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癔症
作者：烈冶
内容简介
 深情黑皮摄影师受阴郁美人模特攻 初中，喜欢上被班里同学霸凌的对象。 高中，他成了名门望族的继承人，所有人心上不可攀折的白月光。 大学，身无分文的我活得像条狗，任何能都能踩我一脚。 而那曾被所有人欺凌的仇郁清却已然成为了国际名模、创业新秀，人人羡艳吹捧的豪门新贵。 而我，只有一屁股甩不掉的烂账，身后还尾随着一个可怕的跟踪狂。 毕业后，进入他的公司，成为了他众多追求者之一。 费尽艰辛，我终于同他在一起。 而后一场大病，我将这些事情全部忘掉。 只记得自己已经与他分手，以及 初中，喜欢上被班里同学霸凌的对象。 受视角，第一人称。 （这大概率是一个两个病得不轻的人相互折磨的故事） HE、受追攻、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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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罪恶的底色
在遇见仇郁清之前，我不过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不知美为何物的臭小孩。
当然，十四五岁的年纪，多得是情窦未开的傻瓜蛋，审美是相似的，厌恶是可传播的，一齐喜欢，一齐讨厌，只因为不想成为班上那个，足以被耻笑的异类。
只可惜，向来随大流的我，在那个年纪却欣赏起了旁人所不能认可的美。
认为仇郁清好看这件事，是我在初中时期，最不愿被旁人察觉的秘密。
顾鑫，是我首个要隐瞒的对象。
他是我穿开裆裤时便熟识的好友，我跟他的家面对着面，往来之间，不过三步的距离，自然，就算到了校园，我跟他肝胆相照的关系，也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在班上，顾鑫自封为老大，他个子足够高、手腕足够强，有一个在校外的“道上大哥”，理所当然地，他成为了我们班上的混世大魔王。
顾鑫讨厌仇郁清的理由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在某个嘈杂的走廊，他豪爽地抬手跟仇郁清打招呼，而仇郁清没理，仅此而已。
仇郁清不曾理会任何人，大家也都因为他手臂上的疤痕、过分蜷缩的身体、乌黑而没及眼下的头发，觉得他足够怪异，后来更是逐渐有“怪兽”的称号兴起，为了不让别人觉得自己会同他扯上关系，多数时候，对于他的到来，大家的反应就如同水里进了油滴。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在某个隐秘的上午，大家出操的时间，空荡的教室门口，我同仇郁清不期而遇，过道恰好吹来一阵凉爽的春风，它拂开了仇郁清的黑发，缓缓地露出了他那沉郁的、漆黑的、一直被遮蔽的眼睛。
在他回眸的那一瞬间，看着他，我仿佛听到了心脏跳出胸腔的声音。
他不可能是怪物的，我想。
我认为他是某种妖精，再不济，是吸血鬼，因为吸血鬼才会有那样洁白的肌肤、离世的神情。
可那时，我没有向他搭话，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恶意的表情。
一个嗤笑，一个夹杂着不屑的、厌恶的眼神。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也根本没有理由那样做。
可是大家都是那样做的，特别是我最好的朋友，顾鑫。所以我也非得这样做不可，这样的心态，我至今都解释不清。
在那之后，怀着某种隐秘的心思，无论上课下课，我开始偷偷观察仇郁清。
我发现他的脸上惯常有伤，嘴角也偶尔挂着乌青，甚至后腰与脊背处，都是遮掩不掉的恐怖痕迹。
我想，他蜷缩着身体是因为足够痛，或是想要遮盖住那些不堪的痕迹。
是谁打了他么？我猜测着，难道是他家里人？
长期的观察令我产生了可耻的恻隐之心，我曾有过将这件事上报给老师的想法，可还没等我下定决心走进办公室，顾鑫便笑着，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我宁可不知道，他是要我去观摩仇郁清被殴打的现场。
被顾鑫那些校外校内兄弟联合起来的，殴打现场。
“操，裴哥，他不光瞪我们鑫哥，他还瞪你，真是活腻了。”说话的是班上的某个同学，平日里他足够老实，待人接物也都能算作彬彬有礼，我想他这么说，一定是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么对待仇郁清足够“正确”。
这回仇郁清的“错误”，是当顾鑫拦在他面前时，他对顾鑫说了句“滚”。
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仇郁清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挺着身板不曾倒下的模样，我的心缓缓地揪紧。
他漆黑的眼眸掩映在发丝之下，满含仇恨地望过来，不光是对着顾鑫，还对着在场的其他所有看客，包括我。
数分钟的事件，没人喊停，顾鑫在我身旁笑着，说他这种怪物，就不该跑到学校里来碍大家的眼。
外校的那位“大哥”留着莫西干头，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作品”，他是顾鑫新认识的朋友，是我不熟悉的“朋友”。
“行了。”终于开口，却并不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反倒而更像是在呆滞的震惊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说：“别管他了，我和你们鑫哥肚子饿了，走！烧烤摊去，我请客！”
片刻的时间，稀稀拉拉的附和，兽作鸟散。
………………
…………
……
…
&#183;
“好了。”眼前的心理咨询师合上了自己手里的册子，看了眼时间，“你还是只能回忆起这么久远的内容，下次，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关于这个人，‘仇郁清’，我想你可以尽量讲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状态，我不知该怎么向她形容，告诉她我必须得从最开始的时候讲起，否则我的大脑无法延续记忆。
但咨询的时间已经结束，下一位病人进入房间，杜绝了我接着叙述的可能，走之前我想，这大概是我的问题，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听一个故事从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开始讲起。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的思绪出现了滞涩，我不知道这钱自己花得是否值得，因为我已经想不起我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
我是自愿来的吗？为什么我要做心理咨询？仇郁清是谁？为什么我虽然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但思维依旧那么不清晰？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不停思考着这些问题，直到我打开家门，在门口发现了一双灰色的、明显并不属于我尺码的男士拖鞋。
在原地怔愣片刻，抬起头，我看向客厅中央，那里正坐着一个面容极为俊逸的男人，他的名字我知道，是仇郁清。
直到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我自己究竟不对在哪里，我去医院看病的初衷也在这一刻被我忽然间想起，这一切的一切毋庸置疑是他，是眼前这个“人”所制造的恶果。
是仇郁清。
是假的、我幻想出来的，这个仇郁清。
因为仇郁清是我的前男友，而我的前男友，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月前，他已经跟我分手，早就带着他所有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你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的仇郁清放下手中的书籍，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冲我招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我怔怔地低头，看向地面，看向那双我所熟悉的，属于他的脱鞋，一脚踩了上去。
果不其然，脚下空无一物。
抬起头，原本还略微凹陷的沙发骤然间变得平整，昏暗房间也彻底空荡下去，安静，十分安静，安静到连耳朵都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疼痛。
我就说吧……
冷笑一声，我想——仇郁清怎么可能真的回到我身边来呢？
作者有话说:
开更啦！还有人吗！新的一篇文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虽然是两篇文一起更，但更新频率是不变的！
本文是第一人称主受哦！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

第2章 病入膏肓的具体症状
我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仇郁清是我前男友，我和他在不久之前分手了，跟他分手的事实对我来说打击过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开始回忆不起过往的一些事情。
潜意识告诉我，想不起他是好事，毕竟已经分手的人，最好就让他死在过去。
但我的求知欲却并不允许我那么做，于是我去见了心理咨询师，开始一点一点地，从最初的时刻试图回忆仇郁清。
诚如心理咨询师所说，我只能想起关于他的，极为久远的事情，譬如初中时期，我和他还说不上认识的时候那段时光，而最近的、再具体的事情，则需要我在叙述的过程中慢慢回想起。
我没有告诉心理咨询师的是，其实我经常能看见属于仇郁清的幻影，有时候他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吃饭，有时候他在睡前对我讲着故事，有时候我们会一起洗澡，然后……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也不会因此错觉我同他复合了，因为内心深处的我似乎十分清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心理咨询师，是因为我害怕她真的将我诊断成对社会有危害的神经病，我不想去精神病院，所以我会尽量表现得正常。
老实说，其实我十分在乎仇郁清的那个“幻影”，我的意思是，它的存在会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虽然我知道他是假的，但我好歹还能依靠着我脑海中这个属于他的幻象，麻痹自己。
我尝试询问自己这是为什么，后来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得了病的我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仇郁清已经离开我”的事实吧，我的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令想像中的仇郁清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触碰到他，跟他说话，它的存在是那样真实，就好像仇郁清真的在我身边似的……这样的话，我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很少有精神病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人，而我就十分不巧地是那个“清醒的病患”，因为不想被抓进精神病院，我会控制离开房间后自己的行为，譬如不跟身边我幻想中的仇郁清说话，譬如他摸我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譬如被他亲吻的时候我会视若无睹，装作没事人一般继续跟周遭的人交谈。
对此，那个假的仇郁清会眯起眼睛，表现出十二分的不满，在地铁上他会抱住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生气了……”
我知道他并不能对我怎样，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漂亮的、令我一见就有些呼吸困难的脸，一句话也不说。
有的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治疗成功了，这个仇郁清还会在我身边吗？老实说，我还蛮舍不得的，要是他能以这样的形式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要他不离开我，我就会觉得开心。
不过这样的生活绝对不能持续太长的时间，毕竟我得养活自己，我这样的状态是绝对不能出去工作的，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危害他人的事情，还是那句话，为了不被抓进精神病院，为了身边人的身心健康，我尽量不去参与任何交际活动。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得考虑我身上还剩下多少资金，手机上的钱大概还能支撑我生活两个月，可心理咨询师的费用就比较贵了，疗程还有多长我不得而知，所以我翻箱倒柜，试图找到我自己的用来存钱的银行卡。
令人苦恼的是，我似乎忘记我的银行卡在哪儿了，这很糟糕，大概是因为它在当初同仇郁清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出现频率较高吧，为了保护我自己，所以我也将它忘记了。
或许这就是得病的代价吧，我想。
“需要钱的话，我给你。”身边的仇郁清蹲下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明明气质是那样冷漠，眼神却那样温柔，怪不得我会这么喜欢他呢，哪怕我将他忘记，心却在见到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呢，真是有病。
“哦，是吗？”冲眼前的仇郁清伸出手，“拿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给我。
眼前的仇郁清神秘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到我手上：“忘记了么？每个月打给你十万块，在这张卡上。”
我怔怔地接过仇郁清手上的那张卡，发现那并不是我要找的那张、属于我自己的银行卡，而是一张黑金色的，看上去价值不菲的，令我感到熟悉而又愤怒的一张——
“仇郁清！”抬起头，我这样吼出声，却发现眼前变得空无一物了。
低头，黑色的银行卡还在手上，华丽而繁复的花纹，看得人头晕。
看来我的确找到卡了，不过不是我的卡，而是这张，大约曾经仇郁清给我，而我不敢用的黑卡。
回过神来的我开始观察起周遭的环境，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我没有开灯，方才我在昏暗的房间中摸索着前行，并且……从地毯下面将这张该死的卡给翻了出来。
叹了口气，原封不动地又将那张卡重新藏到地毯下面去，料想着大概是曾经的我不愿睹物思人，又觉得这玩意儿过于贵重，所以干脆藏到一个自己平时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吧。
叹了口气，打开灯，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的心就好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块似的，难受得要命。
仇郁清那个家伙，还真是害人不浅，就算他本人已经离开，记忆也将他屏蔽，他也还是能如影随形地牵动别人的情绪。
躺倒在床上，尽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抵御那铺天盖地的，如同折磨一般的思念。
“不开灯么？开灯会好受一点。”仇郁清的声音响在门口，可我记得我明明没有开门。
他又来了……好烦。
“不开，浪费电，出去。”我说。
仇郁清没有回答，但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能感受到他坐到了我身后的床沿，一件一件地，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想我了么？”他问。
假的，都是假的，就算是假的也是会害人的！因为这就是仇郁清！我皱着眉，在心中呐喊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说出一个字。
“今天一天你都无视我，我给你钱，你还吼我。”仇郁清钻进了被窝，他的身体热热的，贴在我身后，“我生气了。”
该死的！这家伙还真是知道用哪四个字最会引得人惊慌，我咬牙，回过身，索性紧紧抱住他，反正都是假的，我想，就让这个假货来排遣一下我的寂寞，好让我不那么害怕吧。
仇郁清低低地笑了，他回抱住我，哄睡一般哼着歌，一时间我有些恍惚，那个跟我分手的仇郁清也会那么做么？算了……想他做什么呢？
“睡不着么？”哼了一段时间，仇郁清低下头，抚着我的头发轻声问我，“要不要看看手机？”
手机……不知为何，对于他口中的这个词汇，我的心中有一种没由来的恐慌，于是我闭上眼睛，就那样抱着他，装作睡着一般，不说一句话。
诚然，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是会用手机的，我得用手机支付、通讯，手机是我生命中再日常不过的一件东西。
但对于仇郁清口中的“手机”，我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就好像只要将手机和他关联起来，就会发生什么特大的灾害似的。
这是为什么呢？被仇郁清环抱着，我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183;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枕边空无一物。
仇郁清“走”了，这一认知令我略微有些失落，但好歹现在是白天，日光的温度令我不至于陷入到恐慌乃至忧郁的情绪之中，我的手在床边胡乱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我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怔住了。
锁屏封面一个男人的清晨的睡脸。
仇郁清，这是他，我认得他。
同时我也认出，这不是我最近一个月使用的新手机。
我的新手机里面只有平时生活必备的社交支付软件，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更没有……仇郁清的照片。
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将锁屏的封面同我的视线齐平，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仍旧同那个未曾跟我分手的仇郁清睡在一起。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熹微的晨光，衬着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像天使，倒不像是平日里生活中能遇见的人似的。
缓缓扣上手机，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昨天晚上的我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就是找到银行卡后睹物思人，而想像中的那个仇郁清恰好又不在，为了排解内心的愁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找到了曾经的手机，为它充上电，打开它的锁，开始浏览内里关于仇郁清的内容。
那感觉，就仿佛仇郁清又回到我的身边了，所以我才会错觉，我跟仇郁清相拥而眠。
裴森啊裴森，你可真是可悲到了一种地步，才会在一个天气大好的清晨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出的蠢事。
不行……
猛然间坐起身，我决定不能再这样任由自己在荒唐的错觉之中蹉跎过大好的光阴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我得再去找咨询师，治好我的病。

第3章 想象中的Y同学
为了不让自己过多接触那些有关仇郁清的信息，我终究还是没有多碰那部屏保为他的手机，我将那玩意儿藏了起来，藏在了衣柜最里层的那个抽屉里，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也将这件事情忘记，就像忘记我那张不知余额几何的银行卡那样。
只可惜，人类并非能够随意操控记忆的生物，直到离开卧室，我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个手机在哪里。
来到客厅，我听见了从厨房传来的，铲子和锅相互碰撞的声音，心中一跳，心说不是吧，转过头朝那边看去，果不其然，我望见了仇郁清的背影，此刻的他正拴着围裙，修长挺拔的身子蜷缩在那个小小的厨房内，看着略有些委屈。
又来了，我低骂一声，一瞬间很想吼他叫他滚出去，然而当他回眸，用那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墨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的时候，我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举旗投降了。
“你没醒，就没吵你。”仇郁清说着，端起盘子来到我的身边，径直走向餐桌，当他放好菜肴回过头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神是那样淡然，就好像他刚刚做的不是什么家常炒菜，而是用清晨露珠制成的仙子特饮。
“怎么了？”他走过我，手状似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腰，那酥麻的痒意直接从侧腰蔓延到我的全身，就连脚指头都感受到一阵不真实的麻痹，“胃口不好吗？”我的耳边，是仇郁清的声音。
“没有。”坐到餐桌前的我凝视着在我对面落座的仇郁清，目光缓慢地从他的脸上滑落至眼前的这两份早餐上，反反复复，惊疑不定。
试着用筷子戳了戳，靠了，居然是实体，这东西吃进肚子里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又或者是我昨晚上没吃完的晚饭？或许吧，看来我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竟然逐渐开始将现实的事物同幻境联系到了一起，看来我的大脑会自动加深眼前这个仇郁清的真实性。
见我久久未动筷，坐于对面的仇郁清停下了动作，抬眸看向我，“不喜欢吗？”他问。
不敢多说一句话，我摇头，不管不顾地就将眼前的早餐塞进了嘴里，不知道是不是病情所致，饭菜居然都是热的，吃起来也很新鲜，就好像真的是仇郁清刚刚做好的似的，真是太邪门了。
下巴被捏住的时候，我怔在了原地，仇郁清眯起眼来看着我，状似不太开心，食物都被我包在嘴巴里，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鼓起的脸颊，说：“不要吃这么急。”
太真实了，真是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看见他眼里只属于我的倒影，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一瞬间我开始以为仇郁清真的回到我身边，重新跟我在一起了。
费力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我问眼前的人：“你是真实存在的么？”
仇郁清看着我，神色淡淡的，眼底却有笑意，就好像我说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一瞬间，我很想就此戳破真相，告诉他，告诉我自己，不要当真，眼前的东西只是幻境而已，不要再来蛊惑我，你已经害我得了这种病……
张了张嘴，我尝试说出口，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最终我放弃了，只任由仇郁清拿出纸巾擦在我的嘴角，对我说：“把自己弄干净了再哭吧，太狼狈了。”
我屈服了，谁叫这个想像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呢？起码在这一刻，我感觉很幸福，这就够了。
饭后，我主动承担了洗碗的责任，仇郁清则开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他总是喜欢看书，可我明明记得，我家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书是可以给他看的，或许是我想象中的仇郁清自带的书吧，谁知道呢？
洗完碗后，我便脱下围裙、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
一直在客厅中看书的仇郁清这时候才抬起头，“要去哪里？”他问，“又要把我丢在这里？”
这个“又”字，很微妙。站在原地，酝酿了好一会儿，我才拿出了平时面对仇郁清时该有的态度，对他说：“很快就回来了，去看医生。”
“医生？你生病了么？”仇郁清说着，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他那本书的封皮，外文，我看不太懂，但近乎可以确定不是在我家会出现的东西。
思虑之间，仇郁清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的身量很高，足以俯视我，那宽阔的双肩也能十分轻易地将我笼罩，职业需求，他对自己的身材向来有着较为严格的管理。
等等，仇郁清的职业……？
还没等我想清楚，仇郁清冰凉而宽大的手掌便捧住了我的脸颊，近乎是强迫一般，令我的视线同他对接在一起。
“裴森，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目光是晦暗的，我甚至能够看出，他的心情没有那么愉快，“我不喜欢你无视我，可最近你总是做这种事情。”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又漂亮，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记起了高中时候他打篮球的事情，不过仅仅只有几秒钟，貌似是他起跳投篮的时候。
“对不起。”近乎是本能一般，我这样说着，我甚至知道我应该用脸颊蹭蹭他的手掌以表达对他的歉意，“以后不会了，仇……仇……”
好奇怪，我想念他的名字，可一想到眼前这个人或许只是幻象，我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强迫自己说出来。
“叫不出来，可以不叫。”他说，“愿意的话，可以叫我Y同学。”
Y同学……Y同学？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我的身体忽然泛起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也不知是因为不适还是因为恐慌，反正……我真的很不喜欢“Y同学”这三个字。
见我仍不开口，浅浅地，仇郁清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吻我吧，毕竟你要走了，不是么？”
“吻我”两个字从仇郁清的口中说出，就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魔力似的，看着那漂亮的唇瓣，我近乎可以说是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踮起脚尖，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送了上去。
跟仇郁清接吻……这样的认知令我感到兴奋，他的样貌他的身形他身上的味道，他一切的一切都无一不令我感到着迷，他抱住我的手臂并不显得用力，但掐住我腰的那只手却令我觉得自己正同样被他需要着，这种感觉太过于美妙，一时之间我都不愿去相信这一切都不过是我脑海中臆想出来的幻象了。
接完吻之后的仇郁清显得没有平时那么淡漠，他的脸颊会变红，抓住人的力道也会加紧，他有一双极黑的眼睛，当那眼睛被发丝遮盖的时候，会显得他整个人都深沉许多，记忆深处的某个人似乎说过不喜欢仇郁清这样的眼神，但被这样的他对视着，我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惬意。
“晚上我去接你。”凝视我半晌，仇郁清这样说。
我点头，心中却在困惑他究竟是如何得知我看病的时间地点呢？
离开家后，因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吃早餐，我又随便找了个早餐铺子去吃了那么一次，没吃几口就吃饱了，搞得我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病是不是已经达到了足以连感官都能欺骗的地步去。
白医生很忙，我需要在外面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同她见面。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觉得跟她见面会有什么真正的用处，因为每次我仅仅只是说话，而她做的也只有听我说话而已……
不过即使存疑，我还是来到了这里，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这里是唯一一个我十分确定仇郁清不会突然出现的地方，这感觉就好像是道士身边一般不会出现鬼，佛堂里面不会发生什么灵异事件那样。
另外，咳，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白医生那些引导性的话语也的确有助于我回忆，回忆起那些已经被我的大脑屏蔽的细节，那些我自己都选择放弃的曾经。
再度坐到白医生的面前，她看着我，说我的面色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来的时候更为憔悴了一些，她问我失去记忆对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还建议我去找脑科的医生看看。
我知道她正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我也知道关于去见脑科医生的建议她是出于好意，但无一例外，我拒绝了她的一切试探和建议。
之前就已经说明过了，最近发生的，那些关于仇郁清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最初我给出的解释是说我不想去精神病院，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了，其实我害怕我会真正痊愈，我来找白医生，其实是一个十分矛盾的行为，一方面我想要摆脱那些关于仇郁清的幻境，另一方面我却只想让她解决关于我失忆的那些问题。
“好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白医生双手合十，无奈道：“说些你愿意说的事情吧，我不会再追问太多了。”
是了，是了，这样就可以，我来找心理咨询师，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自救”的这个动作来麻痹我自己而已。

第4章 路灯下的少年
虽然我未曾动手，但我总认为，仇郁清被揍得鼻青脸肿，总有一部分我的“功劳”。
顾鑫趾高气昂的模样令我感到陌生，但他带给仇郁清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印刻在了仇郁清的身上，那时候仇郁清的身体很瘦，脸如果肿起来，就会显得有些头重脚轻，再漂亮的眼睛如果落得了个肿胀乌黑的下场，看起来也只会令人觉得可笑。
我想，那一定很疼吧，究竟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将那双漆黑而澄澈的眼睛变成那样可怕的模样，一瞬间我甚至害怕仇郁清会因此视力受损，所以趁转身的那一瞬间，用仅有我们两个才能听见的音量，我对顾鑫说：“差不多就行了，别那么无聊。”
顾鑫闻言，笑着转过头来将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而不远处的仇郁清，则如同永远打不倒的勇士那般，颤颤巍巍地再度站起身来……他幽深的目光有如实质，压迫在顾鑫和我的身上，要是顾鑫看到了他此刻的神情，他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喂，老大。”身后的某个同学想当那个再让顾鑫施暴的马后炮，而在那一刻我选择拔高声音说：“啊，好想喝酸梅汤，今天我陪你这么久，你得请我。”
顾鑫笑了声，自是应了下来，将仇郁清抛到脑后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保护了仇郁清吗？也不见得吧，我想起码在他看来，我只是个冷眼旁观后还若无其事的可恶之人罢了，跟那些欺负他的人没什么两样。
仇郁清的为人……跟他的名字全然背道而驰，他憎恶旁观者，他向来睚眦必报，他绝不会饶恕任何一个令他曾经丢过脸的人，哪怕那人当时仅仅只是露出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而那时的我大概也全然没料到自己会在不久后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他那样讨厌顾鑫，而刚好我也不算全然无辜，所以他利用我的喜欢去反击顾鑫，那样地顺理成章。
哦……不，抱歉，对于这些事情，我只是稍稍留了一些印象，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想不起来，好的，好的。不！我没有感到被冒犯，那我继续说了？哦好。
说句实话，那个时候在我的心目中，仇郁清并没有顾鑫重要，毕竟一个是发小，一个不过是班上大家都能欺负一下的对象，我说过的，我罪无可恕，我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被原谅，我也明白在仇郁清的眼中我有多少可笑，因为那时我的歉意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他受到伤害的时候我没有保护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为我自己对他感到好奇为耻，毕竟他让我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半大的孩子嘛，就是这样，天真又残忍，学会了大人们从众的陋习，又没有成为那个特殊存在的勇气，想要维护自己在班级的地位，所以毫不犹豫地摒弃了自己心中那仅存的善良。
后来……我记得好像是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令我根仇郁清说上了话，也让我真正产生了对他道歉的冲动。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兴旺，它是我的狗，一条通体雪白的大型犬，好像并非纯种的萨摩耶，只因为混了土狗的基因，看上去更威风一些。
在我六岁那年，爸爸将它领回家来，那之后它便一直陪伴我成长，从小学到初中……
在我看来它绝非宠物，而是家人，可以想象儿时带着兴旺出门的我有多威风，仅仅六岁，我的身边便有了一个跟我体型相差无几的守护神，它令院里绝大多数小孩都不敢欺负我，顾鑫也说它是我们战队重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我们叫它叫它就叫，对着房子叫，对着人叫，对着其他动物叫，它很听话，会威慑一切想要挑战我们权威的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狗，特别是那种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大狗。
隔壁院拐爷爷是个讨厌动物的人，他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把我的狗拿去卖给狗贩子，做成狗肉吃，因为他觉得我的兴旺太吵，会吓哭、甚至会吃掉他的乖孙子。
拐爷爷拄着拐杖，他的孙子也时常跛着个脚，拐爷爷跛是因为他的腿本身就有问题，他的孙子跛则是因为他学他，久而久之就将自己学成了拐爷爷的模样。
顾鑫带头给拐爷爷的孙子起了外号，所以就算知道他的名字，我们也叫他小拐子。
小拐子并不算是一个好孩子，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揭院内其他女孩的裙子，他将我和顾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看你还不如你养的那条狗！”
小拐子骂我们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说我们是臭狗屎，跟着我们一起混的另外那些孩子就是无头苍蝇，巡着气味儿只知道没头乱撞。
我觉得小拐子看不惯我和顾鑫，并不是因为他想要伸张正义从而阻止我们这两个大魔王，相反，他只是狠自己不能取而代之，恨我们笑话他是小拐子，因为那时的他因为常年学他爷爷，已经很难维持正常的走路姿势，已经从一个假拐子变成了真拐子。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还不知道“小拐子”这三个字还有其他的含义，顾鑫比我懂得多，每当他对小拐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里便是讥诮而又隐秘的笑意，多年以后那小拐子没有女人缘，找不到老婆，便更为愤恨地将他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了这个绰号身上，对我和顾鑫的恨，也就愈发深切了。
平日里放了学，我便惯例会牵着兴旺的狗绳跟它一起出门散步，就算顾鑫不在身边，小拐子和他的爷爷也不敢来找茬。
那天下午我照常牵着狗绳出门遛狗，路过公共厕所的时候刚好尿急了，于是便将兴旺的狗绳栓在了距离公厕不远处的树桩上，兴旺很乖，平日里也不会乱跑，遇到危险它也会叫，所以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其实是很放心的。
我没有想到当我上完厕所回来，会看见狗绳被割断，兴旺不知所踪的景象。
那一刻我慌了，不顾形象地便开始在公园内大叫起了兴旺的名字，我想起了拐爷爷常说的话语，我害怕兴旺真的会被狗贩子拉走，然后发生我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是在距离公共厕所大概四百米的地方遇见小拐子和他爷爷的。
看着我们手中断了半截的狗绳，小拐子笑出声来，他爷爷则说：“不知道有多少家看你那土狗不顺眼，应该是拿药毒死了，挖个坑埋了吧。”
拐爷爷说完，小拐子的笑声便更大了，那声音之刺耳，犹如恶魔的狞笑，现在我回想起来，仍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时候我想，要不是看拐爷爷在一旁，而我又要去找兴旺的份上，我一定要用拳头亲手将那双小拐子的笑脸揍烂，一定。
面无表情地越过那对爷孙，我继续叫喊着兴旺的名字，约摸十分钟后，顾鑫听到了我的声音，了解情况后，他加入到了我的阵营。
到了晚上，我家和顾鑫的家人全体出动，连带着平日里向来同我和顾鑫二人关系较好的兄弟们，我们一起开始寻找兴旺。
难以形容那天晚上我的心情，我又恨又怕，兴旺被狗贩子一闷棍打晕的景象同小拐子的笑声在我的脑海中反复。我神色恍惚，步伐漂浮，如同一抹幽魂一般，在夜色中无力而又力竭地呻吟着。
我几乎已经忘记我是怎么走上了那条路，反正当我回过神来，周遭的建筑已经变成了静谧的独栋，而我已经不在自己原先的院落集群了。
我家所在的地方，的确是同富人区毗邻的，暂时住不起独栋的大别墅，只是蹭蹭那周围的环境也是极好的，在搬来新家之前，我听我爸爸这样说。
独栋别墅区的环境跟我们那种类似于小区的住房结构有着很大的不同，首先这里安静、幽美，路边随便停着一辆，都是稀有色的敞篷车。
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我立马住了嘴，不敢再大喊了，我原本想要立马离开的，如果我没有听见兴旺叫声的话。
至今我仍然忘不了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景色，路灯的光是象牙白的颜色，嘴角挂着伤的少年蹲着身子，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拥有白色绒毛的大狗，他的手里牵着半截断掉的狗绳，眼里是令我感到陌生的温柔。
“兴旺！”不由自主地，我叫出声来，兴旺扭过头看见我，立马撒欢跑过来，开始用头拱着我的腿和手。
我是那样清晰地看见，仇郁清脸上的表情迅速由温柔转变为冷漠……甚至厌恶，他站起身，手插兜，单薄的身体再路灯下，显得那么寂寞。
“谢谢你仇郁清，这是我的狗。”露出笑容，那一刻我心中的感激是未曾掺假的。
然而仇郁清却是侧过身子，正脸都不愿意面对我，就连看向兴旺的眼神，都变成了所谓的恨屋及乌，他说：“早知道是你的狗，我就不喂了。”

第5章 他开车来医院接我
这回我叙述的时间比往日多了点，估摸着应当已经超过了咨询的时间，白医生没有打断我，她只是另外问了一些问题，譬如“最近你有见过这个人吗？”“看起来他对你而言很重要。”“他对你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她的意图如此明显，不过是想要我卸下心中的防备、说出更多关于仇郁清话语罢了。
可我怎么能告诉她呢？我想，我到这里来的原因，大概就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表演欲吧，所以除开我想要说的那些，对于她问出的那些问题，我一概摇头。
白医生看起来十分困惑，无奈之余，她仍旧十分耐心地告诉我说：“虽然你依然有所戒备，但……这样就好了，只要比起以往，在进步就是好事。”
冲她微微一笑，我起身准备离开。
那些有关仇郁清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一次次重现，那冰冷的话语、那平静的面容就如同一条美丽而危险的毒蛇，盘踞在我的眼前，令我的心脏传来隐隐的阵痛。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离开了那个医生的房间，我便再也想不起了，等下次吧，我想，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够好起来的。
心理暗示一般的安慰并没能令我感觉更好一些，那无法被冲淡的恐慌，令我明白我的落荒而逃仅仅只是因为不敢再去回忆罢了。
我想，曾经的仇郁清应当是恨我的。
但是……应该没关系了，无论那时的他再怎么恨我，讨厌我，可后来他成为我的男朋友亦是事实，这说明我们早已冰释前嫌，不对吗？
我的想法是侥幸的，然而当我看见手机里的余额，得知窘迫如我，或许就连下一次前来进行心理咨询的费用我都可能支付不起的时候，我便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侥幸地生活下去了。
最起码，我得找到那张我所遗失的卡，或许我还有钱，能够支撑得起我治病还有我生活的费用。
虽然那张黑卡里的钱理论上来讲我也能花，但是……我知道那是同仇郁清有关的事物，仇郁清等于危险，同他有关的事物也等于危险，所以那张卡里的钱，我也不能碰。
我在医院楼下距离车站不远的地方，遇见了仇郁清。
他仍旧穿着今天早上我见到他时所穿的衣物，所以我知道，他不是真实的。
望见我，他弯起眉眼，笑着向我走过来，对我说：“来接你了。”
这家伙，知道我是因为谁才来医院的么？
秉持着“在外不理会仇郁清的原则”我无视了他，选择在车站内安静地等车。
“我把车开过来，接你。”站在我的身身前，脚尖之间，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仇郁清压低声音，这样对我说。
现在这脑海中的虚拟影像居然连车都能开了么？我想，我一定不能坐他的车，毕竟我不知道在外人看来那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此出现什么交通事故。
在原地愣神许久，意识到仇郁清正等待着我的答案，我抬头，强迫自己同他对视。
仇郁清的眼眸是漆黑的，当他直直望向你的时候，你会有一种被深渊凝视的恐惧之感，呆呆地，我看着他，我看见了他蹙眉的表情，意识到他正因为我的无视而表现出淡淡的不悦，同时我也发现……哪怕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完完全全地对这个人无动于衷。
“算了吧，坐地铁。”斟酌了自己的措辞，低下头，我离开车站，小声对仇郁清这么说。
仇郁清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嘴里念念有词：“不坐车么？我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不坐，坐地铁算了。”
仇郁清思考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那我跟你一起挤地铁吧。”
沉默地斜瞥着身旁这人，我想，现实中的仇郁清，一定没有这么可爱，他应当是深沉的、板着脸的、冷漠的、不近人情的。
或许我身边的仇郁清只是一个披着仇郁清皮的，我心中对“伴侣”这个概念的投射，毕竟……根据我仅有的记忆，我无法判定在情侣模式下仇郁清究竟会怎样对待我，所以我便只能这样认为了。
仇郁清应当不是很常坐地铁，看着他在闸机口微蹙着眉略显无所适从的模样，我的内心这样判断着。
安检人员没有用金属探测器检查他，这应该就是他身为我脑内想像的证明吧？意识到这一点的我飞速摇头，随即不再等他，快步朝地下线路跑去了。
地铁很快驶来，顺着人流，我挤了进去，仇郁清有没有跟上来，我不知道。
真是无可救药了，我想，我居然有些担心他，担心他会不会认不得路，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我弃他而去感到伤心……他明明不是真实的，他甚至没有实体，他仅仅只是存在于我的脑海与想象之中，跟鬼魂没有什么分别。
等等……鬼魂？一时间我浑身僵硬，一个堪称恐怖的猜想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直以来我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得了病，那是因为潜意识里的我知道仇郁清不可能再回来同我住在一起，我太过于伤心，所以导致有关仇郁清的“想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可是仇郁清本人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鬼魂，儿我也失去了一切同他在一起的记忆，所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或许……真实的仇郁清已经死了，而出现在我面前的其实是他的鬼魂，而并非我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象。
不不不，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想，我怎么能认为仇郁清已经死了呢？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经湿润了，吸吸了吸鼻子，不争气地开始用又被擦拭着我的眼眶。
明明……明明就是因为我病了，我因为精神错乱而失忆了，的确是这样的呀，可是，万一呢？万一事实真的是那样，万一其实仇郁清并没有跟我分手，只是因为我受不了失去他的打击而自顾自地编撰了他跟我分手的记忆。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一时间甚至恨不得我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发现无根本无力承受我所猜想的这一事实，我甚至在顷刻间产生了又回去寻找心理医师的冲动，我要找回我之前的记忆，我要确定仇郁清没事，我要——
“好过分。”温暖的躯体贴在我的背后，仇郁清叹息着，他高大的身躯将我禁锢在拥挤的地铁角落，“丢下我自己跑了，裴森，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是热的，他的身体是热的，我能够感受到他同我贴近的每一寸肌肤，那炙热的手掌透过衣物，传到我的躯体之上，为我的心带来了丝丝暖意。
鬼魂的躯体应该是没有实体，或者是冰凉的吧？但此刻贴在我身后的躯体是那样炙热，这是不是就说明……
“我以为你死了。”再顾不上什么“在外不跟仇郁清说话”的准则，侧过脸，同他漆黑的眼眸对视着，“仇郁清，你现在还……活着吗？”
仇郁清愣住了，他看着我，许久许久，露出了一个浅淡且略显无奈的笑意，“你很希望我死掉吗？”
“当然不是！”情不自禁地拔高音量，此刻我再顾不得旁人的视线，我用力抓住仇郁清的手臂，对他说：“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事……哪怕你跟我分手是事实，我也不希望。”
仇郁清的眼神十分认真，他看着我，片刻后，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就那样轻轻地按在了我的头发上，“不用担心，我陪着你……我不会死的，我不想看见你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地铁到站了，我用力抓住仇郁清的衣角，仇郁清抓住我的手臂，我们就那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肩并着肩走出站去。
我一定是疯了，深吸一口气，我这样想着。
不对，我本来就疯了，靠了，刚刚我好像不但错觉仇郁清死了，我甚至还以为……
转过脸，看着眼前肩并着肩走在我身边的仇郁清，一时间我有些恍惚，他，真的不是真实的吗？可是刚刚他抱住我的时候，力道那样大，那炙热的体温烫在我的背后，触觉是那样清晰。
他真的是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幻想吗？
“仇郁清。”我叫了他的名字，在他转头看向我的那一刻，我问他：“你是鬼魂吗？”
“难道刚刚没有说清？”仇郁清叹了口气，“还是说，你依旧希望我是个死人？”
“我当然不希望啊！所以……你不是鬼魂？”
“当然。”这回仇郁清回答得十分笃定。
真的吗？得到肯定答案的我略微放了心，虽然潜意识里的我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编排而已，“那，你是不是存在于我幻想之中的，一个不存在的幻象？”
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呢？我在心中疯狂诘问着自己，在眼前这个很有可能并非真实存在的仇郁清的面前，我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问这个？”仇郁清蹙起眉头，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你看。”他将手稳稳地放在我的手心中，用力将我握紧，“难道这种感觉，会是虚假的么？”
此刻我的脑子嗡嗡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了。
我该相信他吗？还是说我的大脑已经学会了欺骗我自己，不光视觉，还有感官、嗅觉、心理？
“怪不得你最近看起来怪怪的。”仇郁清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忙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这样，你能安心了么？”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此刻我和仇郁清已经回到了我住的那处小区，在即将上楼的时候，仇郁清的电话忽然开始响铃。
拿出手机，仇郁清对我说：“是公司的电话，你先上去吧，我现在去接。”
点头，我迈步，正准备朝楼梯间走去，可不知为什么，目光却忽然停留在了不远处我的停车位上。
那里空空如也，我的车不在那里。
这时我才想起，今天早上我是开着自己的车去医院的，所以现在……它应该还在医院的停车位里？
心跳在那一刻停摆，我睁大眼睛，回过头，发现我的身后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电话，哪有什么仇郁清？有的只是我一个人踩着夕阳的倒影而已。

第6章 卑鄙幻象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该那样笑出声来，毕竟就在刚刚，我的内心深处再度生出了隐隐的期望——或许仇郁清没有走，他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无论幻觉亦或鬼魂，都不过是因为我的忧思过度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我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它不像普通的疾病那般，能够感知到自己身体具体的疼痛，能说出哪个部位觉得不舒服，你只是心里明白，所以你只能自救。
然而你试图自救的种种想法、你纠结于真相的每一个瞬间，或许都会变成加重你疾病的诱因，最终令你不可避免地再度沉沦罢了。
待我又去了趟医院，开着车再度回到家，天已经完全漆黑下来了。
因为脑海中仇郁清的欺骗，我的心情很糟糕，我打开灯，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我的银行卡，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看着手机支付里的余额，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生活都成问题了。
该死的仇郁清！把我害成这幅模样，竟还是化成了我脑海中的幻境来欺骗我，令我痛不欲生又逐渐沉沦。
再度翻出那张熟悉的黑卡，手指略微颤抖着，我暗暗咬紧了牙，那一刻我想，凭什么他给我的钱我就不能花？他害我变成这样，最起码，那些去看心理医生的钱让他来给我支付也是没有问题的吧？该死该死该死！我为什么要给自己设置这样的禁令？他还应该倒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好多好多钱。
心中虽这样想着，但最终，我还是将那张象征着诱惑的卡片又放回到了原位，记忆中仇郁清那张冷漠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开始对他心生怨怼的时候，我又想起曾经的我是那样地亏待了他。
好烦，得想办法搞点钱到手上才行，这个病可真是麻烦，没有了记忆，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钱放在哪里，更不知道在此之前我究竟是什么职业，擅长做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渠道可以去赚钱。
打开储物室的立柜，抬头，我小心翼翼地将放在最顶端的那个相机捧到了手里。
这个东西……其实在找卡的时候我一早就看见了，但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惧怕着什么，那时的我并没将它取下来，而今我预感到我能通过这个赚钱，无奈之下，我才克服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我的家里会有这个东西呢？或许因为我是个摄影师？来到书桌前，我打开抽屉，抽屉里面放着两张储存卡，一张一百多G的内存，另一张三百多G，虽然大脑不太记得了，但我的身体似乎还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将卡装在相机的哪个地方，随手拿起那张三百多G的内存卡，还算熟悉地操作着这个设备，当它终于能够开机正常运行，我的心中却产生了一种莫名沉重的情绪。
将相机抱在怀里，看着能够显示已拍照片的监视器，我的心脏前所未有地砰砰跳动起来。
有照片，里面说不定会有仇郁清的照片，完了，其实我不想看的，可是我得知道卡里究竟储存了什么信息。
咽了口唾沫，我按下菜单键，当照片的列表显示在我的视线里，我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
所幸，随着缩略图一张张加载出来，我发现内里仅仅只是一些构图精美的无修人像，跟我本人、跟仇郁清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看来……不是这张卡。
大脑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我开始一张张地浏览起了储存在自己相机内的这些作品。
不错，最起码的美感都是存在的，既有素人街拍的照片，又有专业模特的无修作品，诚如我所料，我的确是一名专业的摄影师……起码曾经是的。
抽屉内，那张未被我选择的储存卡仍旧安静地躺在阴影之中，它就如同那伊甸园内等待被采拮的苹果，有那么一瞬间竟让我想要不顾一切地知晓它其中的内容。
算了……算了，裴森，别这样，难道你还嫌你自己病得不够严重吗？用力将那屉合上，抱着我那沾满了灰尘的相机，我忙不迭地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储物间。
稍微试着拍摄了一下，发现自己操纵相机与寻觅构图的本能并没有被遗忘，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现在我想要重新开始赚钱，最基本的设备已经就位，那么顾客呢？渠道呢？
而今我正使用的手机，内里无论是联系人还是短信，都比我的脸还干净，显然，它是为了不让我自己崩溃，在某些症状发作之前，我提前准备好的，同一切隐患隔绝的新生物品。
所以……我曾经的那些联系人，应当仍还在我以前的那个……屏保为仇郁清的旧手机上。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回到卧室，看着手机屏幕内仇郁清的睡颜，我的手指略微攥紧。
自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的良苦用心，可是现在我需要生活需要吃饭需要钱——心一横，我闭上眼睛，打开了那个今早上被我藏在柜子里的，象征着罪恶的手机。
好，很好，手指仍还本能地记得开机密码，主屏幕的屏保仍旧是仇郁清的一张远景的海报照，该死的，裴森，难道你不知道将伴侣设置为屏保很容易导致分手吗？
想要换掉屏保，风风火火地点开相册，然而紧接着，铺天盖地的仇郁清照片如潮水般瞬间侵占了我可怜的手机。
我被吓得不轻，当即熄灭屏幕，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妈的妈的妈的，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家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避开他，可是他却如同无处不在的蜘蛛网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占在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说不定……在大街上、电视上都会有他的身影。
没错，事到如今我终于想起，仇郁清的职业。
他……是一名模特，不过并不属于艺人的范畴，只是在国际上较为有名。
谁能想到，曾经在初中时期被我们嘲笑外貌的仇郁清，长大之后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模？真是该死地邪门！
而更令我想不通的是，这样的他，怎么会成为我的男朋友呢？像我这样藉藉无名的庸碌之辈，像我这等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他怎么能够原谅……
头好痛，都怪仇郁清，可即使如此，我依旧得忧愁自己的生计，怀着复杂的心情再度打开那部手机，我闭上眼睛退到主屏幕的页面，如今的仇郁清于我而言，就像是想要寻求药物刺激的瘾君子。
常用的社交软件，我是有印象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常年将工作账号与生活账号分隔开，所以打开社交软件，我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任何有关仇郁清的信息，这让我大松了一口气。
滑动通讯列表，我熟悉着曾经工作中的自己，我发现我加了一些约拍群，几天前还有一些常客给我发过信息。
通过聊天记录得知，在约拍的圈子里我似乎风评还不错，主要因为我人像与技术二者兼顾，同时还有所谓的“龙阳之癖”，跟我出去，女孩儿们放心。
“终于又开始接单了吗！你之前不是拍大模特去了吗？怎么又开始接我们这种野单了？”对面那位常客对我的态度很是熟络，终究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已经有些不记得她了，照例只是寒暄着，很快我们便约好了拍摄的时间跟地点。
能再度约到我，她好像顶开心，一言一语之间，我已经将她近期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了，她好像是我没发病之前一个顶好的朋友，看着她聊天间那活泼的语调，我觉得自己的身心简直可以说是受到了洗涤。
能够同仇郁清之外的人重新建立起联系，倒也不失为一件不错的事情，将手机捧在手心，我开始期待起了几天后我的出行，只希望那时候的我不要因为仇郁清而莫名其妙地发病。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自我身后响起，一个寒颤，我回过头，正巧撞上仇郁清那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该死的，又来了，好不容易正常那么一会儿，你他妈又来给我添堵！内心虽是这么呐喊着，但看着仇郁清在夜色中不甚清晰的面庞，我最终还是没能将狠话说出口。
他的怀抱令我感觉到温暖，近乎令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今下午到哪儿去了？”故意这样问出口，我既想要亲手打破幻想，又想让幻想中的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令我再度沉沦下去。
“打着电话，走了几步路，回过头你就不见了。”仇郁清一边说着，手一边缓慢地游移，依次擦过我的胸前、腰际。
“骗人，你明明就是不见了。”身体想要拒绝他的动作，注意力却更多地集中在了同他的对话上，“还有，我是开车去医院的，你哪儿来的车？你根本不能接我，骗子，还害得我重新跑回医院去把车开回来。”
“你有车，我就不能开车去接你么？”言语之间，仇郁清已经捉住了要点，他唇角微勾，只凝视着我的脸，像是要将我此刻难耐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过我的确不知道你是开车过去的，这点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仇郁清，仇郁清不会这么温柔、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这些都是我的幻想，可是……
身体止不住地战栗着，我无法说服自己，难道这一阵阵的气息、这一下下的触碰、这一切象征着快乐与欲求的瞬间，都是虚假的么？
不……不要再让我动摇了，该死的仇郁清……唔——

第7章 视频
闹铃的声响将我吵醒，我睁开眼睛，下方的湿漉令我头脑发懵、身体僵硬。
头痛伴随着昨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知道，我又犯病了。
那……是梦吗？仇郁清嗓音犹在我的耳边，如同伴随着余痛的烫伤，痒痒地贴在我的耳朵上，我爬起身，撩起被子看了一眼，不由破口骂出了声。
没救了，我想，我确实是没救了，我分明清楚那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却仍能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依旧一意孤行地以为仇郁清依旧在我身旁。
我一厢情愿地，任由自己沉沦，仇郁清没有责任，有错的是我自己。
扭头，看见仍被放在枕头上的手机，那黑乎乎的屏幕，犹如已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下一秒就要将我吸入、吞噬殆尽。
所以……昨晚上又是怎么回事呢？生锈的大脑缓慢开始运转，我分明知道它的不可信，却只能使用它努力地进行回忆，试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最初，我是迫于生计，为了接单在跟我的老顾客商定拍摄事宜的，后面好像……
对没错，是仇郁清，他宛若暗夜中的鬼魅，忽然出现，从背后抱住了我，而我竟没有第一时间产生任何质疑的情绪，而是就那样接受了他的存在，紧接着，他的手开始缓慢在我身上游弋，他对我做那种事，而我则再度开始一厢情愿地沉迷，甚至在心中如是说服自己——这样真实的触感，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那就是假的啊！笨蛋！在内心中咆哮着，我丝毫不能明白为什么每次一碰见仇郁清的幻影我都会陷入到“他究竟是不是真实的”陷阱中去，明明答案那么显而易见，但我却好像一个顽固的笨蛋学生，一直纠结在同样的错误里。
特别是昨晚，他的出现既突兀又没理由，我怎么就那样心甘情愿地沉沦了呢？
就在我万分痛苦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叮——”手机响了，是来自昨晚我那名常客朋友的信息。
是了，比起那个“仇郁清是否真实存在”的难题，现在更为重要的，是能否吃饱饭的生计难题，昨晚同叶玲约好了相见的事宜，如果不出差错，这大概会是我重新开始工作以来的第一次约拍。
摇摇头，强迫自己将那些繁杂的思绪赶出脑海，现在不是纠结于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的时候，手上没钱了才是真正致命的问题，赚钱赚钱赚钱！起码在找到我的卡之前，我需要现金来维持自己的生计。
深吸一口气，强行无视了那张被设置为屏保的仇郁清的脸，我打开了手机，准备回顾客消息。
在此之间，对于昨晚睡觉之前自己究竟看了什么，我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概念。
手指丝滑地解开屏锁，顷刻间，“为什么昨晚上仇郁清会忽然出现并且对我做出那种事”便有了答案。
一时间，我屏住了呼吸，心跳与此同时加剧，看来我真的是病得不轻，以至于我压根想不起，昨晚上的自己究竟为什么再度点开了相册，用手指一张一张地划过那独属于仇郁清的私房照片，而最终……我选择了一个视频。
而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于“点开相册”这种事，我会如此恐惧。
因为里面数百张照片，全都是仇郁清。
当然，其中穿插着的，是我跟他的，有关亲密行为的视频。
指尖是冰凉的，视线却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中缓慢褪下自己衣衫的仇郁清，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呢？仇郁清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我是否该庆幸他足够信任我？毕竟这样的身材条件，就算不露脸地拿出去售卖，都能获得不少好评。
不过……我无比明白我自己的视线为什么会停留在这里。
视频中，仇郁清低沉的嗓音传进我的耳朵里，看是真的好看，听是真的好听。
他单人出境，完全仰视的视角……拍摄的那个人应该是我，以及……真是不错的本钱。
理智拼命勒令我，叫我关上手机不要再继续观看了，可我的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完全没有拍摄这段视频的印象，所以它带给我的冲击远比我想象得要大得多。
仇郁清的皮肤，仇郁清的肌肉，仇郁清的喉结，仇郁清的声音……他垂眸，晲视一般看着我，漆黑的眼瞳，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我没救了，我没救了，我真的没救了。
滴滴答答，是鼻血流到衣服上的声音，然而我却无法动作，整个人僵住一般，甚至躺倒在床上，将手机拿高，意图还原当时拍摄的情景。
或许曾经我的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既然分了手，为什么不选择删除，起码不让他的信息影响到你的心情。
而今看过了那些照片、这个视频，我知道答案很简单。
我舍不得。
我甚至巴不得将他们用光盘刻印成实体，庄严地放进我的宝物盒子里珍藏。
所以说我没救了。
我就是个大色魔，我无法拒同他留下的每一寸痕迹。
所幸，没等视频里的仇郁清真正解决完毕，我先不行了。
我跑到厕所，仰起头，意图止住鼻血，而后将沾了血的衣服脱下来，趁它尚未干涸，尽力搓洗。
这一刻，我的脑海里满是一个疑问——他为什么会同意？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因为记忆的空缺，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更何况在我清理完自己的衣服和身体，打开门的那一刻，再度看见了令我如此慌乱的罪魁祸首——仇郁清。
他还是那样地处变不惊，漆黑的眼眸，看过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没什么情绪，又好像下一秒能直接被吸入他的眼眸中去。
鼻血尚未擦干净的我站在门口，同他对视了许久，那一瞬间我想，既然他是我幻想的产物，那么他一定知道自己在我心中激起了多么波澜壮阔的惊涛骇浪吧。
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这个家伙，真是可恶至极、无聊透顶！
于是最终我选择无视他，埋着头直往客厅去。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平均我走三步，他走两步，他腿比较长，步伐之间总是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等我来到冰箱，拿出面包和牛奶，猛然转过头，才同他淡淡的视线猛然间对上了。
他说：“冷的，对身体不好。”
略微一愣，我绕开他，心说他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吗？更何况仇郁清根本就不会对我这么好，现实生活中的仇郁清，对我是冷漠的、无情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以他一定不会说“对身体不好”这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手臂被他拽住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身体，我发现他掌心的温度是那样炙热，全然相反于他平日待人接物时给人的感觉。
他将我手中的冷面包和冷牛奶拿过，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袋豆浆和一笼热腾腾的生煎包，塞进了我的手里。
该死，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脑海中的幻想都已经学会隔空接物，还会自动下楼买早餐了吗？
“给你买的。”他说着，抬手，那温热的手掌捧起我的脸，堪称专注地凝视着我，“你怎么回事？”他问。
我怕了，看着这样的仇郁清，我是真的怕了，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听见他呼吸的声音，闻见他的味道，可是为什么……
“昨晚上你到我房间里面来了吗？”我这样问他道。
仇郁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点头。
我推开他，拿着豆浆和小笼包，坐到餐桌前，开始吃了起来。
真是邪门，我居然能吃出是楼下我最常去的那家，难不成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开家给自己买了早餐吗？
这么想着，看着坐到我对面的仇郁清，一时间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病入膏肓了。
仇郁清抬眸，沉默地看着我，随即拿出了手机。
蹙起眉头，我眨了眨眼，因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被我逃避一般放在床头的、屏保为仇郁清睡颜的、打开仍能看见他在对着镜头那啥的，我曾经常用的手机。
“你……”
话音未落，就见仇郁清无比丝滑地解锁，看见屏幕里的内容，他蹙眉，问：“还没删？这么喜欢吗？”
“是又怎么样？不用你管。”你一个我想象出来的幻象，还想管我在现实生活中拍的簧片？说着，我端起豆浆，猛喝一口，其间我想——不知道仇郁清手中的手机究竟是实体，还是我脑补出的幻境。
眼前人丝毫没有拿了别人手机的自觉，他先是点了退出，后又直接当着我的面打开了我的社交软件，紧接着，他开始翻看起了我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看得尤为仔细。
片刻后，我听见他说：“又约拍了？”
我嚼着生煎包，只是瞪他，没有回话。
而后他便了然道：“看来缺钱了。”
这你都知道，真是棒棒！
将剩下的东西塞进嘴里吃完，看了眼时间，意识到自己即将迟到，我站起身，开始急忙慌地将今天拍摄需要的设备放进背包。
其间仇郁清问我：“你有钱，为什么不用呢？”
知道他指的是他给我的那张黑卡，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总不好告诉他，一方面是因为我失了忆，不知道密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知道仇郁清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将它给我的。
连续令仇郁清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属实是我轻慢了他，我承认我是故意无视他、不回答，因为我既依恋，又有些害怕。
我收拾东西的速度向来足够快，待我埋头，将今天的设备在我脖子上挂好，回过头看向客厅，却发现室内早已没了仇郁清的身影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心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空茫。
哈，我就知道，我又一个人跟我脑海中的幻象殊死搏斗了一早上，真是好蠢，真是……病入膏肓。
不过，虽然仇郁清是假的，可吃进嘴里的生煎包却好像是真的，摸了摸肚子，我甚至觉得胃里都被豆浆润泽得暖暖的。
所以……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路过楼下的早餐店，发现店里的老板娘正看着我，微笑。
那一刻我想，可能是我的大脑忘记了“到楼下买早餐”的事实，而将它强加到了想像中仇郁清的身上。
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瞬间我开始迷茫——这种心理状态下的自己，真的能够将今天的拍摄工作做好吗？
更加无可救药的是，路走到一半，我才发现自己绕了一大圈，还搞反了方向，一时间我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犯这样的错误，直到我抬起头，在对面楼的广告影像上望见了仇郁清的模样。
那是他，的确是他，是现实中的他，而并非想像里的他。
原来以往我想要去地铁站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拐弯到这个地方？
看来我真的足够喜欢他……毕竟就算大脑失忆了，身体都好像还维持着这个本能，将自己带到了这个地方。
脑海中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仇郁清他……似乎并不在所谓传统明星的范畴。
他的名字并不为大众知晓，他仅仅只是一个走过秀的模特，他的照片吸引大众的眼球，商人们将他的模样映现在大楼上，大家记得他的脸，但却叫不上来他的名字，而只会觉得他的那张脸高不可攀，从而加深对那款产品的印象。
有的时候我会很好奇，大众眼中的仇郁清究竟是什么样？但下一瞬间我又想起，自己与他的种种纠葛都已成为不可追忆的过去，我不再是他的男友，而仅仅只是一个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而已。
忙把他的样貌抛至身后，匆匆进入地铁站内，我发现我是如此矛盾，一面想要见到他，一面又对他的存在避之不及。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病情日益严重的重要原因。

第8章 不是幻觉，是本尊
起先我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叶玲最初会选择人群如此密集的这条“网红街”，因为不光照片，她说她还需要我帮她拍一些视频，出于专业的角度考虑，毕竟是视频，人多的话会不好收音，而且也会对画面整洁度产生一定的影响。
直到隔着玻璃，我看见她在那家高级餐厅内部向我招手，我才意识到，这次见面可能还掺杂了“老友重逢叙旧”这一决定性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同她的记忆，却还是第一时间看见了餐厅内部她的身影，我想……潜意识里对老友的亲切应该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坐到叶玲的对面，听着她爽朗的笑声，一时间我有些拘谨，自是不可能告诉她而今的我已经狼狈到失去了人生中绝大多数记忆，这次出门见面也最初也仅仅只是因为生计的原因。
不过，只能说老友就是老友，坐在她的对面，听着她的声音我便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阵安心，这感觉同失忆之后感觉自己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恐慌全然相反，令我更加相信“友谊”二字所能带给人的力量。
言语中，通过她的描述，我得知她是我跨专业的大学校友，最初的时候我们就是因为约拍相识，那时的她心中还有一个隐秘的模特梦，找到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摄影师，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得到一些拿得出手手的作品。
毕业后她做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模特兼职，却因为脸蛋“虽美但却不够有特色”赚不到太多的钱而被迫放弃，最终她成为了一名网红博主，三五年的时间，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说你要重新接单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很缺钱，想着好歹在一个城市，反正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正好我也需要一个新摄像，所以……嘿嘿，毕竟是拍过好多名模的高级摄影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叶玲说话时的笑容甚为可爱，一颦一笑都令我感到亲切万分，不过通过她的话语，我得知她并不知道我和仇郁清之间的关系。
看来我和仇郁清的交往并没有广而告之，我是了解我自己的，要是交了像仇郁清那样的男朋友，八成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虽然或许考虑到仇郁清的身份我不会明目张胆地发朋友圈庆贺，但让亲密的朋友知晓，应当是最基本的事情。
叶玲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仇郁清的原因？
以及……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我在潜意识中一直回避的问题——顾鑫。
我的儿时好友，回忆里面跟我关系最好的人，为什么回到现实，我的世界里好像全然没有他的踪迹？
“你没事吧？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呢。”叶玲看着我，无不担忧地问道，“小森森呀，姐姐我现在有钱了，有困难就跟姐姐说，千万别客气！在大学的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现在好不容易再度联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拍拍胸脯，叶玲抬起下巴翘起鼻子，一副“本小姐天下第一”的自信。
不由得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大学时期的我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身边有这样一个好朋友，我还是十分开心，“没事啦，没有什么困难的，这次你叫我帮你拍摄，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真的吗？”叶玲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有情况就说哦，可别再像大学那样，差点把自己也搭出去。”
大学？看来大学时期的我的确发生了许多事啊，一时间我的内心也产生了那么几分好奇，但终究，不愿意将我如今失忆加身患妄想症的情况讲给好朋友让他们白担心，最终我还是选择打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吃完饭后的叶玲又开始拉着我逛街，正如我所料，对她来说，今天“老友重逢”的吃喝玩乐才是主旋律，我的心中略微无奈，拿起相机，对着她在高大建筑下美丽的笑颜按下快门键，一瞬间我都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
“好厉害！不愧是专业摄影师！以及，老娘真是美！”捧着我的相机，叶玲化身为夸夸大王，给我们同行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给予了肯定，看着这样的她，我想，这样看来，就算大学时期的我遇见了困难，也应该不会因为孤立无援而彻底绝望下去。
玩累了之后，叶玲才终于想起了今天出来的真正目的，她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告诉我说，这次她准备的取景地市里格外有名，“很专业哦，好多知名模特也都会去那里。”叶玲说着，恍然大悟一般瞪大了眼睛，“不对啊，我怎么可能比你还懂嘛！你也真是的，话怎么变这么少了？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你也不阻止我。”
我哈哈地笑着，“什么班门弄斧呀，就只是看你叽叽喳喳的，觉得心情很愉快，就把舞台让给你。”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我怕多说多错，说多了，暴露我是个精神病的事实就不好了。
听了我的话，叶玲哼哼两声，“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以后你对象真得被你哄到天上去！”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这叶玲……知道我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吗？
不对，我是同性恋吗？在我有限的记忆当中，我好像只对仇郁清有过性欲、动过心。
所以严格说来，我只是喜欢仇郁清而已，如果他是女性……糟了，好像也很喜欢。
所以难不成从小到大，我就只喜欢过仇郁清一个人吗？这也太邪门了，我居然这么专情？
不过，仇郁清＝男人，我喜欢仇郁清＝我是gay，这或许也没有毛病。
思虑间，跟着叶玲的步伐，我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大城市交通发达，繁华地段更是将这一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据叶玲所说，这个地方是模特拍摄的专业场好几家大公司承包并入驻这里，当然，有条件的个人也能够到这里来取景，只不过要收取一部分的租赁费用罢了。
“倒霉，今天人好像有点多哎，”叶玲说着，面容严肃了些许，“大公司的模特到这里来集中拍摄了，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这一刻我想，要是我有曾经的记忆，说不定就不用陪着叶玲在这里苦等，可以自己根据经验提出相对的建议。
“没事，先拍照吧，现在光线好，不利用起来可惜了。”说着，我拿起摄像机，开始熟练地抓拍起了叶玲颦笑之间自然的动作。
叶玲刚开始还摆着pose尝试配合我，后来她的动作就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怎么了玲玲？”下意识地这样称呼着她，我想这可能也是我在学生时期就保有的习惯了。
“没有，就是看见那么多漂亮小姐姐，自卑了……”叶玲撇了撇嘴，“所以我才离开那个行业的，她们都那么好看，我本来相信我是美女的，结果一对比……好打击我的自信心。”
她居然……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倒是意外地令人觉得可爱，当然，是坦率的可爱。
“傻不傻？”放下手中的相机，我看着面露愁容的她，“模特嘛，靠身材和脸吃饭的这么一类人，你既然离开了这一行，就不用跟他们比较了呀，”见她满脸写着“真的吗”地望过来，我再接再厉道：“而且，笑容呀，笑容，作为一个摄影师，我觉得你的笑容才是最美丽、最鲜活的东西，外貌的美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本身嘛。”
经过我的一番话疗，叶玲眼含着泪，终于再度绽放出了笑容，而我也拿起相机，抓拍到了这一瞬间，得到了这次拍摄以来，我最满意的照片。
得亏我快门按下得足够迅速，因为下一秒，叶玲的嘴巴就大大地张开，开始毫不顾及形象地，在我面前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裴森，还得是你……你知道吗？我刚刚忽然就想到了当初我准备放弃当模特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好自卑，你也跟我说了类似的话，我就控制不住了，我就……呜呜呜呜——”哭着，她拿出纸巾，重重地擤出了自己的鼻涕，“糟了，呜呜呜，妆都哭花了，等一下，我先去补一下妆，等会儿再……呜呜呜呜……”见她捂着脸去补妆，我也不由自主地无奈笑了出来，“好的女士，那我先给相机调个参数。”
虽然不再记得她了，但这次出门，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我知道了曾经的我拥有这么宝贵的财富。
将相机的取景器放在视线之前，我开始借住按键试图调整等会儿拍摄的效果，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的确是个取景圣地，各类摄像道具任意租用不说，就连自然光都是那么地无懈可击。
过一会儿日落，这里的天空应该会呈现出橙黄的颜色，拍完视频之后再给叶玲拍一组夕阳为主题的写真，相信她会十分满意。
确认光线调试到最佳状态后的我一般会捧着相机将眼睛对准取景器再兀自欣赏片刻，我喜欢镜头截取的画面在我眼前一一呈现的感觉，这些景色、这些人物，无一不令我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诚然，机器无法还原出人眼所带来的那片刻的震憾，但我想若是通过摄像机的角度能令我们看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这可以说是摄影最基本的意义。
就在我终于忘却烦恼，全身心沉浸于“美”的时刻，镜头猛然间一晃——
取景器后方，凝视着设备呈现出来的画面，我略微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令我浑身僵硬，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自以为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的时刻，我的大脑会冷不丁地发一下病。
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会在相机的画面中望见的侧脸呢？
“咔擦——”我按下快门，将那一刻的画面变为了永恒之景。
“哇，拍下来了，不愧是专业摄影师呢。”叶玲将脑袋凑了过来，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她说：“运气真好，这可是仇郁清本尊呢！”
啊？
什么意思？
一瞬间，我的脑子有些发懵，我看着显示器中仇郁清的侧脸，再扭头看见叶玲新奇中带着兴奋的神色，最终抬头，视线直直地刺向场地的另一头。
那个熟悉的身影被诸多的人头包裹，我再看不见他，他也不再属于我一个人，因为他是……真实存在的。
“老板来视察了，这些模特都跑上去恭维呢！”手撑下巴，叶玲无不叹惋道：“真可惜呢，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居然退居幕后自己开模特公司去了，业界损失啊，裴森，你说是吧？”

第9章 错乱、怨怼
叶玲的话语，我已没有精力去回复了。
因为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真是傻。
是了，仇郁清只是跟我分了手，即使关于他的幻想存在于我的脑海中，但这也并不意味着，现实中的他不存在了呀。
人群中的他依旧那么光鲜亮丽，如同被信徒簇拥的神明，高不可攀，却万众瞩目。
那一刻，一如往昔的喜爱与深埋于心的恨意同时滋生起来，我意识到好像只有我仍被丢弃在原地，被那些幻象、那些莫须有的想法所折磨，他过得好好的，依旧赚着自己的大钱，依旧被大家所追捧。今时今日我与他的境遇，更有力地印证了我的卑劣与无力。
好像已经同现实全然抽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就那样扭头离开，我更是不清楚这次的“重逢”他又会让我狼狈到什么地步。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人群逐渐疏散开来，那些模特们再度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之中。
就如同屏退群臣的君王，仇郁清的身影于正中显露，他的眼眸极黑，旁人很难判断自己是否正被他凝视着，真是奇怪，眼前这个人明明跟昨晚与我相拥而眠的仇郁清拥有同一张脸，可为什么在这一刻，我却觉得他是如此陌生呢？
他看我了么？我不知道，但的的确确，他朝我的方向走来了，我听见叶玲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啊啊啊啊啊，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快抓拍啊！”她小声地吼着，同时还分外急切意图接过我手中的相机，而我则想：他又不是明星，拍他做什么？又买不了几个钱，更何况我手机里面已经有许多。
拉住叶玲逃离仅仅只是出于我的本能，虽然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但以我对仇郁清的喜欢程度，我想，这分手应该是他对我提的，既然是他甩了我，那么我也就不必跑到他面前去现眼了，“哎，这边的景刚好空出来了，过来过来，别挡路。”
对于我的举措，叶玲显然诧异极了，她“哎哎”地叫着，一边说话还一边回头张望，就好像生怕仇郁清注意不到这边似的。
将人拉到拍摄地点的时候，我心跳如擂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仇郁清的脚步似乎在我们原先停驻的那个地方滞涩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做贼心虚啊。”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叶玲小声嘀咕，“哎，他是不是在看这边呢？咋的？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没告诉我？”
刚想矢口否认，便听见一声清亮的：“哎？裴森！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说话的人是原本跟在仇郁清身后，一个长相清瘦的小男生。
糟了，我在心中暗骂一句，怎么之前没有意识到？仇郁清身边一定有人跟我是认识的！
他是谁？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怎么办？要硬着头皮对付吗？如果现在落荒而逃，是不是就会显得太可疑了？
余光一直似有似无地瞥向仇郁清，那一刻我心跳如擂鼓，我不知道对于这忽然发生的意外他究竟会做些什么，而我又是怎样期望的呢？
然而终究，那些我内心隐秘期望着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仇郁清只是同身后那人微微示意，便抬步继续往前走去，就好像于他而言我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身体停留，也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身边的某位小弟忽然遇见了故友而已。
思忖之间，那位身量清瘦的男生已经走到我面前来了，原谅我，真的实在是有些不记得他了，不过看他对我的态度，可以确定的是，对于我和他老板仇郁清之间的关系，他应该是一无所知的。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你说辞职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呢！不告而别真的太过分了，哎？这位是？”所幸这个清瘦男孩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我身边的叶玲吸引，我连忙介绍叶玲跟他认识，并告诉他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哦！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看过你的视频呢！今天居然有幸见到本尊！你好你好，我叫时俊，是我们裴师傅的……前同事！”
还好，短短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内，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和他的身份，现在跟他交流，应该不会出太大差错。
在之后的谈话中我得知，原来我之前是在仇郁清所经营的那间公司里任职，时俊这人是个社牛，打着粉丝的旗号，他很快便同叶玲相熟了，其间他还不忘告诉叶玲关于我的笑话，说什么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仇郁清，还一直傻呵呵地想着要为仇郁清拍摄，但那个时候仇郁清早就已经打算隐退了云云。
叶玲被这小子逗得咯咯直笑，其间还用倒肘戳我，说：“那你这不是跟你们前老板很熟吗？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叶玲的话语引得时俊连连点头，“是啊，刚刚仇总都站在那儿等你呢，你怎么回事呀？以前不是最喜欢为我们仇总鞍前马后了吗？这不像你啊，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一时语塞的我只能干笑着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不是近视吗？没看清，是没看清的缘故！”
“没看清？”时俊这人丝毫没有眼力见，想都不想就开始拆我的台：“我们仇总那么显眼的一个人杵在那儿，你会看不清？别开玩笑了！”
看来以往在公司，我对仇郁清的心思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这时俊跟我的关系不会太差，可即使如此，对于我跟仇郁清的关系，他也依旧是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呢？这样的疑问盘踞在我的心头，这导致我在接下来的工作过程中略微有些分神，但……或许是因为干这一行的时间比较久，对于设备的操纵和时机的把控我依旧还保有了几分肌肉记忆，所以看了成片后，叶玲依旧是赞不绝口的。
时俊走之前嘱咐我，说要真是跟他们仇总有什么矛盾，他可以试着从中调和，不光是他，临别前，叶玲也说了相似的话语：
“哦！我想起来了，毕业那会儿，你所谓的‘追寻理想’，就是那个人吧！可以啊！他虽然隐退了，但如果打好关系，你还是可以拍他的嘛！”
坐在电车上，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我只觉得恍惚。
老实说，今天见到仇郁清的事实，再度令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大脑了。
是了，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一厢情愿地认为，我跟仇郁清已经在一起过了呢？叶玲知道我关于他的理想，时俊也知道我作为摄影师真正想要拍摄什么，但是呢？作为好友与同事，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我跟仇郁清曾经是情侣关系。
叶玲尚且不知道这一切尚且还情有可原，身为大学时期的好友，很多事情可能没办法及时知会给她，但时俊，他可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他的一无所知便难免会令人感觉有些奇怪了。
虽然不排除我和仇郁清都想要尽量低调的因素，但……万一还有另一种可能呢？万一从一开始，我跟仇郁清便从来都没有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过，或许关于他的一切都只是我脑海中的妄想，他是我的老同学，是我的老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头开始一阵一阵地疼痛起来，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着——不对！这是不对的！
直到我回到家，打开灯，望见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我手机的仇郁清，我才迟迟想起——是了，要是“我跟仇郁清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的假说成立的话，那么为什么，我的手机里会出现那些关于他的视频呢？
那些隐秘的、疯狂而富有美感的视频，本就只应当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才会产生，难道说……是我偷了仇郁清真正交往对象的手机吗？
“回来了？”坐在客厅内的仇郁清穿着睡衣，他的嘴角略微勾起，是一个淡然的笑意，“今天在外面，为什么要无视我呢？”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被他询问着，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该死的，自我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产物，居然已经学会了联系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始动摇我的信念、麻痹我的神经、搅乱我的思维了么？
“你这家伙！”快步走向坐于沙发上的仇郁清，我拎起了他的领口。
仇郁清眨眨眼睛，表情中像是有几分无措，他的手垂落了下去，我的手机也因此滑落到了沙发的坐垫上，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上面是……我跟他的合影。
瞬间，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侵蚀了我的身心，放开仇郁清，我近乎想要低声下气地认错。
我怕了，我怕了……我承认我怕了，我甚至无法接受“他从来没有跟我在一起过”的事实，我是如此无可救药地令自己沉溺于同他在一起、被他所爱的幻想之中。
哪怕现实中的仇郁清仅仅只是瞥了我一眼就走开也没关系，只要此时此刻，我面前的这个仇郁清正用如此深情的目光看着我，这就足够。
“今天白天，你为什么不理我？”顺着他箍住我腰的力道，我就那样分开双腿坐到他的大腿上，被他搂入怀中。
沉默片刻，仇郁清回答：“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想在外面跟我说话，而且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你抓住她的手，我生气了。”抱住我的手臂缓缓收紧，我听见他这样说。

第10章
啊……裴森，你可真是……可笑可悲又可怜。
真实的仇郁清会说这种话么？他会表现出吃醋，令我觉得自己是被在乎、被珍视、被回应的存在吗？
因为没有同他交往的记忆，所以问题的答案我是不清楚的，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眼前仇郁清对我做的一切其实是因为他依存于我的想像，我想要他这样做，我的大脑便命令这个幻象这样做了，仅此而已。
但是……被他抚摸，真的好舒服……闭上眼睛，他干燥的手掌缓慢地抚摩在我的皮肤上，我感受着他掌心的纹路，我同他那漆黑的眼眸对视着，而后我听见他说：“裴森，接吻吧。”于是我便吻住他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非传统方式的自我排解呢？被他压在沙发上的时候，我想。
他解开我胸前的衣扣，如同剥开粽子皮那般，令我的皮肤展露在他的视线下方，他抬手捻过去，一边揪扯着一边说：“你的皮肤是捂不白的。”
他这话说得……是没错的，无需太阳暴晒，我是天生的小麦色皮肤，这导致我看上去很健康，很开朗，像是个老实人的样子。
在心理咨询室内部，通过叙述的回忆我知晓了我儿时的性格、我原本的面目。
大约是因为没有吃过苦，也没有喜欢上仇郁清，那时的我显得那样乐观开朗、没心没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被家人纵容、被同学吹捧的，小霸王一样的角色。
不像现在……得了这种动不动就会在眼前出现幻想的心理疾病，整个人也愈发沉默，看上去郁郁寡欢的，一点也不复儿时的快乐了。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我看上去十分健康的肤色和很少生病的强健体魄吧。
一瞬间，我的心中产生疑惑，我问我自己，这怪得了仇郁清吗？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是仇郁清害的么？
抚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在我胸前流连的模样，我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能够让生活真正坏下去的，只有操控生活的本人，也就是……我自己。
往昔的记忆仍旧是一片空白，尚且不知道在我身上曾发生了什么，仇郁清或许是很小一部分，具体的，还得那浓厚的迷雾散开了再说。
这时候仇郁清抬起头，用他那黑压压的目光凝视着我，直接说等吃完饭以后，他想做。
我点点头，而后问他为什么非要在吃完饭之后，因为我看他此刻的身体状态，好像是有些等不及了。
静默片刻，仇郁清说：“你忙了一天，累了，补充能量。”
真是体贴呢……抽了抽嘴角，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我不再想等下去了，但仇郁清却执著得紧，他一颗颗合上我的衣扣，末了还用双手面无表情地揩了一下我的前胸，他说：“再晒黑些，吃巧克力了。”
这个家伙，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令人感到羞耻的话！连忙从他的大腿上站起身，我奔向厨房，将他甩在身后。
片刻后，仇郁清也跟上来，半倚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他也是个不检点的，衬衫未扣，半露出自己的胸肌和腰腹。
跟我天然黑的皮肤相反，他是那种怎么也晒不黑的白皙肤色，在太阳的照射下，他最多变得全身通红，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就又变回原样了。
思绪微滞，我发现自己仍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仇郁清一起到海边去过，关于他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只在某一瞬间会被忽然挖掘、曝露。
“不想吃面。”等我把面下进锅里，才听见仇郁清说。
下面之前怎么不早说？回过头，面色不善地凝视着他，他却在感召到我的目光后走了过来，从背后将我环抱住，“你可以多吃点，别等会儿没力气了。”
哈，搞得好像你真能把我弄得体力透支不堪重负似的，冷笑一声，我想：不过就是个幻想出来的影子罢了，牛什么牛？
话虽这么说……但，你们知道，像我这种老喜欢发病的人，往往是反复无常的。
或许我的内心还存有几分妄想，心想万一他真实存在呢？虽然我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要我真的能做到那么理智，我也就不会是一个精神病人了。
不喜欢吃面的仇郁清吃得很慢，趁着这个时间，我来到我的卧室，拿出我的摄像机，将它摆在了一个角落。
对不起，我幻想中的仇郁清，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了我灵感，令我意识到我还能用这种方式验证你的存在，所以……我这样做了。
确认摄像机开启之后，我回到了客厅，刚吃完面条的仇郁清正神色如常地准备将碗捡进厨房里，见我出来了，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竟觉得他的那个笑容象征着了然、心知肚明，以及……隐隐的失望，仇郁清，对我。
顺手将碗洗了，来到客厅后，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仇郁清说：“我去洗澡了。”
我点头，因为自己即将要做的坏事心跳如擂鼓，这导致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听清仇郁清说的：“为什么不一起呢？”
最终……我们自然是一起洗了。
将我按在浴室的墙面上，仇郁清从身后抚住我，他说，他觉得最近的我都有些奇怪，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这语气过于真实，就好像是一个关心自己对象是否生病的男友……要不是他的力道过于激烈，有些将我弄疼了，我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仇郁清了。
到后来我也变得晕乎乎的，在那浴室里究竟呆了多久，我也没数了。
电话铃声、仇郁清的说话声、我的喘息声，伴随着水淅淅沥沥浇灌到我身上的声音……我的脑子是混沌的。
仇郁清跟我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只是在强调，我想回卧室，接下来的事情想去卧室做。
反正后来，我的奸计得逞了，仇郁清带着我来到了卧室，但是他并没有像在浴室那般激烈地对待我，而只是用手，纾解了我的身体罢了。
第二天，听见窗外传来的鸟叫声，我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除我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我发现被子底下的我未着寸缕，而床单上……
不妙的触感令我警铃大作，我坐起身子，望着那床单骂出声来，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侵蚀了我的神经，我走向窗边，拿出那被我藏了一个晚上的摄像机，毫无疑问，因为一直运行，电池的电量已经耗尽了。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深处的悲哀，我试图唤醒我自己昨天晚上的记忆，那些艳丽的、荒诞的、颓靡的，沾染着欲求与仇恨的瞬间。
我们最初的战场好像是在浴室，后来不知道仇郁清和我说了什么，又转移阵地到达这里，在这儿，仇郁清用手……
翻箱倒柜地找寻着相机电池，其实直到这时对于真相我的心中已经有哥隐隐的猜想了，只是我不愿相信，不愿承认。
新的电池被安装在相机内部，顷刻间，相机开机，我立马打开相册。
所幸，那条视频还在，拍摄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无视了前面无人的部分，我直接拖动进度条，意图找到我想看的内容。
握住相机的手指是冰凉的，当我看到赤裸着身体，湿着头发，跌跌撞撞跑到房门内，姿势狼狈地跌倒床上的我自己时，我知道，这个视频我不用再看下去了。
仇郁清他……没有出现，有的只是我一个人狼狈的、状若疯魔的、心甘情愿的自导自演，仇郁清本人甚至没有用手来帮我，而是我自己……
没有什么事实比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精神病患更加令人感到难受了，双眼发红，将相机随意地甩到床上，我跌跌撞撞地来到浴室，想要最后印证一点什么。
浴室内，一个色泽深红的假器物就那样随意地躺倒在花洒下的地板上，看上去荒唐而又肮脏，讽刺而又落寞。
我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我的房子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东西，一想到昨晚上带给我痛觉的并非仇郁清，而是这个东西，我就产生了一阵又一阵想要呕吐的冲动。
草草将那假玩意儿包裹起来，塞到浴室柜内的某个角落，我不愿再看见它，正如同我不愿见识到自己的狼狈与可怜。
我想，我应该去看医生了，我不能一直这样，我不能总是抱有虚妄的幻想，觉得仇郁清真的就在我身边。
然而事实却是，当你想要自救的时候，总会有一只手按住你的头，让你在污浊不堪的脏水里多呆那么些时候。
当我来到客厅，仇郁清正在门口换着脱鞋，手里提着早餐，一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看起来是那样纯良无辜。
“你这该死的家伙！”我不会再心软了，这次，我这样想着，走上前去，狠狠地将他的领口拽住，我说：“滚出我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烦透了，都怪你，把我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我……”
仇郁清沉默地看着我，约摸十秒钟后，他抬手揩干了我眼角的泪珠，他干燥的手心握住我的手腕，他眨了眨眼睛，露出落寞的模样，垂下眼眸对我说：“别生气……昨晚上的事情，是我的错。”

第11章 出头
铺天盖地的愤怒与疑惑甚至令我觉得有些好笑，我瞪视着仇郁清，问他，他错哪儿了。
知道真相的我何必再同他纠缠那么多呢？那一瞬间，我想，或许我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缝隙，一个裂痕，一个令我觉察出的，合理的错漏，好让我当面指认他不过是一个虚假了产物罢了。
所以说此时此刻，仇郁清又该怎么解释呢？冷笑着看着他，我这样想着。
然而仇郁清只是静默了片刻，而后面露委屈地小声跟我说：“不该用道具，不该因为接了一通电话就离开你，应该和你一起过夜，这样你就不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听的话！这不是！捂住自己的额头，那一刻我简直觉得我要疯了，可仇郁清的说辞却无形之中将我昨天晚上的发现的“漏洞”都补全了，“所以……你压根就没有和我去卧室？”我问。
仇郁清看起来很疑惑，但却还是点点头。
糟透了，简直荒谬至极！一时间我恨极了我的大脑，它是如此地精妙，竟然利用我自己的逻辑和记忆来填补这个漏洞，仿佛想要将仇郁清的存在变得合理似的，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这样的话，我又该怎么去肆无忌惮地责怪仇郁清，而不是我自己呢？
我承认，那一刻我情绪崩溃了，我试图推开仇郁清，可他用力地抱住我，他的身体是那样温热，他禁锢住我的力道又是那样地令人无法忽视，我拼命捶打着他的胸口，不顾一切地说着让他离开、让他离我远点这之类的话，然而他就像是一个能够包容我一切的温柔恋人，紧紧地怀抱着我的身躯，近乎可以说是慢慢地，像是抱一只无理取闹的宠物小狗那样，将我带回到沙发上、压住我。
“对不起。”仇郁清的脸庞离得极近，他漆黑的眼眸近乎令人难以呼吸，他的指尖描摹着我五官的轮廓，语气是那么失落、温柔，“如果我能离开，我一定会听你话的，可是我试过了，兜兜转转去了很多地方，最终还是回到你身边了，裴森，不要赶我走……”
他抱住了暴怒而陷入情绪化中的我，就好像是意图用自己的身体来将我的一切覆盖、接纳，于是最终，我平静了。
虽然我依旧明白他并非这个世界上真正存在的“人”，但我想，只要他的存在能够安抚我的内心，这就够了。一瞬间我甚至不想再“清醒”，更不想再知道他其实并不存在的事实了，因为挣扎总令人痛苦，对于同一件事情的反复无常，才是我崩溃的最终原因。
我跟仇郁清说，我今天要去医院看病了。
仇郁清问我，还是之前那家医院吗？
我说是的。
他沉默片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不用了。
他问我为什么。
我笑着反问他：“难道你会让聂小倩进佛堂拜佛吗？”
仇郁清眨眨眼睛，似乎并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也没有跟他解释，而只是默许了他这次的跟从。
为了不发生上次的意外，这次我和他选择了公共交通。
仇郁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说他讨厌空气中大多数人的味道，烟味、香水味、糖果味、尿骚味，这令他感到恶心。
可真是个大少爷，想着，我告诉他，如果实在勉强的话，其实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
仇郁清愣了愣，随即说不，“只要靠你近些就可以了，因为我喜欢你的味道嘛。”
看外貌，看真正的他，真的不太像是一个这么会说情话的人。
早晨的公交车很挤，仇郁清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我身后，抱住我，紧紧的，令我发疼，使我感受到了一阵阵的侧目。
这些人……能看见仇郁清吗？一瞬间我的心中泛起了这样的疑惑，可我又怕如果去深究我又要将仇郁清当做真实存在的人了，所以最终我放弃了。
下车后的仇郁清皱着眉头，不停地闻着自己的衣服，就好像怀疑自己是在什么臭气罐里被腌过了似的。
一瞬间我想，小时候的他有这么讲究吗？当时他被顾鑫打得整个人都坐在脏污的地面上，所以好像也没有……
“裴森，”仇郁清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视线里有一种我所看不懂的执拗，“那个人，是你的医生吗？”目光平静地看着医院门口，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我愣住了，随即发现白医生的确正站在他下巴所指的位置，不过好像正在跟某个病人交谈，并没有注意到我。
一时间我很想就这样跟白医生打个招呼，这大概是一种恶趣味吧，就好像带着一个女鬼跑到一个道行很深的道士面前，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将这可疑之辈拔除。
很可惜的是，这样精妙的想法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因为仇郁清和白医生都是无法真正洞悉我的内心的。
抬起头，同仇郁清的眼眸对视着，我说：“那我去了。”
仇郁清点点头，随即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垂落下来，我在这时转过身，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了。
“裴森。”在我即将走到白医生面前的时候，我听见仇郁清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头，恍惚间，竟发现他不知何时换上了高中时期的校服，他双手插兜，嘴角是似有似无的笑意，“你想要用那个女人，将我消灭掉么？”他这样问我。
啊，果然，是假的啊。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回过头，义无反顾地继续朝白医生走去了。
这个幻影，只会令我产生痛苦的错觉、令我滋生没必要的幻想，让我更深地沉溺在对仇郁清的臆想中无法自拔罢了，我明白的。
可是，我又怎么舍得呢，那样对我笑着的仇郁清呢？
毕竟现实中的他，可是连斜瞥我一眼都是吝啬的。
“你的心情似乎不错？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么？或者，有没有再想起什么？”坐在我的对面，进入咨询室的白医生立马变身工作状态，只根据我的情况询问我道。
“希望今天你能够多讲一些，我是说，你隐瞒的内容。”见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医生这样补充道。
望着她平静的脸庞，我忽然一时兴起，很想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跟医生说：“我看见仇郁清站在你身后”她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当然，最终我并没有这样做，我的恶趣味往往只停留于想象，就好似儿时的那日，仇郁清对我冷言冷语后，我牵着兴旺的狗绳，无不饱含恶意地想——怪不得顾鑫这么不待见那家伙，我明明是饱含好意地想要跟他道谢，他居然对我恶语相向！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告诉顾鑫仇郁清今天对我的恶行，但看着兴旺扭着狗屁股欢脱地跑在我前面的背影，我又觉得仇郁清似乎没有那么可恶了。
是啊，我是顾鑫的朋友，顾鑫是欺负他的惯犯，他为什么要对这样的我报以善良的笑意呢？
而且更令我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仇郁清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周围有名的富人区吗？难不成仇郁清家住在这个群地方？但是不对啊……纵观我们学校里那些被校领导老师们哄着供着的富家子弟，哪个不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在学校稍微磕着碰着了就要找老师同学拿个说法，平时在学校里更是一呼百应，不说校园明星吧，至少成为个一方霸主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仇郁清？不说他在学校里不吭声不吭气的作风，单就他手上的那纵横交错都伤口，便难以令人相信他就是所谓“金枝玉叶”的富家子弟。
不愿再去深想那些或许十分残酷的事情，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仇郁清拿着火腿肠的喂到兴旺嘴边的温柔神情，一时间，我觉得自己有些被触动了。
仔细想来，那应该就是我对仇郁清产生探究心理的伊始吧，在那之后我便开始默不作声地关注他，虽然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我的余光里都是他，刚开始我觉得我的心态应当是好奇居多，但那份好奇的种子又是怎么结成爱恋的花朵的呢？我想不起来了。
那之后我有将仇郁清帮忙找到兴旺的事情告诉给顾鑫，我的本意想是让顾鑫念他点儿好，不要总是带着他的结义盟去为难仇郁清。
顾鑫闻言，冷笑一声，只说：“想不到那家伙还有点良心。”
我发誓，要是早知道第二天顾鑫会带着人去到仇郁清的位置上核实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
仇郁清是个硬骨头，他不愿意在顾鑫面前示弱，哪怕那微小的善意本就属于他自己。
当顾鑫问起他关于小狗的事情时，他扬起那带有伤痕的脸颊，冷冷地斜瞥我一眼，说出了当时同我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早知道是他的狗，我就不喂了。”
顾鑫当场暴怒，一脚踹翻了他的课桌，桌匣内整齐的书本就那样倾倒出来，仇郁清的神色淡淡的，我不知道当我选择拦在他和顾鑫之间的时候，他摆出了一副怎样的表情，当时我想的是，总算，因为兴旺，我有理由为仇郁清出头了。

第12章 “少爷”
其实对于自己出头帮助仇郁清这件事，我的心中还是有几分自得的，因为那天的顾鑫的确看在我的面子上，免了对仇郁清的一顿胖揍。
然而仇郁清本人呢？对于我的行为，他有任何感谢的表示吗？很遗憾的是，没有。
其实站在现在的视角，当时的仇郁清懒得感谢我也属正常，毕竟他也算是有恩于我，一报还一报，我欠他的这才算是扯平了。
但当时的我哪儿懂这些人情世故？我只记得在顾鑫离开后，我略带几分得意地回过头，然而面对我的却是仇郁清那似乎全然没将我放在眼中的神色，他默不作声地摆正自己的课桌，蹲下身捡起书本的时候，甚至冷冷地说了句“闪开”。
而面对我的搭话，他回答的也只有沉默。
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帮助者，我因此产生了几分怨怼，因为常年自命不凡的我认为仇郁清应当对我感恩戴德。
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往往固执得不正常，我就那样记住了仇郁清，开始似有似无地用我满怀怨愤的眼神去瞪他，对此他自然是毫无反馈，这令我更加激动，所以在放学后，拒绝了顾鑫一同回家的邀请，我不依不饶地跟在仇郁清的身后。
因为不敢让同学们知道自己跟他“有染”，所以出了校门后，一直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我才对他的背影说：“喂！叫你呢！你怎么一直不吭声啊？”
仇郁清终于因为我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这时我注意到不在学校的时候，他的身量是挺拔的，而因为前额的头发过长，他的眼眸又是沉沉的黑色，所以他看起来仍旧是那样阴郁、怪异、没有精神。
目光向下，我注意到了他的手臂，显然，又新增了一些伤口，青紫的颜色，纵横交错，看上去有几分可怖，他好瘦，加上身上的这些伤口，使他看上去更加摇摇欲坠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内心是不忍的，但开口，我却对他说：“你今天不该说那样的话，起码在顾鑫面前，你不该，这原本是个机会，起码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欺负你了。”
那时的我分明大可以安慰他、关心他、谅解他，然而我那幼小的自尊心，却令我说出了教育的话。
仇郁清的眼眸透过发丝向我看来，那一瞬间我不知道他是何态度，反正最终他没有对我的话做出任何回答，只是转过身，自顾自地继续朝原先的方向走去了。
按照我平日的性格，面对这么一个对我爱答不理的人，我早该放弃了。
可仇郁清这个家伙就是有那样神奇，他开通了我死乞白赖的隐藏属性，令我不死不休地仍旧跟在他身后，直到夜幕降临、再度来到那个神秘的富人区，路灯下，我第一次在校外遇见他的地方。
“跟够了没有？”仇郁清回过头，他的声音里和眼神中，都写满了厌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毫无价值的臭虫，然而我却并没有被他击败，而只是问：“你住这里吗？那你怎么不让你的爸爸妈妈来帮你的忙啊？”
闻言，仇郁清笑了，毫无疑问，是没有感情的冷笑，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我还以为他只是讶异于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懂得“富人的孩子不会受欺负”这样的人情世故。
笑完之后，仇郁清扭过身子，调转了方向，朝一条并非大道的小路走去了。
我仍旧跟着他，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可能只是想要他的一句回馈、一声感谢……谁知道呢？
我跟着仇郁清，来到了一座大别墅的院墙外，那别墅颇具规模，光是院子都包含了假山、花园、人造湖这一系列的景观，此刻仇郁清正站在临近花园的院墙边上，那里是铁的黑漆栏杆，带刺的玫瑰花或许是因为没有及时修剪，伸展到了栏杆外的小路上，一朵一朵的，就像路过的行人被那花茎上的刺扎到，留在叶上的大片血迹似的。
仇郁清停下了脚步，他就站定在那那玫瑰丛生的外墙，夕阳的光无法透过枝叶照射到他的身体上，而我因为不想被刺，只能停在那外围，我看见玫瑰的刺划破了他的脸，我问他：“这是你的目的地吗？站在那儿做什么？不疼？”
仇郁清不说话，只抬臂，露出手表，看时间。
“仇郁清。”
“别吵。”这是仇郁清在这一天对我说的第二句话，期间他并没有看我，而只是拿出课外书，开始借着从叶间穿过的夕阳，阅读上面的文字。
我问他：“你不回家吗？”
他翻了一页书，只说：“你该回家了。”
“我的兴旺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我说，“我是想跟你说，如果你不再顶撞顾鑫，我是能够帮你跟他说情的，你以后只用平常对他就好……这也算是我为你救了我的兴旺的，谢礼了。”
“我说过了，”仇郁清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书本上，带着些天然将人隔开的孤寂，“我不想帮你，所以你也不必谢我，能滚开了吗？同学。”
“我叫裴森。”我对他说。
深吸一口气，仇郁清合上书，在枝叶与花朵的阴影中，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略显轻狂的笑容，扬起下巴对我说：“不如换个说法？如果我知道那是你的狗，我会将他毒死也说不定。”
“你——”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我生气了，因为通过昨晚上仇郁清的行为，我断定他并不是一个坏人，所以陡然间听他这么说，我受到的冲击实在不轻。
“可以滚了吗？还是说，要像你的朋友那样，来揍我一顿？”仇郁清歪着脑袋问我，在此之前我从没想到他竟能露出如此邪戾的表情。
“起码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仇郁清。”攥紧拳头，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感觉自己已经说出了当时我所能说出的最理智的话语，“你没有理由这么讨厌我。”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仇郁清斜眼瞥过来，那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不要挡着我看书的光好嘛？裴森同学。”
他叫我离开，而当时的我紧了紧拳头，只在心里骂了一句“怪不得大家都要揍你”就扭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上，想着方才仇郁清看我的眼神，想着他手上的伤，想着他说要杀死兴旺时轻蔑的神情，我怎么都不愿意将他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路灯下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为什么将脚步停在那里？他为什么不回家去？难道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会不会是这里哪个富人家里面保姆的孩子，因为自卑，所以才不愿意让我……
不对，他还没有向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挑衅顾鑫，不管他的嘴巴再怎么坏，但至少他帮我找到了兴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那时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神差鬼使地，我回过头，又打算去找仇郁清，那时的我还真是跟现在无甚区别，同样都是冲动爱多想，又同样都是一会儿念好一会儿念坏，这么看来，我得精神病，还真是那时候就有端倪。
不过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都有些不记得自己来时的路的，反正就是一个劲地在那偌大的、满是别墅的小区里奔跑着，直到看见一个院子里种有玫瑰的院落，才停下脚步来。
显然，我走错路了，可又所幸，这好似就是刚刚那栋，种有玫瑰的庭院别墅，只是因为没走小路，而来到了正门，故而只能说是同之前方向不一样。
在这里，我又看见了仇郁清。
他正背着书包，抬起那伤痕累累的手臂，推门走进去。
照理说，我是应当气势汹汹地叫他的名字，并在他回头之时，将我在路上演练好的那番话说给他听的。
然而我却住了嘴，因为我看见一位身形丰腴、打扮简朴但却面容姣好的女性，起初我以为她是仇郁清的母亲，在小孩面前，大人有着最初始的威信。
看来仇郁清是这家保姆的儿子？这样想着，我的心中陡然间升起了诸多猜测，譬如这家贵妇人的儿子回到家也会像顾鑫在学校欺负仇郁清那般，在家对他进行教训。
然而下一刻，我却听到了那位妇人含有笑意的声音，她说：“少爷回来了呀？怎么这么晚？快进来吧！”
那妇人帮仇郁清拿下身上的书包，而仇郁清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后，直直地向前走去。
原来……仇郁清竟是这家的少爷吗？但这又是为什么，在学校里，他好像从来没有借助过自己家里的势力？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沉浸在“仇郁清或许是个大少爷”的震惊里，回到家，就连顾鑫给我发的打游戏的申请，我都没有第一时间接听。
而顾鑫这家伙也向来是个不容人忤逆的，很快他便打来电话，一接起便开门见山，“别装蒜啊！我看见你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上号上号！”
咽了口唾沫，我说：“顾鑫，仇郁清好像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顾鑫闻言，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吧，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还是流落到凡尘的王子呢！”
平时仇郁清在学校的表现过于卑微，以至于没人愿意觉得他有良好的背景，不光是顾鑫，还有班级里其他所有人，当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许还包括我自己。

第13章 跟他联系
我没有再说下去，一方面是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有些想不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今天咨询的时间到了，我的嗓子有点干，而白医生也应当还有其他的病人需要接待。
“没关系的，没关系，你要说到关键点了，我们还有时间。”在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白医生这样告诉我，可我却只能十分遗憾地回答她，今天我能够想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裴先生，其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白医生双手合十，表情十分平静地凝视着我，她说：“你知道，我是一名医生，我想要为您提供帮助，解决你的问题，而不是仅仅只是听你将儿时的事情讲给我听……毕竟，咨询的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是认为……我所讲述的，都只是故事么？老实说，我还挺意外的，扭头回望着她，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她只是平静地凝视着我，就好像正期待着我接下来的话，可我最终却只是问她：“白医生，今天在医院门口，你看到我了么？”
医生似是有些意外，她仔细回想了片刻，“如果你是说，从我跟你打招呼的时候开始算起的话。”
“不，比那更往前。”微笑着，我这样告诉她，老实说，那个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了，难道我是想让医生跟我说，她在我的身边看见了一个身量修长，长得像明星一样的俊美男人吗？
如果她能佐证仇郁清的存在的话，如果……她能审判仇郁清不存在的话。
最终我还是离开了咨询室，并且在脚步踏离医院之前，我跑到柜台去缴纳了接下来的咨询的费用，我无法跟白医生坦白，但毋庸质疑，同她的对话与我而言是有用的，因为我的记忆中……还有太多的东西尚还未被发掘了。
我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白医生，这桩桩件件她对我的帮助，起码因此我的记忆正在被逐步唤醒，我甚至能够肯定，当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回溯完毕，我的精神疾病……大概率也就能痊愈了。
虽然……痊愈的代价大概是脑海中的仇郁清会离我而去……正如早晨离开的时候，他曾对我说的，要用那个女人，杀死他自己。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告诉仇郁清，那个女人无法杀死你，是我，是你或许爱着的我，最终注定会将你杀死的。
那天为叶玲拍摄的佣金刚好抵了接下来咨询的费用，望着账号中所剩不多的余额，我知道我仍还得为生计烦心。
离开医院的时候，仇郁清没有像上次那样来迎接我，我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不愿乘坐拥挤的公共交通。
乘坐地铁，回到家，打开灯，发现家中的景致是出乎意料的孤寂，仇郁清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内部等着我，我看了鞋柜也没有发现他的鞋。
挺好的，这不是挺好的吗？这说明我的妄想症要好了，说不定马上就能痊愈。
故作轻松地，我开始哼着歌为自己斟茶，而后又不知怎么的，开始拿着扫帚打扫起了家中的各个房间，门被我一扇扇打开，我弓腰认认真真地清扫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只确定，仇郁清真的不在这里。
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失落的，毕竟他的存在本来就不合理，他只会让我失控、让我多想、让我怀疑自己，所以他不见了，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他存在于我的幻想世界里，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发信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离开前我究竟说了什么话，让他不开心。
接下来好几天，我幻想中的那个仇郁清都没有出现。
也对，自顾自地，我为他的不存在找了一个理由，我想或许是因为在那天早上我对他又打又骂，让他离我远些，让他滚开，离开我家，他听话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当面去找了那个“会将他消灭的女人”，他表面上不说，其实内心生气了。
当然，这一切纠结的心理活动背后都有一个更为深层的原因，那就是我没救了，我居然会因为一个我幻想出来的人患得患失，在可笑之余，我都不由自主地想夸我自己一句“病入膏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不出现令我的心态成功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区间，所以这段他不在的时间，我又跟好几个单主出门拍摄赚了些钱，这样起码以后我发病的时候，生活是不用愁的。
当仇郁清真的不出现，当我每天晚上回家，面对着只有我一个人的空荡荡的房间，我才知道真正孤独的日子究竟有多么难熬。
最初的几天我只是会反刍我在白医生那里刚想起来的，关于儿时的、关于顾鑫的、关于父母的、关于仇郁清的记忆，但到了后来，我开始情不自禁的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曾经的那些，关于仇郁清的视频。
那些纯真的、色欲的、阳光的、阴郁的时刻，令我感到恍惚，令我觉得不真实，令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跟他在一起，我想要联系他，但并不是真实的那个他，而是我幻想出来的，那个会抱住我的他。
可是我只有属于仇郁清本人的号码，从旧手机里翻出来的，被拉入黑名单的，单独的号码。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不应该因为受不了寂寞而翻出那个充斥着过往回忆的手机，不应该看着看着照片和视频就对他过分想念，更不应该因此想要联系他。
我没救了。
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我的想法十分荒谬，我想要问他，“你把我幻想中的那个仇郁清藏哪儿去了？”
电话接听了，我不确定我又没有说出口，我想不起来了，但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我甚至因此就立马认出那就是他，所以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逻辑混乱，脑子不清晰，因为我是一个病人，所以请你们稍微体谅我一下吧，毕竟我本身就不大正常了。
所幸，当你身处混沌的时候，总会有人不忘拉你一把。
就在我给仇郁清打电话的第二天早晨，叶玲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之前我给她拍摄的照片和视频都已经后期处理好了，发布之后仅仅一天浏览量就破了五十万，她发给我，叫我过会儿去看看。
叶玲那兴奋的语气无疑很大程度上地感染了我，连带着我整个人也都振奋起来，于是就这样连着麦，我打开电脑，点开了她发给我的那个连接。
很惭愧的是，失去记忆之后的我其实并不知道叶玲的达人账号，今天是我第一次点开她的视频，通过电脑荧幕来看她。
的确，此时的叶玲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网络红人了，口条清晰的她在摄像机面前大方而自信，真实的展示加上她大大咧咧的亲民性格，令她获得了大批的追随者，虽然她视频的受众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但……目光移到她的头像，我发现我的账号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关注了她。
最新的这期视频，她将我为她拍摄的片段嵌入到了视频最后的展示片段，收获到了弹幕和评论的一致好评，我庆幸自己能够最大程度上地还原她的美貌，因为看到满屏幕的“美美美”的赞叹时，我也不禁觉得这是观众对我摄像技术的一种认可吧。
“太棒了，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这样对叶玲说着，这句话，我是出于真心。
叶玲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什么呀？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吗？”
我想她应该不知道对于一个在黑暗而混沌的环境里自我挣扎的人来说，一点正向而客观的认可有多么重要，我没有与她争辩，只是邀请她下次跟我一起出去玩。
叶玲很开心，自是满口答应，还问我能不能拍摄一个有关摄影师的采访视频，我心说这有什么好采访的？但出于对她的信任，自然也是不会推脱的。
在挂断电话之前，“对了，”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叶玲忽然道了这么一句，“之前我们一起见到的那个仇总！我说怎么那么眼熟，你猜我找到什么了？他大学时期运营的账号，妈的，好几百万粉丝呢，就那样放在那里不更新了，我的心好疼啊！”
“啊？”仇郁清的名字再度被人提起，我原本平息的心跳在这一刻再度猛烈地跳动起来，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但却不那么清晰，“什么账号？”最终，我只听见自己问出了这么一句。
叶玲显得有几分不可思议，“你还说呢！就是你以前经常跟我分享的那个啊，说什么也想成为站在摄像机后面的那个人，要取而代之呢，好哇你，之前居然还装作不认识，你等等，我分享给你，这次不许抵赖了！”
叶玲说着，我便收到了他的账号名片。
账号的名称很简单，就是仇郁清名字中第二个字的拼音——Yu。
Yu？郁，欲，Y……一瞬间，我的脑袋忽然泛起了撕裂般的疼痛，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却又被狠狠止息，那种宛若水刑的痛苦，再度因仇郁清而沉甸甸地向我涌来了。

第14章 无措猜想
那似乎不是能够令人产生什么美好印象的记忆，因为未被组织，它显得破碎、荒诞，如梦境一般，醒来后你只记得它带给你的感受，却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来描述，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叶玲向我诉说的那些话语都是真实的，我曾经的确十分痴迷于仇郁清，并非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而更像是一个粉丝，关注着他的每一个视频、每一次动态。
我没有让自己的手指点到那个名为“Yu”的账号上去，因为好像冥冥之中我知道，它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如若我打开便会发生一些无可挽回的、严重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我意识到叶玲的视频只给我带来了短暂的欣喜，或许是因为她最后提到了仇郁清，反正……我再度无可救药地沉溺进了那个名为仇郁清的漩涡里。
那之后又过了两三天，仇郁清都没有出现。
我又赚了一些钱，可我没有再去找白医生，或许是因为我觉得既然仇郁清没有出现，那么我的精神状态便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里，我没有发病，就不用去找医生，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或许是鸵鸟心态，或许是掩耳盗铃，又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我认为不去找医生仇郁清就会回到我身边，反正，我陷入到了一种虚无的等待里。
仇郁清的电话便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打过来的。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仇郁清，而是那个真实的、冷漠的、或许将我抛弃了的、之前意外之下我跟他打了个电话的仇郁清。
他的电话原本我是拉黑了的，但好像是因为那天一时冲动给他打电话后又忘记再度将他加进黑名单里……反正，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我的手指是麻痹的，理智告诉我应当挂掉这通电话，但另一方面，我却很想听见仇郁清的声音。
“喂？”我接通了电话，近乎是屏住呼吸。
“见一面吧，”他说，“有事情找你。”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他的偏爱导致我的大脑给他加了一层滤镜，反正最终我咽了口唾沫，问：“可以问问是什么事吗？”
仇郁清静默片刻，我似乎听见了他的手指富有节律地敲击在桌面的声音，这是他内心并不平静的证明，“具体的，可以问时俊，他后面会跟你联系。”
“好。”看来是正事了，还好，这样看来，这通电话到还不算我的错觉。
手里紧握着手机，电话那头沉默着，我在等仇郁清挂电话，可他却什么都不说，这令我感到有些许不安，因为一般情况下，我好像是不会主动挂断电话的那一方。
“那天……”终于，他再度开口了，语调还是那么冷漠，但却罕有地沾染了些许的犹豫，“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就是想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明，顿了片刻，我又问他：“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仇郁清那边再度沉默了。
我紧张得要命，老实说，关于我擅自幻想了一个他，那个他好像还有点喜欢我这件事，我还是有点心虚的，因为我甚至不太确定我跟他有没有在一起过，我害怕就连这都是我的臆测，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失忆的事实，至于为什么……当然是觉得分手后因对方而患上精神疾病这种事有些丢脸罢了。
“没什么。”所幸，仇郁清否定的回答令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找补的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声音——他无情地掐断了此次通话。
嗯，他这么做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他是将我甩掉的，冷酷无情的前男友。
正思考仇郁清找我有什么事呢，他所派来的外交大使时俊便打来了电话——
“喂？裴森啊，我们老板看到你给叶玲拍的那个视频了。”
“不不不，只有最后那一段儿是我拍的。”
“知道知道，还有写真是吧？说真的，还挺真不错呢！”
“哈哈哈哈，不过仇郁清怎么看到的，感觉他不像是会刷这种视频的人啊。”
“哈，那当然是我推送给他的呀！”
“……”怎么说呢？时俊，你可真是好样哒！
“我谢谢你啊。”
“哈哈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否则我们老板也不会突发奇想再跟你合作了不是？不过好怪啊，你也是知道的啊，我们老板也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不过想法倒是挺好的，你一定要来啊。”
“来啥啊来？你还没有告诉我工作内容呢！”
“啊？老板没跟你说吗？哎哟，大概就是重新启动他以前的那个账号吧，不过老实说……老板现在这么忙，手底下也不止管咱这一个公司，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啊。”
重新启动账号？哪个账号？难不成是那个“Yu”吗？一瞬间，我的脑子晕乎乎的，像是有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我面前一一闪过了，“啊？那……”
“不过也都还不一定，到时候你到办公室来直接跟老板聊吧，路和人你都熟，我就不多说明了哈。”时俊说完，便打算挂断电话，“哎哎哎，等一下！为什么是仇总跟我对接啊，不应该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啊，运营吗？”
时俊那头也直犯嘀咕，“我不知道啊，可能老板就是想找个由头见你吧！我这儿工作还忙，下了班再说，回见啊！”
“嘟——嘟——”听筒里响起了忙音，而我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可能老板只是想找个由头见你吧”这一句话。
怎么办？仇郁清要跟我见面了，不是我脑海中的仇郁清，而是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仇郁清！
因为焦躁，我开始在房间内反复踱起步来，我在思考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不在仇郁清面前露出马脚，毕竟我跟他之间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还有幻想中的那个他……要是被他察觉了，我该怎么跟仇郁清解释啊？万一我从来没跟他在一起过呢？
等到下班的时间，我又跟时俊打了个电话，时俊那家伙似乎非常乐意跟我闲聊，直说什么“好怀念这样的时光，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这之类的话。
我才不想在仇郁清手底下工作咧！我这个状态，天天碰见他，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到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病院）去了吧？
“哈哈哈哈哈，那还是算了，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就是想来问你一下，就，最近这几年，仇总他……有没有对象啊？”
“嗯？”时俊似乎十分意外我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听着他带着些许疑惑的尾音，我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你之前不就是跟仇总在一起的吗？”
“哎，裴森，你这家伙装什么蒜啊！作为仇总的头号小迷弟，你会不知道他的婚恋状况？别告诉我这段时间离职把大脑都摘了啊！”
糟糕，忘了这茬了，看来，以前在公司，我是仇郁清迷弟这件事，已经成为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了，“啊，哈哈哈哈哈，就是确认一下嘛，就是最近我听说仇总在前段时间刚跟他的一个地下交往的对象分手了，这事儿你们有眉目吗？”试探性地，我将我脑海中的那段关系问出了口。
“啊？”时俊表示不可思议，“就是你离职那段时间吗？没有吧！仇总可是清心寡欲惯了，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听说他有对象的，哈哈哈哈哈，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是仇总谈恋爱你就要发疯了吗？放心吧，反正公司里面的人都不知道啦，不过明天你来了，可不要在公共场合谈论仇总的私事哦，之前开会上面的人都警告过了，说影响不好呢。”
原来……是这样吗？挂断电话，此刻摆在我面前的，无非就只有两个事实了，第一就是，我跟仇郁清当初是地下恋情，平时在公司里我维持着他小迷弟的身份，他当他的大老板，看上去没有任何其他的往来。
令一种可能就是……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跟仇郁清在一起过，关于他的一切，包括那个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幻影，真的都只是我的臆想罢了。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仇郁清对我也太冷酷了些，再怎么说我跟他都是初中同学呢（好像高中也在一个学校），跟他在一起，他怎么连公开都不公开一下，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吗？
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称得上俊朗此刻却略显憔悴的面庞，再想想仇郁清的模样……我知道从外形看来，我和他是没有那么相配的。
所以，还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喽？
但……那张黑色的卡又是怎么回事呢？如同困囿在怨念中不肯投胎转世的鬼魂一般，我晃荡着身子再度来到了那个铺了地毯的房间，从地毯下，我取出了那张黑卡，拿在手里细细观察、抚摸，最终我确定它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会这样呢？要是我跟仇郁清没有在一起过，那么这张卡、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又都怎么解释呢？
忽然间，一个猜想猛地击中了我。
难道……是包养？仇郁清包养了我？
不是……不对啊！他包养我，还给我钱，那他不是亏大发了，赚的是我吗？而且，他有什么理由包养我啊？他长成那个样子，根本不像是缺伴儿的人啊！

第15章 合约
但……不是那样的话，又怎么解释这张黑卡的事呢？
又或许仇郁清只是单纯地将这张卡忘在我家里了，失了忆的我误以为这是他给我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反正如今，我唯一确定的信息就只有这张卡属于仇郁清这一件事，因为搞不懂它的具体来路，最终我决定……趁此机会将它还给仇郁清，反正无论是分手还是包养关系结束，这卡里的钱我都是万万不能碰的。
不对……为什么不能碰呢？他都把我害成这样了，又是精神病又是心理医生的，我用点儿他的钱怎么了？一瞬间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这样告诉我，令我这“为自己找补”的本能再犯了。
可惜话虽这么说，我却不知道这张卡的密码究竟是什么，要是这个时候去问仇郁清反倒会显得奇怪了，反正，既然本能告诉我它不能要那便不要吧，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探探虚实，通过仇郁清给出的反应推测出事情的真相呢。
约定的时间很快在我焦急的等待中来临了，一想到即将跟仇郁清见面我就分外紧张，近乎可以说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简直将“窘”字写在了脸上。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窝囊，我还刻意用化妆品掩盖了一下自己眼下的乌青，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金主，我都不希望再度见面的我在仇郁清面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往脸上拍粉底液的时候，我拿起那瓶我念不出名字的底妆产品，忽然有些疑惑我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印象中我分明是一个不怎么会化妆的男人，而现在我不光设备齐全，竟然连化妆的手法都好像炉火纯青似的。
“啪嗒——”粉底液被摔落在梳妆台上，不知该不该庆幸它质量尚可，瓶身没有被摔坏，看着镜子中被粉饰得尚且称得上“有精神”的面容，我的心底再度浮现出一些猜想。
不过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来自时俊的电话，他告诉我他们仇总派来接我的车此时应该已经差不多到我家楼下了，“可见仇总多重视你呀！那可是仇总自己的私家司机呢！”
连声应和着，没空再去想那样许多，匆匆拾掇完自己，我便拿着包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我专程检查了一下今天准备带的东西，嗯，差不多都带齐了，抬起头，目光擦过客厅，恍然间，我好像又在客厅内部的沙发上望见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
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他是仇郁清，他不是仇郁清，他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又或许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他的踪迹。
没空再想那么多，穿上鞋子，我快步飞奔至楼下去。
仇郁清派来的车子很显眼，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这座小区的限量版豪车，虽然是低调的黑色，但扎眼仍旧是毋庸置疑的。
打开车门，确认的确是他派来的车之后，我俯身坐进去。
那司机好像认识我，只对我说：“好久不见了，裴先生。”
我笑着冲他点点头，却因不想让仇郁清那边的人发现我的异常，故而没有问任何问题。
车很快启动了，我闻着车内似有似无的气味，怀里抱着我的包，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体，就好像下意识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是安全的。
路上我仔细数了一下日子，发现自上一次去见白医生的那一天起，直到现在，我所熟悉的那个仇郁清至少有两周时间没来到我身边了。
这跟仇郁清此次同我的见面有联系吗？我试图想清楚这件事，但混沌的大脑却无论如何无法支撑我再去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了。
车最终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幢大厦下，我看着眼前这栋高大的写字楼，注意到它最顶端那颇富艺术特色的logo，忽然意识到这个地方我原先应当十分熟悉才是。
深吸一口气，在埋头走进去之前，我给时俊打了通电话，叫他下来接我。
时俊“哈？”了一声，显得颇有几分不可思议，“你不知道路吗？直接去顶楼仇总办公室就行了啊。”
我哦了一声，见他工作实在忙，便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埋头走进了那在我看来实在有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
一般的电梯是到不了顶层的，我是在走错了路之后才听见有人提醒，在踏入这片地域的这段时间内，我简直可谓一路受到注目礼，跟我打招呼的人有很多，但我却一个也不认识，我只由此判断出在离职之前我在这里的人缘还算不错，只可惜因为病痛的折磨，现在我整个人都变得畏畏缩缩乃至精神萎靡。
在去往顶层的过程中，周围的人自是变得越来越少，当我终于踏入那片属于仇郁清的地域，那紧闭的办公室房门在我眼中简直变成了通往无间地狱的审判之门，我站在门外久久不敢踏进，还是仇郁清派来的秘书小姐从下面赶到我身边，并且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仇总就在里面。”之后，我才终于下定决心踏进。
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只见偌大的室内唯有坐在办公桌前的仇郁清一人，此刻窗帘被合上一半，室内并不显得十分敞亮，他面对着电脑，漆黑的瞳眸略微被屏幕照亮，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的眼睛，衬得他的脸更是不似常人的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被阳光照拂的缘故，显得幽深而神秘……
是了，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仇郁清不喜欢阳光，他喜欢幽暗的地方，他说那会让他感受到安全。
外人眼里的他或许是威严的、沉稳的、令人感到惊艳的；但当我看到他，便明白他是不喜社交的、阴郁而沉默的、讨厌被人瞩目的，以及……睚眦必报的。
“你来了。”仇郁清取下眼镜合上电脑，双手交叉地看过来，不具任何情感一般，他对我说，“坐。”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了，老实说，我不太习惯在这种光线不甚充足的场合谈事，但我知道仇郁清总喜欢这样，他夜间视力似乎比常人要好，像是猫科动物那般，于是他便总是在黑暗的环境下观察他人，敌暗我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时俊说，你想重新启用账号。”抿了抿嘴，我选择开门见山了，“是那个账号吗？你的那个，我负责拍摄。”
仇郁清眨了眨眼睛，逆着光，我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好像略略皱眉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上次跟你一起合作的那个女生，是叶玲？”
他居然知道叶玲，难道是因为我以前跟他提起过吗？“是，是她，她现在已经是网红了，之前我给她拍摄的片段，还被她用……哦，我忘了，仇总应该已经看过了，那个视频。”
仇郁清略微额首，算是对此表示肯定，紧接着他说：“如果我们合作，你需要跟我们公司签订合约，作为摄影师，你不能参与除公司账号意外其他任何账号的拍摄与合作，当然，你的酬劳也是不会少的。”
我愣住了，如果真按仇郁清所说，那岂不是以后我就不能靠接单赚钱了？而且……听他的语气，怎么感觉他好像知道我现在老是出去跟别人拍外景似的？虽然大概率是我的错觉吧。
“薪资呢？”我问，而今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仇郁清愣住了，就像是刚刚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沉默片刻，他竟说：“你定。”
我定？我定什么定？要是我说十万块一个月你也肯吗？
“对了。”低头开始从包里翻找起来，“这个。”拿出那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黑卡，我将它放在桌子上，朝仇郁清所在的方向推过去，“这个，好像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好像？”仇郁清重复了这两个字，他将那张卡拿起，眯起眼睛放在眼底细细端详，“不是我的。”说着，极为不在意那般，他用手指那么一挥，那卡片便不偏不倚地飞回到我的怀里，“你的。”他说。
“可是……”
“已经结束的交易不必再提。”仇郁清的语气显而易见地不悦起来，他从抽屉内拿出一沓文件，像是合同，“觉得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什么签字签字的？商量好了吗？我答应了吗？惊疑不定地拿起那沓文件，发现那薪资那栏还真是我空着等我来填，一时间我简直怀疑仇郁清是不是疯了，他这是在做什么？虽然合同的内容显然于我有益，但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就那样占这便宜。
“等一下仇总，能先容我考虑一下吗？工作内容我们都还没有商量好，这样贸然地签字……”
“你拍我，”仇郁清的回答很简单，“就是那个账号的内容，我以为你清楚的。”
清楚？或许曾经的裴森的确很清楚，但现在作为一个精神病兼失忆症患者，我不得不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仇总等一下，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容我先考虑考虑可以吗？”说着，我站起身，用眼神询问仇郁清“可不可以？”
仇郁清不再看我，只是转过眼，语气中的不悦也是淡淡的，只说了句：“可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本书改名儿了，以前叫《隐郁入森》，现在更名叫《癔症》，大家不要找错了QAQ。

第16章 发病
室内过于昏暗，坐在仇郁清的对面，我莫名感觉到压抑，我本来应该立即离开，但迎着仇郁清的视线，神差鬼使地，我却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仇郁清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听清我说的话，沉默数秒后他才再度开口，只反问：“你说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啊，粉底液？或许……化妆品？还有书？张开嘴，我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仇总忽然想起要给我一份这样的工作。”
话题转移得很僵硬，或许仇郁清也察觉到我并不愿意在之前的话题上过分停留，所以他并没有追究，而是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毕竟你是我的前员工，你生了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没钱医治不是么？”
什么？
一瞬间，我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
抬起头，我凝视着仇郁清漆黑如渊的眼睛，一时间忽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一早就知道我生病了吗？可是这没道理啊，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病情，分手后在我的印象里我跟他分明没有任何往来才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呢？
“仇总……”
“不要那样叫我。”不悦地蹙起眉，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仇郁清并不喜欢我给他的这个称谓，看他的表情，或许曾经我很少这么叫他，于是我改了口：“仇郁清，我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事情？”
那一刻我心跳如擂鼓，因为最接近真相的人此刻正坐在我的面前，或许我马上就能知道真相，关于我的病，关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关于那个曾经总是出现，现在又不知所踪的仇郁清。
天空中却出现一片云，黑压压地将漏进室内的光线遮蔽，原本还算敞亮的室内在此刻显得更加阴暗了，特别是仇郁清，他低下头，仿佛整张脸都沉在了阴影里。
“我只知道你最近总去医院，毕竟你开的车，连接着我手机上的导航系统。”仇郁清这样回答，他并不算十分正面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僵在原地，一瞬间，身体仿佛和头脑一起，滞涩了，“车？”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车还连接了什么导航系统，自己的行踪被仇郁清掌控在手里的认知令我不寒而栗。
“所以，考虑好了吗？”似乎并不愿意将过多的话题停留在“车”的身上，仇郁清看着我，蹙起眉，在无形之中对我进行着催促。
“什么？”
“你说你要考虑一下。”足够一板一眼地，仇郁清摊开手，“时间差不多了，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他的语气并不是那种强势的、令人感到被催促的，但却有一种执拗的认真，令人本能地知道他并不愿意被拒绝。
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有些难以呼吸，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这时候犯病，我深吸一口气，将答案就这样告知于他：“抱歉……仇……总，不对，仇郁清，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签这个协议，既然你知道我生病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的确病了，而且我的病情很不稳定，是那种并不适合工作的状态，所以……”
“所以你拒绝？”仇郁清的手指开始“叩叩”地在他面前的木桌上轻轻地点了起来，眉头也随之皱起，心情简直可以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了下去，“你再考虑一下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看在……看在我们老同学的份上，毕竟你也说，你的状态不适合工作，我不强制你坐班，工作时间也自由，基本上可以说是给你送钱，何乐而不为呢？”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让我捡这个便宜？难道说他还对我余情未了？可是……不像啊，更何况当初难道不是他跟我提分手的吗？凝视着他有如渊崖的黑色眼瞳，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倒也没有想吐，我只是感觉，在仇郁清的面前，我实在是有些难以呼吸罢了。
“仇总，等一下……”狼狈地站起身，这一刻我受不了了，“我……我去一趟洗手间，我有点不舒服。”我感觉我要犯病了，往常犯病的时候我最多觉得会有一点恍惚，但此刻，或许是同仇郁清共处一室太长时间，这种难受的、即将犯病的感觉尤为强烈。
没再看他，也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我回过头慌不择路地向门外跑去，其间我甚至差点撞到门，仇郁清甚至还好心好意地用遥控器帮我将门打开了。
所幸，仇郁清所在的顶层也有总裁专供的卫生间，里面没有什么人，一进去我便开始在洗手池前疯狂用水涮我的脸。
疯了，疯了，要疯了，我的脑子跑马灯似地开始反复播放方才我与仇郁清相处时的情景，他说我的病，他说“车”，他看我的眼神，他跟我说话的语气，一瞬间我甚至错觉，他并不像是跟我分开了太长时间的前男友，而是日日都跟我在一起，同我耳鬓厮磨的、被我幻想出来的仇郁清。
“裴森……”熟悉的声音犹如初夏的凉风，灌进我的耳道，我打了个寒战，随即看向镜子内里，确认仇郁清并没有出现在我的身边，是我自己产生了幻听。
完了，不行，不能这样……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捂住耳朵跑进厕所，进入隔间掼上门，将自己关起来，这样我的异常就不会被人发现，我发病时的丑态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阿森——”仇郁清的声音再度出现在我的耳畔，这次我窝囊地将头埋在墙角，就像是鸵鸟，习惯于掩耳盗铃。
“吱呀——”我听见门从背后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就好像知道怪物的来临，我拼命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却仍旧无法抵挡身后那宽阔的躯体。
是仇郁清。
他掰过我的下巴，深深凝视着我，面若寒冰。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刚刚见到了身着西装的仇郁清，这回他也变成了仇郁清方才的样子，他抬起我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吻上来，那力道极大，彰显着他不加掩饰的掌控欲。
怎么会这样？他要做什么？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我反抗起来，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只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点也不想在属于那个真正的仇郁清的地方做这种事，真的一点也不想。
“不……”被嘴上虽是拒绝，但被他不顾一切咬住脖子的时候，本能一般，我还是歪着脑袋配合着他的动作，像是对这一切十分熟悉。
他咬住我的时候，令我错觉他是吸血鬼。
然而他皮肤那么白，就算说是吸血鬼，想必也没什么毛病。
我问他：“这段时间你都到哪里去了？”
他不说话，只是埋头，扒开衣服仔细检查着我的身躯，而后我便再度被咬住了，只是这次换了一个地方，很痛，很不舒服。
“等一下，你疯了，别……”不知是不是因为“久别重逢”，他的动作显现出狂乱、失控，并且有些不可理喻。
衣服被胡乱扔到了上，裤子也不能辛免于难，当他再度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时候，我已经战栗不止。
本来歇息了这么多天，想要再次打开很不容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场合……简直……令人生气。
“问你……啊，问你话啊！”隔板发出哐啷的声响，如果可以我并不愿意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然而仇郁清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他就如同一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只是缓慢地用用嘴唇封住我的后脖颈，而后再逐渐上前，直到最后勾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呼吸也攫取过去。
我要疯了，不对，我早就已经因他而疯了，不愿再去想像在那些正常人的眼中我此刻究竟是什么模样，只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仇郁清的体温太过炙热，我被他拥抱着，跟他接吻，就好像真的还在跟他相爱一样。
他的力道很大，可为了不被另一个仇郁清听见，我要紧牙关，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仇郁清一直眯起眼睛看着我，那样子像是十分生气，我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分明生气的应当是我才对，毕竟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理由，再度见面也不跟我解释，只是简单粗暴地做着这些事情……
但，或许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吧，就算我们各自心怀怨怼，但身体还是一片温热中紧挨在一起，当一切宣布终了，再一次，我问了仇郁清之前问过的问题，他的回答很简单：
“我一直在看着你。”
…………
……
…
嘀嗒——嘀嗒——或许是时针转动的声音。
衣物散落一地，我瘫坐在这里多久了，我不知道；
仇郁清离开多久了，我不知道；
发病时间究竟过去了吗？我也不知道。
将头埋进膝盖，我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尽力不让眼泪就那样流出来。
我只知道，仅仅只是因为见了仇郁清本人一面，我便差点在他面前发病。

第17章 俩
当我悬浮着脚步飘飘忽忽地重新回到仇郁清的办公室，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蹙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目光移动到了我的脸上，所幸我未曾将自己一瘸一拐的步伐暴露，而是先一步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我不是没有怀疑，其实是现实世界中，这个真实的仇郁清对我做了那种事情。
可这没有道理。
毕竟他问：“你的脸色不太好看，身体不舒服么？”
仇郁清不是那种明知故问的人，所以……实际上还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嗯。”想到方才他给我开出的优厚待遇，我不由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仇总，刚刚我发病了，这个病就是这样，不分时间场合，会让我变得很奇怪，就像现在这样。”
仇郁清略微低头，神色晦暗不明，那讳莫如深的视线自黑色发丝后方凉凉地盯过来，令我不能明白他的心。
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我生病的状况，以此来拒绝他的邀请，或许也不是什么很坏的决定，“仇总，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接受这份工作只是对你的不负责，所以……”
我不会告诉他更深一层的原因，因为我害怕继续同他在一起会导致我病情加重，如果愈来愈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到时候会让局面很难看也说不定。
仇郁清低下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好像看到他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当然，那并不是什么喜悦的笑意，而是……讽刺？亦或者隐含着痛苦的？我说不清。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说出的话语，他只是说：“等你改变了主意，随时联系我就行。”
说着，他站起身来，逆着晦暗的光线，我近乎可以说是看着他的剪影，他真高啊，比初中时更加挺拔，气质也更显清朗了些。
他抬步朝我走来，我听见他脚步的哒哒声，缓慢地，就如同漫画里的王子一般，他伸出手来，递到我的面前，说：“我送你离开这里。”
我有点被魇住了，看着黑色发丝下他那似乎不见瞳孔的眼睛，一瞬间我简直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我忘记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伸出手，接受了他彬彬有礼的好意。
他的手指，很凉，介于常人与死人之间，犹如吸血鬼带给人的第一感受，就如同我初中时对他的印象那样。
一瞬间我真的想问他我们曾经究竟有没有在一起过，可本能却拼命抑制我说出这样的话语，就好像如果我不负责任地问出口来，便会发生什么极度不好的事情。
于是，“嗒——嗒——嗒——”我和仇郁清走在空无一人的顶楼走廊里，他手揣兜，我则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我们二人的倒影，直到走进电梯。
电梯内部也是空无一人，只是反光的材料能够清楚地印现出我们两个的身影，我看着我们二人站在一起的景象，只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蜷缩在丹顶鹤身旁的鹌鹑，毫无存在感，又战战兢兢。
“你以前不这样。”就好像觉察到了我的心理活动，仇郁清十分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他转头看着我，并不是笑着，而只是就事论事地这样说道，“但我不知道原因。”
他是在暗示我向他倾诉么？以仇郁清的性格，这样的要求已属罕见，我连忙摇头，自是不可能告诉他在我的想象中，你的凶暴令我站都站不稳的，我只是说：“没有，我只是有点疑惑，因为仇总似乎没有必要，送我下楼去。”
“……”仇郁清不说话了，他扭过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平时便很少表露自己的心境，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察到了他的不悦，是因为我的那番话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了，仇总，你……你刚刚去厕所了么？”该死的，倒也没必要为了缓和气氛说出这么尴尬的话题啊！而且刚刚不都已经排除掉了么？仇郁清他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却缓慢地瞥来，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道，好像去了，只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什……
我简直恨不得当即融化在原地，难道说，他听见了我自己自导自演全程的现场么？此刻还故意提起？那他最初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冷静？
不对，就是他吧！对我做出那种事的就是他吧！思绪的错乱甚至令我产生了逃避的心理，当电梯门打开，我便大步迈出门去，然而仇郁清只需要保持相同的频率，就能够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了。
“仇总……”斜眼，我看向他，却又因为他身后不远处那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的身影而噤声，甚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想，大概没有比此情此景更能证明我脑子有病的事实了。
无需诊断，无需疑虑也无需挣扎，事实就那样摆在我的眼前。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西装革履的仇郁清。
而门口处，身着白衬衫，在阳光下轻轻向我挥手的，也是他，是来自我幻想中的，那个仇郁清。
同一个世界，两个人，一个幻境，一个现实。
他们一同将我击垮了。
“裴森。”抬手，西装革履的仇郁清动作极其自然地捏了捏我的脸，“我等着你的回复。”
“嗯。”虽是这样回答着，但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答应。
两个仇郁清，这样的事实摆在我眼前，发疯都只是迟早的事情。
都怪他。
都怪他们。
抬步，头也不回地，我忍着眼眶的酸意朝门口处快步走去。
仇郁清没有跟上来，但却也没有听见，他脚步离开的声音。
他应当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这样的事实令我更加不寒而栗。
越过门口那身着白色衬衣的仇郁清，我权当没有听见他叫我名字的声音，我埋着头只想快点离去。
这个仇郁清跟在我的身后，也是一句话都不说，像是在等待我自己冷静下来。
我坐上了地铁，下班时间的高峰期，站着，因为足够拥挤，再无逃避的余地。
穿白色衬衫的仇郁清自背后抱住我，双臂用力，将我箍得很紧很紧，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暗香味，就跟我在办公室闻见他的一样。
他说：“不要生气，不是故意不去你家里。”
而我没有说话，只是等地铁到站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才问：“顶楼的卫生间，是不是你？”
穿白色衬衫的仇郁清脸上显现出茫然，但也只有一瞬间，“你希望是我么？”他反问着，低沉的声音缓慢贴到我的耳边：“还是，更希望那个穿西装的我呢？”
一瞬间，我简直可以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我开始朝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回到家，关上房门，我只能听见狼狈的、只属于我一人的，深呼吸的声音。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难道说在卫生间里面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真的是……
不，不对，怎么可能？
还没等我完成自我说服，手机震动，时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跟仇总谈得怎么样了？据说他今天还亲自送你下楼？我的天啊！这待遇，我看着都羡慕啊！”
我：没有，暂时不考虑重新回公司。
时俊：不对，你怎么这么冷静？要是之前仇总亲自送你，你不得直接晕厥过去！
不是，难道以前我有那么痴汉吗？好吧，想到我现在因仇郁清而产生出的诸多症状，或许真的是忧思成疾也说不定。
后来我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些曾经我还在公司里面的事情，具体让时俊跟我讲了讲当时我对他具体怎么痴心。
时俊也是个没心眼的，对我此刻的状态未曾起疑，只具体跟我讲述了我入职之前面试时的那翻豪言壮语，听得我简直脚趾扣地恨不得学会记忆清除大法来消除他那段时间的回忆。
照他的描述，我竟从大学时期开始就对仇郁清痴心不改，关注他的账号他的话语他的每一条动态，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摄像机后面的那个人，切切实实地用镜头描绘他的躯体。
“哎哟，你少在那给我装蒜了，不就是老板的那个账号‘Yu’？你还说你每条视频都缓存了，每个都看好多遍，我还以为今天这差事，你会一口就答应呢，不过仇总也真是奇了，他那个账号不是已经停更很长一段时间了么？我还以为他是为了诱惑你重新归位才放出这个大招的呢，哈哈哈哈哈——”
时俊的笑声有如魔音贯耳，就算挂了电话，也依旧响彻在我的脑海里。
看着那两个简洁的字母——“Yu”，一想到时俊方才的话语，仇郁清或许是因为我才……
不对，不行！停止想下去！
耳朵开始发烫，我无可救药地重新躺回到沙发上，手里却攥着手机，近乎无法自抑地，想要在网上搜寻那些，曾经我所迷恋的，关于他的视频。
“啪嗒——”客厅的灯被打开，西装革履的仇郁清站在门口处，视线凉凉地向我看来。
“就当是为了熟悉今后的工作内容，看一眼也好。”仇郁清缓步走到我的面前，声音低沉而带有蛊惑性。

第18章 聂小倩
就像是幽魂。
想象中的仇郁清，甚至还刻意换上了白天时，我同他见面时的装扮。
他的目的是迷惑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极为缓慢地蹲下自己的身子，仇郁清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膝盖上，他仰面看着我，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
他说：“不过，那种程度，拍不拍也没关系，反正更过分的内容还存在你的手机里。”
他指的是那些……
看着他的脸，就算知道此刻的他不过是我臆想中的幻境，但脸颊上的热度还是不由自主地蔓延到了脖颈乃至两鬓。
“你为什么要同意我拍那些。”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我太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我知道，眼前这个臆想出来的家伙只会给我最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沉默片刻，说：“因为你想，所以我同意，不过其实，比起冰冷的摄像头，在那种时候，我还是更想凝视着你的眼睛。”
啊……真的，他真的十分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说才会让我高兴，我的脸大抵是彻底红了，虽然我不明白，就算我胆子再大，又怎么可能真正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你……不怕吗？我把那些视频，发出去。”
“……”仇郁清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肘撑在我的大腿上，轻笑着，是好整以暇的神情，“不怕。”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狡黠的意味，却并没有继续告知我这背后的具体原因。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我没有追问，是因为凝视着他，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不寒而栗的害怕。
轻轻地将他推开，我站起身，慌不择路地朝卧室走去。
仇郁清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直到我明摆着要将他锁在门外，他才蹙眉露出了一个不悦的神情，“不要这样。”他说。
“以后在外面，不要那样弄我，很奇怪，而且会被人听到。”说完之后，没等他回答，我便狠狠关上了房门，我心虚，甚至有点痛苦，因为我是那么明显地看到，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我倒宁愿仇郁清是鬼魂了，因为那样好歹只是外部因素所导致的结果，而并非我本人的状况持续恶化的事实。
捂住自己的耳朵，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我不愿承认因为仇郁清本人的再度出现，我的妄想症似乎有加剧的征兆。
这很糟糕，这……十分糟糕，糟糕到让我想要再去见心理咨询师一面，不为别的，仅仅只是为了自欺欺人一般的心理安慰，毕竟上次去见了心理咨询师以后，好歹有很长一段时间“仇郁清”都没再出现了，不是吗？
可惜，治疗的费用太贵了，在不知道银行卡密码的情况下，仅凭手机里面的这些余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长时间。
诚如今天白天告诉他的那些考量，仇郁清的那份工作我自是不打算接的，所以为了接下来的生计，我还必须得继续挣钱才是。
将微信账号登录到了我的新手机中，为了让自己不再看见仇郁清的那些视频照片，我也算是费尽心力了。
上次的接单过于容易，合作过程的愉快拉高了我的预期，我本以为这次上线，我至少能再谈成几单才对。
可现实的打击很快接踵而至，我发现，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
现在各行各业竞争都十分激烈，而我因为在群里向来不甚活跃，所以就算名声还不错，在群里发言，认识我愿意回我话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更别提现在同地域约拍的人其实也不算多，定价和沟通方面也费时费力，所以一晚上下来，真正谈成的单子其实也就约等于零。
或许可以用自己曾经拍好的片子到公共平台去做个账号，这样联系我的人或许会多那么一点也说不定？脑海内拟定着计划，深感前途渺茫的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天晚上我想的是，没关系，就算暂时赚不到钱也不要紧，起码手头上还有一定的存款，用来支撑我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应该也没问题。
然而第二天，当我迷迷糊糊地接到了房东的催收电话，得知我手头仅剩的那么一点余额大概刚好能够支付我接下来一个月的房租时，终究，我还是绷不住笑了。
我就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搞了半天还有一个大头在等着我。
离开房间，看着我所租赁的这套华丽丽的两室一厅，我开始疑惑为什么曾经的我这么大手笔。
啊，大概是因为曾经的我知道银行卡的密码，可以随便取钱的原因吧。
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向仇郁清求助？万一他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呢？
我不愿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联系除他以外其他亲朋好友的想法，就好像我的大脑正在刻意屏蔽。
今天，是没有工作的一天，来到客厅，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仇郁清正在厨房里。
他做好了早餐，并招呼我跟他一同坐在餐桌旁。
我没什么胃口，看着他神色如常吃着早餐的模样，我问他：“你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么？”
仇郁清愣住了，他抬起头，答非所问道：“你很缺钱吗？缺钱的话，接受工作就好。”
“回答我的问题。”我真是疯了，我居然意图通过心中的幻想来知道自己的银行卡密码，这大概是走投无路的可悲之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吧。
仇郁清沉默了许久，只说：“你还没有信任我到那个程度。”说完，他的嘴唇抿了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张黑卡的密码，是……”
“不，不用了！”猛然间站起身，将桌上的餐具拿起，逃避般捡回厨房，反正今天没事，我想，不如还是去见心理咨询师吧，这样的话，至少我的病也能早点好。
趁仇郁清的视线没停留在我身上，我再度看了一眼手机交完房租后手机内的余额……真是糟糕，居然连下次支付心理咨询师的钱或许都没有了。
难道真的要接受仇郁清给我的那份工作吗？恍恍惚惚地离开家门，坐上了自己的车，我十分没救地这样想。
仇郁清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车后座，他的表情十分不满，约摸是因为从今早上开始我便对他爱答不理的。
他……真不像是仇郁清，起码仇郁清不会像这样，直接表现出十分在意我的模样。
思虑至此的我不由一顿，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对他同我在一起时的既定印象。
“我问你。”开口，我尝试向后座的那个仇郁清搭话，他斜瞥我一眼，像是并不打算理会我的模样，“我们之前，是怎么在一起的？”
“……”仇郁清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仇郁清，我问你呢。”我锲而不舍地继续询问他道。
“我不想回答，那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说完，仇郁清翘起一条腿，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们现在这样，挺好。”
挺好？我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哪里好了？攥住方向盘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越捏越紧，“你知道什么？说到底，你不过是我幻想中存在罢了！你甚至不是……不是……”
你甚至跟仇郁清一点关系都没有，性格不一样、行为不一样、对待我的态度也不一样，可以说，你甚至不是仇郁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一瞬间，那些伤人的话语近乎都要脱口而出了，我知道它是一定会对坐在后座的那个仇郁清带来伤害的，可是……
“即便如此，你还是离不开我，不是么？”仇郁清的声音淡淡的，他的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漫不经心地盯过来，待我回过神，一眨眼，他便又不见了。
他大抵是躲起来了，因为他就是我，他知道我的心，所以他能够明白，刚刚，我是想要伤害他的。
“哈……哈哈哈哈哈——”手握着方向盘，我竟是直接就这样笑出声来，癫狂的笑、流泪的笑，笑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我自己似乎就在刚才，把这世界上唯一还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那个存在，给伤害了。
分明进入咨询室之前，我是想要治好我的病的。
可当我坐在白医生面前，想到白医生或许会成为我亲手杀死“仇郁清”的帮凶，对于我进行心理治疗的这一行为，我便前所未有地排斥了起来。
是啊，这种完全不诚实的治疗，又有什么作用呢，我欺骗着医生，做着自欺欺人的治疗，要是白医生知道了我愚弄他的真相，怕是会直接将我关进精神病院吧。
“怎么样？今天又想起了更多，关于过往的事情么？最近的事情呢？我觉得或许最近发生的事情也会对你带来一定的影响。”
白医生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毋庸置疑，她是一个专业素质过硬的好医生，但没有办法，面对她，我真的挤不出一句实话：“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失忆可能会让我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但也就这样。”
“你说那个‘仇郁清’是你的前男友？那么至少你应该会有他的联系方式吧？你有尝试过联系他么？或者跟他产生发生一些对话。”
“……没有，都已经分手了，我认为分了手的两个人，是不应该再继续联系的。”无比诚恳地，我这样对白医生说道。

第19章 玫瑰墙
我不会告诉白医生我跟仇郁清有联系，正如同我不会告诉顾鑫，我内心的天平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向另一方倾斜过去。
无人知晓我的内心那些小小的秘密，或许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或者说，强行令自己不那么在意。
为了报答仇郁清帮我找到狗的恩情，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阻止顾鑫找他麻烦，一般放学铃声一响，我就会约顾鑫去游戏厅，这样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顾鑫八成就不再有那个精力去想仇郁清了。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向仇郁清表达感谢，虽然或许仇郁清本人对此根本一无所觉。
然而我这隐秘的努力，最终却还是没能阻止他们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这个时候就应该隆重介绍一下我中学时代校园内部唯一的大众女神了，以清纯美丽学习好著称，是星期一国旗下演讲的唯一主持人——舒琳琳，她就是当时学校内部近乎所有男孩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当时顾鑫在班上自封为王，他向来笃信“最牛的男人就要配最美的女人”所以即使在还不大的年纪，他便自顾自地将舒琳琳看做了自己的猎物，召集一众兄弟伙去她们班上围堵，每天早上都在她的课桌抽屉内部放上一些廉价的首饰……这便是那个年龄的男孩最为强硬也最为质朴的追求方式了。
就算舒琳琳本人并没有对顾鑫的感情做出任何回应，学生团体内的那些男生也还是擅自将舒琳琳称作为“大哥的女人”，偶尔走在校园内部遇见舒琳琳，迎着她惊恐万分的表情，他们甚至还会刻意叫一声“嫂子”以示尊敬。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要表达，在当时的学校里，顾鑫喜欢舒琳琳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算舒琳琳本人从未正面对顾鑫的“追求”给予任何回应，但在男生圈子中，舒琳琳已经成了“任何人都碰不得的‘女人’”。
其实现在想来，小时候的很多做法的确很可笑，并且也实在太欠考虑，当时我们做的那些事情对女孩儿的伤害毋庸置疑……但是没有办法，事到如今，没人能够穿越时空替我们向她道歉。
但在当时，就在那样的条件下，却有人发现仇郁清会时不时跑到舒琳琳的教室门口，递给她什么东西，甚至在课间，还有人看见他们面对着面用不大的声音急切地讨论着什么事情。
在当时，仇郁清可是学校内部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不受人待见的“怪物”，而舒琳琳则是“校花”，他们两人撞在一起，这话题度，自然毋庸置疑，
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件事情本身就极大程度上地挑战了“大哥”顾鑫的尊严，虽然他跟舒琳琳甚至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但落在他的眼里，仇郁清的罪名俨然就变成了——胆敢觊觎他的女人。
我那隐秘的阻拦方式从那时起便再也没有作用，放学后，当顾鑫叫自己的一众小弟将仇郁清堵在墙边，问他“你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仇郁清的回答也很简单，仅仅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而已。
初中时期的仇郁清，被人揍也是从来不还手的，即使当时他的身量已经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还要高，即使在暴力的凌虐下他的整个躯体都已经摇摇欲坠，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尝试过反抗，哪怕一下。
没有人因此说他没种，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如同一颗挺拔的松树那样，直直地站立在原地，未曾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屈膝。
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黑色的发丝下，他的目光幽幽地，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我们此刻的模样从此记在心里。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同他对视了吧。
但当时的我只是极为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喉咙紧绷着，却没有为他说出过一句话。
夕阳的暖光未曾照进那个阴暗的巷子里，仇郁清就宛如一匹战败的、干瘦的、许久没有猎到食物的狼王，只以落败者的姿态，看着我们逐渐远去。
我是最后离开那条巷子的。
站在他面前，我想说很多话，临了了，那些话语却卡在喉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终我只向他额首，而后转过身，朝巷外还在等我的顾鑫跑过去。
我不敢承认，我害怕了。
他的恨意如此直白，不光恨顾鑫，还恨我，甚至恨在场的所有人。
而我也是走到巷口，才发现那个纤细的身影。
舒琳琳，此刻顾鑫正手揣兜，站在她的面前，脸上是得胜者的笑意。
我很快意识到，要舒琳琳刚好看到，或许也是顾鑫一手促成的局面。
“你什么意思？”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落在在场每一个男生的耳朵里，都令人感到一阵舒心。
“他很惨吧，甚至连手都不还。”顾鑫这样对舒琳琳说。
舒琳琳脸色煞白，她退后一步，看向顾鑫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群怪物：“这些……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喊过来！”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他就是一个没有用的垃圾，怂蛋。”
“那你也没必要把我喊过来！要我看到这些吧！我……我要告老师去！”说完，舒琳琳便迈开脚步发了疯一般地跑开了，不光是顾鑫，就连我的都愣在原地。
在顾鑫的想象中，舒琳琳应该当即认为仇郁清是个没用的“男人”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而在我的想象中，舒琳琳应当像电视剧女主一般，如同正义使者一般忽然出现，不说阻止我们这些人对仇郁清的暴行，起码也应当在看到仇郁清现在的情况后，跑过去关心关心。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不通她当时的态度，直到我长大之后，才明白了有一种心态，叫“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那之后，舒琳琳其实根本没有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老师，起初我还在内心暗自为顾鑫庆幸，也是直到长大后才明白，舒琳琳那么做，只是不希望那些有关自己的“谣传”，再进入到老师的耳朵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在当天晚上，跟顾鑫分别之后，我有偷偷回到那个巷子里，就算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这样做的具体原因。
仇郁清果然已经不在了，我想找到他，并不是因为心怀愧疚，或者想要道歉，我只是想要找到他，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记得他家的方向，于是我推测着他回家时可能要走的路，并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过去。
我说服自己，这不过只是顺路，这不过只是因为我想要回到学校，去拿一下我落在校园里的东西。
结果我在仇郁清他家的栅栏边，那丛爬满了玫瑰的花墙边，发现了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那么远的路，而我也难以形容，我是怎么走到那条小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到伤痕累累的他的。
我的第一句话，很不悦耳。
我说：“那个女生也没管你。”
天色已经很暗了，仇郁清的身影衬在红色的玫瑰墙边，犹如一处怪诞的剪影。
我只看见他的身体略微动了动，黑暗中，我没瞧见他的眼睛。
我又接着说：“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你明明知道她……”
“我跟她没有关系。”仇郁清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带着些不耐烦的情绪，“这也跟你没有关系。”
“其实……我向顾鑫求情了，说你帮了我，但是他不听，之前我有每天拉他去其他地方玩，让他不来为难你，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那些，我只知道我的心跳随着叙述得越来越快而逐渐加剧。
然而仇郁清却只说：“没注意。”
他起身，离开了玫瑰花墙，不知为什么，一瞬间一瞬间我竟错觉，那鲜红的颜色其实是经由他的血液，才染就这血一般的馥郁。
他就这样离开了我的视线，步伐缓慢地朝自己家门口走去，就如同中世纪即将登基的年轻王子，朝鲜血淋漓的王座走去。
他推开门，我听见了一个喜悦而鲜活的声音。
“少爷，您回来啦……”是那个保姆。
仇郁清真的是一位少爷。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少爷。
一个奇怪而又危险的、对我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少爷。
…………
……
…
&#183;
“所以，我现在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我跟他后来居然在一起了。”双手合十，我蹙着眉头，身躯略微紧绷，坐在白医生的面前，越回忆越觉得心惊。
我不觉得我自己全无错处，我甚至知道，仇郁清是一个睚眦必报、性格扭曲、恨屋及乌甚至有些不择手段的人，虽然我遗失了一部分关于他的记忆，但他留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却是依旧鲜明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或许后来我的确喜欢上了他，但令我费解的是，他居然真的同意了我的追求，并相安无事地跟我在一起了？
好奇怪，无论是想像中，还是在仅有过几次接触的现实里，如今的仇郁清，都跟我回忆中的大相径庭。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手扶额，不行，我暗暗咬牙，为了不让自己的精神状况再出问题，我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第20章 黏糊糊
这回，对于我的叙述，白医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出更多的评价，她的视线如此地直白，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一瞬间我甚至错觉，或许打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来到这个地方也不过只是我的自导自演罢了。
“裴先生，咨询的费用并不便宜，我明白你的情况，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帮上你的忙，令你的生活尽快步入正轨。”说到这里，白医生的嘴唇抿了抿，“老实说，我不介意你告诉我你的这些曾经，它们很精彩，也很有故事性，我听得津津有味，可仅凭这些，我无法从实质上帮助你……我现在只能推测出，或许你们之间那些扑朔迷离的过往，令你对他产生了一些执著的心理，后来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才会导致现在的失忆……裴先生，你已经到我这里来很多次了，如果你有什么新的症状，请尽量告诉我，如果你认为我无法帮助到你，或许你也可以去医院找医生开处方类药物。”
白医生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叙述究竟为什么会令她起疑，但她看出了我在逞强，并且试图让我说出实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些情况，我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呢？我害怕被别人知道，我甚至害怕被治好，我来找白医生聊天，或许都并不是为了达成名为“恢复正常”的目的。
可能仅仅只是……想要达成某种心理安慰的效果而已。
“没事的，白医生，您愿意听我说话，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失了忆，想不起自己还有任何其他的朋友，这些话，这些事情，我也只能告诉身为咨询师的你一个人而已，或许你并没有具体的感觉，但对我来说，你的存在的确起着很重要的作用。”说着，我站起身，再度认真地向她道了谢，便转过身，准备离去了。
“裴先生……”白医生自背后叫住了我，此前她从未对我做出过任何挽留，也未曾对我的生活道出过十分直接的建议，“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甚至好奇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了解一下你同那位仇郁清仇先生在一起的过程，虽然你想不起，我也从来没有听你做出任何表述，但仅凭我个人的直觉而言，我觉得这或许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抱歉，这并不是什么十分专业的建议，仅仅只是个人的一点私心。”
“没事，谢谢你。”回过头，我冲白医生笑了笑，“我也正有这个打算，下次来我会告诉你的，具体的，原因。”
终于，这次的咨询宣告结束。
不同于我在咨询室内部的洒脱，当我为此次的咨询费用进行结算的时候，才真正意义上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捉襟见肘”。
手上没有几个钱了，就这，还想着下次的咨询呢，真是有够可笑的。
再这样下去，别说心理咨询了，饭都恐怕要吃不起了，裴森啊裴森，你怎么就逊到这个地步了呢？
忍痛结下了这次的费用，我近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用于探寻真相的地方。
下班的高峰时段，街上的行车拥堵得要命，我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理，目光总频频光顾车辆内部的后视镜。
仇郁清没有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既庆幸，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心理。
十分凑巧地，燃料即将耗尽的指示灯在这个时候一闪一闪地亮起，一想到加油又将不可避免地花费掉我本就四面漏风的家底，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弃车而逃的冲动。
当然，最终我并没有这样做，我去加油站加了油，不过选了最低价位的油量而已。
那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尽量坐地铁出行。
没有钱，找工作就是必然的事情，此后的那段时间，我用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工作经验编撰了一些工作经历，四处投递简历之余，我试图从电脑内部的文件夹中找到我曾经的一些摄影作品。
多的就不说了，反正饿着肚子来回奔波的感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当然，即使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下，我的大脑也依旧没忘记发病，仇郁清近乎充斥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候是在我面试洽谈的门外，有时候则会出现在回家打开灯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曾抚摸过我的腹部，“肚子饿了？”声音足够低沉，宛若诱人沉沦的海妖、精怪，“为什么面试呢？来找我不就好了？”
我必须得承认，在确实窘迫的情况下，我不是没有产生过回头去找仇郁清的念头，我甚至想过索性直接找他要钱，反正我现在的狼狈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但，在我即将按下拨通按钮的瞬间，少年仇郁清那鼻青脸肿的面庞便乍然间出现在我的眼前，于是因为心虚，又或许是因为某种近乡情更怯的情感，我终究还是没有真正下手。
明明说好的，要好好回想一下我跟仇郁清在一起的那些“曾经”，可却还是无法轻易克服自己的逃避心理。
面试完毕这天，恰逢晚高峰，地铁内部人挤人，而我正因为自己又一次表现不佳而暗暗懊恼着。
“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也可以聘用你。”仇郁清的声音轻轻的，来自耳边，伴随着他温热的鼻息，打在我的耳廓，微微发痒，“你也觉得不满意吧？他们有什么资格对你挑剔？你不过只是忘记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不应该觉得你没能力。”
又来了……
咬紧牙关，我抿住双唇，感受着仇郁清自背后贴上来的炙热，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不行，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异常，我可以的，我可以当他不存在，我可以当他在放屁……该死的该死的该死！他可真会挑时间！他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候出现？
仇郁清的手臂紧紧地禁锢住了我的腰，将我勒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他的力气极大，那触感也过分真实，我甚至都不愿相信这样的触感居然紧紧只是来自于我的想象而已。
“都是我的错，反正都是我的错，是仇郁清的原因，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他理应为你负责为你治病，为你接下来的人生负责，这一点毋庸置疑。”黑色的发丝，玉白的面庞，仇郁清的瞳色极黑，他略微弓起身子，下巴半放在我的肩膀上，此时正无比认真地，凝视着我，“何必把自己的道德标准放得那么高呢？你也还有问题想要问我不是么？还是说你是真的过于害怕，甚至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呢？”
仇郁清的声音越来越近，到最后，那温热的双唇甚至轻轻地贴在了我的耳垂上，低沉的音色，伴随着舌头在口腔内轻轻翻搅的声音，我甚至不寒而栗地开始错觉他的舌尖舔舐到了我的耳道里。
好吵，他太吵了，每一句话都正正好好打在我内心深处最为纠结的地方，就好像仇郁清专程派遣了一个攻心的使者，意图让我按照他说的方法做下去。
“嗯……”
“你还真是完全不懂得反抗呢，是害怕被别人发现你的异常么？”他一只手向下，另一只手来到我的胸口，身后，似乎也将我贴得更紧了些，“你只对我这样，我很高兴，所以更想要欺负你……对不起。”
到站了，不远处的车门缓缓打开，我麻痹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被灌注了新的活力，不顾仇郁清，我奋力朝着那个地方挤过去，他起先还固执地拉着我，到后来许是见我坚持，却也不得不松开手了。
所幸，那“幻影”似乎被我留在了地铁内部，红着耳廓，我回头反复确认他有没有跟来，许是带着些许气急败坏的想法，在确认了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很快，我下定了决心。
当天晚上，我便跟仇郁清打了电话，不同于我想象中的那个，不真实的他，他的声音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些许冷漠的感觉，“决定好了么？”他说，“明天可以来我这里报到。”
“不。”咬咬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只是想要借钱而已。”
“……”仇郁清那头沉默了片刻，“也可以，”他说：“但是我必须得见到你人才行，公司里熟人太多了，我明天会叫司机接你去我那里。”
“呃……”我没想到仇郁清的回答会如此干脆，这让我有片刻的慌神，“你是说，你家么？”
“不算。”仇郁清的回答模棱两可，“只是谈事情。”
怎么办？忽然不想借他钱了，只要一想到今天在地铁内部，那贴在我耳边的、黏糊糊的声音，我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排斥感，“我……我认为，我变成这个样子，你也有一部分的职责在里面，所以我才来找你借钱的，反正，都是怪你。”我这样说出口了，或许是怀着某种想被他讨厌，然后收回成命的意思在里面。
没曾想沉默良久，他却说：“我的确有责任，所以我才要给予你资金上的支持，给你工作让你有稳定的生活来源，我从来不打算逃避这一点，我觉得你也不妨再更理直气壮一些。”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么么么！

第21章 见面
仇郁清的话语令我心乱如麻，以至于在组织好回复的话语之前，我便因为过速的心跳而慌忙将电话猛然间掐断了。
手，轻轻抚在胸口的位置，一想到我已经跟仇郁清说好了见面的时间，一想到我即将面对那个真实的他，那种催逼着我投降的心慌便像是意图将我掐死那般，分外紧迫地涌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我听见我心跳的声音，以往这种时候，幻想中的仇郁清总会出现，令我的症状加剧，可此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跟仇郁清本尊联系过的原因，身为幻影、身为替代的他，便像是觉察到了真身的存在那般，再没有现身了。
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我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无法支持我再混乱下去。
手机里的金额，在明天就将见底，看着那可怜的数字，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一刻我在心中下定决心，等到明天跟仇郁清见面，一定要让他请我吃一顿大餐，然后……然后再仔细问问，我的银行卡、我的支付密码究竟在哪里。
还有，还有其他的很多问题，比方说为什么我总是能在家里看到属于他的东西，比方说为为什么他会愿意跟我拍摄那些视频，以及最重要的，答应过白医生的那些话……我究竟是如何跟他在一起的。
一条条细数着明天见到他时应当提出的问题，我蜷缩在床铺上，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预想着当时的场景，原谅我实在是一个怂逼，实际上每当我预想到仇郁清本人正坐在我的面前，我便又瞬间觉得我说不出任何有组织性的语言了。
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沉入梦乡的，我已经不清楚了，可能这也是脑子有病所产生的后遗症，譬如说失去意识都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算起。
是每天早上惯例将我吵醒的闹钟发出声音，令我恢复意识的。我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又是仇郁清那张神秘中又带着些许轻慢的脸，失速的心跳令我陷入了片刻的慌乱，实际上我已经想不起昨天晚上我究竟什么时候又翻开了他的这张照片。
电话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对方像是知道我惯常的起床时间，当然，这时候会选择联系我的，自然也只有仇郁清，看着手机中映现而出的那个名字，我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将它放到自己的耳边。
“想了一下，还是我自己来接你好了，昨天没有告诉见面的时间，我现在可以去你那里。”仇郁清的声音轻轻的，分明是冷淡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又令人感到莫名贴心。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还太早，“不用，在中午附近见面吧，你知道我家的地址么？”
“……”仇郁清沉默了，而我也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蠢话，也对，现在的他应当不知道我的记忆其实也已经出了问题，“反正，就这样，挂了。”
“冰箱里似乎已经没有多少食材了，我以为你需要我为你带早餐。”他的声音是那样地无辜、平静、理所当然，却震得我一时间愕在原地，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我家里面的具体情况吗？不对啊，至少在分手之后，我便应该从来都没有邀请过仇郁清到我的家里来啊？所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就连这通电话，都仅仅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你说什么？”颤抖着嘴唇，试探性地，我问出口道。
“……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中午见面也可以。”电话那头的仇郁清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对，略微停滞片刻，他问：“你怎么了？”
“没有，我以为，我好像听见了别的词汇……”要不要就这样问出来呢？问他有没有说过类似于“冰箱”这样的词汇？不行，其实刚才他的表现就已经很明确了，是那一瞬间我出现了幻听，不对，不能暴露，如果他发现我的病情居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说不定是会笑我的，毕竟……毕竟是他甩了我，我为他得了精神病，这种事情……说出去也实在是足够丢人的。
“啊，没事，是我听错了，我没问题，就这样。”说完，没等仇郁清回答，我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没有了仇郁清的世界，总令人觉得无比安静，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发现在我即将与现实中仇郁清见面之前，我的大脑便好像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一般，令幻想中的仇郁清不再出现了……好吧，当然也有例外，上一次一下子见到了两个他……那种情况也属实可以说是非常致命了。
希望这次不会发生那种情况，至少，希望当着现实中仇郁清的面，我能辨别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对……我真的能做到吗？身为一个精神病患者，我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上次在厕所里对我做出那种事的人究竟是谁……
因为焦躁，我在自己所租的二居室内走来走去，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至少在同仇郁清见面之前，我应当好好地捯饬自己。
卫生间内，镜子里我的面容是略微憔悴的，是了，毕竟这段时间，我不光因为赚钱而疲于奔命，还因为想要省钱而总是吃很少的东西，现在这幅面黄肌瘦的样子，也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
毕竟仇郁清是前任，于情于理，见他之前都应该给自己打扮得更加光鲜亮丽一些，于是久违地，我又开始拿出网上的视频照着教程尝试掩盖自己脸上憔悴的痕迹……我不知道这些牌子的化妆品是怎么出现在我家的，反正，我用了，并且在完妆之后，还顺手拿出了香水，往身上喷了喷。
香水……
香水？
侧过头，仔细凝视着这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香水瓶，一时间，我的眉头痛苦地蹙在了一起。
这肯定也是仇郁清落在我家里的东西吧？真是奇怪，分明之前没有看到的，怎么这时候又忽然出现了？
算了……不去想那些了，反正我都已经是个神经病了，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可能也是正常的现象吧。
将东西依次摆放回原位，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与仇郁清见面的时间不远了。
不想让他进我家来，于是我选择在小区门口等他。
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车后座必然坐着仇郁清，就算记忆里从来没有他坐在这辆车里的印象，这一点我也毫不质疑。
打开车门，果不其然在车后座望见了西装革履的他，迎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我硬着头皮坐进了车里。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轿车内部格外安静，我没有勇气直视现实生活中的仇郁清，我只能用我的耳朵来倾听他的动静、用我的鼻子去感受他的气息。
他说：“你喷了香水，是我留在你家里的那款，之前你从来不用这些。”
我笑了笑，开始怀疑我今天是不是有些过分隆重，亦或者香水喷得太多了，我强行令自己不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而是说：“不清楚，现在我也不知道你还有哪些东西落在我那里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遣人来取走一些。”
“……”
仇郁清不说话了，就算并未看他的脸，我也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了他的不悦，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我的心中略微有些愧疚，毕竟他对我是赞美、邀我见面也是出于好意，于是我找补道：“谢谢你答应我，邀请我跟你见面，还有，你今天也很好看。”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甚至难以相信我跟他曾经是情侣的关系，不过……也对，我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现在对他的印象，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了中学时期，那些惨烈的过往而已。
“真的吗？可从上车开始，你都没有真正看过我一眼。”没有怨怼、不似埋怨，仇郁清声音带着些许调侃，他陈述的，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我呼吸一轻，身体不由自主地愈发紧张起来，脸也开始变红，根本不受我控制，就像是被煮熟的大闸蟹，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没有啊。”我扭头看向他，发现真人的他竟比手机内的照片更加好看，他今天好像也刻意收拾了一番，看起来比那天在公司见面，要精致许多，“好了，现在我看了……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不看，只是因为我不敢看，毕竟你……哈哈……”
再度开口，却又怕自己过分恭维的话语会显得太过猥琐油腻，不知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经常对他说这些，类似于赞美的话语。
仇郁清听闻，也只是习以为常地笑了笑，“那就好，我总以为你那么快挂电话，是因为不愿意跟我见面。”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很想见到我似的，思虑间，我觉得我的肉体已经过热，灵魂也要蒸发至体外了，“总之，还是很谢谢你，愿意给跟我见面，给我……借钱。”
找前任借钱，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是十分丢脸的，但仇郁清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我听见他笑了笑，“话虽这么说，我也得听听你的具体情况，以及为什么要这笔钱……分开的这段时间，你不联系我，我也不知道你过成什么样了，给你钱之前，你至少也应该让我安心一些。”

第22章 牵制
仇郁清的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大楼下，记忆中我并未造访过这个地方，为了不露馅，我只能假装轻车熟路地跟在仇郁清身后，任由他领着我进入到一家高级餐厅，根据他点菜时熟稔的态度，我隐隐推断出这家餐厅我同他曾经来过。
“都是你喜欢吃的。”双手微合，仇郁清的表情是柔和的，这同我既定印象中的那个他大相径庭，透过他那略微勾起的唇角，我觉察出了他同此刻的我本质上的隔阂。
虽然无法不去在意坐在我对面的仇郁清，但看着这一桌子符合我胃口的菜肴，再联想到这段时间我过的那些清汤寡水的日子，心中的悲愤在这一刻化作了食欲，不顾仇郁清还看着，我只低头卖力地将这些好吃的塞入口中。
仇郁清的胃口似乎不怎么好，只浅吃了几口，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问我：“所以，你究竟是为什么……我想，你虽然跟我分开，但总也不至于饿着自己。”
迎着仇郁清沉沉的目光，我意识到或许是我吃得太急了些，“这段时间，在减肥……哈哈，”欲盖弥彰地这么说着，眼见仇郁清的目光愈发冷冽下去，我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是我的吃相太难看了么？你都没怎么吃……”
“不，我喜欢看你大口吃东西的样子。”仇郁清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半晌，终于彻底放弃进食了那般，他叹了口气，“最近我的食欲的确不大好，大概是家里保姆做的东西我吃不惯的原因。”
“怎么这样？”对仇郁清的关心，是出于本能的，仇郁清看我这样，手撑下巴，笑容也是淡淡的，“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去我家一趟，告诉我你平时是怎么做饭的，教教我，我的症状就可能会好很多。”他的声音很轻，羽毛一般，挠在人的心上。
不知是不是我过于敏感的缘故，当仇郁清说起要我去他家的时候，我的大脑便自动开启了红色警报，悠长的鸣笛声，吵得我思绪都乱了。
“哈哈……我不怎么会做饭，这么说来，我以前经常做给你吃么？”旁敲侧击地问他，我想，要是能够借此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过往，或许也是好的。
然而仇郁清盯着我，眨眨眼睛，竟直接将这个话题越过了，“话说回来，工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现在都已经到了要借钱的地步，我也不希望你过于硬撑。”
奇怪，虽然我说不上来，但我总是觉得……此时的仇郁清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隐隐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那讳莫如深的表情，令我感到心慌，并且……他此时展现在我面前的气质也跟先前在公司时差得略微有些大了，在公司的时候，他给人感觉更……冰冷一些，不像是会对我十分熟络的样子。
“是，我现在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不过其实也很好解决，就是……脑子有些不清楚，不记得自己银行卡密码，还有一些支付密码的内容了。”
“你可以让银行的办事员帮你办理。”仇郁清毫不留情地戳穿我。
“呃，其实，身份证件也……”
仇郁清沉默了，他看着我，许久之后，才说：“身份证也不记得了么？怎么觉得像是记忆出了问题。”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这一刻我竟忽然觉得，或许仇郁清早就知道了这一事实，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在引导我，要我自己告诉他罢了。
“算，也不算，反正，很复杂，具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现在我就是，就算有钱，也不知道在哪儿，并且怎样才能使用……我想着，能不能问你，要是你能知道呢？”没有跟仇郁清说得过分清楚，我是真的不想告诉他，我因为他而变成一个神经病了，在我看来，那些与我精神状态相关的问题，他是没必要知道很多的。
“我不知道你的支付密码。”仇郁清叹了口气，“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我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某些社交账号的密码，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不用了，设备会自动登录。”堆笑着，天知道此刻我的心情究竟有多崩溃，仇郁清怎么会知道我“某些社交账号的密码”啊！这还不如知道我的支付密码呢！难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这么不注重隐私吗？
见我这幅模样，仇郁清的眼睛略微眯了眯：“裴森，你的状况很不好，这段时间也瘦了很多，老实说，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住着。”
是吗？听他这话，搞得倒好像我跟他还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似的，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还是说，我展现出来的状态，已经令他认为我是不能自理的？
“仇郁清。”抬眸的那一瞬间，我多么害怕坐在我对面的仇郁清陡然间变成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啊，“今天早上，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除了约定见面时间和地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仇郁清没有回答，只是眉头渐渐蹙得愈来愈紧了。
“裴森，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住在一起。”
“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一瞬间我急躁了，以一种连我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态度，略显急躁地对仇郁清说。
仇郁清睁大了双眸，看着我，像是有些无措。
“……对不起。”手扶额，我的内心无比自责，我不该对仇郁清发脾气的，可是我的心态真的，相较于之前愈来愈差了。
“没有关系，那些都不是问题，你住在我家就好了……我们毕竟是老同学，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我也应该多加照拂。”仇郁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我，言辞是恳切的。
老实说，我根本不敢相信，我记忆中那个被我的朋友伤害、被我伤害、被那么多人伤害的仇郁清居然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而我，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的我，却让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谢谢你，我……考虑一下，其实我……你知道的，我怎么可以麻烦你呢？”冲他笑笑，就连我都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听他说出这样的要求。
闻言，仇郁清叹了口气，他眼睫微敛，显现出片刻的不耐，虽然很快，这份不耐便他勾起唇角的笑容给刻意掩盖过去了。
他说：“如果你觉得亏欠……可以帮我做饭，哪怕是最简单的东西也好，别人做的东西我不爱吃，也不放心，工作之余你帮帮忙，这样也算是各取所需。”
是吗？他的意思……难道说他最近的状态也不好么？
“你……怎么了么？最近。”试探性地，我问他道。
“老毛病了，还是睡不好，食欲不振。”仇郁清说着，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的五官本就属于清俊那一挂，再加上皮肤白，狭长的眼型配上极黑的瞳色，就那么一笑，的确给人一种忧郁而又脆弱的感受……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他眼眶下面是略显暗沉的颜色，虽然刻意用粉底遮盖住了，但那颜色还是隐隐透出。
看他这幅模样，又听他说自己不好，本能一般，我的心略微揪紧了，忍不住将盘子里的菜多给他夹了一些，“那……那你多吃一点，我已经很饱了，刚刚狼吞虎咽的。”
仇郁清依言拿起了餐具，却还嫌不放心一般，抬眸看我，再度确认道：“所以，等会儿要来我家看看么？工作的合同我也拟好了，就放在家里，今天就可以签订。”
看着仇郁清略显苍白的面容，我的内心是说不出的焦躁，但本能却要我再度三思，特别是工作，尽可能不要过早地答应这件事，于是我说：“到时候再细谈，你快吃吧。”
仇郁清垂眸，许久之后才点点头，他的吃相十分优雅，慢条斯理的，虽然动作不算快，但在我的监督下他还是吃进去了许多。
吃完饭后，仇郁清便又领着我回到了车上，司机先生似乎算好了时间，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我们，上车后也没问目的地，直接朝仇郁清家的方向开过去了……真是奇怪，虽然我不知道仇郁清的家具体在哪儿，但却好像十分清楚就是这个方向似的。
直到车辆内部彻底安静下来，我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要跟着仇郁清一起去他家了？
侧过头，我发现仇郁清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唇角微勾着，就像是在心里哼歌。
“那个，其实，仇郁清。”
“怎么了？”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我的手背上，认真的神情，倒像是觉得此刻的情状无比自然似的。
“呃……”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我的内心竟不知为何陡然生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仇郁清见这幅样子，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僵硬，他撤回手，“忘记了，我还以为我们还在一起呢。”
“嗯，没事，哈哈，我就是很难相信，你居然会跟我在一起。”
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仇郁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起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扭头看向我，“你倒是将分手这件事记得很清楚，而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间，好像已经完全忘得没影了。”
啊……
怎么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我很害怕，是那种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的，害怕。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这么恐惧，我只是本能地跟他说：“对不起。”
“……”仇郁清见我这幅不争气的样子，略略抬手，半晌却又垂落下去了，他柔声说：“没关系，我知道，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的手落在我的侧旁，好冰，是同死人相差无几的温度。
这一刻，我倒是忽然巴不得认为，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了。
因为我意识到，真正的仇郁清，恐怕比虚假的他，更令人感到不安、可怖。

第23章 诡异
仇郁清如今的家，外观是那种不甚起眼的类型，车停进一扇古朴的门里，才能发现内里居然是富有古韵的园林，然而房屋内部的装修，其实是那种古代与现代相结合的类型，墙上还有一些用于装饰的字画，虽然我一眼看不出来，但内心无比清楚，眼下这些，怕都是用于收藏的顶级古玩。
……我内心暗叹着，先前只猜测到仇郁清家里有钱，却万万没想到居然有钱到这个地步，而更令我惊讶的是，这种规模的院落，居然只有他一个主人家独居，至于他家的长辈，据说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还有另外一个住处，也不知道具体位置究竟是哪里。
其实说到这里，我的内心是略微有些纳闷的，因为在我的记忆中，仇郁清的家应当是家乡城市内部那栋位于富人区的、孤零零的大别墅，虽然说也是有钱，但却远不至于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是后来发生什么事了么？还是说眼下的这一切，都是仇郁清打拼出来的结果？斜过眼，暗暗观察着走在我旁边的他，一时间我也搞不清了。
领着我到达客厅，还没等仇郁清出声，一位管家模样的大叔便拿出纸制的合同放到了茶几上，仇郁清则是轻车熟路地为我斟茶，其动作的娴熟、举手投足的优雅，都令我感到自己是误入白天鹅池塘的丑小鸭。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修改的地方吗？”将茶水轻轻放到我的面前，仇郁清的表情格外认真，“如果觉得不行，可以叫我修改。”
略微有些无所适从，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其实我暂时并没有签署的打算，所幸这个时候管家已经极富眼色地离开了，确认整个房间内部只剩下我和仇郁清两个人后，我才忍不住握紧了一直蜷缩在大腿上的掌心，开口问：“那个，仇郁清，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件事情搞不太清……我们曾经是的确在一起过的是吧？”
反正他现在都已经猜出我失忆的事情了，倒不如趁此机会，把这件事情问清楚，说实话我十分能理解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鼓起勇气追求仇郁清，单凭他的脸，还有我跟他的那些曾经……都足以构成我心动的要素，但是……当我到达他的家里，我才开始愈发地困惑，如今的他，应当可以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有颜且有钱”了吧？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在一起呢？旁人也就算了，我可是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啊。
仇郁清垂眸，凝视我良久，片刻后，他坐到我的身边，一个略微超出正常社交的距离。
“当然，我们当然是曾经在一起过的，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仇郁清说到一半，语气微顿，旋即露出了一个略显嘲讽的表情，而这嘲讽并不是对我……而是对他自己，“别跟我说类似于你不配这之类的话。”
“……”该说他了解我吗？可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假话，“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同意，我感觉……”
仇郁清蹙着眉头看向一边，一个极其阴郁的神情，“你是觉得这个地方太大，让你有压力？”他说着，略微垂下眼睫：“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过自己很喜欢这里，原来是骗我的？”
“没有，我……”他这是怎么了？看着此刻的他，我的内心惊疑不定，“我当然也很喜欢这里，我感觉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就是，很惊讶，觉得很新鲜，当然也会有点惶恐吧，但更多的感觉一定是喜欢的，我觉得你的品味很好，很羡慕你，哈哈……”
仇郁清看着我，嘴唇抿了抿，“谢谢，你急着安慰人的样子虽然笨笨的，但也有些可爱。”
这么客气的吗？不对，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迎着他的视线，我感觉我的脸都变红了，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我的眼神几经躲闪，后才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所以，我们究竟怎么在一起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仇郁清站起身，他拉住我的手，将我往里屋的方向引，“客房布置了你喜欢的游戏机，走去看看？”
他在回避这个问题，他不想告诉我？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我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却依旧无法阻止仇郁清拉着我走到那个所谓的客房里。
“客房”内部的装潢很大气，床是双人的规模，甚至还配备了洗浴间，一点也看不出是客房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地方，我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特别是当仇郁清坐在沙发上叫我过去的那一刻，我总觉得，这种事情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似的。
我就那样任由仇郁清打开游戏机，拉着我玩了一个下午的游戏，不得不承认，游戏这种东西的确有麻痹神经的功效，我玩着玩着，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逐渐忘记了。
我刚开始觉得仇郁清似乎并不常玩这些，因为他的操作略显生涩，有时候还会刻意做出笨拙的操作，引得我直发笑，可当他第无数次关键时候出现并且救我于水火的时候……我才陡然警觉起来……
难道说，其实他游戏的流程很熟悉，仅仅只是因为想要配合我、想要让我开心地发笑，才刻意做出这种种的反应？
不对啊，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我觉得我也并不是一个需要他迁就的存在啊，或许说仅仅只是为了堵住我的嘴，要我不再问出那些问题，他才这么做的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浑身僵硬，一时间就连按键都骤然间忘记，看着荧幕上那大大的“game over”，我听见仇郁清在我耳旁轻声说：“累了么？”侧过脸来，他问，直到这时我才陡然发现，此刻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同他靠得有些太近。
“先生，公司的电话。”万幸也是不幸，敲门声在这时十分恰好地响起，是那位管家先生的声音。
仇郁清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不耐，他“啧”了一声，对我说了句“马上回来”才慢慢地起身离去。
当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实说，我有些不能适应同真人版仇郁清的靠近，虽然他那张脸的确令我有一种堪称窒息的冲动，但与此同时，我内心深处的情绪却又让我不由自主地有些排斥同他的靠近，“我们分手了”“我跟他不能做这种事情”“这很可怕”“不能任由他这样”如此种种庞杂的信息充斥着我的思绪，令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支起身子看向窗外，直到这时我才觉察到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间了，马上要到晚上了？那我得早点儿回去……这样想着，我迈开步伐走向卫生间，其间我的目光瞥到了这个房间内部的衣柜，应该没看错，它好像是没有关严实的，内里衣服的颜色甚至都隐隐透了出来。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的我决定浅浅地乐善好施一下，于是伸出手，想要将那柜门稍稍关严实一些。
你不得不承认的是，人就是会在某些时刻，忽然有一种“神差鬼使”的感觉，就好比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种冲动，想要看一下这衣柜内部的景致。
于是我就那样将柜门拉开了。
其实没有什么十分奇怪的地方，特别是外层的衣服，仅仅只是十分普通的款式而已……当然，我也明白，这是仇郁清绝对不会穿的品类。
倒……很像是我的风格，随性的运动衣，就连西装的裁剪都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款式。
好奇怪，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我就是知道，这些都是我的衣服，当然……并不是我自己买的衣服，摸这料子，倒像是……仇郁清曾经给我买的？
怎么也不肯相信仇郁清居然会给我买衣服，并且还是这么多，满满地一衣柜，分门别类地挂在内里，像是随时等待着主人的莅临挑选似的。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我的情绪倒也还不至于如此激动。
只是依次摸过去，随着布料的逐渐变薄，我渐渐在这衣柜里……发现了一些不堪入眼的、有伤风化的、我绝不可能穿的服饰。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手里这基本上遮不住身体任何部位的衣料，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不对，我想，这一定不是我穿的，这一定是仇郁清穿的！
开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当我回过头，正巧同站在门口，表情同略显错愕的仇郁清对视了。
他比我更加冷静，只云淡风轻地略微勾了勾唇角，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手中这两片轻薄的布料，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款式，跟你的衣服一起，我叫人都帮你整理好了放在这里。”
不对！不对！他是在撒谎吧！他一定是在撒谎吧！
慌乱将布料塞回到原处，我疾步走到仇郁清的面前，此时，我的脸连同着耳廓，已经红了个彻底，仇郁清看着这样的我，眸子黑黑的，他说：“其实，还有更适合你的款式，之前挑过了，还没有送到家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入v啦！九号入v，当天更新六千字，19点更新，今后至少周更万字！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4章 脱身
虽然，我不是没有料到过，自己和仇郁清在一起的时候，相处模式究竟回事怎样。
说来不争气，同为男人，实际上我根本不敢对仇郁清的身体起别样的心思，我不敢……同时我也觉得他太好看了，我不配。
但即便如此，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仇郁清同我居然还会玩这种情趣，我……我并不觉得自己穿成那样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试想如果是仇郁清要求，我也可能会乖乖就范，但私心里，我还是觉得仇郁清穿这些东西才更贴合且令人目眩神迷。
“我……我不信，你别打趣了……我不要穿。”将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仇郁清的手中，我的脸颊乃至耳廓都是通红的，没有勇气同他对视，但我却看见了他勾起的唇角……那笑容，简直令我浑身发毛，在羞愤的同时我又有些害怕。
仇郁清像是极其愉悦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脚步后方，动作自然地挨着我坐下，距离很近，隔着裤子，我的大腿外侧同他相贴，我听见他说：“不用害羞，你是可爱的……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想，我应该还是可以夸你。”
我的脸简直烫到要冒烟了，他应该知道我对他的模样根本毫无抵抗力，所以那张令人呼吸困难的面庞贴过来，极近的距离，近到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过，所幸，在最后一刻，我还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连忙拉开距离，我简直可以说是丢脸地怪叫了两声，“不，仇郁清，我……”
仇郁清略微眯了眯眼，像是对我方才的动作感到不满，他支起身子，下巴微抬，看上去略有几分傲气，他说：“没注意，因为都是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抱歉。”
“抱歉”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心，我真的有点生气，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气起，我甚至不明白，因为此刻的我骤然发现，在内心深处我仍然还是那样喜欢着他，但是我的本能却拼命地尖叫，要我快点远离，“所以，能告诉我了么？我们怎么在一起的事情。”再度问出这个问题，我不想令我与他周遭的空气再继续黏腻下去。
仇郁清垂眸，眼中的神情很快淡然了下去，他眉头微蹙，嘴巴也抿起，片刻后才说：“你真的很纠结于这个问题。”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凝视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我对他说。
仇郁清看着我，许久许久，那一刻我想，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把我和他“在一起”的过程告诉我，反正我也是当事人，这有什么难的呢？
然而他却说：“抱歉，关于这个，我无可奉告。”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因为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甚至在我再三要求的情况下。
“我觉得，这对你和对我都没有好处，我也不想回忆，综合考量下来，我认为你不知道为好。”仇郁清的语气是轻松的，我尝试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负罪感，亦或者心虚，但很遗憾，都没有。
“可这也是我的记忆！我有权利知道我们曾经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仇郁清别过脸拒绝交流的样子，我的本能好像知道对他这个人来硬的不行，于是我靠近他，甚至尝试去抓他的袖口，“仇郁清，告诉我吧，一定是我追你的，让我知道，我想知道，这真的没什么不好的，我不会怪你啊……求你了。”
我的语气极近卑微，很奇怪，这种话以我的性格应该不会对任何人说才是，但似乎因为对方是仇郁清，我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了说来，我甚至发觉，对这一流程我好像十分熟悉。
仇郁清转过头来看向我，他的眸色很深，像两片黑洞似的，近乎将人的注意力与思考能力全部吸进内里，“撒娇也没有用，裴森，你忘记我们之间的事情，这或许意味着在你心里这一切都不重要。”
“不是……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仇郁清这么说让我很伤心，我看着他，打从心底浮现出一种无力。
他就那样看着我，或许有一瞬间，他是心软了的，“但你还记得顾鑫，不是么？”然而他双唇微启，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他的这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砸得我愣在原地，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他怎么知道的？好奇怪。
“果然。”仇郁清眨眼，垂眸，像是掩盖着什么似的，“你记得你跟顾鑫的事情，却不记得我跟你。”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同他忽然间离得那么近，我抬手意图推搡他，却发现他早已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听见他说：“看你这个样子，我真是……算了，我也不想变成你眼中的无情之辈，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可以猜啊，你问我，我给你回答，是或不是，我都不会对你说谎的。”
“我没有那个闲心！你……你简直……”我一边控诉着，一边扭动手臂试图挣开仇郁清的桎梏，但他的力气简直大得要命，他似乎也很享受我反抗他的过程，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笑意，以及……狂热，他好像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的这种时刻！
“放手！放手啊！”该死的！怎么会这样！当我横下心来选择用脑袋撞向他的时候，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错愕。
我没有留力，额头被撞得有点痛，仇郁清“唔”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我，但他甚至都没有去捂自己的鼻梁，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心道要是我把他五官撞坏了那就是造了大孽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看着我，笑了笑，“你最在乎我的脸了，当然，还有身体。”
“闭嘴！不许说！”
“不过，你说过，你喜欢我，不止是因为这些而已。”仇郁清的唇角勾了勾，面色略显晦暗地，瞥向一边，“你是骗我的，对么？”
为什么现在还在纠结这些问题啊！“我失忆了，我不知道……”这样的话语说到一半，当我真的在仇郁清的脸上看见受伤的神情，又该死地心软了，“我……我只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看着你。”
“……是的，那时候你就跟别人不一样。”仇郁清的笑意凉凉的，要不是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鼻血流了出来，这氛围或许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为了给他止血，我简直慌了神，他不叫我让管家进屋来，他只是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着，直到最后他自己不再流血为止。
“对不起……”看着垃圾篓里沾满血液的纸巾，我这才迟迟地感到了后悔。
“没事，你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抱歉，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看着他掩住自己鼻子的模样，我终究还是心软了，“凭什么非要我猜啊。”
“……因为你会因为这个想关于我的事情。”仇郁清脸上的笑意坏坏的，我甚少看见他脸上有如此鲜活的表情，一时间我愣住了，许久后我才回过神来，骤然间站起身，看向窗外，果不其然，已经晚上了。
“我要回家了。”
“住在这里。”仇郁清的第一句是命令式的语气。
“我得回家。”
“明天就来公司上班，我还可以顺路送你。”仇郁清说着，也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他跟在我身后，距离有些紧。
“不了，我不能在你这里休息，这不好。”
“你以前天天晚上都在这，这里有为你配套的所有东西。”仇郁清说着，直接越过我，站到了门前，竟是一副拦住我不让我离开的架势。
“仇郁清……”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的内心说不出的难受，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如此“重”的话，“别这样。”我说。
“……天黑了，你不害怕吗？”
“我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简直想笑，我一个大男人，出门了别人又不能把我怎样。
仇郁清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可是你说过你害怕的。”
“可能是骗你的吧，为了在你这里留宿。”轻笑一声，如果在很喜欢仇郁清的情况下，我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不足为奇，“或者，你告诉我，我们之前的事情。”
“……”仇郁清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去，真新鲜，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有一点小孩子气，他的牙关似乎暗暗地咬紧，说出来的字也是一字一顿的，“我会叫司机送你，今天晚上，明天早上也是。”
“不用了，现在时间还早，明天早上我也可以自己过去，不麻烦你的人了。”我做着正确的回答，但看着仇郁清的脸色，我真的愈发心虚。
“裴森。”这回，他直接叫了我的名字，“你的拒绝让我很不快，我说过，我本身就欠你，让你得病是我的错，所以我做这些基本的都是为了补偿，你可以更理直气壮一些。”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我听得出，他正极力耐着自己的性子。
我想要理直气壮地离开，但是我又不敢。
“好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三阻拦，眼见他卸下了防备露出了一个身位的空隙，我连忙趁着这个机会挤出门去。

第25章 分裂
仇郁清本还想亲自送我，但被我拒绝了。
他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虽然我看得出他眼中的不甘心。
忘了说，考虑到我如今的经济情况，在玩游戏期间，被仇郁清劝说着，最终我还是签署了仇郁清给出的那份合约，他答应我先预付一个月的工资，在我随司机去停车场的时候，便转给我了。
他说过的，我不妨再理直气壮一些，既然这样的话……暗暗攥紧拳头，我想我是没必要有任何负罪感的。
仇郁清家的院落很大，走了相当一段距离，我才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我的身躯略微一怔，因为仇郁清正坐在车后座，扭过头来，看着我。
第一时间，我是生气的，张张嘴，我正想问他，不是说好了不要你送，你在家休息就好……吗？
但我很快意识到，不一样。
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仇郁清，只穿着最寻常的秋装，全然不像在家里的时候，他呈现给我的模样。
司机先生毫无察觉似的，坐上驾驶位，给了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硬着头皮，座进了车里。
一路上，跟先前几次一样，司机先生都没跟我搭话。
当然，就算他搭了话，我或许也根本没有功夫应答，因为我知道我发病了，我的注意力已经被车后座的那个仇郁清全然吸引……真是奇怪，明明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出现的，为什么现在忽然就……
这时我忽然想起上次同仇郁清单独见面的时候，两个他，幻想中的那个他出现的时间，也在我与真正的仇郁清分别后的那段时间里。
不行，别想了，别再想了，裴森，你该庆幸，起码他没有在你同仇郁清争执的时候出现，起码他没有让你露出任何破绽来。
“虽然你不叫我跟着，但我还是来了。”路程行到一半的时候，车后座的那个仇郁清忽然发话。
一时间我冷汗冒了满背，我僵硬着身体，根本不敢回他的话，我害怕自己变成司机眼中的精神病，要是司机回头告诉仇郁清，我在车上表现得很不正常就完了。
是诡计，绝对是诡计！其实我一直都明白的不是吗？我脑子里的这个家伙，是最会耍诡计的了。
司机的车终于停驻到了我家楼下。
果不其然，那个仇郁清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楼上您家的灯打开之后，我会原路返回的。”当我回头确认的时候，司机这样回答我道。
为什么？这是仇郁清的嘱咐么？我不清楚，也想不了那些了，我只知道“那个仇郁清”正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紧随着我的脚步上楼，我不会回头叱骂他，因为现在是在外面，我不想在任何可能的人面前，露出破绽。
漫长的楼梯，仇郁清跟着我，我原本是可以坐电梯的，但我真的无法忍受与他独处一室的空气了，我想要甩开他，我加快脚步，虽然他总是以一个恒定的距离就那样跟随着我。
终于到了家门口，我打开房门的速度很快，我慌忙窜进门内，“啪”的一声合上了房门，打开了灯。
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瞬间我笑了，我以为我把他锁在了门外。
我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精神还未来得及放松，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便传进了我的耳朵。
房门再度被打开，仇郁清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半笑不笑地看着我。
“过分，还好，我是有钥匙的。”
我害怕，我简直怕极了，在真正的仇郁清面前我尚且还要为了维持住自己的面子而强装镇定，但眼下的我却只想跑。
仇郁清一个迈步，直接抬手抓住了我的后领口。
“你该让我送你的，到了这个地步，你却连我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么？”
“滚开……”我受不了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只是觉得我的恐惧在这一刻叠加了，无论是对仇郁清本尊，还是对眼前这个家伙，“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滚开啊！”
他像聋了一样，根本听不进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他的蛮力径直将我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他单手执起我的下巴，微眯着眼睛，说：“你该给我一个吻的，因为我早就想要亲你了，以往你都是懂的，当我抬下巴就是想要接吻的时候，可是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仇郁清说着，就那样强横无理地吻住了我，这感觉太过真实，就连反抗被镇压的时候，那种无力都是发自内心的，我的双手被他死死地按在墙上，他身量高，力气也是不符合外貌地大，一时间我感觉，我好像是被两个钉子定在了这面墙上，他贪婪的唇与舌是像我施加的刑罚，那种窒息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的感觉，是格外可怖的。
他没有松开我，而只是给了我一个喘息的空隙，我在他的视线下狼狈地进行着深呼吸，当他再度想要倾身而下的时候，我颤抖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或许仅仅只是想要示弱罢了，当然，这也根本没有用处，最多换来的只是他稍加温柔的掠夺，不同于在仇郁清家时他的克制与有礼，这一次他抵住我的额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将我的灵魂与意识全部攫取了，我听见他对我说：“如果你留在我家，就不必被这样对待了，你的确应该道歉，对你自己，也对我。”
白天见面的那个仇郁清跟我说，我是应当再理直气壮一些的。
但眼下的这个，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他的动作狂乱而强势，他不顾我的反抗，拉着我的手，近乎半推搡地，进入到卧室的门，当我的身体因抵抗不过被他掼倒的时候，我知道我终究是逃不过了。
我哭了，我狼狈地哭了，我发现对于这种被强迫、被挟持的对待，在内心深处我居然也是甘之如饴的，我只是知道这样做不对，只是嘴上说着我不想，但实际上……我却连一个反抗的动作都是做不到的。
因为眼前的这个仇郁清，苦痛与愤怒都来自于我，他的吻是那样温柔，看着我的眼神，也令我觉得我自己被深爱着。
我只是捶打他、抱怨他，但他却好像透过我表层的言辞，看透了我的内心似的，在温存的相拥中，他一次次吻着我。
他跟我说：“你也学会伪装了……但拜托，再也不要对我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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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意识的酸麻与疼痛中，我清醒了过来。
身边没有人。
自然，不会有人，因为都是幻觉罢了。
痛苦地闭上眼睛，一瞬间我甚至巴不得自己再也不要意识到这一点了。
再也不愿去回想事情的真相、再也不愿去追究为什么那个地方传来了生涩的疼痛，我扶着腰起身，打开手机看见仇郁清那张脸，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将手机狠狠砸到地上去的冲动。
当然，我现在很穷，所以我并没有这么做。
清醒过后我的理智开始告诉我，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昨天晚上仇郁清都太过分了。
没有进展，仇郁清不愿意告诉我我跟他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所以下一次，我究竟该什么时候去找白医生呢？
没有留给我过多思考的时间，因为手机开始震动，仇郁清发来的信息，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
啊……对，今天我还要上班，昨天我跟他刚刚签订了合同。
真是奇怪……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又开始想不通我究竟为什么脑子出了问题忽然要答应回仇郁清的公司上班了，这感觉就好像你昨晚上在销售员的劝说下买了一身衣服，第二天早起穿在身上，却陡然间觉得不合心意想要退货似的。
我一定是被仇郁清灌了迷魂汤了，可恶，分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能想清楚的，为什么一到他面前，我的一切防守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呢？
算了，想那么多是没有用处的，我都已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了，干嘛不对自己宽容些呢？就这样吧。
简单的收拾了自己一下，下楼的时候，果不其然已经看到仇郁清派来的司机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还好，这次车后座再也没有一个名为“仇郁清”的幻影，他要是这个时候再出现的话……
“你们老板，昨天睡得早吗？”斟酌了许久的措辞，我才尝试性地这样开口问道，我忘记了司机的姓氏，否则我一定会加上称谓的。
像是觉得错愕一般，司机先生转眼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紧绷着。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有点不确定昨天晚上的仇郁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我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先生真厉害，他似乎一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所以特意嘱咐我了。”
什么？我眉头一皱，心说不是吧？
“先生要我告诉你，跟你分开之后，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总体而言，睡得还是好的。”司机的语气是真诚且敦厚的。
这也的确像是真的仇郁清才会说出的话。

第26章 后悔
我没想到公司里面的人还专程为我准备了欢迎会。
我以前在这里是什么大人物么？我不记得了，毕竟是缺失了记忆的人，望着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大家，我竟致命地发现我只认识时俊一个。
所幸仇郁清的秘书似乎提前嘱托过了，时俊十分识时务地告诉大伙儿，我大病初愈，最近几天可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要大家多加照拂。
其余的同事都表示理解，他们对我的态度十分友善，想必曾经我在这里的声望还不错，期间一个模特小姑娘还跑到我面前来，告诉我因为最近我没有负责她的视频拍摄，账号的流量都下滑了好多。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以前的我在给模特们拍摄样片的工作之余，还会负责公司以及部分模特个人的新媒体账号的拍摄，在我离开之前，这两个板块我都做得很不错，我走之后虽然也有其余的同事顶替我，但因为拍摄风格跟之前不同，所以公司账号的流量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而后我便依次浏览了我曾经负责的那些账号，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曾经做的事情……都还挺有意思的，据我其中一位同事描述，曾经我在职期间，其实不光会摄影，很多时候视频的创意以及编导，也都是由我负责。
做账号这种事情有些下沉，并且看似与模特的事业无关，但不可否认的是，它能够很大程度上提升公司模特的知名度。
越是知名的模特，商家愿意支付的佣金也就越多，所以虽然很多账号刚开始是拍着玩儿，但只要有了流量有了粉丝，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模特本人，都有不小的帮助。
“原本还想着朝mcn业务的方向发展呢，但自从你离职以后，仇总就对这件事情失去兴趣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真的觉得很可惜呢。”
是这样吗？也是……联想到昨天在仇郁清家里看到的景象，我丝毫不怀疑，对于如今的仇郁清来说，这三瓜俩枣，他恐怕也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后来根据同事们的只言片语，我才得知原来仇郁清平时很少在这家公司办公，虽然的确，这家公司是他自己成立并一手做大的，但自从继承了祖父辈留下的遗产之后，他便更要亲自负责仇家祖上的业务了。
所以……这么说，仇郁清今天或许不在公司里？想到这一点，我原本紧张的身体便不免放松了许多，原本我还害怕跟仇郁清再次接触后直接在大家面前发病呢，现在看来，是我过虑了。
不过，即便如此，专属于仇郁清的幻象还是会偶尔出现在我视线的各个角落，在开会时、在熟悉工作的过程中，甚至中午吃饭，我都能在后排看见那出挑的身影。
当然，通过同事们的反应，我大概能够判断不远处的仇郁清究竟是不是真实的，毕竟他的外形实在是过于显眼，再加上他那特殊的身份，公司内部的其他人恐怕都不会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所以但凡无人讨论，那么我便能够判定眼前的这个仇郁清八成是假的。
“对了，时俊，今天……仇……仇总应该是有别的事情，不在楼上的吧？”趁着四下无人，试探性地，我将自己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看了我半晌，随即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嗯？什么？”
“没有，我是想起你刚来公司的时候，也是一天到晚问我，仇总今天有没有到公司来，”时俊脸上的表情是揶揄的，他拿倒肘戳我：“之前你离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对仇总死心了呢，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嘛。”
是这样吗？凝视着地面，我持久地沉默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内心大抵也是清楚，时俊说得没错。
最初刚入职这家公司的时候，我是很想见到仇郁清的。
脑海中乍然闪现过几个画面，记忆在一瞬间填充进脑海，一瞬间我忽然想要跑到仇郁清的面前，想要质问，想要知道自己曾经是不是如时俊所说的那样对他着迷，以及……公司里的大家都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有些话他曾经说过……
“呜哇，好厉害，这办公室比隔壁部门的总监都还要气派一些啊，裴森，不是我说，仇总对你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刚入职的员工这么上心。”思虑间，时俊已经领在前头，走进了我如今的办公室里。
的确，这是一间私密而安静，漂亮且有格调的办公间，寻常企业的老板最多也不过这种规格的享受，就是比仇郁清本人的总裁办公室略微差了一些而已。
不过，室内唯一令人在意的，是那位于墙角处的监控摄像头，凝望着那处，就好像凝望着某人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畏惧的同时，又隐隐生厌。
“哦，你放心，办公室里面的监控多数时间都是不开的，仇总他日理万机，哪儿有空看我们这些人？最多是下班了之后，确认会不会有小偷夜闯盗窃公司财物之类的。”时俊说着，以一个颇为豪迈的姿势坐到了我工位的对面。
脚步微顿，当我发觉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办公椅上不知何时竟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呼吸一窒，终究还是忍住，没令自己当着朋友的面失控下去。
“不是说还有事问我么？在那干站着做什么？快坐啊！试试咱仇总专门为你新买的椅子！我看这样式，怕不是跟仇总办公室里面的同款呢！”时俊一面招呼着我，一面随意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放在手中把玩，毋庸置疑，他绝对没有看见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仇郁清，否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现在这幅表情。
没关系，没关系，我再清楚不过的，眼前的这个家伙一定是幻影……暗暗深吸一口气，走到时俊的对面，我拉开椅子，径直坐了上去……或许在时俊看来这不过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对我来说我却是当着他的面坐到了仇郁清的怀里。
仇郁清的身体，是热的，贴在我的身后，手臂如蟒蛇般缠绕上来，令我感到略微窒息，“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我以前对仇总的那些……公司里面知道的人，应该还是那些？”
“怎么不直接跟他坦白算了？”仇郁清的声音附在我的耳边，听起来是那样地漫不经心，“觉得丢人？”
“呃……新入职的应该不知道吧，期间也经历过几次人员调动，留下来的老人跟你关系都还不错，不过你放心，心知肚明的事情，都是在开玩笑嘛，你也不用往心里去，但凡见过仇总的，谁没起过那个心？”时俊倒是豁达，一边说着一边打哈哈，然而他的目光越是坦诚，我便愈发地无地自容，因为仇郁清正当着他的面抱住我，一下下地，亲吻着我的脸颊，就好像在用事实告诉我，根本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那就好，年少轻狂总喜欢说胡话，我就是怕你们还拿以前的事来笑话我。”挠了挠脑袋，我小心翼翼地说着玩笑话。
所幸时俊也不是个多心的，就算我没有刻意套话，他也总能给我抖出些猛料来：“不过之前有一次你还真是吓到我了，忽然说什么干脆退而求其次跟仇总发展肉体关系，把我下巴都惊掉了，哈哈哈哈哈，不过既然现在你已经回来了，就说明这坎儿你已经过去，仇总那样的人，我们远远看着就行。”
仇郁清好像也听到了时俊的话，我听见他轻笑一声，而后又慢条斯理地挠了挠我的下巴，“你不一样，别信他的胡话。”
该死的，闭嘴啊！
暗暗攥紧了拳头，我一面应和着时俊，一面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时俊离开后，我大松了一口气，猛地起身回头怒视着满脸悠悠然的仇郁清，我说：“你可真会挑时候啊你。”
仇郁清没有回话，只是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不对……我跟他生什么气？不过只是我脑海中的幻影而已。
手扶额头，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办公室的敲门声忽然间响起，请进门，发现居然是仇郁清的秘书，没有告知原因，他只让我现在即刻到仇郁清的办公室一趟。
什么啊？原来……仇郁清在公司？不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回过头望了此刻坐在原地满脸无辜的仇郁清一眼，横下心，我离开办公室，在同事们探究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跟亦步亦趋地跟着秘书的脚步上楼去了。
一路上，根据王秘书的叙述，我这才知道原来仇郁清是刚刚才从繁忙的家族业务里脱身，他回到公司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名要见我。
他这么闲的么？不过……也好，起码向他确认一下，刚刚我才想起的那些事情。
仇郁清的办公室，光线还是那么黯淡。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单手放在办公桌上，修长的指节一下下地叩击着桌面，好像已经等了我许久。
待到秘书离开，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他才幽幽开口，第一句便是：“我打算开除时俊。”
什么？我简直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时俊可是老员工，在公司业绩也是向来不错的，他……这是在抽什么疯？
“……他做错什么事了么？”同仇郁清对视着，在大面积的阴影下，他本就不甚有神采的瞳色变得更加漆黑浓郁了。
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仇郁清反问我：“你们两个人，单独在办公室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问这些？这语气，倒像是我跟时俊在办公室里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而更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些？有人打小报告？”不对，公司里面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吧？起码同一层楼的同事里面，应该没有。
仇郁清闻言，不甚明显地勾起了唇角，一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他十指微和，眼睛也略微眯起了，答曰：“这种事情，看监控就一清二楚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这家伙……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27章 污蔑
不是说仇郁清很忙么？不是说他很少关注员工的动向、只看重结果么？
时俊还说监控白天没人看，那现在又怎么解释？
“仇总……”站在办公桌的对面，我忽然有一种被蟒蛇缠绕的窒息之感，“你要是这么好奇，自己看监控就好了，没必要再叫我来，还当面问我了。”
仇郁清抬眸，并不做任何辩白，只说：“我想听你自己说给我听。”
一时间我哑口无言，我想不通，难道这就是仇郁清要我到他这里来的真正原因？
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我告诉他道：“只是叙旧，还问了一些我跟你之前的事情……仇总，平时你也这么关心员工的言行举止么？”
我的语气不算友善，仇郁清显然也听得出来，但他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半分的心虚，而是说：“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我需要确认你在公司的状况，毕竟你生病了。”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仇郁清慢悠悠地补充道：“或许不应该让他们总是去找你，打扰到你，对你的恢复也没有好处。”
有病，他真的有病！而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我他妈昨天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了？我就不应该签订这合同！我差点气急败坏地在这间偌大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我希望仇总不要总是用摄像头监视我，这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仇郁清盯住我，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我没有别的办法，”他说：“毕竟你现在也不总是跟我汇报你的情况了。”
不对，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正常啊！难道在他看来，监视、汇报、知道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是正常的么？照他的意思、听他的语气，难道今后他依旧还会这么做？
“仇郁清！你……”
“所以你问到了什么？对于他的回答你是否满意？”直到这时仇郁清才终于绕到他今天找我来的主题，“裴森，我跟你的事情，你不用去找第三个人证明。”
“可是你不告诉我！”终究还是忍无可忍了，开口，我的波动着，声音也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变得不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除了问别人，又没有别的办法！”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全都不知道……”略微有些不服气地，我攥紧了拳头，冲仇郁清略微一笑，我告诉他：“我问了他们，他们也是给了我答案，第一天来上班，还真叫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裴森，”仇郁清念了我的名字，他站起身，走过来，坐到我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过来，再谈别的。”
既然他有心想让我坐，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我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方式，老实说，比起坐到他身边，我倒觉得站着才是最自在的，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好像处于习惯与本能一般，就那样听了他的话，坐到了他的身边。
“仇总，拜托，不要因为我影响到别人，有哪个员工愿意一天二十四小时被老板看着？甚至……还要因此失去工作。”坐到仇郁清的身边，迎着他的视线，我只觉得空气都是浓郁的，一种被蛊惑的感觉席卷着我的身心，甚至令我的语气，都不由自主软了许多，“你不要开除时俊，仇郁清。”
“就是有点生气。”离得近了，才能看见仇郁清的唇角不甚明显地勾起，“胡说的，你别在意。”
这么说，我的话倒还算是有点作用，“仇郁清，是你安排，在我办公室里装了监控的？”
“……”沉默片刻，仇郁清答非所问：“其他地方也都有。”
“你不能像那样监视你的员工。”
“我没有监视他们。”仇郁清的语气，倒好像是我冤了他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微微合紧手指，我无比认真地跟他说：“那你也别监视我。”
“我是老板，看不看是我的权力。”仇郁清说着恶劣的话语，冰凉的手指却就那样贴在我的小指头附近，“除非换我点别的东西，让我安心。”
“换？什么？”完了，不行了，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我感觉我的大脑都要被融化蒸发了，“自己想，我不知道。”仇郁清的声音低低的，他的鼻尖与我不过一厘米的距离，但他十分克制，没有再继续靠近。
跟昨晚的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红着脸，我略微退开了一段距离，仇郁清眼睫略垂了垂，终究没说什么。
“言归正传，我今天知道了一些我们之前的事情，在你家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虽然不会告诉我，但我问，你会回答是或不是。”凝视着仇郁清的视线，我希望他能遵守游戏规则。
仇郁清略略抿了抿嘴，像是感到不悦那般，目光瞥向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被无视也没关系，鼓起勇气，我接着说道：“其实，我有点想起来了，我来这间公司是因为你，当时是想要成为你的摄影师帮你拍写真和视频。”
“……”
“但当我到达这里，却发现你基本已经处于隐退的状态，不再进行拍摄，账号也差不多完全停运，为了继续留在这里、为了见到你，我开始积极融入这家公司，拍摄、运营，这些工作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处理。”
“……”仇郁清不说话，只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他垂眸看向地面，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我一直在等你，但你几乎不不曾露面，偶尔来一次，也是直接使用特殊电梯，不会同我有任何交集。”一字一句地叙述着，道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好像连接着自己的一幕幕曾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你见面，还是因为询问了王秘书的原因，那天我打听好了他的行程，知道他一定会跟着你，所以我提前埋伏在大厅，然后假装跟你偶遇……”
最初，仇郁清对我可以说是十分冷淡，我的套近乎，他全部置之不理，但因为见了面，确认他还在用他高中时期的社交账号，我便总是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那是一个极度漫长也十分痛苦的过程，仇郁清这个人不喜社交，就连跟公司骨干谈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从我入职开始大家都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他，所以我对仇郁清的死缠烂打，大家也都觉得不足为奇。
是个人都看得出我在追他，仇郁清本人自然也不例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我十分冷淡，十天半个月不回消息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后来大抵是被我骚扰得烦了，他直接说：
“我没有那个兴趣，别白费力气。”
这就是他的原话，而据公司内的老员工说，的确，从来不见仇郁清有任何恋爱对象，哪怕只是绯闻中的，都没有。
“公司里面已经有人在传播关于你和我的事情，很恶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过往，更不想有人认为我跟你真的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这是我被他拒绝第二次后，他放出的狠话。
真奇怪，我记得当时的我真的很伤心，颤抖着手指打出“知道了”三个字的时候，泪水滴落到屏幕之上，一滴一滴。
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时过境迁的关于，关于这些，我却近乎释然一般，能够笑着将它们就那样说出来。
原来……这就是没人知道我跟他关系的真正原因，看来我是一个听话的人，就算后来已经跟他在一起，也没有向任何人暴露我跟他之前的关系。
而此刻的仇郁清，他只是持久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不说一句话，也对我刚刚的那番叙述并无任何反应。
……
沉默，它令不安的情绪在空气当中弥漫，当我意识到自己或许令仇郁清感受到了痛苦，才慌忙说了句“对不起”，“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我一直都能理解啊，毕竟之前发生过那些事情，关于中学时的那些，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
然而仇郁清只是扭头看向我，半晌，才说，“不是。”
“什么？”
“你说的，不对。”仇郁清的呼吸似是有些不稳，他伸出自己的手指，表情极为认真，“首先，你第一天入职，我就知道你；其次，我并没有对你使用冷暴力；第三，我没有对你说‘恶心’，也没有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愿意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眸子里似有水光，带着某些就连我都不明白的执拗，近乎令我困惑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这些都很重要，裴森……”他朝我所在的方向贴过来，手指抚在我的肩头，指节似乎都不安地颤动着，极为用力，“是你说错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似的。
心脏在那一刻骤然间揪紧，我感受到了心痛，竟不由自主地抬臂抱住他，令自己就那样被他揽进了怀里。
若不是他的五官显现出一种易碎的阴郁，就连我都不愿相信，我的的双臂居然无法完全环抱住他的身躯，他搂住我，那力道越来越紧，乃至最后我感受到了疼痛、被他覆压到了沙发上，都来不及反应。
“裴森——”他吻住了我，这个吻不似昨晚那般霸道无礼，而更加缠绵，带着些许欲求的痕迹，就算彼此间是如此接近的距离，他也一直睁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那样摄住我，无比地认真，一如他缱绻的唇舌那般，令人感到恐惧。
“唔……仇郁清！别弄了——”第一次推开他，被他镇压着按回到沙发上，第二次我抬手按住了他的脸，他开始用唇瓣轻吻我的手指，他扣住我的手腕，迎着我的视线，就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向自己的真主无比恳切地进行着信仰的证明。
“不对的，裴森，”他说：“污蔑我，是不对的。”

第28章 光明正大
这应当是分手以来，我跟现实中的仇郁清第一次接吻。
它来得那样突然，那样猛烈，带着些许失控的味道，连带着仇郁清抓住我手腕的力道，也如同他缠绵的眼神那般，令人感到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他细细密密地舔吻着我，是换在我的想象中都万不可能出现的景象，带着些许警告亦或是惩罚的意味，叫我不能，也不敢推开。
最终只等他满意了，我才稍稍从座椅上座了起来，挪动身子同他拉开距离，我红着脸擦拭着嘴唇，想要瞪他，却又莫名害怕同他的眼睛对视。
仇郁清说：“原来我那么坏么？”还是轻轻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并没有在问我似的。
我慌忙站起身，连脚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他立刻十分警觉地同样站了起来，身体横在我与办公室出口之间，单从他的表情，其实看不出他会这么霸道。
“你那样说，叫我更乱了，明明我的记忆就是那样告诉我的。”我不甘心，就这样向他控诉道。
“是吗？”仇郁清说着，一步一步地靠近我，我以为他想要抓住我的手，于是连连后退着躲闪，直到后腰抵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才听见仇郁清接着说：“或许吧，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究竟说了多少次他不知道了？看他的表情，就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事实究竟是如何，而只是执拗地想要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罢了。
“看来这是一场失败的交流，”半笑不笑地，我对他说，分明想要维持住自己的体面，但身体因为惧怕而向后倚靠的样子，实在是就连我都觉得好笑，“既然如此，那仇总您之前说的游戏规则，又有什么意思呢？”
仇郁清垂眸，思索了片刻，只说：“毕竟这是你向我确认的唯一渠道……你大概忘了，因为服用药物，我的脑子有时候的确会有些不清楚，当然我还愿意继续这个‘游戏’，只看你还愿不愿意参加了。”
什么？身躯略有片刻的僵硬，我有些不太确定，仇郁清他……病了么？在用药？因为脑海中完全没有对这件事的印象，一时间我有些无措，“一会儿说食欲不振，现在又说在用药，你……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关心么？”仇郁清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他再度往前迈进一步，而我的身体就好像应激了那般，因为害怕而直接坐到了身后的桌子上，“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了呢。”略显落寞地，他这样对我说道。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膝盖被他的手轻轻扶住了，真奇怪，我发现仇郁清很会示弱，我怀疑他是在用这种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我没有证据，也无法彻底说服自己狠下心来。
“就是，药……下班以后可以带你去我家看看，如果你愿意来的话。”仇郁清说着，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容，“昨天你走之后，我肚子饿了，但是什么东西都没吃下去，有点难受。”
他这是在耍手段，不，不行，不要上钩！不要！
“怎么会这样？”然而身体的关心却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先前午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到多少，再看看他这明显需要大量营养才能维持活动的躯体，“你……你不能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你自己总要保证自己的身体才行啊。”
仇郁清没说话，只是捉住我的手，令我的掌心抚向他的腹部，自下而上，“从昨天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原本是不饿的，看见你才发现自己饿了，很奇怪。”
我要疯了，因为我除了紧绷的腹肌线条什么都没摸到。
“总不会都是我的原因。”
“不知道。”仇郁清就好像一点都没有觉得此时的状况有什么不妥似的，他握住我的手腕令我的手在他身体各处流连，“最近我好像瘦了些。”
诡计！都是诡计啊啊啊！他在用美色诱惑我！我不能上他的当。
然而事实却是——“咕咚”我咽了口唾沫，“要来我家么？我做饭给你吃。”
“好哇。”仇郁清回答得很快，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令我感到晃眼，也让我不免想“啊，原来他也会露出这么开朗的笑容啊”。
“那，我先给教练打个电话，说晚上不用到那边去了。”
“呃……好。”他这个情况，居然还在进行什么锻炼吗？我想问，迎着仇郁清兴致勃勃的视线，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直到将下班后的行程全部约定好，真正离开了仇郁清的办公室，我才意识到我又犯了多大的错误。
总裁办公室外，我就差捶胸顿足哀嚎连天质问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对仇郁清那张脸X虫上脑。
不行……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最好应该少跟现实中的仇郁清见面，对我来说，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巨大魔力，令我近乎可以说是一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足够了解我，也太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我乖乖就范，危险危险危险！！这个词语就应该被烙印在他的脑门儿上。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反悔想要跟仇郁清打电话取消我刚刚答应的事情，但是工作接踵而来，令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在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偶尔回过头，目光会恰巧同身后那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对上，我不确定仇郁清有没有在看着我，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无时无刻不缠绕在我的身上。
而更令我感到抓狂的是，下班时间到来，当我逃也似地跟随同事一同离开公司大楼时，我才发现仇郁清的车正无比骚包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见我来了，后排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笑着让我快点坐到车上。
毋庸置疑，同事们一定全都看到了。
天知道我究竟有多想夺门而逃，但我又觉得那样的行为很不恰当，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最令我崩溃的景象随之而来——我发现车里竟不止有一个仇郁清！
脑子在那一刻“嗡”的一声，仿佛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我犯病了，毋庸置疑，然而我除了表面平静地坐到车上，其余的什么也做不到。
有一个仇郁清是假的，大概是临近车门的这一个，因为上车的时候我意识到他没有实体，但这并不妨碍我越过他，不想同他贴在一起。
觉察到我的动作，仇郁清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微笑。
“想到了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愿意跟我贴这么近。”他说。
因为有隔板的阻挡，前排的司机不能看到后排的景象，浑身僵硬地扭过头冲仇郁清额首示意，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怎么了？你好像很紧张。”仇郁清的手臂搂抱过来，手指轻轻捏在了我的耳垂上，“发烧了么？脸这么红。”借着抚摸我额头的姿势，我近乎顺势倒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头的仇郁清半笑不笑地看着我，表情有些冷漠，这样的景象令我浑身僵硬，就连制止仇郁清的动作，也做不出了。
“呆呆的，傻掉了一样。”仇郁清说着，他的吻落在了我的额角，嘴唇不太湿润，略微有些干燥：“好久没有这么可爱了，好喜欢你这样。”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害怕，害怕，因为另一边仇郁清的手指自我的小臂攀附上来，依次抚摸过我身体的各个部位，下滑，最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说：“你知道的，其实我最想要这样，在车上，最刺激了不是么？”一个慵懒的姿势，他仰在我的大腿上，半笑不笑地，这样说道。
“仇郁清……”深吸一口气，我瑟缩着身体，呼吸不由更加急促了些。
我听见现实中的仇郁清询问我的声音，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仰头看向他，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想要亲亲？”
我不想，我不知道，我只是下意识地求救，哪怕我明白就算是现实中的仇郁清也救不了我。
他的头伏在了我的大腿上，他按住了我的额头，令我抬起下巴，吐出的舌尖很快将的嘴唇濡湿了。
我听见下方的仇郁清说：“其实我最想这样，就在这里。”
然而上方的仇郁清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吻着我，说：“我知道，你是因为生病了，才会找我索吻的。”
究竟是怎么回的家呢？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仇郁清将我放到沙发上，吻了一通后，便回身做饭去了。
他的胃口似乎变得很好，还做了三菜一汤，其间他招呼我多吃点，而我想的则是，还好，跟我回家的，只有一个人。
“抱歉，明明说了我做饭给你吃的，但是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忙。”饭后，我的状态好了一些，在仇郁清将碗放到洗碗机里面的时候，我这样对他说道。
“没事，效果都是一样的。”回过头，他看着我，忽然说：“这是分手以来，你第一次允许我光明正大地主动进入你住的地方，真好，让我想起了之前你很热情地邀请我来你家的时候。”
……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仇郁清的措辞很奇怪。
他说“光明正大地主动进入”？
难道说……他曾在我没有邀请的情况下进来过么？不对，这样也说不通啊，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而且……他那仿佛进入到陌生环境的踟蹰，看上去也不是虚假的，还是说果然，我眼前的这个仇郁清也是幻觉呢？
疯了，要疯了，不行，果然，果然还是得再跟白医生好好谈一次才好。

第29章 想起
饭后，我的思绪稍稍清晰了起来，大脑掌控身体的能力也逐渐恢复，彼时，我正跟仇郁清一起看着的老电影，身体微斜，我就像是倚靠着他那般，同他自然地贴近着。
这样的场景，应该曾经也有过，否则我不会感到这么熟悉，仇郁清的动作也不会那样自然。
我忘记了，也近乎无法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又一次跟仇郁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支起身子，我侧过脸看着他，仇郁清回望过来，黯淡的荧幕光只将他深邃的五官描摹出轮廓，如梦似幻。
很美好，但却极不真实。
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仇郁清应该回家了。
他不能住在我这里，我的身体状况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而且……我也不能保证，刚刚在车里的绝境不会第二次出现。
“怎么了？”他问我。
“很晚了，”我说，“回家吧，我送你，我困了。”
仇郁清一愣，露出的表情，就好像是被我的话语伤害那般，“我以为你会不忍心让我在这个时候回去。”他的话语直白，就差直接把“我想留宿”写在脸上了。
“我……身体状况不太好，脑子也时常不清楚，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真的。”如果可以，我很想抬手抚住仇郁清的脸，那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颇具欺骗性，那莫名的性吸引力，令我错觉他就是天神专为我造设的狐妖。
“你有什么样子是我没见过的。”抓住我的手腕，仇郁清开始用他的脸颊缓慢蹭动我的手掌，他明白只要这样示弱就能令我心软，其流程之熟练，甚至到了一种驾轻就熟的地步，“裴森……我好久没有看到过你睡着的样子了，如果晚上就这样回到家，我可能会失眠的吧。”仇郁清的脸贴得越来越近，近到我心跳失衡气血上涌，鼻腔也开始觉得痒痒的，我大概是要流鼻血了，该死的……为什么我就无法对他说一个“不”呢？
“……就算你留下，也不能跟我一起睡，明天我打算去治病，可能也顾不上你。”语气虽是强硬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内心基本已经为他妥协了。
直到这时我才开始明白，为什么跟仇郁清分手后的我会索性换掉手机切断联系方式，并将一切与仇郁清有关的事物都尘封进角落。
因为……仇郁清只要在我身边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对他全然戒备、厌恶。
他就好像一剂致命的毒药，带着成瘾性的效果，将我的意志逐渐土崩瓦解掉了。
所幸，最终仇郁清还是同意了睡在客厅，更过分的事情，他没有强求。
大概是因为知道仇郁清住在我的家里，这天晚上我睡在卧室，只觉得浑身难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一只鳞片冰凉的蟒蛇缠绕，令人不安，又有一种被即将被吞噬殆尽的窒息之感，伴随着些许的记忆碎片，凌乱地分散在我思绪深处的各个角落。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额头被一只冰冷的大掌轻轻抚摸着。
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我的目光跟仇郁清对视了，他坐在床沿，回过身来看着我，见我醒了收回手，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
我没有回答，只是游移不定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昨天晚上进门的时候，我的房门应该明明应该是反锁了的。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仇郁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想起了一些事情，连带着对他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变重了许多。
仇郁清眨眼，“开门就进来了，怎么了？”语气自然，让人瞧不出一丝破绽，其实单看他的模样，很难相信他是那种说谎不眨眼的类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所言非虚，毕竟……仇郁清也不能算是一个十分正常的人。
还是说，其实眼前的这个他不过也只是我因错觉而生出的幻境呢？
“我记得我锁了门。”站起身，我的头脑略微有些眩晕，脚步不稳。
仇郁清站起身，半扶住我的肩膀，姿态是保护的，“没锁呀，”他说，“早饭做好了，叫你不应，我才进来的。”
是这样吗？略微抖开仇郁清扶在我肩膀上的手，我想……无所谓，反正，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了？”我在卫生间洗漱，仇郁清半倚在门口，他觉察出了清晨我对他不算友善的态度。
我回望着镜子内部他的眼睛，问他：“我们之前……其实是肉体关系，并没有在一起，对么？”
是的。
是这样的。
我知道答案，通过昨晚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我想起了，虽然内容不多，也不算具体。
当彼时已经被仇郁清拒绝过n次的我当面找到他，心说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时候，他没提及厌恶，也没说到那些不堪的过往，而只是告诉我：“我无法。”
“我无法”，这冰冷的三个字，最初的我怎么也想不通。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仇郁清的意思，其实是在说——他不觉得自己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这便是一切的伊始了。
时至今日，我已想不通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惊人的毅力，甚至天真地认为，凭借我的力量，能够改变仇郁清的本心。
或许并不怪他，该怪的，其实是执迷不悟的我。
“那又怎么样？”仇郁清的回答，令我陡然间回过神来。
我回身看向他，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冷漠，是令我感到陌生的冷漠，是让我无比熟悉的……冷漠。
拒绝我的求爱时，他曾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面对这样的他，我本能是畏惧的。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牙关竟有些无法咬合，我说：“……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又怎样？在那之后我们依然在一起了，不是么？”仇郁清说着，走上前来意图抓住我，我好想躲开，但是我不敢，我就那样被他拉着，来到了饭桌。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最熟悉的。
他给我夹菜，我不想吃，但迎着他极富强迫意味的视线，我还是那样令自己吞咽下肚。
见我吃完了，仇郁清抽出餐巾纸，帮我拭净了嘴角，末了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道了句：“衣服给你选好了，放在架子上了，换好之后我就带你去医院。”说完，他便起身意图离开，而我则处于本能一般，抓住他的衣服，迎着他回头的视线，我说：“你还没吃呢。”
为什么要关心他呢？我明明很生气。
气他又变成这副样子来压制我。
也气我自己，看见这样的仇郁清，就完全无法硬气起来，也就只能做出这种小小的要求。
仇郁清看着我，半晌，才终于坐下了，“你还记得。”他说，“其实，没关系，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但奈不过我的一再要求，他终于还是进食了。
看着这样的他，我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宽慰着。
饭后，我穿上仇郁清为我选择的衣服，坐着他的车，去往医院了。
这套衣服，家中的衣柜原本没有。
很奇怪，他是从那里拿出来的？熨烫得这么工整，竟也不像是从那个角落里面抽出的，这种面料，需要一直挂着。
奇怪。
想不通。
干脆不想了，大脑会过载的。
我都已经是精神病人了，干嘛还要强求那样许多？
不过车行到一半的时候，我还是问仇郁清：“所以，当初那种关系，提出的人是你还是我？”
仇郁清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应该不是你，那时候你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应该是我。”轻笑一声，我自问自答道：“我真是个……大笨蛋，那种关系开头，怎么会有好结果？”
再度静默许久，一直到车辆停靠在医院外的泊车位，才听仇郁清说：“我们是从同学关系开始的。”
“……”他这是在辩解么？
“然后，是仇人冤家？”自嘲地笑了笑，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跟仇郁清的关系好像从一开始都不算太好的。
“好了，回去吧，我在外面等着就好，你不用送我了。”止住脚步，心虚一般，我不想让仇郁清靠近心理咨询室半步。
并没有顺应我的要求，仇郁清抬眸，目光落到了某个地方，忽然说：“那个女人一直在看这边，她是你的心理咨询师么？”
嗯？回过头，果不其然正对上白医生探究的视线，已然注意到了这边，她抬步走过来，“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你，还以为你不来了。”一边对我说着，白医生一边抬眸看向仇郁清，她的眼神在探究之余，又略有几分戒备，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位就是？”
“我是他男朋友。”仇郁清说着，朝白医生伸出手，“他的状态有些不太好，但对你的治疗一直都持肯定的态度。”
不对……身躯略微有些僵硬，我抬眸看向仇郁清，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医生面前自称是我“男朋友”，而且，他怎么知道我的状况不太好？我一直以为我表现得天衣无缝啊！
奇怪，好奇怪。
明明刚搞清楚了一些事情，但好不容易搞清的这些又往往牵扯出更多，让我困在思维的牢笼里，挣脱不出。

第30章 保姆
“难怪听你提起的时候，总觉得‘仇郁清’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原来是在杂志上见到过。”同仇郁清分别后，坐在白医生对面，她为我们这次的交谈起了一个不算尴尬的头。
“是吗？什么杂志？”我心不在焉，也是随口一问，其实余光还在留意门外，想知道仇郁清究竟走没走。
白医生答：“时尚杂志，当然，还有金融相关的，毕竟是……”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转到我的脸上，表情展露出担忧，“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虽然比先前来的时候红润了一些，但是神情却……是因为你男朋友的缘故么？”
“不，是前男友。”终于纠正了这个措辞，其实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白医生，我想起来了一些……关于我跟他之前的事情。”
“嗯，你说。”
白医生仍如往常一样善于倾听，但死乞白赖追求仇郁清的那些事，因为过分丢人，我终是选择了概述，只详细地告诉了她，自己究竟是怎么想起来的。
“嗯……跟我预料得没错，看来随着你跟他相处时间的增加，重新回忆起你们之前的那些事，都是迟早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现象，恭喜你了。”
“嗯，”得到了白医生的宽慰，我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些许，垂眸，我双手紧合着，凝视着自己紧扣在一起的大拇指，犹豫了许久，我说：“只是，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嗯？能不能描述得具体一点？”白医生抬眸，要我说得更仔细些。
“有时候……我觉得他的状态跟我熟悉的那个‘仇郁清’不太一样，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是温柔的，但偶尔，他会变得像往常一样强势冷漠……我有些怕他，虽然我感觉我仍还是喜欢着他，但我的身体却排斥他的靠近……很奇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分明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分明以前，哪怕被他冷漠以待，我仍旧还是会没脸没皮地接近他，想要了解他，想要成为他生命中特殊的那一个。
为了真正意义上地接近仇郁清，年少的我，可是做了一件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顾鑫带给仇郁清的那些伤害，既已成定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了。
我很想要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尽量用最为隐蔽的方式。
在那时的我看来，那个名叫舒琳琳的女孩，是那个足以解铃系铃的存在，毕竟顾鑫仍旧耿耿于怀，那日的殴打并没有起到让舒琳琳心甘情愿“离开仇郁清，转而投向他的怀抱”的效果。
好吧，我也承认，我很好奇仇郁清跟那个女孩儿的关系，毕竟哪怕被顾鑫屡次找茬，仇郁清也偶尔会去到那个女孩儿的教室门递给她一些东西，我曾趁放学的时间询问过仇郁清，可他似乎铁了心地不打算搭理我，就算我告诉他“这样你会招到顾鑫更凶狠的报复”也无济于事。
顾鑫那边自然也是说不通的，当我得知他打算趁着期末考的那段时间叫来一面包车的社会兄弟围堵仇郁清的时候，我的心中十分着急。
仇郁清在班上的学习成绩向来不错，他也因此颇得老师的青眼，这使得班上一些老实本分的中层学生不敢在明面上对他过于过分，我不想让顾鑫的行动影响到仇郁清的成绩，毕竟这似乎是他在学校内的唯一闪光的武器。
仇郁清和顾鑫两头都没有办法，无奈，我只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漂亮女孩儿——舒琳琳。
又是一次放学的时间，我先一步辞别了顾鑫，不远不近地跟在舒琳琳的身后，我原本打算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去拍拍她的肩膀，将最近的这些事情好好问个清楚。
然而当她刚出校门，就在我即将打算迈开步伐追上去的时候，我却见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身影。
一个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的女人骑着一辆电动车，停在了舒琳琳的面前。
她亲切地叫舒琳琳快坐到车后座上去。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仇郁清家的保姆。
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个猜想，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我连忙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决定跟在那两人身后。
她们是什么关系？难道那个女人也是舒琳琳家的保姆？不像啊，毕竟没有那个保姆会骑着电瓶车来接自己家的小姐放学；那难道她俩是姐妹？有可能，毕竟那个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当然，也不排除母女的可能，不过，我的内心不大相信，毕竟舒琳琳平时在学校里的打扮看上去很时髦，留给大家的印象也是家里有钱的大小姐，虽说是穿的校服，但鞋子和首饰无一不是名牌……所以究竟……
当出租车停靠在路边，我脑海中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车开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就连我都万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是舒琳琳她们最终的目的地，这里位于这座城市的郊区，严格说来，算是在农村地界，一楼一底的平房加上一个小院子，是村内每家每户的标配，而当我靠近舒琳琳二人进入的大门时，也正好听见舒琳琳喊那我曾在仇郁清家中见过的女人为“妈”。
居然真的是母女，舒琳琳居然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妈，结合我曾在仇郁清家外部看到的景象，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正因为舒琳琳的妈在仇郁清家帮佣，仇郁清才会偶尔去给舒琳琳送东西，这样，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得知这层关系的我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现在能够证明舒琳琳很仇郁清的关系不是大家所臆测的那样。
然而正当我打算离开的时候，舒琳琳母女接下来的对话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以后不要让仇郁清到我教室来送午餐了，好烦，我都被同学笑话了。”舒琳琳的声音脆生生的，言语中尽是埋怨。
“有什么不好的吗？他可是少爷，少爷给你送东西，你还不满意？”女人揪了一下舒琳琳的耳朵，舒琳琳倒也不反抗，只歪斜了一下身子，跟那女人一起坐在了院内的长椅上，“不好，你都不知道学校里面有多少人在笑他，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哎呀，反正不要了！妈你也注意一点，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他手臂上的伤，被人看到了可不好。”
“那有什么？还不是他爸叫我帮忙管教的原因。”说着，舒琳琳身旁的女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又不是仇郁清的亲妈，你都不知道，那小孩有多难教……我倒也希望仇先生能早点回来，把人招惹了，没名没分地吊在手上，又落一个儿子叫我照料，他把我当什么了？”
“不要跟我说这些！”舒琳琳兀地站起身来，她的语气难掩怒火，指向内门的手指也略微颤抖着，只听她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道：“你把我爸爸当什么了？他还在屋里躺着呢！”
“废人一个，躺啊！让他躺！反正他也只能躺一辈子了！还不都是靠我，还不都是我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琳子，你怨我？你要是我，你也早跑了！还留在这个家里做什么？我这样的条件，仇总都说爱我呢！是你你不想跑？”
“妈！”舒琳琳气急了，连忙上前去捂女人的嘴，这些事显然也是那女人这一辈子的心结，一旦开始念叨起来，就一直不停地说个没完，我蹲在门外听着，简直头都要炸了。
“算了……算了妈，只是……只是我听说，今年过年老先生他们也可能会到这边来，到时候要是仇少爷他……”
静默片刻，女人冷笑一声，“少爷已经‘哑’了，只要在屋里，就不会说半句话，更何况仇先生也要回来，怕什么？反正都是仇先生要我管教的，只要过年的时候，仇郁清身上伤好了，有谁知道？等年后仇老先生他们一走，仇郁清相关的事情，还不都落到我的头上？”
“……”
我是步行离开那片村庄的。
走在去往大街的路上，我步履凌乱，神情也是恍惚的，我试图理解那对母女话语中传递的信息，然而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事实居然是那样。
那之后，我又想办法跟舒琳琳班上的班长取得了联系，得到的确切消息也正是，舒琳琳在学校里，是会偷偷向老师申请贫困补助的。
给出的原因是父亲瘫痪在床，家里的一切开支都由在外做保姆帮佣的母亲承担。
“其实关于舒琳琳，在评选贫困生的时候，大家都有争议……毕竟她平时的吃穿，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家庭……但后来舒琳琳的母亲到学校来解释过了，说的是因为雇主可怜她们母女，所以总是顺手从大城市给她们捎带点儿东西。”
这些，可以说是学校内部的惊天大秘密。
我也是花了相当的时间才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原本这应当是校园内部的头号八卦，但当时我思虑着舒琳琳在学校内部的名声以及顾鑫的面子，所以这件事跟谁都没有提。
我的第一反应，是找仇郁清核实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哦！

第31章 在冬天死去
仇郁清怎么可能愿意搭理我。
我能做的，无非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把我的问题重复无数遍而已。
我唯一确信的是，那些话，他应该是尽数听了去。
我们之间没有没有任何交流，只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我跟着他，他沉默，仅此而已。
后来他大概是被我叨扰烦了，于是做出了妥协，又或许是想叫我知难而退。
那天，没有再在别墅外缘的玫瑰墙处停留，他闷头走进了院内，并且，没有关上那扇铁质的大门。
我屏息，自是跟了进去。
他敲门，我找了个地方藏匿了起来。
门打开，舒琳琳的母亲惊讶地出声，她似乎很意外仇郁清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家来了。
“进来吧，少爷。”
在进门之前，仇郁清回过头，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略略勾了勾唇角，那是一个讽刺的笑，仿佛在说“既然你这么好奇，就让你亲眼看看好了”。
仇郁清写作业的书桌在一楼，位于毗邻窗户的位置，采光很好，也让我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屋内的景象。
他打开了窗户，屋内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屋子里，絮絮叨叨。
“哎呀，少爷的成绩可真是不错，比我们家琳琳的好多了呢，科学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生出来的娃都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聪明一大截呢。”话虽是夸奖，可语气间，却是浓浓的讽刺。
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仇郁清的爸爸是科学家吗？怎么没听说？还是说……是他妈妈？
“可惜啊，太过聪明的人总是短命，也留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好像咱们的仇小少爷，虽然聪明，但这么简单的试卷还总会做错几道题。”那女人缓慢踱着步，走到仇郁清的身后，直到这时我才看见，她的手上正拿着长满尖刺的玫瑰荆条。
从始至终，仇郁清都只是坐在书桌前，执着笔，写着题目，他好像并没有听见那女人尖利的话语，也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动于衷。
“上次我们怎么说的呀？”女人抓起他的手，长袖顺着手腕下落，露出了那伤痕累累的手臂，“一分十下，你考了117分，所以应该打三十下，对不对啊？”
她指的是这次的数学考试，仇郁清全班第一，唯一错的一道题，是第一道选择题，刚好三分，数学老师曾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仇郁清，但随即又批评道：“这么简单的题怎么会错？下次可别再拿马虎当借口了。”
班上不是没有人怀疑，是仇郁清故意做错那道最简单的题。
可是，好奇怪，如果说仇郁清知道做错了题就会挨打，那他为什么要……
“啪——啪——啪——”
思虑间，荆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厉响伴随着刷刷的风声，鞭挞在我的耳膜上。
仇郁清未曾起身，那女人疯了一般，先是抽打着他的手臂，而后又直接将那荆条甩在了他的脊背、小腿上。
仇郁清垂眸，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唯有他停驻的笔尖与泛白的手指，才能够看出他是一个有感觉的、活生生的人类。
一瞬间，窗外的我好像同他对视了，一个眨眼，我发现我的眼中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仇郁清没哭，但我却哭了。
我想叫那个女人别打了，他很疼，他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她怎么能这样？
可是我发不出声来，一如那日在小巷，我看着仇郁清殴打顾鑫那般，沉默着。
我是冠冕堂皇的怜悯者。
是无能为力的加害者。
我的哭声被那女人的嘶叫掩盖，我听见她说：
“没用的东西，那么聪明，怎么不早点把你爸叫回来啊？”
“在等过年是吧？你以为过年就会有人来替你伸冤了吗？你可别忘了，老先生走之后，我还是会被你爸叫到里来，照，顾，你，啊！”
“不娶我回家，光要我照顾儿子算什么？没用的东西！连讨你爹欢心都不会！没用没用没用！”
那是恶魔。
我对自己说。
无能怕事的我，年纪尚幼的我，又有什么能力跟恶魔抗衡呢？
等到加驻在仇郁清身上的刑罚施加完毕，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不止三十下。我掰着指头咬着唇，眼泪已经将整张脸糊得紧绷绷的。
不止三十下！
我在心中嘶喊。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没有定数，不能指望坏人信守承诺，正如同应该明白争取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那女人已经挟持着仇郁清伤痕累累的仇郁清，向二楼走去了。
那鲜血淋漓的玫瑰荆条落在书桌旁，连同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斑驳地，散落一地。
&#183;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又一个放学的傍晚，我在仇郁清身后，不解地喊叫着，“你就不恨她么？她那样说你，说你的妈妈啊！”
小时候的我就是这样，不诘问加害人，反倒质疑被加害者。
至今我仍还记得那天的晚霞，夕阳洒在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一半灰黑，一半金色。
仇郁清转过身，眼眸被两种光线映照着，他一半张脸是即将融化进黑暗里，另一半却依旧那样易碎而夺目。
他说：“她想让我死，那我死就好了。”
什么？
“为什么？”
“我根本不记得‘妈妈’，也不知道你口中的‘恨’是什么。”
我愣住了，我看着我眼前的仇郁清，才发现他的神情中已不复当初看向我和顾鑫时，那浸染着恨意的颜色。
他已经变得无所谓，此刻的他，就连对“恨”的欲望都没有了。
“在这个冬天，我打算就这样死掉好了。”仇郁清的声音很平稳，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很没意思，也无所谓了。”
“不。”我无法理解，眼中泛着酸楚，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走上前，用力捏住了仇郁清的肩膀，“这样的话，不就如了那个女人的意了么？也不会……也不会有任何人因此感到愧疚！仇郁清，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我不该就那样看着，我不该什么都不做，对不起……”
“……”他冰冷的手掌顶开了我，他漆黑的眼眸看向自己的肩膀，像是遇上什么脏东西那般，轻轻拂了拂，“你是在寻求原谅么？”他沉默片刻，“我不会原谅你的。”
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但很快，我又想通了，“……不原谅就不原谅好了！”不原谅也是一种情感，总比无所谓、总比没有任何感觉要好，总比……“总比死掉好啊！不原谅就去恨好了，恨那个女人，恨顾鑫，恨我！恨……总比死掉好啊！”
那时，我只是单纯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吧，或许也有一些想要唤醒仇郁清求生意志的欲望……因为我不希望他就在我的生命中那样消失了。
仇郁清不理我，也没有对我的那番话做出任何回应，他渐渐地完全不开口，那次的对话，好像直到是初升高的考试前，我最后一次听见他出声了。
后来我有打听过仇郁清的家庭情况，关于他的事，知道的同学很少，于是我便找机会当了个班委，跟老师们混熟了，很多事情也能知道些内幕。
仇郁清的父亲常年混迹在外，是知名家族企业的继承人，身边女人众多。
老师们不是没为仇郁清的事情给仇父打过电话，但仇父总将这件事情委托给“家中的那个女人”。
老师们多以为“家中的那个女人”就是仇郁清的母亲，但其实她是舒琳琳的妈，仇郁清家的保姆。
只有家访过的数学老师知道“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过那个残暴的女人实在是太会做表面功夫，只将自己渲染成仇郁清现在的监护人，又说仇父仇母的结合只是仇家长辈的安排，因为无甚感情，所以仇郁清的生母被自己的丈夫厌恶，她死后，身为保姆的自己被留在那栋别墅，被迫当了半个妈什么的。
“他们家啊……倒是在报纸上见到过，唯一被承认的继承人好像只有这一个，要是把这件事反应给仇郁清的爷爷奶奶……会不会有效果呢？不过又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怎么是好哦……”
那时马上到临近初中毕业的最后一学期了，各科的老师都很忙，数学老师同情舒琳琳家唯有那保姆一人出门挣钱，所以这件事也就只是嘴上说说，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裴森啊，我觉得……上学没意思，我不想读了。”顾鑫在我耳旁念叨着，而我自是不会告诉他，我正在为仇郁清的事情发愁。
“嗯？什么意思？试你总归要考的吧？”回过头看向顾鑫，他刚才的那番话我无法苟同。
“我那成绩，就算考了又能上什么好学校啊？”顾鑫嗤笑一声，他向来对学习成绩不屑一顾，我细细一想，也对，他平时只顾在学校里耍威风，老师的话不听，分数自也是惨不忍睹，我比他要稍微好些，努努力，或许还能上个重点高中，“不能放弃啊顾鑫，起码最后一学期了，加把劲再努努力？我还指着跟你高中也在同一个班呢。”
听完我的这番话，顾鑫哈哈大笑着答应了，我看着这样的他，心中在宽慰之余，又不免想着——如果顾鑫把精力认真投入学习的话，是不是就没空再去为难仇郁清了呢？
这样的想法，我也是不会告诉顾鑫的。
当然，不止这些，我心中仍旧有一个守口如瓶的秘密——为了仇郁清，在这次寒假，我又打算去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183;
那年除夕，我拒绝了顾鑫烟花大作战的邀请。
我就像是一个富有英雄主义的痴傻战士，蹲守在仇郁清家门外，那时候我想着，在这劣迹斑斑的生命中，起码，我要去做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
今天别墅区开进来了许多豪车，我要等到开进仇郁清家里的那一辆。
如果说走出车门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年轻男人，我便仔细观察，按兵不动。
如果说走出车门是一对白发苍苍的恩爱夫妇，我便会不顾一切地奔跑向前，将我此前看到的一切尽数诉说。
我不要让仇郁清在这个冬天死去。
我想，哪怕一个卑微无能的旁观者，也有资格去捍卫自己心中的正确吧。

第32章 王子
没再继续说下去，这次的咨询时间已然告罄，白医生该下班了，即使是讲故事，也不应该占据他人的休息时间。
我知道，其实我很幸运，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奋不顾身的那一天，如愿见到了仇郁清的祖父母。
那是一对慈祥而又颇具威严的夫妇，他们是当时仇氏集团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关心仇郁清情况的家人了。
站起身，我本打算就此离去，“哎，等等……这次的故事，总觉得没头没尾的。”可白医生叫住了我，紧接着又说恰好到了中午，不如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笑了笑，知道她是被这个故事给吸引，也对，毕竟是仇家的秘辛，就算放在现在，也是重磅级的新闻八卦。
难得白医生这样热情，这次的约饭，我自是点头同意。
虽然与此同时胸腔处传来闷闷的痛感，陡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残忍的真相，我的身体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叫嚣着崩溃。
“解了他的围，我自认为也算大功一件，于是在中考结束当，我同仇郁清说出了……类似于告白的话。”落座，知道白医生关心的究竟是什么，不欲拖泥带水，我就这样将这一残忍的事实道出：“他当然拒绝了我，那时候的他，讨厌我是绝对是真心的。”
因为真相揭晓，仇父与家中保姆的苟且之事也在那样讽刺的局面下败露，在仇老先生的震怒中，舒琳琳的母亲赖淑芬，也失去了唯一的工作。
仇老先生质问，当年仇郁清的母亲病发身亡，是不是就有仇父当着她的面同自家保姆苟且的缘故。
仇父只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算是默认了，早不满于父母的包办婚姻多时，科学家又怎么样？恩人的女儿又如何？既不愿放权给他，那么他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将手中的资源尽情挥霍。
这也是那昏庸懦弱的仇父，唯一能够宣泄以求反抗的方法了。
只是苦了仇郁清，身为仇家的正统继承人，却只能被父亲的情人欺压摆弄。
赖淑芬总一心认为着，反正仇家迟早都是仇玉宁的囊中之物，所以她只需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他，便万事大吉了。
仇郁清不会说话的，她也知道他早就一心求死了，她本没什么好怕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仇郁清班上的同学竟会那样没有眼色。
而我，那个只知道跟风，总是人云亦云胆怯懦弱的我，却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变成了战胜恶魔的英雄。
英雄是应当向被解救的“公主”示爱的，公主一定会感动，然后接受英雄的所有……包括他的曾经，那些不算美好的过往。
小孩子总是心存幻想，而年少的裴森也总是忘了，仇郁清压根不是什么“公主”。
他是王子才对，落难的王子，被解救的王子，当王子恢复身份重新回到大众面前，他收到的往往不是求婚的信号，而是万众瞩目的欢呼。
上述这些，能够十分恰当地将仇郁清在学校内的最后一个学期描述。
“其实当时我那么做，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还想告诉你，一直以来……我都挺喜欢你的。”无比俗套的示好，自身份公布，这样的对白大概早就在仇郁清的面前上演过无数次了，但那时的我心存幻想，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特殊？或许的确特殊吧……哈哈，我忘了仇郁清是王子，而重新获得力量的王子，在故事里，又总会怎么做呢？
对，没错，是复仇，是彻头彻尾的复仇，我要是早一点认识到这些就好了，如果在仇郁清对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能够明白这一切……就好了。
“……喜欢？这是你讨要的谢礼么？”下巴微抬，仇郁清的眼眸是漆黑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仇郁清露出笑容。
“你以为你救了我？裴森……你好笨，你应该求我不害你才对。”
那微笑是淬了毒的。
像是诅咒。
&#183;
我母亲死了，在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顾鑫没有考上高中，说是要早早地混社会去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跟仇郁清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那种无力的疼痛，那种发自内心的惧怕，是无法掩盖的。
妈妈死于慢性疾病，因为我家工厂运行时总会带出废烟，而她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魔。
妈妈的去世近乎掏空了爸爸的心神，他开始酗酒，整天整日地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打游戏，房门也不出。
原本营收不错的厂子，在那之后不久便倒闭了。
记忆是新鲜的，然而它却连带着当日那陈旧的痛苦，加倍地向我返还过来，直到这时我才想起，原来在很久之前的童年，我也是有一个温暖的家的。
我究竟是做了英雄，还是将恶魔自囚笼里放出？
在极度压抑的时候，我曾经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我也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跟仇郁清没有关系的。
起码……不是报应，我曾经做过好事，我不是一个坏的人，所以眼前的这些苦难，今后我也应该能跨过去吧？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的不幸都发生在中考之前，而我的成绩，又恰好能擦边上市内那所重点高中。
我仍还记得那个夜晚，孤身一人的我摇晃着身体，拖动着步伐走在夏夜的蝉鸣中。
熟悉的身影令我停驻了脚步。
是我的狗，兴旺。
仇郁清正蹲在它身前，手里拿着火腿肠，像是要喂进它的口中。
“……你做什么？！”那时，我大概是被悲观的想法侵体了，本能是推开推开仇郁清的手，要他离我的兴旺远一些。
因为我记得，他说过，早知道是我的狗就不喂了，末后他还补充道——“我会将它毒死也说不定呢？”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害怕再失去一个我最亲近家人，做好事换不来一个真挚的朋友，那时的我已经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抱住兴旺，我回过头，迎上了仇郁清那略显无措的视线。
火腿肠被打落在原地，冰冷而又滑稽。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眼神究竟是怎样的。
我只清楚地看见，仇郁清的唇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弧度，它变得漠然、不通人情，甚至是带着些恨意的。
“我……”一瞬间，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事了。
仇郁清没有听我解释，他扭头就走。
若我还是那个活泼的、幸福的、天真的裴森，那时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将这件事说清楚吧。
但那次我并没有追出去。
我已经失去那样的力量，也不复当初的热情了。
&#183;
“啪嗒——啪嗒——”泪，不知何时已经滴落在了餐厅的桌面上，老实说，就连我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失控。
太痛苦了，回忆真的太痛苦了，我分明在心中发过誓，这些事情，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的。
但记忆的缺失，却令我将这一切又全经历了一遍，当我回过神，却又好像一个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一切的可怜人再想起那撕心裂肺的过往似的。
白医生递给我纸巾，她的眼中并没有足以将我刺痛的同情，她只是恳切地告诉我：“如果实在是痛苦，那就不要去想了。”
是啊，还是不要去想了。
做一个快快乐乐的人不好吗？何必呢？何必再挖掘出那些过往，空惹得人厌烦呢？
一个空白的人，该是有多快乐啊。
“现在，我大致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失忆了。”双手合十，白医生略略抿了抿嘴，说：“你的身体在保护你，它大概也不希望你过得太过于痛苦吧。”
“……谢谢你，医生。”我的声音，无比苍白，想必我的笑容也是如此的，“明明是午饭的时间，而且也没有计入到……”
“别这样说，我还觉得我该给你讲故事的费用呢。”同白医生对视着，我想这大概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她同我的关系拉近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想跟医生传递负能量，下次来，我一定调整好状态。”一边朝医院的方向走去，我一边这样同医生寒暄着，白医生总说“不用不用”，但其实她不知道，我是一直在隐瞒甚至欺骗他的。
院门口不远处的停车位，传来熟悉的嘀嘀声，侧过头，我发现仇郁清似乎又开了一辆我不熟悉的车前来迎接我了。
“那个，医生，那边……”害怕不远处的仇郁清是我的臆想，试探性地，我这样询问白医生道。
“哦，他来接你了……”看向那头后又转向我，白医生微笑了一下，不知为何，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这个表情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试探，“你们……重新建立联系，又和好了？”
“没有，没有！”慌忙否认，真奇怪，照我的性格，分明应当认为跟仇郁清在一起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情才对，为什么现在却只想藏着掖着呢？“只是，他帮助我，因为想不起一些事情，生活上有困难。”
“这样啊……也好。”白医生面露纠结，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怎么了吗？”我问她。
“没什么，只是一种直觉……抱歉，身为医生，不说专业判断，总是直觉直觉的……反正就是通过你之前的描述，我觉得你前男友似乎也应该多跟心理医师交流。”
没精力回答白医生的话，我的余光一直暗暗注意着着仇郁清所在的方向。
此刻他已经关闭车门阔步走了过来，停下脚步，他就那样毫不避讳地当着白医生的面牵起了我的手，“叫你不应，没听见么？”言罢，他便转过头，浅浅地向白医生额首，“打扰了。”
说完，不等白医生回复，带着些许强制的意味，仇郁清就那样拉着我，离开了医院的大门口。

第33章 冷
仇郁清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的动作略微有些粗暴，将我搡进车中的时候，眼神也是冰冷的。
冰冷到……让我觉得熟悉，仿佛令我回到了高中。
咦，高中？
“啪”地关上车门，仇郁清手握方向盘，很快将车辆启动了，医院就那样离我远去，望向车窗外，只能看见白医生未曾离去的身影。
“仇……”
“去我家么？”近乎同时开口，仇郁清的态度显得冷硬，他的目光穿过后视镜直直地刺来，令我本能地瑟缩了身体。
“不去，我要回家。”我的状态说不上好，大抵有想起了那些过往的缘故。
还有顾鑫，后来他怎么样了？张张嘴，一瞬间我竟想要问仇郁清，但很快，一种几欲呕吐的不适席卷了我的身心，恐惧令我明白，我不应该问出这样的问题。
仇郁清和顾鑫，本就有不可化解的矛盾，如今我只记得，当仇郁清以“仇家继承人”的身份回到班级里，顾鑫震惊之余又不甘的表情，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自己曾经欺负过仇郁清而感到惧怕的人，自然，他也不会像班上其他同学那般转而朝仇郁清示好。
仇郁清的正名对顾鑫是否有不利的影响？顾鑫是否也会遭到毒打甚至更加严重的报复？
对此，我一无所知，临近毕业的那段时间，顾鑫似乎有意疏远了我，他开始不再向我提及他的真实情况，他开始将头埋进课桌，任由自己的脸沉没进书海里。
起初，我以为他是在认真学习，本着不可以打扰好友升学的原则，我没再贸然接近，可中考过后我却发现他的成绩还是那样凄惨，一如往常……上不了一个像样的高中，就这样出门闯社会？以后又能干什么呢？
当然，中考之后，因为家庭遭遇的不幸，我也就再没精力去思考同顾鑫有关的事情了。
那时的局面是否与仇郁清有关？这是我从来不敢深想的问题。
虽然我知道，就算身为我的朋友，顾鑫做的许多事情，都是罪无可恕的。
“仇郁清。”回望着后视镜内那漆黑的眼眸，我这样询问着，却恍然间，好像隔着时空，同初高中那时的他对视了。
那时候的仇郁清，总是这样的表情。
“……嗯，你说你要回家。”简单地重复，仇郁清没有做过多的坚持，可我却是那样明显地感觉到，他正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抱歉，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虽然这次的治疗的确挺有效果的。”手扶额，活跃气氛，似乎已经成为本能，“你是怎么恰好知道我在那个地方的？”
“……我就在餐厅外，可能你并没有注意到。”仇郁清的回答云淡风轻，“把你送回家后我会去练习，就在平常的那个地方。”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伸出手，指尖都是冰凉的，“好吧，我先回去休息，这次的事情……有时间再单独说，你忙你的好了，抱歉。”
“嗯，下次我会安排时间单独见面的。”仇郁清这样回答。
车内，我与他的氛围看上去是和谐的。
但其实，我知道我应该问更多的事情。
譬如他长得那么显眼，还开着这种等级的豪车，就算停驻在窗外，餐厅里的我也根本不可能一无所觉。
仇郁清在撒谎？我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也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令气氛更加冰冷下去。
还有，他口中那个“平常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直到车辆停在了小区内部，在我打算拧开车门的时候，才听见仇郁清说——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这次治疗之后，你好像更讨厌我了一些。”
“……”
怔愣地，回望着仇郁清深沉的眼眸，我没想到他居然能敏感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说……他居然能如此了解我。
“毕竟中学时期，你对我很冷漠。”笑了笑，我这个人并不擅长说谎，“这些事情……我可能得自己消化一下……”
“……好。”
就这样，仇郁清离开了。
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凝望着地面，我竟然发现继仇郁清之后，就连我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只有我暂且还没发病。
躺在床上，任由时间就这样过去。
在持续的静默中，那些陈旧的记忆似乎也伴随着苦痛，就那样缓缓地自我身体中流淌了出去。
仿佛当我再次醒来，又能变成那个没心没肺的裴森了。
入夜，电话响起。
一个陌生的号码，是本地号，真奇怪，我的新通讯卡应该很少人知道号码才对？
“喂，裴森吗？”接起后，对方的开门见山，这人或许同我还算熟悉。
“是，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啦，什么时候来练习啊？之前电话也打不通，我都没机会监督你。”
什么？我有点没听懂。
后来经过询问，我才意识到原来来电人是我的拳击教练。
拳击么……我以前居然会拳击？
照我的习惯，就算是锻炼身体也会选择打篮球或者直接健身，拳击的话……
“哎哟，你是没见到今天的仇总，那气势，沙袋都要被他打飞了！”
“平时他不都到馆里来，还以为仇总懈怠了呢，结果今天真是破天荒，你不在，他居然自己来了！”很快，通过教练夸张的语言，我还原出了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看来的确，跟我分开之后，仇郁清跑去练拳泄愤了。
老实说，我还挺意外的，仇郁清平时挺内向一人，那张仿佛不屑与外界争斗的脸看着甚至还有点忧郁，虽然那副身材的确……没有锻炼的话不可能维持得那样完美，但我还是难以想象，仇郁清顶着那张脸挥舞拳头去殴打谁。
通过教练的只言片语，不难想见当初我为了追仇郁清究竟费了多少心力。
我不是那种会搞暗恋的人，一般喜欢什么东西就直接追求，出手的时候往往没什么目的。
可能一开始，我也没想跟仇郁清有什么结果吧。
我只是想要找机会接近他，跟他说说话，再然后彻底心灰意冷地放弃。
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追寻关注了这么多年，起码要让他看到我而已。
灯被打开，仇郁清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休息得怎样了？”他伸出手来，先是捏了捏我的脸颊，后那冰冷的大掌又放到了我的额头上。
是幻觉么？还是真实的？
算了，懒得去思考了……反正最终的结果都一样会离开，不是么？
凝视着眼前的仇郁清，我说：“不能随便进入前男友的家。”
状似全不在意，仇郁清手撑下巴：“可这也是我的家。”
可恶，怎么回事啊？所以果然是幻觉么？
迷蒙地半睁着双眼，在正式睡着之前，我跟仇郁清说：“我好像想起，我是怎么……跟你变成那种关系的了。”

第34章 拳击
我的确曾向仇郁清提出，不考虑发展成爱人亦或是情侣关系也没问题，我们可以……只维系单纯的肉体关系。
当时的他那样讨厌我，自然是拒绝了这一邀请。
可那时的我却脸皮厚到了一种境界，竟选择了跟踪、强求。
公司传言有道，仇总在周末的时候会去拳馆练习拳击，而那拳馆的地址，恰好就在我家附近，虽说传言大多数时候仇郁清都是直接邀请教练去他家里，但极少数时间，为图方便，他也会直接在拳馆进行简单的练习。
我很幸运，第一次去，就撞见了仇郁清拳拳生风的场景，那凌厉的拳法，那冷漠中带着些许专注的表情，无一不令我热血沸腾，当即，我就决定也要来这里上课，甚至还为此专门要到了仇郁清教练的联系方式，虽然那教练跟我说，仇郁清家里也有训练的场地，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来拳馆里。
但我大概是全然被仇郁清那无神的眼眸给魇住了，仅仅只是为了离他稍近一些，便不听劝，仍下定决心以一个新人的身份进入到那个拳馆里。
其实仔细想来，我又跟变态有什么分别呢？跟踪自己的老板，这种事情要是遇到一个正常的人怕不是已经连夜报了警，更何况不久前，仇郁清也已经明确拒绝了我的靠近。
大概仇郁清本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对于我的行为，他表现得极度平静，任由我欲盖弥彰地在他周围晃悠，他面色不改，只是出拳的速度更快了些。
“嘭——嘭——嘭——”那有力的、富有节奏感的一声声，打进我的听觉里，令我明白如若我真将仇郁清惹恼了，他或许一拳就能让我毙命。
仇郁清的教练十分专业，他先试探了我的基础，发现我是个纯新人后便叹了口气，叫我从最基础的动作练起。
可怜教练教得那样认真，我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却一门心思完全系在仇郁清的身上，“哎，教练，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他那个样子啊？”正因为心生向往，所以我才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
“你？我看这辈子都难，仇先生虽然是业余，但却很有天赋呢，不过他来练这个，纯粹就是为了发泄。”
“发泄？”我不明白，在当时的我看来，仇郁清是一个淡然的、无欲无求的人，情绪的表露都极度罕见，怎么可能会需要发泄呢？
“大概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却不打算参加比赛。”教练叹了口气，随即又叫我尽心摆正姿势尽心练习。
心不在焉地“练习”着，远远地，我看着仇郁清那副漂亮的躯体。
常人或许很难想象，那如玉一般细腻洁白的肌肤，却是被那样高密度的肌肉充盈，平时仇郁清穿上衣服，常人看着也往往会认为他是纤长的类型。
作为模特，要是能接内衣裤广告……不行，鼻子内部传来一阵热流，“嘀嗒——”血液就那样滴落到了地面上。
“哎，你是怎么回事啊？没人打到你吧？哎哟，要是实在不行你先休息休息？”显然对我这个新人的状况感到十分棘手，无不懊恼地，教练这样说。
像是注意到了这头的动静，仇郁清停下了动作，远远地斜眼瞥了过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我很想抬起手臂，笑着同仇郁清打招呼。
然而他却无视了我，只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教练跟我说过，仇郁清在这个地方有专属的休息室，因为他不喜欢有人跟他说话，也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一边擦干鼻下的血迹，亦步亦趋地，我跟随着仇郁清的步伐。
我或许是真的疯了，万一仇郁清回过头来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我可能会瞬间去掉半条命。
但那时的我就铁了心地决定犯贱，没有说话，只就那样执拗地随在他的身后，仇郁清脚步微顿，像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但也似乎也不打算理我似的，只按原速前进。
专属休息室附近空无一人，显然，对于眼前的这位“贵宾”，这家拳馆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仇郁清刷卡进门，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首将门关上。
不知我究竟哪儿来的勇气，竟紧跟着他的步伐，就那样挤了进去。
室内无比安静，这个地方的陈设极其简单，仅有储物柜饮水机和一个软座而已。
仇郁清正拿着矿泉水瓶，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
我疯了，我大概真的是疯了，哪怕现在的我自己，也无法理解当时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我直接走到仇郁清跟前，跪了下去，这样的高度，我的脸正对着他的那个地方……
我说：“真的不试试？我想……试试看，试试看你再拒绝也不迟。”
仇郁清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继续饮水，我看见他涌动的喉结，他那漆黑的眼眸睨视着我，引得我羞涩而又浑身滚烫。
他没有阻止，于是我便那样做了，小心翼翼又分外努力地……那样做了。
当时我竟感受不到任何羞耻，我甚至庆幸于——好歹他的身体对我不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183;
再度醒来，只觉得大脑分外疼痛。
意识到自己曾经究竟毫不要脸地做过什么事情，我哀嚎一声，将脸深深地埋进手里。
那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几欲呕吐嘴巴又疼但却还是想要取悦另外一个人的感受，仿佛还留存在我的身体里。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记忆有一定程度上的缺失，我只觉得……不能理解。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执著，也无法理解，我居然会那样地……自轻自贱。
别人明明都说了不喜欢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再凑上去，甚至跟踪，甚至不由分说地在别人面前下跪，然后做……做那种事？
恍恍惚惚地来到客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坐在我的面前。
仇郁清，原来他没走。
“我……跟踪了你，然后强迫了你，是吗？在拳馆的时候。”开门见山，我这样询问他，他抬眸看着我，漆黑的眼眸虽然无神，却显得空灵而单纯。
“没人能强迫我。”他说着，便伸出手来拉我的衣袖，跟随他的动作，我坐到了他的身边。
“很舒服。”他说，“我很喜欢，那之后的很多次，我都很喜欢。”
很多次？
是，这种事情，的确是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
同样的姿态，同样的地位，同样的见机行事。
我……真是无可救药！
“我是个变态，我那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事的裴森。”仇郁清说着，冰凉的大手抚在了我的手背上，皮肤之间干燥地滑动，最终，他眯起眼睛略笑道，“那意味着你很喜欢我，你无法抵抗自己的本能，也要朝我靠近……不像现在，你根本都不想碰我了，就连我主动抚摸你，你也像这样僵着自己的身子，满脸都写着抗拒。”
“啊疼……”抓住了仇郁清的手腕，“别捏，不舒服……”
“大腿，嫩嫩的，夹住我的时候，想要吃掉。”仇郁清的唇贴在了我的唇角上，伴随着他梦呓般的声音，令我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往复。
所幸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那令人窒息的快意。
推开仇郁清，我站起身，“行……行了……我知道你……你……不是真的，离开我家，我……我和仇郁清已经分手了！”
仇郁清抬眸，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裴森，我就是因为你的欲求而存在的，我不在这，又能去哪儿呢？”
哑然。
我意识到我又将眼前的仇郁清看做了实景。
而更可笑的是，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并不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幻影。

第35章 摇尾乞怜
似笑非笑，带着些游刃有余的任性，似乎觉察到了我内心的动摇，仇郁清站起身来，不顾我的躲闪，走向我，直到他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又操控着我的手掌，令我依次抚过他的腹部、胸肌。
皮肤细腻的触感，人体恰当的温度……以及胸腔中，那仿佛鼓动在我手下的，咚咚跳动的心脏。
真是神奇……
难道他居然要我相信，眼前这副无比真实的躯体不过是我想象出的幻影吗？
这怎么可能？
面目虔诚地，将自己漂亮的脸颊放在我的掌心，无不遗憾地，他说：“以前，你很喜欢抚摸我的身体，你的嘴唇贪恋地吻过我的每一寸皮肤，你甚至还跟我说……你觉得我的身体比天底下任何一座鬼斧神工的雕塑，都要美丽。”
“可现在你都不愿意触摸我了。”
“裴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贴近的身躯将我笼罩，仇郁清190左右的身高，近乎全然遮蔽了我的身体……
那是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温暖到，让人不敢想象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说我是最美丽的艺术品，你用这世界上最夸张的词汇赞美我，认可我……所以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仇郁清的舌尖舔舐在了我的脸颊上，他的手……自腹部下方衣摆探入，就仿佛一个并不名正言顺的国王近乎贪婪地，探查着每一寸本属于自己的土地。
仇郁清说得是真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实际上如今的我也依旧像以前一样，喜爱他，欣赏他，可是……可是好奇怪……
他看向我的眼神，却令我觉得畏惧。
“仇郁清……”抱住了他，是为了让他安心，“我要去上班，你……在家好好呆着。”反正，只要放着不管，迟早都会消失的吧。
毕竟是幻影。
“乖，等我回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或许也是因为想要逃离，我简直可以说是慌不择路地，离开了家门。
仇郁清派来的，专门前来接应我的车，果不其然正等在我家楼下。
真是太糟糕了，明明马上就要上班，我却差一点沉浸在自己病症里。
关上车门，我询问司机先生道：“昨天晚上，你们仇总回家休息了吗？”
“先生昨晚没有回家，好像是去见朋友，谈生意。”司机先生对答如流，就好像提前看过参考答案似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到公司去，这种事情，不用天天麻烦您。”
司机爽朗摆手，“这是老板给我的任务，我只需要接到您……哈哈哈，我想如果您还像以前那样跟仇总住一起，或许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吧。”
什么？
原来我以前还跟仇郁清同居了？
不对，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之前去仇郁清家，种种迹象都表明，我跟他的关系的确已经发展到了那个地步，只是后来分手了而已。
抵达公司，同事们八卦的眼神伴随着七嘴八舌的讨论便很快将我淹没了。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上次仇郁清好像的确是当着全公司的面，将我接走的。
时俊显然以为我已经苦尽甘来，那眼神中殷切的光芒，是想让我讲出全部细节的期望。
“只是顺路，再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生硬地，我解释道。
顿感失望，时俊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看仇总这辈子都不可能铁树开花了。”
“或许他会考虑门当户对的人吧，他……他也有自己的圈子吧？那里面有得是跟他相似的人。”
是了，圈层相同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地平等地在一起。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我跟仇郁清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或许从初中他的身份正式被仇家正式承认的那一刻起我便清楚，本质而言，我与他不是一类人。
“嗯……虽然我不太了解啦，但是上次你不是跟杨二少出门去过一次吗？连杨二少都说……”
又来了一个我想不起的新角色……么？看着眼前装修精美的办公室，我好像陡然间又想起，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其实，跟仇郁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时俊都不知道这一事实，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对于仇郁清来说，我可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了情人吧。
“咳，重申一下，我现在，已经对仇总没有想法了，你以后小声一点，引起的人误会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
看见来电人的姓名，我略微一愣，回过头，同那漆黑且冰冷的监控摄像头对视着，一时间我不敢相信，仇郁清居然真的就这么恰好地，刚好正看着这里。
“喂。”
“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这回，仇郁清的声音冰冷又不近人情。
果然被听到了吗？
站起身，跟时俊道了别，唯有那紧紧攥住通讯设备的那只手，才能表达出我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对，不如趁此机会，跟仇郁清说清楚。
&#183;
打开门，办公室内，光线依旧那样黯淡，仇郁清那漆黑的眼眸仿佛与此地的晦暗融为了一体，看着这样的他，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鼓动，我说：“仇总，什么事？”
“你那些话，什么意思？”这回的仇郁清开门见山，逆着光，我看见他缓慢自座位上站起，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
“就是，字面意思。”完了，我的气势不如他……一见到他我就……
目光缓慢地扫荡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许多、许多发生在这个屋子里的曾经。
那些自甘堕落的、摇尾乞怜的、一心讨好的……曾经。
在办公桌下面、在皮质沙发上、在隔壁的小隔间里……甚至，不远处的，那足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玻璃。
都是我曾经向仇郁清自愿奉献一切的证明。
我很……贱，跟他的“恋爱”，从来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凝视着仇郁清，我说，“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强迫你，所以你也不必……”这样报复我。

第36章 锁链
“嗒——嗒——嗒——”仇郁清缓步走到我面前。
对于方才我的那番豪言壮语，仇郁清的回答更是令人感到措手不及。
“哈？”逆着光，微眯的眼睛，配上那仿佛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般的表情，令人暗恼，想要一拳打到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去。
果然，眼前的这个仇郁清，跟我在家里看到的那个，几乎压根可以说不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更冷漠、更强势，也更真实。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对我方才的那番话感到匪夷所思，他问：“你强迫我什么了？”
张张嘴，对于仇郁清的问题，我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回答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在拳馆，把你……把你给……”
是啊，我能对他做什么呢？要是他不愿意，我难不成还能强迫地拽住他不成？努力的是我，嘴巴被撑开、肚子不舒服的也是我，“在这里，在这个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我都……你……”
恍然间，我仿佛看到了当日我在这些地方心甘情愿为仇郁清做的那些事情，分明是这样静谧、严正、公事公办的地方，然而却好像每一块瓷砖、每一寸墙壁都被我炙热的手掌摸过了一般，那一瞬间，我忽然好想逃离这里，如若不想起的话倒还能站在原地故作正经地诉说着自己的决绝，然而事实却是……这个地方，被浸满了我与仇郁清的曾经。
“你想起来了。”抬起手臂，仇郁清的的手指轻捏着我的耳垂，而后又抵达脸颊、嘴唇，最后到脖颈，“所以，你强迫了我什么？”虽说不依不饶，但他的声音依旧是漫不经心。
“没有……”挥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恼羞成怒，糗，真是太糗了！在仇郁清面前我就好像没有一个完整的、有尊严的形象似的，攥紧拳头，终于，我鼓起勇气：“那不如换个说法吧，在个地方，在你的面前，我从来都是，一副伏低做小、不争气的样子，我现在不要变成那样，所以你也不要再——”
“你是觉得我不够尊重你？”像是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仇郁清一针见血，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我知道，那里还留有我的唾液……我以为他是觉得脏，但片刻后，他却缓慢地合上了手掌，“其实这个事情我们之前讨论过了，如果你无法接受，今后我们以正常情侣形式相处就行。”
仇郁清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这样的对话曾经发生过无数次那样。
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说……
“你受不了那样，我理解，你想怎样相处，跟我好好交流就行。”摊手，仇郁清居然摆出了一副“一切都好商量”的样子，实在是令我大跌眼镜。
我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找出了他这番话的漏洞。
为什么他说这话的前提就好像我要跟他分手似的？难道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跟他……“我想不会再有人比你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仇郁清，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居然跟他解释这些，倒显得我跟个傻子似的。
“我在请求跟你复合，我知道你还喜欢我。”仇郁清说着，不顾我一步步后撤的脚步，他迎了上来，直至我的背部，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什么？仰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他，我只觉得洒在我身体上的光线都被眼前这家伙给阻断了。
他说……请求？
这像是请求的样子吗？他虽然语气平稳，但逼视着我的神情是那样地可怖，可怖到就好像只要我胆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要把我给吃掉似的。
嘴唇颤抖，我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在仇郁清的面前，我好像已经退化掉了拒绝的功能，只剩下了——逃避！
是的，是这样的，我逃了。
就好像一只兔子想要从黑豹的爪下逃跑那样。
我一个闪身绕开了他，知道他挡在门前无法冲出大门，我索性朝室内唯一的掩体——沙发的方向跑过去。
然而仇郁清的反应却比我敏捷得多。
一个抬手，他便拎住了我的后领。
我先是感觉到一阵窒息，而后才发现自己正被他拎着，毫不留情地甩到了沙发上去。
好害怕。
瑟缩着身体，我竟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我回过头想要看见仇郁清的脸，却被他按着后颈直接压到了沙发上去。
“仇郁清，不……松开！你疯了……松开啊！”我的叫喊没有效果，起初我以为他是想像之前那样对我行那禽兽苟且之事，但很快我发觉他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压了下来，先是用柔软的嘴唇吻了吻我的后颈，而后竟直接……像野兽支配自己的伴侣那般，硬生生地咬住了我的后脖颈。
好疼。
这个疯子……
跟我熟悉的那个，幻想中的仇郁清一点都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我居然并不讨厌，甚至还无比明白，其实这才是真正属于仇郁清的本性。
…………
……
…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仇郁清站在我的面前。
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个他则是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熟睡的脸。
“你不应该惹他生气的。”站在我的面前，我听见那少年模样的仇郁清这样说：“正如同那个初升高的暑假，你不应该挥开他的手那样。”
“……”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
原来当时，如果我好好跟仇郁清解释、或者压根没有那样对待他的话，就不会被后来的他那样讨厌。
是啊，我本就知道，仇郁清那略微扭曲的性格。
好不容易，他愿意向我迈进一步了。
可我当时又做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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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醒了过来。
我不敢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居然昏了过去。
眼前……这是哪里？看上去并不像我自己的家。
“哗啦啦”的铁链声，伴随着些许被禁锢的感觉，终于，我彻底清醒。
此刻正坐在我床边，拿着小饭碗意图递到我手中的，是仇郁清的……管家？
现在这是……仇郁清的家？
看着手中精致的镣铐，无措地同管家先生对视着，那一刻我真的想要厉声质问，仇郁清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疯了！他这是在做什么？总不至于我仅仅只是做出了一个逃跑的动作而已，他就要……
“您醒了……太好了，先生很担心您。”放下手中到饭碗，张管家显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时间我真想对他吼“为什么还不把我放开！”但大脑却因为想要还原事情的真相而略微感到滞涩，直至确切地感受到后颈出传来的疼痛，我才终于确定——起码被仇郁清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压在沙发上咬，这件事是真实的。
“管家先生……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手扶额，老实说，最后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被仇郁清咬住的那一瞬间，至于后来我是怎么到达这个地方，又是怎么被戴上这种镣铐的，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啊，这是因为您在办公室的情况不太妙……因为当时您挣扎得厉害，所以不得已，我们做了这样的措施。”张管家的表情虽然有些抱歉，但却好像并没有立即将我松开的意思。
……什……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仇郁清忽然狂性大发想搞小说游戏里那一套把我囚禁起来了呢，害我还这么认真地入戏了一段时间，搞了半天不是啊！搞了半天只是因为我……发病了而已。
我靠，我居然在仇郁清办公室发病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丢人啊！怎么会这样？
“裴先生，裴先生您先冷静……”管家不安的呼唤声令我回过神来，迎着他们似乎不太好意思的视线，我陡然间想到——不对，万一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只不过是仇郁清提前安排好的说辞呢？
毕竟他们都是仇郁清的人，拿仇郁清的钱为仇郁清办事，万一他们这么说，其实是仇郁清提前嘱咐好的又该如何呢？
心中闪过一丝喜悦，为我自己头脑足够清晰，能够想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没……没关系，现在我已经清醒了，可以把我松开了吗？”伸出戴着镣铐的手到管家的面前，我强笑着，尽力不让自己嘴角抽搐。
“嗯……”张管家面露为难，甚至略微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裴先生您别生气，毕竟您现在这样是先生的决定，是否将你松开，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让先生来定夺。”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些都是仇郁清冠冕堂皇的圈套！
“应该告诉你们先生，你们现在这算是非法监禁！”只要没有仇郁清在，仿佛便没人能够压制我，抬高嗓门，理直气壮。
颇为苦恼那般，管家眨了眨眼，拿出了一部手机，“先生嘱咐过了……所以我们已经提前拷贝好了监控录像，他让我们到时候给你看看这个视频。”
什么？张大双眼，我的目光落到了那画面模糊的荧幕上。
我看见，我被仇郁清抱在怀中，像一条刚从海里被捞出的鱼一般，疯狂挣扎着。
然而，没有效果，仇郁清的力量足够大，就算是那样的姿势，他也依旧能够将我镇压。
我听见，我自己口不择言唾骂的声音，骂天骂地骂仇郁清……也骂我自己。

第37章 交涉
捂住耳朵，我再也听不下去。
我不愿相信自己会像一个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似地，口不择言地从嘴里冒出那些恶毒的话语，而且还是当着管家的面，以那样的姿势，在仇郁清的怀中。
画面中，仇郁清的身影是颀长的，他神情肃穆、声音平稳，那略显悲戚却依旧坚定地将我搂在怀中的姿态，如同圣母玛利亚。
虽然紧接着，我就听见了他要管家将我放到主卧里面锁起来的命令。
主卧？
对，是主卧，眼下的房间同上次我所进入的房间大不相同，这里……难道是仇郁清的房间吗？
颇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常理而言，作为一家之主，仇郁清的房间应该是华美大气甚至奢靡的。
但眼下的环境，却只能用简单低调来形容，虽然内部的空间的确足够宽敞，令人不意外这是一间主卧的规模，但却……看上去不像是经常住人的样子。
甚至感觉，都不如上次仇郁清带我进入的那间客房。
手扶额，紧咬住牙关，我试图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发疯、怎么反抗、又是怎么被仇郁清在那样的情况下掳到这里来的。
但是很遗憾，想不起，又或许是身体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让我忘却了那一小段儿痛苦的曾经。
我曾料想过，我会在上班的时候发病，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同事们围观我对着空气说话的准备。
但我还是低估了这个病症的严重程度。
居然是当着仇郁清的面，就在他的面前，放肆地、毫无形象地大呼小叫。
虽然或许在他的面前我早已没了尊严可言，但想到那样的场面，
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对着眼前的管家先生，半晌，我也只说出了一句：“抱歉，麻烦你们了。”
管家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粥碗递过来，其实他不安慰对于我来说反倒是最好的解脱，我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我这么说你别怪我。”勾了勾唇角，侧过头看向管家，我一字一顿道：“我这样，都是你们仇总的错。”
十分意外的是，眼前的张管家闻言，却只是笑笑，并未第一时间向我为自己的雇主申辩，“嗯，您说得没错，我们都很抱歉。”
原来他知道啊？仇郁清是个混蛋的事实。
“我现在真的已经清醒了，放我走吧，打扰到你们真的很抱歉。”
“裴先生……”坐直了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什么此刻张管家看向我的眼神，竟带着些许请求的意味，“自从跟您分手之后，先生的状态一直不好，直到不久前您重新联系上他，他才开始回家正常吃饭睡觉，虽然依旧会有些食欲不振睡眠不足的情况，但我想，如果您跟先生重修旧好……哪怕仅仅只是变成朋友，跟他说几句贴心话，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暴躁，甚至伤害到您了。”
是……这样吗？
可是，当初不是仇郁清冷酷无情地执意要与我分手，所以才让我这样痛苦，最终导致患上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病吗？为什么现在他却……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吗？
仇郁清真是的，既然分手了就应该好好生活提升自己好让前任后悔啊，干嘛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我听见我自己深呼吸的声音，而后我问张管家道：“他……那么痛苦吗？”
啊，没救了，到这种时候了，我的第一本能居然还是关心他。
明明……应该早点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才对。
“是的……尽管先生他表面上看着很平静，但其实……你回来了，他真的很开心。”张管家说完，抬眸小心翼翼地盯了我一眼。
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我好像又不小心误入了什么奇怪的圈套。
“他在家里么？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裴先生……”怔愣地看向我，张管家的神情还是那样忧心。
我叹了口气，“没事，我尽量不刺激到他。”如果他不刻意刺激我的话。
得到我的承诺，张管家显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端起放在手边的瓷碗，冲我点了点头，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慢地推开了门。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路抚过他的身体，令那如画一般的身形在我的视线中，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剪影。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同样是这样夕阳西下的时间，我曾用力地握住他的肩膀，对他说：“恨……总比死掉要好。”
这么说来，我做到了呢，起码数十年后的今天，仇郁清仍安然无虞地站在我的面前，他没有在那个冬天死去，而是于往后的岁月中，成了我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仇郁清。”勾起唇角，缓慢而又情不自禁地，我向他伸出手来
仇郁清没说话，甚至没关门，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坐下。
平静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紧绷，美得像是一幅画。
“我之前是不是吓到你了？但你为什么要咬我呢？”
“是我吓到了你。”缓慢地，仇郁清抓住了我的手，他双手的骨骼修长，近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我包进掌心，“看来你不怪我。”
真罕见，真实的仇郁清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当然不怪你……只是你说想要复合，我吓到了而已……那个，能帮我把手铐打开吗？这样很奇怪。”
轻轻挑了挑眉，近乎没有犹豫地，仇郁清便将那拷住我手腕的手铐打开了。
“我实在吃惊，所以才忽然做出那样的动作，对不起……但我现在也想跟你说，关于复合，我暂时没有那个打算，我想把所有事情，起码我的病情都搞清楚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一边说着，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仇郁清的脸色。
所幸，或许是因为目前的氛围还算良好，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眼眸中仿佛没有神采，隔了半天才轻轻说了一个“嗯”字。
“你也看见了吧？我今天发病的样子，这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病，如果可以，我并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也不想成为大家眼中的笑话。”抿了抿嘴，我状似轻松地，我就那样笑了出来。
“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笑话。”仇郁清的神色安静又认真，一字一顿地，他这样对我说道，“我会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因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原因，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只是履行我的义务而已。”
是啊，之前他好像的确这样说过……如果他谨遵契约，不总尝试着触碰我的底线，就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何况，我都听说你甚至没有照顾好你自己，睡眠不足，饮食习惯也变得不好？这些都是张管家对我说的。”
“嗯。”因为无从辩解，仇郁清垂眸这样回答。
看着这幅模样的他，深深地，我叹了口气，说到底，两个神经病凑一起，谈什么谁照顾谁呢？不给对方添麻烦就算好的了。
“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没有问题。”抬起脸来，仇郁清仍是将我攥在他的手心，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又是一个专属于他的，孤注一掷的圈套。
算了，懒得思考那么多了。
等我好好观察、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找到曾经的回忆、慢慢地拼凑出这一系列事件的真相……就行。

第38章 “约法三章”
就这样，我算是跟仇郁清……妥协了？
好吧，说是妥协其实也并不准确，顶多就只能算是，承认他前男友的身份，继续保持一定程度上的联系，确定每天都会有一定的时间见面，仅此而已。
这当然不算是复合，因为与此同时我也与仇郁清约法三章——
一、不准再提要我搬出家门跟他同居的事情；
二、在病情完全好转之前，我并没有复合的打算，所以很多事情，他不能强求于我。
三、他可以不主动告知我那些曾经的事情，但当我人赃俱获地将事实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也不能抵赖，需要如实将曾经发生的事情向我交代出来。
老实说，能够想出这三条“铁律”来牵制住仇郁清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我这个人的脑子总是时而混沌时而清醒的，能鼓起勇气跟仇郁清说清楚这些事，已是实属不易。
当然，代价就是我必须留在仇郁清家吃晚饭，他表示既然自己已经妥协了那么多，仅仅只是邀我吃一顿饭，应该不算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吧？
仇郁清家环境优美，会客厅内部能够直接望见园林的景致，假山下方的锦鲤一条条膘肥体壮，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下，倒显得有几分喜庆。
记得当初第一次到仇郁清家来的时候，还被这些鱼的价格吓了一跳呢，一条百万上下，把我卖了都赔不起，还好我当初没有不识好歹地问是不是养来吃的。
仇郁清家的阿姨做的川菜还是那么正宗，仇郁清不爱吃辣，所以当时就跟此刻一样，一桌子菜，多数是专门做给我吃的，果然，吃进嘴里的味道同那时一模一样……
咦？
“怎么了？”抬眸，仇郁清问我，略微歪头的模样是不符合他人设那般的可爱。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第一次到你家来的事情。”讪笑着摆摆手，我注意到仇郁清面前的饭碗所盛的食物很少，果然……他胃口不好么？
似乎意识到我想要说点什么，仇郁清侧过头，仅一个眼神便让一直立侍在一旁的管家阿姨等人默不作声地退出屋去，我暗笑他大惊小怪，问：“哪怕是家里做的，你也不放心么？”
仇郁清闻言，再不打算装了似的，停下筷子放到一旁，抬眸凝视着我，似乎在用眼神告诉我：“我看你吃就行。”
是的，之前他就这样，或许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导致他放心不下别人给他做的东西，所以就算偶尔去饭店他也多数时候是为了满足一种仪式感而已，儿时所造成的创伤，果然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抚平。
“这样，长期以往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认真地凝视着仇郁清，我说：“你可以到我家去，虽然我厨艺一般，但喂饱你还是没有问题，再这样下去，你是会得胃病的！”
“是吗？”像是对此并不在意，仇郁清拿起筷子，开始戳自己碗里的米，一下，两下，三下，眨眼，眨眼，许久之后我才听他说：“不会麻烦到你么？”
什么？同抬眸，半笑着凝望过来的仇郁清对视着，沉默了许久，我下定决心：“不会的，只是，只是吃饭而已，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你这幅样子……”刻意强调了两次“只是”我希望仇郁清能够明白我的心。
“好，所以你快吃吧，饭都要凉了。”一脸“这可都是你说得”的模样，看着这样的他，低头，我忽然产生了某种自暴自弃的心理，不愿再看他，我拼命往口里扒饭，然而不久之后又听仇郁清说：“你回来之后，我忽然觉得家里留这么多佣人也是值得的。”
什么啊，搞得好像只有我来了他家里的这些人才有用处似的。
“对了，刚刚被锁在你的房间，里面似乎有些太简朴了？感觉你平时好像不怎么住那里。”一边观察着仇郁清的表情，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我发现的这一细节。
“嗯。”仇郁清夹了一粒米喂进嘴里，只说：“你来的时候是跟你睡客房，多数时候是在你家跟你睡一起，有什么问题么？”
联想到仇郁清那所谓“睡”字的含义，我的耳廓略微泛红，“那，分手之后，我们不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你休息在哪里呢？”
“……”仇郁清沉默了，手撑下巴，他看着我：“你很关心么？”
“嗯？”
“不是你说，分手之后就跟我没关系，不许问你关于你的事情？”只是十分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但看着这样的他，我却无端有一种被催逼的感觉。
强笑一声，心脏无比剧烈地跳动着，我说：“就是问一下，也不行么？我这不是担心你？”
仇郁清垂眸，颇有几分神经质地，筷子又在碗里戳戳戳，戳了好几个洞，然后他又夹起了一粒小小的米，喂进嘴里，“好哇，我可以告诉你，但代价是，今晚上你要在我家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们总问起你。”
是吗？朋友？仇郁清的朋友？
原来，我居然已经融入仇郁清的社交圈子了吗？这是不是说明，起码在那段儿伏低做小、摇尾乞怜的生活之后，我和仇郁清仍旧以正常情侣的模式相处过一段时间？
“好。”我的第一反应，是同他去了之后看看能不能找仇郁清的朋友问出更多的事情。
“呃……”
“分手之后你搬了出去，我不适应，就随便租了一个房子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前不久你重新联系了我。”仇郁清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
这……是个平平无奇的答案，听起来没什么价值。
本来晚上还打算回家呢，总觉得……有点后悔。
害怕自己晚上发病，所以在睡前，我极为小心地，将自己反锁在了这间仇郁清为我准备的这间客房里。
刚刚睡前同仇郁清在院子里面下棋，还好，没有发生什么越界的事情，只不过下到一半的时候仇郁清就被管家叫走了，说是好像要去处理公司内部的什么事情……大概是仇家的家族企业吧，走得那么匆忙，看来今晚上是不会回来了。
原本，对此我应当感到有几分放心，但……该死的，是因为喜欢仇郁清的本能在作祟吗？内心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算了，不想了！
睡觉之前我又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入夜拿起手机，发现除了仇郁清的问候之外，还有时俊白天在公司里发信息问我，为什么去了一趟仇郁清的办公室就没回工位了。
靠了，这该怎么解释啊？上了这些天的班，有了仇郁清这层关系，我忽然发现我好像是一个在公司里混日子的混蛋啊！
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脑内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第无数次，我在心中念叨着，不要过分为难自己。
夜已深了，好不容易，我就那样沉沉睡去。
……
后半夜，我只觉得身体热热的，汗液带着些许黏稠的触感，将我的意识也糊得不再清晰。
我趴在床上，但我知道……此刻笼罩住我身体的身影，正是仇郁清。
他从后方按住我的脖子，然后……做完了白天在办公室他未能做完的事情。
好热，好难受，好真实……好奇怪。
我又发病了么？我不知道，毕竟现实中的仇郁清用钥匙打开房门对我做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没有拒绝他，我只是觉得……好舒服，只有我内心的“正确”在告诉我自己，不要再同他发生这些事情，不要再与他有任何往来，也别再……喜欢他了。
可是为什么呢？当我被仇郁清翻过身子攫取呼吸水乳交融的时候，迷糊中，我凝望着他被月光照亮的眼睛。
我觉得，好漂亮。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一个人，能给我带来这样的感觉了。
第二天，腰酸背痛地，我“悠悠转醒”。
侧过脸，正望见阖上眼眸的仇郁清，在晨光中如同天使一般安静睡着的模样。
我的第一反应是——好美，跟我旧手机的屏保一样的景象呢。
然而下一秒，我便骤然醒悟，怒吼着蹬踹，却没能成功将仇郁清踹下床去。
“唔。”睁开眼睛，仇郁清爬起身来，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致，才最终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早。”他说：“为什么生气？因为做完后忘记吻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三！

第39章 挥开了他的手
我简直不明白，为什么仇郁清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明明昨天我才那么义正词严地跟他约法三章，今早上他……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转头就忘记了吗？
“昨晚上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看着他，此刻，我想此刻我的脸色很不好看。
然而仇郁清却是一片迷茫，“什么？”
“我不是说了，不打算复合，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就不应该做……做……”迎着仇郁清那状似纯洁无辜的视线，我甚至都无法完整地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然而仇郁清却只“哦”了一声，随即摆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忘了。”
忘了。
忘了？
他居然能这么平静地说，他忘了！
“我认为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我。”所幸，眼前的仇郁清，好像是那个更好说话的版本，以至于我能够像这样，理直气壮且咄咄逼人地，拿出一副理论的态度同他说话。
“可是……”然而下一刻，仇郁清的手却轻轻地指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一个类似于“枪毙”的手势，他指着自己，坦荡道：“我这里，大概跟你一样。”
他是在说我脑子有病吗？
好吧，他指的是自己的脑子有病。
我不想理他，只是一瘸一拐地去洗漱去了。
我开始由衷地后悔，自己昨晚没有坚持回到家。
于是我单方面宣布跟仇郁清冷战了。
这大抵是以往的我绝对不会对他做出的事情。
但不知为什么，仇郁清就好像习惯了似的，坐在我的对面，将盘子里的早餐全部吃干净，他抬眸，那眼神竟好像在向我邀功似的。
“今天全部吃完了，我厉害吧？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大概，他正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仇郁清是绝对不会先一步低头道歉的，这大概是他最隐秘的求和方式了，只有我和他二人……能够看懂。
不愿承认自己有被萌到，我低头，又一次开启了狼吞虎咽，或许真应了仇郁清的那番话，在他面前，我总是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吧。
饭后，无甚交流，我却跟仇郁清一同坐上了他的车。
前座的副驾驶上，好像还另外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同仇郁清一模一样的脸。
又是车内的幻觉，真是够了，看来车内的确是事故多发地。
车辆开始启动，因为足够紧张，我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选择同仇郁清交流。
我只是看着坐在前座那个人的侧脸，忽然好像听见自己在说：“喂，仇郁清，其实你可以坐我旁边的。”
好像是曾经，我对他说过的话。
仇郁清没有回答我，我应当只是讪笑着缓解自己的尴尬，也对，当时我想着，毕竟是每个月被他打钱，相当于半包养的一个“地下情人”，似乎也是没有资格指挥他的。
啊……对，是这样，继在办公室内部的摇尾乞怜，努力耕耘后，我开始能够进出仇郁清的家，并因为他不喜欢这种没有界限的关系，所以……将我心甘情愿对他做的这一切，都变成了可以用数目衡量的交易。
黑卡，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给我的。
当时，我好像并没有太多“自己的心意被践踏”的耻辱感吧，我只是觉得果然，仇郁清现在已经是总裁是继承人是王子了，以那种手段得到的亲近，本就不应该再要求他回应更多的感情。
人需要知足，只明白这是一场有来有往的交易就行。
怪不得当初仇郁清跟我说，那是属于我的钱。
也怪不得我的潜意识里，不愿意花掉一分。
毕竟这算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吧，总觉得钱是脏的，十分固执地，想要维护自己心中的纯洁。
哪怕对此，仇郁清本人并不在意。
一个眨眼，前座的仇郁清似乎消失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假的，而我的旁边正坐着一个真正的——总裁、继承人、王子，以及……金主，哈哈。
司机告诉我们，目的地马上到了，今天是仇郁清的朋友组织的游艇派对，看见车窗外映现而出的蔚蓝色海面，我才想起之前似乎答应过，这次是要同仇郁清的朋友见面的。
仇郁清的朋友，金主的朋友。
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呢？他们会不会把我同随便花钱找来的MB等同？我这样的人，跟仇郁清一起去，怕也算是害他掉档次了吧。
真该死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呢？我还在跟仇郁清冷战啊，忽然不想去了。
车辆终于在距离海滩不远处的停车位停了下来，我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车窗外站着几个面熟的人，看上去似乎是仇郁清的朋友。
“走吧。”仇郁清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啪——”可我却出于本能地打开了他。
冷汗在那一刻冒了出来。
迎着仇郁清略显无措的视线，我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
“对不起，我……”
“没事。”没再强求，仇郁清只是低头下车，同车外的人碰了头。
非要去么？虽然或许我曾经认识仇郁清的这些朋友，但现在我近乎可以说是一个随时都会令他丢脸的病患，为什么他要带我到这里来呢？
“稀客稀客，哟，裴先生也来了？”一个混血模样的青年走在仇郁清的身边，表情不乏讨好的意味，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给了我一个还算友好的微笑。
我也冲他笑了笑，可因为想不起他是谁，内心只有尴尬，那人先是瞧了一下仇郁清的脸色，似乎意外于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走到仇郁清的身边，片刻后，他抬手，叫来了一个姓杨的青年。
“哦！裴森！”那相貌淳朴的青年看见我似乎格外惊喜，一副好像事先认识我的样子，我心中打突，太阳穴也不安地跳动着，任由他拉住我的手：“你和仇总总算来了！之前只见仇总不见你，可把我吓死了。”
“哈哈哈，因为之前生病了。”看见这人挂在胸前的相机，知道至少有专业话题能聊，暗暗地，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因为刚才那一个小小的动作，仇郁清已经不打算在这样的场合将我带在身边了。
不过……也好，有“熟人”我就不紧张，反正我现在也不知道究竟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了。
随着后续一点一滴挤牙膏式的交流，我对身边这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杨姓青年有了初步的了解，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在仇郁清的朋友圈子中，我同他是最熟的那一个了。
在这艘的游艇上，根据社会地位，人也分为三六九等，仇郁清这种已经接管了家族企业并且在圈内有一定声望的人，自然属于社交圈内的最上层，后续依次是某家族的太子爷，有望继承家产的次子以及没地位只有名分的私生子等等。
我身边的这位，名为杨天鹏，大抵是他们家族的次子，因为企业已经确定会被大哥接管，他只能是一个永远的富二代，又因为杨家势力不算大，这种聚会就算被邀请，也只能称得上是边缘人物，不过幸好，他有一个摄影的爱好，在家里的支持下，他最近正着手于某个纪录片的拍摄，所以勉强算是跟我有共同话题的一个人吧。
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我是怎么被仇郁清带到他的朋友圈子里面来的了，如今只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杨天鹏只当我是仇郁清的一个朋友，跟他拥有相似的摄影爱好，在这个同样将人为了三六九等的小型社会中，他觉得我的存在格外亲切。
而仇郁清，此刻正被一群人包围着，虽然本质上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但碍于身份以及家族事业，在必要的场合他也会展现出“健谈”的一面，只不过显得更加沉稳寡言，分明是同龄，但却无端有一种老成感。
游艇已经出海，我和杨天鹏一同站在第三层的甲板上凭栏远望，下方的泳池随着游艇的前进而略微荡漾，最末端的遮阳台下，我们能够俯瞰到仇郁清所在方向的情状，一个低头，我的目光似乎与他相遇了。
“哎，你今天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杨天鹏开口，问出了这个直指中心的问题，“之前你们不是这样的啊。”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之前是怎么样”？但又怕杨天鹏发现我其实一直在装熟，所以只能换了一种更隐晦的反问：“吵架了？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有依据的啊！”拿起相机，杨天鹏一边拍照一边回答我道：“之前每次登船，你至少都要在仇总身边呆上几个小时才愿意往别的地方瞧瞧，每次我等啊等，等到仇郁清旁边的那几个人走了才敢上去跟你搭话，但今天你们刚一下车就让艾伦把我叫去了，情况肯定不对啊。”
“听起来你好像跟仇郁清身边那些人相处得不太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杨天鹏的发现，我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们毕竟都是太子嘛，相互之间肯定更聊得来一些，说点生意啊养鱼啊什么的，或许还能谈成一些合作呢？跟我们这种只能搞搞艺术的人不一样。”杨天鹏说着，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气吹吹走了镜头上的灰尘，是要拍海景么？海风吹抚过我的面颊，我就那样看着他将眼睛贴在取景框上，一瞬间我很好奇，他拿起摄像机看到的世界，是不是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话说长佩出了段评（弹幕）功能了耶，长按文字就可以发弹幕，大家可以试试！

第40章 海
杨天鹏拍摄的照片还不错，没有负了今日晴好的天气，还有眼下这一绝的海景。
他将相机借给我，我也随意拍了几张，其中有人像，也有海上的碧波。
“喔，不愧是专业的呢，特别是人像的这张，啧啧啧，只能说咱仇家大少不愧是模特出身啊，这纸醉金迷感一下就出来了。”杨天鹏赞叹着，他所指的照片，是仇郁清半倚着身子，在画面中心被一群人簇拥着的那张。
老实说，当时我的镜头只是不由自主地对准了仇郁清而已，可能不止是构图的缘故，模特本身也给人那样的感觉吧。
“他身边的那几个人，我都不认得，能介绍一下么？”
闻言，杨天鹏一愣，“你不知道啊？”
清了清嗓子，杨天鹏似乎已将在场人员的人际关系烂熟于心，于是我便得知，下面距离仇郁清最近的那个混血儿名叫艾伦，是仇郁清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认识的大少爷，有个外国超模妈，从小全家都当心肝宝贝似的在手里捧着。
另一边略显沉默的黑发青年虽然不算什么显贵，但却是仇家旁支里同仇郁清关系最好的，过年的时候还会跟仇家往来什么的，所以有仇郁清在的场合，大家会都给他几分薄面。
其余的，也都算得上是仇郁清的“朋友”，但仇郁清真正爱搭理的人不多，此时的他不怎么参与讨论，眼神飘忽，只不多时，又同我对视上了。
“哎，我说，你不是摄影师吗？也来跟我一起拍纪录片怎么样啊？我们合作合作！”杨天鹏在我耳边建议着，他反复欣赏着我方才拍摄的那几张照片，嘴里一直啧啧赞叹个不停。
“我吗？动态拍摄方面其实没有相片擅长呢。”仇郁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的眸子黑沉沉的，我低头，一时间不太确定他是否与我对上了视线。
杨天鹏来了劲儿，连说：“没事儿，咱就拍着玩玩，以后去投个奖什么的。”
“行啊，那你选定题材了么？如果我是摄影的话你就是导演了吧，人像我可能更擅长一点。”虽然听着不算靠谱，但如果真的能在和这样的合作下取得成就，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起码那样就不用依附在仇郁清的公司工作了。
“——喂。”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喂裴森，过来一下。”反应了好长时间，我才意识到是仇郁清身旁的那个艾伦在叫我。
再度同仇郁清对视，我不知道他旁边的人是被他授意了还是怎么，只看他空洞的眼神与略略蹙起的眉，像是不太爽似的。
“先下去一趟，要来么？”离开前，我询问杨天鹏道。
“可以吗？平时我都跟他们说不上话的。”
于是杨天鹏就那样跟随我的步伐，据他所说是第一次混到太子圈中去了。
我的这个决定无疑是错误的。
刚下到一层，我就看见那些被杨天鹏尊称为“太子”的少爷们规矩地排开，像是在为我让路，他们的眼神像是对我感到好奇，但又不敢多看我。
而仇郁清，就好像对眼下的状况一无所觉似的，他正伸出手，要我坐到他身边去。
氛围有些怪怪的。
“什么事？”坐到仇郁清的身旁，我小声问他，余光里我瞥见，杨天鹏的脚步在这群人的最外围停驻了。
仇郁清没说话，只是抚住了我的后脑勺，我下意识想躲，而他见我不配合，便自己贴上来了。
他亲在我的脸上，“啾”的一声，不算响，但身旁艾伦等人的过分安静，倒显得这一声有些刺耳了。
我暗恼，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跟仇郁清理论这些小事，“怎么了忽然？刚刚在谈事情呢。”
仇郁清眨眼，像是并不满意我的回答，追问道：“谈什么？”
“工作，摄影。”大概明白了他想在这样的场合表达什么，我虚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生气了？”
“嗯。”仇郁清承认得毫不脸红，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我跟他已经是分手的状态了。
“哎哟，我都肉麻了，这可是咱仇总第一次秀恩爱啊。”艾伦适时出声，缓解了我不知怎么回答的尴尬，他拿着一个酒杯递到我的手里，“和好了就行，也就阿森哥能跟仇总闹别扭了。”
仇郁清的手捏在我的肩膀上，那动作算不上客气，我只能浅浅地对艾伦笑笑，目光依次扫过那个传说中的仇家亲戚、公子哥们，最后再到杨天鹏的脸上。
看他的表情，似乎的确是刚知道我跟仇郁清的关系。
他原先大概以为我跟他一样，是某个不受宠的二少爷，不知道此刻他得知真相的他是不是已然幻灭。
仇郁清替我接过了艾伦递来的饮品，“他不喝这些。”说完，便自己轻抿了一口，算是给艾伦面子了。
手臂箍在我的脖颈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与仇郁清的身体近乎紧贴着，我无法不感到尴尬，只能回过头埋怨地看着他。
仇郁清好像对此一无所觉，他甚至还拿手边的毛毛球来逗我，“你笑笑，别这样盯我。”
后来留在仇郁清身边玩了一段时间，直到舱内的一个女孩吆喝着对这边说了什么，那黑发的仇家亲戚才建议仇郁清一起到里面去玩桌游。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落到了队伍的最后方，我将杨天鹏逮住，“抱歉啊，我之前……”
“没事没事，就是从来没听说，觉得有点震惊罢了。”说着，杨天鹏压低了声音，问我：“你跟我说话没问题吧？从刚才仇郁清那边的人都在悄咪咪瞟你呢。”
瞟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被他们观赏的猴，“不用管，我跟仇郁清请示过了的。”
虽然仇郁清答应得不是很开心就是了。
那之后到了舱内的上层，我又跟杨天鹏细聊了一下打算合作的内容。
其间好几次艾伦都叫我一起去跟他们玩牌，我都以我不会为由，推辞了。
其间我注意到一直坐在房间里跟大少爷们一起玩的那几个漂亮女生，刚开始我不太确定她们的身份，直到杨天鹏跟我说明，我才意识到这次出海仇郁清的朋友们还邀请了几位女性朋友跟他们一起，看她们的气质行头我知道，大抵跟这些太子爷们一样，这些大小姐的家里，也都是非富即贵的。
当然，也并非全是大小姐，也有同仇郁清原先的工作一样的，身为模特的女孩子，“可惜了，原本是庄正浩安排来跟仇总套近乎的……”杨天鹏话说到一半，卡了壳，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显然，他方才是忘记我跟仇郁清的“关系”了。
“没事，我不介意。”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反应，毕竟这里的人似乎都以为我跟仇郁清是在一起的，“其实已经分手了，现在是朋友，仇郁清刚刚开玩笑呢。”压低声音，我这样解释道。
杨天鹏显然不信，脸上就差写上“真的吗？你可别害我”几个大字了。
不过没等他回答，方才我们提到的那个模特女孩儿，此刻已经在庄正浩的示意下，坐到仇郁清身边去了。
仇郁清刚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牌，眼中颜色如墨，像是在思考什么可怕的问题，又好像是在愣神发呆似的。
而我看着那“郎才女貌”景象，竟一时间感到有几分熟悉，回过头，终于迟迟地感受到了刺眼，于是便只跟杨天鹏说我打算到外面透气。
离开前加了我的通讯号，杨天鹏被他其余的朋友叫走了，“有时间再联系哦，等我考虑选题的时候找你。”
选题都还在考虑中，这事儿大概率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我略略笑笑，只点头额首。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听着鸥鸟的鸣叫，久违地，我生出了想要点一根烟抽抽的冲动。
白医生的联系方式，没有，虽然我现在未曾十分剧烈地发病，但这么快的时间，我又想找她聊聊了。
高中。
对没错，方才的画面，令我想起了高中。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没有白医生辅助的情况下自己想起那些往事，乐观点说，我的病情应该也算有所好转了吧。
不远处传来开门声、脚步声。
片刻后，我的身体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是仇郁清，他身上的气息是内敛的，一时间我分不清真假，所以我没说话，也没动。
“艾伦已经叫庄正浩滚了，下次没人会再邀请他来。”仇郁清的吻细细密密地贴在我的耳廓，一下下，声音是低沉的，“对不起，不要生气。”
看来是真的。
略微松了一口气，我说：“我原本都忘了，上次看见女孩儿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在高……”
仇郁清没让我把话说完，他就那样捏住我的下巴，侧头吻住了我。
动作狂乱，令人窒息，像是在勒令我将方才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去似的。
直至感到无法呼吸，仇郁清才放过我，深喘了几口气后，我才终于得空说：“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仇郁清没让我把话说完。
他的手指点在我的唇瓣上，“裴森，”他说：“就算你不在乎，也不要让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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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主卧
游艇内部有房间，仇郁清将我带了进去，他说如果我愿意，今晚上可以歇在这里。
仇郁清将我带进的房间是主卧，这时我才迟迟意识到，这艘船或许并不是租来的。
“怎么了？”倾身上前再度吻我，仇郁清可以压低声音的时候，嗓音有些黏糊。
我躲开了他，只说：“你不该让他们误会的。”
仿佛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仇郁清垂眸思索了片刻后才解释道：“他们很久没见你，都以为我跟你断了联系。”
“我们虽然没有断联系，但是……”看着眼前眸色如墨的仇郁清，我忽然打从心底地感到一阵无力，“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刚才我没有当面戳穿，只是觉得在那样的场合不合适。”
“我知道。”仇郁清说了这三个字，嗓音滞涩了许久，后才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说的……但仅仅只那样都不行么？你都已经不让我摸你了。”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仇郁清究竟在说什么。
凝望着他那张忧郁而又面带困惑的脸，我忽然意识到，可能在他的世界中，不能“摸摸”便是分手后的最大让步。
我忽然打从心底地感到一阵无力，我的世界观是与他不同的，他的脑回路与正常人有一定的分别，我与他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我记得最初，你将我带到这种场合的时候，艾伦似乎不大喜欢我，那时候我们两个还不算在一起了，就算坐在你的旁边，我也觉得我是融不进你的圈子的。”过往的回忆就那样随着言语的道出自脑海中流淌出来，有些事情，说出来仿佛就不会感到疼痛了似的，“好像也是在这个主卧，我用嘴巴帮了你，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你的那个亲戚，他好像很怀疑你的品味似的。”
其实说出口，也是徒增伤害，只是我不得不让仇郁清面对曾经那些血淋淋的现实……那些我与他之间，并不算美好的，残酷的现实。
这样的经历，好像不止一次两次，唯一庆幸的大概是仇郁清的朋友们并没有将我当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更多的、同仇郁清不那么熟的朋友，也只以为我跟他是兄弟同事关系。
毕竟我是称不上“美人”这个名号的。
最初仇郁清仅仅只是想要带上我，还是将我当做可以炫耀的玩具？我不清楚，也不明白了。
“他们已经改正了，现在都很尊敬你。”仇郁清低下头，声音嘶哑，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可我越说，心情就越难平复，我这是在伤害他么？我不知道，我只明白在此过程中，我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意。
“仇郁清，你不知道正常关系与亲密关系之间应有的界限大概是我的错，是我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不明不白，是我渴求了太多最终却不满足，我知道我那时很贱，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那时的情况，全在我对你一厢情愿的情况下……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抿了抿嘴，看着他，我说：“其实这次，你没必要带我来这儿的，有些事情哪怕是想起来我都感到很痛苦，我甚至不敢细想，那时候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颓然地，我就那样看着仇郁清跪坐在眼前这张大床上，高大的身子微弓着，像是想要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以达到一种楚楚可怜的效果。
他说：“我从没觉得，你不配。”
“放假的时候，想跟你在一起。”
“想让他们看到你，不想让他们注视你。”
“我喜欢你在他们面前抱住我的感觉，还有你讨好我的样子。”
“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我知道，这很幼稚。”
“但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凉凉地，我的手放在了仇郁清的脸上。
是真实的，是真的他，道出了这些话语。
他很快跟随我的动作，覆了下来，将我圈进怀里。
他的眼中有迷茫，有惶恐，但也有我看不懂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晦暗。
我被他的气息裹挟住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强求他理解我的心情。
只深吸一口气，我说：“还好后面认识了杨天鹏，每次来这儿跟他还算有些共同话题，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也不要为难他，好么？”
仇郁清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贴近了些许，这是一个索吻的姿势，只一厘，一秒后便能感受到一阵湿热的绵软，但终究我还是侧头躲了过去。
仇郁清蹙眉，不满。
我看着他：“他说他或许会找我当纪录片的摄影，工作之余我大概会去。”
“不许。”仇郁清说完，额头略微用力地磕了上来，但很快，又软了语气：“给亲的话，就可以。”
啧，我又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但他在我开口之前，便抱住我的腰吻了上来，舌尖十分急切那般，腻乎乎地将我的意识搅乱。
我跟他说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想顺道去趟医院。
他说就蹭一下可不可以。
虽然在同我的对视下，终究他还是改口：“我送你去。”
这还算什么分手啊？我心下暗恼。
所幸这个时候，艾伦的声音伴随着极富韵律的敲门声，成了我的及时雨。
见是我开的门，艾伦面色一僵，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瞟去。
我跟他说仇郁清就在里面，他讷讷地“哦”了一声，在我走远之后，才遥遥听见他冲门内说了句“对不起”。
原谅这个时候的我真的没有心情跟仇郁清亲密。
谁又能在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的同时，还能泰然自若地面对那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呢？
我想起，我曾哭着问仇郁清，在你眼中我算什么。
他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别哭，你不要伤心行不行？
只在我第一次拒绝他的拥抱时他僵了脸色，在我第二次不与他欢好的时候脸上带了点怒气，除此之外，近乎从始至终，仇郁清都摆着那张高冷的死人脸。
而我，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对他那副样子爱得不行。
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意识到我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同他的肉体关系，哪怕我的大脑与理智知道那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的本能还是因为仇郁清的态度而痛苦不已。
在那之后不久，我第一次跟仇郁清提了分开，我决定终止这段不明不白的肉体，并把黑卡还到他的手上，说这里面的钱，我没有动过哪怕一分。
我说：“仇总不必推辞啦，你这么帅，我俩其实是互惠互利。”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认为这是金钱交易的关系而已。
仇郁清默了许久，才将那张卡又推至我的跟前，他说：“我从没试过所谓的情侣关系，但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仇郁清第一次为我妥协。
而我那时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心灰意冷，就宛如一剂良药，只瞬间，因为他的那句话，我便如同吃了灵丹妙药的垂死之人那般，满血复活了。
但很显然，那个时候的我与仇郁清之间，还有着无法弥合的嫌隙。
他仍叫我把卡收下，说里面的钱就当是与我在一起的零花钱，他依旧没有收回不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的成命。
深深地，我叹了一口气，手指间夹着从牌桌上顺走的一根香烟，自以为成熟地凝望着在夜色中如墨的海面。
所以我才说，我想要跟白医生打电话的。
这种事情没一个倾诉的对象，自己一个人消化反刍，还真有些吃不消。
后来艾伦问我想不想在游艇内过夜，在主卧跟仇郁清一起。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我，于是便随口说了句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玩就行。
最终船还是在来时的港口停靠了。
走之前，仇郁清安排了人来收拾残局，跟那个黑发的仇姓青年说，玩完了叫掌舵人开回到仇家的港口就行。
仇郁清的司机一早便在港口不远处的停车位等着我们，同杨天鹏道别后，我与仇郁清一前一后地走在海边星空下的沙滩上。
其实这个时候白医生大概率并不会仍在咨询室内部上班，下车之后我便叫仇郁清先走，我等会儿自己坐地铁或者打车回去。
今晚我是铁了心要回家住了，仇郁清早已看穿了我的意图，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跟我一起，无法，照着常规路线走到心理咨询室外，果不其然只有一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还留守在那里。
“哎？是裴先生吗？白医生留了联系方式，说你要是来找她，我就转达给你。”
于是我就这样拿到了白医生的联系方式。
在发送好友请求的时候，仇郁清忽然发作，默不作声地将我的手机夺了去。
他眉头紧锁，屏幕内的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睛，他只说：“这不像是工作账号，医生和病人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距离。”
我心下暗恼，不欲与他解释，伸手，打算将自己的手机从他手中夺回来。
仇郁清的个子比我高，略微抬高手臂，他蛮不讲理地开始浏览起我手机中的各个页面，最后在翻到我相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愤怒到极点的表情。
“屏保换了就算了，照片都删了。”他将手机扔回给我，闷头就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我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脆弱，顾不上还在医院的大门口，只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慌忙解释道：“这是新手机！难道你没发现吗？我卡都换了，照片全都在旧手机里。”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似乎是没必要跟他解释的。
然而仇郁清已经驻足。
在暖融融的路灯下，他回过头，灯光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照得略有温度了些。
“哦，”他说：“忘了，抱歉。”
我刚想笑，又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明知道我有一部新手机，但却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暂时忘记了。
可我分明记得，自与真实的他重逢以来，关于换手机的事情，我从未提起。
所以仇郁清他……是怎么知道我换了手机的？

第42章 无悔
因为已经明确拒绝，所以终究，仇郁清还是没能留宿我家。
打开灯，想起了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对脑海中的幻影所说的话——
“乖，等我回来。”
果然，那家伙并没有痴傻傻地等我回家，返程的路上，就连车上这样的事故多发地，都未曾出现他的身影。
也好，这起码说明，我的病已经有了愈合的征兆。
这样想着，我拿出手机，趁着脑海中的印象尚且清晰，忙不迭地开始编撰短信。
白医生下班了，我不应该这时候打电话寻求心理咨询，但我又实在害怕自己将这段儿经历给忘记。
毕竟是失过一次忆的人，在身边没有倾听对象作为见证人的时候，我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辅助我进行记忆。
首先我需要告诉白医生的是，通过这次在游艇上望见的，仇郁清同女模坐在一起的场景，我想起了高中时期关于我、仇郁清、顾鑫以及舒琳琳的一些曾经。
首先需要介绍的是我在高中的基本概况，因为家中失去了经济来源，母亲去世，父亲又成了那样一副鬼样子，升上高中之后，我那开朗甚至略显嚣张的性格立刻偃旗息鼓下去。
而又因为没了顾鑫这一强大后盾，同学们我的关注度一下子从80降为了0。
而仇郁清的情况却与我恰恰相反，据说是仇家那对年迈的夫妇特意致电校长的原因，仇郁清贵公子的名号一下子就传进了全校所有人的耳朵里，他受到关注是天经地义，他被校方的照拂是理所当然，而更令人惊艳的，却是他那与初中时期天差地别的形象管理——
干净整洁的衣物，挺拔有力的身形，头发被剪短，露出了那双忧郁中又略显厌世的眼睛，光洁的额头配上高挺的鼻梁，将本就颇具韵味的五官更是衬得英俊且锐利。
啊……我的宝藏被别人看到了，凝望着围绕在仇郁清桌边的那一大群人，我的想法既阴暗又颇有妒忌心，实际上我不明白为什么就算升上了高中我也与仇郁清在同一个班级，正如同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眼下也有不少人是初中时欺负过仇郁清的罪魁祸首之一，如今却能像完全忘却了那些不堪过往那般，仍旧觍着个脸朝仇郁清所在的方向贴过去。
跟曾经的顾鑫一样，如今的仇郁清俨然已经成为了校内的明星，无数女孩子对他暗送秋波，也有无数男生在背地里偷偷妒忌。
没人记得我，没人认识我，那时的我仿佛已经在那个阴暗的暑假被吸走了全部精气，虽然我依旧会下意识地注视仇郁清，但如今这样的我已经不再有力气朝他靠近。
高一的寒假，我终于鼓起勇气同已离家多时的顾鑫联系，自我家出事以来，顾家夫妇没少向我们伸出援手，而我却总是感到自责，因为初升高的最后一学期，我全身心都投注在仇郁清的身上，没有好好监督顾鑫的学习。
顾鑫在外地过得很不好，社会的残酷近乎瞬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少年意气，只有在听说仇郁清的名字时，他才会久违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什么啊，那个怪物。”
没有矫正顾鑫的措辞，虽然听见那个名字，我还是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揪心，那时的我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只问顾鑫，当时为什么没有像说好的那样好好学习？
顾鑫愣了一下，像是犹豫了许久，才问：“……舒琳琳现在怎么样？”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她做什么？”
顾鑫笑了声，视频中，他的脸上罕有地出现了类似不好意思的神气，他说：“我知道她妈是仇郁清他家的保姆，仇郁清他爹真是混蛋！怪不得生出一个怪物……哎，多的就不说了，反正就是失业之后她家的经济情况有些困难，找我借了些钱。”
什么？
我怎么从来没听顾鑫说过这件事？
“那你们……”
顾鑫摸了摸鼻子，“之前她家有困难，我爸托关系，帮她给她妈另找了份工作，我跟她的事……她还没同意，最近学业忙，不怎么回我信息。”
仿佛当头一棒，我只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所以那段时间，你是因为跟她联系，帮她……”
“也不全是，哎哟不过我本来也对学习没什么兴趣！”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顾鑫敲了敲手机屏幕，“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跟你是一个学校吧？她最近怎么样啊？”
一种毛骨悚然的紧迫感令我遍体生寒，我低下头，仿佛被下了什么降头，牙齿之间开始疯狂地打颤。
我这才意识到，正因我救了仇郁清，舒琳琳才会真正跟顾鑫扯上关系；正因我救了仇郁清，才让顾鑫在最关键的时刻没能认真学习；正因为我救了仇郁清，才让他在这样一个本该去读书的年纪选择出社会闯荡，以至于头破血流、眼中那恣意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然而电话那头，顾鑫却依旧追问着那个致命的问题。
不该告诉他的，我心中明明这么想，然而或许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又或许是想让顾鑫尽早放弃，开口，我的声音艰涩而痛苦，紧接着，我听见我自己道：“舒琳琳，已经跟仇郁清在一起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流动。
我感觉自己好像生吞的一块足以哽住喉咙的铁。
我说的是事实不可辩驳，那时的仇郁清，的确已经跟校内公认的校花，也就是舒琳琳，在一起了。
起初我不明白仇郁清这么做的原因，在我看来，他同意跟舒琳琳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仇郁清这么做的真实意图。
——并不是因为喜欢舒琳琳，他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那就去恨啊！恨……总比死掉要好。”这是我曾告诉仇郁清的话语。
如今却一语成谶。
那通电话挂断得十分突然，最后一刻，我第一次在顾鑫的脸上望见了近乎于耻辱的表情。
不同于我所熟悉的那个他，那个恣意妄为仿佛总是用脸上的表情说着“老子天下第一”的那个他。
是我害了顾鑫。
是我害了他。
没有等到开学，我直接在仇郁清家不远处的路口堵到了他。
“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舒琳琳，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近乎声嘶力竭地，我这样质问着仇郁清。
仇郁清单手插在衣兜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说：“赖淑芬并不满意那种低级的工作，她的胃口早就被养大了。”
什么？不解，我看向仇郁清的眼神，大抵只有不解。
仇郁清继续道：“舒琳琳早就喜欢我了，以为能借此同我爸见面，这事儿成了赖淑芬眼中的契机，真好啊，她还跟顾鑫有点儿关系。”
说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丝毫不为过。
我没有想到，仇郁清的目的，居然从一开始就是报复。
报复他家的保姆、报复顾鑫、报复舒琳琳……甚至报复一直以来冷眼旁观的我。
“……起码舒琳琳是真心喜欢你，她从来没有做过直接伤害你的事情啊！”走上前，我抓住仇郁清的衣领，面带恨意地，将他抵在黑色的铁栅栏之上，栅栏后，鲜红的玫瑰开得依旧那么艳丽。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救仇郁清？
第一次，我的脑海中如此具象地出现了这个想法。
“你怎么知道她从来没有？裴森，是你没撞见，初中放学后，她偶尔会来我家玩。”仇郁清只是唇角笑了笑，那漆黑的瞳眸中没有神采，也没有一丝笑意，“她跟你一样呢，裴森。”
哀叫一声，我因为心中升腾而出的畏惧，骤然间松开了仇郁清。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我先前的所作所为，其实不过是将一只恶魔关进笼子，又将令一只恶魔放了出来而已。
恶魔会报复，会折磨一切曾经伤害过他的人……还有，所有冷眼旁观的人。
“后悔了么？”仇郁清看着我，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模样，“后悔挺身而出了么？”他问，“后悔当英雄了么？”
怒视着微笑的他，半晌，我咬牙，只听见牙齿因大力合到一起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或许在他笑的那一瞬间，我的确后悔了吧。
可谁叫他在我松手的那一刻垂下头，露出黯然的神情。
静默，无止境的静默。
“我不后悔。”深吸一口气，我终于平静下来，凝望着仇郁清苍白的脸颊，一瞬间，我仿佛再度望见了那些他伤痕累累的曾经，“我不后悔，仇郁清。”一字一顿地，我对他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与你无关，现在，我只是无法认同你的做法，所以在开学之后，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顾鑫和舒琳琳，这也与你无关。”
或许现在，在外表看来，仇郁清已经变得干净整洁优雅矜贵，且无懈可击。
但我仍旧记得，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仍镌刻在他的身体里。
复仇，本身并没有错。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我没有能力去阻止仇郁清伤害别人，但我有权利去关心身为弱者的被害人。
那之后的仇郁清并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攥紧拳头在原地凝滞了大概数秒钟的时间，才转过身，说了句：“你好无趣。”
或许吧。
或许我的确是个无用也无趣的人。
我不够耀眼、称不上光彩夺目，也没有那个能够出手制止暴力的勇气。
我也的确卑微、奇怪，且无可救药。
因为望着仇郁清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竟致命地发现……我的目光居然依旧被他吸引。

第43章 报应
一个人的努力，能迎来多少反馈呢？
没有抓住最根本的问题，往往从一开始就是徒劳无功的。
那之后，我又试着联系了顾鑫，很多很多次。
可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他似乎将我拉黑了，那一刻我坠入到了惶恐的深渊，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我曾帮助仇郁清的那种种行为。
对哦，那天，赖淑芬也在现场，或许她回家后会告诉舒琳琳也说不定，舒琳琳后来跟顾鑫有了联系，顾鑫也就那样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在那之后顾鑫便很少再理会我，甚至刻意将我避开了。
所以……终究还是我的错么？
可如若顾鑫真的生了我的气，不久前他又为何要接我的电话呢？以他的性格，发生了这种事，本来应该直接面对面找我算账才对啊。
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我只是在开学的第一天便找到了舒琳琳的班级，打算将她约出来谈论关于仇郁清的事情。
站在我的面前，我第一次对她说出了仇郁清的名字，她脸上羞涩的表情令我明白，我绝不可能将一个装睡的人叫醒。
她喜欢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舒琳琳便喜欢上了他。
我忽然感到一阵不可理喻，我既替舒琳琳感到着急，心中却又隐隐地升腾出了一种妒忌，时至今日我已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妒忌谁，或许是嫉妒仇郁清得到了一个漂亮女孩的青睐，又或许是嫉妒于舒琳琳正派女友的身份。
“之前，在仇郁清受欺负的时候，你跑了，你什么都没做，现在你却跟他在一起……他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你？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仅存的一点理智令我没有说出过分伤人的话，我是真的着急，我希望眼前的女孩能稍微清醒。
垂眸，舒琳琳的眼睫在晚冬的寒风中微颤着，她说：“我问过他了，他不怪我的，我也跟他道歉了。”
手脚冰凉，似乎指节都被冻僵，我张张嘴试图反驳她，可却又陷入到了一种虚无里。
因为我意识到我无法坚持自己的正确性。
因为仇郁清从没说过原谅我的话。
是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仇郁清真的喜欢她？毕竟……毕竟她是女孩子，如果我是仇郁清，我不会怪舒琳琳，我能够理解，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是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的。
“或许他是想要报复顾鑫，还有你母亲。”还是将这番话说出了口，我想起仇郁清向我道出的那些话语，我觉得自己有证据。
然而舒琳琳却笑了笑，她说：“裴森，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坏人？我知道你正义，我也知道你言之有理，但如果我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你愿意相信么？”
哑然。
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女，我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可我不能得罪我妈，我还要上学，她没了工作，我们家拿什么吃饭？她还要照顾我父亲，她压抑了很多年需要一个宣泄口……就这么告诉你吧，毫不夸张地说，仇先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了。”
“但这也不是她肆意伤害仇郁清的理由！”
“我知道啊！”就那样吼了出来，仿佛同样浑身发冷，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我知道……可是如果我妈不那么做，那些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在我身上！从我爸出事那一刻起就是这样了，我小的时候，跟仇郁清一样，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你以为我没有过吗？我被她掐被她踹，她把我的脑袋当球踢，因为是她的亲女儿，我甚至……比仇郁清要更悲惨一些。”说起仇郁清的名字，舒琳琳的面颊泛起微微的红，“我跟仇郁清是能够互相理解的，他已经原谅我了，裴森，我知道你这个人很有正义心，但你以为像你这样从小被人爱着长大的家伙，真的能够共情像我们这种人吗？”
她说……我们？
原来在她眼中，自己居然跟仇郁清是一类人。
这一刻，我已明白我不可能劝舒琳琳回心转意，说到底我又有什么资格教育她呢？反正我也跟她一样，就算“喜欢”仇郁清，在他受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为他申辩过一句不是吗？
失败了，攥紧拳头，最终却松懈下来，我听见自己说：“顾鑫是个很好的人，他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已经决定要跟仇郁清在一起，就拜托不要再伤害他了，求你。”
所以我究竟做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甚至明明身处同一个班级，我却根本没有再去找仇郁清对峙的勇气。
很快，学生生涯中最黑暗的那一天，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放学铃声的响起，古老的校门颤巍巍地打开，只因同一时间放学，我的脚步拖曳在仇郁清的身后。
看着他，我看着他，我这一生仿佛一直都在犹豫。
逆着人群，高中校服所组成的人潮犹如势不可挡的江水，连带着无尽的嘈杂，淹没了校门口的不远处那逆流而上、身着校外常服的熟悉身影。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出那是顾鑫。
一瞬间，我感到了一阵惊喜，近乎本能地抬起手，我想要像曾经那样，笑着朝他跑去。
然而我错了。
顾鑫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我的身上，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凝望着仇郁清，脸上写满了愤怒的神气。
“仇郁清！！”我听见顾鑫怒号着仇郁清的名字，那孤注一掷的绝望，仿佛一只垂暮的狼王想要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举起拳头势不可挡地，朝仇郁清猛冲过去。
然而他的手却并没有触及到仇郁清的身体。
反倒是仇郁清抬臂，拳头狠狠地穿凿到他脆弱的小腹上，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腐烂的水果被一股大力猛然间捣毁的声音。
“不！”我听见自己的哀嚎，我想要挤开人群，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奔跑过去。
然而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人了，看热闹的人凑了过来，越挤越紧，我就那样远远看着仇郁清一拳、两拳、三拳将顾鑫打得东倒西歪，等到顾鑫终于不堪重负地跪倒在地，仇郁清又抬腿，一脚、两脚、三脚地狠踹在他的腹部、胸膛、头颅之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至今日，我依旧想不太通，他们的命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是从我告密的那一刻起吗？还是自顾鑫找茬的伊始，我选择了退缩的那一刻起？
如果最初的我足够勇敢，有那个勇气将所有人推开，告诉顾鑫，告诉全校的大家这样并不正确，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呢？
我不清楚，也不明白。
只远远地，我听见了舒琳琳尖叫的声音。
人群在那一刻迎来了空隙，我不顾一切地朝顾鑫跑过去。
顾鑫浑身是伤，他蜷缩在地面，鼻青脸肿，宛若被遗弃在垃圾堆旁却依旧桀骜不驯的兽类，他抬眸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姿势，由下至上地，看向仇郁清。
意图将顾鑫从地上搀扶起来，然而回过头，却正巧望见舒琳琳跑上前来紧紧抱住仇郁清的手臂。
“别这样，我们走吧。”她软下嗓音这样对仇郁清说。
顾鑫的喉咙中发出类似于哭泣的悲鸣。
身旁，穿着校服的人潮似乎骤然间想起了什么事情，他们开始诉说那些过往，他们开始嘲笑、开始攻击——
“谁给他的脸啊？”
“校园霸凌的人都去死吧！”
“真是一条败犬啊，好恶心……”
就那样任由舒琳琳依偎着，仇郁清转过身。
只在离开前，他侧过头最后盯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光彩，也见不到一丝得胜者的快意。
终究，他还是迈步离开了。
主人公的离开使得人潮开始散去，就如同油滴落入了脏水里，对于如今的顾鑫，大家唯恐而避之不及。
身份在这一刻迎来了逆转，当大众的风潮转了方向，当曾经的一切繁华全然散去，留下的只有我，还有曾被捧为老大的他而已。
“我那么喜欢她……”顾鑫的声音如此嘶哑，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本质上，他也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哭了，呜呜咽咽地哭了，浑身紧绷地哭了，声嘶力竭地哭了，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狼狈地大哭出声来，这并不是大家所熟识的那个顾鑫。
但唯有我知道，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挨了妈妈的打，我和顾鑫总会一起大哭，就像现在一样。
“他妈的哭够了没有！小混混，快给我滚！”
易拉罐被恶狠狠投掷过来，保安大叔这样对我们说道。
&#183;
仇郁清狠揍了顾鑫，但因为本就是顾鑫寻衅滋事，再加上仇郁清家族本身的影响力，这件事情的结局，其实一开始就是注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鑫终于因此跟舒琳琳分了手，他住在医院中黯然神伤茶饭不思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开，愿意久违地跟我一起出门去。
初春的公园算得上生机盎然，顾鑫被仇郁清打断了三根肋骨，他没有找仇家索赔，或许也是觉得这样的行为本就毫无意义。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了，裴森，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摔得我好痛啊。”拍了拍我的肩膀，此刻的顾鑫展现出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我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嘱咐：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是是，我知道，其实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逞英雄……”话没说完，顾鑫改了口，“不对，我不是英雄，充其量也就只是个气不过的小角色吧。”踹了一下眼前的石子，那小石头哒哒哒地弹跳了很远的距离。
“别这么说，其实如果你愿意回来念书，你家人肯定能帮你，现在又不晚。”那时的我是多么想让顾鑫回来陪我一起啊，如果顾鑫真的愿意回来念书的话，高中三年都不跟仇郁清说话我也愿意。
“我不，我已经发过誓了，永远不吃回头草，一定要出人头地！”从地上捡起那块石头，顾鑫扭头看向我：“裴森，老实说，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不如我的，但现在我改观了。”
“什么？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损我啊？”我不太明白顾鑫话里的意思，我难以相信向来大老粗的他居然开始当起了哲学家。
“其实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没用勇气选择同弱者站在一起。”拿高石子，对准不远处的湖面，顾鑫手臂发力，朝湖心猛地甩臂过去，“但你就是那样的人。”
平滑的石子飞速旋转着，点在水面，一下两下三下……最终到了第十下，才终于沉进湖底。
可或许顾鑫真的成为了哲学家，直到那天结束，我都没能理解他的那番话语。

第44章 相片
猛然间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听见路边传来车辆的鸣叫，手里还攥着凌晨发出讯息的手机，眼角，两行泪流了下去。
白医生已然回复，她让我有时间去医院里跟她面谈，如若想起了更多，也记得随时与她联系。
可此时，脑海中鲜活的画面却已然令我提不起任何力气去面对这残酷而冰冷的现实了。
我不知道究竟该以怎样的方式去面对仇郁清。
他打断了顾鑫的三根肋骨，他故意跟舒琳琳在一起。
他开始报复，然而我所知道的这一切，甚至还只是个开头而已。
我能理解，他的行为不算错误，每个人都有恨的权利，只是有能力去真正报复的人，往往只是极少数而已。
我向来信奉，喜欢一个人，无论他做了什么事，变成了什么样子，伤害过什么人，你都会喜欢他。
我对仇郁清的感情大致如此，对此我问心无愧，因为我本就从一开始就被他吸引，因为我无法控制我的本心。
可真正同他在一起、对他摇尾乞怜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该怎么跟顾鑫交代呢？我又怎么对得起顾鑫？
顾鑫的名字盘旋在我的脑海，骤然间自我的意识深处催生出一种极度想吐的感觉，于是我奔向浴室，开始对着马桶呕了起来。
结果就是，除了一点反酸的清液，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来到客厅，果不其然望见了客房内的幻影仇郁清，他身着家常的睡衣，他满面轻松地跟我打着招呼，他说，他想要亲自送我到公司去。
他，送我去公司？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更何况在记忆中的最后一面，他任由舒琳琳抱住自己的手臂，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于是我最终决定无视他，换好衣服，打算依靠自己的力量通勤。
司机先生等在楼下，然而我却悄咪咪地绕开了他，等我坐上地铁才给他发消息，说不劳费心，今天我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并不正确，但我暂时还不想面对与仇郁清有关的任何人。
坐进办公室不久，秘书小姐便再一次推门而入，与之前任何一次无甚差别，她要我现在立马到仇郁清的办公室一趟。
我应了声，但却仍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或许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会去，现在我想做的就只有自己静一静，最好……能在这不算宽裕的时间里理清我跟仇郁清之前的那些事情。
——或许只有完全找回记忆才能真正跟仇郁清拉近距离，不然记忆的恢复会令我不由自主地改变对他的看法，我不想成为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如若想要解决问题，那么摆在我眼前的也就只有这一条道路而已。
然而仇郁清却似乎并不打算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
不过十分钟，拉开门，他本人亲自莅临。
190的身高遮蔽了打在我身上的光线，今天他并没有穿西装，而仅仅只是一件黑色的风衣而已。
黑发黑眸黑衣，配上他那苍白的皮肤，给人一种不似真人的感觉。
“抱歉，”我说：“我在收拾东西……”凝滞片刻，意识到我终究无法欺骗自己，于是认命改口道：“好吧，是因为我更具体地想起了高中的事情，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仇郁清……我理解你的做法，我也不想迁怒于你，但在我完全想起来之前，我们能不能暂时分开，或者网上联系也行？”
“……”似乎被伤害，仇郁清一言不发，但我看得出哪怕仅仅只是平静地站在我面前，他便已经耗尽了力气。
兀立着，高大但却仿佛时刻要倒塌，看着他这幅样子，很快我又该死地心软了，“但你要保证好好吃饭，每天给我拍照看看你吃了什么，好吗？”
面色稍微缓和，仿佛被充上了不多的电量，仇郁清步伐沉重地走到我的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要保持联系，每天至少见三次面，这是你约法三章的前提。”
愣了许久才意识到他究竟指的事什么事情，我很意外仇郁清居然真的还记得有那回事，细究起来，我倒想仔细问问之前他不经过我同意发生关系又该怎么算呢？
“所以今天已经在公司见过面了，而且……我不是叫你告诉我你每天吃了什么吗？这……也算联系。”跟仇郁清讲理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果然我的话他却压根没听进去，说到一半他便俯身下来想要堵我的嘴，还好我眼疾手快推开了他的脸才不至于让这场郑重其事的谈判落下一个没头没尾的结局。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仇郁清说：“你骗人。”
“什么。”
“告白的时候，那些话，骗人。”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委屈，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泛起些许水汽，拳头却捏得咔咔响，搞得我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应该起身哄他，还是挡开他自卫了。
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我朝他伸出手，“等想起来之后……我们仔细理一理……”
然而终究，我的手指未能碰到他那仿若玻璃般沉郁而又易碎的五官，拍开我，他显现出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谁要等？”
说完，仇郁清便恶狠狠地拉开门，默不作声地便疾步离去。
门外，时俊八卦的目光近乎都要把我的脸烧个对穿。
此时，公司内的八卦群估计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认识的人解释，考虑到仇郁清可能时时刻刻都在监视我的这间办公室，所以我只能将时俊那家伙拉到门外，小声对他说：“没有的事，别乱猜，我惹你们仇总生气了……希望他不会开了我吧……”
几天后，我仍完好无损地留在办公室，并没被开。
时俊更惊讶了，而我却是成倍地焦急。
我开始迫切地想要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每当我尝试在网上同白医生联系，打出来的文字，却只与同仇郁清在一起之后的那段时间有关。
无可否认，我的确同他有过一段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甜蜜经历。
最初的仇郁清不太会谈恋爱，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恋人相处，他不习惯同我对视，偶尔还会摆出一副故作冷漠的样子，刚开始我还因为最初同他的交往经验而略微感到胆怯，但很快我便意识到，或许这才是仇郁清迟迟不愿意发展成恋爱关系的原因。
他的那句：“我无法。”其实指的是，他没有既没有爱人的经验，也没有被爱过的精力，所以，他便不知道该怎么经营这样一段关系。
这样的文字编辑多了便会有在写恋爱小说的嫌疑，所以每当我将这些它们打出来，便会一键复制粘贴保存到备忘录里去，而白医生那边，其实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跟她再说什么更加具有突破性的话语。
备忘录里，同仇郁清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所记录的文字愈来愈多。
然而现实世界，我却是可以说是彻底与他冷战了起来。
他说我在骗他，而我却并不明白他说的“骗”是什么，他说“告白的时候”，可单就我已有记忆中对他的告白，都已经不下四五次了，我不知道他说的告白究竟是哪一段，只隐隐约约感觉到或许同我失去的高中记忆有关系，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却都想不起。
刚开始的时候仇郁清还会每天尽职尽责地给我发来短信，但或许是因为我屡次拒绝与他见面，他生气了，到最后就连约好的用餐报备都不说，害得我每到饭点都暗暗地注视着手机屏幕，时时刻刻等待着那永远没有定准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同仇郁清的“冷战”，令我感到痛苦，我会想他过得好不好，担心他晚上会不会失眠，可分明下定决心拉开距离的人是我，我也实在拉不下脸来去主动跑到他面前说出任何求和的话语。
毕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想起什么，我更不清楚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迁怒仇郁清，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人伤害，是应当被人供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然而思念的火种愈烧愈烈，保不准哪一天，我真的又做出什么重蹈覆辙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仇郁清”到访我家的频率开始变得更高了些。
并不是现实中的那个他，而是我幻想中的“仇郁清”。
最初是隔三天才来一次，到后来隔一天，现在居然无论早中晚，他都会偶尔出现在我面前，用仇郁清的脸，对我做一些只有同仇郁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的大脑发现了我对仇郁清的思念，开始频繁地制造关于他的幻影，陪伴在我的身边以求精神的安定。
“在写什么？”入夜，出租屋内的小小房间，仇郁清略微支起身子，目光落到了我的手机上，好像对我此刻所编辑的事情十分好奇。
我说：“我想起了一些跟你在一起之后的事情。”
略微眯了眯眼，仇郁清夺过我手中的手机，仔仔细细地来回翻看。
好真实。
夜色中，荧幕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脸上，从前我只以为冷色的光更适合他，如今我只觉得暖色的光也能将他衬得像是月出的江面一样美丽。
想拍下来。
可他是幻影，不是真正的仇郁清，所以说不行。
“这里，错了。”指出手机中的一段文字，仇郁清的神情郑重而又庄严，他说：“不是我先要求你穿半透明的衣服，是你先想要在做的时候拍我，我生气了，才这么要求的。”
啊……他记得好清楚。
跟真的仇郁清一样。

第45章 控制
虽然我与仇郁清的关系最初是以一种极度不平等的状态展开的，但后来，随着我跟他正式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一天天地，我的胆子也逐渐变得大了起来，我开始提出一些最初我想尝试，但却因为敬畏而不敢去做的事情。
我想要以仇郁清为模特拍摄各种各样的照片，我想要看到他的所有模样，冷淡的狂热的神性的性感的全部……我都要用这双眼睛，据为己有。
仇郁清并非一味退让的人，在我提出要求的同时，他也会想要索取一些报酬。
其实最初的时候我十分惊讶，惊讶于他对我的身体居然也会展露出相当程度的兴趣，在我自己看来，我的外貌是乏善可陈的，虽然说不上有多丑，但必然是无法同仇郁清日常在公司内部接触到的模特们相互比较的。
但仇郁清的看法却似乎与我有所不同，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审美标准，并一直以此为傲，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不通的地方。
除此之外，仇郁清的某些小癖好，我其实也是不太能理解的，正如同他不能理解我那般，他对自己有着天然的厌弃，当我发现实际上他居然十分讨厌对着镜头的时候，我心中的惊讶只多不少。
因为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然而仇郁清给我的答复却是：“仅仅只是表皮而已。”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愿意满足我的一些要求，前提是这些照片我只能自己欣赏而已，于是我便得到了各种各样的他，他大概不明白，每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我便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我觉得他是我的缪斯，是他的存在令我开始不断地想要精进自己的技术，他能让我这双按在快门上的手化腐朽为神奇。
他让我觉得，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是能缔造“美”的。
虽然他自己并不不能理解这样许多。
我从仇郁清身上获得的一切，自然不是没有报酬的，他会买回一些奇奇怪怪的羞耻衣物叫我穿在自己的身上，他喜欢看我羞耻但却因为受到刺激而不能自持的模样，他发出指令，让我的身体摆弄成各种各样的姿势，而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欣赏着。
可笑的我，滑稽的我，窘迫的我，可怜的我，泪眼婆娑的我，不知所措的我，不住求饶的我……以及，不停叫着他名字的我。
我其实觉得我的那副样子是有些对不起观众的，但仇郁清却总对此乐此不疲，虽然我偶尔会感受到一些皮肉上的疼痛，但只要能让他满意，就算并不算喜欢，我也什么都不介意了。
因为我知道，我与他的凝视，是互相的。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我跟仇郁清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为老实说他的有些要求其实是蛮过分的，没人受得了他，他也不会再任何人面前展露出那副模样，但我却能够全盘接受，而他也能满足我的需求。
可后来，随着我们关系的深入，我却逐渐开始发现仇郁清光环背后的另一面了。
我曾说过，他其实是一个很让人吃不消的爱人，在最初的交往过程中这一点其实体现得并不明显，但后来当他开始要求我像他报备生活中的各种细节时，我迟迟地感受到片刻的窒息。
他需要看着你，无时无刻不看着你，恋爱的时候需要天天见面，每次见面的时间不能少过三小时，他不允许我跟其他人多说话，哪怕那个人只是因为工作跟我稍开了一些玩笑，他都要将那个人开除……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大概四五次，我发现随着我越来越多的纵容，他控制的欲望便如同没有止境那般无限地加深。
他会给我钱，很多很多的钱，每个月会根据他认为我的需要给我很大一笔，都在那张黑卡上，他希望我用他的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越多他越满意，他似乎希望我依靠他，越离不开越好。
后来在他的要求下，我搬进了他的家，我住到了他的房间里，其实我个人是那种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类型，所以我希望至少给我留一个客房让我想要静一静的时候暂时躲避进去。
可是仇郁清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不应该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将他革除在外的，就如同我的身体那样，他想像亲密之时那般无孔不入地入侵我的生活，这令我感受到了些许的窒息。
直到他叫我将我租的房子退租，我才终于彻彻底底地受不了了，自交往以来第一次我跟他大吵一架，仇郁清很会示弱，他也知道自己一示弱我必定心软，所以后来就算我搬回了我的家他也还是通过各种各种的方式软磨硬泡地住进了我的家里。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最受不了的。
我最受不了的，是就算关系到了这种程度，我仍旧能感受到，他对我依旧有所隐瞒。
我并没有证据，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我不是什么智商高超的侦探，更不是掌握到了他的什么把柄，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凭我对仇郁清的了解。
每当仇郁清感到心虚的时候，他都会沉默，然后示弱，或者直接转移话题。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消失一阵子，再然后突如其来地出现，往往是在背后——他特别喜欢从背后对我发动进攻，他甚至享受我的挣扎，当我回过头望向他的时候，他总会温柔地笑笑，告诉我说：“最近不见，好想你。”
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并不喜欢从后面被人抱住的感觉。
那种被一个高大男性全然笼罩的触感，令我不寒而栗。
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
因为……
咦？因为……
眨眨眼，我发现仇郁清正闭上眼睛，缓缓地贴过来。
他的唇印在我的唇上，热热的，带着些许湿润。
哦，对，眼前的这个是幻影，我想象出来的，仇郁清。
只是刚刚，我忽然沉浸到了回忆之中而已。
没有任由他将这个吻轻易加深下去，我按住了仇郁清的肩膀，头往回缩，只看见他轻微摆动的舌尖缓缓地收回嘴巴里。
“怎么了？”睁开眼睛，轻轻舔了舔唇，他问我。
我说：“像你这样的人，没必要那样的。”
跟眼前这个“仇郁清”说，又有什么用呢？他又听不懂，真正仇郁清，也是不会明白的。
然而眼前的他，却好像明白了我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可对你，很有必要。”头抵住我的额头，仇郁清的声音缓缓慢慢的，“别人，没意思，对你，有必要，很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什么啊？他这是在军训喊口号吗？
摸了摸他的脸，我一边躺下，一边对仇郁清说：“睡吧。”
仇郁清闻言，不解地蹙了蹙眉，“睡了？”
“嗯。”
他同样卧了下来，但脸上却充斥着某种不满的情绪，“我期待了一天。”
“不行！”
“摸摸就好。”
“不行，仇郁清唔……”
“摸摸。”
没救了。
一个人居然还能跟一个幻影玩这么嗨。
可能这是因为内心深处，我依旧喜欢着他吧。
哪怕我知道他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哪怕我明白他或许做错过很多事，哪怕我知道他的陋习他的欲念他的控制欲。
无论他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只要他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仇郁清，我都会喜欢他。
&#183;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仇郁清早早地做好了早餐，有时候你就是不得不承认精力本身就是一个分配极度不平等的东西，就好比仇郁清的精力似乎永远比我要旺盛，昨晚上熬到那么晚，我萎靡不振，可他却还能早起而后做两份热烘烘的早餐。
但……看着这酥脆松软的烤面包，一时间我的思绪陷入了凝滞，因为我不明白他究竟用了什么器材。
因为我家根本没有烤面包机这种东西。
当然，仇郁清新换上的这身休闲服，也是没有的，我记得是今年新出的款式，不久前公司的头牌模特曾穿着它到国外走秀来着，如今看仇郁清穿上，我也只是可惜仇郁清现在隐退了而已。
奇怪，幻想这种东西现在居然这么完善了么？拿起手中的面包，我咬了一口，无比真实的口感令我第无数次感到怀疑。
仇郁清坐在餐桌对面，吃得没有丝毫心虚。
“这个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我问他。
莫名其妙那般，仇郁清抬眸盯我一眼：“你准备的，为什么要问我？”
啊？
是这样吗？
难道说其实是我早起然后跟仇郁清一起准备了早餐自己再睡了一个回笼觉再起来以为眼下这所有一切都是仇郁清的功劳？
有这个可能吗？
好吧，似乎有这个可能……个屁啊！仇郁清本来就是那种说谎不眨眼的人啊！他一定是在诓我吧！
现在的我已经想清了很多事情，脑子也早就不像最初那般混沌不清，所以我大致能理解眼前的状况，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拍案而起质问仇郁清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仅存的本能拯救了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将这件事跟仇郁清挑明，最终我对他说：“今天是周末，之前杨天鹏约我去取材，我今天打算去。”
原本正垂眸搅动着杯子中牛奶的仇郁清动作微凝，“唔。”意味不明地发出了这个音节，他问：“你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吗？”
的确，现在的我似乎没必要跟仇郁清说这些事，因为我已经跟他分手，更别说现在就算在网上，我跟他都处在冷战的状态之中。
“对啊……好吧，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说给你听，我想知道你的看法。”最终，我如实告诉了仇郁清。
终于，仇郁清停止了搅拌杯子的动作，就如同之前一起用餐时他戳米饭那样，这些细微而重复的小动作，其实这都是他内心深处不平静的表现。
抬眸，他漆黑的眼眸凝望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你之前都是背着我偷偷见他，或许我应该恭喜你终于不再打算偷偷摸摸了？”
仇郁清讽刺了我。
“……抱歉。”迎着他的视线，我只觉得耳朵发红。
然而下一刻仇郁清温热的手掌却柔柔地捏了过来，抚在我的脸颊上，“知道羞愧就好。”他笑着说：“我其实没有那么生气的。”

第46章 暴雨之前
杨天鹏的事情，我并没有跟仇郁清说假话。
实际上这事儿不久前就谈好了，身为富二代的杨天鹏闲得要命，只说我什么时候约他都可以，反正今天公司也放假，于是方才我便临时起意决心约杨天鹏出来见面了。
对此，仇郁清并没有加以阻拦，又或者说，身为幻影的他，本质而言无法干扰到我的行动的，他只是嘴上说自己没生气，但我知道他内心此时恐怕已经气炸了……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假设一个幻影会有自己的脾气呢？
怕只是我的大脑中自动生成的罢了。
略略讪笑了一下天真的自己，就那样，我推门离去了。
杨天鹏今天穿着户外运动的套装，背上背着三脚架，脖子上惯例挂着一台相机，他约我见面的地点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山地景点，照他的意思，我们可以边聊天边登山，顺道还能拍摄一下沿途的风景。
“哎哟裴哥，你这也太不严谨了，我全副武装，你就带你自个儿来就行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也把设备拿上呢！”走在我的身边，杨天鹏挑眉揶揄，今天的他比那天在船上要有精气神得多。
手揣兜，我诚恳道：“你只说出门商量，那玩意儿背着重，我想着省事儿就自己来了。”其实另一方面还是害怕不小心翻到曾经拍的与仇郁清相关的照片触景生情。
“你这说得也没错，没事没事，今天不是天气好么？我就寻思着拍点儿风景，你不用帮我拍，给我参谋参谋就行。”
果然，看来曾经我与他真的私底下见过面，不过……真奇怪，纪录片的事情他分明是上次登船的时候才跟我提起，所以此前我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前提跟他出来的呢？
并没有直接提出这一疑问，毕竟偶尔我也想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一边登山一边闲聊，好不容易有一次出来的机会，我自是会好好享受的。
爬山过程中，我与杨天鹏探讨了他这个纪录片的选题，他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因为此刻我们正在爬山，他就说要不我们跟一个极地登山队，看看别人在登山过程中会遇到哪些危险？
看他这幅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我十分怀疑他是否承担得起如此高强度的运动，要知道拍摄的人不光要保证自己的生存，设备也是时时刻刻需要扛在肩上的，别到时候登上山体力耗尽发生什么意外就完了。
闻言他笑了笑，反问我有没有啥好主意，我说我觉得现在的观众都对生物科学感兴趣，像以前的动物世界那样的影片观众有很多，如果他有认识的人，我们或许可以去跟某个生物科考小队去拍摄大自然什么的。
杨天鹏撇嘴，说自己并不认识什么生物科考小队的人，“那种题材拍好可难了，包括很多国外的优秀样片，多数是镜头语言所制造的假象而已，我反正不干那种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找一条距离我们最近的领域，不用去太远的地方，就在S市就行！”
斜瞥他一眼，我顺势说：“在S市？那选择面积可就小多了，你怎么不拍你们这些二代纸醉金迷的生活呢，我看这也有够特别的。”
我原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杨天鹏闻言竟认真考虑了起来，“如果只有我，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但要是有你，让仇总稍微那么开下口，这事情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向仇郁清开口去拍摄他们这群“体面人”的私下生活？我又不是疯了！就算那些大少爷真能让我们拍着玩儿，他们背后的家族能让我们公映么？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我便终于找准了时机询问道：“哎，说起来，我们今天见面这事儿，你没跟艾伦他们说吧？”
杨天鹏闻言，给了我一个“这还用问吗”的眼神，他说其实我们第一次私底下见面完全是在摄影同好会上的偶遇，刚开始只是互相交流一下技术以及自己满意的作品，后来才逐渐开始诉说彼此的想法以及为未来的展望。
“我干嘛跟艾伦他们说啊？我又跟他们不熟，之前我们都是默认在那同好会上见面的，像这样单独约出来，倒是第一次，起初我还困惑呢，为什么每次你出来的时候都跟做贼似的时不时看手机，现在我可算明白了，是仇总把你看太紧了！没看出来啊裴哥，我最初真以为你是仇总的朋友兄弟！”杨天鹏也是说嗨了，拍着我的肩膀哈哈笑着，整得我还怪尴尬的。
拍开了这家伙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一字一顿地郑重警告，“哎，你可别把我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啊，我那时跟仇总是平等的恋爱关系！”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杨天鹏慌忙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寻思着我跟你已经是朋友了吗？谁敢说你跟仇总不真啊？就算你乐意仇总也不乐意……不对，刚刚你说‘那时’，你意思是你跟仇总分手了？”
“昂。”答这话的时候，内心隐有不安，因为按照杨天鹏刚才的说法，既然是默认的见面时间跟地点，我跟他见面的事情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才对，手机上不会有记录，或许就只有可能是在我上班的时候跟时俊提过了。
可时俊……会将我卖了么？不像啊，仇郁清要是单独找他谈话，他会不告诉我么？
所以仇郁清究竟是怎么知道我跟杨天鹏见过面的事实呢？
总觉得……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不能吧裴哥，是不是闹别扭了？”杨天鹏的话语令我回过神来，面露纠结，他扣了扣自己的头，“不行，今天我必须跟你核实一下，虽然你上次也是跟我说分了，但后面你走之后，艾伦还把我们召集起来嘱咐过了来着，我就以为你跟开玩笑呢。”
什么啊？蹙起眉，我不明白好好的一群体面人为什么被形容得像是什么黑帮聚首似的，“艾伦怎么说的？”
“就是……说仇郁清是个专一的人，不要拿他开玩笑，更不要当着你的面去给他什么送什么人什么的……”杨天鹏说到这里，表情显示有些别扭，“现在他们倒是知道尊重了，最初的时候……他们对你也就跟对我差不多。”想到这里，杨天鹏苦笑一声，露出了一个调侃的笑容。
是啊，没有姿色却献媚讨好，最初大概所有人从一开始都认为我不过就是仇郁清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已，是撞了大运才让仇郁清留我在身边呆着。
其实我明白，很多时候仇郁清朋友对我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仇郁清内心深处怎么看我……所以我一直不敢深想，最初在仇郁清眼中我到底算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过去，都无所谓了。
“不提那些，我看看……既然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主题的话，我们还是好好思考一下有没有什么样片可以参考的。”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希望那些不愉快的暂且先过去好了。
“哎对了，你看过那个，章鱼的纪录片，名字叫……”
“《我的章鱼老师》？”
“对！就那个！”
“不是吧，那可是奥奖片儿，而且我不会潜水啊，水下摄像也大概率是买不起的……”
“害，就是说一句嘛！我在想，万一我们也能奥一下呢？”杨天鹏两手空空就开始畅想起来，还说什么：“我提这个是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对生物题材更感兴趣一些。”
“被你看出来了。”笑了笑，虽然我平时总把“我更擅长人像”挂在嘴边，但其实单从喜爱的程度，我的个人排序是动物＞人物＞景物，只是从赚钱的角度来看，动物相关的商单会很少，所以不得不倾向于人像罢了，毕竟人像方面，我挚爱的缪斯只有仇郁清一个而已。“小动物很可爱嘛，不过，动物题材拍摄起来本身就会很有难度。”
“纪录片的话，我倒是更喜欢拍人一些，就像那个……‘Clarkson&#39;s Farm’系列的，中文名你‘我买了一个农场’，你应该也知道。”手抚下巴，杨天鹏眯了眯眼，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点子堪称绝妙，“不如我们模仿那种吧，就叫《我开了一个养猪场》，主人公是我，你看怎么样？”
“我知道你有钱，但你真的有钱到了那种地步么？”
“……你质疑得有理。”
&#183;
随后经过大约一整天的头脑风暴，我和杨天鹏暂时敲定了两个选题。
我提出的选题是——一只生活在城市内野猫的日常生活。
而杨天鹏的则是——一个御宅族的养成之路（富二代版）。
最初我们都觉得彼此的主意简直烂到爆，而自己的灵光一现才是最有价值的，于是为了争论这两个选题哪个更有实际价值和建设意义，下山的路上一直争论不休，直到我们气喘吁吁地抵达山脚下，才终于相视一笑，在下次约见的约定里无声地和解了。
“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选题，先去拍就好了，很多片子都是拍着拍着才最终找到答案的，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定准的事情啊？我们……就从找猫开始吧！要是找不到就去拜访我那个宅男朋友，去采访他，我跟你说啊，他可厉害了……”
是啊，其实无论是哪个选题，只要去做就好了，能将讨论诸于实践，将猜想变为现实，那么一切的讨论与挣扎就都不算白费了。
远离原本的生活，跳到远方的山顶上那么一眺望，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然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纪录片下周就正式“开拍”，而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的我则忽然开始觉得——与其坐等回忆自己到来，倒不如我主动去寻找事情的突破口。

第47章 冲击
刚好撞上了下班时间，路上，车堵成了一条龙。
低头，看着沉寂的聊天框，我忽然不知道该发点什么给仇郁清了。
要问他按时吃饭了么？那样是不是会显得有些太多余？要告诉他今天跟杨天鹏出去了么？他会不会因此感到不高兴？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知道我跟谁出门去了么？
最终，我编辑了一条信息——今天按时吃饭了吗？我跟杨天鹏出去商量了选题的事情，他说话很有趣。
点击发送。
车辆向前挪动了大概一个车身的距离，我低头等着回复，或许是真的太闲了，我分明知道仇郁清平时很忙，几乎没什么时间回信息的。
隔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车辆又前进了大概三四米的距离，手机震动，仇郁清回信来了，他说：“吃了，但不多，祝你玩得开心。”
十分官方的回答，看着这几行文字，我不免有些失落，但我又想，好歹他抽空回复了我，没关系，我俩的状态变成了现在这样也有我的原因，等到我把一切都想起来，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这样我就去……
就去找他复合。
真的吗？
车窗内的景物开始拼命向后移动，霓虹灯因车速甩出了光尾。正如同我的思绪，正在无休止的挣扎中迎来了片刻的自我怀疑。
真的能找他复合吗？万一事情的真相我无法接受怎么办？
万一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又该怎么办？
手机再次震动，我没想到仇郁清会再度发来短信，虽然没有什么内容，仅仅只是——
“。”
一个句号，仅此而已。
“OK知道了，多吃点，明天上班，早点休息。”我这样回复他，同样公事公办。
&#183;
打开灯，屋内一片沉寂。
就连幻想中的仇郁清都没来呢，说什么在家里等我，果然是一场骗局。
不过，也怪我自己，是我要先一步对他冷淡的，是我咎由自取。
关上灯，卧倒在沙发上，我点燃了一根香烟，靠在窗边的位置，凝视着窗外的街景。
我在等，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什么，或许在等幻影中的仇郁清突然出现，这样或许我认为只有“他”来了，才能慰藉我寂寞的心灵。
那么此时，那个真实的仇郁清，又正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还像之前一样，因为无法排解心中的憋闷，在拳馆里练习拳击？
有可能。
说起来，仇郁清练习拳击，大概就是从初三，我为他向当时的仇家家主告密那时开始练起的吧。
到了高中，他的身手已经逐渐趋于成熟，虽然还不如现在为人称道，但打翻一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当顾鑫前来找他的时候，他才能一击就把人撂倒在地，有天赋的练家子对上没经过系统学习的恶棍，结局也就这样而已了。
正因为他没能在冬天死去，所以生的希望帮他埋下了复仇的种子，成为了他接下来继续生活的动力。
只是那个救他的人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收获到这种回馈吧。
如墨的夜色，就像仇郁清的眼睛，浓郁的烟雾迷蒙我的视线，可我却知道，他并不在这里。
这事儿就算问了他，恐怕他也跟我说不清，而问“幻影”，他也只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而已。
因为我的内心，就是模棱两可的。
轻轻将烟灰掸在窗台处的烟灰缸里，蜷缩着身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劳累了一整天的缘故，我的眼皮逐渐沉重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想——要说选题的新颖，那不如拍我或者仇郁清，核心内容就是《两个精神病人是如何谈恋爱的》，保证会令人瞠目结舌，震撼人心。
我做了个梦，梦里，残酷的回忆与美好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一会儿是女孩儿的哭诉求情，一会儿是仇郁清吻住我手的场景。
都那样真实，都那样……令人感到恍如隔世。
身体轻轻地，像是飘了起来。
迷迷糊糊地，我意识到自己是被什么人从沙发上抱起。
略略睁眼，不知何时泌出的眼泪迷蒙了我的视线，我只看到仇郁清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他那双被黑发遮盖的，犹如夜晚的深空那般，神秘的眼睛。
没有令自己清醒过来，我任由他将我抱回到卧室，放在床上。
能够将我从沙发抱回卧室，时至今日，我无法再说服自己，眼前的仍是幻影。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我的眼眸之上，仇郁清的声音很轻：“睡觉。”
他叫我睡觉。
那他打算做什么呢？
并没有提出任何意义，依他所言，我就那样轻轻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能感受到仇郁清的视线正如羽毛一般，轻轻覆盖在我的身上。
他看着我。
他仅仅只是看着我。
他的手掌向上，抚住我的额头，令我的发丝向两边撇去。
我的五官曝露在他的视线下，就那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迟迟地感觉到，他的鼻息愈来愈近。
蜻蜓点水那般，仇郁清在我的唇上留下一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并未睡着，我只是感受着他的气息，判断他仍旧坐在我床边而已。
又过去多长时间了？
十分钟？半小时？又或许是一小时，反正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感觉到，缓慢地，他站起身来。
身为“幻影”，他并没有直接消失，而似乎是选择了一个更加物理的方式，起身准备离去。
在他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我为自己准备即将验证的事情，感到无比紧张。
耳朵贴在门上，一声闷响，那是离开这套两居室，去往别处的声音。
慌乱地穿上鞋子，再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打开卧室的门，疾步走到玄关处，仇郁清专用的大码拖鞋正放在原地，一时间我难以呼吸，估摸着远去的仇郁清大概已经听不到开门声后，我打开房门探出头去。
还未走远，仇郁清的皮鞋踩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远远地，发出富于节奏的声音。
来自楼下，或许仅仅只是他的司机前来接他了而已，他有我家的钥匙，下班后他顺道过来看看我，或许是这样。
忐忑而又心怀希望，踩着我的棉拖鞋，我追了出去。
棉拖鞋的声音不算刺耳，起码是不比皮鞋的声音明显的，仇郁清还没有走远，我在单元门口，望见了他身着风衣的身影。
没有司机，没有任何人来接他，他只是……走进了另一个单元楼而已。
位于我家对面，窗户对着窗户，不远的距离。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流动，天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跟着仇郁清的脚步一起进入到了那栋单元楼内里，我们小区并不算高档，只要能入内便没有门禁，我住在四楼，认为这个高度还算适宜，先前租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跟随着仇郁清的步伐，走过一楼二楼三楼，我发现他的脚步似乎也停滞在了四楼的高度，顿在门前，我发现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拿钥匙走进去，而是在我因不欲被他发现而略略停驻脚步的时候，才听见他缓慢将钥匙插进孔中的声音。
他走了进去，但我却迟迟没有听见关门的声响，门好像……只是被仇郁清轻轻掩住了而已。
手脚冰凉但是头脑发热，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圈套，它就等着我犯傻，自己闷头一下子跳进去。
然而此刻的我却已经不能再回头了，缓步走到四楼，来到那唯一被掩住的房门门口，我的手触碰在了冰冷的门把上，只轻轻一拉，内里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同样的两居室，内部的构造同我租的那套相差无几，我没有看见仇郁清，我只是觉得荒凉，觉得冷……因为这个地方客厅内部空空荡荡，压根没有哪怕最基本的家具，就像是一个等待着租客的空房间，只有卧室门缝处泄出的微光，却暴露了内里并非空无一人的事实。
轻轻关上门，看着眼前的景色，我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发现次卧的门正开着，夜色中，月光将屋内的景色略微照亮，我发现内里似乎被仇郁清布置成了专门的衣帽间，各式各样漂亮的西服潮牌以及高定被整整齐齐地挂在简易的撑衣架上，当然，还有最常见的睡衣，有好几款都令我感到熟悉，都是仇郁清曾经穿过的类型。
熨斗被挂在一边，梳妆台上的各式护肤品分门别类，漂亮的小瓶子们在夜色中折射出的碎光令人想到星星。
地上也一尘不染，仇郁清平时不是会自己打理这些杂事的，看来这个地方平时他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时常进出整理。
转头，便能看见主卧了。
印象中，这间卧室窗户开在我家正对面，是那种稍一瞟眼就能望见我家中景致的类型。
门没锁，也是掩着的。
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分明仅仅只是一个伸手的距离，而我却好像耗费了近半生的力气。
“吱呀——”门被打开，在淡蓝色荧幕光的晕染下，我看见了仇郁清修长的背影，此刻他坐在款式简朴的黑色电竞椅上，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这个房间，布满了的监视屏幕，平平无奇的室内景致是其中的内容，它们仿佛全年无休一般地坚持不懈持续运营，墙壁上贴着奇奇怪怪的照片，窗户处放着一台精致的远程望远镜。
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仇……”我本能地想要叫出仇郁清的名字，但略微睁大双眼之时，我却陡然间看清了照片的拍摄主体，以及监视器内部，那无比熟悉的，我每日都生活在内的房间图景。
转动椅子，仇郁清双腿交叠，回过身来直视着我。
他手抚下巴，漆黑的眸子略微被淡蓝的荧幕光照亮，脸上，是平静而又坦荡的表情。
过量的冲击只令我觉得头脑发昏，双腿再无力气支撑身体，于是就那样，在仇郁清的面前，我狼狈不堪地整个人瘫坐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更了！

第48章 后悔么？
或许需要有个人来打破眼前这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仇郁清不说话，我张张嘴，唇部却颤抖着，牙齿竟在如此的静谧的环境中，发出了相互磕碰的声音。
事实就那样赤裸裸地摆在我的面前，仿佛此刻我问什么，都是多此一举。
“你……装的，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仇郁清！”抬眸看着他，颤抖的声音发出破碎的音节，连带着就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我的语气全然失控了，“你知道我病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一点都没变！”
是的，或许从他在办公室里装监控摄像头的时候我就应该警觉了，可能我只是藉由自己“脑子不清醒”，刻意屏蔽了许多我不愿深想的信息，“为什么要这么做？仇郁清，为什么！你没有必要！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啊！”
我又不是不喜欢他，我又不是会出轨的人，他那么优秀漂亮有钱的一个人，犯得着做这种事吗？
沉默了相当的时间，“……这话你以前说过。”低沉的声音仿佛大提琴谱奏着乐曲，仇郁清语气平稳，眼神却显得狂热，面颊似乎也因兴奋而微红着，他说：“我回答过你的，因为是你，我控制不住，只有你，才能让我做出这种事情。”
“你看到了吧，我发病的样子。”地面不算凉，这间卧室被仇郁清铺上了地毯，我就那样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又被绵密的毛绒缓慢晕开了，“你看到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还混入其中，愚弄我，迷惑我，强迫我做那种事情……哈，哈哈哈哈，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傻子吧？被你玩得团团转，自己还在拼命说服，这些都是幻觉……”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抓扯头发，我咬牙，喉咙中发出的痛苦的声音，不止于懊恼，还有绝望，因为迄今为止我的丑态已然尽数被仇郁清看在眼里。
站起身，仇郁清的身躯遮蔽住了打在我身上的微光，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手按在了我的后脖颈上，强迫我仰着头同他对视，“你笨笨的，”他说：“但却很坚定。”
“我都烦了裴森。”他的目光略微有些冷淡，蹙起眉，仇郁清下巴微抬：“你不该冷落我的，甚至还背着我跟别人约出去单独见面。”
“……我告诉你了，那天早上的是你！你从这里做好了早饭送到我那里！我没有瞒你！”拽住仇郁清的衣领，情绪的激动令我疯狂地试图摇晃他的身躯，但是没用，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更方便搂住我的腰而已，“准确来说，是保姆做好后送来的，我当时那么跟你说，你居然信了，真是笨得可以。”
头脑阵阵发昏，眼前的世界也忽明忽暗起来，一个头槌，我磕在了仇郁清的额头上，“闭嘴！我抓住你了！你这个偷窥狂窃听犯！你就等着上法庭接受审判吧。”
垂眸，红着额头，仿佛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的疼痛，自嘲地笑笑，仇郁清说：“如果你真的厌恶我到那种地步，那我也的确不如余生都呆进监狱。”
疯子，这个疯子！他就是瞅准了我会犹豫，气急败坏，我攥住仇郁清衣领的力道愈来愈紧，“闭嘴！你以为我会如你的意吗？那样也太便宜你了！”
“……”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仇郁清视线略略向下，又隔了许久才说：“裴森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期待这一天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什么？”
“每次做完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因为不舍而抱着我不愿我离开啊，或者只像今天这样跟着我也可以，这样我就能跟你坦白，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仇郁清说着，唇角微勾，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知道吗？哪怕是在没有工作的日子，你也会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清醒，多数时候会赖床五分钟，少数时候会因为晨起的反应而把手伸到下面去；你早餐吃的大多是没什么营养的垃圾食品，甚至有时候不吃就直接去上班；你的内裤颜色永远只有三种，其中灰色的那一款质量最好包裹着最舒服也最不容易损伤皮肤；你很不在乎生活中的细节，所以哪怕有时候我落下了一些东西在你的卫生间，你都对此一无所觉，又或者说，你只是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我晚上到你那儿，只要不开灯，在朦胧的状态下，你多数时候都会觉得是自己脑子不够清醒，这时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无论是粗暴的还是稍微耍手段撒个娇获得你的宠爱，你都完全不介意。而如果是‘真正的’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但会推拒，还会斥责，还会一次次地强调……我们分手了。”
“早上你或许会清醒一些，但总归是一个傻乎乎的病人，所以就算吃了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也最多只会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而已，你几乎把你的每一个想法都写在脸上，我甚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所以我学会了用一些词汇来迷惑你……而你嘛，很多时候压根就不想醒过来。”
“说句实话吧裴森，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种自欺欺人地跟我生活的状态呢？”
再也无法听他说下去，一个巴掌，我本铆足了劲儿，但最终却仍旧只是柔柔地抚在了他的脸上而已。
“混蛋！你混蛋！你个变态跟踪狂！你滚！”我大叫起来，抓扯着他的衣服，就好像想以此弥补自己气势的不足，“滚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可就算我不出现，你也还是会偶尔出现幻觉不是么？”仇郁清的又一句话，很快如同兜头一盆凉水将我泼醒，“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可乘之机的？”
什么？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是发现我的症状之后，才想到这样一种方法来混淆我的生活吗？
那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
勉力使自己站起身来，看着满屋子的监控摄像头，我只觉得浑身冰凉，“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仇郁清没回答，目光瞟向一边，显然又是在思索对策。
“给我说实话！”怒火中烧，我吼了出来。
“忘了，挺早的。”没再上前，他拉住了我的手腕，像是在防止我刻意挣开，“或许是在一起之前，又或许是分手之后。”
这混蛋！奋力地，我想甩开他，但却毫无作用，他将我压制在了墙面上，却也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难以忍受么？”他问，“这就看清我了？”
他什么意思？难道这还不够吗？
手指颤抖着，就近，我取下了一张贴在墙上的，正位于我手边的相片。
仇郁清没有阻止，就那样看着我。
我看见了……高中时期的我自己，稚嫩的、无知的、牵着兴旺在遛狗的模样。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他怎么会……
“这又是什么时候？”抬眸问他，只感到过分地匪夷所思，就连反抗的余力都已经被抽空了，“仇郁清，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再度开口，嗓子哑了，我紧绷着心弦，身体却毫无力气。
细细地端详着那张照片，半晌，仇郁清才“哦”了一声，“或许你该问问你们家的狗，他对我的了解可能都比你要多一些。”
咬牙，我闭上眼，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仇郁清的气人天赋居然也同样点满。
望着那张照片，像是同样陷进了回忆中，仇郁清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怀念：“是一只白色的杂交犬，血统很不纯正，但却凑巧长了一张可爱的脸，大概就是因此，你才会像疼惜家人那样疼惜它吧。”
“作为动物，有些事情达成起来似乎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不适……特别是当它摇头摆尾地以为我很喜欢它，背着你来找我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火大。”鲜少一次性道出这么多真心话，仇郁清脸上的情绪既平稳，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怔然，“有时候我在想，裴森，是不是只要一个人或是什么动物对你死乞白赖地摇头摆尾，你就会心软，然后巴不得把命都交出去了。”
好烦。
想到兴旺了。
眼睛有些发酸。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它已经离开了我，好多好多年。
仇郁清这个该死的混蛋！
眨眼，眼泪流了下来。
仇郁清一愣，呼吸有些不稳地，他用指腹将我的泪水缓慢揩干。
“你是它的朋友吗？”吸了下鼻子，我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知道，我又想起了那件事情，“它一定是喜欢你的。”
要是那天，没有拍开仇郁清的手就好了。
他一定会跟兴旺成为朋友的。
“……对它，我从来就没有好感，”顿了许久，仇郁清笑了声：“不像你，我讨厌动物，人我也不喜欢，都烂透了。”
“所以，你认为是我害了它么？”垂眸，仇郁清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笑意。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说：“不，你当然没有。它是趴在我腿上离开我的。”
许久许久，仇郁清都没有说话。
“仇郁清，”深吸一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的我有力气问他一句话：“你说你早就想让我看到，现在我看到了，所以呢？你达到你的目的了吗？你看到你想要的结果了么？”
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我看见仇郁清放在身侧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低垂的发丝遮蔽住了他的眼眸，许久之后，他才抬眸，从他的眼中，我望见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神色。
“裴森。”他问：
“知道了这些，你还喜欢我么？”
眼眶微红，他笑了，疯狂中带着些泫然欲泣的神色，他好似彻底放弃自己的形象了，开始无差别地厌弃、进攻——
“后悔了么？从最初，欣赏我、认可我、追求我、喜欢我。”
“你后悔了么？”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开始了，开始发疯了嗷嗷嗷！
大家除夕快乐呀！新的一年祝大家暴富暴富暴富！！

第49章 挖心
“很后悔对吧？对于这件事，你应该感到无比地后悔。”
“前所未有地后悔。”
“半夜想起还会作呕的后悔。”
“因为你的平庸，你无法改变任何事。”
“……”
啊，想起来了。
仇郁清真是有够残忍的。
他还是令我回忆起了，那段慷慨激昂而又无比绝望的对白。
&#183;
顾鑫是个良善的人，就算知晓舒琳琳已经跟仇郁清在一起，他也没有凭借一时意气令赖淑芬失去眼下唯一的工作。
他说他知道如今舒琳琳一家全靠她的母亲赚钱养家，更何况她那瘫痪在床的父亲，也指望着这点钱吊着一口气。
只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这番美意。
舒琳琳觉得自己同顾鑫的过往是不堪回首的耻辱，极力想要撇清同顾鑫的一切联系。
而已经从仇郁清父亲那里见惯了权势与金钱的赖淑芬，又怎么可能仅仅满足于一个超市收银员的职位而已？
仇郁清太过了解她们，而她们，也正一步步走近仇郁清设计好的圈套里。
我曾想过要去拯救，我数次找到舒琳琳，试图让她明白仇郁清一开始的目的，可她却已经被爱情蒙了眼，只说“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又能知道什么”。
而我请求她向赖淑芬传话这种事，她也是从来只当做耳旁风，随便听一听。
不过偶尔，在仇郁清冷落舒琳琳的时候，他也会给我一点点希望，她会因为仇郁清不咸不淡的态度胡思乱想，而试图开始相信那些我曾道出的话语。
“我最近下课去找他，他都不在，他应该没有躲我吧？短信也不回，好烦。”
“他应该不会骗我吧？上次我拿你的话去问他，他还笑我说我傻，他也说你傻，哈哈，这下我们两个真算是同病相怜了。”
“其实有时候他对我也挺好的，你还说他不喜欢我，上次我在他面前跟你发信息他都冷脸了呢。”
“好了，他回我消息了，不说了哈。”
这些信息，简直看得我头皮发麻，我多么想要向她解释仇郁清口中的“傻”或许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意思，可一个沉醉在爱情中的人往往是不可理喻的，就算在明牌的条件下，因为舒琳琳的无条件相信，仇郁清也还是能将我的“反抗”按在地上摩擦。
我的劝诫没能起到任何作用，相反，我倒阴差阳错地成了舒琳琳的感情咨询大师，又或许是因为我跟仇郁清同班，她总来问我关于仇郁清的事，有时候为了让仇郁清“吃醋”，她甚至还会专门跑到班级的门口把我叫出去聊天，专门让仇郁清看见。
觉察到事情的本质之后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因为舒琳琳根本没有听进我的意见哪怕一句，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干脆把我曾跟仇郁清告白”的事情告诉她，令她直接成为我的情敌，但这一切的一切，终究还是没能敌过舒琳琳道出的一句——
“裴森，我妈已经辞职了，仇郁清说会安排她重新进入他家工作，我跟他说好了，我妈也已经知道错了……她不会再做以前那种事情。”
手机屏幕攥在手中，因过度用力，指节已略微发白。
舒琳琳被爱情冲昏头脑固然可气，但仇郁清这种刻意欺骗的行为实在是……令我难以忍受。
我眼睁睁看着一头无辜的猎物掉进猎人的圈套，我声嘶力竭地争辩、吼叫，可对方却睁着一双毫无防备的眼睛，只给我一个困惑的表情。
课间，高中生涯以来的第一次，我鼓起勇气将仇郁清按在了校园走廊的墙壁上，我抓住他的领口，拼命用力，我说：“你要怎么报复赖淑芬我没有意见，但舒琳琳真的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懦弱的普通女孩，你没必要这样对待她……”
我是为了舒琳琳在向仇郁清求情么？其实，不是的，或许更大程度上，我是在为我自己求情吧。
因为我太清楚那样的感受，那种怀揣着着英雄主义想要迎来一个幸福美好的结局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悲惨的结局发生的感受。
不想让它发生第二次，也不愿让仇郁清的“复仇”变成一场波及无辜的杀戮。
舒琳琳跟我一样，或许曾经选择了退缩，但终究不算是一个加害者，“她是真的喜欢你，仇郁清，你不能这么做，就算报仇……也不要伤害无辜。”
我这样对仇郁清叙述着，他能明白吗？我不清楚，我只迎着他向下微睨的视线，我只听到仇郁清的声音轻飘飘的。
他说：“怎么，现在你是你是喜欢上她了是么？”
他的这番话令我好生气好生气，他无法理解我的心情，而我也只更用力地将他惯在墙面，“她是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对，想要阻止你。
可我有真的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吗？
片刻的犹豫耗尽了仇郁清的耐心，他抬手，轻而易举地将我拂开，只说：“这跟你没关系。”
他的力气极大，自然轻易，我看着自己的手，甚至以为方才轻而易举将仇郁清按在墙面上的姿势，不过只是我的雄心壮志的错觉而已。
是因为他根本不屑于我的胁迫？还是因为在他眼里我的行为不过只是一个小丑的自我反抗而已？
我不清楚，也不明白了。
那之后，舒琳琳与我的交流少了许多，或许有仇郁清在背后授意的原因，她不再来找我，也不会回复我发出去的消息。
我不知道仇郁清对她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不久，赖淑芬真的从那家超市辞职，意图重新回到自己最初那个“光鲜”的岗位里。
那天，A市的富人别墅区爆出了一个滑稽的丑闻。
当仇氏集团的继承人搂着他最新的情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家曾经的保姆成了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她的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手腕上挂着的，是过时多年的二手奢侈品。
但凡进出过那家连锁商超的人们都知道，这个丰腴的女人曾经在收银台收银，这原本是个还算体面的工作，可当她看到仇玉宁手边的贵妇时，却不顾形象地开始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起来，她说自己曾经是眼前这男人的情妇，每天住在男人的家里，男人的儿子得管她叫妈，而眼前这个狐狸精又算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仇玉宁手边的新情人是市长千金。
她也不知道打从一开始仇玉宁就完全没有起过想让他回到这间别墅的心。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破口大骂的形象会出现在报纸和网上的娱乐新闻上，因为她压根不知道在不久前此地“恰巧”到访了两名记者，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出某些有价值的劲爆消息。
这一切都是仇郁清设计好的圈套。
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保安羁押着，连拖带拽地搡了出去。
舆论一经发酵，仇玉宁本就不甚光彩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圈子里开始深扒他与赖淑芬发生的事情，最终得到的结果竟是——他故意出轨自家保姆气死了病重的妻子，最初的目的居然仅仅只是因为父母不愿给他股权而已。
一时间舆论哗然，如今依旧掌权的年迈夫妇不得不再度出山并明确表示——仇玉宁虽身为独子，但因其不端的行事作风以及对恩人女儿的薄情寡义将永远无法获得企业继承权，而孙子仇郁清如今已近成年，老两口现在有直接将他培养成继承人的打算。
高中时期，刚刚成年的我看到这些新闻时，心中油然而生的，其实是一种心潮澎湃的激情。
我其实很佩服仇郁清，因为这次他终于一箭双雕地摧毁了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同时也得到了继承权的保障并为自己的母亲正名。
难以想像究竟是怎样细致的筹谋才办到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这让我明白仇郁清是个厉害的、有手腕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无人不向往，其实单只是看着那被人群簇拥的方向，心脏便不由自主地砰砰跳动起来。
可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他这么做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特别是舒琳琳，听说当赖淑芬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就如同用完即丢的棋子那般，仇郁清直接单方面斩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
她曾大哭着去他家找过他，被仇郁清拒之门外后甚至直接不顾自己的尊严跑到班级门口来堵他，可仇郁清一律拒绝沟通交流，只在最后被扰得实在烦了，才略略抬眸半笑不笑地说：“裴森不早就告诉你了吗？”，
至此，舒琳琳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以至于她最终竟只能求助于我，让我帮她再传几句话。
“那个女人是市长的女儿！我们家被针对了！我妈在这个城市里面找不到任何工作了！”舒琳琳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阵绝望的悲鸣，“刚刚校长找到我，说我跟仇郁清谈恋爱的事情被举报了，加上我母亲作风不良，现在已经下达勒令退学的处分了！”
万没想到舒琳琳居然会面对这样的责罚，在我看来赖淑芬怎么处罚都可以她本来就做了做事，但舒琳琳……
她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呢？
于是我只能答应她，帮仇郁清带话。
时值高二下学期，即将进入高三，然而仇郁清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留学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
没有选在学校，这次堵他，仍旧是等到放学后，在夕阳下与脚步声的跟随中，我再度将他拦在了玫瑰盛开的栅栏外。
“恭喜你，仇郁清。”苦涩地笑着，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毫无疑问，这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你做到了呢，所有曾经欺负过你对你不好的人，现在都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像你这样吧。”
如果可以，我倒也很想有一个目标，去爱，去恨一个人，但我母亲的病逝不是人为，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接受而已。
我们大多数人，能做的也就只有接受罢了。
仇郁清看着我，不说话。
没再继续说下去，见他不答，我转移了话题：“舒琳琳要被开除学籍了，你帮帮她。”凝望着他那宛若夜空般的眼睛，我说：“她真的很可怜，也是真的喜欢你，她妈现在找不到工作家里没有钱，现在已经打算逃到外地了，没人照顾她的父亲，她现在根本自顾不暇……仇郁清，现在高二了呀！你能让她怎么办呢？她被开除对你来说不会有任何好处，你不是要去留学了吗？谈恋爱的一方离开校就行，让她走……其实真的很没必要，仇郁清，求你。”
在仇郁清的面前，我与舒琳琳太过相似了，同样的袖手旁观，同样的挣扎纠结，同样曾后悔懊恼，也同样拼尽全力……却没能做成任何事情。
站在他的面前，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恳切地低声下气。
或许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结果，一个宽恕自己的理由，一个让自己问心无愧的青春而已。
然而仇郁清却说：“这是学校的决定，与我无关。”说完他沉默片刻，“你在害怕？没必要，你与她不同。”
是吗？该说又被他看穿了，还是我自己太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哪里不一样，就因为我告过密？但现在想来，你明明有那个能力，或许不需要我帮忙也可以……”轻笑一声，我捂住自己的脸，笑得像一个狼狈的小丑。
“你是真的喜欢多管闲事，可她只是独善其身而已。”手揣进衣兜，仇郁清直接打断了我的碎碎念，“这是你们的区别，我马上就要转学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每次都是这样的无效交流。
仇郁清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妥协，他冷漠到极致，不顾我的挽留，转身离去。
此后不久，舒琳琳的开除学籍处分正式下达，她离开学校的那一天，伴着郎朗的读书声我看向窗外，或许只有我在远远地为他送行。
真可悲的。
所以终究，我还是什么事都没能做到。
高二下的冬天，格外寒冷。
因为仇郁清要出国留学去了，所以在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天，同学们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笑容淡淡的，那漆黑的眼瞳，似乎并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是什么呢？他将拥有光明的未来，徒留我们这些人，拼命挣扎在原地。
每个人都上前为仇郁清写下了送别的祝词，唯独我站在最后一排，没人关注，也无人在意。
我没有准备给仇郁清的祝词，或许是觉得自己不想跟其他人一样，就那样将仇郁清这个大恶人放跑了而已。
一直到欢送会结束，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教室回到家，我都坐在原地。
仇郁清也没走，他说他要最后去找老师说说话，但我知道他其实压根没有那个闲心。
最终，教室里面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
我坐着，他站着，他走到我面前。
“你要走了，仇郁清。”终于对他说出了一句话，那时的我想到这或许是自己同仇郁清的最后一面，内心陡然间生出一种苍凉的悲戚，半笑着，我对他说：“你走什么呀？不是还有一个罪魁祸首吗，正坐在你面前，你还没让他付出代价。”这样对他说着，可我的眼底，却已泛起了丝丝泪意。
我想我还是讨厌他的，因为他擅自将我的青春摆弄成了如此残酷的模样，令我明白了这世间的辛酸冷暖，因果轮回的报应。
“你已经付出代价了，裴森。”仇郁清的声音温温的，淌进我的耳朵里，他问：“现在你还敢喜欢我吗？”
一瞬间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看着他，我睁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然而他笑了，无情且残酷地，他宣判道：“很后悔对吧？对于这件事，你应该感到无比地后悔。”
“前所未有地后悔。”
“半夜想起还会作呕的后悔。”
“因为你的平庸，你无法改变任何事。”
仇郁清摆出一副胜者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
一瞬间在我心中，他或许真的变得面目可憎了。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迎着他苍凉的、仿佛已然抛却一切的视线，我还是无法克制对于他的离开，我内心深处的不舍。
于是微笑着，我缓慢站起身，挺直腰板立在他的面前，听见自己说：
“正因为我是一个平庸、懦弱、无用的人。
正因为我是一个从众、迷茫、没有思想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喜欢像你这样特别的、目标明确、不被理解的人。
道德也好仇恨也好对错也好……我从没有鼓起勇气毫无顾忌地去做过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
我知道我永远无法成为你这样的人，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被敬仰被羡艳……我是一个平凡的弱者，可唯有喜欢，是连弱者都能拥有的权利。
所以仇郁清，不管你认不认可，我都要告诉你——喜欢你，是我做过，最帅，最特别，最了不起的事情。”
在仇郁清错愕的视线中，我想，我赢了。
就让我赢一次吧，并不为那一时的胜负心，而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青春而已。
所以我想，我还是喜欢他的，他以苍凉的姿态兀立在我十几岁的生命里，宛若一支怪诞的画笔，将我平凡庸碌的人生变成了独特的颜色，令我明白，原来一个人居然还能像这样抛却一切、孤注一掷地活一回。
或许他擅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但在未来的岁月中向人谈起，我会总说：“哦，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在我的高中时期……”

第50章 辞职
向公司的人事递交了离职申请，人事小姐姐脸色煞白，面露为难地说，这个事需要向仇总请示。
我点头表示默认，只等她打完电话得到仇郁清那头的首肯后，战战兢兢地给我办了离职，以极高的效率。
“明明才刚回公司没多久的，为什么……”人事小姐姐面露担忧，而我又能怎么向她说明呢？很多时候在旁人看来你所做出的那些不可理喻的决定，真的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罢了。
对于我的离职，反应最大的无疑是时俊，他就像是一直叽叽喳喳的小鸡，不厌其烦地询问着我为什么忽然做出了这种决定，我说因为回公司这么长时间我感觉我没做出任何贡献，他说没关系啊，“反正我看仇总也不介意。”
顿住脚步回望着他，我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时俊，要是你，你会不会留在前男友创立的公司里？”
时俊愣了许久，才不可思议地捂住嘴，我相信他一定是费尽了全力才没令自己直接叫出声来，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是第一次向他透露自己与仇郁清之间的关系。
他的追问令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吧，开玩笑的，其实我是忽然暴富了，我手上有了很大一笔钱，我要去自己创业！”于是我便随便说了这段话意图将他搪塞过去……毕竟这也不算是假话，特别是在我回忆起了黑卡密码并下定决心以后要心安理得地打算用这笔钱的投资创业的情况下。
“忽然觉得你中彩票暴富概率都比你跟仇总真的在意的概率要大得多，啊啊啊啊，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时俊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远，不由自主地笑笑，原来在常人看来，我跟仇郁清在一起居然是那么天方夜谭的一件事啊。
其实也不无道理，毕竟怎么看，仇郁清好像都不会选择我这种人。
“……”
“没有后悔。”
“我喜欢你，跟你做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关系……仇郁清，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向你解释那种感觉，就算我的心中排斥，可我是无法欺骗我的本能的！”
那天晚上，我曾这样回答仇郁清。
时过境迁，可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跟高中我们分开的那个时候没有分别。
仇郁清还是那个偏执的、睚眦必报但却又神秘美好的怪人。
而我依然执迷不悟，哪怕知晓了事情的一切真相，也依旧喜欢着他。
我记得那时，仇郁清笑了吧。
他为什么笑呢，我不知道了，他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可我还是抬起手臂抱住了他，只不过在一次又一次的深吻之后，认认真真地，我跟他说：“可我需要仔细想想，尽量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我不能再一直跟你接触了，这样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明天我会递交离职申请，你……不要拦我，好嘛？”
宛若一尊石像，仇郁清僵在原地，很长很长的时间。
之后我听见他说：“你是为了摆脱我，才这么回答的吧？”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我试图起身，但他抓住我不放，他固执地想要我给出一句回答，可我明白如果我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他便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将我松开。
就像是一个固执的小孩子，仇郁清那样用力，好像就算把他的手斩断，那只断掉的手臂，也会一直将握得死紧。
于是我只能回过身抱他，吻住他，一次次跟他解释、向他保证，他一句话不说，但或许是我的吻令他软化了态度，最终他选择相信我，缓缓地，他松开手，没再强硬地勒住我，我知道如果我的行为最终突破了他的底线，他一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的。
离职后，我第一时间去找了白医生，我向她诉说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我想到的、仇郁清做出的、我与仇郁清协商的，除开曾经选择隐瞒她、不便告诉她的那些事，我近乎已经可以说是和盘托出。
她的精神似乎不大好，整个人显得忧心忡忡，好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好像还是没能说出内心深处想要道出的话。
我不知她是怎么了，以为她是有话不方便直接告诉我，便在咨询结束后尝试邀请她去外面吃饭，我对她道：“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也可以边说边到附近的公园逛逛。”
夜晚凉风习习，吹得人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的，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曾犹豫要不要将自己一直隐瞒的那些有关“幻觉”的事实告知于她，但……或许是因为过于丢脸了吧，终究，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看来你的病情正在逐渐好转，现在不需要通过咨询的方式也能够自己想起来了。”走在我的身旁，白医生略微笑笑，“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既然你并不准备转租掉你如今居住的房子，又不准备再住进去，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呢？”
“可能是去朋友家吧……”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并不确定在这座城市会有“朋友”愿意收留我，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住酒店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仇郁清那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意撤掉监控，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处写满了我与他回忆的地方了，“等到事情全部解决了再……”
“对了，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那位朋友，是叫‘顾鑫’的状况？我是说你能记起来的，最新的状况。”公园长椅前，白医生坐了下来，她侧过头询问着我，不知为何，这个问题令我感觉心脏像是被捏紧了。
“他……应该过得挺好的，虽然在我高一的时候经历了那种事，但当他第二次出门闯荡的时候就遇上贵人了，顾鑫的父亲也很有商业头脑，筹钱帮自己儿子投了回资，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叙述而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关于顾鑫的事情，我记得这么清楚啊，可是不是仇郁清的缘故呢？我总觉得我的大脑是有意识在排斥的，“虽然没再上学了，但机遇很不错，在我们那个年龄，算是妥妥的成功人士了，就算被舒琳琳伤害之后也没有失落太久，找了新的女朋友，一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了，谈了三年才结的，等于说是刚出社会就在一起了，很厉害吧？”
每每说起顾鑫的事情，眼中就酸酸涩涩的。
是因为那之后我跟他很少再联系了？还是因为我明白我与他的差距已经逐渐拉大？本来嘛，朋友之间，随着生活境遇的不同，差异会逐渐增大，共同话题减少导致难以同彼此共情，最后渐行渐远，大抵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与他，已经不再是那对从小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小孩了。
双手交叉凝视着地面，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个女孩呢？再也没有联系过你了吗？”白医生声音自身旁传来，我仔细回忆着，有一种想要想起但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抱歉，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有吧，只是大脑的记忆缺失，有些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在高三的时候，听说后来她母亲还是跟他父亲离婚了，她好像在家里照顾了她父亲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她的高考。”
舒琳琳的成绩，印象中好像是在中上，原先上个一本应当是没问题的，仇郁清那家伙……还真是坏事做尽。略略合拢了拳头，这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描绘自己的心情了。
“裴先生……”侧过头，看向白医生，发现她再次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你好像一直有话要说，怎么了吗？”
白医生在原地愣了许久，后缓缓摇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特别正经的事，就是可能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家乡去了。”
什么？这个消息来得过分突然，以至于我都没能很快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明明好不容易我才觉得自己跟白医生的关系好了一点，“是担心家里的老人吗？”
“嗯，钱也赚得够了，总觉得差不多该回家看看了。”微微笑了笑，白医生说着，掏出手机向我示意了一下，“但如果就这样把你的事情移交给下一个医生，又觉得是我的不负责，所以直到下个月我离开之前，你都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在医院见面，也不收你咨询费了，我们就只是以朋友的方式彼此聊一聊，也算是我尽到作为医生的职责了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一天过去，我忽然感觉我失去了好多，同回忆中的仇郁清道了别，跟公司说了再见，现在居然连白医生也……
别走啊，大家都别走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呢。
真是的。
站在我家楼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暂时不住回去的决定，我不免手扶额，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失败透了。
电话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居然是杨天鹏。
“我知道你很忙啦，我太闲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下次咱们的拍摄是什么时候啊？周末吗？我已经等不及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放假？”杨天鹏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中充满了朝气，连带着就连我都觉得自己的体温回升些许了，“哦，随时都可以，其实我辞职了，哈哈，最近打算换个地方住来着。”
“啊？那好哇，你干脆住我这来得了，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片子的事情呢！我想着，我们是不是还能做个账号什么的，哈哈哈哈……”
杨天鹏的邀请无疑成了我的一颗救命稻草。
一边应和着，我拿起手机一边朝他所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或许有一瞬间我回过头，不由想——“住到杨天鹏家里，那个名为‘仇郁清’的幻影，总不至于再度出现了吧？”

第51章 无处遁逃
跟我料想的普通富二代不一样，杨天鹏的家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规模庞大。
哈，当然，比起我的那小破出租屋自然是要敞亮多了，大概是见惯了仇郁清家那种低调而又气派的装潢，导致看其他任何豪宅都觉得是司空见惯了吧。
不过难能可贵的是，杨天鹏家的确有很多在别处难得一见的专业摄影器材，上次跟我出去的时候，他手里拿的好像仅仅只是最便携操作难度最低的那一款，不止是摄像机，一些小型的用于拍摄的机械臂他这里也一应俱全，听他说还有几个数吨重的机械臂和轨道因为体积太大没有放在这个家里。
“挺专业的啊，按理说有这么多设备，怎么说都得已经组建一个团队了，怎么现在感觉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单打独斗的？”回身调笑他，颇觉不好意思地，杨天鹏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这不是……差生文具多吗？哎呀其实这里面有些是我爹之前玩剩下又懒得转卖出去的，所以也不能全归我管啦。”
原来是这样，富二代不愧是富二代，这些设备放其他公司恐怕都是不小的开销了，他倒好，一句“懒得专卖”解决所有问题，倒是怪令人羡慕的。
点了份餐食，借着些小酒，我跟杨天鹏讨论了一下未来的发展，他这个人虽然有设备且有想法，但看待市场却带着些富二代特有的天真，对于行业和技术有一定层面的认知不足，不过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我手上现在还有一些钱，刚好咱俩互补一下，合作把这件事情办成了怎么样？”借着酒劲，我鼓起勇气将这番话说出了口，杨天鹏闻言，立马声泪俱下地牢牢握住了我的手，就差直接将“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写在脸上。
后来随意聊了聊创业的方向，因为可支配的资金终究有限，最终我们的话题还是落在了确定节目具体内容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上。
“哎，对了，你住我这，仇总不会有意见吧？”杨天鹏冷不丁地问这个问题，我支吾片刻，最终还是半真半假地糊弄道：“其实……我跟你们仇总现在正在冷战，暂时分开了。”
“啊？”杨天鹏瞪大了眼，满眼写着不可思议，“仇总跟你冷战，还是你跟仇总冷战啊？”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杨天鹏的心目中决定着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似的，挠了挠脑袋，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都有吧，哎呀，反正这也不重要，这件事应该影响不了我跟你之间的合作吧？”内心略有些忐忑，毕竟仇郁清跟杨天鹏，勉强算是……共友？
闻言，杨天鹏“害”了一声，颇为豪气地摆手，直道：“怎么会呢？想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害怕我无形之中把仇总得罪了吗？你什么时候要是见到他，在他面前跟我美言两句呗？万一要能拉来仇总的投资就更好了。”
“呃……”不由对杨天鹏丰富的想象力感到汗颜，实际上我做的这些事，在尚未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能够盈利并闯出一片天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贸然叫仇郁清插手的，毕竟我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强行绑定的感觉，就算那人或许是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那之后的几天，我跟杨天鹏尝试着两人合作，去外面选景取材。
按照之前说的两个纪录片的主题，我们先是想要找到一只可以被视作主人公的猫咪。
老实说，可能在外人看来，我跟他做的这些事情还真跟游荡在外的闲散人士相差无几，我们首先得确定附近的猫群，还有它们时常聚集的地点，长时间的跟拍本来就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毕竟人生在世又有几个时间是有意义的呢？小猫咪的一生或许也就这样懒懒散散地过去了，其间并不会发生什么值得被拿出来说道的事件。
而杨天鹏原先选定的那个主题却比拍摄猫咪还要更难办许多，那个名为蒋明辉的拍摄对象非得先要将自己的手办柜子、乐高玩具以及高达模型全部整理一遍才行，就这样一次全方位的扫除，整整三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当我们好不容易获得了进入那神圣二次元殿堂的资格，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忽然打断了我们的拍摄计划。
或许不该说是凑巧，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当我发现来访者正是那日在游艇上见过的仇郁清家的亲戚时，我的惊讶仅维持了大概两三秒钟的时间。
他……好像是叫仇嘉瑜？
“我靠。”杨天鹏见状用倒肘戳我，压低声音，他问：“这段时间你没有跟仇总断联吧？他会不会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样满世界地找你？”
“怎么会？我的行动都是跟仇郁清说好了的，昨天拍猫的事情我都有告诉他好嘛？”这倒是没有说假话，我只是向仇郁清隐瞒了自己已经跟杨天鹏合作，并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他家的事实而已，对此仇郁清虽有不满，但却并未追问……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性格，但他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老实说，被他那样对待的感觉，就好像是身体逐渐陷入进无边无际的泥淖里，或许这泥淖不会对你有害，但那种全身心都逐渐被侵吞的窒息，还是不由令人心有余悸。
对于我的说辞，杨天鹏满脸不信：“老兄……你可别害我呀，我可不像小说里的男二有跟仇总抗衡的能力。”
“哎呀你在想什么呢？”
正在我跟杨天鹏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时，那个名为仇嘉瑜的青年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说他是仇郁清的亲戚，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这看上去无甚神采的黑发黑眸太具有标志性，只不过这人的五官并没有仇郁清那样精致，眼睛下方也有一层厚厚的黑眼圈，看上去像是长期熬夜种下的因，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盯着我，大概五秒钟的时间，他说：“我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拍摄了？抱歉，今天我只是来找蒋明辉说话的，打扰到你们的话，真的很对不起……”他的语速很慢，听起来，倒像是很诚恳的样子。
虽然同为仇家人，但眼前这位显然要比仇郁清谦卑得多，印象中仇郁清似乎很少跟别人道歉，除非是需要别人满足自己的什么欲望，亦或者为了达成什么目的的时候。
“啊，没事，没关系，刚刚蒋明辉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我们尽量不拍到你，你别担心。”这样笑着对他说，见他略微额首，我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我以为这次的相遇终究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巧合时，仇嘉瑜缓步走过我的身边，略微凝滞脚步，他压低声音说：“裴森哥，我表哥最近一直很想你。”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近乎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杨天鹏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惊恐万分地用眼神向我示意，而我只能干笑着，说：“回头我会自己跟他联系。”
搞什么啊……姓仇的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第一天在这个手办天堂的拍摄其实还算成功，经过商议，我们最终决定将蒋明辉的这个主题做成一次较为简短的访谈，毕竟已经成型的他其实并不具备长期跟随拍摄的条件……而且宅人也明确表示了，不喜欢经常有摄制人员进入到他的家里。
然而在拍摄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坐在不远处玩着手机的仇嘉瑜似乎总正对着我这边……他手机的摄像头，就如同能180度转动脖子的猫头鹰那般，无时无刻不跟随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抓住他的手腕质问他究竟在干什么，可我终究与他不熟，而在第一次对话之后，他也再没主动跟我挑起任何一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小电动车坐在前面掌舵，杨天鹏抱着器材满脸倔强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曾真挚地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司机来接我们，或者自己开一辆车来也好啊，他说你别以为所有的富二代都有司机接送，以及……他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用来学习了摄影，所以目前并没有取得驾驶证。
正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回到我家小区楼下把我的那个小破比亚迪开到杨天鹏这里当坐骑的时候，车后座，杨天鹏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啊？嗯，是的，嗯嗯好好……”杨天鹏的语气从刚开始的心虚到后来的惊讶，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我居然发现他的手略略掩住了唇部，像是不愿让我听到他与手机里的声音，这令原本就有些不安的我不免更加起疑。
回到杨天鹏的家，我问明显心虚的他，刚刚那是谁的电话。
杨天鹏是个不善于说谎的老实人，只抬眸弱弱地瞅我一眼，认命般答：“是艾伦，哈哈，他以前都不打电话给我的，真稀奇哈，是吧？”
“他打电话做什么？”内心生出的疑虑令我略微暴躁，可内心的挣扎又令我不愿相信这个奇怪的猜想。
杨天鹏面露纠结地走到我的身旁，用肩膀头子顶了一下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想约几个朋友到我这来玩什么的，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要回去了吧？别啊！我还没跟你商量出一条路来呢！”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我当然不会有遁逃的道理，可是……
“没有，我……我回头跟仇郁清打个电话。”这样与他交代道，这个时候的我仍还心存侥幸，只想着——万一这一切都是巧合呢？

第52章 溺水
未曾说谎，这段时间，我并没有直接斩断同仇郁清的联系。
虽如非必要绝不直接电话聊天，但在社交软件上，我们还是以文字的方式维持着日常生活的对话。
最近我那时常望见仇郁清幻影的病症减轻了许多，大概率是得益于仇郁清不再时不时装作幻影出现混淆我视听的缘故，对于他的这一行为我一直暗恼，却又不免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好笑，我甚至不敢回忆那些被他亦真亦假的幻影弄得五迷三道的过往，或许在仇郁清的眼中，只要那个存在是“他”，我不拒绝便意味着一切的分开都是无效。
这几天他并非没有约我出去见面，但我总以工作忙为由推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也明白自己这不争气的大脑，只要见了仇郁清说不定就色迷心窍，只肖几番对话我就傻兮兮地重新跟他滚到床上去了。
“喂。”仇郁清接电话的速度并不快，之前他说他最近比较忙，总有许多会议要开来着，我怕打扰到他，于是便长话短说道：“我今天去拍摄，碰到你的那个亲戚了，叫仇嘉瑜，回去的时候艾伦还跟杨天鹏打了电话，总觉得，好巧。”
仇郁清那头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沉默了许久他才答：“你是想说，这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吗？”
“没有，就是问问。”心脏急促地跳动着，没有事实的依据的我无法理直气壮，“不是就好，我问问，你忙你的吧。”
“所以你现在果然一直跟杨天鹏在一起。”仇郁清的问询止住了我按下挂断键的手，他说：“住也住一起么？”
“最近忙拍摄，暂时是一起的。”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机，“也没别的什么，其余的都在聊天的时候跟你说了。”
“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顿饭吧。”仇郁清的声音很低，语气略有几分压抑。
心脏紧揪着，“不用了。”我本能地拒绝了这危险的邀请。
“那……”说完这一个字，一呼一吸，仇郁清似乎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你好像永远都没有时间。”耐心耗尽，他终于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深吸一口气，我强笑：“再等一段时间吧，除非你想直接跟我坦白的话。”天知道，这样对仇郁清说话其实耗尽了我的勇气。
“……”他的那头彻底不言，我好像听见什么哒哒的，富有节奏的类似于敲击的声音。
想象着他那头的画面，仇郁清神经质般重复一个简单动作的模样浮现在我的眼前，“你在做什么？”我问他。
“没关系。”他答非所问，声音又低又沉，“到时候再说吧。”
这回是他主动掐断了通话。
杨天鹏关心这次对话的结果，站在门口，他一直向内张望。
我冲他摇头，表示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纠结地撇嘴低头，他说：“搞了半天是你跟仇总冷战啊……那收留你的我岂不是很危险？”
“说什么呢？”拍了一下他的肩，我叫他把今天拍摄好的素材拿出来瞧瞧。
本该很快沉溺于工作的杨天鹏不知为何今天忽然转了性，一起坐在电脑前，素材盯到一半，他又忍不住问：“那艾伦来的那天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什么时候来？”其实我还真想逃，要不去外面住一天宾馆得了？
然而杨天鹏却答：“没说具体时间。”
“他们这究竟是富二代还是强盗啊？”
“没办法嘛，我爸叫我多多和他们来往。”手抚下巴，杨天鹏一边暗戳戳地盯我，一边小声道：“要是能跟仇总结识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跟仇郁清通了话的缘故，夜晚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仇郁清向来不是一个会轻而易举善罢甘休的人，老实说能被他放纵这么长时间，我至今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今天听杨天鹏说起仇郁清的那些朋友，艾伦、仇嘉瑜，倒又令我想起了一段不算美好的过往。
具体说来，那时候倒也不是我在跟仇郁清闹分手，我只是觉得像他这样无孔不入的相处方式太累，想要暂且拉开距离，分居一段儿时间。
提出这段话的契机，是仇郁清为家族的企业去国外出差，打算把我也带上的时候。
出差还带上我，我真的觉得这种事情很没必要，而且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免不了要天天做，我的身体是真的会吃不消。
对于我的拒绝仇郁清十分不满，虽然他并没有直接将这一切写在脸上，但在离开之前还是说了句：“我不喜欢中间值，比起暂时分居，不如直接分开好了。”
他的这番话吓得我不轻，那时候的我虽对他的控制欲略有几分不适应，但终究还是不愿与他分开的，于是离开起我便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但结果无一不是无人接听。
后来，不知那个仇嘉瑜得到了什么消息，趁着仇郁清不在的这段时间，竟忽然私下里跟联系了我，提出想约我和平日里经常见面的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的邀请。
这时的我本该警惕，毕竟出去玩的组局，一般都是艾伦先代为联系的。但当时我内心暗急，听说聚会地点是仇家祖宅，便以为仇嘉瑜有仇郁清的传话，便傻乎乎地跟着去了。
那时因我的一再抗争，在仇郁清的授意下，艾伦对我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仇嘉瑜平时在团体中不怎么说话，以至于我以为，至少艾伦的态度也代表了他。
那天到场的人不多，有几个熟面孔，但更多的都是从来都没有过对话的生人。
我没有料当我站在泳池前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到仇嘉瑜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一脚将我踹进水里，更想不到当我好不容易从游泳池里爬起来的时候，他会蹲在我的面前面容轻蔑地对我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表哥在一起？”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我只觉得从一方面来讲，仇嘉瑜的态度或许也代表着仇郁清的不在意。
我甚至觉得，他说得对。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本来，我就是不配的。
于是等仇郁清回国之后，我就直接跟他提了分手。
从没有过如此僵硬的气氛，仇郁清站在我面前，像是没有听懂我说的话那般，他将我按在墙上，要我说出原因，我就一条条细数了我跟他在一起时的种种不合适，但这些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他抓住我的手臂，捏紧我的脸颊叫我把话收回去，我闭紧嘴巴，眼中含泪紧紧凝视着他，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那是第一次，我被他压制着强行发生了关系。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仇郁清正不知跟谁通着电话，回头见我睁开眼睛，他拉住我的手腕，叫我跟他一起下楼去。
因为被过度使用，我后面略微有些发疼，被仇郁清拉着，我整个人的脑子都不太清醒，所以当我重新抵达仇家祖宅，看见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大脑仍混沌着，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到场的人似乎比那天更多，艾伦也在，仇嘉瑜站在泳池边上，侧头望向这边，当他的眼睛看到仇郁清的时候，目光中是狂热的惊喜。
然而仇郁清却直接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
场内一片哗然，我麻木地听见艾伦惊慌着脸色向仇郁清诉说，说水深有两米，而仇嘉瑜根本不会水云云。
仇郁清没说话，只抓着我的手，冷眼睨视着在水中普通的仇嘉瑜，仿佛在用那力道提醒我道——看啊，他已经得到报应了。
我有些慌了，然而还没等我说出求饶的话，艾伦已经下水将仇嘉瑜从游泳池中拖了出来，如同一条落水的狗，仇嘉瑜匍匐在地面大喘着气，只等艾伦离开，他才抬眸对仇郁清说：
“表哥我……”
没等他说完，仇郁清又一脚将他的脸踹歪向别处，没有留力。
艾伦下水救仇嘉瑜的时候还有人求饶，到此刻，场内已经一片寂静。
仇嘉瑜开始说对不起，一声，两声，卑微而又恳切。
但这却都无法阻止仇郁清的暴行。
一下，两下，三下，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我僵在原地，只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直到我在艾伦急切的视线下重新找回理智，才连忙上前将仇郁清拉住仇郁清的手臂，要他停手，不要生气。
“这是他应得的。”将仇嘉瑜的脸踩在脚下，扭过头，仇郁清问我：“你还气么？”
除了摇头，我没有别的办法，仇郁清拉着我离开了那个地方，而我看着仇嘉瑜如丧家犬一般匍匐在地面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惴惴的，总觉得不安心。
那之后我问了仇郁清仇嘉瑜的消息，说都是外伤，没有什么大碍，按照我对仇郁清的了解，后面那几下他应该是留了余地。
没再提跟仇郁清分手的事，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稍微受到了重视，只是良心不安，想要亲眼确定仇嘉瑜是否恢复完全而已。
令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下一次甚至下下次的聚会，仇郁清的这个表弟依旧雷打不动地准时莅临，他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在那之后不再主动找我麻烦，但我依旧能够感觉到，在这看似和平的表象下，他的内心依旧对我怀有类似于不甘的情绪。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不怎么想见到仇郁清的那几个“朋友”，特别是仇嘉瑜。
“不要他来，可他求了我奶，非要跟过来，你别生气。”仇郁清的声音温温的，响在我的耳侧，带着些许黏腻的热意。
糟了，又开始犯病……
身体开始颤抖，或许是太久没有跟仇郁清近距离接触的缘故，我感觉我与他的身体贴合着，他将我笼罩在他的臂膀里。
“别再提那种不好的词汇了。”仇郁清的手捂住我的嘴巴，令我无法因为那可怖的入侵说出任何求饶的话，他说：“都是我生气了，才那么说的。”

第53章 抓住了
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天，正如同眺望着远方即将飘来的太阳雨云，就算知道艾伦等人即将到来，每一天也还是相安无事地过去。
这纪录片的拍摄算是勉强理上了一条路，为了确保成片质量的良好，我与杨天鹏决定一边保持着原来的风格跟拍，一边更加细致地将后来的拍摄剪辑计划拟定。
积攒的拍摄素材已经足够多了，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花上不少的时间在电脑上进行后期剪辑，经过杨天鹏的同意，我已经将两台剪辑用的电脑搬进了我现在居住的卧室，每天睡前或者空闲的时候，我都会尽我所能好好打磨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半成品。
艾伦他们来的那日天已经黑了，是杨天鹏满脸惊慌地跑到我的房间，说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他家楼下，“完了完了，还不知道来的有哪些，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饭，我还是先订餐厅叫管家送到这里来吧……”
对于那些太子爷，杨天鹏向来诚惶诚恐惯了，我建议杨天鹏道，其实可以先等他们到了看看他们的目的再订。
深吸一口气，杨天鹏勉强冷静了下来，他面露纠结地问我道：“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我么？此刻的我正穿着杨天鹏借给我的卡通睡衣，整个人全身上下估计都写着“不宜见人”的随意，“你就当我是你雇佣的员工，要是他们问起来了，你就说我出外景去了。”
“那要是他们是专门来见你的怎么办？”杨天鹏刚问出口，客厅大门外的“叩叩”的敲门声就那样紧迫地响起。
“哎，来了！”杨天鹏应和着起身，还手竖唇中示意我安静，还十分贴心地，为我关上了房门。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跟仇郁清见面，哪怕今天他本人并未出现，也不妨碍我想要通过他的朋友，知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门上，隔着一层门板，我能隐隐约约听见客厅内的动静，艾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亮，杨天鹏的推笑声令我再度感慨上流社会圈子的残忍，我不知道来的人有哪些，而杨天鹏家的隔音做得不错，以至于我只能隐隐从音色中听出来者是谁，却无法具体地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故作镇定地坐回到电脑前，此刻的我只能暗示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坐在工位上工作的员工罢了，然而手却不听使唤——“来的人有哪些？”
我发短信问杨天鹏道。
杨天鹏很快便答：“仇总不在这里面，倒是仇嘉瑜，我没想到他会来的。”
是吗？
心脏略微揪紧，得知这一消息的我，难免有些失落。
而仇嘉瑜在，更是杜绝了我主动离开这个房间的可能了，当初他听到只是隐隐听到仇郁清跟我说分开的传言便敢对我做这种事，现在……那些富二代们聚在一起，仇郁清又不在，我要是贸然出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了绝不出门的决心，那也没什么再紧张的必要了。
目光终于再度放到电脑屏幕上，我强迫自己沉浸入工作中，不欲令那些有关仇郁清的杂念入侵我的大脑。
“明明你也很想我的，为什么要逃避呢？”犹如一条拥有滑腻鳞片的长蛇，仇郁清的声音盘踞在我的心间、耳侧：“不见面的惩罚，已经够了吧，还是说你认为只有通过不见面的方式，才能提醒我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呢？”
好吵……可身体却动弹不得，看向电脑荧幕，仇郁清的手臂正紧紧地锢在我的脖颈上，他隔着座椅，认真地望着我，就好像一个时刻准备吸食精魂的狐妖一样。
“裴森……”
真是的，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但只要一听见仇郁清的声音，一得知仇郁清相关的消息，就如同轻轻砸在膝盖下方的小锤，我的神经乃至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受到刺激。
仇郁清的存在，于我而言便是冤孽。
“咔哒——”是门把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没能推门而入，因为方才听墙角时，我已经习惯性地将门反锁。
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进来的人，便只能是手握钥匙的杨天鹏。
外面似乎开始变得安静。
怎么回事？艾伦他们已经离开了么？
我听见门外近似于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杨天鹏的声音。
再然后，又过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门锁再度响动起来，这次不光是门把，就连门把下面的小锁，都开始转动起来。
心脏的跳动在那一刻突破了极限，或许又那么一瞬间我想要奋不顾身地上前将门抵住，好让外面的人无从进入。
然而终究，门还是被缓缓地打开。
仇郁清的手里拿着那颗小巧的钥匙，杨天鹏站在他的身后，看向我，脸上写满了歉意。
迈开步伐，目不斜视地走进门来，头也不回地，仇郁清关上门，发出一道轻快的，“啪嗒”声。
终于，室内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
浑身麻痹，那一刻我甚至忘记了该如何收缩自己的肌肉以便操控自己的身体，我只是看着仇郁清，发现他眼下象征着睡眠质量不佳的黑眼圈更深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要颓然，却又莫名多了几分令人生出探究欲望的忧郁气息。
走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低下身子，他的下巴放在了我颈侧的地方，黑沉沉的视线直视着我的电脑，他好像是在确认此刻我正在做的事情。
“最近你在忙这个。”说着他的掌心覆在了我拿着鼠标的手背上，隔着手掌操控我保存内容并关闭电脑，视线调转，待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转椅已经被擅自改变了方向。
分开了我的腿，仇郁清坐在床沿，直接利用座椅的轮子将我拉到他所在的地方，我想看他，但却害怕同他对视，于是只垂眸，凝望着他抚住我膝盖的那只手……好似更瘦了些，本就骨节分明的大手变得更加骨感修长。
“裴森……”不多时便超越了普通的社交距离，仇郁清的臂膀游弋到我的腰部，开始用力，试图将我从座椅，抱到他的腿上。
再发呆就要被这家伙吃干抹净了，我抬手撑住他的胸膛，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你怎么来这里……别，该死的——”没用，一旦执拗起来，他的一切动作都会变得蛮不讲理，双腿折叠着，半跪在床榻上，我或许可以说是骑上了他的身躯，近距离地凝望着他，半晌我才说：“你不是没来吗？”
“比艾伦他们晚些到。”纤长的睫毛颤抖地轻微眨了眨，仇郁清侧过脸，想要啄吻我的唇，却被我躲开了，眉头微蹙，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我，他半笑不笑：“你的新朋友很听话，我说想见你，他就找钥匙献给我，让我进来了。”
是吗？总觉得仇郁清这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你不该这样的，你本来就知道他怕你，唔……你别闹！”他挟持在我腰上的力道好重，简直令我差点不得不重重跌进他的怀里，当我卸力，隔着极近的距离，皮肤之间的温度便被暖暖地传递，不再隔着衣料，身体也开始感受他手掌的纹路，仇郁清说：“你不来见我，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见你了。”
结果最终还是接了吻，严丝合缝般紧密，就好像八百年没有过拥抱般地渴求，他整个人显得都显得狂热、激进。
感觉得到，嘴巴已经被吮得微红，在仇郁清的视线下，我只能皱眉瞪着他以表达无声的抗议，“你还真是……把我嘱咐给你的那些话忘得一干二净。”
仇郁清眨眨眼，仿佛并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只是按着我的后脑侧过脸闭上眼微启开唇再度尝试入侵，我气得要死，紧合上唇齿不住地拍打着他的肩膀，直到他未能得逞后不解而疑惑地蹙眉，我才盯住他，一字一顿地说：“明明讲好了，在完全想起来之前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腰部被仇郁清的力道紧勒着贴合，“可是。”仇郁清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恼般的坚定，“我觉得对你来说，想起那些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可那是我的记忆，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激动起来，我开始挣扎着，意图从仇郁清的怀中坐起，对此他丝毫不配合，甚至身子一歪，就那样直接带着我倒了下去。
“你不配合就算了，你不能还阻止我！起开！妈的这是别人的家，你别在这耍流氓！”我的挣扎无法换来有用的效果，为了镇压我，仇郁清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压在床上，整个身体如同被钢钉钉住那般牢牢固定。
“不要想起来。”仇郁清的表情似乎有些悲伤，他本就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此刻他的语气，竟好似带上了哀求的意味那般，令人挣扎之余，又暗暗心惊——
“裴森，没必要想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事情，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裴森，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你。”说着，仇郁清俯身，开始一下一下，细致地吻起了我的脖颈，“真的，我没有骗你。”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记忆的完整，仇郁清知道的，应当比我多得多，陡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略微支起身子，嗓音干涩，情绪也不由激动起来：“……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对不对？”推拒着仇郁清的覆压而下的胸膛，他的动作为我的身体带来丝丝的痒意，“就好像摄像头的事情一样……对不对？”
“如果你答应从明天起不住在他这，我就向你透露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仇郁清的语气微顿：“当然，我还可以新给你安排一个好的住处，为了不让你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直接坐了起来，凝望着仇郁清那双漆黑的眼睛，心脏砰砰地跳动着，我感到不可思议，“透露什么事？现在就告诉我！”
“……那你明天就搬出去。”略微抬起下巴，拿出公正的态度，仇郁清讨价还价，“搬出后，我就告诉你。”

第54章 商榷
或许的确，搬出去对我而言并没有任何坏处。
只是稍微安抚了一下仇郁清那过剩的妒忌心而已。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只要见面，他便会抛出各种各样的饵食，而我则会傻傻地上钩，就那样按照他设想的路线前进。
但……无论是被他高超的话术误导，还是经他的引诱掉进他的陷阱里，都不是我最初的本心。
“不行！”我的断然拒绝令仇郁清略显错愕地顿在原地，平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我坚定道：“仇郁清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你与其给我重新安排一个住处，倒不如把我那间房里面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撤走！拜托了，好吗？”
明明都是他的错，事到如今，我却还要摆出一副商量的态度以征求他的同意，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可能叫警察来抓他，因为他是仇郁清。
呼吸相互交汇，就那样凝视着彼此，仇郁清的表情是那样平稳、易碎，令人想到了稍微触碰便会分崩离析的玻璃，“是很重要的事，”仇郁清拉住我的袖口，眼睫微垂，“你会想要知道的。”
抬臂杜绝了他的触碰，他的脸上浮现出失落。
天知道，我感觉自己的脏器都被一双大手给轻轻拢住，它一用力，我腹腔内部便不住地淌血……看见仇郁清难过时，我的感受莫过于此。
“既然你不告诉我，我会自己去查。”看着仇郁清，实际上我无法理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既霸道又脆弱，做出的事情分明无法让人原谅，却还是无法发自内心地怪罪于他，“反正……从来都是这样，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是这样一天天积攒起来的，也怪不得最后，你会跟我分手，哈哈……”
一眼毕了，室内忽然陷入沉默。
安静。
极度安静。
一时间，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
颤抖的手指轻点在自己的嘴巴上，我忽然意识到，我失言了。
“你说什么？”撑起手臂，缓慢从床榻上爬起来，仇郁清抓住我的手腕，面色略微扭曲，“我跟你分手？”
我慌了，那是一种本能的惊慌失措，就如同食草动物感觉到自己即将被狩猎，因为仇郁清的怒火就那样被我察觉，“没，没有！”不顾一切地，我甩开他，意图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还没等我穿好鞋子，仇郁清的蛮力便令我的身体被重新掼倒在床上。
又是后背的位置，他压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令我如同一条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他从背后覆压，靠近。
“你想起了什么？”仇郁清的声音沉沉地压在我的头顶，他的鼻息黏黏腻腻地贴在我的耳侧，是属于野兽的危险气息，“我跟你分手？你要不要仔细掂量掂量，想想再说。”
完全变了一个人，又或许说，这才是本来的他，虽不能完全笃定方才那个看似无辜的仇郁清就是伪装，但无疑，他不愿让我用眼睛去看的这一面，也是他的本性之一。
“我……不知道……”是的，我不知道，分手？仇郁清提的，是他甩了我，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认为的啊，但又是为什么，仇郁清的态度，好像对此无比恼怒生气似的？“只是本能想到……”脑海中闪现过的画面，仇郁清冰冷的表情，他手中，拿着某样东西，他说：“什么时候决定忘了我，就什么时候把它打开。”
好痛苦，正如同此刻被仇郁清压制在床上不能动弹一样，那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才更令我痛心。
我不想分手的，我不想，我不想，那时候我真的不想。
眼里流出泪来，意识深处，仿佛某个隐秘的关卡被打开了，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明明曾经，我对仇郁清他……
身体被调转，天花板的灯光将我眼睛刺痛，泪水在眼眶中荡漾，连带着仇郁清的面容，在我眼中都变得不再清晰，“你给了我那个，分手是你提的！你干嘛这么凶？我没有冤枉你！”
按住我的肩膀，仇郁清的力道未减分毫，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无比复杂，愤恨中带着惶恐，却还是颤抖着手指，指节轻轻揩干了我的眼睛，“别哭裴森，你想起了多少？告诉我好吗？”
“就是，是你说的，忘了你，你还给了我那个……”“那个”？是“哪个”？其实我是没印象的，“到底是怎样啊？难道我提出过很多要求？一定是因为你一直像这样瞒着我，我才会一直追问的，你知道我那么多事情，可我完全都不知道你！”迷茫、惶恐、无措，在此刻仇郁清的目光下，我就像一个小丑一样不争气地哭了出来，身为一个记忆残缺不全的神经病，我自认为我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要缓解自己的症状、摸清生病的原因，可他呢？仇郁清这个混蛋，他明明知道所有事情，但他却一个字都不说，要我猜要我问还一直捣乱，天底下不会有比他更混账的人了！
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不止是我，好像还有仇郁清。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伏下身来，他抱住我，双臂用力，简直可以说是哄地，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脊背，又侧过脸来，亲吻着我的侧脸，“我错了，别伤心……宝贝……”说完这两个字，还没等我害羞，他自己便已经害羞地低下头埋进了我的颈窝处，开始一下下，轻轻地用嘴唇按摩、轻吻那个地方。
“所以你说过？”我问他，意图佐证我的正确。
“嗯。”似乎极不愿意承认，仇郁清的声音闷闷的，将我抱得越来越紧，“但是，你也不是没有，是你先的。”
他的意思是……我也提过？分手？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仇郁清的控制欲，我是知道且确实有点受不了的，但凭我对他的喜欢程度，应该最多只是赌气，真正分手，远不至于。
难道说仇郁清方才生气，是因为想到了我跟他提分手的事情，所以有些伤心？
就跟我刚才一样？
只是他没哭而已。
心脏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轻轻地，我的手抚上了仇郁清的头发，仇郁清略略一怔，随即偏过脸来，深深地吻到了我的唇上。
是一个缠绵的吻，甚至难舍难分，人可真是奇怪，分明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现在却……
“所以，你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刚从亲吻中抬头的仇郁清面色微红，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如痴如醉，他说：“笔记本里写得很清楚。”
嗯？
笔记本？
我愣住了，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仇郁清的唇不自然地抿起。
“什么笔记本？”刚刚提到的事情令他放松了警惕，难道说……“分手的时候，你给我的就是那个笔记本，对么？”
“……不是，没有。”说这话时，仇郁清完全不显心虚，走上前：“而且你还没有同意要搬出去，我不能告诉你。”
好，好得很，绕了一大圈，现在又回到原点了是吧！仇郁清这个该死的家伙！向我透露一句他会死吗？
“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个东西？当时我们为什么要分手啊？仇郁清唔……”没有让我再问下去，仇郁清蛮不讲理地吻住我，对于这些问题，他似乎极力回避。
“你……”
“这些事情，知道了对你并没有好处。”再度重复了先前的话，正如同我一心想要探寻真相那般，仇郁清选择一直隐瞒到底，“不要再想了裴森，哪怕你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我都可以养你一辈子，不要再去想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
“我不要！”前所未有地坚决，我的声音大抵是破碎而又难听，仇郁清的态度令我感到恼怒，而显然，我的一味坚持也足够令仇郁清生气。
“算了，跟你根本谈不通，你就是只想让我妥协而已！”终于认清了事情的真相，我站起身来，明白自己不能再跟仇郁清这样耗下去，即使我再喜欢他，目的不同的情况下跟他一直独处一室，也只有一个被他操控并且吃干抹净的结果而已，“我不想吵了，我要出去。”
闭上眼睛，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神色淡然，但决心却无比坚定，似乎也知道没有其他的办法，最终同样宣告妥协，“行，你先出去，我等会儿再出来见你。”
等会儿？疑惑了一瞬，目光最终投射到仇郁清的下面……好吧，确实，这种状态的确不宜出门见人，而我这个刚刚才跟他吵了架的“前男友”，自然也不可能英勇献身解决此刻尴尬的处境。
哼，这就是你隐瞒我的下场！气势汹汹地打开门，之间客厅处，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就差直接把“你们没事吧”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背过手关上门，尽量冷静地走到杨天鹏的身旁。
“怎么是你一个人出来啊？他呢？”艾伦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一个，目光一直往客房瞟，虽然担忧，但脸上还是难掩八卦的笑意。
“吵架了？”杨天鹏小声问我，“居然敢吼仇总，你是这个。”比了个大拇指，显然他尚且还有些心有余悸。
而坐在角落的仇嘉瑜，就如同一只阴暗的吉娃娃，自我出门的那一刻，一直对我虎视眈眈，我明白，在他的眼里，是我这头猪拱了仇郁清那颗翡翠大白菜。
该死，外面的情况比屋里还要尴尬。
作者有话说:
啥也没有，审核求放过！

第55章 秘密之下的秘密
那之后不久，仇郁清也从屋里走出来了。
跟单独相处时不一样，在大家的面前，我和他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甚至一起坐在沙发圈内玩的时候，都是紧挨着彼此的。
情侣该做的事情，情侣间应有的互动，这些事情似乎轻车路熟，于是在大家眼中，我们应当已经算是“和好”了。
只是当我站在杨天鹏的身边对他们这一行人进行道别的时候，艾伦疑惑的眼神点破了我与他之间的裂缝，“咦？裴哥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我讪笑着摆手，示意说不用。
仇郁清则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杨天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艾伦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在离开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哎，裴哥，不要再跟咱仇总赌气了，他最近——”
“艾伦。”仇郁清的声音冰冷而僵硬，说到一半艾伦也不得不回头，只能跟他随他的步伐离开了。
关上房门后杨天鹏的感慨与激动自是不必多说，之后他犹豫地告诉我：“其实艾伦一直叫我不要收留你来着。”
“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伙伴了，你要听他的么？”回头望着他，我直接问他道。
他连忙摆手说不是，而后一直在嘴里念叨着类似于“要是仇总能多来几次就好了”的话。
各家欢喜各家愁，这次跟仇郁清的见面，无疑加重了我内心的疑虑，照他的话来说，我跟他其实不止分过一次手，所以至少得是两次，一次是我提的，一次是他提的。
我提的不一定分得了，他要是提，八成就是真分了。
勾起唇角讽刺地笑了笑，既然当初他说了分手，那么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而且当初分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还有他说的那个笔记本，看来的确是记忆中跟我分手前夕，他交给我要我打开的东西。
既然仇郁清避而不谈，那么八成那里面会就会有一些非常重要内容，既然是笔记本的话……那应该现在还在我家里，当初我病情严重，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就连屋子里有什么东西都不记得，所以如果现在我去找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到它的。
当天晚上便跟杨天鹏说要回家一趟，下楼打了车我就直奔我那破破烂烂的小区去了。
当我的脚步重新踏上小区内部的地界，不知怎的，我竟忽然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受，分明离开也没几天……大约是自从知道仇郁清一直在监视我并假扮幻影的真相以来，我的“病情”与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吧。
只要找到笔记本，就能知道一部分“真相”了，既然是仇郁清不愿意让我知道的，那必然不是什么十分吉利的事情。
拿出钥匙，我……没能插入锁孔。
瞪大双眼，我仔仔细细观察了这扇门的构造，果不其然发现……锁芯已经被换了。
仇！郁！清！
“喂？”电话接的很快，丝毫不见心虚的语调，仇郁清向来如此，做坏事的时候，脸上都是云淡风轻的，“谁叫你换我家锁了？你混不混蛋啊你！”
“……”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否认，仇郁清发动技能——心虚の沉默。
直到这时我才陡然间意识到，或许仇郁清在我的房子里面安监控，或许并不止是为了监视我。
“让司机来把钥匙给我。”被仇郁清气得呼吸不稳，走廊内部，我整个人急躁地来回踱步，“所以，你在屋子里面安监控，更多的是为了确认失去记忆的我有没有去翻看那个笔记本是吧？”
这回仇郁清不再沉默，他坦诚道：“其实更多还是因为想要看见你的。”
“什么时候？”
“嗯？”
“这个监控是什么时候安的？”简直可以说是大闹起来，我不相信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保持冷静，“你别告诉我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就……”
“你是同意了的。”像是为了辩白自己的正当性，仇郁清说：“以给我拍晴趣照片为交换，你自己答应的。”
是吗？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之前被仇郁清的美色迷住，我答应什么离谱的要求都是不足为奇的，但……重点不是这个吧！而且安装监控的时候，仇郁清甚至不向我通知，还……还……
“我发誓绝对不是让你所有屋子都……”痛苦地蹲到地面，我开始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换锁的事情你怎么说？这你也要为自己辩白吗？”
“……笔记本不一定在那里面。”略略弱下去的语气，是他生硬找补的证明。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身为这个房子的主人，我自己不能请开锁匠来开锁么？”
“你可以试试，”像是跟我较上了劲，仇郁清也破罐破摔了，“我叫管家选的是市面上最好的精密锁，如果市面上真的有那样的能工巧匠吧，你能找到的话我也认命了。”
我发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我真的差点直接把手机捏碎了。
然而仇郁清还在电话那头“好心”建议道：“如果你想要确认笔记本在不在的话，可以去对面楼，门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无需钥匙就能进入。”
“这些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咬紧牙关，我不停地在心中默念跟他置气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仇郁清说不是，只是他觉得这个时机正好罢了。
“你不想去么？不想的话就算了。”
“啪”地直接挂断电话，我怕再听见他的声音我会直接因为暴怒而气绝身亡。
疾步往楼下走去，一边走我一边想——从前怎么不知道仇郁清有这么气人的本事呢？
他没有骗人，对面楼四楼的入口密码的确是我的生日，我甚至不知道究竟该庆幸他还记得，还是该庆幸他本人并不在里面了。
打开灯，这套房子内里的景象，几乎同我跟踪仇郁清进入的那天别无二致。
空空荡荡的餐厅客厅，十分干净，但不像是有人居住。
次卧，那些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就那样毫不遮掩地被挂在简陋的衣架上，像是已很久没人光临了。
主卧，正对着对面楼的方向，房间里的监视屏正尽职尽责地运行着，屋内的景致被暗色的屏幕光略微点亮，衬得内里的环境幽秘而可怖。
窗帘是厚重而遮光的，唯有那放于床窗边的望远镜，将帘子掀起了小小的一角，外面的光线从那个地方透露而出。
走到窗前，闭上一只眼，将睁开的眼睛贴到这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望远镜的目镜上。
放大的景致，对面我的住处可以说是一览无余，能够清楚地看见常年大开窗户的卧室，以及安装着防护栏的卫生间，做饭的时候，厨房里忙碌的景象稍稍转动视角也是尽收眼底的。
正如同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身体那般，原来我的生活也一丝不挂地被他全方位凝视着。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其实我真的很想跟仇郁清说，对我，你真的没有必要去窥探那么多。
难道我不会告诉他么？只要他想看，我难道还会对他有任何保留？
从前我只以为仇郁清是不善表达，对于我的喜欢可能无法宣之于口，可我却万万没想到他却是以个完完全全的行动派，不便说的癖好在暗戳戳实现后，便直接大喇喇地展示在你面前就好了。
打开灯，不再晦暗的照片墙终于彻底展现在我的面前，难以形容这眼前这番景象所带给我视觉上的震憾，我的视线甚至难以全部囊括，最上方的照片，我那略微近视的眼睛甚至都未能完全看清楚。
全都是我的照片，仇郁清哪儿来的，那么多我的照片……
走近照片墙，我拿下了距离手边最近的，那张最易被取下的相片，那是……高中？不，亦或者说是初中时期的我，非常低的视角，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甚至是直视镜头的，就好像在自拍？
……真奇怪，印象中我并没有拍摄过这类照片，而这照片的背景，却好像是在我的家中？怎么会这样呢？仇郁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照片，难道说——
冷汗在那一刻忽然间冒了满背，我好像忽然明白这照片的拍摄条件究竟是什么了。
电话在这时叮铃铃地响起，一个激灵，我差点直接瘫坐下去……
是仇郁清，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的，除了仇郁清不会有别人了。
“看见了么？”他的声音低低地，自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所以就算时间排在很前面，我也把它放到最下层，以便我想看的时候能及时看见。”
“你知道，我在看的是哪一张？”那一刻我手脚冰凉，原本我不想用“恐怖”这个词语来形容仇郁清的，可是……从一个被监视的地方到另外一个被监视的地方，就算是一直一直喜欢他的我，也开始有些害怕了。
“我当然会在监控室里安置监控，万一有人进来了看见怎么办？放心，其他房间没有。”仇郁清竟像是在真心安慰我，也不知他是哪儿来的自信，搞得好像最终我一定会平静接受这一切似的。
“你……”眨眼，怀念？亦或是无力？此刻的我已经分不清了，眼泪一滴滴滴落到照片上，因为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照片边缘白色的绒毛，那是……属于我的小狗，兴旺身上的事物。
害怕它再次走丢，我曾专门为它定制了狗牌，上面写着我家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可爱的小狗标识。
它是一只体型不算特别庞大的小狗，小的时候我曾抱起过它，后来它长大了，因为它的重量我便不能再让它成为被我抱在怀里的宝贝了。
十五岁那年，濒临初三，那时的我还是个初长成的少年，看着摇头摆尾的兴旺，失败数次的我终于再度下定决心进行挑战，我颤抖着双臂将手卡在他的前腿根部，用力将它举起，那姿势，就好像一个父亲举起自己最喜欢的孩子那样。
在成功的那一瞬间，我开心地露出笑容，因为我知道，我还会继续长高、长大，而我的兴旺则已经停止了生长，就好像永远定格在那个岁月，往后的人生中，我一定能一次又一次地，将它重新高高地抱起的。
“是那个狗牌。”眼泪自脸颊滑落，我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仇郁清令我回想起那些美好的记忆了。
“你们家很幸福，不像我。”仇郁清的声音中似是带着笑意，我想当初，在监视器的另一头，他或许也露出过羡慕的表情吧，“最初把它贴在你家狗的狗牌上，其实是为了抓住你和顾鑫的把柄。”
“但后来，我却开始向往你们那边的生活。”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你在我心中就是不一样的吧。”
“抱歉，现在才跟你说，因为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或许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仇郁清：有本事来抓我，我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第56章 英雄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像仇郁清这样的混蛋，一开始就应该被警察抓走才对。
他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哪个不是违法乱纪，令人胆战心惊？现在他居然还好意思直接告诉我其实这场监视是从我初中时期就开始了……他难道认为我会对此大为感动甚至直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吗？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这个该死的家伙！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凝望着手里的照片，随着眼泪的滴落，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一时间我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笑脸的人，竟然是曾经的我。
是曾经的“裴森”。
是那个尚且还拥有一切、未尝失去过任何一件事物的，裴森。
我本不愿想起的。
只要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了什么，就不必痛苦于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什么。
或许仇郁清说得对，忘记于我而言，其实并非惩罚，而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事情么？”再度开口，我却仿佛已经不再认得自己的声音了，或许是因为先前发生的一切已然刷新了我的下限，以至于面对眼前的“真相”，我依旧能够做到“处变不惊”，“可无论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你离开的时候，那些拒绝我的话，你都说得毫不犹豫呢。”
或许我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仇郁清讲话。
事已至此，翻旧账的行为仅仅只是徒增伤害而已，更何况提起这些让仇郁清伤心，其实都并非我的本意。
我是不愿令他感到痛苦的。
“那时候我脑子不清醒。”仇郁清的声音淡淡的，“很多时候做出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抱歉，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罢了。”
只是想让我知道……么？的确，就跟之前那次，刻意让我跟踪他，令我发现这些监控摄像头的事情一样呢。
仇郁清这个家伙，是有暴露癖么？还是说他已经破罐子破摔到，不欲将自己这些不算光彩的行为掩藏呢？
“那现在，我算是了解你的全貌了吗？”故作轻松地，我这样问他，盘腿坐在这个正被他俯瞰的房屋中央，或许我的心此刻也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说话，像是逃避一般，仇郁清持续保持着沉默。
“……”
难道说……“该不会，你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我不去知道那些你真正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吧？”无法不感到匪夷所思，我心道：还有吗？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难道说，他还有更不能说的事情瞒着我吗？
“让时间停留在现在，就是最好的选择了，裴森。”仇郁清的语气是那样平静，但却也带着独属于他自己的坚决。
“不！”这个字眼，近乎是冲我的齿缝中蹦出来的，我走到监视器的前面，一寸一寸地，调试着我所看到的画面，“我就是要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就是要自己查出来！”目光扫荡在每一个荧幕上，最终，我的视线聚焦在家中储物间的监控画面。
置物架的最顶端，平常目光难以触及的地方，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令我心脏砰砰跳动的，或许象征着真相的，笔记本。
然而电话那头，“你后悔了吗？从一开始，喜欢我。”在片刻的静默后，十分突兀地，仇郁清这样询问我道。
他再度问出了这个，曾经得到过答案的问题。
而我则忽然明白，他苦苦隐瞒的初衷了。
或许正是害怕，害怕我后悔，害怕我看到笔记本的内容后，变成无法再接受他的模样。
后悔？
是啊……对于喜欢仇郁清这件事，从始至终，我后悔过吗？
在我追求仇郁清的时候，在我跟仇郁清在一起之前，我有想过他是这样一个说谎成性、富于控制欲，甚至还对我处处隐瞒的混蛋吗？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把他想得太过美好了？
还是从一开始，仅仅只是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呢？
其实……都不是的吧。
说来，真是挺好笑的，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恶劣了。
从初中，发现他的忧郁记仇，到高中，意识到他的睚眦必报……甚至到了现在，在我眼中，他难道是那个被人尊敬、乃至所有人都心生景仰的“仇总”吗？
不是的吧。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我甚至明白，光环之下，他其实只是一个如同孩子一般的、喜欢将自己的伤疤展现给别人看，然后笑着说“快来啊快来啊，快来伤害我”的笨蛋罢了。
“仇郁清，既然现在你还没有让我知道你的全部，就不要急于在我身上寻找答案，好吗？”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所在的方向，隔着那黑洞洞的镜头，或许我正隔着空间，同他对视着，“你其实并不希望我伤害你吧，你是想通过这些证明什么呢？还是说只是想……让我收回我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呢？”
“……”仇郁清沉默了，电话那头，他的时间就好像全然静止了似的。
“喜欢就是喜欢，哪怕我知道你是个混蛋，这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摇摇晃晃地，我站起身来，就算眼睛已经发酸，哪怕双腿正近乎瘫倒一般无力地发麻，我也明白，我还不能倒下……我得去确认接下来的事情了。
离开了那个房间，下楼，因为徒劳无功，我并不打算自仇郁清的手中逼出房门钥匙的下落，松动的记忆令我决定开车去找白医生了。
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在我说完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词之后，仇郁清一直沉默着。
片刻后，我似乎听见了他的鼻子轻轻吸气的声音。
哪怕只有这一瞬的动静，但我仍旧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他……好像哭了。
“……仇郁清？”
“我好想你。”干涩的嗓音，似乎带着些滞涩的情绪，我甚少听见仇郁清如此委屈的声音，“想要抱抱你，想要亲亲你，想要狠狠地——”
“好了我知道了！”连忙打断他，我的耳朵略微发红，连带着脸颊都烫了起来，“我现在要去做心理咨询，到时候再说。”
“……嗯。”我近乎能够想到仇郁清揉眼睛的样子，他大概会撇撇嘴，然后说：“等会儿我去那里接你。”
“好。”
通话结束，我打开车门，坐回到我的车上。
直至这时我才陡然间致命地发现……刚才发生的那些那么匪夷所思乃至不可理喻的事情，我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
该死的！这些明明都是绝对不值得原谅的事吧！
完了，手扶额，这一刻我想，要是仇郁清加入了什么诈骗团伙，甚至不需要他说太多的话，我应当很快就会把我所有的钱全部都转给他。
看来我的病尚且还没有痊愈，甚至可以说是，依旧病得不轻。
如果硬要给这个病起名字，那么我愿称之为——见仇症，即“见了仇郁清就会分分钟立马变成恋爱脑”的病症。
这病从初中时就已经在我的身体乃至心上扎根，时至今日已经病入膏肓，再难拔除。
大抵是治不了了，但我想我或许还能通过去见见白医生稍微缓解一下症状。
因为……说起“仇郁清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我”这件事，我倒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通电话。
与白医生约见的地点是她临时租赁的一个简易会客厅，她说在回家前，自己或许可以在这里见见曾经的病人以尽到最后身为医生的职责。
不同于往日需要排队的盛况，这次来到白医生面前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而已。
“就当做是与普通朋友之间的谈话就好。”略一摊手，白医生露出一个谦和的笑意，“毕竟现在，离开了医院的我最好还是不要以心理医生的身份自居了。”
我先是跟她说了一下我的近况，当她得知我已经向仇郁清的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情。
“所以现在你们是……”
“仅仅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交流啦，”状似无辜地摆摆手，其实向医生隐瞒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知道仇郁清做的这些事情恐怕就算是医生也是无法认可的，所以我只是着轻避重地告诉她：“不过就算仅仅只是这样，通过跟他的交流，我也想起了高中毕业之后的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
“什么事？”端坐了身子，郑重其事地，白医生询问我道。
“没什么，只是在大学开学前的一段时间，舒琳琳给我打的电话而已……”
那天，她的语气略有些激动，但听语气，却好似比往常成熟了些许，她说：“你跟仇郁清，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么？”
那时候的仇郁清已经出国多时了，我跟他的结局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所以对于舒琳琳的这个问题，我只觉得是匪夷所思的。
但是舒琳琳却告诉我，她们家的账户上收到了来自于仇郁清的三十万的汇款，“因为要一直照顾我的父亲……所以今年高考我失利了，但是如果有这笔钱的话，就能请到护工了，或许可以用这笔钱雇佣我妈，我妈她……她现在去了外地，也找不到像之前那样的工作，就只是做做临时工维持生计而已。”
这样……吗？
原来仇郁清帮了舒琳琳啊。
好羡慕呢，虽然舒琳琳的境况或许算不上好，但至少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雀跃的。
不像我，我的人生，自或许从仇郁清离开的那一天起，便逐渐溃烂、变得不堪了。
咦？怎么……
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我细想，脑海中的舒琳琳又继续道：“因为……汇款的来源是仇郁清所在的那个国家，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向你们曾经的同学手里要到了他的电话，我都没想到他会接，他说这是仇老先生对我的补偿，还说要我好好照顾我爸爸。”
“我曾想过是不是仇玉宁对我妈还心怀愧疚的原因，但我又觉得那件事最终都闹到那个程度了，仇玉宁怎么可能还愿意跟我妈有任何关系……所以这只可能是仇郁清自己的主意了，还有我上学的事情……应该不是巧合吧，原本被退学之后，在这座城市，我是不可能再找到学校上学了的，可那通电话之后，就有一个学校重新联系我了，明年，我会努力参加高考的，希望能个考到一个好的学校吧。”
是吗？那或许其实我是应当恭喜她的，至少她没有因为我、没有因为仇郁清而最终走向人生的下坡，至少……大学是能读的。
事到如今，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当时的我是怎么答复的，可舒琳琳的话，我却还一直记得——
“裴森，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来着，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当初那些事，的确是我被仇郁清迷惑，自己先拎不清，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他回头还愿意帮我……不过，当我向他道谢的时候，他是并不接受我的谢意的。”
“咳，回归主题吧，其实我来找你是因为，仇郁清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如果不是裴森拼了命也想跟你求情，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
“你居然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好了呢，不然这种事，怎么可能劝得动？不过我已经想通了，这笔钱我不能全要，我可不能接受我妈再跟我爸复婚了，我都没想到她会觉得这笔钱还有自己的份额，我想着，现在先解了我爸这边的燃眉之急，剩下的再转回给仇郁清就是了，本来就是我家里人对不起他……其余的钱，等我以后上了学有本事了，会慢慢还的，我不想欠他……说到底，万事还是只能靠自己。”真是神奇，分明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但听她的语气，却好似比我认识她的时候乐观了许多似的。
“你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勾了勾唇角，我的声音是略显疲惫的。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毕竟面前的路还很长呢。”略略顿了顿，“裴森，我打这通电话其实不为别的，我只是真心、真心想要感谢你，你那么努力地劝说我都没听……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我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感受。
“抱歉，我要去给我爸翻下身，得挂了。”略微顿了顿，在挂断之前，舒琳琳忽然笑着说：“现在我也认可了。”
“什么？”
“你是英雄，仇郁清在电话里这么跟我说，我现在忽然认同他的观点了。”
是吗？
我是……英雄。
仇郁清说的？
这……怎么可能呢？
挂断了电话，呆在原地的我久久回不过神来，后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我还专程发短信向舒琳琳确认了这件事，于是舒琳琳直接将仇郁清的原话编辑成短信，发送给了我——
“你我都是被拯救过的人，要谢就去谢谢裴森，他才是那个英雄。”

第57章 下坠
这世界真是充满了荒诞。
我想，如果是在高中，仇郁清跟我说这句话，我或许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认可了。
可时间却偏偏是在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因为我很少观看英雄主义的电影，我不明白英雄是不是都跟我一样，一心想要拯救他人，然而却浑然不知自己全身上下也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悲惨，面对困境只有接受，而无法改变。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母亲去世了。
高考完后的那一天，我回到家，发现一直以来陪伴我长大的小狗兴旺也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它太老，岁月的重量也即将把它的身躯压得平展。
想要东山再起却整日酗酒的父亲，一直没能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回过神来，家里大把大把的钱被他用于投资挥霍出去，后来开始倒卖屋子里还算值钱的装饰，直到现在……母亲嫁入家门时装满首饰的盒子都空了，这个家终于也只剩下了一具躯壳罢了。
不幸是在考试之后发生的，正如同初中时一样，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我拿到了毕业通知书，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大学，不上不下的高度，说是名校吗？也不见得。
只是眼见家里学费要交不起了，父亲建议我这个暑假出去打工以补贴家用。
暑假工忙碌一整天，傍晚时分打开家门，发现兴旺正趴在窗边迎着夕阳低声哼叫着。
像是在啜泣一样。
我将它的下巴放在我的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为它唱着歌，当夜幕降临，它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一想起它离开时的模样，我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它留下的东西也令我感到难过，所以狗牌我摘下来，放到了抽屉里，打算这辈子都不要再拿出来第二次了。
安葬完兴旺的那个午后，还没等我回到家，便看见我家楼下救护车乌拉拉地响着，倒也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病，只或许是酒喝太多又吃了不大新鲜的陈年老肉，父亲的肠子破了一个洞，奶奶颤颤巍巍地在担架后跟着，望着那样的景象，我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家之后的生计，都得靠我了。
手术的费用拿不出来，说是肠子内部的东西漏出，流到了其他脏器外部，清理需要费用，就算接肠手术做好了伤口也需要恢复，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我爸必须挂个排粪袋在他的腹部。
借钱，找亲戚借了很多钱，从前这种事都是我爸在干，而今落到了我的头上，我才意识到那滋味有多不好受，此前父亲找各家亲戚借的钱加在一起，哪怕不算手术的钱，都已经是我看了都感到头晕目眩的数目了。
生意呢？没做起来，大环境发生变化，这几年的厂子早就不如那个时候好开了。
要是母亲还在的话，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妥帖的，奶奶曾经说过，父亲曾做过最对的事情，就是把母亲娶进了家门，妈妈走后，这个家就渐渐地崩塌，以至最后……如同散落在地面的暖水瓶胆，再难复原了。
并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肆意玩乐，高中毕业的暑假，我一直在为家里的事情来回奔波，打工赚钱、还钱又借钱，这些事情就好像永远都没有止境似的。
父亲肚子上挂着个粪袋，自然无法出门做些什么，出院之后每天每天，他都躺在靠窗的沙发上抽着烟，等粪袋里面的东西满了，跑到垃圾桶面前扔掉再换一个，这就是他的日常了。
我曾尝试在他眼中找到些许歉意，但很遗憾，没有……或许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便已经将此生所有的情绪都随着眼泪流淌干净了，现在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茫罢了。
那个假期的我太忙，不光要照顾家里人，还要尽力去攒我的学费，以至于我都没有时间去分析那时父亲脸上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只是觉得熟悉，并且是在他跳楼离开后，才忽然想起他眼中的神采，同当日仇郁清说自己想要在这个冬天死去的时候，是如此相似。
奶奶近乎哭晕了过去，整个人的身体都垮掉了，而我却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我只是在内心祈祷——祈祷奶奶千万不要也病了，因为我已经再也没有精力去赚更多的钱了。
家中的变故换来了多数亲戚愿意宽限些许时日的温柔，对我们家表露出无限的同情，父亲葬礼方面，他们帮衬了许多。
听闻消息，一直在外漂泊的顾鑫自然也是回来了，望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恍然，分开不过三年的时光，他便能一改往日街头混混的形象开始西装革履，就跟一个已经在社会上磋磨了多年的大人似的。
回到家乡的顾鑫帮衬了我许多，不止金钱上的援助，平日里家中的琐事，包括奶奶的身体，都是顾鑫以及他的家人在细致地保养着。
“钱先不用还了，还是你上学要紧……至少，该留些学费吧？”拍了拍我的肩膀，顾鑫脸上的表情，是那样地温暖、令人安心，且意气风发，看着他这个样子，一瞬间我竟有些想哭，或许是因为我熟悉的那个他又回来了。
“合伙跟之前一起混的几个兄弟做了点生意，现在手头宽裕了很多。”缓慢地吐出烟圈，顾鑫的脸上却并没有志得意满的笑容，“不过很多事情，都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当初还是应该上学的，至少眼界会不同。”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我们相视着彼此，没有多言，最终却都笑了。
那时的我常想，顾鑫给我的支持，是我这辈子都还不尽的，无论是资金还是情谊，这样的兄弟，此生不易再得第二个。
真好啊，短短几年的时间，顾鑫已经开始出人头地了，可我却还是个连大学校门都没有跨进的穷学生，你说这人生，为什么就这样地不公平呢？
白天，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同顾鑫说说笑笑，晚上，却总是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夜空眼泪一直不停地流。
我自然是要去读大学的。
可我奶奶呢？我走了，谁去照料她呢？两座城市，那样远的距离，坐飞机都得坐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到目的地，更别说……飞机票我根本买不起。
所幸奶奶现在看起来暂无大碍，等把父亲的事情忙完了，我需要做的就是拼命打工赚钱而已。
不过除了亲戚之外，父亲似乎还向别的地方筹集了一些资金，因为抵押了我们现在居住的房屋，所以银行那边的债务我也一直在尽力偿还着，其余的渠道……我都不太清楚。
我只希望他们不会找到我家，也不会因为我父亲的事情而牵连到其他任何人就好了。
细细回想，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大抵都已经被那些欠钱还钱的思绪填满了吧。
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阳春白雪的美梦，什么理想啊爱情啊对大学生活的憧憬……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生活的琐碎给掩埋殆尽了。
舒琳琳的电话，是临近大学开学前夕时打过来的。
时至今日，我仍旧难以形容自己当时具体的心情。
嫉妒吗？或许吧，毕竟仇郁清可从没有给过我三十万呢，要是我有这三十万……甚至仅仅十万，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起码现在的生活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然而仇郁清毕竟从未直接伤害过我，更何况舒琳琳也正是因为他，差点连书都没得读。
所以这三十万，还得是舒琳琳她们家拿才更合理吧。
怅然地笑笑，居然产生这种想法，我还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去肖想那样多有什么用？
仇郁清这么做，倒也算是磨平了因果，希望今后他能抛下这些痛苦的过往，一直头也不回地向前吧。
“你我都是被拯救过的人，要谢就去谢谢裴森，他才是那个英雄。”
不由自主地细细反刍着方才对话的内容……竟发现自己内心最多的想法，其实还是怀念以及向往罢了。
英雄裴森啊……总觉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了一样，我甚至难以想象，而今因生活疲于奔命的我曾经居然有过那样不顾一切的时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还会去做相同的事吗？
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真好啊，跟在仇郁清屁股后面的那些时光，爸爸妈妈，兴旺顾鑫都还在我身边。
回忆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我才意识到原来在被岁月磨砺之前，我也曾不顾一切地闪耀过。
仇郁清说……我是英雄。
最初听见这话，我只觉得苍凉，甚至有些好笑，可到了最后不知怎的，泪水却盈满了眼眶。
离开前他说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可现在他却又亲口承认了。
或许终究，我还是办成了一些事情吧，虽然当时并没有立即得到回馈，但而今它们却都已经开花结果。
所以，我也不算是一事无成吧。
有了仇郁清的肯定，我相信以后我一定能抬头挺胸继续走下去的。
虽然还欠着一屁股的烂账，但开学时间的到来，还是令我短暂地从那名为“家乡”的泥淖中爬了出来。
奶奶身子骨尚还硬朗，顾鑫爸妈在家，平时也都会相互照应着，他们都叫我好好去上学，别操心家里的事情了。
既然我的人生并非一事无成，那么此后便一直相信自己就好了。
怀着某种莫名的信念，终究我还是一脚踏进了大学的校门中。
“哎，裴森，忘了跟你宣布个事儿！”将行李放到宿舍外的阳台上，我接通了顾鑫的电话，“什么事儿？”我问他。
他说：“我交到新的女朋友了！回头出差路过S市，我带着她来找你啊！”
说起顾鑫的女朋友……舒琳琳的面容浮现在我的眼前，“新女朋友，好哇，我等着你们，我还一直担心你来着，之前的事情……”
“害，舒琳琳那事儿都过去了，哦，说起来，她家刚发生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顾鑫这人性子直，有了新的女友，有关舒琳琳的那些伤心过往，他好像转头就忘掉了似的，“舒琳琳的父亲死了，说是因为在屋子里点火烧炭中毒死的，现在她正在跟她妈打官司呢……她指控她妈谋杀，她妈却说他们父女两个瞒着她私藏了很大一笔钱？反正这事儿在我们那儿闹得挺大的，希望她没事吧。”

第58章 茧
顾鑫的话语，令我的大脑陷入了长时间的空白。
我自然是知道那“一笔很大的钱”究竟是什么，但舒琳琳家如今的局面，却是我完全未曾料想到的。
那之后我曾尝试联系过舒琳琳，头几个电话她未曾接听，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倒是给我回过来了。
“就是她故意这么做的……因为我不愿意把钱平分给她，她一直说这些钱是仇先生给她的补偿，我的解释她根本没听进去一句……我本来想着让她照顾我父亲，每个月固定给她工钱来缓解她的生活状况，我真的没有料到她会做这种糊涂事儿啊！”电话那头，舒琳琳哭出声来，感受到她的崩溃，一时间我心乱如麻，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安慰她。
然而很快，她便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坚决起来：“这是谋杀！裴森，这是谋杀！现在这种天气，哪有必要烧炭盆？她把爸爸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就是想要他的命吗？爸爸不能动，甚至求救都困难……哪怕她是我母亲，我也一定不会纵容这种行为的！我爸爸还没出事的时候对她那么好，我们家曾经也很幸福……裴森，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仇家的人，他们答应帮我请律师，会我提供法律方面的援助。”
舒琳琳的坚韧令我不免怔然，一时间我甚至不敢相信，电话那头下定决心要与阴谋诡计抗争的她，竟同高中时期那个沉醉于恋爱的傻女孩儿是一个人了。
“你……很棒，能有这样的魄力，甚至还想起能够找仇家协助你……”她真的，挺聪明的，也很幸运，起码比我幸运多了。
我是由衷地感到羡慕，然而电话那头，舒琳琳却苦笑出声，“其实刚开始并不顺利的，仇郁清不接我的电话，后来我是发短信告诉他这边的情况，他才叫仇家的律师联系我的……他真的，很恨我妈呢。”
听得出，如今的舒琳琳已经完全从昔日的恋情中脱身抽离了，真好，“那你复读的事情……”
“哦对了，仇郁清还问你的情况了呢，最近我都在忙我自己的事，几次打电话，也都是在说我自己，他问我我都答不出来，现在可以问你么？你现在……怎么样？大学里面，是不是很好玩，大城市很新奇吧。”舒琳琳的声音中充满了向往，直至那时我才意识到，因为住处相距太远，我家的惨剧，她是一无所知的。
“我么？还好吧，也就那样，大城市的确有很多好玩的，到时候你考上了，自己来看看就好了。”喉咙中泛起一丝酸涩的苦意，我笑着，这样回答她。
“借你吉言哦，我虽然很想现在就回去读书，但家里面的事情……至少要解决完了才能继续吧，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舒琳琳的话语中的坚决令我动容，听着她温柔但却有力的誓言，一瞬间，一种名为“生”的勇气忽然也充盈满我的整个身体了。
“谢谢你裴森，”在挂断电话之前，苦笑着，舒琳琳说道：“虽然仇郁清他没说，但其实我明白，他愿意帮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你知道吗？他现在在网络媒体上拍摄了一些照片和视频，很好看呢，据说现在已经是一名专业的模特了，真好啊……”
向往着……向往着，我和她一样，仿佛都向往着永远触不可及的生活。
挂断电话后，按照舒琳琳的描述，不知处于怎样的心态，我试着搜索了她提供给我的昵称。
“Yu。”
一个令人遐想的昵称。
很快，我便看见了属于他相片，相片内他赤裸着上身，以一种空茫的目光，仿佛正凝视着荧幕外我赤红的脸。
背景，是很明显的国外建筑风格。
那样新潮、那样时尚、那样高级，感觉此刻的仇郁清同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其实很少发动态，但他的每张照片，我都不由自主地保存在了手机里。
忘不了他的模样，忘不了他曾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依托人转述的，那些对我的肯定，都无一不是令我反反复复回味琢磨过跟多遍的。
从那之后，我的生活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无比残酷的现实，时不时的催债电话，永远打不完的工挣不完的钱，当别人在电脑前享受平静的、可以肆意打游戏谈恋爱的大学时光时，我却总是在与贫困与债务做着斗争。
另一半，则是以仇郁清为代表的，虚幻而又美好的网络世界，那时候的我大抵是疯了，分明只能对着虚幻的照片与视频进行遐想，却还是无可救药地迷上了他。
他，仇郁清，一个模特，一个偶尔会将自己的身体拍摄成照片视频发送到公共平台上的人，我的初高中同学，我的朋友，我的仇人，是我永远无法戒掉的毒，也是我一辈子都逃不掉的梦魇。
我喜欢他，这种感觉自我升上大学以来开始前所未有的明晰且浓郁起来，不同于初高中时期那懵懵懂懂纯纯粹粹的爱恋，我的喜欢是掺杂着一个穷苦撂倒的少年人无可献祭的念想与欲望。
最初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为什么，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拍成照片和视频发送到网络上，这在我看来是一种足以感到羞耻的行为，是堕落与沉沦的先兆。
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少年时的仇郁清曾因身体和脸蛋受尽大家的嗤笑，所以而今他便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获得认可，以寻求心理上的补偿。
想通这一切的我堪称狂喜，因为在仇郁清的众多粉丝中，他的这些曾经只有我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初衷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能进行与其他粉丝全然不同的别样解读，我开始觉得他拍摄相片的行为是一种美好，是一种对自己内心的解放。
我想，我大概就是因此爱上摄影的。
我想要学会摄影，想要站在摄像头的后方，想要成为这一切的见证者，想要通过摄像，将仇郁清的每一丝情绪都解读出来。
或许在常人看来我大抵是疯了，但原谅我，那时候的那个念头，已经成为了我对未来生活的唯一向往，也已近乎可以说是……我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了。
我想要攒钱，我想要买到一台好的单反相机，这样我就能距离我的梦想更近一点，距离“他”更近一些。
不管要债的人是否堵到我的学校门口，无论他们有没有将我打得遍体鳞伤，哪怕校内同学的纷纷侧目会令我感到恐慌难堪，但我知道……只要挺过了这段时间，只要能等到我还完所有债务并买到相机的那一刻，我所经历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不会每次都接受顾鑫的资助，可他念叨着什么“给一个男人上药腻腻歪歪恶心死了”这之类话语的时候，我又觉得好笑极了，为了缓和僵硬眼下僵硬的气氛，我向他诉说了我的理想，省去了仇郁清这个关键要素，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已经是有目标的人了。
“嗯，这好歹是条路，总比每天把时间花在游戏里要好。”顾鑫笑了声，拍了拍我的肩，他是第一个知晓我这一想法的人，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哦，对了，我呀，决定一到法定年龄就跟葛佳悦女士结婚了。”像是意图作为回馈，顾鑫又回馈了一个重大的消息给我了。
葛佳悦是他现在的女朋友，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儿，瘦瘦的，眼睛很漂亮。
顾鑫是个长情且专一的人，对于他们俩结婚的事情我倒是并不意外，只是……“到法定年龄就结？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还在暗地里追星呢，我真是万分没想到顾鑫的人生进程竟然已经走到这里了。
“刚好手里有些钱嘛，生意刚起步，我想着以我们两个人一同的名义买一套房，这样她后半生也算有依靠了。”顾鑫的想法十分长远，也很有责任心，虽然他只大我几个月，但在我看来，他却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够承担起家庭重任的男人了。
与顾鑫的对话令我不由开始反思自己，但反思着反思着，却并没有反思出什么真正有意义的结果来，他离开后日子照旧，依然是做不完的兼职还不完的债，时间一长，就好像当日我在心中立下“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好男人”的豪言壮语从没有存在过似的。
那之后不久，在我生日那天，顾鑫给我寄来了一台单反相机。
相机的箱子内部还留下了他的纸条，他说：“相信你的实力，哥推你一把，勇敢追梦去吧！”
那一天，我抱着那台佳能相机，蹲在寝室的阳台外，哭得像条狗。
那一刻我就想——如果不完成我的心愿，就对不起顾鑫对我的鼓励与付出了。
于是在正式开始学习摄影技巧之前，我拿出手机拍摄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仇郁清的社交媒体账号。
照片的内容自然就是顾鑫新给我买的那台相机了。
我对他说：“仇郁清，我要现在开始学摄影，等我学成归来，以后成为你的专用摄像师就好了！”
我知道，他是不会回复的。
他从不回复任何人，无论是评论区还是私信，高冷得出奇，这一点在粉丝圈子里几乎是公认的。
我也没想过要让他看见，我甚至知道，我自以为是的建立在昔日情分上的过分解读的喜欢，落到仇郁清的面前，都是很冒犯的。
所以我只是虚空地，向他、也向我的内心宣布这件事。
我的摄影师生涯便从此启程了。

第59章 撕裂
赖淑芬被判谋杀罪名成立，已经是我进入大学后两年的事情了。
是舒琳琳给我打电话，来向我公布这件“喜事”的。
“其实如果不是仇家的助推，这件事不会那么快办好，他们请的律师很专业，我妈基本上没有翻案的可能……”舒琳琳的声音是尘埃落定的落寞，我知道，自己母亲入狱，身为女儿的她也很难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
说不出恭喜的话语，勾了勾唇角，我只能问她：“最近在学校里面，感觉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舒琳琳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笑意，片刻后，却又像是感受到恍惚那般，她问：“裴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做的这一切，其实都在仇郁清的计划之内呢？”
什么？难道她的意思是……
我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顾虑，声音卡在喉咙之中，半晌，我才说：“当初在他收手的那一刻……对他而言，这一切应该都已经了解了吧，毕竟事在人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大概率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仇郁清不是那样的人，我无比笃定地这样相信着，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也并未对顾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二次伤害，这一切的一切，应当也都是因果轮回的巧合而已。
“是啊……反正事情都是我妈做的，或许她的确罪有应得吧，哈哈。”轻轻笑了笑，吸了吸鼻子，舒琳琳抬起头来，“抱歉，我不该怀疑他的，毕竟他还帮了我，算了不说这些了……能不能跟我讲一下你大学的生活？老实说现在我的功课落下了许多，听你说一下大学的美好生活，我也才有动力继续拼命努力嘛。”
大学的……美好生活？好吧，既然她想听，我就跟她讲讲好了。
虽然其实我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什么好讲的，这些所谓的“美好”，也只是借我室友的一些奇异经历，拿来安慰舒琳琳罢了。
毕竟，一个没日没夜打工还债的苦逼大学生，是没有时间去享受生活的。
本来这应当是一场相对而言还算和谐美好的谈话，坏在最终，临近挂断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忍住，向舒琳琳打听了仇郁清那头的境况。
电话那头，舒琳琳静默了良久，片刻后她轻笑出声：“裴森……你跟他的关系，真不错呢。”
一瞬间，我意识到我自己多言了，虽然不知道舒琳琳说出这些话语究竟为何，但我忽然明白……或许在舒琳琳心目中，她是永远无法真正同仇郁清和解的。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的答案是不知道，虽然他同样问了我关于你的问题，但毕竟我跟你俩的联系一直都很少不是么？”舒琳琳的话语令我当场愣住，片刻后她笑出声来，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什么？”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超过你，还有超过仇郁清的。”仿佛一个士兵宣战前为自己打气的冲锋，舒琳琳的声音是那样有力：“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了，以后我不会再打给你，再见了。”
她挂断了电话。
老实说，与舒琳琳的这次通话，曾令我困惑了很长的时间，后来我才忽然意识到……她那时的态度，大概是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好像就那样接受了仇郁清所做的一切，甚至还关心他，对他抱有善意。
对于一个曾被伤害、甚至被狠狠拒绝过的人而言，这大抵是不可理喻的吧。
不争气。
我也知道我自己不争气。
可选择不去仇恨，又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
人生中，能够拿到大仇得报剧本的人，毕竟是少数。
我能理解舒琳琳的想法，也欣赏仇郁清为复仇所做出的每一个举动。
他们都是很棒的人。
而我是跟他们不一样的人。
点开仇郁清的主页，第无数次，我侧着头凝视着荧幕中的他，渐渐的，原本迟疑的内心在那一刻迎来了安宁。
不能被昔日的仇恨绊住脚步。
得继续。
得继续生活、继续为目标为理想拼搏才行。
我这么想着，确也这样做着。
应当算是还有些天赋，自从拿到相机以后，我的摄影事业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之下，逐渐有了起色。
我十分急切，急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技术，想要离理想更进一步是一方面……实在没钱想要赚钱，又是一方面。
自父亲离去后，奶奶的身体撑了约摸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各种慢性疾病果不其然还是接踵而至了。
实在不好意思反复麻烦顾鑫的家里人，可因为学业原因，我却也不能频繁地往来于两座城市之间，路途长是一方面，捉襟见肘又是一方面。
每个月，我都往家里打钱，医药费用连带着自各方而来的催债，就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穷是什么滋味，儿时我是从来不明白的，如今上了大学，却是渐渐地懂了。
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方式呢？我的内心无比焦虑，没日没夜地，想的都是这个问题。
压力很大，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就算是兼职＋约拍＋网络撰稿的钱，也是怎么都不够。
大城市工作的机会更多，奶奶的病是我最为提心吊胆的事情，迄今为止尚还留于人世的亲人已然不多，如果可以，我多么想要抓住这属于我的最后的温暖啊。
心中淤积的事情越累加越沉重，身边无人倾诉，漆黑的夜晚我捧着手机，与仇郁清的聊天框……便是我最后的救赎。
那时的我，精神状态大约也到了一种极度紧绷的境界了，最开始只是尝试性地说出一切粉丝该说的话，后来确认他真的不会回复也八成真的不会看私信之后，我便开始向他倾诉自己的痛苦。
当然，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我自然也是没有采取什么十分正常的方式的，爱语夹杂着诉苦，大抵是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走投无路的绝望网民，不欲让任何人发现这个小丑与“裴森本人”有任何关联，我选择才这样做——
“好喜欢你，小狗死了妈妈死了爸爸也去世了，痛苦渐渐随着时间淡去，但喜欢你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他们造谣，说你曾经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不值得喜欢……真好笑，我难道不知道你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吗？我甚至明白你是个混蛋的，可我还是喜欢你啊，真无奈啊，我有什么办法呢？”
“被催债的人打了，鼻青脸肿的，好可笑呢，就好像电影里的丑角一样，或许这就是报应？你看到这些会不会感到高兴呢？我替你高兴吧，哈哈。”
“想要赚钱，想要约拍，要是有一天能够拍到你就好了，这是我的梦想，很奇怪吧？每天晚上我都想象着你的样子入眠，我想要看到任何状态下的你，想要将关于你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在我的相册中，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那时的我，大抵是已经疯了。
我变成了我平日里最讨厌的，总在网络上发表不当言论的那那种人。
我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很诡异的是，我却的确通过这样的方式，缓解了精神上的压力，也因此，我本人在平日里看起来也同一个有礼貌的正常人无异。
其实还有些更加不堪入目的内容，我就不多做赘述了，你们可以尽情想像，反正我觉得如果仇郁清看见我的私信，大概会报警。
但那时他的粉丝已经有很多，其中疯狂程度在我之上的也不是没有，我只希望仇郁清将我看做它们其中之一，我的那些话语虽然的确出于真心，但这样可怖而丢人的一面，我还是不希望仇郁清将它与我本人联系到一起。
说来惭愧，或许是迫于生活的压力，其实那个时候，面对仇郁清，我自作多情的次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
在我向他私信了那些疯狂言论的后一天，仇郁清新发布了一则视频，其内容迅速将粉丝群体的疯狂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当我看见那夸张而性感的运镜、表情挑逗布料稀缺的穿衣风格，一瞬间，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我自己的心情了。
最初的感觉自然是一种自嗨式的狂喜，认为仇郁清是看见了我发送的那些疯狂爱语，才会将这些大尺度的内容发出来以回馈我的喜爱。
但后来，我却又不由自主地对此感到难过，因为有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这些疯狂的粉丝们开启了狂欢，纷纷臆测着仇郁清发布这一视频的具体原因，在他们看来，仇郁清的每一个行为都能被拆解为对某个具体灵魂的爱意，在他们的想像中，自己早已同仇郁清在脑海中狂恋过千百回了。
当然，本质而言，我与他们也无甚分别，起初我认为我是特殊的，但我也清楚在其他所有人眼中自己都是特殊的那一个。
于是我便又开始对仇郁清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感到愤怒，大抵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见了，你要回应就只回应我好了，为什么还要加上别人呢？
我知道，我的想法是极其可笑的。
就好像一颗砂砾，无论你本身再如何耀眼，当你被淹没进无数的尘土之中，又有谁能够分辨出你跟其他人的差别？
“好喜欢你的身体，想要描摹遍你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好喜欢你，想要跟你接吻，想要被你粗暴地对待，哪怕被侮辱践踏都没有关系，好喜欢你，想要到你的身边去，想要紧紧地抱住你，想要成为你的唯一……好喜欢你。”
“可是，你的身体被别人看到了我还是会觉得很难过，虽然你是模特，这件事本就无可厚非……说不定你早就用那副身体玩弄过很多人的身心了，毕竟你现在已经变得那么好看，一定一直都很受欢迎吧？”
“你还是变坏了，我可以骂你么？我想骂你的，一些并不干净的词汇，但最终还是觉得算了，你堕落了，就跟我一样，我也堕落了，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没有底线的，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了。”
“……”
“你知道吗？今天我找到一个约拍的工作，给我很高的薪水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十分正经的事情，但是他已经给我转了定金，为了钱我还是要去做，哈哈哈哈，不过你要相信，无论我拍摄了谁，内心深处，最喜欢的那个人依旧是你的，我会想像你的样子，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的。”
啊……我真是癫狂了，那个时候的我究竟跟疯子有什么区别啊？
居然还把那件事情告诉仇郁清了……么？
那件事情，对，就是上面说的那件事情。
那仿佛噩梦的开端、潘多拉魔盒开启的伊始，从今往后我的生活提心吊胆的根源。
那是一个很有钱的雇主，最初我拿着摄像机，以为自己顶多只是去拍一些比较私密的照片罢了。
我没想到隔着雾蒙蒙的玻璃，我会被他看中，模特与摄影师的身份就此调转，我倒是成了被拍摄的那个。
丰厚的薪水，前去应聘的人却不算很多，但隐蔽却低调奢华的约见地点，并未使在场的任何人起疑。
得到工作的过程是那样顺利，当即被转到卡里的数万元，令我在犹豫的同时，又无可避免地心存侥幸。
此后，联系我的往往是他的雇员，那雇员会开车将我送到一片神秘的领地，进入房间的时候，我的眼睛会被蒙上一层黑布，那人似乎不愿令我的目光触及他的身体。
相机被收缴，镜头对准到我的身体上，当我对他的要求提出拒绝的之时，他说：“你现在还需要多少钱？只要你听话，你的债务我很快便能帮你还清了。”
声音模糊，仿佛开启了某种变声的设备。
原本还在试图逃避的我，听完这番话语后却忽然诡异地沉默了。
讨债人狂妄的话语犹在耳畔，一次次鼻青脸肿的负隅顽抗，最终得来的也仅仅只是寝室穿衣镜前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而已。
如果我有了钱，说不定真的能够填平那可怕的无底洞，或许还可以为奶奶请一名优秀的护工也说不定。
或许我只是外表坚强，或许那种朝不保夕疲于奔命的生活我早已过够了。
片刻的挣扎，很快，我便明白内心深处我已经对金钱低了头，彻底妥协了下去。
仅仅只是被拍摄照片而已，对于我这样的男生来说，没什么的。
更何况这个体面的男人很有钱，他应当不会做出毁约的举动。
看吧，我就说，我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仅仅一点点的诱惑，我便毫不犹豫地上了勾。
我明明不知道任何一件关于“他”的事。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神秘的、不愿暴露出自己任何个人信息的男人。
以及他的昵称。
——Y先生。

第60章 Yu。
捂住嘴巴，不知是止住了回忆的进程，还是截断了喉咙中泛起的想吐的欲望。
长桌对面，白医生的目光暗含着担忧，她似乎对我道出的内容并不感到震惊，甚至欲言又止，一副想要说点什么的模样。
“不……没事，没什么事。”轻轻地，手放回到桌面，我想关于“Y先生”的一切，我是不必向白医生叙述那样仔细的。
反正，都是可怖，都是不堪，都是我身为一个“人”却为了钱财而抛却自尊的过往。
“学生时代，大概全部就是这些，那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多提，不过我的确通过他拿到了不少的钱，也偿还掉了我们家所有的债务……”说着，拳头却是越攥越紧了，身体紧绷着，我不欲令自己的颤抖落入到白医生的眼中，甚至笑了出来，我说：“其实我还是得谢谢他的，因为如果不是他，后来奶奶生病去世，我是不会有钱张罗着将老人家安置好。”
是的，是这样。
即便再怎么努力地挣扎、即便再如何想要摆脱现状。
但终究，在那黯淡而又迷茫的大学时期，我还是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
奶奶说，不必救了。
她执意出院，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早已剥夺了她求生的念想，或许在她看来，是自己的病情拖累了我一直奋起向上飞翔的翅膀，她不知道我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她从不多问，但我知道她或许早已猜到。
那是大四下学期发生的事情，奶奶的葬礼结束后，我还清了最后一笔欠款，跟Y先生的交易也终于濒临结束了。
其实，那个男人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他甚至准许我戴上面罩，仅仅只是摆弄出一些难堪的姿势罢了，甚至连手都很少触及到我的皮肤上。
可心理上的不安，却又是另一层面的折磨，虽然协议上写明了相片的内容不会外泄，但我却仍旧害怕它们会以某种我无法接受的方式出现在众人所熟知的社交平台上。
奶奶的离去似乎令紧缚在我身上的最后一条锁链也无声间碎裂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真正喜爱我、在乎我了，我开始变得大胆，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心也似乎开始被我抛掷到脑后了，到了合约的后期，我近乎能毫无障碍地做出所有Y先生要求的动作，当他的手第一次触碰到我的身体，我的第一感受竟不是厌恶或反感，我甚至对他说：“这么长时间以来，真的谢谢你了。”
他把我按在墙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粗暴力道，掐捏着我的皮肤，我明明知道这一切已经逾越了合约的内容，但我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直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自甘堕落的人，是你才对吧。”
他离开了我，而非我挣开了他，那一天，合约结束了，一年半的时间，我从他手中拿到了近百万元，但却没有一分是花在我自己身上。
我依旧一贫如洗，我只是回到了自己高中毕业以前该有的模样。
Y先生离开的时候，就连脚步声都是干脆且决然的，他在我的生命中匆匆略过，未曾留下任何痕迹，正如同我干涸的眼眶，时过境迁，竟除开空茫的情绪之外，一滴泪水都流不下来了。
所幸，我还未曾丢下最后一样东西。
那就是我的相机，还有我的理想。
入夜，在寝室内的一片昏黑中，我翻看着这段时间以来，我所拍摄的所有作品。
清新的沉重的古色古香的，或人物或景象或小动物们生龙活虎的瞬间。
它们令我感觉自己还有一口气，它们令我觉得，自己稍微活了过来。
不过，它们都不是我的最终理想。
打开手机，如同拥有肌肉记忆那般，我的手指无比熟练地，第无数次点开了专属于仇郁清的对话框。
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一直唱啊唱，唱了三年的时间，乐此不疲，甚至还如同不断施加干柴的火苗，愈烧愈烈了。
真是奇怪，在同Y先生结束合约的地方，没有哭；在回到学校的路上，没有哭；蹲在寝室的阳台上，也没有哭；但此刻看着手机内部简简单单的对话框，眼前却忽然开始朦胧起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没有放弃哦，我可能放弃了自己，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放弃关于你的理想。”
“等我毕业之后，就来找你好了，你回国了么？我听说了，前段时间你已经回国了。”
&#183;
“毕业后，我就应聘了仇郁清所在的公司，那时他还没有完全继承家族的企业，这家模特公司是他自己一手创立的，门槛很高，求职过程也并不顺利，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反正几经辗转，我最终还是成功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然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幅模样。”摊开手，此刻我的表情，大抵是无奈且自嘲的。
试问我自己，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了解我自己，所以答案应该是“会”的。
“但是却依旧没什么突破呢，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思考到的地方。”手指缓慢地拨弄着额前的头发，我真如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这般从容不迫吗？大抵不是的，只不过是因为白医生在我面前，而我死要面子地强撑罢了。
白医生略微蹙眉的表情令我的心脏不安地跳动，而紧接着她又道：“裴先生，我觉得你刻意略去了很多细节。”
啊……被拆穿了。
是，是这样。
“顾鑫，我是说，那位顾先生，在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的情况怎么样？”摊开手，白医生发出这样的疑问，我很意外她居然仍旧注意着顾鑫的动向，我本以为在讲到他受到“惩罚”的结局之后，普通人都会将他认定为“一个已经有结局的角色”了呢。
“他啊……他跟他女朋友结婚了，就在我刚毕业四处求职的那段时间结婚的，那会儿他的生意似乎不如之前那样红火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总体而言他们的婚后生活过得很好。”勾起唇角，说到顾鑫，我的心中总有一些暖暖的感受，其实自从他结婚之后，我同他的交流就变少了，毕竟他的生活已经迈向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而我似乎也全然跟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了。
若硬要说一件我跟他最后产生紧密联系的事件，那便应该是那件事了。
是的，那件事。
漫不经心的笑容逐渐泯灭，我忽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我的记忆中有太多的不堪，或许儿时的那些事情关乎少年纯真的理想，还能被我当做某些可爱的睡前故事同白医生讲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更为深邃、离我更近的事件被发掘出来，就连是我，都不免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了。
“今天就这样吧。”笑了笑，我站起身，自己终结了这次的对话。
“裴先生。”在我转过身意图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白医生叫住了我，“你找到答案了么？”
“什么？”
同样站起身来，跟随到我的身侧，白医生脸上的表情是纠结且痛苦的，“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不想留有遗憾，今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出你想要通过这次回忆知道点儿什么，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找到答案了么？”
该说不愧是心理医生么？还真是有够敏锐的。
“大概吧，但还没有知道全貌。”冲她露出一个艰涩的苦笑，我忍不住出言宽慰道：“白医生不用感到遗憾啊，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从初中时期开始，到入职仇郁清的公司，我几乎已经全部想起来了，而且病情也得到了缓解，你功不可没呢。”
“是这样……吗？”白医生垂眸，她的嘴唇略略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刻我想，如果她也对我有所隐瞒的话，我也是能够理解她的，毕竟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对她说真话不是么？
一路将我送到大门口，远远地，我望见仇郁清那辆显眼的黑色轿车停驻在距离此次会面地点不远处。
分明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的，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呢？
“所以接下来，裴先生打算怎么做？”白医生的问话中断了我的思索，同我一样，她好像也正经受着某种十分令人为难的抉择，“我么？大概就是向仇郁清确认一下他究竟是不是那个‘Y先生’吧，虽然还有一些更具体的事情没有做，不过这你都不用担心，安安心心回家吧，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是可以处理的。”
这就是我跟白医生的最后一次对话么？
凝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犹犹豫豫点头的模样，我的内心惴惴，有一种临走前不确定钥匙是否被自己留在家中的感觉。
“好，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电话找我，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白医生笑笑，这样询问我。
朋友？
“啊，是的，当然了！”虽然是互相有所隐瞒的朋友，但不管怎么样，知晓彼此经历的友人，也依旧十分难得。
远远地挥手，终究，白医生离开了。
回过头，我的目光最终落到了不远处的那那辆黑色轿车上。
那里面坐着仇郁清。
迈开步伐，沉重而缓慢地，我向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知道接下来，我跟他之间还有许多问题是有待解决的。

第61章 谈判
坐在驾驶位上，仇郁清的表情同往日无异，淡然、坦诚、理所应当，就好像自世界的伊始，他的所作所为都无比正常。
只在我立于车窗旁迟迟不愿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的目光略略斜了过来，像是感到不安那般，他勾了勾唇角，“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答应过的，我来接你了。”
喉中猛然间涌出无数的疑问，那一刻，我多么想一不做二不休地将质问的话语全部倾倒出来，可终究，我还是没有勇气打破这宁静的和谐，我和仇郁清的关系本就因为层层叠叠的隐瞒与不可弥合的过往而岌岌可危，更何况……的确，我饿了。
仇郁清带我去了一家装潢精致的餐厅，包间，没有其他人打扰，一切就跟之前一样，我在他面前大快朵颐，而他则是手撑下巴凝望着我，一副好像看我就能果腹的模样。
“你的头发变长了，以往都会理得比较短。”见我放下碗，仇郁清这样说，我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没话找话，不过确实，最近因为身体与精神方面的各种问题，我的确没怎么整理过自己的形象，“毕竟不像你，皮肤白，那我还是找个时间理一下吧，我这种肤色，更适合走那种什么……硬汉风？”说到一半，就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脆弱的“硬汉”吗？“别看我了，你吃，饿晕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扛。”
于是仇郁清便听了我的话，开始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用起餐来。
看他这幅矜持又节制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贵公子，老实说凝望着眼前的仇郁清，我很难想象他的脑子居然比我还不正常。
手机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杨天鹏发来了短信，问我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回家睡觉。
明天还有拍摄行程呢，反正明天白天，我是一定会到他家去的。
然而正在我打算回复的时候，仇郁清停下了用餐的动作，他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手机瞧。
不再打算回复杨天鹏，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我解释道：“是杨天鹏问我话呢，明天工作我还是要回去的，别愣着，盯得我发毛，多吃点。”将一盘菜推到他的面前，我的内心无比复杂，一方面想要直接跟他坦白，另一方面却又有点贪恋这来之不易的和谐。
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我也有些想他。
生活方面的建议，仇郁清一般还是会听取的，他夹菜，但只夹我推过去的那一盘，对于食物，他好像从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就好像对其他任何事物那般，他的爱好很少，就连工作都只是按部就班地做到别人认知的最好。
吃完后，他停下筷子看着我，“我安排了一个新地方，刚好顺路，要不要过去瞧瞧？”
顺路？顺什么路？我内心暗暗疑惑，但却终究没有拆穿他这欲盖弥彰的试探，其实我在犹豫，犹豫究竟该怎么问出口，所以我决定今晚上再多同他相处一段时间。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饭后的仇郁清同样坐到了车后排，在我的身旁。
我有意避着他，但他修长的双腿却略显张扬地侵犯到我的领地上，隔着裤料，皮肤之间的相贴令我感到紧张，更别提仇郁清的身体一直似有似无地倾覆过来，近乎压在我的臂膀上。
“裴森，”仇郁清叫我，我扭头看过去，他便趁机更近地将我们之间的空隙弥合了，他说：“你似乎很犹豫，想问我什么？今天跟白医生的谈话，又让你改变了态度。”
他还真是……有够了解我的。
“我以为，我跟她说的内容，你都知道呢。”我笑着对他说。
“凭据是什么呢？”没有为自己辩解，仇郁清不屑于抵赖，但当我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直觉，他便总会说：“那就算我不承认，你也无可奈何。”
智商大抵是已经完全被仇郁清碾压了，哪怕仇郁清已经将出租屋的新钥匙递给了我，并告诉我说，不久之后安在我家里的监控摄像头就会拆除完毕，我的内心依旧泛起一股窝火的感受。
这个夜晚，仇郁清带我走入了一处位于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他说这套新的房子已经装修完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因为跟我闹了矛盾，所以一直都没有入住。
“看你好像不是特别习惯我之前住的地方。”仇郁清的双手轻轻抚在我的肩膀上，自背后，他的身躯笼罩着我，“于是我就想，这里或许会好很多，我打算把它送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赠予合同被放在客厅内的橙色立柜里，签上字就好了。”
宛若蛇妖，他的气息伴随着这些蛊惑的话语，落在我的耳畔上。
已经没有心思跟他玩这些家家酒，我拂开他的手，径直坐上了客厅内的沙发。
仇郁清跟过来，斟酌片刻后才坐到我的身旁，距离有些太近，但尚没有突破社交距离。
“仇郁清我想跟你说件事……”当我扭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的手恰好放到了我的脸颊上，轻轻的，他抚住我脸颊的力道十分柔和，目光也带着痴迷，就好像正期盼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似的。
他闭上眼睛亲吻过来，我连忙侧过脸躲闪，这一吻最终落到了我的脸颊上，“什么事？”仇郁清终于暴露了本性，他的手臂开始紧箍住我的腰，他说：“如果是不高兴的事，那还是不要说好了。”
靠，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荷尔蒙近乎蒙蔽了我的大脑，向后的躲闪最终只换来他的进攻，最终我不得不倒在了绵软的沙发上。
抬高手臂抵挡着他，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都是轻轻的，“一起洗，好嘛？好久没有过了。”
他在说梦话。
我抬手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了他那张一直不停施放魅术的脸，“我大学的时候，有一个人资助了我，那时候我家里条件很困难，虽然不是什么十分正经的方式，但我还是有点感谢他……”这话是试探，也有些违心，我其实明白那样的“长期资助”令我不由自主地拉低了做人的底线，但是我在想，万一，万一呢？仇郁清不知道这件事，万一他并不那个Y，或许我还能够相安无事地糊弄下去，以保住自己光辉灿烂的形象，以掩盖自己不甚光彩的过往。
“你知道……我的脑子，出了点问题……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所以不太能确定。”犹犹豫豫地，我凝望着仇郁清的眼睛，尝试性地，我开口道：“你知道他吗？又或者，我跟你提过他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仇郁清看着我，我发现他好像正尝试通过我脸上的表情，来确认此刻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缓慢地，我坐了起来，衣服被拉回到胸口以下的位置，仇郁清的手掌，轻轻地放到我的肩膀上。
“是，”他说，“你说过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垂眸，他的表情略微有些黯然，“毕竟是为了家里人，所以也不算是自甘堕落吧。”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但是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愤怒亦或者极度吗？他攥住我肩膀的力道，好紧好紧，紧到就连我都感觉有些发疼了。
“你一直不愿意跟我说那时候的事，而现在，终于……”下一刻，仇郁清倾身，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就连呼吸都是颤抖的，“真的，我挺高兴的。”

第62章 子弹
仇郁清的言外之意，似乎是“他并不认识那个被称为‘Y先生’的人”。
好吧，对此他并没有明说，并且有很大的概率，他正用他自己的方式，糊弄着我。
照他所言，似乎从前，我并没有十分详细地跟他提及关于“Y先生”的事情，对此他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对此我十分痛苦，并且我自认为自己“自甘堕落”。
凝望着他的眼睛，原本想要跟他坦白的我在那一刻忽然犹豫了，“我都跟你说了什么？”轻声地，我问出口来，唯恐听见那个令人感到绝望的答案，我心跳如擂鼓，“老实说，在我现有的记忆里，似乎没怎么跟你提过。”
眼睫轻微颤抖着，试探着，仇郁清抓住了我的手，“是在我们闹矛盾的时候。”抿了抿嘴，似乎十分不愿意提及这些往事，“要是你想起来，会伤心的，跟你说过的，很多记太清楚，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看似在回答我们之间的问题，实际上却一直回避。
这不算一个正面的回答，熊熊的，我心中的怒火再度燃起，“你不生气吗？”按捺着不安跳动的心脏，“那些照片，曾经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仇郁清的目光似有闪烁，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似乎也感到忧伤，“……什么照片？是关于你的照片……么？你之前从来都闭口不谈，我……不知道。”抓住我手的力道开始加紧，仿佛要将我的骨肉捏碎那般，他的音调开始变高，身体的肌肉也死死地紧绷起来，“什么照片？”他问。
他是在装傻吗？
我不明白，我如此仔细地，想要在他的眼里找到些许的破绽，一瞬间我甚至甘愿，甘愿那个人就是他，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活在谨慎与不配得感中，可此刻的仇郁清，却好像真的迷茫了起来。
看来我真的没跟他提过……么？
“……抱歉，大学时期我家里出了很多事，所以我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我开始尝试着转移话题，但内心深处却猛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要是眼前的仇郁清也不过只是在装傻，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又该有多荒诞不经啊。
默不作声地，仇郁清将我拥入了怀中，他的手抚在我的背部，十分轻柔地，一下下，像是哄着小孩子那般，轻声细语地轻哄着，“大学，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他说：“也没有一个适当的身份，联系你，听你倾诉，跟你说话……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很抱歉，有时候我甚至恨不得，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仇郁清低声诉说的话语令我感到些许的宽慰，但他最后一句，又不免将我吓得不轻，“怎么这么说？”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身上的味道真是好闻，令我头晕目眩，甚至不由自主地，着迷，“在我看来，你一直陪着我的，抱歉，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吧，其实那时候你是我的精神支柱。”
啊……难道非要在这种时候坦白这些事吗？
胸腔内的脏器有力地跳动着，分明我清楚，内心强大如仇郁清，他是不用让我来宽慰他的，“我一直有在关注你，你的账号，在国外做模特的时候，我会经常给你发私信呢，就跟那些喜欢你的狂热粉丝一样，哈哈，狼人自爆了，我还以为我能瞒一辈子呢。”但最终，我还是就那样说出口了。
抬头，当我同仇郁清对视的时候，我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怔然的，带有笑意的，略有几分不自然的。
“仇郁清？”我开口，试图唤醒他，他的目光很快缓缓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嗯，我知道了。”他说，“在那么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两情相悦’了，真好。”
他的手指凉凉地，轻轻摩挲着我的脸。
他吻了我，三下，一次蜻蜓点水，二次贴得更久了些，第三次，在确认我不会拒绝之后，他更深入地，带着我缠绵。
仇郁清吻得深入乃至痴迷，可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我抚住他的肩膀，推开了他。
他短暂地与我分开，但却将我的腰搂得更紧了。
我说：“那为什么，最初的时候，刚到公司你要拒绝我呢？还那样对我。”
好奇怪，如果真的按他这么说，根本就是想不通、不成立的。
久久地，仇郁清凝望着我，他似乎想要通过亲密的接触来代替这个问题的回答，但却被我蹙着眉头向后躲闪着，拒绝了。
非让他给我一个答案不可。
垂眸，修长的眼睫如同蝴蝶翅膀那般，缓慢地扇动着。
仇郁清似乎在思考，在动歪脑筋，在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显得更无辜一些。
最终他说：“我的认知，停滞了，甚至在很久之后，才开始有那个意识。”
“什么？”我有些没听懂他说的话。
“从离开学校，离开你的那一天起，我的时间、我看待问题的方式，就已经冻结了。”仇郁清的眼中显现出失落，他微蹙着眉头，似乎正十分费力地，想向我阐述他内心的想法，“我该恨顾鑫，该恨那个老女人，就像我该恨那个女人的女儿，该身为顾鑫朋友的你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样笃信着，毕竟恨要比活着简单许多。”
这是仇郁清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向我披露他的想法，我的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我难以想象，原来仇郁清的世界一直以来是这样运行的。
“那就去恨好了，恨那个女人，恨顾鑫，恨我！恨……总比死掉好啊！”
儿时的话语，一瞬间乍然响在我的耳畔，我凝望着仇郁清，忽然有一种被命运的子弹击中眉心的感觉。
“仇郁清……”缓慢地，我的手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就宛若一个盲人，无比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爱人的样子，“你真傻。”
就算躯壳长大了，但灵魂仍旧滞留在原地。
这就是他。
“傻子总依靠本能行事，并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呢。”仇郁清的手覆盖到我的手背上，他露出一个落寞的苦笑，“的确，如你所言，真是抱歉了。”
他似乎有些失落，甚至是悔恨的。
一时间我略微感到慌乱，于是拿出手机，“那个……我给你看我以前给你发的私信，可有趣了，我比你还傻，现在我应该算是追星成功了吧，哈哈……”
点开那个熟悉的软件，当我意识到那时的账号已经因为想要逃避某些经历而不得已注销掉的时候，心头忽然涌起了一阵十分失落的感受。
仇郁清接过我的手机，点开我的个人资料，翻看着我的关注列表，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已经接收到了。”
他似乎并不感到遗憾呢。
可我是真的有些遗憾的。
“其实我并不介意你亲自跟我说。”压低声音，鼻息间相互靠近着，“还要再表白几次么？”
结果当天晚上，我果不其然还是被他挟持着，一起将身体冲洗干净了。
并没有发生多余的事情，对此仇郁清表现得略微有些失落，为了安慰他，我只能一字一句地，将那时我在网上道出的爱语，一字一句地再度轻轻念给他听了。
他听得很认真，脸颊略微红润，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艳丽感。
糟糕，又想拍照了。
我问他有没有相机，他盯着我的脸顿了许久，而后问：“要那个做什么？”
“拍摄，拍你。”我这样告诉他，他先是同我对视着，片刻后目光向下，落到了我的锁骨上，“哦，这样啊，”他说：“很遗憾，没有。”
眨眼，眨眼，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我的耳边似乎响起了熟悉的快门声，周遭的空气似乎不再温热，要不是仇郁清拿出浴巾裹到我的身上，我一定会觉得很冷的。
在卧室，我们相拥着亲吻，这一过程我是十分享受的，就好像大脑也经受了柔软的按摩，仇郁清的神色痴迷而放松，想必他也是十分喜欢的。
“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轻轻问出声来，我凝望着仇郁清，心中怀有希冀地，这样询问着。
他顿了一下，而后答：“真的。”
我并没有具体问他没印象的究竟是什么，可他似乎已经知道我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并且急于撇清关系似的。
“是吗？”手放在膝盖上，我说服自己勾唇露出笑容，“好遗憾，我原本还以为，你那时候发的视频会跟我有一些关系呢。”
反正已经在一起过了，现在说起当年的某些近乎于私生的举动，应该没有关系吧？
仇郁清的身躯略略僵了僵，他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哪个视频啊？”
于是我翻出那条视频，拿到他眼下给他看。
华丽的运镜如同人的视线，从下至上，描摹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挑逗的视线，凸起的喉结，仇郁清向来是明白自己的性感点在哪里的。
再看不下去，仇郁清按下了我的手，擅自熄灭了手机屏幕，他的脸颊略微有些泛红，“别。”眉头皱起，一个怪异甚至似乎感到不堪入目的表情，他扭过头：“我不想看了。”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害羞，不对，这算是害羞么？如果理解成害羞的话，那他此刻的表情，的确是十分可爱的。
“怎么了？我很喜欢，之前还存在我手机上了呢，可惜手机不得已换掉了。”刚想要按下保存键，手机便被仇郁清径自抢过，“我要把这些都删掉。”他说着，便退出我的账号试图登录自己的号码，我心中一惊，慌忙抢过，“你疯了！别啊……”
多珍惜啊，虽然那时的仇郁清有刻意展示自己身体的嫌疑，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不想让那么多人看的，恨幼稚。”罕见的是，仇郁清居然也会悔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他说：“发视频、成为模特，出名，最初是想要证明自己，但这个时候，发送这个视频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样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一些，关于仇郁清做模特的初衷，如果不是别有目的，他们家族怎么可能会让未来的继承人像那样抛头露面呢？
“不是那样，为什么还要发？”又不是专程给特定的什么人看的。
“可是你看到了，不是么？”忽然道出这句话的时候，仇郁清脸上的表情，是隐秘而又美好的，“还好现在只用给你一个人看就好了。”
他是这样跟我说的。

第63章 别想了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幸福，我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仇郁清的对面，我想，自己究竟该不该讲他的话语理解为——其实那些照片，都是想拍给你看的呢？
可是，真的是那样吗？分明此前仇郁清的态度就好像是，发送这个视频的动机都与我无关一样。
“是这样吗？的确，你的模样，会被所有人看到……哈哈，说来好笑，其实当初，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坐在仇郁清的身边，我的目光停驻在荧幕内他肌肉分明的胴体上。
他垂眸，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这么挑逗的表情，就好像在故意引诱着什么人一样……不止我一个人，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你的身上，那感觉就好像，你不属于我了一样。”
“……我想着，或许你能看见。”抬手，轻轻抚住我的下巴，仇郁清的声音轻柔，就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那般，他问：“你不喜欢么？我以为，你是会喜欢的。”
“喜欢啊。”脸颊微红，我的回答自然是诚实的，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心脏在胸腔内部砰砰地跳动着，鼓起勇气，我说：“你都不知道我看了多少次呢，我还……算了，反正，就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你能懂吗？”
他……大概是不能明白的吧。
“啊……”然而仇郁清的声音却是沉沉的，他说：“我知道。”扭过头来，他看着我，漆黑的眸色，宛若深不见底的渊崖，纵身跳下去，只有因惧怕而被溺亡的结果。
他说：“我们，很像。”
身体在那一刻感受到冰凉，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就好像黑漆漆的摄像头，伴随着快门的声音，将我的种种奇怪的姿态，都镌刻在一个凝固的画框上。
手指略略收紧，我忽然感觉到害怕，坐起身，我告诉他我想要休息了，原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谈的，但我却又是那样怯懦，唯恐得到一个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于是，我落荒而逃了。
仇郁清本想要我跟他一起睡在他的卧室里，却被我搬出“我们两个已经分手”的理由，给强有力地杜绝在客房门外去了。
“裴森。”手指紧紧地把住门框，我生怕自己非要关上房门的力道会轧在他修长漂亮的指节上，但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深深地凝望着我，就好像巴不得化成一滩水流淌进这个房间内部那般，他的目光诚恳、深邃且偏执，他说：“不要再想了，好嘛？我们和好吧，你不要再思考那些问题了。”
他的语气是那样担忧，但目光却如同锥子一般，穷追不舍地刺在我的身上。
就好像……十分不愿让门板将我与他隔绝开似的。
没有心软，终究，我还是关上门，将他隔绝到了房门外面。
他没有走，门框下方，我能看见被他身躯遮蔽住的光影。
我甚至能想象，他的手正轻轻地，放在客房的门上，很长时间都未曾挪动开来，甚至耳朵还贴在门板上，无比仔细地，倾听着门内的动静。
就像怪物。
就像变态。
不愿再去想象任何关于仇郁清的不好，我拼命让自己蜷缩起身子，我捂住耳朵，试图复盘方才从仇郁清口中倾吐出的每一句话。
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是可疑。
但我贫瘠的逻辑思辨能力却令我无法想象出更为具体的原因，只有仇郁清，仇郁清对我有所隐瞒，这件事情无比确定。
他甚至知道我在怀疑他，他甚至明白，我正试图去读懂他。
可我是个病人，一个智商贫瘠的病人，哪怕他同样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变态，我也是无法真正在这一方面超过他的。
趴在床上，关上灯，我感觉我好像睡着了，因为眼前漆黑一片，但却又觉得……似乎没有。
再等等吧，我想，仇郁清不是已经妥协了？妥协拆除掉监控，并且也把那个家的钥匙递给我了。
回去再找找看吧，万一呢？万一我发现了什么线索，万一还有任何能够离真相更近一些的蛛丝马迹呢？
我这样相信着，我的意识，也十分缓慢地，堕入到一片混沌中去了。
很久没犯病了，自打仇郁清那日跟我坦白以来，我的“癔症”似乎已经痊愈。
所以说难道一开始就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在故弄玄虚么？说不定我根本没病，又或者说，我的病其实并没有我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他看我好糊弄才混入其中，导致我的病情愈发加重罢了。
但，那明显不一样的两个仇郁清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俩还曾经同时出现过呢。
哎，算了，肯定还是有我自己的个人问题，要是什么事情都怪他，那他也太可怜了。
更别说其实在内心深处，我也感谢着幻想中仇郁清的出现，毕竟……从来，我都是那么想念着他、喜欢着他。
没救了。
真是没救了。
无论是我还是仇郁清，都没救了。
后半夜，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我那房间的门还是被打开了。
仇郁清从门外走了进来，步伐沉重，气息不稳，像是压抑着汹涌的怒火，将我整个人翻过面，狠狠按在床榻上。
是那个脾气不好的他，亦或者说，是本身的他。
他开始吻我，从身后到身前，从脖颈到嘴唇。
似乎想将此前我拒绝他的，统统都讨回来。
这个“他”不会接受我的反抗，等待我的只有堪称暴力的镇压，或许一直以来我忘了，他练拳的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将疏于锻炼的我镇压，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月光洒在我的身体上，我看见我的手腕被仇郁清死死地固定在床上。
他很用力，我闭上眼睛尽力承受着。
他其实早就想了。
只是因为我的拒绝，而一直忍着罢了。
脑子被过热的体温烫成了一团浆糊。
最终我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体是干爽的，仇郁清把一切都处理好了，要不是后面传来的阵阵疼痛加上身上留下的一片片痕迹，我说不定会以为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不过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一瘸一拐地离开房间，走到餐厅，他已经将早餐备好了。
如同之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般，仇郁清脸上的表情无比平静，看着我步伐不自然的样子，他只是上前来扶我，神情中甚至没有一丝心虚的意思。
该死的家伙！真仗着我还喜欢他，就觉得我对他没脾气了是吗？
“昨晚上，你到我房间里面来了？”抬眸，堪称恶声恶气地，我问他。
仇郁清盯着我，似是也知道瞒不下去了，他说：“当时你怎么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呢？”
真是忍无可忍了，我愤然起身，用力地推他。
他仿佛只是照顾我面子一般象征性地往后退了两步，握住我的臂膀，他说：“我以为你喜欢的……你的身体在发颤，声音也很好听，感觉并不讨厌。”
哈，合着他还怪我了是吗？
嗓子仿佛被哽住了，那感觉就好像生吞了一个蛋黄那般难受，或许我生气的点并不在于他如何对待了我的身体，而是在他明知道自己对我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毫不心虚甚至理直气壮地，拉我跟他做那种事。
不欲与他争辩，每次一遇到这种事，仇郁清就跟一头牛一样是怎么劝都不会听的，摊开手，“我家钥匙。”我说，“给我。”
仇郁清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动，他只是握住我的手腕，而后用另一只手挠了挠我的手心，“住在这里不舒服么？”真是不可理喻，他仿佛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并不打算现在把东西递到我的手上。
挥开他的手，忍住眼眶中的酸涩，我扭过脑袋便朝房门口的方向走，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跟着家伙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商量”的选项，我除了“跟他谈恋爱”或者“跟他和好”根本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裴森。”仇郁清拉住了我的手腕，半挡在我身前，又是当初那副不讲理的模样，像是执意要将我困在他的领地似的，他说：“你现在要去跟杨天鹏汇合是么？晚上我去接你，到时候我再给你，好么？”
这算是他的妥协吗？是的，我知道，每次我跟他翻脸，他都会用这种方式来换取更多名为“延长接触时间”的报酬。
用倒肘将他过于靠近的胸膛顶开，“不，”我说：“你别来，叫你司机把钥匙送到杨天鹏家里去就行了，我要走了。”
我开始穿鞋，其实期间我一直注意着仇郁清的动向，我发现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那凝视着我的目光，就好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烧穿似的。
狠了狠心，我打开门便埋头走了出去。
仇郁清穿着睡衣，我没想到向来注重形象的他会选择就那样冲出门外，不依不饶地跟过来。
他不解释，甚至也并不选择说话，只是铆足了劲儿跟着我，一副不许我把他甩开的样子。
忍无可忍地回头瞪视着他，我发现他眼眶发红，整个人的面色都因身体的紧绷而显露出扭曲，但他这个人本身，却仍旧是脆弱得可怕的。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知道，我又该死地心软了。
“你先回去。”
“你不能让我见不到你。”他说，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否则我会认为你是骗子，我会觉得你很可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然而我知道，他能够做出的，一定远比他从嘴巴里说出的还要可怕。
“今晚上我再来一趟你家，杨天鹏看见你总会诚惶诚恐的，我不喜欢我跟他的合作关系变味，你应该能理解吧？”既然他学会了在要求的同时索取更多，那我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呢？
仇郁清的眼睛眯了眯，眼眶却变得越来越红，他的心绪好像正在狠戾与脆弱之间来回切换，直到我走上前，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脸上，令他略略侧脸，给了他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最终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后，声音沙哑的他才缓慢说：“……知道了。”抬手，他捏了捏我的脖子，拇指轻轻拨弄了几下我的喉结，最终才将我放开，“你一定要来，我会等你，直到我看见你。”
他这样说。

第64章 碎裂镜头
准时抵达拍摄地点，我如约见到了杨天鹏。
望见我的那一瞬间，大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他跟我说：“昨晚上等你你不回，我还以你从今往后都不来了呢。”
无法理解这家伙奇特的脑回路，架着摄像机来到他的身边，略略叉腰，我道：“保证要来就一定会来，怕什么？仇郁清又不会吃了我。”
撇嘴，杨天鹏嘴里不住地嘟囔：“他那可不是要吃了你么？我怕我总找你，他也能把我给吃喽。”
动作夸张表情生动，不得不承认，我被这小子逗笑了。
跟杨天鹏在一起的感觉十分轻松，这种志趣相投且携手提升彼此的感觉，是同仇郁清在一起时从未体会过的。
我想，我需要同仇郁清在一起时的温存，也想要跟杨天鹏一起为自己未来打拼的感受，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总是由一个部分构成的，如果过分的将生命浸泡在同一种基调里，致使自己的人生失去了其他的色彩，那就不好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从仇郁清那里辞职，是我所做出最为正确的决策，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他，相反，正是因为喜欢他、想要跟他更长时间地走下去，才会想要解决那些一直横在我与他眼前的问题。
仇郁清那家伙……物质条件过于丰足，困扰于人类身上的寻常物欲无法打动他，生活轻松，心思却无比深重，不把死亡当一回事秉性令他只会一味地抓着同一件事物死磕，所以很多事情……还是需要我去迈出那一步。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好不容易让拍摄对象熟悉了我与杨天鹏的气息，但如何让它在明知道我们存在的情况下仍旧保持着原先的生活习惯进行捕猎，又是一件值得细思的难题了。
“为啥这个地方的弃猫这么多？”压低声音，杨天鹏掩嘴询问我。
“可能它们也有它们自己的圈子吧，平时没事，聚在一起分享情报什么的。”守在原地，我的脚其实已经蹲得有些麻了。
杨天鹏“嘿嘿”地笑，无不几分自得地说：“我就说我们的狸花是猫王吧，其他公猫都不敢欺负它。”
“得了吧，我看它又在欺男霸女了，那三花是那只橘的女朋友。”望着不远处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两团身影，我说：“得想个办法把猫王的两颗铃铛摘掉才行。”
“啊？”长时间的跟踪已经令杨天鹏单方面同狸花猫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或许在他的内心，那狸花已经成了半个他的儿子了，“罪过罪过，它要是知道了得有多恨我们啊。”说着，杨天鹏潸然涕下。
“拍摄完毕后再去搞吧。”顿了顿我又补充道：“把这些内容做成花絮，搞成短视频，说不定还能引一波流。”
“……你是懂运营的。”
&#183;
拍摄完毕后回到杨天鹏家，已经濒临傍晚了。
当我看见司机先生拿着我的家门钥匙站在杨天鹏家门前的时候，我的心情是略微有些复杂的。
得知这司机是奉仇郁清之命来转交钥匙的，一时间杨天鹏惶恐万分，就连一早说好一同整理素材的约定都不顾了，他连声说：“要是你俩有事就去吧，回来我给你留门儿就是了。”
看着杨天鹏这幅模样，我简直如鲠在喉，仇郁清再权势滔天也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杨天鹏这样又是何苦？接过钥匙，跟司机先生打了个招呼，等楼道内部重新安静下来，我便拎着杨天鹏便进门去了。
“啊？你不跟司机走啊。”
“他是来送钥匙的，又不是来接我的。”双手环胸，凝视着杨天鹏，我问他：“咱能不能别把仇郁清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闻言，杨天鹏挠了挠头，“呃……我这不是寻思着，万一以后跟仇总打好关系了，他愿意投资我俩的项目呢？我爹说了，能拉到仇家的投资，也算是我的福气了。”
一早就知道他在打这个算盘，拳头略微攥紧，我只能告诉他这是要等我俩把工作室做成一定规模之后才能进一步讨论的事情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仇总撑腰，咱做什么成不了啊？”杨天鹏的眼中金光闪闪，或许在他的畅想中，我俩的工作室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只可惜再丰满的理想也得建立在现实干枯的骨架之上，而今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也不能尽把大好的光阴浪费在与杨天鹏扯皮上了。
“得，跟你说不通，素材今晚上你先整理吧，我还有事要回趟家去了。”摆手转身，我自是不能告诉杨天鹏今晚我还要当一回大侦探福尔摩斯的。
“结果说了半天，你晚上还是要去仇总那儿。”身后，杨天鹏无不哀怨地这样盯着我。
懒得同他仔细解释，拿起自己出租屋的钥匙，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于我而言才是揭开那名为“真相”之面纱的关键。
问过那前来送钥匙的司机了，仇郁清派来的人办事效率极高，昨天深夜吩咐的拆除监控的指令，今天傍晚就已经全部做好了。
站在昔日的“家”门前，想到曾经在这个地方癫狂错乱的种种，不由自主地，我咽了口唾沫，使用新的家门钥匙打开房门，只听“吱呀”一声，那尘封着可耻经历的过往便伴随着如潮水般的记忆一齐冲我扑面涌来了。
错乱的、疯狂的、无奈的曾经，那被仇郁清蒙蔽自己却一无所知的岁月，因为记忆的缺失，我甚至不清楚那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
先走进卧室拿走了几样在家最常用的物品，它们十分乖顺地呆在原处，就好像我从未离开，仇郁清也从来没有不经我允许进入过这里似的。
对于譬如卧室、厨房、客厅这些时常光临的地方，记忆都是鲜明的，用手将每一个物品都顺理成章地摸了个遍，自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若是落到那些我不常去的地界，那可就不一定了。
次卧因为不常有人住，被我隔了一片不大的地方做库房。
内里灰尘密布，东西仿佛都被堆积的过往给淹没了，我打开灯，隔了好长时间，才稍稍回忆起自己曾经是怎么将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一件件扔进这里的。
这个房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所以毋庸置疑，这里也曾是有监控的。
我也曾在这栋楼对面的房间，看到过这里的画面。
那时，摄像机能够直接拍摄的顶端，置物柜最高层的架子上，不甚自然地，放着一个朴素低调的笔记本。
我仍是记不太清，仇郁清是怎么把它给我的，但我知道这个东西内里用文字装填着秘密，显得尤为重要。
我曾跟仇郁清分手么？分手的时候，是他给我的。
仅仅只知道这些讯息而已，更具体的，要是能够直接问他就好了。
虽然我明白就算我问了，他也是八成不会回答的。
拿起矮梯，我一步步地向上爬着，想要爬到置物架最上层的地方。
手触及到了那本该放着笔记本的那片地域，我摸，我摸，我摸到了一手灰。
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个东西，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身躯陷入了片刻的僵硬，于是很快，我又略显急躁地向上蹬梯，直到我的视线真正触及到我曾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地方。
果不其然，是空无一物的。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看错了？
其实我很想要将怀疑的矛头对准自己……如果不是在只有唯一一个“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
但很可惜，我的视觉是不会出错的，那天在监控内的画面，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笔记本就放在置物架的最上端。
而此刻，置物架最上层那勾勒出书本形状的浅色落灰，佐证了我的猜想。
手指的痕迹，抚在那落灰旁，那是我精准预估了书本位置的证明，很显然，有人在我到来之前，将那笔记本拿走了。
仇郁清拿的。
颓然地坐在矮梯上，手抚头发，我自嘲地笑。
笑我以为仇郁清不会跟我作对，笑我心存侥幸，觉得仇郁清应该已经没有其他事情再隐瞒我了。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那样。
有太多的事情，他不想让我知道，或许我自己原本也是打算忘记的，毕竟我都已经把它放在了这么隐蔽的地方。
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但最令我感到无奈的是，时至今日，我已不想再打电话质问他了。
他一定不会说的，无论我怎么哀求、撒娇、甚至提出交易，他都只会当做耳旁风，不欲同我讲。
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么？重新站起身，望着眼前满满一屋子的杂物，我叹了口气，心说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离开呢？起码，也得找出一件对恢复记忆有帮助的东西吧？哪怕做了无用功，那就当收拾了这间屋子就好。
于是……便这样开始了。
我开始收拾这间许久没有人打扫的屋子，这个被人废置的杂物间，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是觉得——既然这里面存放了平日里我不愿看见的东西，那么至少就说明，它们或被我忽视，或为我所逃避，说不定这些东西里面，能被我发掘出什么关键的物品呢。
老实说，其实最开始我是没怎么抱希望的。
特别当夕阳照射进屋内的光线被卡成了一处处小小的光束，而无数象征着污秽的灰尘，正如同争相舞蹈的精灵，在我的眼前律动，并被我吸进鼻腔的时候。
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空气的流向在这样一个小房间内被看得一清二楚，而捂着鼻子的我则垂眸，睁大了眼睛，看见了一样……终于同我记忆相呼应的物品。
老实说，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镜头也堪称夸张地碎裂掉。
虽然它的款式很老，体积大，戴在脖子上也足够沉重。
但单凭它在我心中的地位，也总不至于被遗弃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大学生日，顾鑫得知我的理想后，送给我的第一样价值不菲的礼物。
这台单反相机是一切的伊始。
是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这里来的证明。
当然……
手指略微颤抖，脑海中的记忆开始逐渐松动，我握住这台相机的力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了。
轻到近乎能够打碎它。
就像想要打碎那些不堪的过往一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这个月终于马上结束了！老实说，虽然知道怎么写，但是这篇文越写到后面，我就有一种生怕自己写不好写崩了的感受，因为……因为真的……哎，这文催心肝啊！我不能像写甜文一样毫不顾虑地对待它，可恶！

第65章 影子
在原地愣了许久，等到手指略略找回了力气，才将相机翻了个面，很快，我将置于卡槽中的储存卡取了出来。
大学时期的作品，放到现在我的眼中，八成也只会是不堪入目的惨剧，在脑海中回顾着那一张张当时满意日后却因此懊恼不已的“佳作”，我明知道这个结果，但却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了读卡器，将相机的储存卡装于其内，而后……将它插入了家里的台式电脑中。
果不其然，内里存放的，尽是一些审美欠佳、技术生涩的“作品”罢了，蹙起眉头浏览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过去，渐渐地，我的唇角开始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或许它们的确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作品，但十分明显，当时流淌在我内心的赤诚与灼热，是毋庸置疑的。
我是真心爱着这样一份事业，就如同我一直真心喜欢着仇郁清一样。
可惜，社会的现实往往不需要这样愚钝而又生涩的“爱”，想要跟仇郁清长期交往，仅凭一腔热血也并不足够。
手指点击的速度缓慢了下来。
凝望着电脑荧幕，我看见有几张不知所谓的、因镜头运动而模糊的相片，被十分突兀地插入其中。
它们是这张内存卡最后存入的内容。
并且很显然，并不是出自我之手。
当然自也不会属于其他任何可疑的人，我是说……顾鑫。
这些相片是他拍摄的。
事情发生在临近毕业前夕，顾鑫前往到我所在的城市，为了告诉我他即将结婚的喜讯。
彼时的我们已有数年未见了，我脸上仍透露出专属于大学生的清澈愚蠢，而顾鑫……显然已经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磋磨多年了。
“你看你现在，看上去多年轻……不像我，不久之后，我就是要当爸爸的人了。”他这样跟我说。
我太过意外，老实说，我尚且认为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顾鑫他却俨然一副如同大人一般成熟沧桑的模样了。
在片刻的寒暄后，垂下眼眸，他说，他很羡慕我。
这是顾鑫不常展现在外人眼前的脆弱。
“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现在手上虽然还有些钱，但就跟我的生意一样，处境跟走在钢丝上面差不多。”颇为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深吸一口气，没有让氛围沉浸在过度的悲伤中，挺起腰板，他很快选择换一个话题：“给我看看呗，你的佳作，要是可以的话，也教教我。”
顾鑫这样跟我说。
于是我便回过头拿出相机，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所拍摄的所有作品都拿出来给他看了。
顾鑫眼睛亮亮的，他说他看不懂，也不明白什么叫做艺术，他只是觉得这是一种美感，这美感是跟平日里他在网上见到的那些单纯的“美人”是不一样的。
他好像很想要理解我所在的世界，他展现出无奈、谦卑，这些都是曾经我在他的身上所没有看到过的。
他在“羡慕”。
羡慕我能读大学、能够追寻自己的理想，或许他的内心深处也曾有这样一团火苗，只可惜迫于现实的无奈，不得不忘却了。
我教了他简单的相机操作技巧，但他说他不会摄像，最多只能如网上那些博主一样，简简单单地将摄像头对准自己，拍一些视频。
相机挂在顾鑫的脖子上，试拍了一晚上的他脸上红彤彤的，那时的我们并肩行在深夜校外的小巷中，一边走一边聊。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起码顾鑫在身边，我知道我应该表现出欢欣甚至喜悦，我至少我应该明白二对一，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我脸上的畏怯还是被顾鑫轻而易举地察觉了，挑眉，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笑，“怎么这幅表情？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怕黑啊。”
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如果可以我很希望在顾鑫面前，我仍能维持儿时那般纯粹天真、无所畏惧的模样，但那时的我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磋磨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我开始变得畏缩，我已经不再张扬，拿身体的相片换钱的经历令我在内心深处抬不起头来，我害怕那不过只是我捕风捉影的错觉，毕竟我日日夜夜梦到的，都是自己的照片被Y传播到全世界的情状。
真的有人跟踪我么？并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我身无分文，论样貌也不算出色，我想不通会有什么人能盯上我，所以我只能忍耐、怀疑、再忍耐，反正“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对我做出过什么。
有顾鑫在身边，我原本以为这我会是安全的，哪怕真有跟踪狂，无论他再怎么嚣张，也总不至于在我身旁有人的情况下如何粗暴地对待我。
哪怕“他”真的是幻影，哪怕“他”并不存在，因为有顾鑫在身边，我也总不至于害怕到那种地步。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错误的，甚至毋宁说……顾鑫的存在倒像是令“他”的态度更为狂躁了似的，“他”的脚步变得更快，甚至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的目光那样锐利，就好像要割破黑暗的夜幕直直刺向我那般。
“谁？”眉头一拧，顾鑫厉喝出声，我怔愣于他的敏锐，而一个更加可怖的事实却也因此如此残酷地，曝露在我的面前了——跟踪狂的存在是真实的，他并不是我的妄想，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是我自己的被迫害妄想。
“怎么回事？”顾鑫侧过脸，面色严厉，甚至带着些许惊恐，他抓住我的肩膀，直问：“我就说今晚上跟你出来怎么觉得浑身不舒服，你知道什么是不是？妈的……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是我搞错了！我以为……是错觉啊。”任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吧？毕竟我也是个身高近一米八的男人，有谁会想不开来跟踪我？
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经历，我尽量简短地告知给了顾鑫，顾鑫面色铁青，显然他也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我所猜想的另一个因果——那就是我的照片被某些仇恨我自甘堕落、出卖身体的人看见了，出于某种匡扶正义的理念，他们想要来制裁我。
可我又怎么会将这一切告诉顾鑫呢？毕竟我曾拒绝过他伸出的援手，要是让他知道我没有接受他的资助而跑去做那种事，他一定会气得直接跟我断交的。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顾鑫回过头，冲黑暗中的虚空叫喊着，“谁？他妈的出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以为我们俩打不过你一个？”
顾鑫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朝身后的黑暗走去，看着他为我打抱不平的模样，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心情在那一瞬间逐渐消散了，的确，如果有顾鑫在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跟那个跟踪狂拼个你死我活！
当然，还要将他揪出来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方不远处，的确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个溺于黑暗的跟踪狂，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同我们周旋着。
我和顾鑫迈步上前追赶，我们的脚步……在一个岔路口停滞了。
身旁是一条狭长幽深的巷道，而前方则是延伸至黑暗，仿佛永远没有止境的土路。
土路的尽头似是有光亮闪过，原本还在原地踌躇的我们忽然找到方向了。
“不对……我记得这两边是通的，”抓住顾鑫的手腕，我用眼神劝告他不要冲动，“先别急，我们……”
“啧。”顾鑫是个急性子，挣开我的禁锢，他拍了下我的肩，“我去追，你在这里等着，我俩来个两面包抄，我就不信今天他还能跑了！”
脖子上挂着相机，我没有告诉他此刻他这幅大义凛然的模样颇有几分傻气，“好，”说着，我指了指他胸口的相机，“其实抓不到也没关系，能用相机拍到他也好，到时候他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我在这里等着，就能来个瓮中捉鳖了。”
说完这句话，我笑了，顾鑫也笑了。
因为这实在是太过中二，也太过于傻气了。
小时候我们一起联合揍小拐子时，也经常像这样商量来着。
于是迈开步伐，带着某种如英雄般可敬的气质，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池水那般，顾鑫就那样朝黑暗走去了。
而我则停留在岸上，苦苦等待着。
夜晚的空气总是比白天要湿冷的，直到身上的热血逐渐冷却下去，我才抱紧手臂略微怂着肩膀，开始思索顾鑫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大概四五分钟。
“嗒——嗒——”小巷深处传来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顾鑫！”立即来了精神，按照我们约定好包抄夹击的行动方式，我迈开步伐便朝着巷子另一头的方向走去了。
我没料到，小巷深处会这样黑。
走到大概中间位置的时候，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肩宽腰细腿长，看身高，像是有一米九，在黑夜里气势慑人，令人想到了影视剧里面的某些富有魅力的角色。
不是顾鑫，但也显然跟我想象中“跟踪狂”相去甚远。
看见我，他脚步只略微一顿，随后就像是面对陌生人那般，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前。
“啊……抱歉。”一边侧过身子让开道路，我一边拿出手机，想要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
反正现在光线不好，打开手电筒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万一呢？万一那个人就是——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肩膀被推搡，手机因为未曾拿稳，摔落到了地面。
那人的力道极大，黑暗中将我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近乎令我动弹不得，他整个人都覆压上来，宛若一座小型的山岳，我的脚不住地在地面蹬踢，手也拼命地抵抗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紧紧箍住我的腰，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道，他俯下身来沉沉吻住了我。
不是蜻蜓点水的浅浅一吻，而是深吻，在血一般的腥甜味儿中，唇舌的撕咬更令我感受到一种仿佛即将被啃噬殆尽的痛苦。
从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裴森……”巷尾，顾鑫的声音不可思议地传来。
我看见他手持相机，瞪大眼睛，颇为无措地凝望过来，像是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啧。”高大的男人发出了声音，缓缓地，他松开了我，他的气息是那样狠戾，特别是当他扭头看见顾鑫的时候。
朝顾鑫所在的方向，他疾步走了过去。
“你他妈！！”顾鑫也怒不可遏，他疯了一般直接冲进巷子里，他拿起相机，一瞬间我以为他是要用它砸向那个“罪魁祸首”，然而他却取下了镜头盖，下一刻——
下一刻，顾鑫的身影被那男人遮蔽了，他们一起，溺入黑暗中。
一声闷哼，以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当我意识到顾鑫已被那个男人击倒之时，我的意识才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脱离开来。
不顾一切地，我冲向顾鑫，我生怕那男人手上拿着刀，或者其他什么锐物。
所幸，没有。
顾鑫只是被他一拳头击中腹部罢了。
“靠，服了……”捂住肚子，顾鑫的语气像是气急，“那个人练过，所以我才会——靠，疼死了，不对，快去追，啊啊啊啊！被他跑了！”
抬起头，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就连橙黄的灯光都是黯淡的，的确，诚如顾鑫所言，“他”已经走远了。

第66章 自甘堕落
黑夜、路灯、纷乱的脚步声，以及……狭窄的巷道。
相机镜头，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打碎的吧。
顾鑫谨记着我的嘱咐，他本想第一时间拍下犯罪嫌疑人的样貌，但对方却一拳挥过来，直接将他掼倒在地上。
事后顾鑫问过我，被人跟踪这种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或许是从跟Y先生解除合约之后，也有可能是在那之前，大学时期一直疲于奔命的我只知道撒腿向前奔跑，在一心想要逃离绝望境地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注意是否有可怕的目光降临到我身上。
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长时间的神经衰弱令我出现了幻觉，在刚同Y先生签订合约的时候，我这样说服着自己——毕竟“那个人”从没有真正出现，也未曾干涉过我的生活，不是么？
既然他没有真正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当时我只宁愿相信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总不能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患上类似于被害妄想症这之类的病了吧？本来就身负重债，心里上的疾病，比起长时间缠绕在奶奶身体上的慢性疾病而言又算得了什么？有那些催债人打在身体上的拳头痛吗？所以问诊？咨询心理医生？这些事情在当时的我看来都是多此一举的。
不能陪我太长时间，顾鑫很快就不得不离开了。
对于摔坏了相机的事情他倍感自责，甚至提出要另给我赔付一个。
对于他的这番好意，我自是拒绝了，毕竟顾鑫现在生意规模不如往日庞大，而失去了全部亲人的我，也已经不再有其余能够花钱的地方，因而自是有那个精力去筹集资金，去给自己买一台新相机的。
离开前，顾鑫的脸上是满脸的不放心，他怕那个人再来找我，我只笑笑，告诉他不会的，毕竟除开上次，那人从未做出过任何逾越之举不是么？
“好吧……”顾鑫垂眸，攥紧了拳头，像是正思虑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拿起那被摔坏的相机，对我说：“对了，其实去追他的时候，我试着拍了几张照，这东西……坏了还能看里面的照片吗？”
能自是能的，将储存卡取出来，我将相机内部新拍的照片上传到了随身的笔记本电脑上。
然而很可惜，顾鑫的摄像技术实在是欠佳，不光在黑夜中没有开闪光灯，甚至连远处那个不甚明显的身影，都是模模糊糊的。
燃起的希望就这样宣告破灭，最终留下一千句嘱咐，在我的目送下，顾鑫离开了。
之后偶尔打电话，他会问起我关于那个跟踪狂的事情。
无论他问什么，我都会说我很好，一方面是因为我真没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那样许多。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处于颜面的考虑，至今我仍没能鼓起勇气询问顾鑫，关于那晚我被那个男人压在墙上亲吻的景象，关于……他对同性恋的看法。
“其实……我总觉得那家伙有点眼熟，”手抚下巴，顾鑫思忖着，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既然你说没事就算了，有事告诉我啊，我帮你修理他，妈的，那些该死的同性恋，真是丧尽天良。”
好吧，看来是不必问了。
顾鑫是个很传统的人，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除开跟女孩在一起之外的第二个选项吧。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的性向，我只是喜欢仇郁清，从小到大，只对他一个人动过心，我想如果仇郁清是女人，我应当也是会喜欢他的，不会比现在更多，也不会比现在更少。
自然，我也瞒了顾鑫许多事，比方说我并不是真的“没事”；比方说我已经有点神经衰弱，总是错觉“那个人”就走在我身后不远处。
实在是过分羞耻，同为男人，却被跟踪，最可笑的是我居然害怕成这个样子，甚至在面对他的袭击时，也是没有任何一丝反抗的能力的。
对，没错，仿佛自与顾鑫同行那日起划上一条分界线，那之后，“那个人”便展开了行动，在某个晚归的夜晚；在某次聚餐后的公交车上；亦或许是白日里不经意间路过的某片小树林。
无比惧怕他人从我身后靠近，因为那种被完全压制的无力、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恐惧实在是过于慑人了，那个男人过于高大，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一个无人关注的小角落里。
那就是大学时期不堪回首的噩梦……吗？其实……倒也不至于，毕竟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全部至亲，又因为被“Y先生”常年拍摄的经历，所以我的羞耻心已经逐渐从一百降为了零。
被男人伸出手压住后颈，也不是什么十分感到可怕的事情，毕竟在豪华的酒店套间，我曾做出过更多更没有底线的动作；被男人掰过下巴接吻也根本不要紧，因为我曾跪在地面……
算了，不说了。
反正，都没有关系，最初我还打算反抗，后来便致力于看清那个人的样貌，最终发现这些事情我都做不到，于是便只能颤抖着接受这一切了。
毕竟，也不能保证这些是真实的，不是么？
“那个人”终究没有对我做出过任何突破我底线的事情，不是吗？
更何况，也不能排除我自己患上了被害妄想的可能呀，我的大脑我自己知道，其实在那时，就已经开始有些不正常。
所以终究，我什么都没有做，周围，无人发现我的异常，我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游走在校园内外，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那般，迎来了毕业典礼。
曾经，尚且还未恢复记忆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刚进入仇郁清的公司时我那么豁得出去，去接近他、去跟踪他，然后用一种最为可笑的姿势，去讨好他。
我曾觉得，那一定不是我自己。
然而待到记忆拼凑完全，我却笑出声来。
什么嘛，那就是我啊，我本就是那样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也怪不得当日无论仇郁清如何作践我，我也丝毫不会在意了。
因为我压根不认为像我这样可笑而又破碎的人，能够真正意义上地接近、甚至拥有他。
虽然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不比我好多少，至多……只是比我症状轻一些罢了。
捂住眼睛，我兀地笑出声来。
我开始无比庆幸此刻的仇郁清已经撤走了全部的摄像头，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幅狼狈不堪但却极力想要忘却掉曾经的样子。
纯洁、不屈、单纯的英雄，我本以为我可以这样形容我自己。
现在看来，却是完全不行。
怪不得他说，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不要想起会更好一些。
现在我理解他了。
静静地，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我面对着电脑，手边是估摸着还算完好的佳能相机，以及近乎可以说是完全破碎的相机镜头。
手机铃声开始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
是仇郁清打来的。
他八成是想要催我回家了。
“喂。”我接通了电话，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那几张由顾鑫拍摄的、可笑的、模糊的照片上。
说实话，要不是看见这几张照片，有关“那个人”的事情，我还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因为，在内心深处，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我本就恨不得永远遗忘。
“你回家去了。”仇郁清简单地阐述了这一事实，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地平静、笃定，“找到了什么？”他这样问我道。
我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张张嘴，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慌乱感，“笔记本既然已经被你拿走了，又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心脏开始砰砰地飞速跳动起来，陡然间，我忽然生出了某个可怕的猜想。
“我来接你吧。”仇郁清的声音显得那样单纯、无知，就好像我刚刚质问的内容都同他无关一样，“没有摄像头，害我都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他这样说道。
深吸一口气，攥住手机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叩紧，“你有没有动我其他东西？”
相机及镜头，是在我打扫杂物间时，自箱子的最底部拿起来的，不舍得扔掉，但却又因为它的存在与“那个人”有关，所以在当初仇郁清搬来之前，我曾掩耳盗铃一般将它藏到了最里面的地方。
是仇郁清不知道的地方。
“我希望你的房间仍维持着你离开时的样子，对于那些前去拆卸摄像头的人，我也是这样嘱咐的。”认认真真地，仇郁清这样回答。
“那……好。”看来他不知道我已经翻找出了这陈旧的相机，就如同他不知道些许的蛛丝马迹已经被我找到了那样。
“那个人”是仇郁清么？这一疑问令我身体紧绷，就连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了。
恐惧与欣喜，居然能够同时形容我此刻的心境。
大学时期的我对仇郁清并不了解，只觉得他仍如高中时那样阴郁孤傲，是所有人心中不可攀折的白月光。
而今，同他建立了亲密关系的我却已然直观地望见了他内心的阴暗面，自然是明白哪些事情是最有可能被他做出的。
高大阴沉的男人，黑衣黑发，一米九，肩宽腰细腿长，偷窥、跟踪……这不就是他吗？
曾经我的眼中，仇郁清的存在就如同网络上的高级相片、摩天大楼上不可触及的海报，仅仅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影，是无法用手指真正触碰到的地方。
可如今，哪怕仅仅只是一个黑暗的、模糊的、并不真实的身影，当我再度看到那张照片，却仅凭脑海中对仇郁清这个具体存在的印象，很快，便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仇郁清。
我在心中这样默念着。
我想，或许“他”是仇郁清，我是该庆幸的。
至少不是别人。
至少不是我想象中那个高大丑陋、为复仇与凶杀而追来的某人。
太好了，也太糟了。
“咔嚓——”开门声自客厅的玄关处传来。
应激般站起身，用床单遮掩住破碎的相机，关闭电脑电源，拔下储存卡，将东西无比快速地一股脑揣进兜中。
仇郁清动作很快，他已经推门而入了。
“怎么？笑得假惺惺的。”走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腕，仇郁清的神情无比自然。
“发现什么了？”他轻声问着我，近乎不自觉地，我打了个冷战。
“没。”摇头，并未挣开他，在他的带领下，我亦步亦趋地离开卧室，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了。
证据不算确凿，还不能确定就是他干的。
抬眸，凝望着仇郁清高大的背影，已经被他忽悠过无数次的我想——或许还得找到点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才好。

第67章 密码
一直到坐上车，我跟仇郁清之间的氛围都很安静，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等待，等待着我的脾气，等待着我的兴师问罪，为此他甚至提前做好了对答的策略，只要我敢开口，迎接我的便势必是他早已挖好坑的陷阱。
等到车辆缓缓驶离我家楼下，终于，我还是例行公事一般开口了，“所以你究竟把笔记本放在了哪儿？”我这样问他，但其实内心深处，我并未期望他会真正给我一个回答。
仇郁清手里握着方向盘，颇为诡异地，沉默了一段时间，他说：“你的语气跟走之前不一样了，”声音轻轻的，可落在寂静的室内，却又是显得无比沉重，“发现什么了吗？”
他知道？他不知道？还是说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冷汗在那一刻爬了满背，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更别提在仇郁清这个撒谎不眨眼的惯犯的手中，我的那点小隐瞒，于他而言或许也不过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把笔记本拿走的时候，你甚至没有擦掉那周边的落灰，就好像是并不打算对我隐瞒似的。”勾起唇角，扭头望向仇郁清，我直接问他道：“你并不害怕被我发现，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挑衅我么？”
好可恶。
这不是完全被轻视了吗？
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平静而缓慢地眨眼，仇郁清目视前方，遇到红灯，他脚踩刹车，迫使车辆停了下来，他说：“你似乎不愿意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比拙劣的掩饰罢了。”
沉默。
无尽的沉默。
一时间我搞不懂他的意思。
直到绿灯亮起来，车辆重新开始启动，我的思绪才如同被加热的黄油那般，缓慢地流淌活动起来。
难道他的意思是……此刻的他已经只能用这样拙劣的办法来延缓我我知晓这一切的进度，因为他已经别无办法了吗？
喉咙仿佛被什么炙热的东西哽住了。
那一刻我很想问仇郁清，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了什么。
“裴森。”然而还没等我开口，却听他直接反问我道：“你知道了更多，所以，你开心一点了吗？还是说，已经愈发地失望了呢？”
他为什么这么问？
在夕阳的照拂中，我扭过头，凝望着仇郁清的侧脸。
视线由上而下，我望见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以及形状优美的嘴唇……它们被橙黄的夕阳照耀着，仿佛秋日里的落叶融化进了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果然，无论他的所作所为再怎么令人抓狂，他的样貌也依旧是令我一见倾心的。
他微敛着眼眸，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眸色还是那样漆黑、幽深，但这一刻我却忽然觉得，我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不懂他。
“虽然并没有更加高兴一些，甚至痛苦、绝望起来了。”再度开口，声音沙哑着，我这样回答他：“但我却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仇郁清，你知道吗？曾经我看你只像是在沙漠的一头远远地凝望着海市蜃景，但现在……你的存在却逐渐令我觉得愈发真实了。”
这无疑是真心话。
虚幻的美好其实并不是值得留恋的，认清自己的处境，看清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然后安然无恙地把日子过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仇郁清？”绿灯再度亮了起来，车窗外不绝于耳的，是后方车辆不断催促的喇叭声。
仇郁清的手紧紧扣住方向盘，就像是呆住了那般，只凝望着夕阳所在的方向，很长时间，都不说一句话。
五秒后，车辆才终于再度启动了。
“我知道了。”这样回答着，可仇郁清的表情，却感觉就好像是不情不愿似的。
回家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走在我的身后，仇郁清的步伐沉沉的。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如同一张避无可避的网，紧紧地，缠绕在我的身上。
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毕竟我已经猜想到，仇郁清就是“那个人”。
于是落下脚步，任由仇郁清的胸膛撞上了我的后脑勺，他的双手近乎本能地抬了起来，缓慢而有力地，箍住了我的臂膀。
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姿势，站在原地，我静静地听着仇郁清的呼吸，一声声，象征着渴求，也象征着欲念。
电梯正缓缓下落，数字慢慢变小，我的心跳声近乎已与仇郁清同频，“嘭咚嘭咚”地，像是要从内部将我的身体凿穿似的。
“叮——”电梯终于抵达一楼，所幸内里没有任何人，于是我和仇郁清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内里去了。
密闭的空间，我们二人静默着，两相对无言。
空气却是无比浓稠黏腻，光是站在他的身边，与他的手臂贴在一起，我都感觉呼吸困难，似乎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似的。
一回到家，还没等真正关上门，他的怀抱便犹如汹涌的潮水那般，紧密而严丝合缝地，缠绕在我身上。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他的动作告诉我，他仅仅只是想要维持着抱住我的姿势，仅此而已，“你还没有讨厌我。”他说：“你还没有想要离开我，是吗？”
分明声线是那样低沉而富有磁性，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好像正受着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承认我的内心对他尚且还心存怨怼，但……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当我发现他的脸颊正热乎乎地反复蹭弄在我脖颈间的时候，我还是无可避免地心软了。
哪怕他的手段似乎永远都耍不完，哪怕他隐瞒我的事情，似乎远不止我知道的这一件。
但有什么办法呢？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我，早已开始贪恋，我需要，我无法割舍掉这明显透露出多重危险的关系，因为只有失去后才知道，被人爱着的感觉是那样美好。
除了已故的亲人之外，这世界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爱我的人。
我不想再弄丢了它。
所以哪怕明知道仇郁清藏匿了那个笔记本，我也不打算再追问他了。
他还没有想通，他不愿意让我知道……而眼下我刚发掘的这些信息，也还需要时间让我慢慢消化。
那之后的日子，我与仇郁清就好像在无声中签订了一张停战协议，我们迎来了互不追究的短暂和谐，我不再跟他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他也不再试图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至多只是每天晚上要求跟我一起睡罢了。
我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毕竟只要一跟仇郁清在一起，我的大脑就自动开始短路，就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不再具备了。
但有些事情必须循序渐进，我需要等待仇郁清自己想通了松口，而我自己，则也不能一味地沉溺于追寻真相的苦痛之中，毕竟杨天鹏那边，还在等着我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忙碌，我们拍摄的第一支关于御宅族的纪录片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准备发布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最开始仇郁清没说什么，但到后来他开始表现出不满，十次有五次会选择跑到杨天鹏的家里去当门神，另外五次则是会自己等候在家中，待我回去了用身体彻头彻尾地将我惩罚。
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那种事情如果做得太过频繁，身体也是会吃不消的，更别说仇郁清的体力早就在拳馆练得一天赛一天地好，有时候被他稍微折腾狠了，第二天身体直接散架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后来我向他提出了抗议，在他蹙眉略含怨怼的目光中，我自己搬到客房区睡了一晚上。
每当深夜我独自睡在床上，大脑空闲下来，有了独立思考空间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仔细研究——究竟该怎么佐证，仇郁清就是“那个人”呢？
首先，在上大学期间我跟他一直都没有联系，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所以如果他是“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学校甚至平日我所在的位置的呢？
难道是舒琳琳？倒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舒琳琳曾经同时与我跟他联系，担任传话筒的时候，透露出的信息被仇郁清知道了也属正常。
可即便如此……仇郁清前来找我、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就算当初在高中时期，他对我的确有几分在意甚至是“喜欢”，但我觉得这一切，都不足以成为他不远万里跑到我的学校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动机。
若要这一切变得合理，那么原因恐怕就只有一个。
难道说……
手指悄无声息地放到我的唇边，一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就近应该咬住自己的指甲，还是捂住嘴巴抑制住自己大叫出声的欲望了。
&#183;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热热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了那般，根本动弹不得。
睁开眼睛，熹微的晨光中，我望见了仇郁清放大的俊脸，他似乎睡得正香，眼睫在光线的照射下犹如翅膀轻微颤动的蝴蝶，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姿态，无端给人一种被设计好了的美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昨晚我仔细盘算推演的种种，近乎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什么居心叵测的靠近，什么被凝视窥觑的痛苦，什么胆战心惊的防备，统统都见鬼去吧！
只要他站在我面前，哪怕他什么都不做，甚至仅仅只是用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凝望着我，任何的憋闷与怒火便会瞬间烟消云散了。
更别说下一刻，他的眼睫略微颤动，睁开双眸，露出一个略显心机的笑容，“早啊，因为实在睡不着，所以跑到你这边来了。”手指缓慢而轻柔地，触碰到我的小指上，“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计较这个。”
好，好得很。
红着脸颊，手指就如同被触碰过的含羞草那般，不可抑制地紧紧缩成了拳头，仇郁清太明白自己的优势，以至于我当着他的面跟他争吵，于我而言都是无比困难的。
坐起身来，他已经自后方抱住了我，他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了我的肩上，略略玩弄了片刻，见我僵木着身子没有反应，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张开嘴唇，在我肩膀的皮肉上用力咬合。
真是该死……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货色，然而我甚至没有阻止他，只任由他在我肩上啃噬完毕后的吻一寸寸攀附上来，轻轻地，抵达我的面部。
他掰过我的脸，想要在这个时候同我接吻。
这回我终于拒绝了他，并且站起身来，义正词严地说还是应该先洗漱。
他显然已经洗漱完毕了，在我刷牙的时候只半倚着门框面带笑意地看着我。
我死死地瞪着他，心说这家伙果然是装的，他以为自己是上世纪早起化好妆又回到房间里装睡以等待丈夫醒来的妻子么？
并没有揭露他的这点小小心机，早餐时间我们面对面坐着，看着他碗里的餐食，我知道最近因为重新同居他的胃口已经好了许多。
“对了仇郁清。”放下手中的木筷，我正视着他，“能看看你的手机么？”
老天爷，这本不是我的作风，天知道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对仇郁清说出这句话的。
略显意外地，仇郁清歪了歪脑袋，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我，“怎么了忽然，你以前从不这样做。”
的确，往常因为某些莫名的畏惧，我很少对仇郁清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事到如今为了得到点儿更有用的讯息，我却不得不借此寻求突破，“查岗，不行么？锁屏密码是多少，能告诉我么？”
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仇郁清唇角微勾，他似乎正因我的这番话而感到兴味盎然，可那直直白的目光却如此敏锐地紧盯着我，像是想要通过我脸上的破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又好像仅仅只是在跟我调情似的。
“是你跟我告白的那天。”大脑陷入片刻的空白，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怎么，不记得了么？”在我怔忪的神情中，他抬手，将我手中的手机抽走了，简单地按下了几个数字，他又将它重新递回给我，“是否应该愧疚一下呢？”眨眼，勾唇，揶揄一般，他这样询问我。
仅仅几个字，便将我的大脑搅成了一片浆糊，木然低头看着眼前的荧幕，我忽然明白了“食不知味”的感受。
若是我追问，那便显得有些负心了，仇郁清说不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这样回答了我。
“哈，哈哈哈……”无不心虚地笑着，我的手指干巴巴地在仇郁清的手机上划动，我意图找到我所熟悉的那个软件，可无疑，并无结果。
仇郁清的娱乐时间似乎极少，手机上的软件近乎只与工作相关的，大脑很乱，手抚额，我只听见我自己小声问：“那，是哪次的表白啊？跟你说了太多次，我都记不起来了。”
难不成是高中？毕竟那次的表白是最为声势浩大并且孤注一掷的，日期就是在高二下同学们为他举行欢送会的那一天，虽然我也已经记不清那究竟是哪一天了。
“你可能不记得了。”手撑下巴，仇郁清的语气意味深长，但表情却是无比温柔的，“于我而言，那天意义重大，我也是因为那句话，才下定决心……”
并没有把话说完，他略微顿了顿，在我木然的凝视下，仇郁清坐正了自己的身子，面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样？查出什么了么？”
“没……没有。”略显狼狈地将手机送还回他的手上，我想此刻我的脸颊大概已经红成了猴屁股，“到底是哪次的表白啊？神神秘秘的，算了，反正我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
仇郁清轻浅地笑着，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揣回到兜中。
这一轮的角逐，我算是失败了么？
我不知道，或许、大概是的。

第68章 密码，锁
我这个人，惯会自我安慰的。
虽然这次质询的结果显然是无疾而终，但我至少明白手机密码也是仇郁清下意识遮掩的一部分。
我表白的日子……么？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同仇郁清表白过多少次了，从初中毕业，到高二的欢送会，我开始反复严密地进行推敲，甚至翻找出日历，妄图从那些陈旧的数字中寻觅出些许的蛛丝马迹来。
虽然很明显，这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哪怕使用排除法将可能的日期罗列出来并趁着仇郁清不注意的时候拿起他的手机一次一次地进行尝试，成功的概率也基本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
我不确定仇郁清是否注意到了我这一系列异常的举措，又或许注意到了，但他本身却是并不在意的，他默许了我跃跃欲试的挑衅，并如同在小孩玩闹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人那般，从容不迫，甚至怡然自得。
为了寻求这一突破，我敢说我绝对奉献了许多，最起码这段时间仇郁清某些过分的要求，我都是因为心虚而并未义正词严地拒绝的。
哦，忘了说，我跟杨天鹏的纪录片事业在这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下迎来了一定程度的突破，虽然开始在网上有热度的并非纪录片本身，而是那些被当做副产品发送出去的某些花絮段落，但……不管怎么样，这起码意味着我们的事业也算开了一个充满戏剧性的好头，不是么？
反正，无论是我跟仇郁清的关系还是我与杨天鹏的事业，在这段时间都在一片状似欣欣向荣的氛围下逐渐走向正轨了……说来惭愧，有的时候我甚至都快要忘记我跟仇郁清之间还有许多问题尚未解决了。
或许只有当他晚归家，而我又出于某种目的在他这套规模不小的房子内部四处晃悠的时候，我才会稍稍想起我在这里蛰伏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仇郁清是个谨慎的人，我的意思是……不仔细去观察你真的很难发现他的错处，就算你同他朝夕相处，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能够寻觅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十分困难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为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事实就是仇郁清书房内部的某个保险箱令我感到很可疑，但当我问起他的时候他只挑眉，说什么：“难道一个资产过亿的家伙拥有一个保险箱会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么？可能那里面装着我的遗书什么的。”
如果不了解仇郁清，或许还真被他这番话给糊弄过去了。
可分明，平日里的他并不是那种会解释那样许多的人，包括我最为好奇的手机，我想要看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锁后递给我了。
当然，也不排除我主观臆测的可能，我也曾感到犹豫，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些“神经过敏”了。
可仇郁清就是“那个人”的猜想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旋着，失踪的笔记本、解不开的告白日期，这一切的一切于深夜令我难以入眠，我想要找到他的罪证，在仇郁清的面前，我已经输掉过无数次了，这一次，哪怕结果真的令我难以接受，我也想要在仇郁清的面前赢一回，一回就好了。
然而他不告诉我密码，保险箱又怎么能被打开呢？这就跟告白的日期、手机的密码一样。
还有一个很可能的事实，那就是手机密码或许同仇郁清书房中的那个保险箱是同一个。
这一猜想其实并无任何根据，仅仅只是本能，仅仅只是因为当我提起它的时候，仇郁清脸上的表情同那日我询问他手机密码时差不多。
又是一个我比仇郁清更早回家的傍晚，站在书房的门前，我发现它的门把似乎比平日里的高度要更低一些了，或许今天我也会跟个傻子似的仿若永无止境一般试验着保险箱的密码，直到仇郁清回来的那一刻。
手机的铃声却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
是时俊，现在还没到普通上班族下班的时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时候打电话给我。
“我靠，我看到你们新发的视频了，你的声音好有辨识度，就算没出镜都被我一耳朵听出来了！”好吧，原来是刷到我跟杨天鹏合作拍摄的视频前来道贺了，这些可怕的社交媒体系统，未经我允许就把我公开处刑，当真是可怕极了。
“短短两个月，十万粉丝，不错嘛，我就说你可以的……”时俊一边说着，一边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来，“真是可惜了，之前你入职的时候，还叫你负责仇总的账号来着，结果到头来你不光辞了职，仇总账号的更新也无限延期了，多好的一个号啊……真是白瞎了，哎，不过也就咱们这些小屁民在乎这点钱，仇总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呢。”
对于时俊的这番说辞，原本我还笑着应和。
但很快，身躯微僵，在那一刻我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我当初需要负责的账号，是仇郁清的那一个，仇郁清的账号，不就等于我曾经给他发过私信的那个“Yu。”么？
发送时会留下当天的日期，大学时期的我自己，不就是通过网络，曾无数次对仇郁清“表白”么？
心脏在那一刻飞速跳动起来，我听见我对时俊说：“我离职的时候，电脑上的所有文件，全部都清除了？”
时俊也是一愣，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询问这个，“倒也没有，你走之后那个办公室就一直空着，仇总也不新招人，那么大一个地方说锁就锁了，怎么？你要我帮你去清除数据？那可是公司的电脑啊，我滴乖乖，你不是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吧？”
时俊这想象力也太令人汗颜了，我没跟他过多解释，只叫他将那电脑上的所有文件包括数据全部拷贝下来发给我。
当初进公司的时候大脑尚且还混沌着，多数精力都用以抵抗仇郁清的“幻影”了，工作倒却没有推进许多，不过现在我的脑子已经清醒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仇郁清那个被弃置的名为“Yu。”的账号，其密码应该被保存在公司电脑的某个文件中。
时俊这人看似不靠谱，做起事来却是一顶一的迅速，当我拿到仇郁清的账号密码，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就如同过载的引擎那般，不知疲倦地疯狂跳动着。
登录的过程很顺利，这是我第一次，进入“Yu。”的后台。
账号停更在三年之前，即便如此这个账号的粉丝数量也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地上涨着。
更别提那些一直有人播放点击的视频，就如同永不会枯竭的常青树那般，永远吸引着观众为之驻足。
就算没有点开私信栏，我也知道我即将面临的必定是粉丝们络绎不绝的哀怨与倾诉。
可当我冰冷的手指真正将私信栏彻底展开——
眼前的景象却更是令我感到不可思议了。
傻兮兮的头像，故作夸张的昵称，被十分突兀地置顶在私信最顶端那栏。
“人不爱yu枉少年”，这绝对是我需要用尽毕生去遗忘的、令我倍感可耻的曾用网名。
我没想到仇郁清居然能会单单将它挑出来，置顶在私信栏的最上端。
并且那名字后方，还没有红点。
这意味着我的每一条私信，这个账号的主人都有在查看。
仇郁清这家伙，他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不是还要我再说了无数遍，那些痴狂的、告白的话语吗？
可现在这一切又算什么呢？颤抖着手指，来自数年前我的讯息，却被数年后的我自己尽数查探：
五月十三日——
“好喜欢你，小狗死了妈妈死了爸爸也去世了，痛苦渐渐随着时间淡去，但喜欢你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五月二十四日——
“他们造谣，说你曾经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不值得喜欢……真好笑，我难道不知道你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吗？我甚至明白你是个混蛋的，可我还是喜欢你啊，真无奈啊，我有什么办法呢？”
十月三十日——
“想要赚钱，想要约拍，要是有一天能够拍到你就好了，这是我的梦想，很奇怪吧？每天晚上我都想象着你的样子入眠，我想要看到任何状态下的你，想要将关于你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在我的相册中，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
“……”
无数条，无数条，我伸出手指尝试将“喜欢”这两个数尽，却又发现这痴狂的告白仿佛永远都说不完。
那时候的我，还真是有够疯的。
是啊，一个丧家之犬一般，近乎失去了一切的人，能不疯吗？
仇郁清骗了我。
原来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或者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早已知晓了我的心思，看清了我的不堪。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天旋地转，脚步踉跄着上前，我却已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乃至信念，是否应该在这一刻宣告塌陷。
亏我在重逢之时，还尝试在仇郁清的面前拼命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现在居然才意识到是多此一举，才发现在他眼中我其实根本就是衣不蔽体，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过只是欲盖弥彰的谎言。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嘀嗒——嘀嗒——”是我的眼里滴落到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手指还在不停地划动着，大学四年，我对仇郁清的诉苦与爱恋好像永远都说不完。
然而为什么呢？如果在他真的知道那是我、真的明白我是那样喜欢他的前提下，为什么……他从来不回复呢？
他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此前他口中的一切，都不过只是我自己傻乎乎尽数相信的谎言。
手抱住自己的头部，我感觉我的头盖骨仿佛要开裂，我的意识将从头皮中破土而出，长出一朵畸形的花来。
所以，密码究竟是什么呢？
犹如被抽干灵魂的傀儡，轻轻地，我缓步向前。
我打开了书房的门，走到了那个保险箱的前面。
仇郁清说：“于我而言，那天意义重大，我也是因为那句话，才下定决心……”
才下定决心……做什么呢？
手指拨弄到了聊天记录的尽头，那是五月十三日，我第一次尝试同他远远经营在海外的账号说话的时候——
“好喜欢你，小狗死了妈妈死了爸爸也去世了，痛苦渐渐随着时间淡去，但喜欢你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咔哒”一声，金属制的保险箱门在这一刻宣告解锁，世界的杠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轻轻撬动，不是你的，不是他的，不是大家的，而是我的，是……我自己的。

第69章 消弭
那狭窄的小小铁箱中，并没有仇郁清口中所谓的“遗书”，甚至没有文件没有金条，有的，仅仅只是一块其貌不扬的U盘，以及一沓厚厚的，被牛皮纸包裹的不知名物体。
没有那个笔记本。
没有那个我在我认知范围内、似乎装载着一切秘密的笔记本。
心脏分明砰砰地跳动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些许的放松。
我想，或许我也是害怕面对真相的。
什么勇往直前什么直面现实，其实我并不如我所以为的那般乐观。
抬臂，我将那块U盘自保险箱内取了出来。
它的触感是冰凉的，看着它，一瞬间我陷入了怀疑——这个东西，真的与我意图知悉的真相有关吗？
罢了，是骡子是马，等会儿插进电脑里看看就知道了。
至于保险箱内的另一样物品，那沓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尝试着，我朝它伸出手。
熟悉的触感，就算隔着深棕色的牛皮纸，我也陡然间意识到内里究竟放着什么。
是身为摄影师最常接触的，被镜头与闪光灯定格了时间的产物。
——一沓厚厚的相片。
难以想象一个“身家过亿”的男人居然会在保险箱中放这个。
勾起唇角，意图朝自己开个玩笑以保持最基本的放松，攥住牛皮纸袋的一角，我意图将那沓照片从保险箱内部拖出来。
我没有注意到牛皮纸袋的另一头并没有封口。
于是“哗啦啦”地，照片散落一地。
数目真是多，多到我一时半会儿捡不完。
呼吸变得很轻，手脚也开始麻木，视线定定地停留在地面纷乱的画面中，我开始宁愿自己没有看见这些荒诞的、丑陋的、堕落的、沉沦的、自暴自弃的东西。
那是我。
大学时期的我。
私密的空间，暧昧的灯光，我看见自己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床铺上，眼前被蒙上了一层蕾丝面罩，按照指示，我将自己摆弄成各种不堪入目的模样。
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瘫坐还是蹲坐了下去，麻木的思绪，我的手开始在那那些光滑的相片上胡乱摩挲，我意图一张张地，将它们捡回到我手上。
不能，不能被别人看见……不能被仇郁清看见。
真是可笑，第一时间，我居然是这样想。
手中的动作逐渐缓慢了下来，理智回笼的我这才开始自嘲。
那些曾经令我所生畏的照片，如今在仇郁清的手上，不是别人，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答案还不明显吗？
快门的咔嚓声，在那一瞬间仿佛重新响在了我的耳侧，伴随着男人冰冷的命令，仿佛一把利刃，将时间的长河都生生斩断了。
于是我又听见Y的声音。
这回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的声音宛若毒舌的蛇信一般，冷冷地扇打在我的耳廓上。
我看见仇郁清那略显忧郁的面庞，他用他的声音比清晰地在我耳边说：“自甘堕落的人，是你才对吧。”
的确啊，他得没错。
我曾愤怒于仇郁清成为模特，在公众面前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身体的情状。
但我自己又是如何呢？
他是为了报复、为了建立自己的事业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而我，我则仅仅只是为了金钱便将便将身体展示给一个“陌生人”看了。
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我才是真正的自甘堕落，因为我明白，在那个时期无论是谁给我那笔钱要我去做什么，我都是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对此我仅仅只是懊恼，但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该觉得自己幸运吗？毕竟站在摄像头另一侧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喜欢的仇郁清。
有了这些照片，这件事情已经可以说是确信无疑了。
我听见自己苍凉地笑出声来，或许是因为那柄久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一刻无声间消弭了，又或许仅仅只是自嘲于自己注定被愚弄的命运罢了。
时间是对得上的，如果从我第一次跟他发私信的时他便筹划着开始回国，那么想办法找到我，诱使我去接取这样一个工作，按照时间顺序，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真是好玩啊，十月三十日的时候，我还在私信里跟他诉说了找到工作的“喜讯”呢。
就好像一条愚钝的小鱼咬了钩，还跑到垂钓者的面前耀武扬威似的。
或许在仇郁清的眼里，我就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小丑。
仇郁清说：“于我而言，那天意义重大，我也是因为那句话，才下定决心……”
起初我还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他正是因为我在五月三十日说出的那些话，才下定决心回国的……吧。
并且……如果从那时候开始算起的话，跟踪狂的出现也就终于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大学时期，我的反应是足够迟钝的，任何来自于身后的动静都会被草木皆兵的我认定为讨债者的胁迫，他们出现或不出现，在我眼中也仅仅只是幻觉与现实的差别罢了。
擅自将讨债者与仇郁清的在身后的动向混为一谈，或许的确是我的过错，也正是因此，在还完所有欠款之前，对于“跟踪狂”的存在，我本人都是稀里糊涂的，直到还完全部的欠款，直到同Y先生的合约宣告结束，“跟踪狂”才稍稍被我察觉，我才开始迟钝而又可笑地，感觉到害怕了。
或许刚开始仇郁清是没打算以“那个人”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他第一次发动袭击，是在我与顾鑫在一起的时候。
仇郁清讨厌顾鑫，他憎恶着他，也恨铁不成钢于在顾鑫身边的我。
于是在那个夜晚，胸中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行动，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当顾鑫离开，当“他”发现我居然无法违抗他的动作分毫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黑夜的巷口、在幽秘的小树林、在回到寝室的路上，在……在很多很多地方。
就像药，就像瘾，它愈演愈烈，像是要同时将我与仇郁清焚毁了。
游荡在大学的校园中，我的意识因此变得恍惚，癔症也愈发地严重，偶尔我会分不清虚假与现实，到最后我甚至不愿承认“那个人”曾经在我生命中出现过。
真是可笑啊，我本以为仇郁清的幻影是我最近才得上的病症，未曾想竟然是很久以前落下的病根，不久前才彻头彻尾地复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着那些照片，我无声地狂笑着，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张开嘴，将它们吞吃入腹中。
毁尸灭迹，再也不要出现了，起码这样就不会打破我与仇郁清在这段时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表面上的和谐。
起码这样……我也就不必承认，原来曾经的我还真就是个烂人、病人一个。
为什么？
所以这又是为什么？
仇郁清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隐瞒仿佛永无止境，每当我觉得自己终于知晓他更多了点儿，他便又会拿出一个新的谜团，引诱我上钩。
他喜欢我么？如果跟踪我、拍摄我、给我钱的人真的全部都是他的话，那么为什么当我与他以正常的身份再度重逢，他却又会是那样一副态度呢？
又或者说，其实他是讨厌我到了极致，才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
不对……好奇怪，根本就是前后不一。
那一刻我很想站起身来跑到仇郁清的面前质问他这些年来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内心深处我却又明白，很大概率他会什么都不说。
所以，这是全部了么？
仇郁清请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了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曾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因为一时间我无法接受曾经我爱的与伤害我的竟是同一个人，所以才在过度的刺激下发病而直接失忆，仿佛想要重启那般，将人生全部重新来过？
是这样么？
所以……够了么？
“咚咚——”寂静的室内，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来者便推门而入。
仇郁清身着蓝白色的运动衣，令我想到了高中的校服，手揣兜，他缓步走了过来，门外的光线将他的身影照得亦真亦幻，我看见他微微躬身，而后单膝跪地，面色无奈地凝望着我。
“就是这样。”他说，“这就是事情的全部，所以……你还愿意喜欢我么？换一个说法……你能接受这样的我么？”
说着，极为轻缓地，仇郁清伸出手来，将我一直放于冰冷地面的手指攥进了他的手心，低头，一个极其轻柔的触碰，他吻了我。
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么想要放弃啊，放弃思考、放弃追寻真相的脚步，就那样凝视着眼前的仇郁清，认真地回答他，告诉他这些都没有关系，你真傻，为什么要瞒我到现在？我并不介意的……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
“我们因为这个，分手了这一次，现在和好了，这一切都是这么简单，是么？”轻声开口，我看着眼前的仇郁清，就连声音都是小心翼翼的。
因为我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无比虚弱了，或许我一个轻微的举动、一句稍微严厉的话语，都能够将他赶走。
抬起眼眸凝望着我，“仇郁清”呆愣地看向我。
“别骗我了，你，”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对眼前的他说，“我的病早就已经好多了。”
“……嗯。”眨眼，落下泪来，眼前的他回应我的，是一个苦涩的笑容。
“所以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告诉我，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么？”凝望着“仇郁清”的眼睛，也凝望着我自己，我一字一顿，这样坚定地询问他说。
他摇头，“不是的，之前仇郁清说漏了嘴，我们分手了，两次。”
“对不起啊。”凝望着眼前的仇郁清，我从不知道他原来可以是半透明的，我的眼眶开始变得酸涩，我的声音也是沙哑的，我听见自己用虚弱，但却坚定的语气对他说：“我果然，还是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第70章 耳光
后半夜，待真正的仇郁清回到家中，我已将书房里的一切东西都恢复成了原状。
脑海中明明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应该上前质问嘶吼，应该爬起身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狠狠甩在仇郁清的脸上。
但是……为什么呢？或许是出于某种逃避心理，又或许只是本性使然罢了，最终我还是掩盖了自己的“罪证”，U盘与照片都被放回到原处，就连保险箱都被我重新紧锁上了。
蜷缩在客房的卧室中，我死死地紧闭着双目，我在装睡，我听见仇郁清的脚步声，他似是在这房门前停留了片刻，叩叩的敲门声后，我听见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不答，他便大约以为我睡着了，于是便不再立于门前，径直离开了。
是回到主卧睡去了么？还是说……去洗漱？
这样倒也好，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质问他、怀疑他、厌恶他，不可置信地无比绝望地歇斯底里地……
我还没有准备好变成那样。
仇郁清的脚步声很轻，跟猫一样，门板又厚，这屋子的隔音做得极佳，所以即便我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来自屋外的动静，也不能十分准确地知悉仇郁清此刻的动向。
又过了十分钟，亦或者半小时，这间客房的房门门把，被轻轻扭动。
提前反锁了门，之前同仇郁清闹别扭的时候我偶尔会这样做，此刻，我也是有理由这么做的。
以往对于我的举措，仇郁清总显得习以为常。
我多么希望他能够识相点早些离开啊，当我第二天醒来，说不定便已经忘记了那些可怕的真相，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愿再质问他了，拒绝沟通的交流，次数多了也只会令人感到烦躁罢了。
然而钥匙却插入了门孔，像是一早便知晓我会锁掉房门那般，仇郁清直接使用钥匙，进入到房门内了。
打开门，他身影构成的阴影似乎洒在我的躯体上，我徒劳无功地紧闭着眼睛装睡，我听见仇郁清问：“已经睡着了么？”
关上房门的声音是轻缓的，不一会儿，仇郁清的体温便伴随着自外界带回的冷冽笼罩到了我的身体上，身后的床铺略微塌陷，他侧躺下来，手掌轻轻地，放在了我的臂膀上。
并没有就这样抱着我直接睡下，仇郁清略略支起身子，像是正在黑夜中观察着我。
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我只能听见仇郁清轻柔的呼吸声，他的视线就宛若一张细密而又韧性十足的网，罩住我，也轻轻地卡在我的脖颈上。
“你打开，然后看到了，对么？”低沉的声音宛若毒蛇的蛇信，贴在我的耳侧，虽是那样地轻声细语甚至漫不经心，但却霎时间麻痹了我的身心，除开陡然间长满鸡皮疙瘩的手臂，我已无法对他的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了。
而后他接着说：“我不信看了那些之后你还能睡着。”无情的宣判，将我小小的坚持衬得尤为可笑。
打从心底感受到一阵无力，睁开眼睛，我猛然间坐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瞧，“这个屋子里面也有监控摄像头？还是说，那个书房里面有？”
仇郁清的面容似是带着些许悲哀，他凝望着我，“事先答应过你的，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略微凑近些许，勾起唇角，仇郁清的目光在黑夜中显得是那样冷漠：“可惜我依然知道，只要你比我先回到家，便会到书房里转一圈，为了试出保险箱的密码，然后又在我回来之前回到客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的意思是没有监控？所以……这些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靠猜，还是靠对我的了解？
“书房的门把，只有被我关上的时候才会略略向下倾斜，你这么马虎，大概是察觉不出来的。”仇郁清柔软的手心就犹如一条缠绵但却冰凉的游蛇，自手背缓缓摩挲向上，最终停留在了我的肩膀，靠近脖颈的地方，“至于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其实……是有规律的，那些照片我观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打乱过，裴森你没发现么？其实它们是按照时间顺序——”
“啪——”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完全是出于本能，我扇在了仇郁清的脸上。
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做。
但我并不后悔，毋宁说，我压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当着我的面无比平静地叙述这样许多。
“瞒我这么长时间，有意思么？”瞪视着仇郁清，发麻的掌心也被缓慢攥紧了，“仇郁清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你就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一早让我知道呢？”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这样大的脾气，我攥住了他的领口，开始失控地拼命摇晃推搡着他，“有意思么？啊？有意思吗？愚弄我欺瞒我哄骗我，有意思吗？在你眼中我他妈就是个小丑！”
吼叫令我的嗓子开始发痛，一个眨眼，泪水已经自我的眼眶中流了下来，“你跟我提，你直接告诉我不好么？毕竟……”
毕竟我是那样喜欢着他。
甚至，我说不定是会原谅他的。
为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明白，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仇郁清的脸颊歪向一片，维持着那个动作，就好像死了一般，他的头发略略遮掩住他的眼眸，在我失控发疯的全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仇郁清，你这个该死的混蛋！”还有比这更无力的辱骂么？大抵是没有的，我本想又一拳揍在他脸上，但却又想到他明天或许还要去公司开会，所以没有那样做。
黑暗与粗重的呼吸声融合在一起，淬出了名为死寂的毒。
许久之后，我才听见仇郁清微弱而又平静的声音，“……我，很喜欢。”漂亮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他的嘴唇略略颤抖着，“我很喜欢那些照片，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是看着它们度过。”
“很漂亮，裴森。”目光略略向下，仇郁清看着我，他说：“其实你才应该去做模特。”
眼眶中的酸涩更甚，我甚至开始看不清仇郁清的面庞了。
他……是在讽刺我么？
还是仅仅只是在阐述他那畸形的审美而已呢？
“每一张照片，我都抚摸了千万遍……裴森，”坐正了自己的身子，仇郁清红着一边的脸，他就那样凝视着我，一个眨眼，泪水自他的眼中流了下来，“你有没有留意过每张照片陈旧的边缘，还有些我最欣赏，最经常抚摸的地方，都已经变旧，失去原本的颜色了。”
他的声音因些微的哭腔而变得沙哑，“我好想再拍你一次，裴森，可是我不敢跟你提这些。”
“……因为你不是模特，我没有理由，就好像当初，明明知道你需要帮助，我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理由让你重新接受我，还有跟我相关的一切事物了。”
闭上眼睛，泪滴便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到床单上了。
这算是仇郁清的申辩么？我不知道，时至今日，我甚至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那跟踪的事情，袭击我的事情，你又怎么解释呢？”
来吧仇郁清，尽情渲染吧，把自己渲染得纯洁无辜、把自己伪装得全无错处。
如果你真的能够将这一切的谎言全部圆上。
那么我也是愿意相信你的。
低头，仇郁清沉默了。
他缓慢抬臂想要拉住我的手，却被我轻轻挥开了。
“全部都告诉我，我要全部。”咬牙切齿地凝望着他，我不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愿意跟我坦白么？
“我恨你。”
仇郁清的一句话，宛若当头棒喝，砸在我的头上，令我一时间动弹不得。
“什么？”难以想象这是从本该为自己分辨的仇郁清口中说出来的，我的心脏狂跳，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咬合肌的力气都不由自主地加大了，“你说什么？”
“应该说，那个时候是我让我自己恨你的，这是实话。”抬眸，仇郁清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又残忍，一瞬间，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这样解释，你满意么？”
……怎么是这样？
红着眼眶，我从没有感觉自己的人生竟是这般地不可理喻，我开始四下找寻自己的衣物，开始慌不择路地，将它们一股脑地套在头上。
他恨我，仇郁清居然说……他恨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明白，但却又好像隐隐明白的。
是我教他的。
是我要他去恨的。
是我当初阻止了他的复仇。
是我在网上对他说出那些奇怪的话语。
好吧，我承认了，都是我的错。
那他要恨就恨去吧，我已经不想再挣扎沉沦了。
“裴森。”身后，仇郁清叫了我的名字，在我离开客房之间，他从床上站起来，窗外的月光打在他修长寂寥的身影上，显得那样寂寞。
“别走。”声音沙哑，这两个字，就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我不说话，只拧开门把向外逃去了。
分明我大迈着步伐走得极快，但却仍旧不敌仇郁清宛若猎食动物的速度，他抓住我的肩膀，用蛮力令我调转了身形，他的眼中显现出愤怒。
“果然又是这样么？”他问，“你又要跟我分手，你又要做出这种事！你明明说好了不会再那样的！这次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说什么喜欢都他妈是骗人的！”
仇郁清前所未见地，堪称气急败坏地爆了粗口。
他握住我肩膀的力道极大，大得就连我都感受到了阵阵的疼痛。
“上次也是因为这个……”勾起唇角，看着仇郁清，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了，“不，仇郁清这不一样，我只是累了。”
疲惫于你无论如何都不愿坦白的苦苦隐瞒。
疲惫于你的反复无常，一会儿说爱我，一会儿说恨我。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又或许，我从来没有将你看清过。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呢？为什么？
对于曾经的你，你的看法你的心情，对于那两次分手，对于你至今仍还在瞒我的一切。
难道你不相信我会原谅你会理解你，会永远与你站在一起么？
仇郁清……
我们这样，是不健康的关系。

第71章 第一次分手
步履踉跄地走在孤寂冷清的大街上，我的内心仅被一股力量支配着——我想要回家，不是杨天鹏的家，不是仇郁清的家，而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我的家。
刚刚，我应当算是同仇郁清大吵了一架，印象中这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不愉快，但毋庸置疑，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出手打了他。
我很失望，这种失望就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仇郁清，也对我自己。
路灯洒下的光将我行在街道上的身影照得孤零零的，凝视着地面，我想——这次的不欢而散，会导致我跟仇郁清分手么？
分手？嗯，对，是分手，刚刚我和他也提到了分手，我们两个的确分手过，并且不止一次。
仇郁清恼怒的面容映现在我的脑海里，这次的与“那次的”，重合在一起，所以终究我想起了，想起了第一次，我跟仇郁清分手的原因。
步伐停滞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凝望着幽深的夜空，我忽然很想知道顾鑫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来，我跟仇郁清的第一次“分手”，归根结底还是跟顾鑫有关，因为正当我与他的关系终于步入了正轨，工作也逐渐趋于稳定的时候，我跟顾鑫的联系，才终于重新建立起来了。
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他语调中的幽默仍一如当年，犀利开朗，带着些许批判这个世界的揶揄，进入社会的我不同于大学时期，重新跟他有了共同话题，他有问我在做什么，我告诉他我在一家模特公司上班，我不敢告诉他仇郁清是我的老板，而已然跟昔日的“仇人”在一起的事实，我更是提都不敢跟他提起。
那时的顾鑫较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他不再总诉说自己成功的经验，就连与工作相关的话题也很少提及，所幸我与他二人本就志趣相投，除却那些话题之外，还有许多内容是可以聊起的。
我开始向仇郁清隐瞒关于顾鑫的一切，因为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已经跟顾鑫重新建立了联系，他讨厌顾鑫，这显而易见，我总是自以为聪明地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跟顾鑫打电话，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监控摄像头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安装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里，所以仇郁清的怒火来得那样突然，令我感到措手不及，或许我那个时候就应该起疑了，但仇郁清与日俱增的占有欲令我感到疲惫，迟钝如我，已经很难再思考更多的问题了。
当时，我只是稍稍怀疑仇郁清在我的办公室内安插了窃听装置而已，并且苦于没有证据，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被仇郁清戳穿了跟顾鑫的联系后，或许是因为心虚，我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躁当中。
特别是仇郁清勒令我不许再与顾鑫联系，否则就要跟我分手的时候。
无力夹杂着愤怒的情感，我第一次朝仇郁清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说：“要是你再这么咄咄逼人的话，那分就分啊。”
其实我的内心无比确定，这不过只是我的气话罢了，因为当我看到那时仇郁清脸上的表情，一种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很快席卷至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了。
虚浮着步伐，缓步走到家楼下，夏夜分明不算寒冷，但充斥我脑海的记忆却好像一间随身携带的冰窖，将我的皮肤乃至脏器，都冻得僵冷、甚至泛起丝丝的寒气了。
无比沉重地，鞋子踏在楼梯上，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日我与仇郁清在这狭窄的楼道中争吵的场景……亦或者说，只是我单方面的失控。
仇郁清不怎么说话，或许仅仅只是为了制止我的离开，他单手按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压制在这昏暗而又肮脏的空间之中。
我从没有告诉他，我讨厌那样。
我讨厌被人自身后牢牢抱紧，被人压着脖子、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的模样。
仇郁清掌心的温度过于炙热，一瞬间，令我想起了跟踪狂、想起了Y。
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本来都即将忘却那些不堪的回忆了，于我而言仇郁清的存在就好像一处无法逃离的、用梦境吹成的气泡，那么脆弱，或许只需要伸出手轻轻一戳，便“啪”的一声，又令我自己回忆起我究竟是一个多么疲乏不堪、劣迹斑斑的人了。
“不要骗我。”在我耳边，仇郁清低声警告道：“你难道忘了之前表白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我忘了，我哭着对他喊，我忘了我全部忘记了，要是一早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我……我一定会后悔的。
“分手吧仇郁清，我……”没把这句话说完，捂住嘴，我知道自己是不想的。
然而仇郁清的目光却已经全然冷冽的下去，他下巴微抬，仿佛又变成了以前那般，高傲、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你不要后悔。”他这样对我说。
迈步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我看见我自己的身躯，无力地自墙角滑落。
空洞的眼神，写满了无措与懊悔，我不争气地，开始哭。
真是够了！
闭上眼睛，我径直绕开不断哭泣的“他”，大跨着步伐，我又回到我家门前了。
“裴森”的哭叫声似乎仍还响在耳侧，我闭上眼睛，打开房门，狠狠将它隔绝在外了。
时至今日，我已能够理解当日自己内心的苦痛，自轻自贱、没有自信、不觉得这世界上还会有人爱自己，更别说自己深爱的对象，还是看似无论如何也够不着的仇郁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经深深扎根在我心头的尖刺，但过往经历的补全，不止令我想起了那些悲惨的过往，更多的，却令我回溯了生命最初的那十几年，那些勇敢而又无畏的曾经。
事到如今我已明白，本质而言，“哭”无法解决任何事情，过往的人生无论是怎样都没有关系，我只需要记得我是裴森，是一个坚定的、曾做过好事的“英雄”，这样就行了。
坐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本能地，我想要拨通白医生的电话，却恍然间想起……她好像已经没再在那间医院里任职了来着？
真是可惜，原本我是想要告诉她的，那些过往，那些曾经，还有同仇郁清分手的事实，以及我选择隐瞒她的种种。
我想告诉她一切，我想跟她说，其实同仇郁清道出“分手”后不久，我便陷入到了无尽的自责里，我开始后悔，开始懊恼，开始因为他的离开而夜夜都做噩梦。
甚至恍然间，我以为“那个人”又回来了，他藏在重叠的脚步声中，藏在楼梯间被隐匿的光影里，他可以是路过我的每一个人，亦可以是地铁站的拥挤之中，某个紧紧贴在我身后的家伙。
真是糟糕透了，我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我在思考，要不要同仇郁清坦白，告诉他我曾经被男人动手动脚的事情，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那天我会那么生气，这样或许我就能够挽留他，让他回到我的身边来。
无人诉苦，天知道，我有多想将我的这些苦恼告诉顾鑫，实际上他从通话的语气中便听出了我的不对劲，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我太害怕了，害怕我跟仇郁清曾经在一起过的事实，会被顾鑫察觉。
我想，顾鑫一定也是很恨仇郁清的，虽然对此他很少提及，但我总能从他的神态、他的语气重觉察出他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当我向他诉说我如今的工作时，得到的也总是他的苦笑，他说：“如果我的生意失败、破了产，想要出去打工，可不会像你一样能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还有所谓的‘五险一金’，可能没地方要我，说不定还得从端盘子做起。”
笑了声，我从不知道顾鑫还有这样的顾虑，“还好，你现在已经算是是有财富自由了。”虽这样对他说，但内心深处我也明白，当年的情况，算是直接斩断了他走向另外一条道路的可能，所以就算顾鑫嘴上再不介意，说起仇郁清，他怎么又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云淡风轻呢？
“听你这语气，怎么？失恋了？”然而顾鑫终究是足够了解我的，他大呼失望，说什么哥们儿谈了恋爱也不告诉他云云，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讪笑着，直到听见他说：“是不是欠了人家钱，或者拿了别人礼物没回礼？我跟你说，男人谈恋爱最忌讳小气！要我说，挽回的时候就应该把态度放端正，把亏欠别人的东西都补偿上，这样人家一心软，说不定就答应复合了呢？”
顾鑫不说还好，一说，便令我想起了跟仇郁清离开我家时，落在我屋里的一样东西。
抽屉内躺着一张花纹繁复的黑色卡片。
这是当初仇郁清跟我“做交易”时给我，用以“补偿”我的东西。
当初，这被我看做交易，是仇郁清轻视我的证明。
后来真的与他在一起后我曾尝试将它物归原主，却无一不被仇郁清拒绝了。
仇郁清或许是觉得这样是对我好，但在我看来，这玩意儿却是我与他不平等的证明……
&#183;
那时的我，还真是有够傻的。
居然想着把钱还给仇郁清，觉得这样说不定就能同他再度见面，还能借此机会同他复合。
可当我发出信息，得到的却是仇郁清毫不留情的拒绝，他态度如旧，似乎就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打算再给予了。

第72章 恍惚
现在想来，“分手”这种事，对于仇郁清来说，恐怕只是形同虚设而已。
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他能够随时查探我的动向，我在他的公司工作，所以他自然不愁无法得知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而被他拒绝的我则是感受到了一种肝胆欲裂的痛苦，认为或许自己再也无法同仇郁清见面乃至复合，一时间我失去了理智，于是泄愤一般，在多重情绪的加持下，我气急败坏地用剪刀将他给我的那张黑卡一下下剪了个粉碎。
边剪，我还边哭，凝望着地板上的卡面碎片，我无法不觉得同仇郁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不过只是做梦而已……他只是一时兴起，跟我玩了一场恋爱游戏。
这张该死的、破碎的卡片，就是证明。
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免觉得好笑，那时的我对仇郁清过于在意，并且敌在暗我在明，我对他的种种思念，怕不是一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对，因为顾鑫的老婆刚刚诞下二胎，那孩子的满月酒，他邀请我回到市里去参加，而心中苦闷的我也恰好缺了个散心的机会，于是便借此机会请假，回到了老家。
离开这座城市，也算是短暂地从这段关系中抽离出来，让自己稍微喘了口气。
回乡期间，我得知了许多昔日小伙伴的讯息，譬如说小拐子，大学毕业后的他此刻已经编制上岸，过上了为国家教书育人的美好生活；而舒琳琳，虽然几经波折，但得益于她不屈不挠的韧劲，最终还是成功升学，现在已经去国外深造去了。
至于我的好朋友……顾鑫，虽然在学业方面他受了挫，但刚出社会那几年他恰好踩中了自己所选行业飞速发展的时期，比起昔日的老同学，他此时的生活情状，也可以说是光鲜靓丽的。
顾鑫还跟我说，等这次的满月酒办完之后，他便打算暂时举家搬迁到其他城市生活去了，家里的房子不出租也不售卖，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这一决定令我感到困惑，毕竟他口中的那个城市据我所知工作机会并不算多，难道顾鑫特别的眼光令他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什么赚大钱的商机么？虽然内心略有疑问，但出于对顾鑫的信任，对此我并未仔细过问，反正总体而言，这次的返乡之旅于我而言还是充满了怀念与亲近的。
正当我稍稍调整好了心态觉得自己能够理清思路继续接下来的生活时，仇郁清的电话在这时十分恰巧地打来了。
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着，我不确定那时的他是否想要与我重修旧好，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只听他别扭着语气，状似漫不经心般问我：“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怔愣在原地，那一刻，我意识到或许他对我也并非全然无情——他一定是因为想我了，才会打电话来这样问我！
这样的认知令我的心脏如同安上了一个电动小马达那般，砰砰地狂跳了起来，以至于刚挂断电话，我便马不停蹄地买好了回程的机票，连夜奔着仇郁清所在的城市飞驰而归了。
甚至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家，趁着夜色，满心惴惴的我直接敲响了仇郁清住处的大门。
那时天色已经很晚，我的心脏揪紧，略微有些担心，直到管家帮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原来仇郁清是为了等我，到我家里去了。
虽是阴差阳错，却意外地令人感到欣喜，等到仇郁清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我与他两个便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必过多描述，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与他简直可以说是“干柴烈火”，从白天到黑夜都竭尽全力地想从彼此的身体上找回爱情的证明。
于是就那样，我与仇郁清和好了。
不过虽是和好，我与他之间的氛围略微还有些僵硬，所以那段时间我并未主动联系顾鑫，顾鑫也没有打电话给我，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在忙搬家的事情。
后来好不容易跟仇郁清讲通了这件事，我才终于能够当着他的面第一次联系顾鑫，虽然十分遗憾，那通电话得到的只是一串串的忙音，以及隔天的收件箱内，顾鑫说他“搬家，在忙，一切都好”的消息。
啊……也是呢，毕竟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生活变得越来越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此仇郁清的反应当然喜不自胜，他本就不喜欢我与顾鑫联系，这回的首肯，也仅仅只是因为耐不住我的哀求而已。
此刻看见到顾鑫的托词，仇郁清更是歪了歪脑袋，略微欠揍地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不打扰也是一种友好的表示。”表情认真地，仇郁清指了指自己，“我认为，你更应该着眼于当下。”
他这话……虽是欠揍了那么一点儿，但却不得不承认，有一定的道理。
真是遗憾，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仇郁清的松口，我本以为能借此机会修复一下他跟顾鑫之间的关系。
如果能告诉顾鑫，我已经跟仇郁清在一起……就好了，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我曾冒出过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我便将这一念头打消了，昔日他们二人之间充满矛盾的过往仍然还历历在目，更多的……我想都不敢想。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顾虑应该算是正确的……吧？
毕竟仇郁清那家伙，不止是Y，还是那个隐匿在暗处的跟踪狂，他曾两次伤害顾鑫，相机因他碎裂，顾鑫的自尊也数次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荧幕内传来的光线将我的眼眸刺痛，眨眨眼，直到此时我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眼眸已经略微湿润了。
终于想起来了啊，全部，我第一次跟仇郁清分手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的确还不够成熟，在仇郁清的面前，总是怀揣着某些自卑心理，曾经我只以为这次分手只有我一个人真正放在了心上，但通过这天晚上仇郁清的反应……
看来他也受到了伤害，只是当时他一言不发而已。
没事，没关系，现在我的病已经大好了，我有能力调节我与仇郁清之间的距离，还有那些未曾弥合的缝隙。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我拼命调节着自己的情绪，直等到眼泪终于不再争先恐后地泌出眼眶，我讪笑出声，关闭手机屏幕，心说现在已经很晚了，白医生也不再是“医生”，我没必要因为自己的问题，在这个时间麻烦到她……
然而思绪未曾中断，手机便开始拼命震动响铃。
看着荧幕上呈现出的那个名字，一时间我愣住了，“喂，白医生？”这么晚了，我虽有理由联系她，但她与我打电话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喂，裴森……我……就要回老家了，明天一早的动车票。”她这样说着，声音似有些犹豫。
“这样啊……我知道无法挽回你，所以也只能跟你说一句……路上小心。”如果作为“朋友”，在临行前与我道别，倒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只不过……“医生，临行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呢？”终于，我还是这样问出口了。
“嗯，”白医生的回答十分简洁，“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必须要在离开前让你知道才行。”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可以当面说，我现在可以去你那里。”说着，我站起身来，不止为何，此刻我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更快了些。
“没事，我在电话里直接跟你说吧，当然你也要来，现在就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就是往常的那个地址……”说到这里，白医生又静默了，我一边穿着鞋，一边仔细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您继续。”
“你知道，在小城市，其实像我这样的岗位并不算多，所以我是打算去做点儿别的事情，毕竟天天听着患者的倾诉，偶尔医生自己也需要放松放松。”白医生很少一次性跟我说这样许多，我还没来得及感到诧异——
“所以接下来，我不再打算当心理医生了。”她这样对我说道。
像是某种铺垫。
又没有铺垫完全。
脚步慢了下来，我张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劝起了。
紧接着她又说：“仇先生，也就是你的男友仇郁清，他其实是我的另一个患者，长期以来，我也接受着他的咨询。”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终究令我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听清。
“他是个十分特殊的病患，他开出了高价，他的每一次咨询都会摆放好摄像头，拍摄他自己，他说这是他记录自己心情的习惯，作为医生的我不用入镜。”颤抖着声音，一时间，白医生的自述简直令我感到天旋地转——
所以……
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冰凉的手指抚向了自己的脸，许久之后，两只手才死死抓住了手机，令它没有就那样掉下去。
“我是一个没有医德的医生，我需要赚钱改变家里的情况，所以操之过急，走了捷径。”白医生的音色中的灰败令我感到那样熟悉，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了些许的利益，走上了一条那样的道路，“其实跟你咨询的时候，有实时录音，偶尔仇先生没时间全部听取，事后我就会按照他的要求，将音频拷贝好了给他发过去，裴先生……对不起。”
什……
仇郁清究竟给了她多少钱，才令她愿意做这种事？
而更可笑的，是时至今日，这种事情已经不足以令我感到诧异。
“我知道，我不配做一个医生，所以以后也不做了……不过裴先生，在我走之前，我想将我手里备份的录像转给你，虽然只有前半段的内容，后半段被仇总拿了去，但我想，至少能够帮到你。”
录像？哦，是了，她刚刚说仇郁清接受咨询进行阐述时会录像，我记得。
“我马上要离开了，裴先生……这算是离开前，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不小心粘贴重复了，现在已经重新粘贴好了，大家清缓存看一下奥QAQ

第73章 医者自医
难以想象，白医生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选择跟我道出这一切的。
打了辆夜间的士，凝望着车窗外不断退行的景色，我的大脑竟因为过度混乱，而索性选择全然放空。
具体的，见面之后再说。
不同于往常，这回白医生选择在自己家楼下等我。
身着常服的她看上去就跟普通女子无异，褪去了医生与患者的身份，在彼此的眼中，我们望见的或许也只有疲惫罢了。
“上去再说吧。”白医生这样告诉我。
并未多言，我就那样走在她的身侧，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呢？疲惫？无奈？或许尘埃落定的感觉更多一些吧，比起最初的惊讶，此刻我内心想的只有——好吧仇郁清，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能够给我。
打开门，又来到了那处犹如审讯室一般的自建心理咨询室，这回白医生并没有坐到她往常的位置，而只是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一个U盘，递到了我面前来。
低头，凝望着那个U盘，我原本尽力放松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这东西……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简朴的银色U盘，并未被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包裹，很显然，这玩意儿我见过——这不就是我在仇郁清书房的保险柜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款式吗？
难道说……
“这是上半份，原本是打算在离开之前寄到他手上的，但思来想去，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应该先让你过目，至于下半段的录像……因为换了设备，直接在他的手中。”
白医生这样解释着，其实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便已经意识到上回的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当时在书房，我的注意力全然被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吸引过去了，至于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U盘，则被我不甚在意地放到一边，甚至在仇郁清回家之前又重新给锁回柜子里去了。
真是……该死！
攥紧拳头，这份气急败坏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当着白医生的面将那U盘收入手中，我告诉她我回去就会看的。
“……抱歉。”凝视着我的眼睛，白医生第一次显得这样气势不足，“这话其实我早就该对你说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吗？或者怪我？我是说……未经你允许录音的事情。”
哦……那个啊，如果让白医生知道最近我遭遇的这些事情，她便会明白这一消息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笑了笑，我只冲她摇头，“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给了你多少，让你愿意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样去做。”
“……几百万吧，你或许会觉得为了这点钱搭上自己的这一切很不值得，但是在我看来……”抿嘴，白医生的脸上是浅淡而又自嘲的笑意，“我是村里长大的孩子，早年间村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我们一家人都被人戳脊梁骨，我的理想就是带着我的父母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要回去了。”说到这里，白医生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仇总他是知道了这一切，才来找我的，我爸妈有我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要是我一直在大城市打工，等攒够了钱，两个老人或许连路都走不动了……我明白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错过了可能得后悔一辈子，所以——”白医生欠身，冲我深深地鞠躬，“出于个人考虑，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从我明知道他就是你口中的‘仇郁清’却依旧让他坐在我面前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
白医生脸上的表情是坦荡的，而我……就算不原谅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其实很羡慕她，还是有亲人可以牵挂的。
“所以，你是什么心情呢？当你接受了他的咨询，又面对我那些长篇大论的故事的时候。”或许此刻我能对她说的，就只有这一句了。
深吸一口气，略略勾起唇角，白医生道：“我只是觉得，很奇妙。”
“什么？”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两个人，分明从来没有在一起，却又好像没有哪一秒钟曾分开过。”
“……”这样么？
见面的时间如此短暂，在黑夜的房间里，不过几分钟就要匆匆分离。
或许我与白医生都明白，这回的分别，便是真正意义上地再也不见了。
将我送到小区门口，她的脚步在最后的那条界限驻足，“哦，对了裴先生，”于我真正转身离去的前一秒，白医生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其实按道理来讲，心理医生是不应该跟患者成为朋友的。”
&#183;
回到家中，凝望着手里的U盘，我陷入了持久的静默。
仇郁清的录像……么？真是很难想象，像他这样不坦诚的人，居然也会有袒露自己内心的那一刻。
缓步走到桌前打开电脑，荧幕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眸。
插入U盘，自目录中找到了一连串由日期命名的视频文件。
“嗒嗒——”是鼠标轻轻点击的声音。
一个标准的过肩镜头，白医生的过肩长发位于前景深，仇郁清的面庞则于后景深。
正如同所有故事的开头，在仇郁清的认知范围内，原来世界竟是那样苍白、凉薄、无所谓的。
&#183;
祖父母在世的时候，总说我母亲是爱我的。
可我根本不记得她，我只知道她死了，是被气死的，被那个花天酒地的男人，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以及那个名义上为家中保姆的女人，联合起来气死的。
其实祖父母不必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要是真的惋惜，断掉仇玉宁的经济来源就好了，不这么做的话，可见也不是真心的。
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很无聊。
被打不打都无所谓，“痛”嘛，本就是身体上火辣辣的感受，我不知道，不过我挺讨厌那个顾鑫的，庸俗不堪的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中学里，为一群小屁孩所敬仰，便以为自己能一直称王称霸，是注定成为世界中心的那一个。
像他这样的人，离开那个封闭的环境后往往吃的苦是最多的，所以任凭他耀武扬威吧，命运会代替我惩罚他的。
除开顾鑫之外，那些伪善的家伙，才是最令我感到可笑的，一个个满脸同情实际上却无动于衷的庸碌之辈，无法践行自己的想法便只能通过埋怨或者盲从去躲避矛盾的根源。
啊……这世界上全都是这样的人，真无聊啊。
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顾鑫也好赖淑芬也好，动手吧，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所以我不反抗，把我打死了，倒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我这样想着，直到后来，顾鑫身边出现了一个吃错药的家伙。
一开始我没记住他的名字，只是觉得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实在是过于天真烂漫了，至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其实是压根没有印象的。
他在悔恨？他正意图阻止顾鑫的所作所为？或许吧，但终究还是因为缺乏胆识，仅在内心徒劳无功地挣扎罢了。
把他当成一个进行滑稽表演的小丑，为他的搞笑天赋暗暗鼓掌，或许也不错。
就像甩不开的影子，放学时间，他一直跟随在我的左右，最开始我压根没听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直到他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目光凝视着我，还说什么十分感谢我喂了他的狗之类的……
他的狗？哦对，是那条狗。
摇头摆尾的那条，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很烦，无论是顾鑫、狗、亦或者裴森，都是有够烦的。
是的，我终究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是他不停在我耳边念叨，强行让我记住的，因此更烦了。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和那条狗身上的蠢劲儿，还算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买来的监控摄像头，被我贴在了那狗的狗牌上。
说起来，我的窥伺欲在那时或许便已见雏形了，敌在明我在暗，每天晚上回到家，寻找那两个人的弱点便是我唯一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了。
世界是狭窄的，就如同被放在一个小黑盒子里的我，阴暗逼仄。
我需要知道别人是怎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虽然很快我就意识到我失策了。
实际上我能看到的景象，也就只有裴森一家的“幸福”生活罢了。
每天晚上他都会遛狗，边走路还边哼歌，叫狗的时候甚至会夹起嗓子，一副自以为可爱的模样，听上去恶心极了。
裴森的父母对裴森极尽宠溺，在他们的眼神中我开始明白爱是如何表现的，他们对裴森的爱是无暇的，他们夫妻二人对彼此的爱也是认真的，不似仇玉宁，不似那个胖保姆，每天在裴森走之后，他们两个都会站在门口接吻，丝毫不顾及这一切都被蹲在不远处的狗看见了。
真是神奇，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别人的家庭生活是这样。
我还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挨打呢。
一个屋子里怎么能有那么多笑声？
听得我心烦。
特别是裴森喂狗饭的时候，他把狗抱在怀里，食物捧在手上。
狗舌头舔舐到他的掌心，湿漉漉的，看着很脏。
真令人不爽。
裴森家的狗好像都比我活得要更幸福一些。
拥有那样生活的裴森，我不知道我身上能有什么能让他景仰的。
我真想叫他停止这一切，那双仿佛洒满了星辰的眼睛，令我感到炫目。
他叫住我，又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哦，我想起来了，或许是为了“回礼”吧，上次我邀请他到我家去看了。
看我被荆条抽的日常。
就如同我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生活得那样幸福、充满欢笑那般，你也来看看我的吧。
看看这世界上也会有人这样过活着。
当时我这样想。
裴森就像一只鹌鹑，躲在窗外草垛的后方，身子因为抽泣而一下下耸动着，要不是赖淑芬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想他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无所谓，我只希望此后裴森凝望我的时候，眼里不要总是亮晶晶的，那令我觉得讽刺，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象征着美好的事物似的。
不要再伪善了，他的笑容令我感到想吐，令我不明白自己的生命究竟价值几何。
真稀奇，裴森居然表现出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世界上会有你这样幸福的人，就会有像我一样不幸的人。
都是正常的。
会有你这样充满活力充满希望的人，就会有我这样萎靡不振一心想死的人。
啊……说出来了。
我告诉他我想死了。
他果然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呢。
我还记得那个傍晚，夕阳穿过我的身体，直直地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他拉高音量，对我说：“去恨吧，恨总比死掉好啊！不原谅就去恨好了，恨那个女人，恨顾鑫，恨我！恨……总比死掉好啊！”
真稀奇啊，难道对他来说“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我总感觉似乎去恨，都是需要耗费很大力气的。

第74章 自述
不过好在，裴森给我列了一个名单。
顾鑫、赖淑芬、裴森自己……
这些人么？
回到家后我依照理论仔细思忖着，的确，站在我的角度，这些人的确是值得被“恨”的。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恨”，最后发现，我应当恨的人似乎有很多，“恨”对应的词汇往往是报复，报复会令人感到痛苦，他人的痛苦用以偿还往日我所承受的所有，据说有些人会因为“报复”而感受到所谓“大仇得报”的快乐。
听上去似乎很不错，不得不说裴森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毕竟我尚且还不明白“快乐”的感受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报复需要付出的成本却是巨大的，我现在并不具备那样条件，至于最基本的动力，也是缺乏的。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初中临近毕业的时候。
祖父母到回这座城市来过场面了，为此赖淑芬搭好了舞台，仇玉宁原本也策划了一场大戏意图在这个昏暗的屋子内上演的。
真是令人作呕，我都准备吐了，吐完后就去死，可惜裴森的到来，终究将这一切打破了。
他拉住祖父母的衣角，高调且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他的膝盖微弯，近乎要为我跪在那两个老人面前了，赖淑芬因此方寸大乱，仇玉宁叫他不要胡说，而裴森却直接冲破了他们组成的肉墙，直直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跑过来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撸起了我的衣袖，尚未痊愈的伤痕在祖父母的面前曝露。
真是奇怪，分明被打的时候都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可那一刻，手腕处的皮肤却被裴森那掌心的温度灼痛，一瞬间，一种犹如电流一般酥麻感自被触碰的那个地方为引，开始向我身体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了。
后来，这个小小的黑盒子近乎被裴森的到来搅成了一锅烂粥，赖淑芬开始哭天抢地，仇玉宁在无数声的咒骂后直接选择离家出走，这个地方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曾经我还以为这里只会被荆条划破空气的声音所奏响呢。
我的人生自那天起迎来了转变，在别人看来是如此，在我看来这么说确也没错，但内心深处我无比明白，别人眼中与我所认为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第一次舔尝到所谓的“快意”，这种快意是从裴森上前拉住我手腕的那一刻开始的，听闻着屋子里纷乱的景象，迎着裴森亮晶晶的目光，起初我以为这就是“大仇得报”的快乐。
至于吃穿用度上的优待？旁人羡艳而又敬仰的目光？不再接受殴打与欺凌的放松？或许这些也能算是好事吧，毕竟生活也变得便利了许多，只可惜那些前倨后恭的蠢货，在我眼中变得愈发令人难以忍受了。
唯一庆幸的是我因优待而获得了特权，特权的掌握，便意味着我开始拥有以“恨”为基底的复仇了。
我承认我有些上瘾了，当日的快意令我忍不住尝试着想要复刻。
只要拥有金钱与权力，捣毁一个人的人生，其实真没什么难的。
但很无聊。
无聊到我甚至都不想花费时间去记住。
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那玩意儿似乎是一次性的。
唯一值得说道的大概就是裴森的告白，自初中临近毕业那一刻起的，每一分每一刻。
“喜欢”，这种情感我是知晓的，曾经有人对我这样说过，但是我不记得那些人是谁了，无论对方是谁我都能理解，除了裴森，当他跟我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我觉得好笑，他不是要我去“恨”么？现在……他是妄图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一丁点儿的回馈么？
我已经开始恨了，这种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他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
于是我拒绝了他，于是我望见了他失落的神情，分明没有肢体的触碰，但那一瞬间自心脏泛起的酥麻又一次眷顾了我，我感受到了一种涩然的喜悦，只因为我看见裴森脸上不一样的情绪了。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是十分恨他的，因为令他感受到痛苦，这让我得到了快乐。
所以说复仇是应当继续的，自升上高中开始，我便开始施行我的计划了，因为过于简单，我有些不记得那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每天晚上回家我都会拿出监控摄像头观察裴森的反应，有时候他会坐在座位上发呆，有时候他会埋在桌子上低头哭泣，更多的时候他会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那条该死的狗没有眼色，从不敢爬到床上去，令我无法看见裴森脸上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
细密的电流一下下地刺激着我的神经，神经再缓慢作用到身体上，带来阵阵酥麻的感受，少年人身体迟缓的青春期，终于也因此迟迟地到来了。
我很喜欢看裴森哭泣亦或隐忍的模样，这种癖好随着偷窥次数的增多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好像上了瘾，大脑开始与身体产生强烈的共振，这种抽搐般的快意是极致的，裴森是我的仇人，我因“大仇得报”而稍稍满足了欲求，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我不介意他因“喜欢我”而多来找我几次，但自我升上高中、开始被周围无数的人环绕，他看向我的目光便渐渐黯淡了，他不再似有似无地偷瞄我，也不再没完没了地跟在我的身侧，他选择与我较劲，开始阻挠我的复仇之路，再然后被我狠狠打败，露出比小狗还可怜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呢？凝望着他，我的身心是惬意的，于是我想——或许这正是因为他是我的仇人吧。
一直到高二升高三的那段时期，我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大获全胜了，虽说让顾鑫赖淑芬他们像狗一样地活在这个世上的景象其实也没有什么看头，但至少让他们明白了我那时身体上的具体感受，不是么？
火辣辣的痛感，你们也来尝试一下吧。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想死罢了。
我都挺过来了，你们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跟我较劲到底的裴森，终究还是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至此，我打败了他们，我大获全胜，我“大仇得报”了。
可即便如此，在我临行前的那一天，裴森当着我的面，却还是说喜欢我。
回望着他坚定的目光，那一刻我浑身紧绷着。
或许是因为泪水的润泽，他看向我的目光，依旧犹如繁星一般，无可救药地闪烁着。
令我头晕目眩，使我无地自容，我在想——我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难道以为仅凭他诗朗诵一般的慷慨陈词，就能洗刷掉他的旁观的罪孽么？如果我不恨他，我又该拿什么来延续我对这个世界仅有的新鲜感呢？
真烦，真是讨厌，真是虚伪透了，要是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奋不顾身地阻止一切的发生；要是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在我还没有开始报复的时候死死地牵住我的手，叫我不要去那样做。
要是他真的喜欢我，就不应该一直跟顾鑫保持联系，更不应该对那个老女人的女儿露出笑容。
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他并没有做到，所以他不应说自己喜欢我。
于是我离开了。
就如同蜡烛离开了火光源，我的心也不再因炙热而流淌，仅仅只是维持着自己冷硬的姿态，兀立在这世间罢了。
不再“报复”，离开了仇恨，离开了他的喜欢，最初我还能利用那条狗去窥伺他的动向，但很快摄像头的电源宣布告罄，我又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无趣，以及深深地厌恶了。
做模特也是一种复仇，为了让所有人包括裴森看见，如今的我若是想要，便能变成任何人所羡艳景仰的模样。
钱是好东西，家业也是好东西，它们能让一切都变得轻易，所以我也都收入囊中了。
因为做了模特，喜欢我的人开始变得愈来愈多。
看吧，“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想要，立刻就能有。
在我看来，旁人倾慕的眼神就如同细胞分裂，是由无数个信誓旦旦的裴森复制粘贴而来的。
只可惜裴森只有一个，其他人很无聊，我又不恨他们，他们跟我的世界没有牵扯。
不过几年的时间，很快，我便达成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只可惜功成名就后的爱意都是虚假的，那些人的目光无法透过光环真正落到我的身上，那些虚妄的赞美，或是因为我的身份，或是因为我的样貌，当然也有人会东施效颦一般地学裴森那般说只是喜欢我这个人罢了……
总而言之，这些行为都令我感到可笑。
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慕强……真正同情弱者、愿意违背自己利益而站在弱者边的人那么少。就连我都不会喜欢一个弱于我的人呢。
裴森吗？他的确是唯一一个，在我还是弱者时就对我表露出好感的对象，最初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当然现在也这么觉得，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懦弱、庸碌、无能，就跟其他大多数人一样。
不过……他也有强大的地方。
他不像我，他总是那么地……充满能量，你能感受到他的体内总是迸发出的生命力，我的意思是他不会想死……就像我那样，非但如此，他甚至还想把他的爱和情绪都分给我，他朝我大声地吼啊吼，吼得我耳朵都疼了。
真是烦的要命呢。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更恨他了。

第75章 极乐
我恨他，他却喜欢我，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还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它确也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既然真的喜欢我，他就应该主动联系我才对，如果他不这么做，就说明他也不是真心的。
我没有在等他，我只是有点好奇他的下一步行动而已，他也是我复仇清单上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作为“冷眼旁观”的代表，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惩罚他此前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所作所为。
在裴森耐不住思念主动联系我之前，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个保姆的女儿前来联系我了，她并不是我的复仇清单里的其中之一，但听她的叙述，我似乎是不小心误伤了她，令她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对此我并未产生任何所谓的负罪感，多数事宜都只是交给雇佣的人去做罢了，当然我也如她所愿给了她一些用以补偿的钱款，但据我对赖淑芬的了解，这些钱财于他们家而言是福是祸都是不一定的。
模特公司总喜欢用我“贵公子”的噱头为我招揽更多的工作，他们还叫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照片以求搏得世人更多的关注。
世人更多的关注？我想，无非就是那些无聊的、令人厌烦的庸碌之辈罢了。
我本打算拒绝的，但一个转念我又忽然想起，好像裴森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的。
就算他想要跟我说话，也无法寻求到一个正当的渠道，那他怎么向我表达他的爱意呢？
而我又怎么复仇呢？
于是我答应了公司的请求，并申明，这是我的个人账号，他们无权过问取用。
我开始在网上发布一些看似高端的相片，相片里的我自己其实我也不大认得，我觉得我的本质就像一团黑泥，只不过被这幅看上去健美的皮囊包裹伪装着。
都不过是商业手段罢了，看着规模日渐庞大的粉丝群体，经纪人兴奋极了，但我却对这样的行为逐渐感到厌恶。
直到裴森终于联系了我。
我就知道，看来他对我的喜欢是真心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嘴上说说就罢了。
不愧是我认真去恨的人。
我的仇人。
那是五月十三日，一个幽暗无光的晚上。
对话框的另一侧，他说——
“好喜欢你，小狗死了妈妈死了爸爸也去世了，痛苦渐渐随着时间淡去，但喜欢你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一个没品的头像，一个可笑的昵称，但那冰冷的文字，却又显得无比残酷。
裴森的话语化作了一粒种子，开始自我的指尖处发芽、扎根，令我视线模糊，心脏处传来钝痛，那熟悉的、被电流刺激的感受，又久违地降临到我的身体上了。
裴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么？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现在他和我一样了，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哪怕一丁点儿的快乐呢？
心脏被酸液腐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想要回国了。
我先派了家族的人帮我打探了裴森那头的消息，发现私信中他所言的那一切，都是属实的。
曾经我对他家的笑声感到厌烦，可当我意识到它真的从裴森的身边消失，喉咙中却泛起了丝丝的苦涩。
我本该感到快乐的，难道这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大仇得报”么？
我要回国，我要去嘲笑他。
他失去了那一切。
现在，该由我来……
裴森家里的情况比我想得要坏得多。
真是可笑啊，我不在的时候他的世界就开始逐步瓦解了么？
可与此同时我却又发现他也是坚强的。
手机总是震动，他发送而来的消息，似乎从未停过。
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一次次这样说。
他不知道我是要回去报复他的，喜欢上仇人并不正确，我会用行为让他后悔的。
不过我也不想让他死了。
要是那些讨债的人把他打死了就不好了。
我得想办法让他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于是我一次次翻动着他发送而来的信息，最终我的目光落到了一张相片上，那天是他的生日，他的好兄弟顾鑫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什么嘛，原来他们还没有断联啊。
我本以为退学的顾鑫会碍于颜面不再跟他见面了呢。
真是失策，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
摄影师……么？
裴森想要拍摄我？
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拍摄的，或许在他的眼中，我这幅身体的确很具有诱惑力吧，毕竟多数人都这么觉得。
但……裴森他自己呢？
欲念的滋生就在极短的一瞬间，那一刻我浑身上下再度生出了一种过电般的感受。
就连那鲜少彰显存在感的部位，都开始不可避免地因此而悸动起来。
我捂住了自己的面部，发现不光额头，脸颊也被烫得不住发红。
难道成为摄影师，拍摄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么？
那么在裴森完成自己的梦想之前，我先来帮他试一试吧。
引诱他上钩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我先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回了国，在暗地里观察他一段时间后，才敲定行动方案的。
裴森很乖，也笨笨的，什么事情都跟我说。
就连我的计划已经成功，都是他本人给我发私信让我知道的。
当然不会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复仇，我将自己伪装，将他的眼睛遮掩包裹，我甚至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招聘会，这样他就不至于意识到我的目的只有他便落荒而逃了。
隔着单向的玻璃，我能看见他，他却无法看到我。
站在摄像机背后，对于拍摄我是有经验的，按照往日我接受的动作指令，换了我个人个更喜欢的方式，我叫裴森按照我的话语，在酒店的床铺上陈横摆弄。
看得出他眼中的犹豫，他的动作是那样生涩，站在一个模特的视角，他完全不及格，但作为雇主的我却对此满意极了，那种浑身上下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身上爬的感受，便是自我的目光触及到他身体上的那一刻，开始的。
不过很快，我又感到气急败坏了。
因为我意识到他其实并不知道摄像头的另一端实际上是他最喜欢的“我”。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出这样多的金额，便也是能看见他这幅模样的。
头脑开始阵阵发晕，一想到会有别人看见这样的裴森，我就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不行……不可以！
凭什么？
他不是喜欢我么？为什么面对这个Y，他也能展露出一副这样羞涩而欲言又止的态度？
真是个……
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虽然愤恨得简直几欲撞破自己的脑袋，但我确也已经无法再放他离开了。
我甚至无法想象他拒绝这场交易，不再见Y，也不再见我。
那种姿态，只要看过一次，便此生都会印刻在脑海里、瞳眸中。
克制不住。
不想让他再重拾尊严了。
那分明羞愤欲死，但却又不得不照做的模样，令我瞬间便登上了极乐。
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底线的下跌也是一开弓便无法回头。
我更恨裴森了。
恨他分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但却又摆出那样一副姿态，在其他男人的眼睛中。
真是不可理喻，真是令人感到恶心，真是虚假可笑卑鄙极了！
做出这种事情，还能说喜欢我么？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
算了，愈想便只能愈发地讨厌，这份情绪繁杂到了极致，已经近乎要将我的意识撑至爆裂了。
原本我的世界是那样荒芜，没有悲伤，没有喜乐，就连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热情，都没有。
裴森的存在就好像将我的世界生生撕裂了出了一条名为“生命”的口，从今往后这片贫瘠的土壤也开始生长出了名为“情绪”的大树。
我窥伺着裴森，正如同裴森也在网络的世界里暗暗凝望着我。
我知道他会给我的每一张照片点赞，有时候会留下评论，虽然他的那些话语表面看上去与旁人的留言实在是差不多，但每一样事物，凡是被烙印下了他的名字，落在我的眼里也是那样地不同。
模特是我的工作，就当是为了赏赐他让我得到那样多“快乐”，我便试着去做了。
被再多人看到也没关系，因为我明白这些画面最终会落到裴森的眼中。
……
我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因为这样的视频内容而生气了。
他还说他想要骂我。
我倒是很想质问他，我这样做，跟你比起来，程度是否轻多了？
他还说他想要用手触碰我的躯体，想要用指尖描摹我皮肤的每一寸纹路，真是得寸进尺……我本该本能般感到排斥的，但凝望着那一条条黏稠疯狂的私信，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开始好奇，他产生这样需求的具体理由。
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我想我跟他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往往只会嘴上说说。
&#183;
坏消息，他没有反抗，只是僵在原地默默地承受着。
我很生气。
好消息，双手触碰到他的时候，我真是感觉我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因他而沸腾了，少年时的欲念在这一刻有了实现的可能，这样的快意令我近乎要晕厥过去了。
裴森是我的禁药。
是我此生唯一能够舔尝到的，可以触碰的极乐。

第76章 分裂
那之后便再无法抑制。
如若一直忍耐，亦或者从未接触，我都可能尚还有余力将我与裴森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范围内，但在那之后……就如同沙滩边被浸漫了海水的沙制城堡，无论你如何想令它维持原状，都无法抵御欲潮的冲击波。
因为裴森的债务已然清偿完毕。
作为Y，我与他的交易也再无延续的必要了。
分别的话语应当由我来提，因为我是胜者，胜者应当漂亮、完美、趾高气昂。
当着裴森的面我的确是那样做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离开那扇门的下一秒，我的身体便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就好像药物成瘾的病人，我需要用更频繁的窥探来满足不能与裴森见面的不适感，就算我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把柄”、就算我没有理由继续去做那样的事，可因为习惯、因为喜欢，甚至因为单纯地想要，我都必须要说服自己想方设法延长着同裴森接触的时间。
自那时起，我的灵魂便仿佛被撕成了两半，他们遵从于本能、臣服于欲望，他们对待裴森的态度虽说迥然相异，但做出的决策却往往能达到高度的统一。
那个更加冷漠的仇郁清总是斜眼瞥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落败者，他觉得裴森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地方都是那样地可卑可鄙，在他的心中，裴森的“喜欢”不过只是庸人的卑劣阐述罢了，裴森与他人的喜欢并无不同，庸人自扰、千篇一律。
他认为我最应该做的，是铭记裴森与顾鑫交好的曾经，毕竟他从来都选择旁观，并没有任何一刻同“仇郁清”站在一起，那些为了金钱随意出卖自己身体的选择、那些嘴上说着喜欢背地里却向另外一个男人摇尾乞怜的姿态，无一不是他庸俗可耻的证明。
实际上从小到大，我宁愿都相信这样的“仇郁清”，因为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强大、自信，仿佛任何人的存在都无法撼动他的选择，而裴森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一直践行着对“仇郁清”的喜欢，甚至甘愿自轻自贱地，展露出自己柔软可怜的肚皮。
人总是慕强，这点理所应当，只要仇郁清是一个没有欲望只懂复仇的人，那么他便永远没有弱点，永远不会软弱。
我想，裴森喜欢的，应当就是那个冷硬的、没有弱点的仇郁清。
可又是为什么，每当我意图朝着那个“仇郁清”制定好的方向亦步亦趋地走下去，就会有另一道自作聪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呢？
他是另一个“我”，一个柔软但却更加狡猾、更加工于心计的我，他挑眉摊手叫我索性承认，那些对裴森奇奇怪怪如同电流一般特殊的感觉不是假的，只是我被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骤然间眷顾罢了，“这令你感到痴迷，承认吧，离开他你甚至会活不下去。”
无比坦荡地这样诉说着，我仿佛看见我忸怩在裴森的身体上，抱着他开始诉诉说起了柔软而又做作的爱语，因为想要获得裴森的笑容，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学习起了所谓的“恋爱技巧”，开始想拉着他一同沉浸在那可怖的温柔乡中，柔情的话语与愈发深切的亲密接触，总会令裴森沉溺进你编织好的名为“爱”的幻梦虚妄之中。
对于裴森，他们一个主张惩罚，一个主张捕获。
最初，赢的那头总是我所惯于信任的“惩罚”，毕竟报复是我最惯用的手段，仇恨是我行使的一切原动力。
跟在他身边的行为不过只是为了“复仇”而搜集情报罢了，这次裴森的罪孽是他欺骗我，他减少了同我表白的频次，他对我的喜欢不是真的……
修长匀称的背影，柔韧的腰肢，不算特别纤细但却能被一只手轻易握住的脖颈，每当我我凝望着这样的他，那个狡猾而卑劣的声音便在我耳边怂恿，要我伸手去触碰，但另一边主张复仇的我却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可耻的，我感觉我意识在不断地撕扯，我甚至知道我应当同裴森拉开距离，但是……
为什么？却让我看见他和顾鑫并肩站在一起的景象呢？
原来曾几何时，他的脸上也露出过那样活泼的笑容，原来他不总是恐惧惶惑，也可以是朝气蓬勃满面春风的。
和顾鑫在一起的裴森，令我想到了午后温软的阳光，又或许是照射入巷道中的夕阳，是金黄的、橘色的、仿佛将天际都点燃灼烧的。
太美了。
美到令人窒息。
美到令人愤怒。
为什么裴森想要拍摄我呢？我甚至认为，他才是最应该被摄像头聚焦，被目光所凝视的那一个。
当然，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我一个就足够。
为什么偏偏是顾鑫呢？他明明知道顾鑫曾经做过什么。
现在是夏天，他们的臂膀之间产生了触碰，没有衣物的阻隔，就那样轻轻地贴着。
凭什么？凭什么对顾鑫，你就愿意那样笑着。
就因为他给你买了相机？就因为他千里迢迢跑来看你了？
可我做的未必比他少。
你为什么不这样对我呢？
真是烦人啊，我本来已经准备抑制冲动，彻底将“与裴森接触”与“不耻”划上等号了。
可终究我还是那样做了。
因为不再刻意隐匿，裴森察觉到了我。
他真是呆得太过，居然好像刚确认我的存在似的，在此之前他竟一无所觉么？该说不愧是他，还是不愧是我？
顾鑫气势汹汹地前来寻觅，那家伙的愚钝一如往常，绕开他甚至都不需要多费脑筋，只不过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台相机实在是过于碍眼了，咔咔的拍摄声，令我感到心烦，因为这声音又让我想起了Y在拍摄裴森的时候。
巷口的末尾，裴森站在原地，等待着顾鑫，也等待着我。
他真是毫无防备，就算我直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毫无警惕性，是那样地懵懂、正直，傻到令人感到狂躁、困惑。
抓住他的领口不过本能驱使，他想要打开手电筒照亮我的脸，我自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那一个吻，未经大脑思考，近乎是本能的。
但当呼吸交汇的那一瞬间，我便知道我已经上瘾了。
真是糟糕。
真是太美妙了。
我用舌头舔舐着他紧紧闭合的唇瓣。
顾鑫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啧，更烦了。
想杀了他，可裴森一定会因此感到不悦吧。
居然还想拍我，真是活腻了。
一拳掼在他的腹部，就当是为儿时的我出口恶气了。
咦？原来这么长时间的以后，我也明白什么叫做“痛恨”了啊。
真不错呢。
肢体接触这种事情，就如同用目光舔舐，用脚步追踪那般，是会上瘾的。
当我意识到裴森的力气似乎并不足以撼动我的桎梏，我便愈发肆无忌惮了。
他很害怕，他真的很害怕，在我的面前，他从来没有笑过。
但我竟也享受着他的这份恐慌，因为我还想看见他的表情，更多更多。
真是没用啊裴森，就连挣开一个陌生男人都做不到么？怪不得会被人摁在肮脏的墙面上予取予求，怪不得只会摇头，只会一个劲地挣扎落泪。
太可爱了。
灵魂的天平在不自觉间失去了平衡，偶尔又融会贯通，谁说这么做就不是惩罚呢？这就是他关于“喜欢”不忠的证明啊，胡乱说话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对他做这种事的确令人感到不耻，但……那又怎么样呢？
同时满足了惩罚与捕获，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183;
后来，裴森毕了业。
很遗憾，祖父母名下的产业也需要人去继承了。
我不想便宜了仇玉宁，更何况公司落在他这种人的手中，那才算是真的后继无望了。
祖父母也是明白的。
恰好时值毕业季，四处找寻工作的裴森也没有那样多的破绽能供我袭击取乐了。
更重要的是他说他会尽力入职我名下的那家公司。
对此我感到十分愉悦，起码我能够看到他正如他所起誓的那样，一步步朝我靠近着。
真是一个有毅力的人，一直朝着自己设立好的目标前进呢。
真耀眼啊……令人感到心慌乃至心烦呢。
所以暂且放过他吧，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么？
&#183;
不会让他那样轻易进入公司的，在我的授意下，裴森的入职只可谓几经波折。
回到家族中，裴森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多数时候都是那个更为冷漠的仇郁清占上风。
毕竟那才是本我，至于另外那个耽于享乐狡猾且颇有手段的家伙，是因裴森而存在的。
裴森不在，他便很少出现，而我也是习惯用那副冷漠而又强势的姿态，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的。
一年后，终于真正意义上地打败了仇玉宁，得到集团掌控权的我我终于空出时间，能回到自己创立的那家小小模特公司观察裴森的情况了。
他就像是被我悉心养殖在培养皿中的菌落，开得很漂亮呢。
再度遇见他的时候，我的思维方式多时候还是停滞在“冷漠”的版本中。
秉持着“接触就是可耻”的信念，我数十年如一日地，仇恨着裴森。
为什么不恨呢？我想，毕竟原本的我不是这样子的，每个夜晚，当我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撕扯，当我的欲念被记忆中那些瑰丽而暧昧的景象折磨，我都会自保险箱中拿出那些最被裴森所惊惧的相片，反反复复地摩挲着。
回忆着他优美的姿态，憎恶着他自甘堕落的抉择，也为他的模样所愉悦、沉沦着。

第77章 绳之细处
裴森变了。
我是在他重新对我展开追求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再张扬，变得不像少年时那样，能在道出喜欢的时候，仍旧肆无忌惮地笑着。
或许我应当早些发现的。
并不擅长体察自己的情绪，直到我的胸口处传来闷闷的钝痛。
或许是我改变了他。
这样的认知令我感到欣喜，却又让那把无形的刀更深地插入到我的心脏之中，血液汩汩地流了出来，有一道声音告诉我自己——其实我是应该远离他的。
可分明这样的他也同样令人痴迷。
他的目光犹如一团缠绵的丝线，包裹在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他很勇敢，怀揣着某种自卑的情绪，他义无反顾地贴到我的身边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毕竟在彼此足以相互凝望的现实世界，我从未同他接近过，别说谈情说爱了，就连一段儿正常的对白都没有。
更何况……仇恨。
我还没放下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的贴近令的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团柔柔的棉花轻轻包裹。
我不适应这样的感觉，他的闪耀目光令我惶恐。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我也从不允许别人擅自对我拿出这样的态度。
我尝试矫正裴森的行为，用我惯常使用的、他所熟悉的冷漠，一次次，一次次地拒绝他。
这让我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危险，我甚至开始害怕，害怕此后他再也不会那样说。
说爱我，说喜欢我。
因为他从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模样的。
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光鲜亮丽，仅仅只是一层皮囊包裹着腐烂的灵魂罢了。
甚至他所熟悉的不近人情、冷漠，都是假的。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他在我的面前俯首，这是他第一次的主动亲吻，目的地却并不是我的嘴唇，而是另外一个更为肮脏不堪的地方。
这令我感到愤怒。
我不允许他这样作践自己，可与此同时，我却又享受着他带给我的种种欢愉、种种如梦般的绝妙感受。
再这样下去我会上瘾的，再这样下去我会一辈子都逃不开的，我明知道这一点，就像我知晓自己曾带给他的伤害，可无法，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对他那张脸、对他这个人说“不”，或许我嘴上说了，但我看见我可怖的灵魂，正盘踞在他身后，像是想要将他团团包裹。
他说他爱我，他不知道每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脚趾就会忍不住蜷缩，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会过电一般地战栗酥麻起来，我想要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得到他所给予的这一切，所以我不愿应答，我知道当他知晓真相、当他认识到最本真的我，他一定会离开的。
但我却又忍不住地蒙蔽他，因为与他相处的时间一久，另一个“我”就出现了，他勾缠住他，用自己学到的话术技巧将裴森玩弄得团团转，我可爱的他就像一头愚钝小牛一般够着我为他准备的胡萝卜，他不知道我还有很多，多到他这辈子都吃不完，多到他看了都会觉得害怕。
终究，我还是沦陷了。
裴森很会去爱一个人，能够想象如果他爱的对象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又会得到一种怎样的幸福，他总是不会让你的期待落空，他总是能察觉到你的情绪，他总是会说出那些有关情爱的话语让你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得到缓解以及满足。
不要跟我提及分别，如果那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发疯，我不敢想象我会做出怎样的事，可与此同时我却像是患上了暴露癖一般跃跃欲试，我想让他知道我的缺点，我想让他明白我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会将一切都搞砸的，所以当裴森第一次对我表现出不在乎的时候，我真的产生了一种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受，我意图大力地抱住他以求安慰，但如若他推开我我一定会加倍难过。
于是我离开了，我没有想到会有不知好歹的人趁我不在伤害我的宝物，在那一刻我真的想让仇嘉瑜那家伙淹死在池水中算了，如果裴森也不原谅我，我也会一起跳下去死掉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那样做。
非但如此，他还满足了我的一切小小要求，他不知道我想要看着他，无时无刻，所以其实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便已经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安装完毕了，毕竟我是对他有隐瞒的恋人，如若他对我产生了怀疑，我也时刻准备着，不是么？
想要侵占他的一切，不止身体，还有整个生命的方方面面，一切，全部，裴森或许无法理解，但我会让他慢慢习惯这一切的，他无时无刻不试图用爱将我填满，可我的欲求却是永无止境的。
同他偶尔也有些小摩擦，但在我看来这都不算什么，随着同他相处的时间逐渐变长，在他面前，那个“冷漠”的仇郁清似乎消失了，我承认了我的沉沦，在他的面前我可以维持另一幅面孔，那令我感到轻松，毕竟就连我的撒娇他都是会全盘接受的，他一直会包容我，只要我将最关键的那些事情全部隐瞒住。
老实说，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都差点把顾鑫这个人彻底忘掉了，那些关于恨意的、关于复仇的、关于苦痛的记忆，在与裴森相拥而眠的夜晚，似乎悄无声息地被我的大脑自行删除，直到某天我照常通过监视器凝望着在家里躲懒的裴森，发现他又开始重新跟顾鑫联系了。
他与顾鑫的关系，似乎比与我要更加要好。
他甚至因为心虚而想要向我隐瞒与顾鑫相关的所有。
这样的认知令我难受，我甚至巴不得顾鑫死了，这样他就可以全然地属于我。
顾鑫的存在，似乎又令我想到了那些充斥着不堪的过往，裴森似乎又变回了曾经在顾鑫向我扔石子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那一个，他们的关系真好啊，好到令我近乎无法维持自己的脸色。
于是在那个夜晚，我又变回了裴森最为熟悉的，那个冰冷而不近人情的仇郁清，因他的挣扎而兴奋，我因抓住了他而感到快乐，但当他凝视着我不住落泪的时候，包裹在心上的冰层似乎悄然间碎裂了一条缝。
裴森不愿意向我妥协，他甚至要跟我分手，我很着急，但我承受不住他那仿佛充斥着恨意的眼神，这令我想到了如若一年、三年、十年后，到了真相大白的那天，他会用比这更加憎恶的目光凝望着我，这样的猜想令我难以呼吸，于是我松开他，任由他滑落向地面，转身而去了。
如若这段感情终将迎来终幕，那么我会怎么做？我尝试像一个正常人一般思考这个问题，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得出那个“再也不见”的答案，我发现裴森的存在就好像影视剧中封印魔王的宝剑那般，当他离开了我的世界，那些生机勃勃的草原、那些可爱而富有童趣的花鸟鱼虫，都将顷刻间化为乌有。
如若裴森的性格再倔一些，如若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亦或者他喜欢到一半开始见异思迁，有了别的女友……
真是遗憾，我想象不出一个美好的局面了，不会有和解，不会有光明，我又要变成那个憎恶世界的怪物了，我会拉着他沉沦，会狠狠地施行报复。
我不得不承认，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能够一直维系，甚至变成如今这般甜蜜、可爱的样子……其实全都是裴森的功劳。
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令我产生那样的欲望，让我想要拿到那个名为“幸福”的东西而拼命地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着，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拉着他的手，余生同他一起，幸福地走下去。
站在世俗的角度，我的确做过很多错事，如若裴森知道，他也一定会认为无错了，可于我而言不这么做便只能走向那条名为毁灭的道路，我需要他活在我的视线之中，我的眼睛要看到他的样子，我的耳朵要听到他的声音，我的手指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要怪就怪他自己吧，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分明也觉察到了我的诸多错处，可谁叫他明知我是混蛋，却依旧信誓旦旦地呐喊着那些矢志不渝的承诺呢？
说出的话就应该负责，我不会无可奈何地让一个失信的人溜走，若是有人想要违背诺言，那我就只能让他用身体记住。
他不是说他喜欢我么？所以即便他知道这一切，他也应当信守承诺，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地喜欢我。
低沉着脑袋，当我得知他请假回到了家乡，我枯坐在那间出租屋内一直等待着，等待着裴森的归来，等待着他决心离开我的判决，因为这样，我就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可谁又叫我知道他是为了顾鑫才返乡的呢？我极力忍耐了许久，才终于拨通他的电话了，我本已预备好了同他的争吵，我甚至已经物色好下一步行动的地下室了。
可裴森却说……马上回来见我。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听见我说话，他似乎几欲哭泣了。
当我得知他买好了返程的机票，当天晚上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我的时候，我想——他果然还是那样喜欢着我，一如既往，从没变过。
真是遗憾，这回又被他逃掉了。
&#183;
“该如何表达呢？医生，其实……我一直，一直期待着。”
“期待着那样一天，没有恐惧，没有无可奈何，而是彻彻底底的坦白，为此我已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包括我的心路历程，全部写在这个笔记本中，如果裴森答应不会因此而怪罪我，我很想让他知道我的全部。”
“但……没有办法呢，我果然还是无法承担那样的风险，一想到裴森会因此而彻底离开，我就不得不掩盖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了。”
“喂，你说，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普通人的‘幸福’么？”
听觉开始变得模糊，视频内部，仇郁清的声音已经不再清晰了。
我凝望着他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仿佛已用自己的一生将他的慢慢一生看完，我从不知道原来他的想法竟是那样简单、纯粹的。
哈哈，我真是没救了。
然而荧幕内部，凝望着摄像头的仇郁清仍继续说着：
“反正，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和好了，浓情蜜意的时间更多，但持续这份甜蜜的时间却并不算长……真是可惜呢。”
并不算长？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的我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又听仇郁清补充道——
“我不应该让他继续与顾鑫保持联系的，反正在那家伙来公司找到我之后不久，我跟裴森就……”垂眸，眼睫微敛，仇郁清微微蹙起眉，他的神情中呈现出僧侣一般肃穆的痛苦，“要不是他，我一定不会跟裴森分开的，我一定会将这些事情当做永远的秘密，死守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78章 葛女士
什么？
心脏开始狂跳起来，来不及感慨，来不及复盘，当仇郁清说出最后那句话时，我的内心陡然间生出了一股近乎窒息的可怖感受。
顾鑫去……找过仇郁清？
为什么？为什么仇郁清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就连顾鑫也……从没跟我提起。
趴在冰凉的电脑桌上，我攥紧拳头，就那样拼命深呼吸，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因为巨量的情绪起伏而持续不断地阵痛。
的确，我承认，白医生给我的前半段录像令我知晓了许多。
包括仇郁清的心路历程，包括他的两幅面目。
从前仅有一个模糊的认知，这回通过仇郁清的自述，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可十分遗憾，这一切都还不足够。
它还不是“真相”，我所遗漏的，还有许多。
所以，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是去找仇郁清当面对峙，还是偷偷潜入他家去拿录制着下半截内容的U盘呢？
如果可以，我倒也十分希望自己拥有那样的行动力，永远不停歇，永远为了真相而奋斗。
但此刻我累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仇郁清，甚至都不想再去接触那些有关曾经的种种。
都无所谓了，那些闪耀的残破的可怜的卑劣的，都是我。
也都是仇郁清。
都是我们，我已不愿去再抓着那些不放了。
可接下来呢？又该怎么去向仇郁清追问，关于顾鑫的那些事呢？
分明熬夜连续看了几小时的录像，我的身躯已经疲惫不堪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正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它就会因为过载而轰然间碎裂崩塌似的。
但我仍旧没选择休息。
我摇摇晃晃的步伐行在晨光熹微的街道上，当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开始注视着第二日的破晓，那些街道上熙熙攘攘、开始进行新一天劳作的人们，仿佛都变得有意义起来了。
真美啊。
驻足在宽敞的大桥之上，我望见耀目的阳光洒落下金箔，不光江水，就连我的身心也被惠及到了。
眼前的景象令我落泪。
我忽然想要拿起相机拍摄照片，我想要告诉仇郁清，你看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物。
不要讨厌它们，你看啊。
如果你不想去看，那我带你去看好了。
不要沉溺在那样的世界里，不要觉得自己是腐烂不堪的，不要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
我裴森，也并非是你生命的全部。
你明明拥有那么多。
想着，我却笑了出来，为我自己的无可救药，也为仇郁清感觉到幸运了。
因为他看上的这个“仇人”，真的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笨蛋呢。
被那样隐瞒、被那样欺负、被那样窥视威胁，却都没有想要离开、想要走远。
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可悲的英雄。
一个渴望着爱、渴望被在乎、渴望拯救他人的变态英雄。
这一刻，我好想打电话问问我的好朋友，问问顾鑫，接下来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又或者说直接问，那天你到底去跟仇郁清说了什么呢？
于是站在桥梁的正中，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是我第二次下定决心想要告诉顾鑫关于仇郁清的事情。
第一次没有成功，这次总不能再失败了……
“喂？”接电话的，是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声。
一时间我愣住了，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打错，可手里的电话号码，的确是属于顾鑫的没错，我给他的备注，还是他钦定的“超帅顾鑫是你哥”呢。
“啊……裴哥是吗？”电话那头的女声十分温柔，但却似乎带着某种涩然的笑意，她说：“正好，我还有事情想要找你呢。”
“……”喉咙仿佛被卡住了。
隔了很久我才听见自己说：“啊，是葛佳悦女士。”这个称谓……真是令人怀念。
每当同我在一起的时候，顾鑫提及自己的老婆，他总是用这五个字开头，“找我？什么事呢？”勾起唇角，我想，或许我也能久违地同我的这位嫂子叙叙旧。
“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整理我老公遗物的时候，看见一台相机，印象中家里并没有这样东西，他总是跟我说起你嘛，你是大摄影师啦，我也摆弄不来这个玩意儿，我就想是不是他生前借了你的，忘记还了。”女人的语速很慢，语气自然，声音也是娓娓道来，就好像她说出的这一切都无比正常，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似的。
“……什么？”
“其实本来打算在我老公葬礼那天给你的，但是你没来，托仇总来了，我知道你忙嘛，当时就把这个相机给仇总看了，仇总说他也不知道，要问你，我本来想着等葬礼结束之后就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你也知道，家里两个孩子嘛，平时要工作，也很忙，给我忙忘了，以前老公在的时候也不觉得，现在……”说着，葛佳悦女士的声音慢慢底了下去，声音中带上了些许酸楚的涩然，“没有……哈哈哈，我没……你看我，明明他下葬的时候还很坚强来着，在孩子面前也没，但是现在却——”
再也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葛佳悦女士的呜咽声终究还是从手指缝中缓慢漏出，一个妻子的思念，一个母亲的无奈，正如同回南天湿润的空气一般，虽目不可及，但却无处不在。
木然站在原地，凝望着逐渐生起的晨光，分明是一天中这样绚烂的伊始，却忽然感觉穹顶变得好低，低到似乎要将我压垮了。
“葛女士，很抱歉……我……没有去参加……”顾鑫的葬礼。
极力维持着自己语气的正常，就算眼泪已经无可抑制地自眼眶中汩汩泌出，我也绝不能让此情此景变成两无助的人抱头痛哭的可悲场面了，“我……会找个时间回去看看的，看看你，看看你们的孩子，还有顾鑫……真的，真的很抱歉。”
语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匮乏，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像这样干巴巴地宽慰罢了。
但或许对于葛佳悦女士来说，有这样一个可供她发泄情绪的出口便已经足够，电话那头，她一直一直一直啜泣着，她一会儿说谢谢，一会儿又说起那些曾经顾鑫向她提及的，关于我的种种。
该如何向她表达呢？我想，我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起顾鑫的死因，它是那样地不合时宜，正如这突如其来的一消息之于我那般。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遗憾，就连悲伤所带来的阵痛，都是迟缓的。
我卑劣地不愿让葛女士知道我的无知，我煞有介事地开始轻声安慰，甚至询问起了他家如今的情况，以求确认顾鑫的家属们都还安好。
“托你们的福，真的没事呢……啊，孩子要去上学了，那个相机？你来拿的话，记得提前联系我哦，挂了，两个娃闹腾得很呢——”吸了吸鼻子，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葛佳悦女士这样对我说道。
看了眼钟表，的确，现在已经是该送孩子上学的时间了。
没有挽留她的立场，那样的情况，除了“好”自也无法再提及任何其他的事了，只当通话终于挂断，我那只无力的手才终究垂了下去——
“啪嗒——”是手机掉落至地面的声音。
顾鑫死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我甚至居然都没有去他的葬礼？而是仇郁清去的？
为什么仇郁清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
看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
这就是仇郁清无论如何都要苦苦向我隐瞒的真正原因。
更可悲，更残酷，与其他的因素都无关，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我们分手。
——如果顾鑫的死跟他有关的话。
因为过量的冲击令我的腿部开始变得酸软，沉重的心理负担近乎令我喘不上气来，我凝望着桥下平静的江面，那一刻居然产生了纵身一跃的冲动。
就如同当日我得知这件事情时，那感觉并无不同。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
我只是缓慢蹲身，在桥梁的人行道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中。
这是目前我能找到的，缓解我痛苦的唯一方式了。
是的，在这一刻我明白了。
我明白我为什么会“失忆”了。
一般的苦痛怎么可能轻易打倒我？分明就连仇郁清曾经的所作所为，都没能将我撼动。
除非真的……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感觉从今往后这世间只有我有一人禹禹独行了。
除非真的，再继续自责下去，就到了连生命都想放弃的地步。
所以为了自我保护，大脑最终选择令自己变得糊涂。
再也想不起……
再也想不起那些曾经了——
&#183;
“喂，裴森，你最近怎么样了？”
“哈哈哈哈哈，是啊，好好好，挺好的，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生意……有些问题，哎，你做摄影师，是不是佣金很高啊？现在手里存款不少吧？”
“哎，没有没有，我没想借钱，我就问一句，我再怎么样也犯不着向你借钱啊，我认识的大老板可多了，更何况……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卡？你那张卡能有多少？啊？剪了？剪了补办一张不就成了……咋的，那卡不是你名儿啊？哎，你那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卡吧？”
“没有没有，跟你扯皮啦……嗯，我真没啥事，你可别跟葛佳悦女士说啊，她现在可恼我了。”
“哎，我没叫你给我借，再说，你那三瓜俩枣的也根本不够啊，我要找大老板！这笔钱只有大老板才借得起我。”
“哎？对了裴森，你跟仇郁清还有联系么？”
&#183;
啊……想起来了。
一通充斥着插科打诨的电话，很有顾鑫的个人风格。
我明明察觉出了他想要借钱的意图，我甚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忧郁，但终究却因为他的避而不谈，最终不了了之地挂断了。
当他提起仇郁清的时候，我的内心陷入了一阵慌乱，我以为我跟仇郁清的事情被他发现了，于是在心虚与片刻的昏聩中，我没有追问到底，而是早早地掐断了来自他的电话，最后一通。
我仍旧没能鼓足勇气，告诉他有关仇郁清的所有。
沉浸在自身思虑中的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或许是来自自己儿时好友的陷入绝境的求救。
我只想到他缺钱，于是在那之后还筹款给他打过去了。
但很快他那头便转了回来，不接我的电话，他用短信告诉我：“哥最近忙，筹到钱了，勿念。”
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当时我只以为，这不过是顾鑫想一出是一出的小插曲罢了。
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去找到仇郁清。
更料不到在那之后不久，他的死讯便会传入我的耳中。
作者有话说:
QAQ

第79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飞鸟的鸣叫，我才迟迟回过神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覆压在自己的身体上，当我抬起头看向天空，却发现它好像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塌陷下来，而我的身体，也终究没有被倾轧至崩溃的地步。
腿很麻，我手撑地面，用尽全力重新站了起来。
原来，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人却还是能够顶天立地地在这世间行走的。
此刻我的心情究竟如何呢？对此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描绘了，只想起今天我原本跟杨天鹏约好了要出门拍摄的，放人鸽子不是我的风格，我……或许得出发了。
走在路上，周围的环境分明是嘈杂的，但不知为何，我却好像能够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不算粗重但却分外明显的，自己呼吸的声音。
真是讽刺啊，迟迟地，我开始悔恨了——分明出事那天，电话也是葛佳悦女士打过来的。
为什么会忘记呢？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打电话，想要告诉顾鑫关于仇郁清的种种。
她说，顾鑫是被讨债的人追到火车上殴打，而后宁死不屈跳车而亡的。
她说，顾鑫离开家之前，告诉他准备去找一名姓“仇”的朋友。
所以……是没借到钱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难想象顾鑫临死前的感受。
他得是抱了多大的决心，才终究鼓起勇气放下尊严，去敲响仇郁清办公室的大门的啊。
他们是如何进行交涉的？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之后我只听警察说，原本那些讨债的人是追到了顾鑫家乡的原址，得知他举家搬迁后才狗急跳墙满世界找寻他的行踪的。
看来从办满月酒的那天开始，顾鑫便已隐隐知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他拼尽全力，用尽最大的可能，为了家人的安全，尽力筹谋着。
我不清楚他从事的是怎样的工作，我只知道他似乎一直跟初中校外那伙混社会的人有联系，后来做生意也是同他们一起的。
警察曾找到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叫我做了笔录。
我的脑子很乱，什么事情都说不明白，整个人都是怔然的。
那时我不明白，甚至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顾鑫什么事情都没有告诉我。
甚至还是警察告诉我，顾鑫曾找到仇郁清，求他给他借钱的。
在那之后……
对，在那之后我便离开了警察局，回到家，准备跟仇郁清对峙了。
然而还没等我仔细问出那日的前因后果，仇郁清便跟我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呢？
明明我才是该质问的那一个吧，为什么，最后弃我而去的，却是他呢？
时至今日我仍还记得当日仇郁清的晦暗的面容，他的灵魂仿佛已然完全褪色，那漆黑的眼眸中，望不见一点昔日的光泽。
“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你要瞒着？哪怕是我借钱给他，哪怕是以我的名义……仇郁清，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啊？仇郁清你说啊！你不要再……”
从刚开始用力摇晃着他的领口，到后来双手无力地垂落，我低着头，就那样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上。
泪滴撞击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宛若一记记耳光，将我的脸颊抽得又肿又痛。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告诉了你，又能改变什么？”仇郁清的声音是生硬、冷漠、甚至不近人情的，他的语调很轻，只从齿间漏出一句：“顾鑫是在我这离开后去世的，单就冲着这一点，你还会坚持跟我在一起，不和我分手么？”
一瞬间，我多么想要点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啊，当然啊，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我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只想让你告诉我那天发生的事情，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我本该这么说的。
但喉咙中就好像被哽进了一块儿滚烫的热土豆，我看着仇郁清，连声带都已经无法再震动了。
我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挽留的机会，也从我的手中溜走。
“你敢说你没有一刻怀疑过我？”微笑，仇郁清脸上的表情是讽刺的，“你敢说你没有怀疑过顾鑫的死跟我有关么？甚至……连我没给他钱，都将成为一种罪过。”
没有，不是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我多么想要让自己动起来，让自己变得像以前一样坚定，让仇郁清冷静一点，不要那么悲观，好好说，我们好好商量着……
然而——
“更何况，我向你隐瞒的‘卑劣’也远不止这些。”抽了抽嘴角，仇郁清脸上的笑意，暗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讽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裴森，你对我失望，本就是必然的结果。”
“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仇郁清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将它放进了我的手中，“这是我给你的解释，什么时候决定将我忘记，就什么时候把它打开吧。”仇郁清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却仿佛已经失了聪，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本来，只是想要他跟我讲清楚。
哪怕他骗骗我，哪怕他告诉我那天他大发雷霆将顾鑫赶走……我也是不会怪他的……吗？
缓缓地，手抚到了自己的胸口，我扪心自问了我自己，最终得出的答案是——不尽然吧。
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了仇郁清，觉得顾鑫的死跟他脱不开干系么？
或许我可以欺骗自己，但我拙劣的演技，却无法欺骗仇郁清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的确，他说得没错。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算在那之后我与仇郁清“和好”，顾鑫的死也会如同一道永远不可弥合的鸿沟，它会横在在我们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仇郁清是个追求极致的家伙。
不纯粹的爱、夹杂着嫌隙与背叛的情感，他向来是不屑于要的。
就连那些利益至上的人，在他眼中都跟贪食着腐肉的秃鹫差不多。
任何目的不纯的事物，都会被他打上平庸卑劣的标签，像他这样的死脑筋，宁可死得干干净净，也不要在一滩淤积的烂泥之中苟活。
枯坐在沙发上，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而过，我不知道，或许我的世界自仇郁清离开的那一刻起，已经凝固了。
顾鑫不在了，仇郁清跟我分了手，这世界上还有谁会真正意义上地在乎我呢？
垂眸，望着眼下一直被我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我感觉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黑洞，是诱惑着要我去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又或许是因为我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下定决心将仇郁清忘记，所以缓缓地，我还是将那笔记本打开了。
“…………”
“……”
&#183;
狗项圈里的摄像头，照片，Y先生，以及……身为跟踪狂的“那个人”。
凝望着那些痴狂的文字，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已经被掐断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仇郁清会选择把这个笔记本给我。
他真的希望我忘掉他。
甚至希望……我恨上他。
的确，他做出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哪件不是足以令人感到胆寒、尖叫一声然后逃开的呢？
更别说最终，牵扯到了顾鑫的死亡。
我不跟他分手，那才是奇了怪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任由落下的眼泪浸湿了笔记本上的文字，那一瞬间，我甚至只希望自己的心脏也被这无尽的黑夜吞噬搅碎了。
躺在床上，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巴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全部忘记。
忘记那些不堪的曾经，忘记同他相爱的过往，忘记顾鑫的死，忘记……自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关于他在我生命中的所有。
都忘记好了。
都能忘记，就好了。
&#183;
“叮咚——”按响了杨天鹏家的门铃，回忆之外，我的脸色却是无比平静的。
或许是因为已然历尽千帆，又或许是因为相较于失忆前“突如其来”的冲击，这次真相的到来是那样地“循序渐进”，所以就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也并没有将我的身心一下子全部摧毁了。
杨天鹏打开门，见是我来了，立即露出笑逐颜开的神色，而我竟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弯起眉眼，也向他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真是变得强大了啊，我。
该说不愧是接受了心理治疗的人么？
“哎？你眼睛怎么这么红？”那张圆圆的面孔杵到了我的跟前，片刻的探究后，杨天鹏擅自得出结论了，“不会又跟仇总吵架了吧？他把我们裴哥惹哭了？”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实际上我现在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回头去跟仇郁清进行交涉。
“那个，杨天鹏，今晚上我们加下班吧，我明天到周末，可能都得请假了，我有事得回老家一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再度回忆起顾鑫的死，初次得知这一消息的悲痛，再度细细密密地降临到我身体上了。
“哦，当然没问题啦！”杨天鹏答应得很快，所幸他也没有追问，很快我们之间的交流便又落脚回到工作上了，或许应当庆幸此刻的我仍旧能够维持着基本的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而不像最初时受到冲击那般，选择用遗忘了一切的自己来面对生活接下来的苦痛。
因为一下子赶工了好几部成片，所以当我离开杨天鹏他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买好了去往顾鑫那座城市的机票，觉醒明天一早就出发……
步伐缓慢地行在回家的路上，弹簧似地，路灯将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这略显凄寒的夏夜在这一刻变得有情调了许多。
所以，仇郁清那头该怎么办呢？
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手指悬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之上，一瞬间我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说辞了。
或许我该问问他，为什么事情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最后你却仍旧回来了，还伪装成一副亦真亦幻的模样，骗得我好苦。
或许我该问问他，难道事情到达这样的地步，你却仍旧不愿告诉我真相么？如若你真的那样恨顾鑫，那么又是为什么，要代我去参加顾鑫的葬礼呢？
这回不能再让他躲闪逃避了，必须得捧住他的脸，用无比坚持笃定的语调，强迫他将一切吐露。
这种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谈，得当面，当面跟他说了才有效果。
这样想着，可我却因抵达目的地而不得不驻足。
我家小区楼下，分明想着仇郁清的事，却还是回到这里来了。
算了，稍微收拾一下，再跑到仇郁清家里去让他解释吧，万一脸上还有泪痕没擦干净呢？
缓步走上了阶梯，抵达自己的楼层，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
试问谁又曾料到，当我打开家门，却恰好望见了自己整个白天都在为之发愁的家伙。
静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仇郁清侧过头来，缓缓抬眸看向我。
“你好裴警官，”凝望着我所在的方向，抬手，一枚泛着银色光泽的简朴U盘，正静静地放在郁清掌心中。
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眼前这人道：“我自首来了。”

第80章 “自爆”
仇郁清的眼眸就如同漆黑的宝石，深邃但却澄澈。
凝望着这样的他，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没有对他这故作幽默的开场白予以回应，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而后安静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睫微垂，就那样看着我。
分明是那样倔强的一个人，分明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分明此刻，他什么也没说，但你却仍旧能从他的眼眸中，望见些许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知道我拿到前半段的录像了？”略微眯了眯眼，我的语气是不乏兴师问罪的，毕竟不久前才在他面前大闹了一场，如若现在对他摆出个笑脸，会显得我很没原则，“还是说就连昨天晚上，你都在一直窃听我？”
仇郁清没有说话，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流动，眉头微蹙，表情却是显得委屈了许多，就在我强行说服自己不要心软继续硬气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却是轻轻的：“白医生打来电话，说已经交给你了。”
啊……这样啊。
好吧。
做出的坏事太多，这回倒是意料之外地高估他了，浅吸一口气，还没等我酝酿好接下来又该说什么，手背处，却已经被仇郁清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
本能般抬臂，我躲过了他的触碰。
仇郁清的表情略微黯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气急败坏，但同我对视着，终究，他还是继续服软了：“我来自首。”
“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了。”为了让自己的气势显得更为雄壮一些，我严正着脸色，朝他所在的方向更加贴近了几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代我去参加顾鑫的葬礼呢？”
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仇郁清眼眸微张，那漆黑的瞳眸将我完全映射，我望见自己决然且咄咄逼人的表情，天知道，曾经我从不对他这样的。
修长的眼睫将外泄的情绪掩盖，仇郁清侧过身去，距离同我拉开了许多，“你知道了。”他说。
“嗯，现在，我已经可以说是完全体了。”说到这里，就不免想起此前他对我隐瞒的种种，天知道，此刻我大抵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吧，“所以这回你别想瞒我。”
“嗯。”简短地吐出了这样一个语气词，后他便直接锁：“因为你发病了，呆呆傻傻的，哪儿也不能去，所以我就去了。”
是……这样么？
如此简单的理由？
“是在监控里看到的吧，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意识到自己尚且还没取回那时的记忆，我略微有些窘迫，实际上我也是并不愿意回忆，自己发病时那些可笑而又癫狂的模样的。
“不，很可爱的。”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仇郁清的唇角略略勾了勾，“完全想不起分手的事了，我说什么你都听着。”
居然……这样么？
耳廓开始发红，手指微合，我听见自己故作严厉地对他说：“这也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你明明……是可以带我去的。”甚至不敢想象顾鑫葬礼时的场面，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变得酸涩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你甚至不告诉我。”
我没有去帮忙，甚至也没有在下葬前见顾鑫最后一面。
仇郁清闻言低下头，罕有地摆出了一个略显拘谨的动作，他双手紧扣，两根大拇指之间来回摩挲着，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个地方，就好似想要将自己的两根大拇指打个结似的。
“仇郁清！”
“你好不容易，才忘记的。”艰难地开口，原来仇郁清的嘴唇也会因艰涩而颤抖，“你一定是因为不想记住，才让自己忘掉那一切……就好像巴不得忘记我那样。”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想要忘——”半截话卡在喉头，我怔然地凝望着仇郁清紧蹙双眉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这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个解不开的忧愁，“至少，我还记得我跟你在一起过，我喜欢你，这一点是确定的。”
仇郁清闻言略微一怔，旋即扭过脑袋不再看我。
“所以，”颤抖着声音，我看着他略微发红的耳廓，不由抬高音量：“你又是为什么？明明那么莫名其妙地跟我提了分手，明明那么自作主张地觉得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所以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空气一度陷入了静默，一时间，我只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而仇郁清就如同一处神秘而又优美的雕像，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怎么也不愿回头。
“你以为……”
当他开口，我才发现他的声音同样哽咽，颤抖。
“你以为我真的会离开么？”回过头来，略微发红的眼眶配上他因失控而略显扭曲的神色，仇郁清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凄然、晦暗的莫测，“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说分手就分手，说不见就不见么？”
抬臂，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到我的脸上，我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是那样冰凉，就好像即将失去了生命体征似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相信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也应该已经看清楚这一点了。”
早已习惯了仇郁清的反复无常，就那样木着神情，我任由他靠近、再靠近一些，直至他的唇虚虚地覆压到我略微干涸的唇瓣上，我才意识到他此行的目的或许的确是“自首”，但更大程度上地，还是“自爆”多一些吧。
反正都已经被我知晓，所以索性再不隐藏了。
这个吻，仅仅只是他向我宣誓，“我们还没分开，我们一直都不会分开”罢了。
“所以那天，你跟顾鑫究竟说了什么？”因为距离够近，十分方便地，我抓住了仇郁清的领口，他还是像以往那样无可撼动，只此刻他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不再畏惧被拆穿的从容。
略微拿高手中的U盘，仇郁清脸上的笑意轻轻的，“我正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有些话，总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
于是我妥协了。
我叫他跟我一起往卧室的方向走。
期间仇郁清一直抓住我的手腕，无论我怎么试图挣开，他都不愿意撒手。
他只会因为我的挣扎缠得更紧，除非我任由他就这么做了，他才会满意地略略松开我。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足够怪异的场面。
我和仇郁清肩并着肩坐在电脑面前，而银幕上，位于摄像机的另一头，仇郁清也正直视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就好像在跟我们说话似的。
“医生。”虽是这样叫着，可仇郁清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直视着镜头，就好像在他的心目中，白医生并不是医生，而镜头另一头的人才是能疗愈他的根源似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笔记本。
那玩意儿我很眼熟，无疑，它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
此刻仇郁清面色认真地将他翻开，黑色的发丝将他的面庞略微遮蔽，片刻后，他抬起了他张俊美无俦的脸，将那笔记本缓慢拿起，向镜头展示着。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那笔记本上是没有文字的。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毕竟根据撕去的页茬不难推断，它曾有过文字的内容已经被人给撕毁了。
“在离开他的出租屋时，我就后悔了。”仇郁清说。
“但又该怎么说？或许我这个人天生就是比较幸运的。”他露出了笑容。
“在那之后裴森发病，将这个笔记本的事情忘掉了。”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啊，回到家里面就把它拿走了。”
“现在我偷偷把它们撕掉，从今往后裴森再也看不到了。”
“医生，我真幸运呢。”
&#183;
是的，我向来是幸运的。
虽然我的生命是那样轻贱，虽然我的灵魂是那么腐朽，虽然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但这个世界似乎格外地偏爱我。
它赋予了我于普世意义而言相对美丽的皮囊，令我能被包括裴森在内很多人近乎痴迷地喜爱着。
它给予了我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与社会资源，令这世界的小部分话语权被掌握在我的手中。
它还给了我无与伦比的运气与命数，令我在人生最晦暗的时候遇见裴森，将我拯救，又在我做出错事之时，令他忘掉一切，好让我有机会让一切重新来过。
懵懵懂懂的阿森，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他是那样畏惧着我的存在，却又并不拒绝我的贴近，他会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我，虽然偶尔会有敌意，但我知道，懵然无知的他，在内心深处对我是无比依恋的。
平日里的阿森太过害羞，总是出于面子问题，摆出一副倔强的样子试图显得没那么在乎我。
那样的他纵然也十分可爱，但偶尔像这样袒露出自己的内心，也未尝不是美妙且令人着迷的。
（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视频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仇郁清拉住了我，堪称蛮横地将我重新摁回座位上，他说他都不害臊，我害臊什么？
我看着他，心说普通人的脸皮可没有变态的那样厚。）
而最令我感到庆幸的，是裴森似乎全然忘记顾鑫的存在了。
我知道，这大概率是出于某种自我逃避的心理。失忆后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就想要跟顾鑫打上三五个电话了。
我明白，这其实意味着他并没有忘却顾鑫离去的伤痛，他还记得顾鑫这个人的存在，仅限于在久远的回忆中。
或许潜意识里，他明白顾鑫已经离他而去了，当他站在心理医生的面前，当他以那样的方式回忆过往，表面看来，仅仅只是他的一种自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或许并不止于此的。
我想，他或许也正悼念着那个家伙，以一种独属于他的，奇特的方式吧。
所以就算我明白，让裴森想起一切或许对我并无益处；就算我知道，在他终于拼凑出真相的那一刻会依旧想要同我分手。
就算如此，我也依旧不会阻止他想起顾鑫的。
作为朋友，遗忘并非他的失职，甚至正是因为太过在乎，才会接受不了他离开的现实吧。
我当然不会因为裴森的缘故就停止去仇恨那家伙，毕竟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所以当顾鑫那家伙来找我的时候，我要他给我磕了几个响头，算是把他的面子踩进泥里去了。
但最终，我却还是遂了他的意，给予了他想要的东西，余生，也让他的家人相对安稳地在这世间生活。
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裴森会因为我的这个决定而开心。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想要看见阿森的笑容。
你看啊，裴森。
我这样的人，也学会了“宽容”。
这世间有一个人因你获救，而那个人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知道吗？其实很久之前我曾经想过，就算没有你，就算只单凭自己的力量，我是否也能让所有欺侮过我的人获得应有的惩罚呢？
答案或许是肯定的。
但是裴森，与此同时我却也明白，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的余生大概率也只是在自厌与仇恨的漩涡中挣扎着过活罢了。
你拯救了那么多人。
所以裴森，忘却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无需自责。

第81章 仇郁清
身体感受到一阵阵麻痹，心口也痒痒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仇郁清口中“过电”的感受。
从前我只以为他用眼睛观察着我，却没想到那样自我甚至略微有些封闭的他，会如此敏锐地觉察到我内心的迷茫与困惑。
视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段时间的黑屏，手扶着座椅，手指能够挪动的幅度，都是细微的。
我不知道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以面对仇郁清，甚至就连转动自己的眼球看向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抚摸他，都似乎是无比困难的。
我感觉我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他的侧面，也是我的侧面。
直到在一片静默中，他缓慢地用他修长的手指将我紧紧握住。
这回我不再试图挣开，扭过头我看向他，我发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悲戚却温柔。
这是我不熟悉的他。
这是他不愿让我知道的，另一个侧面。
原来他并没有弃置顾鑫不管，原来他也未曾成为那个间接的加害者。
那又是为什么，对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却不愿解释，哪怕一句呢？
不顾我的挽回，拒绝与我的交流，甚至连分手的宣言，都是自顾自的。
甚至还……意图毁掉我眼中的他自己。
仇郁清，令人不解，真是个复杂的家伙。
张张嘴，内心的千万条疑问仿佛在下一刻便会自我口中倾泻而出。
然而仇郁清却轻轻地竖起手指，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问。”晦暗的光线中，他面部的轮廓宛若古典的雕塑，重新亮起的电脑屏幕也为他打光，高挺的鼻梁将他的脸分为了光暗两色。
于是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来自荧幕的另一头，并不解释，亦或为自己的行为找补，眼前仍是我所熟悉的仇郁清，他向来是从容不迫且娓娓道来的——
&#183;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裴森究竟喜欢着我怎样的特质呢？
我觉得其实我这个人，并不值得别人为我倾其所有。
相貌？权力？智商？亦或者掌握的财富？如若裴森喜欢这些……那么我很庆幸我将它们拥有。
可仅仅只是这些，却又无法真正说服我。
可我也不能总向他求证，因为他八成会回答“你就是你，没有别的理由”，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答案，我希望我能找到某些东西，既定的。
后来我想，裴森喜欢我大抵是因为我一直不算热络的态度，不近人情的决策力？不考虑他人感受的行事作风？或许吧，毕竟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是当我面对庸人时最常拿出来的面具罢了。
裴森喜欢我的这一面，他总对这样的我言听计从，或许在他面前我是应当维持的，但很难，毕竟看着那样的他，我更为“狡猾”的另一面便会曝露出来，我会变得像一只普通的哺乳动物那般朝他露出肚皮，我知道这样会拉低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但很遗憾，这是无法控制的。
甚至到了后来，在裴森的面前，我变得越来越向一个普通的“人类”靠拢，他的存在令我学会了犹豫，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考量揣测，有时候面对一个弱者，我居然也会代入到对方的处境了。
这真是十分稀奇，或许你们无法理解这于我而言是有多珍贵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或许这才是我该变成的样子，那个“冷漠”的仇郁清，只不过是我的大脑为了让我适应社会而生造出的另一个人格罢了。
当然，这世界上无关紧要的家伙实在太多，露出笑容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所以当我离开裴森，我还是会习惯性地表现出“冷漠”。
跟裴森在一起，我开始为自己“变得像人”而感到高兴。
十分遗憾的是，顾鑫就是在这时候找到我这里来的。
时过境迁，我对他的厌恶并没有因为裴森的存在而减少分毫，甚至或许出于其他更为隐秘的原因——我觉得他更加讨厌了。
他是来找我借钱的，张口就是几百万，我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觉得我会愿意为他支付那个价格，就算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此后他能挣回来，我也是没有立场去投资我的仇敌的。
顾鑫于我，是真正意义上的仇敌。
不像我与裴森，是夹杂着情趣于宿命的羁绊。
我甚至耻于自己曾用同样的词汇形容过他们二人与我之间的关系。
当然，我也并没有忘记裴森对这家伙的看重。
于是我翘起一条腿，让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就算是考验他此行的诚意了。
我本以为他不会这么做的，但十分意外，他的答应干脆而果断……虽然真正屈膝俯首之时，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迷茫与脆弱。
对于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他进行了堪称诚恳的道歉。
其实事到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我早已不介意了，毕竟我并没有因他而改变人生轨迹，不是么？
我也知道他的道歉其实只为铺垫他后续的请求，他声音颤抖语气急切，我已懒得计较他是否真心的。
他说，他的家人其实并不知道他现在所做的生意。
他说他因为一时意气，跟自己的合伙人产生了嫌隙，那合伙人“道上有人”，以他昔日的欠债为把柄，不多的本金，债务却有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无视法律、没有道义，那些人以家人性命为要挟，怎么都与他过不去。
所幸事发前，他已隐隐觉察到了危机的临近，举家搬迁，也是意识到自己或许做错事的原因。
“这辈子，我遇到过很多‘机会’，但多数时候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滥交友的亏，裴森是事发后唯一还留在我身边的朋友，我不能让他帮我补这么大的窟窿，我……一直被他叫‘哥’，要是让他知道我现在混成了这个样子……”
“抱歉，我只是想要维护自己仅有的一点自尊而已，事到如今也只有他，会像小时候一样用那种目光看着我了，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不能丢掉，所以仇总……我来找你。”
顾鑫的目光分明畏缩，但自他的眉宇之间，我却又莫名看出了几分坚定。
诚然，他是一个无比庸俗的普通人，但好在他还没有因为利益而完全抛却自我。
我提出要求，我告诉他，我并不会按他说的那样，将那笔钱直接转到他的卡中，对此他欣然同意，说其实最好给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不像他，总是被人追捕、总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仇总，等还完了钱，剩余的我就拿来做生意，我跟你说，我看的这个项目很有前景！你就当是给我投资了，我日后……一定会成倍地回馈给你的！”得到肯定回复的顾鑫容光焕发，他开始向我描述他的商业图景。
从前我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三教九流的混混，没曾想他这回看重的项目的确有一定的投资价值。
“不过，就算还了钱……那些人也不一定会放过我的家人……”当顾鑫面露犹豫地道出这句话，我便立即知晓了他此行的第二个来意。
我这又不是安保公司，想要保证家人的安全，找我是什么道理？顾鑫从我脸上的表情看出了我想要道出的话语，他“嘿嘿”笑了两声，挠头，脸上竟无半分对自己无知的窘迫，“你知道的，仇总，我这不是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吗？没文化没常识啊！但我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有权势的人，我不找你找谁啊？”
于是我们签好了合同，约定好了汇款的日期，明面上说是“投资”但我却明白这笔钱大概率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回不到我的手上来的。
我仍旧记得在离开时，顾鑫回过头，顶着那额头上乌青，冲我说的那句话：
“仇总啊，我总觉得，要是没有发生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你，我，还有我们的裴森，我们三个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
我为他的大言不惭感到生气。
也为自己真的想像了一下那样的图景感到可耻。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或许已经不再是裴森向往的那个冷漠且为复仇不择手段的仇郁清。
或许得知我的这一决定后，裴森会支持甚至原谅我，但我却无法原谅我自己。
隔天，我收到了顾鑫发来的短信。
他叫我别忘了照顾他的妻儿，还说我很幸运，这笔有去无回的投资，终究不必再违心地打到他的手里了。
那之后，我便被警察联系。
顾鑫死了，因为在回程的火车上遇上了那帮“道上的人”，他们发生了械斗，顾鑫宁死不屈，也完全不提自己已经借到钱的事情，最终选择跳车而亡。
得知这一消息的我，只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残忍的命运吸食殆尽。
我开始思索顾鑫最后的这个选择。
我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没有卖关子，直接将那笔钱打进顾鑫的账户里。
如果那样，他是不是还有生还的可能，如果那样，他是不是还能再最后一刻选择自己的命运？
最终我得出了结论。
无论如何他都是会赴死的。
因为如果那样，他会直接把那笔钱留给家里，因为他已经不必再担心，毕竟他已经获得了“仇总”的保障，说会庇护他的家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或许在他看来，事已至此，自己于家人，不过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带来威胁的定时炸弹罢了。
于是他选择当着仇敌的面，奔赴一种名为“英雄”的命运。
所以我才说，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竟会为顾鑫的离去而感到悲痛，坐在警察局内，我甚至已经觉得我不再是我自己了。
如若知晓了前因后果，裴森他……大概率会向我致以谢意，可我明白如果我不答应顾鑫，他一定会选择为了家人而继续在这个世界活存活。
昔日的作为算是复仇，可此刻，就算是我无心，我也还是在无意间，改变了顾鑫的命运。
裴森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
我不想解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就宛如一簇火星，引线的尽头，有无数的隐雷埋在那里。
我是复仇者、我是跟踪狂、我是Y先生、我是促成这一切的元凶。
从没有哪一刻，我开始惧怕他人的恨意。
又或者说，裴森的恨意。
&#183;
用以“以防万一”的笔记本，在那之后被我攥在手里。
我等在裴森的家中，心说我不要勉强的爱意。
如果我们的感情终将走向尽头。
那么请让我在最后一刻向你剖开我的心。

第82章 “返乡”
“我试图放手，直到发现我比我以为的还要放不下你。”
“而你也和我一样。”
“所以我决定继续纠缠下去。”
一时间，我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来自于哪里。
或许我的癔症又发作了。
我只怔愣地望着逐渐黯淡的荧幕，缓慢侧过头，直到自己的视线与仇郁清再度相遇。
他漆黑的眼眸，凝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还是那样危险，还是那样深重但却近乎虔诚的爱意。
我分明应该感到恐惧，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缓缓倾身朝我所在的方向靠近，我却犹如被美杜莎蛊惑的石像那般，除了接受这个亲吻，再无其他喧嚣的杂念了。
我能闻到他身体上的味道。
专属于仇郁清的幽香。
伴随着唇齿间若即若离的舞蹈，于些微清甜的呜咽声中，我们不约而同地得出答案了。
相扣的十指意味着我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在短暂的分离中，仇郁清那样认真地凝望着我。
我抬臂环绕住他的脖颈，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不算客气的神情：“你这次来，还挺胸有成竹，你明明知道我会原谅你的。”
但却偏偏还要摆出那样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刻意引人怜惜，实在是可恶至极。
状似苦恼地蹙眉，仇郁清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
“可哪怕只是0.01％的可能，我都觉得自己无法承受。”握住我的手腕，缓缓地，他让我放到他的胸前，“我很紧张，因为只要你拒绝，我就可能会做错事了。”
哇，那还真是可怕呢。
本欲站起身来，却再度被他按着，又坐回到了座椅中，他用蛮力转动椅子，强迫我面对他。
然后他想要抱我。
我偏过头抵住他的肩膀，拒绝了。
仇郁清是个顺杆爬的高手，摆出苦恼的姿态，他执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脸颊上，哑声说：“你打得我好痛。”
哈，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居然还会觉得痛？心中虽是这样想着，但凝望着他深邃精致的脸庞，我还是迟迟为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了——并不是出于对仇郁清的，而是艺术品，我差点把艺术品打坏了。
“仇郁清，你实话告诉我。”捧着他的脸，在他故作可怜的神态下，我忍无可忍地闭上双眸，“从我失忆开始，让我渐渐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温水煮青蛙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就像我与他的上一次分手，这些事情如若一次性让我全部知道，我势必很难接受。
但如若一件一件缓慢抖出，循序渐进，随着我底线的不断降低……我终究还是接住了那个完整的仇郁清。
这回仇郁清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凑巧，原谅我实在是被他设计了太多次，有些心眼儿也不得不长出来了。
仇郁清垂眸，略略思索了片刻，“如果我说是会让你更崇拜我一点，那么你就当做是吧。”
这该死的家伙！
咬牙切齿地死死盯住他，直到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苦笑，“裴森，就算是我，遇到实在重要的事情，也会失控……一般而言我不会允许有特别大的变量出现在我的计划之中，所以……最多算是顺水推舟，所以我说，我很幸运。”
这样吗？好吧，算我高估他了。
起身离开房间，仇郁清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告诉他明天我打算去往S市为顾鑫扫墓，“这么长时间也没回去看过一次，明明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真是太失职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并不指望仇郁清会跟我一起回去看顾鑫，又或者说，当初他愿意代替我去参加顾鑫的葬礼，已经十分出乎我的意料了。
仇郁清凝望着我，沉默片刻，他说：“最多把你送到他的墓园外面，我的身份并不适合。”
他这话的意思……
抬眸看向仇郁清，此刻他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容，“难道你认为葛女士会不欢迎我么？”
哦，也对，葛女士并不知晓仇郁清和顾鑫曾经的恩怨，更何况在顾鑫离去之后，仇郁清的人或许还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他们一家的安全。
“对了，那些高利贷的人，后面怎么处理的？”抬眸看向仇郁清，或许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内心就已经有答案了。
“派了律师，还联系了一下他们那个地方的高层，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仇郁清的神情略微有些黯然，片刻后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讽的笑容：“如果他早点找对方式，也不至于在那个年纪就……”
没再继续说下去，仇郁清的脸上出现了我所熟悉的、自厌的神色。
大约明白他心中的失落，坐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我将他的手缓缓握入掌心中：“没关系的仇郁清，你不必强迫自己恨他，就好像你也不必强迫自己原谅他一样。”
身躯迎来了片刻的僵硬，仇郁清扭头无言地看向我。
时至今日已有很多话再不必多说，或许只有吻、只有唇舌间最直接的接触，才能更好地表达我们之间的感受。
就算第二天即将远行，但好不容易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复合”，身体怎么可能会有充分的时间去休息呢？
自是抓紧了每一个机会，不止呼吸，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如同仇郁清纠结时的拇指那般，像是要打一个死结似的。
到了后来，我的身体实在是疲惫极了，仇郁清叹了口气，伏在我耳边说暂且放过我，“我们……等回来之后。”
狭小的房间内，听着身旁沉睡之人清浅的呼吸，此刻仇郁清的体温也是炙热的。
我凝望着天花板，略微蹙起眉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这仅存的困惑。
——为什么顾鑫会找到仇郁清呢？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仇郁清是他说认识的人之中混得最好的那一个？
仅仅因此，他就要冒着被那些人追捕的风险跨越千里来到这个地方么？
虽然的确，集团总部所在的位置向来不是什么秘密，但仇郁清本人也并不是任何人想见就能见到的，更别提仇郁清还有很大的概率或许不会跟顾鑫见面，更别说……
算了。
感受着身后仇郁清于睡梦中悄然无声贴近的温度，我不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或许是最近跟仇郁清斗智斗勇导致总喜欢疑神疑鬼的缘故。
要是顾鑫知道的话，说不定会笑话我的。
&#183;
仇郁清买了第二天一早前往那座城市的机票，非但如此，他还无比固执地想让我也跟他一起改坐头等舱。
自是拒绝了他这毫无道理的要求，仅仅只是几个小时的分别罢了，又不是小孩子，一直坐在一起做什么？
我忽略了好像是我第一次跟仇郁清一起出远门，也是我们第一次世俗意义上的“返乡”。
虽然并不是那个家乡。
仇郁清这家伙旁人看着或许是高冷、不近人情、甚至跟他站在一起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仿佛下一秒就要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态势。
但只要当他完全卸下伪装，你就会发现他的秉性其实与孩童无异，简单的行事风格往往意味着他只看见这世界最单纯的一面。
波澜不惊的眼眸四下认真地扫视，实际上是恰恰意味着他正好奇着这陌生地界的每一个角落。
“感觉比平时有意思很多。”拉住我的手腕，要我牢牢贴在他的身侧，我听见仇郁清这样说。
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形容，我只是不愿意被人看做模特身边的经纪人罢了。
虽然已经事先告知了葛女士，但当她意识到我是同仇郁清一同来访，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今天学校放假，顾鑫的两个孩子都在家，我没想到他们看到仇郁清，就一齐面露惊喜地跑过来了。
原来是旧相识。
我竟不知道仇郁清在什么时候，做了这样许多。
“哦，因为受到二位的照顾，想让孩子记着以后好心怀感激，所以……”葛女士的脸上是略显不好意思的笑容，仇郁清倒也不拘束，径直走进屋内，他拿起放在柜子上的一张照片，指着里面的一个人，回头对我说：“这个是你。”
是我和顾鑫小时候一起玩泥巴时拍摄的照片，顽劣但却充满童趣，没想到居然会被放在这个家的正中。
鼻子略微有些酸涩，因为我意识到自己非但并不熟悉顾鑫家的两个小朋友，甚至就连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不清晰的。
葛女士自是做了最为丰盛的好饭好菜招待我们，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令我意识到，对于顾鑫生意上的情况，葛女士原来真的是一无所知的。
毕竟她与孩子的吃穿顾鑫从不吝啬，两个小孩儿的教育，顾鑫向来也是尽力给到最好的。
“他爸爸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就很希望两个小孩儿能好好读书。”
对于丈夫的死亡，葛女士只知道顾鑫被人莫名其妙地寻仇，她之所以向我们表达谢意，是因为仇郁清伸出援手，将那些卑鄙的家伙绳之以法，还了顾鑫一个公道。
对此，我与仇郁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论顾鑫的最终的选择是否正确，起码在他离开之后，我们仍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令他在自己妻儿眼中的形象是一如既往地高大伟岸，且光辉灿烂的。
“哦，对了，那个相机！”吃完饭后，葛女士自房间杂物间内走出，一个被擦拭干净的小小相机，就那样被放在我的手中。
来之前我还稍微有些困惑，如今我却已然能够确定，这个相机并不是属于我。
这一般是博主用以拍摄vlog类视频时会使用的设备，而我常使用的设备一般专业性质会更多。
“不是我的……”还没等我说完，葛女士便又递来一张相机内置储存卡，“这个也是我在他的抽屉里找到的，藏得可严实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弄，于是就寻思着，送给你好了。”
“我？不不不……这不是……”
“因为你是摄影师嘛，”葛女士说着，垂下眼眸，脸上露出一个苦涩但却怀念的笑容，“昨晚上才忽然想起，老公在世的时候，说过也想拍摄的，现在不是那什么？当博主很流行吗？我以为他又想一出是一出，还反对来着，他却说买回来要是用不上，送你也是可以的……”
“只提过一嘴，我以为他很快放弃了。”
“可实际他却是瞒着我，将它买下来了。”
“……”
“我老公他，也曾努力地想要过上不一样的人生呢。”

第83章 拜拜
心脏传来一阵阵，仿佛被细细密密的针尖扎过的疼痛。
我双手握紧，觉得自己似乎想要留住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却似乎悄无声地，自我的指间溜走了。
最终我接过了葛女士递给我的那台小设备，昔日顾鑫赠予我的那台相机已然碎裂，而我的身边，似乎也没再留下任何关于顾鑫的事物。
留下它吧，就当做顾鑫存在于我身边的印记。
这次我的来意，终究还是去看看他的。
顾鑫，这个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我这个不称职的兄弟，还欠他一场迟来的祭奠呢。
仇郁清陪着我。
走在我身边，这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我告诉他不必勉强的，但他却说他可以将我送到墓园的外面，并且似乎下定决心一定要这么做。
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这份认真，但同他对视着，我总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知为什么，望着这样的仇郁清，我忽然觉得他不再像以前那般高不可攀了。
相反，变成了一种可触摸的，近乎于怜爱的心绪了。
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全然知悉了他秉性的缘故。
诚然，我明白，他还是那个执拗、深沉、一不小心会做错事的家伙。
我甚至明白，或许在日后，我仍会一直生活在被他掌控的世界中。
但……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
爱人之间，不就是像这样互相改变着彼此，而后变成彻底耦合的样子吗？
毕竟是要去祭奠，就算是去看顾鑫，也是不能两手空空去，于是我去周边的超市买了一些纸钱，当然，还有顾鑫生前最常抽的香烟。
也不知是不是烟盒引起了仇郁清的注意力，他垂眸，目光紧紧盯着我手里的那处，他说：“以前见你抽过。”
我愣了一下，毕竟平日里很少在他面前抽烟，没曾想就连这个仇郁清也都注意到了，“戒了，当初顾鑫推荐的时候抽过几次，庆幸吧，你的男友还没成为烟民呢。”
或许是某一个词汇取悦到了他，仇郁清勾起唇角略略露出一个笑容，“你们是真的，好朋友。”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并且居然还是笑着说的，驻足面对着他，我的身体内部似乎涌现出了一股暖流。
脚步停滞在墓园前方，我的手轻轻搭在仇郁清的肩膀上。
“仇郁清……你变了。”
仇郁清不说话，只维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好奇的姿态，站在原地等待着我接下来继续开口。
然后我就接着说：“从前我只觉得是我抓着你，我们关系，是用那些稍纵即逝的快乐捆绑着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余生，我能跟你一直走下去了。”
仇郁清的眼眸微微张大，身体僵硬，怔忪着。
不再有勇气等仇郁清做出任何反应了，耳廓滚烫到近乎融化，我不得不扭头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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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很长一段距离，我放慢的脚步，分明是在墓园之中，但行走在阶梯之上，熹微的晨光，却令我觉得这个地方比天国还要圣洁许多。
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细数着。
终于，我望见顾鑫的名字了。
“嗨，帅气的鑫哥。”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在那之后顿了许久，喉咙间滞涩着，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可真到了他的面前，却又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趁着四下无人，我双腿盘曲，以昔日总在他面前摆出的姿态，再度与他面对面了。
凝望着着他的墓碑，就好像平视着老朋友的眼睛那样。
“喂，”我听见自己说：“抓到你的把柄了，鑫哥。”
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相机，虽在日光下，但今日的秋风却透着丝丝缕缕的凉爽，发丝被吹动，就连空气中传来的绿草的味道，都是无比清新的。
“没想到你也会试着搞拍摄，真是的，怎么不跟我说呢？你要是跟我说一句，难不成还怕我不带你玩么？”
插入储存卡，抬高那小小的荧幕，顾鑫的墓碑就在我的面前，而我也就好像正跟他说这话似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摄像技术精进了没有。”
十分遗憾，设备内只储存了一个视频，看来顾鑫成为视频博主的创业计划，最终还是中道崩殂了。
“这不是有一个视频吗？剪辑好了发出去就是了，再不济给我看看呢？一个人存在这里做什么，怪寂寞的。”笑了声，当着顾鑫的面，我点开播放键，视频里的顾鑫盯着摄像头满脸认真，一时间我倒真以为，他又活过来，在我面前说着话似的。
嘴里叼着一根烟，是我今天给他买的那种。
还好，看来他的口味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没买错。
正这样想着，便听见他清了清嗓子，挠着脑袋，似乎感到无比苦恼那般，对着镜头念叨道：“这都已经是多少次了？词儿也念不顺，或许我应该让裴森来教教我？”
而后顾鑫一顿，又接着自言自语：“算了，那家伙忙着呢，估计也是没空……更何况我一直是大哥，他是我弟啊，有大哥请教小弟的道理吗？没有！”
“……好面子啊，好面子，我这一生，也就败在好面子上了。”
“你说我买了相机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拍什么，拍我自己？讲我自己的人生？可这又有谁稀得看呢，就好像有些作家，写完一本自传之后就再也写不出别的了，我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我似乎也只能成为那样的人了。”
——
老实说，我这一生其实挺失败的。
你说从一开始就顺风顺水风光无限的人，到最后是不是都得登高跌重？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特别自我，别人说什么我都得杠回去，那时候真觉得自己可无敌了，有谁敢看不起我我就得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小孩子哪懂什么啊？小孩子也不知道，你不经意间的一个选择可能就得决定你这一生的道路，初升高的时候是，考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来，真觉得命运格外残酷。
我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我压根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有错的时候，我就是一直自以为正确地向前走着，还以为我的勇往直前能给自己走出一条路，但有时候扭过头看看裴森，我又开始迷茫了。
说到这里，顾鑫冲镜头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他忽然一脸好奇地询问镜头另一边的人，“哎？你觉得这个视频裴森能看见么？”
“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了吧，不然我这老底可真就丢光了。”
裴森我跟你说哦，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回望自己这一生，才会发现曾经做出的很多事都是错误。
我不该意气用事随便惹人不快，令自己的家人陷入到险境之中。
我不该觉得自己一定能赚回本，就一直不停借钱，连什么人站在我对面都不顾。
我真是太好面子了，从小就是这样。
不过有时候我也觉得我的好面子其实救了我。
因为我好面子，我才没有把这些事情跟我老婆孩子，还有裴森说。
我唯一作对的事情，大概就是没有把他们拉下水吧。
但当我决定去找仇总的时候，我又觉得我的好面子实在是个错误。
若是知道自己终有一天将有求于人，我还会那么做么？
“我只是抱着一些些希望，希望仇总能看在裴森的面子上，能够帮帮我。”
顾鑫的脸上显现出无奈，可镜头的另一端，听着顾鑫的话语，我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变慢了。
顾鑫开始抓狂，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哎，我这人就是，说话挺没条理的，其实咋说呢？”
我早就发现了。
从裴森偷偷跟着仇郁清开始，到后来裴森拉着我不想让我继续去揍仇郁清的行为，我都是有点眉目的。
起初我很不解，事实上在往后很多年的人生中，我都是不解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背着我那样做？
我没有因此收敛，因为我觉得不甘，也因此没有质问，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我做错了么？如果我做错了，裴森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说我实在是过于自我，以至于裴森压根不敢说？
我觉得很奇怪，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潜意识里面我明白裴森对我跟对仇郁清是不一样的，可我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当时我执拗地想——是兄弟，就应该站在我这一边。
后来我遭到了报应，仇郁清在裴森的帮助下……那个词该怎么念来着？哦哦，沉雪洗冤了。
我其实挺不甘的，我觉得裴森似乎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我决定疏远他，去结交更多在当时的我看来更有价值的“朋友”。
可毕竟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我放不下啊，我还没问清楚呢。
……虽然在他们升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的罪孽了。
得知答案是在我一生中最耻辱的那天。
裴森越过了仇郁清，跑到我的身边来了。
他看向仇郁清的眼神令我感到有些熟悉。
然后我睁大眼睛看向仇郁清……还有他身边的舒琳琳。
哦，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裴森看向仇郁清的眼神，跟舒琳琳看向仇郁清是差不多的。
甚至还要更为迷恋，更为深重。
我彻底错乱了，我一度认为我的兄弟走了歪路。
那之后我有仔细去了解，越了解我越无法接受。
我不能接受的点有两个：
第一，同性恋于我的世界而言，过于新鲜；
第二，我或许曾经揍了自己兄弟喜欢的人；
第三，我兄弟从始至终似乎都不打算告诉我。
第一条我倒是还能后天学习弥补，第三条比第二条更令我难以接受。
毕竟我跟裴森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我怨他，我怨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他家里出事了。
我看着他为自己家人奔波的模样，又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喜欢谁，做了什么，他都是他，从来没有变过。
“可我总想着一种可能，可我总在内心无数次朝我兄弟大吼。”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你没有拦在我的面前，将你的心情跟我说清楚？”
“如果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够停手；如果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够成功升学，甚至考上大学，成为跟裴森一样的，摄影师？导演？艺术家？数学家？”
“或许我还能跟仇总成为朋友，甚至你们当着我的面出柜，都没有什么的。”
“可人生是一场注定无法回程的旅途，那时的我被短暂的繁荣蒙蔽了心智，也终究让裴森没有勇气，彻底向我打开心扉吧。”
可所幸，仇郁清那家伙还是喜欢裴森的。
大学时期那个追捕跟踪狂的夜晚，在后来的无数个瞬间我拼命思索。
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仇郁清，因为有我的存在，他对裴森的感情应当也是无比扭曲的。
我曾起过歹念，想着以此为把柄让仇总把钱给我。
“但我又觉得，那样的话我或许会毁了你的幸福。”
“所以我决定正常地出发了，去为自己和家人寻找一个美好未来的可能，也算是为自己的罪孽进行忏悔，无论到了仇郁清面前，他会要我怎么做。”
说到这里，顾鑫又开始挠头，他的声音懒懒的，语气也十分无奈，似乎已经认命了，“总觉得这次出门不会有好结果呢，不过算了，只要我的家人朋友没问题，我总是无所谓的。”
“挂了这通电话，不对，挂了这通视频我就要出发了，要是有人看到记得把卡销毁了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结果闹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素材是像样的，事后请教一下裴森算了，拜拜拜拜！拜拜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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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顾鑫。
低头，却似乎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
还好没哭，要是顾鑫正站在我的对面看着我，一定会笑话我过分脆弱。
真是失败，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呢。
原来他一早就发现，并且闷气都生过了。
倒也不意外，毕竟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要是刚开始就能直接坦诚，就好了。
要是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不过，顾鑫说得对，人生注定是一场无法回程的旅途，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必须一直往前走。
离开前，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烟支，点在了顾鑫的墓碑前。
就当是朋友间彼此最后消遣一回了，我也该理解他的人生，不是么？
我也点了一根，想跟他一起抽一抽。
时间又过去了多久？
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烟未燃尽，我手指夹着，一步步走下阶梯，回到了墓园的铁门前。
仇郁清仍站在原地，他穿着休闲的衣物，如同画中的精灵那般，倚在门边。
略微睁大了双眸，因为我发现，他的指间也夹着那款熟悉的烟杆。
见我来了，心虚一般，仇郁清略略垂下手，“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说着，他的目光落到我的指间。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取而代之地，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学他一样，靠在了墓园外围的白墙边上，“怎么也想起抽烟了？你以前不是说不习惯？”
垂眸，仇郁清沉默了良久。
“是不习惯。”他说，“但我想知道，人与人之间，你与他之间……”
“还有，我与你之间。”
“这些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味道，有什么相似，有什么不同。”
“真奇怪呢裴森。”
“以前我从不好奇的。”
抬起眼眸，凝望着碧空如洗的天，云层似乎化作了鸟儿的形状，后又被风吹散。
情不自禁地，我勾起了唇角。
我想，或许在这一刻，我跟仇郁清，我们这两个最不正常的病人。
也终究归于最幸福的平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