，“听说福运茶楼里头的茶水点心都是一绝，今日天气不错，赵夫人可否赏脸陪我一起去试试？”顿了顿又补充道：“主要是我没去过，今日我请客。”
这算个什么理由？
不过她想去，傅清凝却不想陪着，“实在不巧，我弟妹她今日邀我一起学做点心。”
丁少夫人似乎也不是真心邀请，闻言并不失望，笑着客气了几句之后起身告辞。
傅清凝满脸疑惑，心底几转之后，想起她问福运茶楼中的清倌，又想起沐雪不过和丁明理偶尔碰上就被她怀疑勾引丁明理……分明就是怀疑丁明理有花花心思了啊。
明白之后，她顿时无语，别提现在还有半个月就是会试，这可是关乎前程命运的大事，丁明理如何会跑去那什么，就只现在国孝期间，丁明理身为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只要他不蠢，就不会明目张胆跑去茶楼找清倌谈情。
她可别真跑去找什么清倌了吧？
这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闹出来丁明理和清倌二三事，国孝期间，前程大概是没有了。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傅清凝没心思管，若是以前她和丁夫人关系融洽之时，说不得要让人过去告知她一番，如今这样，还是算了吧。
午后，傅清凝带着晓晓午睡，落月轻手轻脚进来，“夫人，丁少夫人又来了，说有要事拜访。”
傅清凝皱皱眉，怕吵醒孩子，也轻手轻脚起身，出了门才问，“人呢？”
落月帮她整理午睡后有些凌乱的衣衫，边道，“在前院。老夫人不在，去街上看铺子了。”
比起早上，此时的丁少夫人面色苍白，但浑身气质冷沉，似乎在生气。看到她这副模样，傅清凝进门的脚顿了顿，“丁少夫人这是有事？”
丁少夫人回身，“赵夫人，我想要跟你借些银子。”
傅清凝无语，她发现这姑娘确实有点不正常，她们之间什么关系啊就开口借银子？
若是没记错，先前因为沐雪，两人之间闹得挺僵硬的，说真的，要不是看在丁夫人面上，再有两家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傅清凝还真不会见她，只问，“要多少？”
丁少夫人咬牙，“一万两。”
傅清凝以为自己听错，她可真敢开口，收敛了脸上客气的笑容，认真问道，“不知丁少夫人这银子拿去做什么？”
丁少夫人一脸为难，半晌道，“我有用，你借不借吧？”
“这可不成。”傅清凝直言道，“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算我和你婆婆关系不错可以借你，银子的用处我不好问，但总该知道你这银子多久可以还吧？”
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傅清凝手中确实有银子，且每年都在往上添，但这也是她费心做生意赚来的，家中可还有俩孩子呢，她和丁少夫人这关系，凭什么借银子给她？
再说，不是看不起她，这债若是丁夫人不知，凭她自己，大抵是还不上的。
丁少夫人有些恼怒，勉强压下去了，道，“我尽快。你若是借我银子，保证你不会后悔。”
她说得笃定，傅清凝有些狐疑，怎么听都有点不借会后悔的意思，这就是威胁了。
“抱歉。”傅清凝一口回绝，“这银子我不好给你。你婆婆和我关系不错，这一万两的事情你应该没有告知她，要不然她不会让你上门的。”这可不是虚言，官员之间最是忌讳大宗的银钱来往，两家之间就没亲密到那个地步，若是传了出去，知道的人知道是借，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不关我婆婆的事。”丁少夫人不满，“这是我自己跟你借的。”
“那你多久可以还？”傅清凝坦然问。
丁少夫人一脸严肃，“反正你不会后悔的。”
傅清凝明白了，说是借，这是根本没打算还啊。不过，看丁少夫人眼神动作间的微妙的得意之色，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手中，要不然说不通啊。
这哪是借，分明是和当初侯三他们绑了赵瑾一眼，是勒索了。不过这个更隐秘一些，而且让人抓不着证据。
就是不知这所谓的把柄丁夫人知不知情？
想到这里，傅清凝吩咐落月，“去请丁夫人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议？”
丁少夫人闻言，有些着急又有些恼怒，质问道，“你找我婆婆做什么？”
傅清凝摊手，“这笔银子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婆婆知道。”再多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丁夫人来的很快，进门后给傅清凝打过招呼，看向她儿媳妇，满脸疑惑，“烟儿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不是去街上买东西了？”
“买东西？”傅清凝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难怪呢，方才丁少夫人来找我借银子来着。不知丁夫人想要采买什么，要一万两。”
不带面色微变的丁夫人说话，傅清凝继续道，“我们两家的关系若是不借吧，怕你多想，但是借……我想着这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要不然你不会让小辈过来开口，这才特意找了你过来。”
此话一出，本就心虚的丁少夫人垂下头，丁夫人皱起眉，“烟儿你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丁少夫人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傅清凝，又重新垂下头，半晌憋出一句，“我有用。”
丁夫人面色难看，肃然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去跟我商量？”
看丁夫人的模样，若不是顾忌这是在外人面前，应该要开口训斥了。
“是这样，”傅清凝似乎没发现婆媳俩之间的机锋，继续道，“丁少夫人老说若是我不借会后悔……”
说着话，傅清凝仔细观察丁夫人眉眼，只见她听完之后，先是一愣，恶狠狠瞪了一眼丁少夫人，那眼神狠厉，里头的含义绝不是对着儿媳妇私自跑出来借银子的恨铁不成钢。
傅清凝顿时了然，看来这对婆媳还真有所谓的她的把柄，或者说秘密。
丁夫人分明是恼怒她儿媳妇没把这“把柄”用在要紧的时候。
她垂下眼眸，敛了心思，继续道，“所以我好奇啊，这银子拿去做什么我才不后悔，是不是这事情还跟我有关？”
既然丁夫人不想让她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丁少夫人需要瞒着婆婆做的事，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这事情或者说这份银子是丁夫人是不乐意花的，那么，此事捅出来，这对婆媳之间应该会出些矛盾才对。
“与你无关！”丁夫人忙道。
傅清凝立时追问，“既然无关，那我怎么会后悔？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见傅清凝不依不饶非要追问，丁夫人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儿媳妇的眼光也满是不善。
两人的目光紧紧盯着丁少夫人，说到底她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尤其是从小就疼爱她的姑姑兼婆婆现如今也这么严厉，她顿时就有些慌乱，虽然不知道不能是实情，但一时间也找不着其他的借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福运茶楼的诗意，她勾引夫君，现在这时候这么要紧，我想帮她赎身之后把人带回来，所以……要一万两。”
以她往日做出的那些事，为一个清倌赎身似乎完全说得过去，但是瞒着丁夫人，说是要把人带回来，傅清凝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丁夫人面色几度变幻，最后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赵夫人，让你看笑话了，这孩子就是爱多想，其实明理真心悦她，绝对不会有那些事，更别提还是外头名声在外的清倌了……这事情闹得……你可千万千万帮我保密！拜托了！”

第一百九十章 按捺
国孝期间寻欢，若是传出去，此事非同小可，可直接影响丁明理一生，哪怕是自己亲外甥女，丁夫人也恨不得掐死这蠢货，不过再如何，也还是要让傅清凝保密才行，她敛了神情，认真道，“赵夫人，外城临近城门那边我有一间铺子，最近想要脱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傅清凝扬眉，外城靠近城门的地方可以说是京城中除了内城外最贵的地方，因为那里靠近城门，好多赶路的人会提前到那边住下，只等着城门一开就走，所以，无论是酒楼还是客栈，基本上天天爆满，遇上年节，就连露天都有人愿意住。
丁夫人就算是手头紧想要变卖家产，也不会出手那里的铺子。那铺子拿到手中，银子自己交就会跑来，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要收买傅清凝，或者说是封口费。
傅清凝摇摇头，“不用，我最近手头也紧，没意愿买铺子。”就是买，也不要她那个，到时候说得清楚吗？她再喜欢银子，也不喜欢这样得来的银子。
这就是拒绝了。丁夫人顿时有些着急，“赵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是真不用。”傅清凝再次拒绝，“我这个人嘴紧，不该说的话一定不会说出去。不过，我这个人也不能着急，有时候一着急吧，该说不该说的我都会忍不住秃噜出去了。”
这一句也算是威胁，丁夫人面色微变，不再强求，勉强笑了笑，起身告辞。
送走了婆媳两人，傅清凝回了后院仔细思索，她自认平日里行事小心，并没有落下什么会影响自家的把柄，于氏也一样谨慎，无论说话做事从来不落人口实，赵瑾虽然不靠谱，但他已经许久不出门，且并没有和外人来往，不存在做错事的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那由丁夫人婆媳引荐上门的曹夫人送的那枚平安锁了。
先前傅清凝并不觉得曹夫人送那东西一定是有所求，兴许那平安锁是曹夫人从别人手中得来，并不知道里头的内情呢。
但是如今……傅清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尽去，不只是曹夫人有所求，看来丁夫人婆媳还觉得这是赵延煜收受贿赂的证据，她们是知情人，暗搓搓想要借着这个以后拿捏她。
今日之后，丁夫人只要不蠢，就不会再提起那事。要知道如今傅清凝手中也勉强算是捏着丁明理的把柄。
不过，就丁少夫人对别的女人草木皆兵的模样，那位诗意姑娘很可能和丁明理并没有什么关系。
想了想，傅清凝叫来留书，“让沐央去福运酒楼，问问那位诗意姑娘身边有没有仰慕者，是那种想要帮她赎身的。”
这些清倌身边，都有专门追捧她们的客人，平日里美名远扬，其实很好打听她们身边都围了些什么人。
夜里，赵延煜回来，洗漱过后，傅清凝帮他擦头发，低声把这事情说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让曹夫人过来，里面有没有丁大人的意思。”如果真有，就是丁府算计他们家了。
赵延煜眼神冷了一瞬，“我知道了，会注意着他的。”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镜子里傅清凝温婉的眉眼时瞬间温柔了下来，方才的冷冽算计不在，轻声问，“这几日身子可有不适？”
“没有，挺好的。”傅清凝随口道，一边说一边继续擦头发，抬起手时，袖子滑落到肘间，露出白皙精致的皓腕。
赵延煜余光看到，眼神深邃了些，“晓晓睡了吗？”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昏黄的屋中，气氛暧昧起来。
于氏起的小名，一家人都跟着这么叫了。
他经常这么问，傅清凝也不意外，“刚睡着了。”
手腕突然被他抓住，她一愣，抬眼去看镜子里的人，“怎么了？”
话问出口，就对上了他的眼神，成亲几年，夫妻之间相处亲近，傅清凝太了解他的动作神情了，当下脸微微红了，娇斥道，“你做什么？头发还没干呢。”
“这有什么要紧。”赵延煜反身一拉，傅清凝就坐到了他的腿上。昏黄的窗户上影影绰绰映照出亲密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窗外，月色正美。
翌日早上，傅清凝醒来时，身边人早已不在，落月正在外头低声唤她呢，“夫人，沐大哥说有事情禀告。”
沐央禀告的应该就是福运茶楼中的诗意姑娘的事情了，昨日傅清凝吩咐过后天色已经不早，索性沐央昨日就没去，今日特意起早了去打听的。
这会儿天色还早，沐央已经回来了，可见这些姑娘的消息一问便知。
名声这东西，只能说有利有弊吧，诗意她们靠着远扬的美名吸引客人追捧，相对的，注意的人多了，她们也就没什么秘密了。
沐央低声禀告，“诗意姑娘是福运茶楼中很会作诗的姑娘，平时追捧她的多是才子，前几日丁公子和借住丁府的两位公子去福运茶楼选的就是她。”
昨天发生的事情，府中的人大多不知，但这其中不包括沐央，留书是傅清凝身边的大丫鬟，她身边发生的事和她的心思，留书最是清楚。沐央打听的时候，自然就能找出傅清凝想要听的东西来。
“她和丁公子有关系吗？”傅清凝直接问。
沐央摇头，“没听说过。不过那日一起去的还有丁少夫人的哥哥……”
若是丁明理和诗意当真清白，没道理丁少夫人的哥哥不告诉她，还由着她跑去找诗意，还赎身什么的。
可见这有没有关系还真是不好说。
“而且，昨日丁少夫人去福运茶楼，点的就是诗意姑娘，伺候的时候不知怎的诗意姑娘额头上受伤了，恐会留疤。这事情在花簇街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没人见过诗意姑娘受伤之后的模样，好多人说是谣传。”
“那之后福运茶楼传出消息，诗意姑娘往后不再见客，说已经有人答应给她赎身。今日一早我去的时候，听说诗意姑娘已经被人接走了。”
说到这里，沐央顿了顿，“我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昨日丁少夫人差点出不来门，还是给了东西抵押，保证两日内给诗意赎身，这才能出了茶楼的门。”
傅清凝无语，那这诗意，现如今应该是丁夫人接回来了，不过肯定不会带到官署这边来。
见她沉默，沐央试探着问道，“夫人，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她如今的住处？”
傅清凝沉吟，道，“不用刻意打听，随便问问，不知道就算了。”
又想起什么，道，“再有一个多月就出了国孝，你和留书的亲事耽搁了这么久，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等出了国孝，还是尽快，要是你们愿意，我这就去找人选个好日子。”
沐央素来冷清的面色微微发红，声音却认真，深施一礼，“劳烦夫人费心了。”
傅清凝忍不住笑了，“不劳烦。你们过得好，我看了也高兴。”
三月初九，景安二年的会试开始进场，这是新帝登基之后开的第一回恩科，从誉国各地赶来的举子浩浩荡荡入了贡院。
这可以说是傅清凝自搬入京城以来最轻松的一回，因为家中这一回没有要参加会试的举子了。
这事情和赵延煜没关系，不过他也没空，吏部官员卖官之事还是严查中，已经审了乔大人许久，傅清凝并不多问，其实不知道他到了哪一步，不过吏部侍郎又抓了几位进去，看他神情，应该进展挺顺利的。
举子进场之后，官署中气氛有些紧张，其实每到会试之年的这个时候，整个京城都挺紧张，茶楼酒坊中众人谈论的话题大半都离不开这个，不止如此，赌坊中还有暗赌，赌会元花落谁家。等会试名次出来，还会另开一场赌一甲前三。
傅清凝是知道今年的考卷有问题的，等举子进场后，还没听说朝中哪位官员因为会试题目泄露而被责罚，到底忍不住问了赵延煜，“那考卷怎么回事？”
赵延煜也不瞒她，笑着道，“先前诸位大人商量的考卷不用，今年由皇上亲自出题，早上由霍将军送去贡院的。”
似乎看出来傅清凝的心思，他笑着解释，“今年是新帝登基后第一回恩科，意义非凡，不能闹出舞弊之事，等会试过后，再清算不迟。”
傅清凝了然，笑吟吟道，“那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赵延煜微微叹息，“查得倒是挺顺利，就是牵扯的人太多了，外任的底层官员，几乎有六成的人都是有问题的。但这些人中，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也有兢兢业业一心为民的好官。有些已经做了一州之主，真要是彻查起来……”他摇摇头，“就看皇上什么意思了。”
无论什么意思，都得等会试之后再说。
似乎真的查得差不多了，赵延煜白日里还有些空闲，有时候半日都留在家中陪着两个孩子和傅清凝。
这日春光正好，两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赵延煜还提议带她和孩子去郊外踏青呢，前面赵伍进来禀告，赵延善夫妻俩来了。
但凡是沐休，那两兄弟都会跑了给于氏请安，若是没记错，三日前他刚刚来过，现在这时候又过来……再有，于氏可是老早表明了态度，不见古月琳的。
两人对视一眼，赵延煜问，“有什么特别？”
赵伍没抬头，只道，“三公子和三夫人似乎起了争执。”
让留书带了晓晓回房，两人起身去了前院，刚刚走到正房门口，就听到赵延善沉声道，“娘，我要和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掰扯
“和离？”于氏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外头的傅清凝两人也挺近惊讶，一开始这婚事是赵延善求来的，于氏对古月琳并不满意，可以说若不是他自己执着，这亲事根本不可能成。
期间古家闹了不少事，于氏对这个儿媳妇早就不满了，却因为赵延善和古月琳两人之间的感情按捺住了，古月琳请安她不乐意见，但也没拒绝她来，很大程度上保全了她的面子，最起码在外人看来，赵家婆媳之间相处还算和谐。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儿子妥协。
但是如今，赵延善自己提出和离了。
和离岂是那么简单的？
两人进门，一眼就看到上首坐着面色慎重的于氏和底下站着的两人，其中古月琳眼圈通红，哽咽着不说话。
看到两人进门，于氏缓和了面色，伸手指了指椅子，“清凝，你身子还没养好，坐着吧。”
傅清凝老实过去坐了，赵延煜也在她旁边坐下，赵延善语气还算平常，“大哥，嫂嫂。”话语里的敬重和以前一样。
赵延煜应了，看了一眼哭得厉害的古月琳，问道，“怎么回事？”
“我要和离。”赵延善再次道。
“我不答应！”古月琳语气决然，她知道在场的人中，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喜欢她的人可以说没有，若是再不表态，可能真就被和离了。
“不答应？”赵延善语气嘲讽，“还是你喜欢休书？”
古月琳面色一白，“夫君……”
于氏敲敲桌子，“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古月琳垂下头沉默。
见状，众人都明白，赵延善提出和离，古月琳心里也是心虚的，要不然她不可能沉默。
赵延善语气淡然，“古家的事情大哥也知道，岳父……古大人的官位怎么来的我们都清楚，早前乔大人入狱，古家就慌了，不过先前我有说过不再见古家人，却没阻止她见娘家人，所以古家人上门时都刻意避开我。那之后她就跟我说了好几次让我帮忙，找人求情想办法。”他看向古月琳，“我怕你担忧，还经常开解你，还分析了许多事情给你听，但你不听，依旧着急。”
于氏面色如常，并不说话。
傅清凝也觉得正常，自己亲爹眼看着就要被牵连，谁都会着急的，让自己夫君找门路救也说得过去。古月琳当初还跑来找她想办法，这事情于氏都知道。
赵延善顿了顿，挥挥手示意周围伺候的人下去，才道，“这一回牵连的人多，里头也有会试失利，却有真才实学认真为百姓做事的官员。皇上到底会怎么处理他们谁也不知道，只要没做贪赃枉法之事，问题应该不大……这些犯忌讳的话我都跟她说过了，就是劝她不要急，不要急。可是她呢，”他看向古月琳，“那是你爹，虽然他对你不好，你担心他不放心我，我能理解，甚至你想办法找外人帮忙我也能理解，但是你不该送银子！”
听到这话，傅清凝的心提了起来，真要是追究起来，人家可不会管这银子是古月琳自己送的代表的只是古家，当下都说夫妻一体，外人看来，这就是赵延善的意思，是他要救自己岳父。
于氏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下来，赵延煜也微微皱起眉，“送了多少？送给谁了？”
古月琳低着头，一声不吭。
于氏见状气怒交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
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于氏气急之下根本没省力，古月琳吓得抖了抖，面色惨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送给丁夫人了，她说会想办法改了乔大人的口供，口供里面里面不会有我爹送银子之事。”
傅清凝无语，此事分明是赵延煜主理，丁大人还得听他的，想要改口供还得经过赵延煜的手。
于氏冷笑一声，“送了多少？”
“两万两。”赵延善有些愠怒。
于氏皱眉，问道，“银子哪儿来的？”她看向赵延善，“我记得你手中没有这么多银子。”
赵延善点头，“是，我没有。”他看向赵延煜，解释道，“当初娘要给我银子傍身，我拒绝了，那时候我想着，银子放在我那边……我觉得她会拿去补贴古府，真到了要银子的时候我再来要。”
听到这话，古月琳面色愈发苍白，咬着唇垂下了头，并没反驳。
于氏手中的银子本来就应该三兄弟分，虽然当下的家规是长子占七成，但两人不缺这银子，也没想着于氏手中的银子是自己的，所以，听到这话，傅清凝两人都没有不高兴。
赵延善重新看向垂着头的古月琳，道，“你自己说，那两万两银子你哪儿来的？”
古月琳还是不说话，屋中沉默，气氛凝滞起来。
“你不说？”赵延善眼神里满是失望，“如果你最开始要找丁夫人或者是她找上你的时候，如实跟我说找我商量，或者你借利钱的时候找我商量，我们俩都不会走到如今这步。”他摇摇头，“在你眼中，你家人比我重要，而且你根本不信任我家人，不信任我……你走吧！”
利钱啊。
除了赌坊中以为自己一定会翻盘的赌徒，一般人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也不会跑去借利钱，那个利息都是翻倍涨的，比如她想要拿到两万两银子的现银，最起码借条上得借出两万两千两，且之后每天都要有利息，若是不还，最后能利息加本金一起再产生利息，若拿来当做做生意的本金，没有足够的盈利，根本不可能还得上。
听到让她走，古月琳擦一把脸，眉眼处妆容都花了，她却顾不得，只问，“就为了两万两银子你要让我走？当初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了，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照顾我……”
赵延善打断她，“我是说过，但我没说过要照顾你一家人！还有，无论什么样的人家，你借利钱，根本就不想好好过日子。”
“两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古月琳有些崩溃，大喊出声。
“对我不算什么？”赵延善反问，“我翰林院每个月俸禄四十两，两万两银子我要五十年……你的意思应该是对赵府来说不算什么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娘供我读书多年，如今我已经成家，考中进士入朝为官，难道还要问她要银子？她养我多年，到如今我还养活不了自己和妻子，你让我如何面对她？难道她这么多年养大的就是个废物么？”
他声音越说越大，古月琳也越发难堪，反问道，“那我呢？你不是废物，那我爹眼看着前程未卜，他养我多年，我难到会眼睁睁看着他一蹶不振，古家从此灰溜溜搬回家乡？我们是夫妻，我爹不好了，对你也不好，你就不能帮帮他？”
两人当着于氏和赵延煜两人的面吵了起来。
赵延善满脸失望，“我早说过，没到出力的时候，现在不宜动作，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哪怕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我不帮他？”
古月琳毫不犹豫反驳，“可你也没想过努力帮他全身而退！”
赵延善哑然，他确实没想过帮古大人全身而退。
别人不知，身为赵延煜亲弟弟的他却知道，当下皇上有意清算，大环境如此，其实没必要这个时候摘出来，那么多底层官员卷入此事，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换掉的，那么，上任之后认真做事的官员，应该会轻轻放过。还不如趁此机会将此事分辨明白，那日后这个就不再是古大人的把柄，长远来看，按兵不动和众人一起被罚，才是最好的。
她如此质问，他本来还想要解释，但对上她理直气壮的目光，顿时就歇了心思，“事已至此，我们没必要争辩。”又扬声吩咐，“那纸笔来！”
大部分下人只知道三公子夫妻俩吵架，但赵延善身边的随从却是知道他的意思的。很快，门被推开，他的随从端着笔墨纸砚进来，行礼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赵延善走到桌旁，唰唰几笔写就，到底下写自己名字时顿住，笔尖的墨汁眼看着就要往下掉，他反应过来，苦笑一下，继续往下写。
古月琳扑了过去。
她扑得突然，赵延善却反应极快，身子一侧就避了开去。
古月琳结结实实撞在了桌上，站稳后赵延善把他写就的两张纸递到她面前，“你签了吧，按手印也行。”
她一把挥开，“我不要！”
她哭得涕泪横流，哽咽着把那两张纸一把把扯，“你只说我这不该做那不该做，我们之间的感情呢，难道你心悦我都是假的？我不要离开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谋算
赵延善伸手抓住她的手，“别撕了，撕了我还能再写。”
古月琳把手中的纸一把扔了出去，大喊道，“你休想离开我。”
经过这一场大闹，她头发凌乱，脸上妆容乱糟糟的糊得到处都是，和以前大不相同，傅清凝以前看到的古月琳随时都是温婉淡然的，哪怕是哭，也是楚楚可怜那种，从未见过她这么狼狈的一面。
赵延善皱皱眉，“你想怎样？”
古月琳冷笑，“不想怎样，若是你非要和离，或者是休我，我一根绳子吊死在这赵府。”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古月琳自从嫁入赵家，于氏和傅清凝处处迁就，就是纪瑛儿，平日里也只是嘴上对她厉害，但其实也让着她了的，并没有刻意针对，可以说整个赵家，没有人对不起她。
哪怕如今要和离，也是因为她做出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瞒着赵延善送礼这样的做法，外人都会以为这是赵延善的意思，甚至是赵延煜的意思。
比如古月琳送了银子，丁夫人那边是不是算计且不说，刑部别的官员会觉得是赵延煜自己不好开口帮弟弟的岳父脱罪，故意让别人比如丁大人来出手，所以，为了不得罪他，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若是丁大人真的动手，那赵延煜就是无论如何都掰扯不清楚了。
这恰恰是于氏不能接受的，三个儿子她都疼，从小她教得他们三人兄弟情深，赵延煜对两个弟弟足够耐心，也愿意照顾他们，而底下两个对赵延煜只有敬重的。身为母亲，她只希望他们成亲之后也能互相帮助，一辈子也不要起龃龉闹得兄弟不和。
如今古月琳做出这些事，牵连赵延善不说，还要拖累赵延煜，如果此事解决不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受影响是其次，她辛苦供养三个儿子读书科举，前程不是给她这么毁的。
于氏说话了，“别发疯了，你这种搅家精早走早好，和离和你吊死其实结果一样，随便你选。”
她语气淡然，里头并没有多少恼怒的语气，但古月琳突然之间就不敢说话了，收敛了脸上的疯狂，垂下了头去，嗫嚅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氏摆摆手，“往后别唤我娘，不管你什么意思，你走吧。”
别的古月琳都能妥协，唯独这个不能，她有些倔强地站在原地，咬唇道，“娘，我不走。”
于氏扬眉，“你想要什么？”
闻言，古月琳有些茫然，“什么？”
于氏伸手摸着桌上的茶杯，“你不愿意走，就是为了留在赵家，说到底还是赵家能给你足够的利益，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古月琳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于氏点点头，“那好，现在我信你对老三是有感情的了，不过事情做错就是做错，这错事我原谅不了。你若是有本事说动老三帮你，他自己也愿意搭上自己前程帮你，那我无话可说，你们夫妻俩自己高兴就行。但你不能牵连延煜，你上一次对着娘家透露赵家的私事，累得你公公伤了一场，现如今还下不了床，其实你已经触到了我的底线，要不是看着老三对你的感情，你早已不是我赵家媳妇。加上你这一次做的事情，我是真接受不了。”
这是真心话，牵连赵瑾她还能忍着，但牵连自己儿子，还一下就俩，还累及子孙后辈，于氏是真的怒了。
屋中一片寂静，傅清凝垂眼看着面前的汤盅，没有开口求情的意思。她也是自私的，事情牵连上赵延煜，她也接受不了。
其实如今真的是很要紧的时候，皇上登基之后办的第一件贪腐卖官大案，还是赵延煜主理，他这个位置看似风光，甚至压过了朝中那些老臣，但其实容不得一点差错，这关若是闯过去，日后皇上跟前得力信任的人他能算上一个，可保他往后十年仕途平顺，但若是出了幺蛾子……比如包庇里面某个官员，别说赵延煜自己，赵家三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不能往上升了。
古月琳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很疼，渐渐地感觉有些粘稠的湿润，“娘……”
“你走吧。”于氏语气严肃，“拿着和离书，若是不愿意，凭着你做的这些事情，给你一封休书应该也说得过去。”
“不！”古月琳摇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于氏摆摆手，“我们两人婆媳缘分浅。”又看向赵延善，“和离书给她……”
话音没落，古月琳突然打开门跑了出去。
于氏捏了捏眉心，赵延善看着她跑走的背影，皱皱眉，道，“娘，我送她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于氏摆摆手，示意他走。
等屋中就剩下他们三人时，于氏叹息，“当初我就说古家会教女儿，这话真是没说错。相比起来，我就差的远了，你妹妹当初离开家就没回来过，只年节和你爹受伤那回送上礼物，其余一点不多问。看看人家的女儿，娘家的事情比自己家人还要重要……”
“娘，会和离吗？”傅清凝试探着问。
于氏冷笑一声，“当然。你看着吧，古家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正说话呢，外头又来了人，这一回来的是纪瑛儿，她还带着孩子，很焦急的模样，进门后不着痕迹的扫一眼屋中，问道，“三弟妹呢，她有回来吗？”
傅清凝伸手一指，“刚走呢。”
于氏面色不太好，纪瑛儿试探着道，“我听说翰林院那边人说他们夫妻吵架了。”
她自然是不敢问于氏的，这话是对着傅清凝问的。
于氏不待傅清凝回答，言简意赅，“吵架了，要和离。方才她自己要跑回娘家，我怕节外生枝，让你三弟把人送回去，把人交到古家手中，我们这缘分就算尽了。”
傅清凝早就知道，倒是还好。纪瑛儿当场惊得“啊”了一声。
惊呼过后，她很快收敛，方才她来时确实焦急，但眼中还带着些看戏神情，此时早已不在，满是惊讶，或者说惊吓，“出了什么事了？”
问出这话时，她面色有些苍白。
傅清凝很能理解她的想法，当下的女子若是被赶出夫家是很严重的事情，别说休书那种让人接受不了的东西了，就是和离之后，女子本身和女子的娘家未婚姑娘的名声都会被牵连。
于氏喝了一口水，道，“她去借利钱送给丁夫人，求丁大人改乔大人的口供，把她爹摘出来。”
纪瑛儿又“啊”一声，赶紧收声，以她机灵的性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看向怀中的孩子，“郸儿，好几日没看到祖母，想不想祖母啊。”
郸儿经常过来小住，对于氏很熟悉，当下笑着过去唤了祖母。
有了孩子，于氏的面色柔和下来，轻声和孩子说话。
纪瑛儿故作随意，暗暗用帕子擦了下额头和鼻尖，不算热的天气，她整个后背都是湿的，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午膳过后，傅清凝回房小睡，纪瑛儿小跑追上她，“嫂嫂，娘这次真的生气了？”
傅清凝点点头，“应该是。”
“好吓人啊。”纪瑛儿有些害怕，“我们呢，会不会哪日娘也……”
“胡说什么？”傅清凝哭笑不得，“不至于，三弟妹这一回是太过分。”无论是借利钱还是送银子行贿，对于官员来说都是大忌，哪样传出去赵延善和赵延煜两兄弟都完了，影响他们的同时，也影响了底下的孩子。
纪瑛儿闻言赞同，“她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呢？”
其实很好理解，古月琳想救她爹，但是赵延善劝她别着急，落在她眼中就是不愿意帮忙，刚好丁夫人那边能帮上，只是要银子而已。赵家以前是富商，这是好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且前些日子赵瑾被抓，家中可是凑出来四十万两银子的，她只借了两万两，赵家确实有偿还的能力。
傅清凝笑了笑没说话，纪瑛儿纠结半晌，又问，“娘性子好厉害，要是也让我们回娘家……”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会的。”傅清凝笃定，语气揶揄，取笑她道，“二弟也不能答应不是？”
纪瑛儿的脸红了，白她一眼，转移话题道，道，“古家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傅清凝赞同这话，她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不过，丁府这是想要做什么？先前带着曹夫人算计她也罢了，如今又跑去和古月琳搭上，要说不是故意，傅清凝根本不信。这是不害死赵家不算完了。
夜里，她再次嘱咐赵延煜小心丁府，别看以前她和丁夫人关系那么好，如今不也冷淡了，应该说还结了些仇怨的，“所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哪怕同样的人，时间不同，心里的想法也不同。”
夜色中，赵延煜将她揽入怀中，低低给她解释，“乔大人的供词中，乔夫人和孟夫人都是参与卖官之事的，其中孟大人也知情。”
傅清凝恍然，誉国律法规定，知情不报算作同伙，所以，刑部尚书应该很快就会换人，而大半的尚书，基本上都是从各侍郎中选的。胡大人做侍郎不久，且他的位置还是乔大人那边的关系，此事之后，他是不是侍郎且两说呢，所以，如今只剩下赵延煜和丁大人两人了。
如今赵延煜主理此事，若是顺利完成且不出其他事，而尚书之位一定从侍郎中选的话……胡大人就不提了，丁大人在赵延煜面前，除了资历，再没有别的优势。
但若是赵延煜出事了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纠缠
按资历说，丁大人甚至可以和孟大人相比的。但当今皇上不太看重资历，更看重能力，这一次若是赵延煜好好的把差事办完，那丁大人可能只有两成机会做尚书了，但若是他出了事，被贬或者是直接获罪入狱，那丁大人做尚书的可能就有了八成。
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
丁夫人原先还算是厚道的一个人，对着新进刑部的家眷多有照顾，现如今算计起傅清凝来也一环接一环，所以说，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很少有人还能守住本心，不起贪念。
先前古月琳跑走的时候，于氏说古家人很快会上门，果然没猜错，翌日早上刚刚用过早膳，古老夫人带着古夫人和古月琳就上门了。
和离之事并没有谈妥，古月琳就跑回了娘家，这事情早晚都要解决，所以，本来不乐意见古家人的于氏，到底还是让人带了她们进来，还让人拦住了要去翰林院的赵延善。
昨日于氏特意嘱咐让他昨天歇在这边，今日一早就拦着不让他去翰林院，可以说是特意在家中等着古家人上门的。
外面客人来了，落月就进来禀告了傅清凝。
彼时傅清凝刚刚起身，她刚出月子，大夫说要多休息，于氏也不让她去前面吃早膳。此时听说古家人到了，她飞快收拾好了就去了前院。
进门后看到于氏坐在上首，纪瑛儿站在她身旁一副恭顺的模样，底下古老夫人面色不好，古夫人有些气怒交加，古月琳则眼圈通红，不安的搅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椅子上沉默着的赵延善。
“事情就是这样，和离是必然的。”于氏语气肃然，“我赵家并没有亏待了她。相信无论哪家的儿媳妇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不能容的，她这番作为，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老夫人比我年长，应该比我懂道理，不要为难我们才好。”
古老夫人语重心长，“赵夫人，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月琳做错了，但她也是担忧家中父亲，为人子女孝道最是要紧，她此番作为恰恰证明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她会这么对自己父亲，他日也会这么对你们……这样的好孩子，你不能容吗？再有，他们小两口的婚事是他们自己求的，感情深厚，这才过去多久，我不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淡到和离的地步，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世上两个不认识的男女能成为夫妻，不知道是多少世修到的缘分，你怎么忍心……”
于氏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她不知礼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能说修炼的不够，没到一世夫妻的地步，老夫人也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板子没打到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痛。我只问一句，若是古家的媳妇做出这些事，牵连自家男人，甚至累及后世子孙，您还能容吗？”
古老夫人毫不犹豫，“当然，小两口感情好，我当然乐见其成。至于救人之事，大家都是姻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要人在，别的都别强求，慢慢来日子总能越来越好的。”
傅清凝无语，纪瑛儿嘴角隐晦的抽了抽。
于氏也无言，她这意思是古月琳完全没错，不止没错，还是个孝顺孩子。赵家本就应该救古大人，哪怕因为此事被牵连贬职，日后也能好起来？
也对，靠着几个女儿家扶持家中男丁的人家，还指望她能讲道理？
脸皮厚到某种程度也是一种本事，道理是说不通了，于氏说这么多本来还以为古老夫人会羞愧一二，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于是，也不废话，“老夫人觉得月琳没错，但是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儿媳妇，昨日我就说让两人和离，只是月琳跑了回去，今日两家长辈都在，我还是那句话，和离是必然的，若是你们不接受，凭她做的事，休书给一封，我赵家也站理。”
“休书？”古夫人站了起来，“不就是做了错事，我们也带着月琳上门来道歉了，何以就到了这种地步？”
合着她还以为是于氏开玩笑，只是为了拿捏儿媳妇呢。
古老夫人也满脸惊讶，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想着上门说几句软话，要是于氏还不满，那姿态再放低些，这一回确实是古家想要救古大人，是他们理亏……
古夫人是真心诧异，“延善，你不要月琳了？你让她日后怎么做人？现在休她，不是让她去死吗？你们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毒。”
赵延善还没说话，于氏已经道，“你是长辈，也别逮着老三追问，和离就是狠毒？你们只教自家的女儿如何为人子女，不教她们如何做人媳妇，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
说着，看向赵延善，“你们夫妻一场，休书就不必了，我们家也不是那么刻薄非要逼人去死，还是写和离书吧。”
赵延善今日一直沉默，偶尔看一眼古月琳，此事闻言起身，走到桌边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砚旁，屋子里早就摒退了下人，他抬手磨墨。
古月琳唰得起身，拉着他的袖子，哭道，“夫君，我不要和离。你不心悦我了吗？明明前两日你对我不是这样的。”
赵延善拂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确实心悦你，拂了娘的心思非要娶你，本来打算和你好好过一辈子的。但你不只是我妻子，你还是我娘的儿媳妇，还是赵家媳妇，你做不好我妻子和我娘的儿媳妇都不要紧，因为我会迁就你，我娘会为了我迁就你，但你不能做不好赵家媳妇，拖累我可以，你不能把我大哥他们也绑上，你既然嫁入赵家，就是赵家人，可以帮助娘家，但你得适度，成亲这许久，你还当你是古家人，不信任我家人，甚至不信我，心不在我这里，整日想着娘家，既然如此，你回家去，做你的古家人。”
古月琳越听，眼泪落得更凶，“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给你生儿子？”
“不是。”赵延善似乎很冷静，“子嗣我不着急，甚至我娘，她也没有催过我们，是你自己想多了。”
古月琳哭得泣不成声。
谁也不能说出于氏这个婆婆做得不好的话来，从来不立规矩，儿媳妇伺候用膳早晚请安这种事从没有过。也不插手小夫妻之间的事，请安随意，也不催子嗣，更别提送丫鬟这种让儿媳妇恶心的事情，甚至暗地里悄悄给银子补贴。
他重新磨墨，开始提笔，那边古老夫人皱眉看着，冷声道，“你们想就这么把月琳扫地出门？和离之后，她想要再嫁可就难了，等于毁了她一辈子，我最疼爱的孙女，不是给你们作践的。”
于氏扬眉，看了看那边只顾着哭对于这话并没有反驳的古月琳，不知她是不是没听到，反问道，“那要怎么样你们才肯离开呢？”
古夫人想要说话，古老夫人瞪她一眼，看向于氏，肃然道，“他们俩欠的银子，虽然是月琳自己借的，但这是为了救她父亲，现在他们可还是夫妻，延善总归要出一份力吧？还有，月琳往后再嫁很难找到合意的人选，下半辈子日子清苦，你们难道不补偿一二？”
说完，古老夫人看向提笔的赵延善，“延善，你是个厚道的孩子，离开月琳你能过得很好，再娶的妻子也不会差，但是月琳就不好过了，她想要再嫁，可挑不着好人家，你们夫妻一场，难道你就乐意见她落魄？”
这哪儿是揪着不和离，分明已经开始谈条件了。
于氏面色平静，这个场面是她早就想到了的，事实上今日让她们进门，也是为了现在，当下敛了心思，正色问道，“你们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古老夫人沉吟，道，“那利钱你们连本带利还了，再给一个小院子给月琳，你们家贡雨街那个就不错，房契改成她的名，还有，我儿的事情你们得尽心，须得让他不受处罚，再之后……”
还有再之后？于氏气笑了，银子不提，就只让古大人不受处罚这个事，谁也办不到，当然了，古月琳原先说的那个改口供的法子可行，所有官员中只有赵延煜能办到。
但是凭什么啊？
“不可能。”于氏断然拒绝，“想要古大人不受追究，除非当今皇上金口玉言，要不然谁敢保证？”
于氏说这话本来是随口一句，本来也是事实嘛，官员有罪，皇上不追究的话，那自然没问题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和离
古老夫人面上不露，笑吟吟道，“赵夫人觉得难以接受或者办不到，那正好，他们不用和离了。”
于氏肃然道，“和离是一定的。老夫人不必多言，只是这条件太过分，若是你一意孤行，那……我只能把月琳做的事情宣扬出去，甚至会亲自带着她去问丁夫人要回那两万两银子。”
古老夫人面色变了变。
古夫人猛然抬头，古月琳哭音顿了顿，却还是没说话，继续哭。
其实吧，古月琳送银子这个事，如果大家都是一家人，那自然是捂着都来不及的，毕竟是贿赂官员，要是让人知道，不只是古大人本身会被责罚，赵家也会因此受牵连。
但若是于氏铁了心撕破脸，将事情原原本本合盘托出，那赵家虽然有些不厚道，古大人却一定是会被清算的。
古老夫人面色变幻，半晌，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我们两家是姻亲，何至于此？”
于氏肃然，“对我来说，谁也不能牵连我儿子。”包括他爹。
当然了，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古老夫人沉吟，一时间没说话。
于氏却已经没了耐心和她讨价还价，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认真道，“其实他们夫妻俩和离，最大的问题就是月琳往后的日子不好过。这个我也承认，和离过的女子想要再嫁挺艰难。”
她顿了顿，看向哭得伤心的古月琳，肃然道，“既然如此，我愿意给她一个小院，院子就在城郊，再给她五百两银子。城郊那院子里面是有两亩地的，五百两银子若是不乱花，她自己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古老夫人急了，“那利钱呢？那可是两万两，你让月琳怎么还？”
于氏扬眉，“至于那利钱，我们家没有看到一文钱，你们家拿去送人是为了救古大人的，贿赂官员这事我们赵家不会做　!　那是你们古家自己的私事。再有，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已经嫁人，没道理这银子需要女婿来出，其实认真论起来，那银子应该是你们古家跟月琳借的……就是说破天去，这银子也轮不到我们赵家来还。”
古老夫人惊呼，“那怎么可以？我们上哪儿去找银子来还？”
于氏摊手，“这跟我们家似乎没什么关系，就她做的那些事，给休书也是可以的。现在我们只是和离，还有那院子和那五百两银，甚至她的嫁妆都可以带走，我这样宽容，都是看在我和月琳婆媳一场的份上，还有就是女子处世艰难，当是给一个后辈的资助。若是你们愿意，就收了这和离书，我们去衙门销了婚书，顺便就去改地契。”
“不成！我不答应。”古老夫人断然道。
纪瑛儿笑吟吟出声，“老夫人，您别太过分。那郊外的院子一间可就值七八万两银子，还得看运气，基本上有银子还买不到呢。我们家已经足够厚道了，您想要利益，也别可着我们一家坑呀。”
言下之意，其实是说给古月琳听的，他们家可不只她一个女儿，就指着赵家算怎么回事？那边不还有乔家么？
赵延善提笔写和离书，余光瞄向古月琳，见她一句话没有只顾着哭，心里的那点怜惜顿时就敛了起来。
傅清凝从头到尾看在眼中，古月琳若是真不愿，在谈条件的时候就应该出声拒绝。这一声不吭，分明是默认。
闻言，古老夫人皱眉，见于氏没有呵斥她的意思，顿时不满，“长辈说话，哪儿小辈出声的，什么规矩？”
纪瑛儿不高兴了，拿规矩说事，分明就说纪府没教好她或者是于氏没约束好她，无论哪个，她都听不了这话，无论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长辈之中无论哪边对她都不错，古老夫人开口直指规矩，她顿时冷笑出声，“我再没规矩，我婆婆也没觉得我哪里不好，可见我爹娘还是教好了我的。”暗指古月琳会被和离，是古家教女儿有问题。
古老夫人面色难看，“纪姑娘身份高贵，自然是看不起老身的，您说什么，我受着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哪日纪大人出了事，赵家会不会帮忙了。”
这是道理掰扯不过，拿身份说事了。最后那句话明摆着挑拨离间。
简直胡搅蛮缠，于氏最后一丝耐心尽去，“和离书已经写好，签了吧。趁着天色还早，让人去衙门改地契和婚书还来得及。”
赵延善写完，就已经写上了自己的名，听了于氏的话后，将两张纸送到古月琳面前。
古月琳看着面前的纸，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我一直都知道，你出身富贵，我却只是农户出身，无论是身份还是家底，甚至是教养，我都配不上你。但你愿意拂了娘的意思执意娶我，对我就算不是深爱，至少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可是如今……”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那两张墨迹未干的纸，“你到底还是清醒了。”
赵延善声音沉重，“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心悦你是真的，是你自己一次次推开我，我也是人，是自私的。我能搭上前程帮你，但我不能让你拖累我大哥。当然，我还是对不起你的，我迁就不了你一辈子……娘给你的那个院子，你自己住着，日子不会难过的。”
最后那句话，到底还是忍不住提点了她。
照古家人如今的模样，是凑不出银子还利钱的，那些人敢借，自然就敢追债，这事情闹出来对古大人不利，那么，古家人应该会想办法尽快还上。
“我不要这个。”古月琳一把推开。
于氏扬眉，“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去丁府说明情况了。”
古老夫人本来听着俩人说话，心里还有点希望，觉得赵延善可能会回心转意，事情会有转机，就听到了于氏这话，顿时一急，脱口而出，“不能。”
于氏的不满毫不掩饰，古老夫人是真怕她改口，以前她听说过于氏做生意厉害，接手赵家的生意多年，做得蒸蒸日上。今日才算是领教了她做生意的手腕，真是抓着痛脚狠踩，寸步不让。
她起身走到古月琳身旁，慈爱的拍拍她的背，“月琳，你别激动。这一次我们家确实理亏，你就认了这个错，不能让外人知道你爹的事，等你爹过了这个坎，我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古月琳身子僵硬了下，木木的顺着古老夫人的力道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表面上看，是怕于氏把她送银子的事情宣扬出去，傅清凝看在眼中，要说古月琳恍惚之下让古老夫人按了手印，这话她不信。
不只是她，屋中所有人都看出来古月琳对于和离开始是拒绝，后来是默认。
赵延善眼中更加失望，方才古月琳本来是拒绝的，但听到古老夫人口中的古大人的坎什么的，顿时就不说话了。
其实真要僵着不和离，哪怕于氏一点情面不顾，非要宣扬出去，最坏的结果最多就是古大人被撸了官职，别家不好说，但在赵家，可以说她赵家三夫人的地位一点都不会有影响，她入赵家这许久，这些道理她自己肯定清楚，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古老夫人。
和离书按上了纤细的手印，于氏让赵叁和沐央连着古家的下人一起，去了衙门。
和离书被拿走，古月琳浑身卸了力气一般，软软的靠坐在椅子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她也顾不上擦，很是狼狈。屋子里一片沉默，气氛沉重。
赵延善垂着头，不看任何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一路上应该挺顺利，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回来了，一道带回来的还有盖了衙门大印的和离书和当初两人成亲时送去备案的的婚书，还有一张写了古月琳名字的地契。
于氏接过看了看，又拿出一个匣子递给古月琳，“收着吧，往后好好过日子。”
古月琳颤抖着手去拿那张和离书，“娘……”
于氏抬手止住她的话，“别唤我了，也别多言，走到这一步你并不无辜。走吧，趁着天色早，还能出城。”
古老夫人起身，“赵夫人，既然我们答应了和离，那事情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自然。”于氏一口就应了下来，就算她不说，此事总会被查出来的。
古月琳跪在地上给于氏磕头，“我能不能去给公公辞别？”
于氏摆摆手，“他受伤之后精神短，这个时辰他在午睡，不用如此多礼。”
听到受伤之后精神短，古月琳沉默下去，其实赵瑾受伤之后，她就只见到一两次，后来知道了内情，赵瑾和于氏一般，彻底不见她了。
她又走到傅清凝面前福身，“嫂嫂，多谢你以往的照顾，日后若是愿意，可随时来找我。就算不是我嫂嫂了，还可以是我姐姐。”
傅清凝对她其实心里复杂得很，这姑娘要不是一心奔着古家，还算是个好妯娌，到底忍不住，道，“郊外风景不错，比城内住着好多了，你可以住在那边散散心。”至于以后找她的话，根本就没接茬。
古月琳再次福身，去了纪瑛儿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的潜意思。
等送走了古家人，已经是午后，屋中气氛沉闷，赵延善面色不太好，于氏摆摆手道，“等用过膳，就回去歇着，明日就去翰林院，过几日你们得调令就该下来了，人要往前看，别老惦记着了。”
一语双关。
赵延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出来。
赵家三公子和离了，众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人向于氏打听，她就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但内情却不说，只推说早晚会知道。
现在确实没到时候，不过，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后怕
少了个弟媳妇，傅清凝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不过，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关注了下古家的事情。毕竟古家的那利钱还没还上呢。
现如今古家如果从别的地方借不来银子，那就只能卖房子……古家住在外城的那个院子，也值个五六万两。不过，傅清凝觉得，很可能他们会卖掉古月琳的那个院子。
果然，两日过后，沐央来跟她说，古家的房子卖了，不知怎么回事，卖的是古家外城的院子，一家人全部搬到了城郊古月琳的院子，就是原先于氏和赵瑾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赵瑾住在里面自己跑出去被抓住打断小腿的那地方。
那地方对于赵家来说，没有什么好回忆，先前赵瑾带着那么多丫鬟住过，后来郑家人也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再后来赵瑾住在那边还受伤了，于氏本来都打算寻摸个差不多的把那里卖掉，给了古月琳之后，当日就让人过去把里面自己的东西和里头看门的下人全部带了回来，一点都没有占着院子不给的意思。
于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冷笑了下，“所以说她只听长辈的话，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傅清凝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的人都想着住在内城最好，如果不能，那就住在离内城最近的地方，也就是外城，怎么也不会跑去城郊住的。但是如今古家外城的院子卖了跑去城郊住，很明显就是古月琳不乐意卖掉城郊属于她的院子。
这几日事情多，纪瑛儿最近都住在这边，闻言笑着道，“娘，别想她了，给了院子和银子，我们家也没亏了她，要不是嫁给三弟，那院子凭她自己不知要多久才能买得起。”
这话有些刻薄，但却是事实。
会试考完，各家举子归家，丁家的几人好歹都熬到了最后那日才出来的，不知考得如何。
考完的当日，傅清凝就和纪瑛儿一起去了福运茶楼，她们到的时候，还没过午，两人不紧不慢用了午膳，靠内的窗户开着，一眼就看得到底下一楼大堂和大门口处的情形。
午膳用完，伙计进来收了碗筷，纪瑛儿又让鸢儿姑娘进来弹琵琶，两人随意听着，眼睛时不时看一眼底下的大门。
然后，有形容憔悴的书生模样的人进来了，傅清凝她们离得远，只看到书生说了几句，就被伙计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之后半个时辰的时间内，来了不少书生，面色都不太好，一是憔悴，眼底青黑，再有就是……愤怒。
鸢儿姑娘一直弹着琵琶，见两人如此，一曲终了后笑着上前福身，“夫人还想要听什么曲子？”
纪瑛儿伸手指了指外头，“那些人你认识吗？”
鸢儿看了一眼外头，垂下眼眸，语气轻柔，“夫人说笑了，这茶楼中整日人来客往，小女子哪儿记得过来，包括两位，都只觉得面熟，却是不认得的。”
傅清凝想起什么，问道，“原来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诗意姑娘？听说是被人赎身了？”
鸢儿猛然抬头，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女子不知。现在国孝，夫人可别乱说。”
傅清凝摆摆手，“只是偶然听说，当日想要帮诗意姑娘赎身的人还跑来问我借银子来着……”
鸢儿的脸色苍白下来，却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无。
看来关于诗意那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傅清凝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底下那些人是来做什么的吗？为何刚刚才出贡院的举子不找大夫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
鸢儿依旧低着头，“小女子不知。”
纪瑛儿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拍得挺豪爽，“你只好好跟我说说话，帮我解解惑，比如底下那些人来做什么的……这银票就是你的了。”
两人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没想着面前这姑娘能知道。不曾想鸢儿抬眼看了一眼，见是一百两，眼睛就亮了亮，“听说有份考卷需要到我们这里拿到暗语，才能买到。他们这时候跑来，可能是那考卷没什么大用，被骗了吧？”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个，如果那考卷有用，这些人此时应该只顾着偷笑回去好好休息了。现在这时候，他们可是熬了那么多天的，顾不上休息就跑来，那自然是考卷没用，又因为价钱太高，这是跑来算账了。
傅清凝也是想到这个，才特意和纪瑛儿一起过来喝茶的，似笑非笑看向面前的鸢儿，“你倒是敢说。”
面前这姑娘绝不是个胆小的人，但为何方才提起诗意她那样害怕？
鸢儿不在意她探究的目光，笑了笑，“这事情虽然隐秘，但也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临近会试那几日，就是初五开始，这样的书生茶楼接待了许多，有心人应该都知道。”
“哦？”傅清凝重新看了看面前的姑娘，“那你知道这暗语，是从哪里来的吗？”
鸢儿看了看那张银票，“这些可不够。”
纪瑛儿扬眉，再次拿出几张，“说说吧。”
鸢儿福身上前，将银票一张张叠在一起，压低声音道，“内情我也不知，只知道有人在最里头的冬雪阁住了半个多月，前来的书生好些都去拜访过，那些日子里伙计也经常会提醒书生模样的客气去那里面。”
她话说完，银票也已经叠好放进了腰间的荷包。傅清凝看了看，觉着她知道的挺多，于是又拿出来几张放在她面前，“那人是谁？”
鸢儿一笑，笑容甜美动人，“我知道那人是承恩侯府管家养在外头的女人生下的。”
傅清凝和纪瑛儿两人面面相觑，鸢儿见两人不再问了，收好银票，再次福身，“多谢两位夫人怜惜。”
眼看着她走到门口抬手开门，傅清凝突然问，“你为何怕我们提起诗意？”
她没回身，似乎默了下，才道，“两位夫人出手大方，人也厚道，小女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下国孝，要是许多人知道诗意她被谁赎身，其实是逼她去死。”
傅清凝恍然，国孝期间不能纳妾蓄婢，商户人家还好，官员家中是万万不能传出这样的事情。所以，鸢儿才会在傅清凝提起这事情时三缄其口，尤其她还说了人家为了赎诗意跟她借银子，但凡是借银子，那关系可不一般，最起码是知道诗意去了哪里。
看鸢儿对诗意那么担心的模样，想来两人关系不错，那诗意的去处，她是一定知道的，所以才会担忧。
“我们从小命途多舛，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再过一个多月就出了国孝，希望诗意能熬到那时候。”说完这句话，她抬手开门，出去后还对着两人柔美的笑了笑，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都没再提诗意，说到底丁府的事情两人都不太上心，纪瑛儿低声问，“嫂嫂，这事情和承恩侯府扯上关系了。”
傅清凝有些恍惚，当初她和王姨娘因为胭脂铺的事情闹了许多不愉快，承恩侯被禁足许久，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已经解了他的禁足了。这些日子没动静，可能顾忌着还在国孝？
当然了，也可能人家早就忘记了她这个小人物。
“不一定。”傅清凝跟她分析，“都说是承恩侯府的管家的外室子，这应该不是侯府的下人，想要和侯府扯上关系，得有确切的证据才行。”
要不然侯府把事情往管家身上一推，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不过，这事情吧，不好随便说，无论什么样的罪名，还得看皇上对那罪人的态度，皇上金口玉言，他说没罪，那自然就是没罪的。
这个时候，傅清凝已经有些后悔当日把考卷给了赵延煜，他兴许已经禀了皇上，事情查清之后，皇上不一定会责罚承恩侯，要知道，承恩侯可是皇上的外家，加上承恩侯的庶女，就是承恩侯表妹所出的女儿，当初的太子侧妃，皇上登基之后，封了贤妃，可见恩宠。这份恩宠，里头很可能就有承恩侯的面子在里面。
想到这些，傅清凝心情颇沉重，也没心思逛街了，“我们回吧。这事情非同小可，我得回去告诉你大哥。”
纪瑛儿想了想，“我去跟我爹说说。”
本来就应该说说，可别不知内情实实在在的撞上去。
承恩侯府在皇上登基之时虽然没出力，但皇上做太子那么多年中，肯定是帮了忙的。皇上如今初登基，哪怕他恶了侯府，也不是这时候解决，要不然那么多在皇上还是储君时就帮他做事的官员如何想？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送走
两人就在茶楼门口分开了，傅清凝没兴致继续逛，转身就上了马车回府。
走到官署外面时，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放下帘子时余光看到门口处停了一架青棚马车，这也正常，好多进不了官署的人就搁这里等着里面的人来接，她没多注意，放下帘子想着今日知道的事情。讲真，她以为考题泄露这事大概和主理会试的连太傅有关，从未想过和承恩侯有关。
那可是承恩侯啊，不知赵延煜有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正想着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傅清凝疑惑出声，“怎么了？”
她的马车经常出入官署，可以说是不需要查验的，一般慢行就过去了。
“嫂嫂，是我。”外头传进来的声音有些熟悉，温婉柔和，带着些焦急。
傅清凝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古月琳，只问道,　“什么事？”
她脸上没有惊讶之类的神情，只淡淡一句“什么事。”不知怎的，古月琳觉得自己有些难堪，“嫂嫂，能不能找地方坐坐？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傅清凝看了看天色，道，“抱歉，我赶着回府，有急事。这边离茶楼太远，这里也没外人，你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古月琳面色苍白下来，“嫂嫂，我们俩做妯娌几年，相处还算愉快，我以为就算我不是赵家媳妇，我们也还能是朋友。”
傅清凝扬眉，“有话直说，我真有急事。”
她再次催促，很明显已经不耐烦，古月琳也怕她甩手就走，这两年的相处，她知道傅清凝这个人好说话的时候特别软，不好说话的时候浑身就是硬邦邦的刺，根本不看情分。欲言又止半晌，道，“嫂嫂，夫君他不见我，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说，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傅清凝不为所动，“三弟最近挺忙，你真有事的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古月琳噎住，眼泪将落未落，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有些话想亲自对他说。”末了，又补充道，“毕竟我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潜意思就是这些话不适合傅清凝这个嫂子听。
“但你们现在不是了。”傅清凝坦然道，“若你不说，那我就回去了。”
说着就放下帘子，古月琳上前，掀开帘子爬了上来，“嫂嫂，和离之后我想了许多，曾经我确实做错了，我就是想亲自问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傅清凝好奇，“你想怎么弥补？”
古月琳面色微微发红，垂下头声音细细道，“老话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得了。她不用说傅清凝也猜到底下是什么了。
傅清凝抬手，打断她道，“你这话有道理，但我觉得三弟不一定乐意，就是他松了口，娘那边也不会答应。你别再想了，天色不早，我还有事，你也早些出城。”
这就是赶她下马车了，古月琳急了，“妯娌一场，你就不能帮帮我？”
傅清凝摆摆手，“回吧。”
古月琳不动，冷笑道，“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你怕我！怕娘和夫君回心转意，要不然你怎么不敢带我去见他们？”
傅清凝也不生气，“随便你怎么说，激将法对我不管用，还是你要等我让丫鬟推你下去？”
古月琳是知道傅清凝身边那两个会武的丫头的厉害的，再不甘心，在对上琴露跃跃欲试的眼神时，只得快速的滑了下去。
傅清凝再不看她，马车入官署时，她还特意跟那边的护卫说了，这人不再是赵家媳妇，往后不能让她和古家人进门。
护卫一开始拦住古月琳不让进，本来还有些忐忑，古月琳好歹做了赵家两年媳妇，就这么拦着不太好，他们也想过让人去里头通报，不过被古月琳拒绝了。现在看来，还是没拦错。
回到府中，于氏午睡起来，正在院子里看花散心呢，看到她回来了，往她身后看了看，笑着问，“瑛宝呢？”
傅清凝上前扶她，“娘，我给你带了点心，我有事情跟你说。”
赵延煜疑似和承恩侯府再次结仇的事情她没说，只说了在门口遇上古月琳，且她有意再做赵家媳妇的话。
于氏皱眉，“怎么还不死心？老三见她了？”
傅清凝摇头，“大概是没有。要不然她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们又没亏待她，哪怕和离，也保证了她后半辈子的日子，不能让她这么纠缠，”于氏皱眉道，“好说不好听，再说，老三日后还要娶妻的。她这么纠缠算怎么回事？好人家的姑娘哪会愿意？”
于氏转了两圈，沉吟半晌，道，“等延煜回来，我好好跟他商量一下，把老三送去外地，越快越好。”
从翰林院出来后外放，好多官员走的这样的路，但凡是做过庶吉士的官员，前程都不会差，再说，还有赵延煜这个大哥看着呢。所以，于氏根本没有不放心。
赵延煜近来不忙，无论是贪腐案子还是考题泄露的案子，都得等会试放榜之后，所以，他回来的时候挺早的。
听了于氏的话，赵延煜点头赞同，“早在和离的时候我就想过古家会不甘心，每到会试之年，外地的官员好多都会升迁，空出些最底层的位置，庶吉士中本就有几个名额外放，三弟可以去试试，只是一时半会，没什么好去处。”
于氏摆摆手，“不要紧，先把这几年过去了再说，穷县也没关系，我们家不缺银子，又不要油水，不挑地方。”
“那就甘州。”赵延煜沉吟了下，“甘州底下几个县都要人，不过都在甘州偏远处，不算富庶，百姓民风淳朴，至于别的地方，抢的人应该挺多……”
于氏很急切的模样，“就甘州，在京城和梁洲的中间，往哪边去都挺方便。”
三人商量过后，也问过了赵延善，他没有异议。
赵延善的调令下来得挺快，五日后就拿到了，翰林院那边他不用去了，需要收拾行李往甘州赴任。
赵延善还想去翰林院那边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了给人腾出来，因为等会试放榜之后，新一批进士会再考庶吉士，到时候应该会有人要搬进他那院子里去。
于氏看到调令就帮他收拾行李，知道他要去翰林院官署去时，一挥手道，“不用你，做正事去。翰林院那边我和你嫂子去。”
赵延善哭笑不得，很快就被于氏连人带行李带随从一起送上船了。
他离开官署时，傅清凝也在门口送他，看着那边于氏指挥下人帮他把东西搬马车，又煮嘱咐底下人照顾他时，他眼神柔软下来，笑着道，“娘对我总是这样不放心。”
傅清凝也笑，“母亲对自己孩子都是好的，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还希望他人生顺遂没有波折。我理解娘，因为我对晏儿和晓晓的心也一样。”
其实这话带着些暗示，不想赵延善辜负于氏一番苦心，他要是真放不下古月琳，现在这一走，两人之间再没了可能，日后……他兴许会怪罪于氏。
赵延善笑了笑，没反驳这话，“我都明白。”又问道，“嫂嫂，这几日她来麻烦你了吧？”
傅清凝哑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私心里她不想帮古月琳隐瞒。
他也不需要她回答，对着她深施一礼，“对不住您。等我走了，她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不谦虚的说，她未成亲时，嫁我已经是高攀，更别提她如今还和离，不甘心是肯定的。”
他甚至还笑了笑，“我知道娘和您都是为了我好，不会不知好歹的。这个世上，只靠着感情是过不了日子的，也可能是我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想着她了，其实和离之前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会重新娶她，我就不会和离了。”
傅清凝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微微放下，和离这些日子来，赵延善虽然一切如常，但看得出他不开心，这会儿看得出他是很轻松的，“人要往前看，男儿在世，合该做些正事才不枉此生。至于缘分，兴许很快就来了。”
于氏虽然在指挥下人，余光却一直看着这边，眼泪汪汪的送走了人之后，回身看向傅清凝，“他说了什么？”
傅清凝把赵延善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于氏听，末了道，“挺好的，三弟很懂事。”
于氏哑然半晌，叹息一声，“懂事的孩子心里都苦，无论什么样的伤疤，日子久了都能结痂，会好起来的。”
赵延煜亲自送他上船，翌日夜里才回来，傅清凝这才仔细问了他关于承恩侯府的事。
早在知道内情的当日夜里傅清凝就仔细跟他说过了，当时赵延煜面色慎重，只让她别多想，但傅清凝心底却始终放心不下。
赵延煜靠坐在床上，低声道，“那考卷我拿到的当日就悄悄禀明了皇上，考题是皇上同连太傅还有朝中几位老臣定下来的，我也只知道一些。考题被泄露，皇上震怒，震怒过后却让我不要将这消息外漏。那日你跟我说过之后，我也让人特意去打听了，事情属实之后，我带着证据再次见了皇上把事情禀明。”
傅清凝很紧张，“你这会不会太鲁莽了？”要是皇上要保住承恩侯府，委屈的肯定是赵延煜，比如远远的外放之类。
赵延煜摇头失笑，“不会。我知道一些事，比如承恩侯有位妾室是当初四皇子妃的娘家表妹，说是表妹，其实里头有些龌龊，算起来她是四皇子妃的庶妹，且这妾室是承恩侯求来的。就在太子被训斥的那段时间……”
傅清凝：“……”这信息量有点大。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正文完
反应过来后，傅清凝飘飘荡荡担忧的心微微放下。
承恩侯在太子被禁足的时候纳了四皇子妃的庶妹为妾，是单纯的纳美，还是可以理解为承恩侯那时候放弃了太子？无论哪种吧，他在那样敏感的时候纳了那样一名妾室，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会不会多想呢？
“我做事会稳妥的。”赵延煜抱着她，“我入仕本就是为了给家人过好日子，你们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若是危险，我绝不会碰。”
傅清凝心里一片暖意，笑吟吟道，“娘那边我还不敢说，就怕她担忧。”
赵延煜摇头，“不说。娘最近为了三弟的事情费了不少心思，别让她烦心。”
赵延善和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心情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于氏便放心不下，刚才把人送走，她就已经回去歇着，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但凡是父母，又怎会愿意让儿子远行？
所以，赵延善翰林院的院子傅清凝就不想让于氏去，免得她触景生情又要想念，还找来了纪瑛儿帮忙。
但于氏不肯，非要一起去。婆媳两人带着几架马车去了翰林院，眼看着会试就要放榜，很快就有新的庶吉士入住，这院子还是早些腾出来为好。
他们这院子认真算起来也才几日没住人，里头伺候的人都还在，但无端端就觉得冷清。于氏大手一挥，里头的家具都不要了，也不动，留给后头搬进来的官员。只把贵重些的摆件带着，还有衣衫之类的东西拿上，收拾了两马车，就锁了院子门。
一行人三架马车出了翰林院，现在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正是午后，马车的窗户掀开了透风，傅清凝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官署门口的青棚马车，这样的马车在京城中挺多的，但各家都新旧不一，熟悉的人还是认得出来的。反正她看见那马车一眼就认出来，就是当日古月琳坐的那个。
这是……还没有死心？
果然，看到她们的马车出来，古月琳飞快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她们的马车前面，福身道，“娘，我有事情问您。”
于氏有些累，上马车之后就靠在车壁上，闻言也没动弹，只淡淡道，“别唤我娘。”
古月琳也不知道听进去了这话没，急切问道，“夫君呢？我好多天没有看到他了。”
于氏撑着下巴，上下打量她一番，粉色的袄裙，衣衫和首饰都挺素净，让人觉得气质恬静温婉，论容貌，其实古月琳还不如傅清凝和纪瑛儿，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会打扮自己的姑娘。
于氏的眼神毫不掩饰，看得古月琳不自在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才悠悠道，“当初我确实不喜欢你，你们古家太会算计，嫁出个女儿非得拿到好处才行。当初你们成亲，那嫁妆之事就不说了，只你们成亲之后你往娘家的补贴的银子就不少，以前我不说，是懒得说，想着让老三的日子平静些，多费心在正事上。如今你做出那些事，还有什么脸跑到我面前来问老三？奉劝你一句，往后别乱叫人！你还年轻，想要嫁人应该挺容易。”声音不紧不慢，但语气认真，“我曾经说过，你若是再纠缠，我会把事情和盘托出。毕竟，就凭着你干的事，我们家可不敢和你来往。”
古月琳面色苍白，于氏这番话几乎是撕开了面上的遮羞布，将古家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的扯出来，以前她只觉得于氏刚硬不好说话，如今才真的领教了她的刻薄。
她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娘，别这样，我知道错了……”
于氏丝毫怜惜都无，“你既然拿了院子和银子，别做出一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的模样。麻烦让让，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古月琳怔忡着被丫鬟拖到一旁，帘子落下隔绝了于氏的视线，她突然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赵延善呢？他不会让你这么对我的，我要见他！”
于氏掀开帘子，好笑道，“走了，外放了，前两天就上了船。”
古月琳面色惨白，“他去了哪儿？”
于氏冷笑，放下帘子，马车重新驶动，纪瑛儿看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她们远去的古月琳，皱皱眉道，“娘，她不会做傻事吧？”
于氏好笑，“傻姑娘，你想多了，她这样的姑娘最是聪明，且舍不得死呢。”
纪瑛儿不满，“我才不傻。”
“她就是对她和三弟之间的感情太有自信。”傅清凝接话道，“既然放不开，为何要默认和离？”
还不是想着拿到院子之后，再和赵延善复合，那于氏也不可能让她把院子还回来啊。
先前和离之时傅清凝还觉得她可能是拗不过长辈的话，从她和离之后不卖院子，现在又一门心思想复合看来，这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可惜……撒手之后，于氏再不让她靠近了。
于氏说了会和盘托出，回去之后就去拜访了纪夫人，然后，好多人知道赵家之所以会让老三媳妇和离，是因为她借了利钱贿赂官员给古大人求情。
贿赂官员这事情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衙门那边倒没有动静，毕竟也没人去告，再说贿赂了谁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就算是如此，古月琳也吓着了，先前乔夫人和孟夫人就是上门贿赂赵延煜，现在还在大牢中关着呢，虽然没说怎么处理两人，但半年的大牢可是实实在在的。
她飞快卖了郊外的院子，因为卖得急，还被压了不少价，三日后她人已经上了去梁洲的马车，投奔古大人去了。她一走，古家人彻底没了地方住，没两日也上船去了梁洲。
傅清凝特别留意了下古家的消息，见他们举家离开，便再也没关注。
接下来的日子挺平静，家中少了赵延善，似乎冷清了许多，转眼到了四月中，会试放榜那日，皇上特准报喜时可用喜乐，已经守了近一年国孝安静了许久的京城，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不过，再热闹和赵府都是没关系的，倒是有些梁洲过来的举子参加会试，赵延煜和他们并不多往来，只等着有人中了贡士之后，上门送上一份贺礼也就罢了。
由于某些原因，傅清凝特别注意了丁府，他们府上如今住着三位参加会试的举子，且都是从福运茶楼买了那份考卷的，先前丁夫人或明示或暗示的说过，丁明理的学识不错，在家乡考上乡试时是他们那边的前十，且夫子不止一次的表示过他很可能会一举得中。尤其丁大人还特别找了关系，于前年的时候让丁明理去卞安书院求学一年。
反正丁夫人那意思，就是向众人表明，丁明理要是得中，一点不意外，纯粹是真才实学，不是靠运气侥幸得中，还说过丁明理对两个表兄知无不言，三人经常凑在一起解疑答惑，意思很明显，他们家几人都是很可能会得中的。
从早上到午后，今日京城挺热闹，喜乐声一直没停，傅清凝也就睡不着了，刑部官署这边参加会试的举子不多，午后的时候也有人过来报喜，比如那傅夫人的小叔子，就得中了一百三十六名。还有张夫人的堂弟，也中了一百五十二名。
眼看着天色渐晚，还没有人去丁府报喜，傅清凝觉着，丁府今年，那几人很可能都没有得中。
中没中的，傅清凝也只是好奇，并没有放太多心思。一般会试放榜三日后皇上会亲见这些贡士，之后还有殿试，然后会当场选出一甲前三，之后就是状元游街，纪瑛儿是个喜欢热闹的，兴致勃勃和她说了，她早已定好了酒楼包间，只等着到了日子之后，带着她和于氏一起去看热闹。
傅清凝倒没拒绝，近来家中气氛压抑，外头还有许多人虎视眈眈，难得放松热闹一回，她还是很愿意去凑凑热闹的。
会试放榜的翌日早上，傅清凝起身，留书进来帮她洗漱，随口道，“今日一大早，一百多个参加会试的举子坐在了贡院门口，说此次会试阅卷不公，阅卷的官员带了太多主观臆测，好多人觉得自己能够得中，却榜上无名。”
傅清凝惊讶，“真的？”
“是啊。”留书压低声音，“听说里头还有两位外地来的解元。那可是解元啊，居然榜上无名，奴婢也觉得里头有事。夫人，大人那边会不会受到牵连啊？”
留书是知道傅清凝几次去福运茶楼的，也隐约听说过里头那考卷的事，此时有些担忧。
傅清凝讶然，她心底隐隐有些猜测，不过得问过赵延煜再说。
举子聚众抗议，这个事情无论在何时都是很严重的事情，一时间京中猜测纷纷，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众人也只是悄悄和友人谈论。
天气兴许也被京城中浮躁的气氛感染，才四月的天气，却格外炎热，傅清凝和于氏在院子里纳凉，其实那日和赵延煜谈过之后，她心里就有了底。倒是于氏，皱眉道，“太热了。最近外头的粮食又涨价了。”
去年从夏日里就干旱，地里收成减产，粮价节节攀高，更别提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有更贵的。不过好在开春之后天气不错，粮食没有，青菜倒是种得出，京城这边，真饿死人倒是没有的。
落月过来，禀告道，“夫人，刘夫人从外地回来，现在在外面等着想要拜访您。”
傅清凝愣了一下才答应过来刘夫人是谁
——傅清珠。
她去了惟县之后，倒是经常给傅清凝送些东西过来，里头甚至还有几身孩子的衣衫鞋袜，贵重倒是不贵重，但心意在，似乎懂事了许多。
傅清凝惊讶过后，沉吟了下，“请她进来吧。”
傅清珠和当初离开时变了些，衣衫只是一般布料，并不贵重，首饰只是普通的银钗，不过整个人似乎爽利了起来，没有以前那种怯生生的模样了，进门先还了当初跟她借的银子，两姐妹坐在堂中，傅清珠只问两个孩子的情形，又说了她自己的孩子，不会冷场，却也没有多热络。很快，屋中沉默下来，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姐姐，你实话跟我说，乔大人入狱，我家大人会不会丢了官职？”
傅清凝摊手，“这我哪儿知道？”
傅清珠默了下，道，“姐姐，乔大人的事情压了这么久，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我手中银子不多，打算回梁洲去住，那边我有院子，以后可能会长住。你有没有东西需要我带回去？现在可准备好，等有了结果……”
这是已经想好了后路，万一官职没了，就回梁洲住原来她爹留给她的院子。
傅清凝看着面前说着这些对自己很不利的结果却一脸沉静的女子，时隔许久，她其实记不得那本小说的结局，不过女主嘛，大抵都是有好结局的。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来那小说了，毕竟现在和小说中早已不同，傅家因为傅清珠重生而早早就有了不好的结局，但如今还好好的，依旧是梁洲首富，甚至傅诚还有了儿子，这是傅清珠重生前或者重生后都是没有的。由此可以看出，她早已改变了自己的结局，改变了傅家，挺好的！
傅清珠临告别前，她到底忍不住道，“当今皇上圣明，爱民如子，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官员，结果总不会太差的。”
傅清珠眼睛一亮，认真对着她福身，“那我回了，姐姐准备好东西，到时候我一并带回去。”
举子在贡院门口坐了一日，不吃不喝，只求皇上给一个公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皇上并没有直接答复，只在贡院门口贴了一份考卷，众举子看到过后纷纷惊讶，里头的大半举子顿时心虚起来。
很明显，凡是觉得自己应该榜上有名的，其中有道题目的答案和考卷上除了些许字不同，意思完全一模一样，想要做到如此，分明就是提前看过答案。
紧接着，承恩侯和主理此次会试的连太傅相继抄家入狱。
起因是承恩侯夫人亲自去了殿上，写了一张状纸，其上有承恩侯令管家在福运茶楼中卖考卷之事，还奉上宫中太后娘娘和连太傅来往的书信，其中就有太后令连太傅将考卷中大半题目重新编撰，然后拿去贩卖敛财的证据。
太后不缺银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后宫诸事交由皇后主理，皇后和太后几次互别苗头，皇上都置之不理，太后将眼光放到了前朝……看史书，也有太后临朝之事，只要有足够的朝臣支持。
不过太后费心想要捏住把柄的这批朝臣，还未成为臣就被皇上发现她的心思，她的这份野心，只能就此沉寂。
不沉寂不行，皇上很快就发了旨，太后身体欠安，迁居黔园，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后休养。
太后到底是皇上生母，哪怕在皇上登基第一次会试上动手脚，损及皇上龙威，也只是令其“休养”而已。
但是别人，比如连太傅和着手卖考题的承恩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连太傅泄露考题，辜负皇上信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罪加一等，玩弄权术，罪无可恕，令其夺去太傅之职，立即处斩，家中成年男丁全部秋后处斩，女眷和不足七岁的男丁流放三千里，五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承恩侯贩卖考题，另有放纵家中仆役欺压百姓若干，再有放利钱逼死百姓之事种种，后果严重，褫夺侯爵，贬为庶人，且罪无可恕，立即处斩，家中男丁和女眷全部流放三千里。其中承恩侯夫人忠君爱国，知道自己夫君犯下大错时挺身而出大义灭亲，此举让世人敬仰，皇上亲封一品定国夫人。
此事发生的极快，不过短短两日，连太傅和承恩侯抄家入狱处斩，女眷流放，说来讽刺，两家家眷离京之日，正好是殿试之日，王姨娘等人被官兵押着出内城时，远远的刚好看到新科进士打马而来。
傅清凝和纪瑛儿去看状元游街，没想到皇上干脆利落就砍了承恩侯，她心底的担忧尽去，整个人愈发轻松。
说真的，她进京不久就和王姨娘结下了仇怨，这几年来承恩侯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悬在她头顶，时不时就要担忧它何时落下压扁自己一家。如今总算是威胁尽去了。
今年的新科状元二十多岁，年轻有为，榜眼和探花都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不止如此，游街的前半截新科进士都是年轻人。由此可以看出，皇上不太喜欢年纪大的官员。
众人也只是猜测，不过等吏部众位官员的供词出来，底层官员牵扯了六成进去，皇上下令，凡是由吏部查的出送礼买官的外任官员，全部重新彻查考绩，凡是鱼肉百姓贪墨银钱的，全部从重发落。若查实兢兢业业为民请命的清廉官员，四品以下连降三级，五十岁以上全部告老，五十岁以下全部罚俸三年。
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傅清凝本来还以为皇上憋着大招要好好处理呢，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却也只是表面上看着简单而已，只彻查官员考绩一样，就要花去不少人手，且吏部官员的供词中，好些京官也送了银子的，这部分人全部停职，查清之后降职三级，这其中又有许多确实是贪墨了银钱的……
一时间，早朝时的官员少去了三成，和以前比起来感觉稀稀拉拉，早前抱团拉帮结派的官员人人自危。几次肃清之后，熟识的官员都不多，更别提以姻亲之类的拉帮结派，早已被打乱，原先以个人喜好附议的情形渐渐地消失不在。
皇上下令，翰林院修史暂停，官员调任，翰林院庶吉士全部挪入朝堂。
短短两个月，朝堂是官员换了五成，好些都是年轻生面孔，朝堂上气势顿时变得潮气蓬勃。
值得一提的是，丁夫人收受贿赂，丁大人也参与其中，证据确凿，丁大人抄家入狱，全家流放三千里，皇上对于官员收受贿赂似乎格外严苛。吏部众官员的刑罚算是在诸位犯官中刑法最重，大部分人抄家，官员立即斩首，家眷全部流放，都是三代至五代之内不得科举。其中牵扯到了古月琳，古大人令其女送银子贿赂以求脱罪，罪加一等，贬去其官职，令其回乡，三代之内不得科举，他算是买官的官员中，罚得最重的那批，其女送银子贿赂官员，也流放三千里，皇上似乎格外讨厌这些人，全部远远的打发了去。倒是如刘承一般直接认罪的官员，罚俸三年，保住了功名和官职，算是官员中很幸运的那批之一。
至于孟夫人，她收银子是事实。孟大人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但他当初升任刑部尚书却是真有乔大人出力，最后贬了他去外地。胡夫人休了儿媳妇，又怕连累自己的名声，还跑去衙门喊冤。毕竟当初她娶乔姑娘入门，胡大人升任刑部侍郎，胡公子能去卞安书院求学。
为表自己冤屈，她直言当初乔姑娘嫁入胡家时已经身怀有孕，那孩子根本就不是胡家人，只这一样，就能休了她。
景安二年，是誉国历史上铁血肃清朝堂最彻底的一次，此次肃清经历了三年，后世称为“国安变。”那次之后，誉国朝堂上下朝臣风气乍然一清，景安帝大胆启用年轻官员，朝堂朝气蓬勃，百姓安居乐业，真正做到了安平。为妨朝中官员贪腐，景安帝在位期间，三次提升官员俸禄，此次肃清，又称“升禄变。”
景安二年冬日，午后，外头寒风刺骨，傅清凝正看书，对面晏儿一本正经拿着书，微微皱着眉头，时不时看一眼外面，边上的小床中，几个月大的孩子睡得正熟，屋中暖意融融。
赵延煜推开门就看到母子三人，气氛安宁，顿觉浑身疲惫尽去。
傅清凝抬眼看到是他，眼睛一亮，取笑道，“尚书大人可回来了。”
前几日赵延煜终于升任了尚书。以他年纪，哪怕景安帝喜欢年轻人，也已经算是升任极快的了。
赵尚书扬眉，“尚书夫人，为夫肚子饿，可有吃的？”
傅清凝失笑，“当然有!”
两人眉眼俱是笑意，成亲几年，她对他感情越来越深，愈发信任，他对她始终如一，时日愈久，感情愈深，愈发离不开，也不会分开。
余生有你陪伴，此生足矣。
《正文完》

第一百九十八章 番外赵延煜
赵延煜一生未娶妻，临去前他回想一生，觉得没什么遗憾，仕途顺利，还亲自送走了于氏，母亲临去前虽然遗憾他未娶妻生子，不过看到他的官职和天下间流传的名声，也算安慰，是笑着走的。
景安帝信任他，他考上会试顺利入了翰林院，三年后从翰林院出来，还是太子的景安帝就几次找他帮忙，之后太子登基，他一路往上乘风而起，一生中兢兢业业，百姓间他流传的名声极好，皇上听闻他逝去时，还亲封了他为护国公。
但是赵延煜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
他迷迷糊糊的，随风飘飘荡荡不知多久之后，终于清醒过来，原来他回到了梁洲，这地方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好些年没有回来过了，赵府逛完了一圈，正值春日，郊外的梨花林中此时景色应该很美，他这么想着，很快就已经出现在梨花林外，不知怎的他却没进去，似乎有东西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往万安寺后山而去，山顶时他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山边赏景，他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自己。
然后，他就真的站在山边赏景了。
手脚都是真实的，没了那种飘飘荡荡的感觉，浅紫色衣衫料子细腻，该是于氏给他备的。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打开之后，看得出字迹是他自己年轻时的亲笔，有些稚嫩，却已经隐隐窥见风骨。
他不知道先前的一切是不是梦，若是假的，那感觉如此真实，临死前那股提不起气息闷闷的感觉犹在，但若是真的……景安帝登基，信任他多年，流芳百年什么的，也太玄乎了。
吹了一会儿风，吹去了那种不真实感，他抬步下山，这后山他来过不止一次，时隔多年，他也记不清这是哪次。枝叶影影绰绰间，他看到底下有素衣女子上山。
自己年轻时在梁洲的才名他是知道的，好多女子心悦于他，许多还特意打听他的行程就是为了与他偶遇。哪怕后来在京城中身居高位，也好多姑娘心悦于他，而立之年后还拒娶，渐渐地暗地里有人传他身有那方面的隐疾，也还是有姑娘趋之若鹜。
这些事情过去了好久，看到底下的素衣女子时突然想了起来。他失笑了下，打算继续下山，本来若是和世妹错身而过不打招呼实在失礼，但他活了一辈子，多年身居高位，明白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要是认不出人，自觉不打招呼也没甚要紧。
一个恍神间，底下的女子又上前两步，赵延煜隐约看到了她身形，一时间只觉得熟悉。心底某个地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脑海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浮起，一颦一笑，娇俏的，生气的，欢喜的，对着孩子慈爱的，看向他时满眼信赖的，还有她床榻间的轻喘……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他和她的相爱相守的那辈子，两人甚至还相约下辈子一起白头。
可是，他把她忘了，似乎又没忘。他一辈子没娶妻，母亲劝过他好多次，他也知道自己不娶妻不妥，好歹娶一个回来让母亲安心，但当他看过那些女子之后，就觉得不是……不是她……
待看清她的脸后，赵延煜恍然，是她，原来是她!难怪他没找到，前世她被人刺杀没能救回来，傅家只傅诚当家，没多久傅诚就出事了，当家人出事之后，整个傅家很快就被梁洲城其余虎视眈眈的人瓜分。
到他考上会试之时，傅家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而她，早已成了一捧黄土，那时候他只感慨一句红颜薄命。没想到他最重要的人就此远去，花费一辈子也遍寻不到。
看到她抬步上来，赵延煜努力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两人相守一生，他最是了解她，看似待人温和，其实最是戒备，陌生人很难走进她心房，他也是花了半辈子才得她倾心相待，对了，她很不喜欢男子纳妾，赵延煜赶紧回想了一番现在自己有没有和哪位姑娘走得近，然后就是庆幸，还好没有。他很厌恶赵瑾对女子的随便，让母亲伤透了心，他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所以，平日里别说外面的女子，就是身边的丫鬟，他也不喜欢靠得太近。
他调整了呼吸，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傅姑娘也来爬山吗？”
对面的女子似乎怔了下，然后有些不悦，面上浅笑盈盈，“我陪着我娘来上香，顺便来山上看看。”然后，她一副疑惑的样子看过来，“听说今日许多举子在梨花林采风，赵公子为何在这里？”
赵延煜哭笑不得，那抹不悦虽极力掩饰，外人或许看不出，但他却是看出来了的，这是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果然是她，这两句话，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似乎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分开一辈子那么久。
不能太亲近，会吓着她的，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来，赵延煜语气温和，尽量不露出宠溺的语气，嘱咐道，“山上风大，路也不好走，傅姑娘小心。”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林间，赵延煜还舍不得离开，干脆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此时他才想起，似乎这个时候梁洲中还有传言说服姑娘心悦于他？
如果真是，就好了。
等到她下来，他再次和她打招呼，却看到她避之不及，客气过后飞快离开。
果然是她的性子。
果然心悦他也是假的，不过不要紧，赵延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温软如水，看着她飞快远去，直至看不到。
——你忘了我不要紧，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赵延善
景安五年，赵延善在甘州链县年年考绩评优，这地方不算富裕，但底下百姓淳朴，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很少，他上任后严查了几家赌坊，之后链县就更平静了。三年来风调雨顺，百姓丰收了，加上朝廷减免赋税，各家日子也好过，他这个县令做得挺容易的。
当然了，他知道这地方是赵延煜帮他挑的，要说这个世上有谁愿意无条件帮他的话，可能就只有母亲和大哥了。
他站在船头，看着底下水波荡漾，到这边已经三年，他就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家人。他从小无论做什么，都有二哥陪着，论起来这还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回独自离开亲人这么久，真心有些想念。
他的身边只带了一个赵肆，不过行李挺多，赵延煜给他的信中，表示他此次进京后会留下，家中父母渐渐年迈，尤其赵瑾，受伤之后一直没下床，开春之后精神愈发不济，可能没多少日子了，还是留在身边最好。
船只停靠在京城码头上时，正值午后，赵延善行李太多，只好站在船头等着赵肆找来力哥搬下去，之后租马车进城。
他百无聊赖的靠着行李，盘算着给侄子的礼物和个两个嫂子的礼物放在哪个箱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余光就看到对面也靠着一位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艳丽，是很有攻击力的那种艳丽，看样子她似乎也是要下船的。
他搁船上住了多日，还真没发现这船上何时住了这样美貌的一个姑娘。
对面的姑娘注意到他的视线，瞪他一眼，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赵延善哭笑不得，这是被当做登徒子了？对着那姑娘拱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美貌，一时间看呆了，唐突了姑娘，对不住。”
明明白白就承认了，那姑娘倒怔了怔，刚好一个丫鬟带着人过来，兴冲冲道，“姑娘，找着人了，我们走吧。”
居然也是个出门只带贴身伺候人的人，赵延善心里这么想着，远远的看到赵肆带着人过来，也没多想，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往后想要再遇上都不容易。
赵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马车已经找好，两刻钟后，他已经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一路颠簸，第二日晚上时才到了刑部官署，和以前不同的是，赵延煜已经搬进了尚书的院子。
亲人久别重逢，自然都是高兴的，就连赵瑾，都特意下床一家人一起用晚膳，值得一提的是，赵延煜还添了幼女，还没满月，正是高兴的时候。
不过这份喜悦，落到他面前时，家中人都有些克制。
就是赵延展，去年也又添了个儿子，轮到他就成了孤家寡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没多出来。
夜里，于氏送他回房，笑吟吟问起他甘州的事情，链县的民风，赵延善也就捡些好笑的说给她听。
等床铺好，伺候的人退了下去，于氏到底忍不住问，“你实话跟我说，有没有遇上合适的姑娘？我们不嫌弃人家身份，只要你高兴就行。”
赵延善哭笑不得，“没有。”
于氏默了下，道，“月琳一去杳无音信，但那地方瘴气横行，好多年轻力壮的人在路上就……”
赵延善闻言沉默，点头道，“娘，我没有放不下她，要是遇上合适的，我一定带她回来给你看。”
回京述职，等调令的话其实没那么快，赵延善安心住了下来，帮着于氏给赵延煜的幼女办满月，小小的孩子粉嫩嫩的，取名安宁，小名宝儿，她是这代中目前唯一的女儿，上到于氏，下到晏儿和郸儿甚至是晓晓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满月宴办得颇为热闹。
晚上的时候，客人散去，赵延善几年不在京中，但认识他的人却还是挺多的，赵延煜已经跑去陪女儿了，他干脆站在门口，和赵延展一起送客。
满月宴过后，家中没什么事，这日赵延善带着晏儿一起去书肆中采买笔墨纸砚，一路上颇为顺利，笔墨纸砚选好，书肆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你个混蛋！”女子气怒交加的声音。
晏儿整日待在书肆，见门口处热闹，忙挤了过去，赵延善有些担忧，上前去拉，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口站着几乎气得哭出来的姑娘。
这姑娘面熟，就是那日在船上等他的那个貌美姑娘，此时她手中拽着个年轻书生，因为围观的人挺多，那书生面色胀红，去掰她手指，“我不认识你，你放手，姑娘家如此不矜持，要不要名声了？”
那姑娘冷笑，“不认识我？问我要银子进京赶考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呢？”她伸手一指那男子身后浅紫色衣衫此时吓得面色苍白的姑娘，“她是谁？”
男子眼神闪躲，在对上身后女子苍白的面色时惊醒过来，语气肃然道，“她是我未婚妻。”
“那我是什么？”貌美姑娘崩溃，“我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找你，你就是这么……”
男子不耐烦一把甩开她，“我不认识你，哪里来的疯女人，你再这样，我报官了啊！”
貌美女子怔忡，看着面前的的男人满是陌生，她后退一步，手不由得松开了。
男子拉着身后女子急匆匆离开，貌美女子失魂落魄的看着，也不再追了。
周围众人散去，有人低声议论，“那姑娘是袁侍郎的女儿，难怪呢。”众人恍然。
赵延善皱皱眉，看向那边还在愣神的姑娘，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暗地里不怀好意的打量她了。
他拉着晏儿上前，“姑娘，赶紧回家吧？”
那姑娘一脸茫然，眼神湿漉漉的，“我哪儿还有家啊？”
对上那样的眼神，赵延善心里动了动，有些无奈，说的更明白了些，“这虽然是京城，却还是有坏人的，你的丫头呢？”
姑娘摇摇头，“还在外城。”
赵延善坐在马车外头，回身掀开帘子看了看里面，姑娘靠在车壁上正在发呆，对面晏儿看看她，又看看赵延善，满脸不解。
他自己也不解，不知怎的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这样。
出门一趟带了个貌美的年轻姑娘回去，到门口的时候刚好遇上于氏送纪瑛儿母子几人出门，赵延善有些忐忑，于氏见了却很欢喜，“呀，客人到了，赶紧迎进去啊。”
赵延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姑娘被迎了进去，因为天色渐晚，她没地方去还留宿了一晚。
于氏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不再多问了。
翌日，赵延善打算送她回外城，一路上姑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姓万，万箐儿，是个孤女，和表兄相依为命，虽然没明说，但都知道两人以后会成亲。这一回她进京，卖完了家中的房屋和铺子，可以说除了那点银子，一无所有了。她有些茫然，道，“我没有亲人了，我不知道去哪儿？”
赵延善忍不住道，“那你就留下。”
于是，那姑娘真就留了下来！
过了两年，这姑娘已经在京城开了几间铺子了，做生意一把好手，赵延善亲自求了于氏上门提亲。
于氏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会做生意又能独立且性子爽利的姑娘，两年相处，她对万菁儿很满意，高高兴兴上门，聘了三媳妇回来。
夜里，大红屋子里红烛高照，赵延善一身喜服，床上坐着的万箐儿笑吟吟看着他。“我在想，你何时想娶我的？”
赵延善起身将她揽入怀中，“夫人，这个可以以后再慢慢讨论。”
万箐儿实在好奇，“你老实说，是不是在船上第一次见面就……”
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缘分奇妙，有时候无意碰见的人，就是那个能相伴一生的有缘人。

第二百章 番外三 护国夫人
顾家在京城中已经扎根百年，顾氏子孙嫡支旁支者入仕的不计其数，因为顾家当家人是朝中工部尚书，顾氏后辈中得力者众，所以，顾氏家族中哪怕只是一个旁支不会读书的庶子，也能靠着做生意活得滋润。
身为顾氏嫡女的顾辛，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事身不由己，从豆蔻到及笄，周围的各种表兄和京城中许多青年才俊或真或假对她倾心，甚至亲自对她表明心迹，她也从不动心。
因为她知道，动了也是无用，徒惹伤心罢了。
十六岁时，家中长辈为她定下了方家。
知道这个消息时，当时住在家中的表兄常荃悄悄过来跟她说了。
那方乾明，早已有了两情相悦的表妹，她嫁过去之后，日子应该不好过。
常荃的身份说起来和她亲近也不亲近，她姑姑嫁入常家时是继室，前头的夫人已经生下了长子，就是常荃，她姑姑嫁过去不久，夫妻俩回京时就遭了难，两人都落入水中不知所踪，留下七八岁大的常荃，没多久常家那边就把人送了来，一直住到现在，两人算是熟悉。
顾辛无所谓嫁谁，反正她的亲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顾家说是势大，其实也靠各种各样的姻亲关系牵扯，她身为嫡女，祖父不会让她随意婚嫁的。
方家的长女已经入宫，且已经生下了皇上的长子，刚刚满月。听说就要立后了，若是顺利，方家就是承恩侯府了。
挺好的，她当时想着，没有那些风花雪月，最起码还有权势。
两家亲事挺顺利，成亲之日白日也挺顺利，只是到了洞房时，她枯坐一夜，始终没能等到新郎。
顾家的地位，哪怕方家已经是承恩侯，也容不得他们如此怠慢顾家女儿。于是翌日早上，方家的中馈就被承恩侯夫人送到她手中，算是补偿，但是相对的，没几日皇后娘娘就让人传来消息，皇后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不能没名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合该纳为妾室。
于是，成亲不到一个月，还是世子的方乾明就有了妾。
她冷眼看着，拿着自己的嫁妆做生意，与此同时抓紧了家中的中馈，那表妹再得承恩侯夫人和皇后包括她那夫君喜欢，却也蹦跶不出个名堂来，哪怕她生下长子长女，在她面前，还是得低眉顺眼。
果然男儿薄幸，没多久方乾明再次纳妾，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妾室和丫鬟越来越多，顾辛却只觉得庆幸，好在她没有花心思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后来，她成了侯夫人，手中银子愈发多了，随着太子地位稳固，外头的人谁也不敢小瞧了她。当然了，皇后一直都是看她不顺眼的，哪次进宫，都要暗地里折腾她，后来她就明白了，得自己示弱，皇后就会没了折腾的兴致，她日子也不算难过。
家中，渐渐地表妹不再是方乾明的心头好，一个普通百姓之家的姑娘，是那种想要吃顿肉还要算算日子的普通百姓之家，只因长得貌美会伏低做小，就得了方乾明宠爱，为了她居然还跑去打压人家铺子。
这很容易弄出事情来，她没了风花雪月，手中的权势再不容别人破坏，尤其还是为了妾室，方乾明这是想要拖累她，想得美！
那被王家盯上铺子的年轻女子是个聪慧的，一点就通，让她省了不少力就解决了王家。
解决了王家，那王姨娘就学乖了，再不敢闹，后院中的女人也不全都傻，见状都乖巧起来了。
渐渐地她觉得不对，方乾明好色，但家中纳来的女子不全都美貌，她就多了几分关注，朝廷中不太平，太子被禁足，这边方乾明还纳了四皇子妃的“表妹，”那表妹的事情有心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她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暗地里注意着，在她看来，太子始终是正统，早晚会登基，那时候应该会清算方乾明这个舅舅的这番作为。还有宫中的皇后，看似温和，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她看得清楚，这兄妹俩早晚会犯了皇上的忌讳。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兄妹俩居然敢在新帝登基之后第一回恩科上动手脚，简直就是找死。
她可不能和他们一起死，于是，她拿着搜集到的证据站了出来，亲自状告方乾明。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这个舅舅，上位者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左右逢源的臣子，尤其太后居然想要分权。
方乾明完了，立即处斩。侯府也完了，当时那位表妹被官兵拉走时，口口声声骂她毒妇，说她不得善终。
但事实证明，她成功了，皇上亲封护国夫人，亲赐护国夫人府，多大的荣耀，整个誉国就她一人。
侯府完了，朝堂上动荡不安，她却低调了下去，她做这些事就是想要自己过得好，如今的日子，名利都有，正正好。
却不妨常荃找上门来，约她酒楼中谈事。
这个表兄，两人算是青梅竹马，要说豆蔻年华时她一点没动旖旎心思是假话，当初和她走得近的男子，大概就只有他了。
酒楼中安静，常荃的声音有些涩然，“辛表妹，我……”
顾辛坦然，“表兄有话直说。男女有别，我们俩单独相处太久，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常荃欲言又止，嗫嚅道，“表妹，我心悦你！”话出口，他越说越顺，“我想娶你。我知你对我也有感情的。”
顾辛笑了，“那表嫂呢？”
“我们可以和离，她会答应的。”常荃语气笃定。
这么笃定？
只要利益足够，当然会答应。顾辛心里突然就释然了，“可我不想再嫁了。”
常荃有些急，“你是不是怪我当初没有等你？我哪怕成亲，心里也只有你。”
顾辛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余光看到窗外街道上一对壁人相携着上马车，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夫妻，说起来不算陌生。
那两人之间距离不是最近，动作神情间却能让人看出情意绵绵。听说刑部尚书至今未纳妾，连丫鬟都没有。
那种，才是心里只有对方的感情吧。
她费心费力到如今，可不是为了再嫁的，顾辛一直就知道自己的目标，她淡然道，“我心里没有你！”
傅清凝临上马车前似有所感，回身抬眼去看酒楼二楼，刚好对上护国夫人笑意盈盈的眼。
傅清凝对着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边上赵延煜问道，“怎么？”
傅清凝扶着腰，笑道，“护国夫人在上面。”
赵延煜抬眼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扶她上马车，动作间小心翼翼，轻柔道，“天色不早，我们回家吧。”
傅清凝眯着眼，笑容甜蜜，“我们回家！孩子还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