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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想和离的一天
作者：水底捞月
内容简介
 怀远侯世子赵谨文能修身治国，武能横刀立马。 其人更是清冷莫测，淡漠出尘，唯有一个端庄温婉的白月光能近身。 却被逼着娶了京中嚣张跋扈，蛮横无比的女霸王。 后来，白月光上位，深夜纵火，将女霸王烧成了一抔黄土。 穿成所谓的女霸王的第一日。 怂妙妙本人内心的唯一想法就是如何顺其自然毫不做作地提出和离。 过往的十几年，赵谨一直对世间的情情爱爱弃之如敝履。 但最后，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想得尽是如何赖掉已经约定好的和离。 小剧场： 苏妙：哼，孤冷淡漠都是假的，内心五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应俱全。 赵谨：呵，传言嚣张蛮横，表面怂得如同弱猫，实则扮猪吃老虎，开个铺子都是为了自己的那一张嘴。但，自己家的，再怎么样也得宠着！ 【阅读提示】 1.又美又怂娇娇软软小仙女X口嫌体直高岭之花世子爷 2.架空勿考据～，女主很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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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日的傍晚，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不见踪影。
苏妙慢吞吞地吸着手中的酸奶，走向A大旁边的小区。
虽然苏爸和苏太太都是A大的老师，却也并未对苏妙管教严厉。只是耳濡目染，小姑娘从小就乖巧规矩，也让家里的两个教授省了不少心。
苏爸和苏太太研究的都是经济学。在苏太太的刻意引导下，苏妙从小打开电视机，看的不是财经讲坛，就是投资理财！
苏太太很欣慰，脑子里已经规划好自家闺女的人生蓝图。苏妙也报考A大的经济学，以后家里三个人一起看财经频道。如此一来，反驳老苏的队伍就是两个人了，她吵不过，就闺女来！
苏太太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无法自拔，现实却如冷冷的冰雨兜头而下。
令苏家夫妇猝不及防的是，直到通知书来的那日，他们才得知，苏妙闷声不吭地报了A大的考古学。
那天，苏太太乐呵呵地拆了快递，看到熟悉的A大封面，欣慰一笑。一打开，考古学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立马傻眼了！
苏爸也傻眼了！
不学经济就算了，一个小姑娘学考古学？况且苏妙小胳膊细腿的，看上去就是一副吃不了苦的模样。以后有得哭的。
苏太太气得不行，闷在房里三天，反省自己的教育失败。苏爸也是连连叹气，这倒霉孩子！早不叛逆，晚不叛逆，高考报志愿时候叛逆！
已成定局，两人也没辙，苏妙最终还是读了考古！
但苏姑娘的叛逆期过得很快，只有报志愿这一眨眼的功夫，后来又是苏家乖巧可爱的小棉袄。
苏妙拐进自家小区，酸奶吸溜完了，准备把手中的酸奶盒子丢进垃圾桶。
刚转身，便对上了一双泛着亮光的眼睛——在夜里分外醒目！
是——
狗！
苏妙的魂儿一蹦三尺高，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留下她的躯体苦哈哈地待在原地，与那条大黑狗两两对望。
苏妙不是不想动，是她双手不住地颤抖，小腿也发软，挪不动步子，只得与那凶残的大黑狗大眼瞪小眼。
苏妙从小怕狗，无论是娇小可爱的泰迪，还是蠢萌的哈士奇，她都避之不及，更何况今日虎视眈眈的是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
此刻，这条大黑狗伸着猩红的舌头，喘着粗气，紧紧地盯着她，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苏妙紧张得喊不出声来，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抖着身子微微向旁边挪了一小步。
就挪了一小步——
大黑狗有所察觉，瞬间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啊——
苏妙浑身颤抖，一个战栗，猛地坐了起来！
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幸好，是个梦！
一口气尚未松完，不对……
突然抬头，直直就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其中的冷意森然，像极了那条要咬死她的大黑狗——
啊！啊！
苏妙大声尖叫。
“喊什么？！”那人端坐桌前，一脸嫌恶，咬牙切齿。
那男人一身锦袍，长身玉立，俨然一副古装打扮。苏妙一脸震惊地低头，自己身上盖的也是喜庆的大红鸳鸯被，绣纹精致，古色古香。旁边的案上立着的一对红烛，大喇喇地告诉苏妙，你穿了！这不是9102年！
苏妙眉心突突地跳，慌张无比。
垂下眸子，偷偷看了那恶狠狠的男子一眼，害怕地向后缩了缩。看上去像是个狠人，一看就不好惹！
动作间，不小心衣衫扯动，露出了一抹雪白的侧颈。
赵谨别过头，冷冷地起身，甩下一句，“醒了就赶快起来！母亲还在等着你！”就转身而去。
留下苏妙，呆坐床上，一脸忐忑与茫然。
有丫鬟端着铜盆推门而入，将布巾放入水中。
苏妙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轻声问道，“那人是谁？！”
小丫鬟一脸古怪，心道莫不是新夫人兴奋过了头？存心炫耀？但新夫人的嚣张事迹如雷贯耳，嬷嬷刚刚就嘱咐她问什么答什么，勿要多言。
想了想，她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少夫人，那是您的夫君，怀远侯府上世子赵谨！”
赵什么？
赵谨？！！
苏妙简直想从床上跳下来，那不是自己前几天看的小说里面的主角吗？小说叫什么来着？
哦，对……《白月光复仇记》。
说起来得追溯到上周，那时刚从某个山旮旯里出来，接下来的五天小长假乐滋滋地向他们招手！
在车上，同组的好友米然，兴致勃勃划开手机界面，拉她入坑，“妙妙，这女配名字和你一样哎！”
也因此，苏妙下载了那部名叫《白月光复仇记》的小说。虽是女主黑化复仇的狗血文，但作者笔力不错，勾着她熬夜看完了小半。
想到这里，苏妙的心肝都颤了颤。
书名里的白月光指的当然是女主李暮烟，李暮烟家世一般，不过是个侍郎家的女儿。却意外救了怀远侯府的世子爷赵谨。
李暮烟长得温婉，善解人意。赵谨家世显赫，长相俊美。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正欲成一段佳话，不料中间横插出一个原女配苏妙。
苏妙家世可不一般，她是威远将军府的嫡小姐。因着苏将军常年征战在外，苏夫人又是个软性子，就将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待苏将军发现自家女儿嚣张跋扈，蛮横非常时，为时已晚。
说来也是作孽，苏妙远远看到赵家世子，就喜欢上了。先是没皮没脸地追着人家跑，后是也不管赵家答不答应，一哭二闹求着苏将军去请了赐婚。
两人成了亲。赵谨自然恨意难平，对苏妙冷漠至极。李暮烟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拆了苏妙。
成亲半年，赵谨早出晚归，每日宿在书房。苏妙不甘寂寞，养了一个楼里的小倌，就这么开始了作死之路。
那日颠鸾倒凤之际，赵谨铁青着脸，踹开了门。
丑事传遍了京城，苏将军拉下一张老脸，只求赵家留苏妙一命。
李暮烟登门入室，某夜，赵家赴宴之际，将被关在柴房里的原女配苏妙，活活烧死。
“啊！”
仿佛能看到未来大火蔓延，求救无门的惨状。苏妙呆滞片刻，惨叫出声。
她不想起来，不想被烧死啊！她还年轻，山里的宝贝还没研究完，毕业论文还没写。苏太太，快来救救你家妙妙啊！
……

第二章
流夏端着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苏妙面朝下，将头死死地埋进被子里的样子。光滑白皙的小腿露在外头，还蹬了蹬。
吓得一怔，却还是先招手让一脸惊诧的小丫鬟出去，才温声道，“小姐，世子爷在门外，等你一同去前院！”
“我不去！”苏妙的声音闷闷的，她不想出去面对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
流夏舔了舔嘴唇，想到小姐出嫁前夫人对她的嘱咐，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姐，新妇进门第一天，须得早起给婆母奉茶，这是规矩，您还是快些起来吧！”
好说歹说了片刻，苏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洗脸梳妆。
苏妙看了看镜中满面愁容的自己。想起了苏爸从小就教她，要乐观积极，要勇于面对！刻意扯出了一抹微笑，顿了顿，还是算了吧，笑得比哭还难看……
看到小姐听了她的劝，起来了，流夏刚松了一口气，看到这里，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昨日不还是高高兴兴的吗？怎么一觉起来，就又是哭又是笑的？
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敢问呐。
妆毕，苏妙看了看镜中自己脸上厚重的妆容，以及唇上明艳无比的大红唇，撇了下嘴，幽幽叹了口气，这个盛气凌人的画风，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拆散男女主的那种反派。
流夏收好妆奁。等着苏妙起身。
案前的女子却半天没有动作，好一会儿，苏妙动了动，芊芊素手正对着流夏。她要出去面对被拆散了姻缘的雄鸳鸯，她怕，她要扶着……
流夏反应过来，立马扶着她，苏妙向来跳脱，顽劣任性，最是不喜欢有人束着。莫不是想着要去奉茶？想要端庄些？流夏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心上一喜，小姐嫁了人，开始端庄守规矩了，这是好事！
主仆二人心思各异，踏出了房门。
候在一旁的莫白上前行礼，态度有些不冷不热，“少夫人，世子在亭子里等你！”
远远看去，赵谨端坐亭中，剑眉星眸，器宇轩昂，怪不得原女配一眼就喜欢上了！
苏妙捂了捂脸，想起了许久前的一件事。那时她刚进大学不久，周日难得与苏太太一起窝在沙发上聊天。苏太太突然提起隔壁院的张教授，说是他家闺女瞒着父母领了证。末了还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要是我家闺女这样瞒着我，我就打断她的狗腿！”
苏妙欲哭无泪，苏太太，如今我不仅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抢来的！求你来打我吧，顺便把我捎回去。
但活泛的心思在走到赵谨面前时陡然消停，她乖乖地站在赵谨旁边，做着心理建设。
苏妙！你拆散了他的姻缘，虽然不是你亲手干的，但谁让你接了原女配的锅呢！如今人家冷眼对你，哪怕吼你，也是应该的。
家里有两个教授，更正苗红的苏小妙从小就知道错了就要认！
赵谨压下心底的愤怒，轻飘飘地瞟了苏妙一眼，起身向着前院而去。
苏妙硬生生接着那一眼，忍不住就想到了梦里要咬死他的恶犬，心里建设戛然而止。抖着小腿，强装镇定跟了上去。
赵世子周围气压太低，苏妙刻意慢上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新婚夫妇，一路无言，前方就是春和堂。
春和堂是怀远侯夫人余氏住的地方。怀远侯赵进如今院中有一位正室夫人，两位姨娘。这余氏并非赵谨生母，而是原配夫人病逝后娶进门的续弦。
余氏端庄和气，待原配夫人留下来的幼子极好，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继子也是一如既往。
堪称贤良淑德之典范！
赵谨也不是白眼狼，余氏的亲近与善意他看在眼里，懂事后很是尊敬这个母亲。
苏妙微微抬头，脚步一顿，怎么不走了？
赵谨正站在门前不远处，等到苏妙上前，压低声音道，“苏妙，若是问起圆房一事，你知道该怎么说！”
书中，两人大婚之夜确实是没有圆房的。苏妙心思又开始活泛，忍不住看了赵谨一眼。傻孩子，余氏才不会真的关心你呢。
余氏装得一手好慈母，也是女配死后，李暮烟设局在众人面前揭开余氏的阴谋，众人这才看清赵家贤良主母的真面目。
两人一起进去，苏妙跟着赵谨，有样学样，乖乖行礼。
正主尚未说话，余氏身边花枝招展的柳姨娘就开了口，“到底是将军府的嫡小姐，架子真是大，进门第一天，就让夫人等了这么久！”
余氏和气一笑，替苏妙解围，“妙儿是将军府上的千金，想必是刚嫁进来，还不习惯！”
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分明就是在指责她这个新妇摆架子，不尊主母，误了奉茶的时辰！
苏妙侧了侧头，赵谨站在旁边看戏，并无半分替她说话的意思。
本来也没指望这个大猪蹄子会帮她，苏妙开始思索书中的女配当时是怎么做的。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原女配蛮横嚣张惯了，将军府里的人又都捧着她，哪里能听得这种冷嘲热讽的话。
闻言就一把打翻了丫鬟送上来的奉茶，大声怒骂柳姨娘，热茶泼到了余氏，气得赵谨当面就给了她一巴掌。
如今那一巴掌的教训犹在，苏妙也不是嚣张的原女配，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个被迫穿来的小炮灰，便恭恭敬敬地奉茶，顺着余氏的话道，“母亲教训的是，妙儿这几日还不习惯，过上些日子就好了！”
赵谨嗤笑一声，呵，还真是会装！
天齐谁人不知你苏大小姐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
余氏有些诧异。奉茶乃是规矩，为的就是婆母在新妇面前立规矩。她本来担心苏妙当面下她的脸，就哄着柳姨娘这个蠢的来做红脸，没想到，这传闻中嚣张蛮横的丫头，进了赵家门，倒规矩起来了。
只是不知，是真的规矩了，还是婚后第一天做戏给她这个婆母看！
当即微微一笑，接过茶，抿了一口道，“妙儿，如今嫁入赵府，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说多错多，面前一个个都是人精。苏妙不敢说话，只讪讪地跟着笑。
所幸奉过茶后，余氏也没多问什么。嘱咐了几句就摆手让二人离开。
苏妙麻溜儿地跟着赵谨出了门。
世子爷依旧高冷地走在前面，芝兰玉树，清冷无比。
途中的小丫鬟一个个躬身行礼，微垂着头，红了双颊。
临到后头的苏妙，却一个个敛了红腮，面色如常，偶尔露出几分不屑之意。
是了，书中都说她苏妙是一只仗着父辈的势，糟践了高岭之花，清冷公子的猪了。
苏妙却无暇顾及这些，此刻她一颗心尚未完全落地，这赵家根本就是一个虎穴啊！更何况还有黑化了的白月光女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报复她。苏妙的小手霎时就抖了两抖。
越到困境，越要冷静。苏妙皱着眉，开始想辙，如今这现代是回不去了，赵府也不能待，但是可以回将军府啊。
苏妙无比庆幸苏爸和苏太太给了她一个聪明的大脑，眼前仿佛就出现了她回到将军府，乐悠悠地躺在床上的样子。愉快的米虫生活在向她招手。
壮了壮胆子，苏妙三步并作两步，鼓起勇气，戳了戳赵谨的背。
赵谨一脸不耐地转身，这恶毒的女人又想玩什么把戏？！
一道怯懦的女声传来，“赵公子，不如……我们和离吧！”
……

第三章
“赵公子，不如……我们和离吧！”
和离吧……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几秒。
“你说什么！”男子一字一顿，面色铁青，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流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妙，小姐这是……被世子爷刺激疯了吗？
再不和离，再不远离赵谨、远离李暮烟，她是迟早得疯！
一不做二不休，苏妙恶向胆边生，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赵公子，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不喜欢我，不如咱俩好聚好散？”
这时候想起来强扭的瓜不甜了？
赵谨神情冷漠，面上阴郁顿现，嘲讽道，“因为我不与你圆房，你就以和离威胁我？”
圆房？！苏妙一脸震惊，一双杏眸圆碌碌的，慌张无比地摆手，不不不！她没有这个意思。
不仅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赵谨瞟都不瞟她，恶声道，“苏妙你记着，就算成了婚，我也绝不可能碰你的。你既然寻死觅活非要嫁给我，这冷落你就好好受着！”男子眼神森寒，犹如冬日的冰渣子，扑面而来。
苏妙记起，赵家世子一手剑术在京中也算是难寻敌手，曾亲手将刺杀圣上的刺客一剑封喉。
她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身子一僵，立马就怂了，微微后退两步。
后面……
好像是湖！
苏妙还没来得及反应，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女子犹如倒栽的水仙，一头扎进湖里。
惊得聚在岸边等着喂食的鱼儿纷纷四散逃开。
赵谨转身，待看清情况，抽了抽嘴角，嗤笑一声，这是威胁不成，改苦肉计？
……
“阿嚏！”苏妙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披散着长发，十分狼狈。
忍不住想起赵谨临走之前，一脸嫌恶地丢了句，“你再无事生非，我就把你丢湖里喂鱼！”身子抖了抖，又是一声“阿嚏”。
流夏端上一碗姜汤，苏妙捧着小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刚从湖里被拎上来，她的身子现在虚的很。
姜汤不是特别辛辣，比苏太太煮得还要好喝些，苏妙从小知道感激，不由得扬起脸，对着流夏笑了笑，以示夸赞。
吓得流夏又是一抖。她还记得，小姐上次这么笑的时候，隔日熙春就被发卖了出去。
“你说，我如何才能与赵谨和离呢？”
苏妙搁下小碗，满面愁容，喃喃出声。她方才求和离不成，还一脚踩空掉进了水里，脸都丢光了。真是事没办成，还害惨了自己。
流夏一顿，望向拥着被子的苏妙。女子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红，端庄乖巧地拥着被子坐着，丝毫不复往日的嚣张模样。莫非真的是嫁了人，为世子爷转了性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和离呢？前些日子，小姐哭着闹着，甚至绝食，逼得将军进宫的场景历历在目。流夏百思不得其解。
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开口，“小姐为何要和离？”
苏妙掀开被子，兴奋地就要拉着流夏聊聊人生。这丫头抖抖索索的样子她看在眼里，想着原女配的余威实在吓人，本来还担心她不敢回话。
流夏被拉着在床沿坐下，猜测着苏妙的用意，身子有些僵硬。
苏妙关心自己的小身子板，又立马拥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主仆二人就这么以诡异的姿势，开始就和离展开了聊天。
苏妙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一本正经问道，“赵瑾与李暮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流夏下意识地点头，接着蓦然抬头，迅速改口，“不……不，我不知道！”
苏妙：……
算了，这就当是知道了吧！
接着继续循循善诱，“你看，我拆散了赵谨和李暮烟，相当于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方才你也见着了赵谨对我的态度，如今我还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取了性命！所以呢，不如趁早和离，回咱们将军府！”
苏妙拢了拢被子，至少呆在苏家，她小命无忧。
见流夏半天没说话，苏妙吸了吸鼻子，“你可是觉得我虚伪，仗着苏家的势，拆散了人家，如今嫁进来了，又后悔了？”
想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流夏一急，起身就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
苏妙眼里泛着光，她想哭，她有苦说不出啊。
伸出手将流夏拉了起来。“你说说看？我该如何！”
“小姐，世子爷不是坏人，方才你落水了，他不也是亲自把你救起来了吗？！他心里有你，迟早会与你圆房的！”
流夏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苏妙一脸不可置信。他救我？你没看见，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在水里扑腾了许久，才过来把我拎起来的吗？就像拎小鸡那样拎在空中！
就差拎着绕着赵府一圈了。
她也是要面子的！
苏妙恼羞成怒，气得小脸发红。顿了顿，所以这个丫头还以为她是为了逼赵谨圆房，才要和离？
怎么就这么说不通呢！说是不喜欢赵谨，只怕别人会以为她有病，毕竟是她哭着闹着要嫁的。说李暮烟以后会报复她，别人也会以为她有病，李家姑娘端庄温婉，哪里是这种人。
倒是她自己，特别像是那种怀恨在心，一言不合就报复的人！
真是人品毁所有啊！
苏妙只得从赵谨入手，必须得让小丫头意识到，待在这赵府没有好后果。
冷静了一会儿，“他把我拎起来，不过是担心我在赵家出了事，我毁了他的姻缘，他肯定极其讨厌我！”
流夏一噎，有些劝不下去了。
方才世子爷将小姐救起来后，就随手扔到了地上，还取出帕子嫌弃地擦手，她是看见了的。
却还是硬着头皮安慰道，“小姐，既然圣上已经赐了婚，你也已经嫁进来了，世子迟早会喜欢上你的。”
苏妙放弃了，顿时没再言语。
好半晌，侧头问道，“李暮烟怎么样了？”声音很轻，带了些犹疑与试探。
苏妙问得突然，流夏一心正想着如何打消苏妙和离的念头，这一问也没多想，老老实实回答，“奴婢听说，李姑娘得知世子大婚，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哭肿了！”
哭肿了？
这么痴情的吗？
苏妙深刻感觉到自己满身都是罪孽，并且可能离被烧死也不远了，不由得抱着被子四十五度望着窗外，神情越发忧郁。
这股忧郁直到傍晚还没好转。
流夏收拾好前堂的小桌，回了主房，“小姐，快起来罢，该用饭了！”
再悲伤，饭还是要吃的。
苏妙懒洋洋地掀开被子，在瞥见院子门口的月白色人影时，立马停了动作，飞快地缩回被子，还顺势躺了下去。
一套动作流畅无比。
“赵谨来干什么？”
流夏一脸莫名，与小姐谈心了之后胆子也大了些。“世子爷前来用饭，新婚头一日，这是规矩！小姐快起来吧！”
古人的规矩就是多，苏妙被子拉过头顶，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受了风寒，身子不舒服！”
“小姐……”
“我头晕……”
头晕是么？
“莫白，去把她被子掀了！”赵谨站在门口，绷紧了下颚。对苏妙这拙劣的欲擒故纵颇为不齿。
莫白很是为难，犹豫道，“世子，这……”
让他一个随从去掀苏妙的被子，传到苏将军耳朵里，还不提起大刀要了他的狗命！
迟迟没有动作，赵谨声音渐冷，“掀！”
主子有令，莫白垂着头认命地上前两步。
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带了些微微的恼怒。
“别……我这就起来！”
……

第四章
按侯府的规矩，两人用饭是在前堂。
苏妙进去时，赵谨已经坐在上首了。
男子坐得板正，背部挺得笔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身玉立。一张脸面无表情，却更显得冷厉俊俏、芝兰玉树。
流夏扶着她就要往左侧而去，苏妙一个激灵，微微拨开了她的手，嗖地坐在了赵谨对面。
这是离的最远的地方，也是离门最近的位子。
赵谨撩了撩眼皮，看了她一眼。
有嬷嬷陆续布菜，精致的玉盘摆满了一桌。
大婚次日夫妻二人须得同桌用饭，并得九菜一汤，寓意十全十美！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苏妙见赵谨拿起了竹筷，才跟着握起了筷子。
二人相对无言。
女子五指芊芊，莹润的手握着竹筷，一手撩着袖口，不紧不慢地夹菜。就连喝汤，也不发出一点声响。美人未施粉黛，娇俏如画，一举一动，颇为赏心悦目。
身侧的流夏，望着苏妙的这副不同于往日的优雅做派，突然就明白了，她家小姐坐在世子对面的用意。她很欣慰，看来小姐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赵谨这个角度，自然将苏妙的矫揉做作看得清清楚楚。眼里闪过一丝讥讽，越发觉得这女人为了勾引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妙不知道这两人一个欣慰，一个讥讽，对她的揣测却出其的一致。她小心翼翼地夹菜，不发声响，不想惹到对面的狠人。
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不快，就一剑咔嚓了她。
苏妙随手夹了面前的小菜在碗里，有些食之无味，忍不住瞅了瞅中间的汤。
她很喜欢吃丸子，小时候没丸子就不吃饭。苏太太为了她这种对丸子的诡异的热情，各种丸子轮番端上餐桌。十几年，她兴趣不减，反而变本加厉。所以，惹恼了苏太太的日子里，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学会了自己做饭。
所以说，退无可退的时候，往往能激发出某种巨大的潜能。
巧的是，今天桌子上的唯一一道汤就是冬瓜丸子汤，一片片薄薄的冬瓜上，一颗颗白嫩嫩的丸子伏在汤面上。
但是——
汤在正中央，她手有些短，够不着。
权衡片刻，终是丸子大过天，苏妙冷不丁站了起来，不看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就要用勺子去捞汤中的丸子。
捞起了两个，她自顾自端着小碗去接。
一扭头，对上了赵谨漆黑无波的眸子，小手一抖——
眼睁睁看着一颗丸子骨碌碌地滚了下去，一蹦一蹦连跳两个盘子，掉进了一盘脆笋里。
恰好停在了赵谨的筷子前……
赵谨手一顿，看着那颗圆滚滚的丸子……
继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脆笋也不要了，快速收回筷子。
苏妙迅速将仅剩下的一个丸子送回自己的小碗，埋头只吃面前的几个小菜。
赵谨抿了一口茶，手中的筷子再没伸向那一盘脆笋。
这明晃晃的嫌弃，瞬间就刺激到了苏姑娘！
苏妙侧头偷偷对着流夏使眼色，看见了吗，他就是这么嫌弃我！这样的人不和离还留着过日子吗？！
……
忐忑的一顿饭用完。
回了院子，苏妙脱了外袍，盘着腿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她想不明白，那条大黑狗到底是不是在梦中？
如果是的话，那就表明，她在家里睡着觉，然后做了一个梦，接着来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那就是，她被一条凶狠的大黑狗吓到了这里？
苏妙隐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她很委屈。被狗吓到这里就算了，关键是得了一个这么尴尬的身份，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节点，宛如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虽说现在那白月光女主还只处在黑化初段，还忙着在自己府上斗她的渣妹后母。
但是这男主在阴恻恻地盯着她哇。更何况人家是将刺客一剑封喉的高手，指不定哪天就一个不爽，结果了她呢！
苏妙越想越觉得，还是得趁早和离，离这危险的地方远一点。
可怕的不是对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而是明知结局，整日提心吊胆等着结局来临。
苏妙抚着自己的胸口，她需要压压惊。
赵谨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苏妙盘腿坐在床中央，一副老和尚打坐的姿态，更可怕的是，手还诡异地放在自己的胸上！
？？！
伴随着嘎吱一声门响，冷风嗖嗖地灌了进来。苏妙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微微向后缩了缩。
赵谨面上看不出喜怒，一声不吭地上前，凑近床沿，并且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啊！
烛光摇曳，越发衬得女子面容白皙。清润的杏眸羞中带怯，朱红的丰唇犹如鲜嫩的樱桃，娇媚动人。最可怕的是因为躲闪，女子乌黑的睫羽还轻轻地颤着，很是勾人。
苏妙瞪大眼睛，连连后退，直到缩到最里，退无可退，背部抵到墙上，触上一片冰凉。
男子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苏妙一脸惊慌……
“赵谨，你冷静——”
尾音戛然而止。
逼仄的气息顿消，男子抱起苏妙身侧的被子，冷声嘲讽，“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苏妙脸皮薄，尴尬得小脸一红，如同抹了艳色的胭脂。
真是无时不刻不在勾引他！
不欲多说，赵谨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步子却生生地顿在床边。
一双白皙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还不死心吗？赵谨怒极反笑，啪的一声打开了她的手。“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你铆足了劲勾引我，我说不会碰你就绝不会碰你。”
苏妙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红红的小手，白皙的手背上一抹红痕极是醒目。
眼睛里瞬时就盈满了泪光，独自一人到了奇怪的世界，还担惊受怕。手上的疼痛莫名就将她的情绪推到了崩溃点。
赵谨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妙做戏，一言不发。
女子豆大的泪珠子一滴一滴地砸在床上。她也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
静谧的房中只剩女子闷闷的哭声。
半晌，眼泪渐停，女子抽抽搭搭地吸着气。
“素闻苏家大小姐嚣张跋扈，蛮横无比，不料为了勾引我，竟生生转了性子！先是要和离，又故作端庄，矫揉做作，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
赵谨居高临下，满脸不屑。
苏妙刚哭完，这下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只是……
想商量一下和离的事而已！
……

第五章
翌日。
凉风阵阵，院中的海棠花在枝上颤颤巍巍，红色的花瓣翩飞，有的穿堂过户不见了踪影，有的点点零落成了泥。
苏妙不施粉黛，一身素衣，托着腮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良久，微微叹了一口气，怎么能男主一瞪，她就怂了呢？都已经把人拉住了，好歹也把和离的想法提一提哇，指不定天气好，他就答应了呢！
人生真的是好艰难！那么多狠人想害我！
苏妙直了直身子，给自己鼓劲，不管怎么样，和离是必须得和离的。
男主是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的……
至于那李暮烟，世子爷是你的，世子夫人的位子你来坐，荣华富贵你来享。只要态度好，定能一笑泯恩仇！从此相忘于江湖，你做你的世子夫人，我当我的苏家米虫！我不抢你的赵谨，你也不必烧死我！
皆大欢喜！
对，对！苏妙坐了起来，想想待在将军府的幸福美满的安乐生活，觉得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
“小姐，夫人来了！”流夏推开了门。
余氏？
苏妙立马起身，理了理衣裙，规规矩矩地等着余氏，手甚至还背在了身后，一副典型的小学生听训话的姿势。
流夏吓了一跳，张了张口，但见苏妙很快就改了姿势，换成将手叠在了小腹前，这才松了一口气。
余氏由身侧的刁嬷嬷搀着，笑盈盈地进了门。余氏年逾三十，育有一子一女，却保养得宜，并不显老态。反倒比花枝招展的柳姨娘还有显得年轻些。
待对上苏妙的脸时，盈满笑意的眸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苏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
“妙儿，进了赵府可有哪里不习惯？”余氏提了提裙摆，挨着苏妙坐下，端庄温婉，笑得热情。
苏妙缩着脖子，觉得后颈有些凉。
《白月光复仇记》虽然是一篇女主文，基本上都是女主笔墨。她也只花了一夜粗略地看完了，但是女主揭穿这面前之人的伪善面具的那一场情节，她却是记得很清楚。
因为作者特别偏爱余氏，埋了许多伏笔，由此，最后余氏罪行败露之时，简直大快人心。
当然那时候苏妙早早就没了。
如今，知晓了人心，再看这余氏，越发觉得这笑容像极了表面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无比的狼外婆。
不过，狼外婆现在还在伪装阶段，需要爱惜自己的羽毛，维护自己的名声，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苏妙略微挺直了后背，在心里狠狠地嫌弃了自己一把。苏小妙，你现在怂什么？
于是也跟着笑了一下，乖巧娇憨道，“还好，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手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瞎扯谎，良心有点疼。
察觉到她的动作，余氏端起精致的碧玉杯盏，垂头喝了一口茶，挡住了自己眼里的阴郁，没想到这嚣张跋扈的苏妙如此没出息，为了一个男子，竟真的生生转了性子。
再抬头，却是笑得亲切，直直对上苏妙乌黑乌黑的两道眼圈，“妙儿，新婚夫妇难免蜜里调油，但你也劝着谨儿些，别折腾太狠了！瞧这眼睛，都熬成这般样子！”
？？！
苏妙瞪圆了眼睛，连带着眼眶边上的黑眼圈也跟着圆润了。
这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白袒露的吗？而且不是你想得那样啊，我这是熬夜熬的。我怕你们害我，辗转反侧地想办法！而且你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是不要满脑子黄色废料吧。
“不……不是……”
还没结巴完，余氏了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母亲也是过来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插手你们小夫妻的床帏乐事，只是你还年轻，为了避免将来身子亏损严重，还是得注意些！”
苏妙：……
她一个没谈恋爱没结婚的少女实在不想听这些！
所幸，余氏清了清嗓子，提起了正事。
“妙儿，说来你明日就要归宁了，我这里有份礼单，你看看可还需要添些什么。”
苏妙微微瞅了一眼，长长的一大串，她虽然看得懂写得什么，但她不懂这些礼节。只得轻轻敷衍道，“这些已经够多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按这个置办了。”余氏起身，“我要去谨儿那里一趟，你可否要去给你夫君送些点心？”
不……不！
苏妙头摇得像破浪鼓，她才不要去。
想想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伸出手刻意抚着自己的额头，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看了余氏一眼。
这样你懂了吧！
余氏当然懂，目光沉沉地望了苏妙一眼，“妙儿，你快去补补觉吧！怕是折腾了一夜吧！真是可怜，我得去好好说说谨儿！”转身就出了门。
苏妙阻拦不及，深感绝望，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她都做了什么！
……
书房。
听清余氏的轻声斥责，赵谨也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剑眉微微锁起。
一是没想到余氏亲自过来竟是说这些事，二是没料到苏妙这么厚颜无耻地造谣。
折腾了她一夜？真是亏她说得出来！为了在府中挣脸面，连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但他也并不想让余氏得知两人并未圆房一事，从而另添麻烦，便冷着声音道，“母亲，我自有分寸！”
余氏叹了一口气，“谨儿，你与李家姑娘情投意合，我与你父亲都知道！但圣上圣旨已下，你父亲也没办法。”
说着还用帕子抹了抹眼泪，动之以情，“你别怪你父亲！”
赵谨伸手扶着余氏，声音低沉，“母亲，孩儿并未怪过父亲！”
“如此就好！幸好这苏家姑娘也不似出阁前蛮横任性，我如今见她性子也端庄温婉不少。你要好好待她！”
赵谨嗤之以鼻，端庄温婉？你是没见她跳水威胁我的时候的模样，还有故意勾引我的时候的模样。这些表面功夫不过是刚进府对你做的戏，你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面上却低声恭谨道，“孩儿知道了！”
“明日妙儿归宁，你记得早些去！”
……

第六章
第三天是归宁的日子。
苏妙垂着头坐在马车另一侧，背部紧紧贴着车壁。对面赵谨面无表情，双眼紧闭。
睡着的男子面目不复往日阴寒，苏妙心里又开始咕噜噜冒着泡，被冷飕飕的气压尽数压下的的小雀跃再次翻涌。能回苏府，能回去看看自己以后的窝，她当然高兴！
苏妙忍不住看了赵谨一眼，男子睡着之后白皙的面容少了些冷肃，多了温润。好看是真的好看，俊美是真的俊美，但到底还是被原女配毁了姻缘，前世还戴了绿帽帽，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睡着了都拧着眉，与心上人隔开的滋味不好受吧？……
想到这里，目光不由得就柔了下来，偷偷的打量也带了些怜悯！
别伤心了，等我与你和离了，你还是能娶你的白月光的！
不料，睡着的赵谨突然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子毫无波澜，正正对上苏妙收之不及的眼神，清澈的杏眸里满满当当的同情被抓了个正着！
男子嫌弃地别开眼，冷冷地侧过头，忍无可忍，“别用那种腻歪的眼神看着我！”
苏妙：……
你是男主，你会武功，你有剑，我不跟你计较！
“世子，前面就是聚福楼了！”
“嗯，停下吧！”赵谨沉吟片刻还是转身，像是大发善心般对苏妙交待了句，“我有公事，你自己回府吧！”
苏妙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赵谨也没起身，只微微提气，下一秒，身影掠过，人已经不见了，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索。只留前面的帘子轻轻浮动，又垂了下来。
被古代的轻功惊呆了的苏妙，瞪圆了眼睛，忍不住立马掀开了帘子去看！
没看到传说中的飞在半空中，而是——
赫然对上刚落地的赵世子。
有些尴尬……
于是，在马车重新起步的车轱辘声中，赵谨只看见白净的手虚虚握着，像小猫的爪子一般，上下点动，对着他招了招……
像是告别，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招得好像还有些欢快！
苏妙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小腿。望了望空旷的大马车，没了压抑，瞬间惬意无比！
书中也是如此，好像也是原女配归宁那天，刚出府没多久，赵谨就下了马车，进了这京城最大的酒楼——聚福楼！
原女配当然不干，毕竟这可是下脸面的大事。她堂堂将军府千金，世子夫人，在归宁当日，怎么可以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回府？！
顿时就冷了脸，拦着赵谨冷嘲热讽，话里话外，对赵家丝毫不客气。赵谨当然也不会忍，伸手掐住原女配的脖子，狠绝放话，决然下车。
作为一个穿书的先知，苏妙表示，赵谨确实是去办公事，但是事先知晓的白月光李暮烟，抓准时机赶了过来也是没法控制的是吧！
于是，原女配午后回府，就这么狗血地撞见了赵谨与李暮烟亲亲密密。
原女配心高气傲，人送称号女霸王，这等羞辱，哪里能忍？
当时就狠狠一巴掌甩到李暮烟的脸上，更是抽出了鞭子，扬言要打死这个狐媚子。
赵谨怒不可遏，出手夺了鞭子，将原女配冷冷甩在地上，扶着弱柳扶风的李暮烟出了门。
苏妙记得清楚，因为这是女主一夜黑化后，第一次来见赵谨。少了往日的善解人意，大方温婉，各种刻意哭诉，倾诉衷肠，更是掐好了时间让原女配撞上！
黑了的白莲花真是可怕！
苏妙伸直了腿，摸出怀里的蜜饯，取了一颗话梅放进嘴里，酸得她眯弯了眼睛！
不管不管，当然不要管。
相反，她巴不得男主尽快与她和离，各回各家，然后与女主甜甜蜜蜜。眼下顺序可能反了，可能是先要甜甜蜜蜜了，不管不管，只要能和离就行！
苏妙心里有了主意，一颗一颗话梅吃的很是舒爽。
“小姐，将军府到了！”
流夏的声音透过帘子进了马车内，苏妙刚直起身子，就有小厮恭敬地上前替她掀开帘子。
苏妙一探出脑袋，便见马车旁一个少年急切地望了过来。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红色劲装，头发用黑色布带高高束起。整个装扮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好惹的人。
眼神更是充满桀骜，布满了不耐烦。
“阿姐，你如今怎么这么做作了？下个车还要流夏扶着？”苏淮高声道。声音疏朗，带了少年的清透，但语速有些快，就显得很是急躁。
尤其是在说完之后，还推开身侧的小厮，上前粗鲁地拽住了苏妙的胳膊！
苏妙避之不及，尚未反应过来。
苏淮瞥了车内一眼，却是炸了，狠狠踹了马车一脚，扬着声音道，“赵谨呢？一个破世子，敢让我阿姐一个人回府？”
苏妙顿了顿，盯着马车外壁上被苏淮踹出来的坑，半天没挪开眼。
这少年是苏淮，原女配苏妙的亲弟弟，同款嚣张足以证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苏将军征战沙场的那些日子里，这姐弟二人仗着父亲威名，母亲宠爱，在家里上房揭瓦，戏弄下人。在学堂更是横行霸道，合伙将同窗的八皇子和丞相之子痛揍了一顿。后来年纪稍长了些，也没半分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姐姐招摇过市，一个不顺就抽鞭子，弟弟抓蛐逗鸟，谁惹了他就动手。一模一样的嚣张气焰，众人敢怒不敢言，谁让这是苏将军家里的两个霸王呢！
苏妙缩了缩胳膊，待想起书中关于这少年的剧情时，心上却莫名一软。
当时原女配被烧死在怀远候府柴房，苏淮得知消息，提了剑就去了赵家。
一路纵马飞驰，冲入赵谨书房，满脸怒意，无人敢拦。
苏淮欲杀李暮烟泄愤，却被赵谨死死握住了剑端。苏淮习武不认真，勉强算得上是个半吊子，哪里能打过赵谨，最后被掀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夕阳斜照，少年红着眼睛，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孤寂地坐在柴房门口的地上，抱着一只装骨灰的瓦罐，哭得撕心裂肺。
苏妙这人一有情绪就容易上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少年头上的竖起的呆毛，“世子他有公事！”
啪叽一声脆响，苏妙的手被打了下来。
少年一脸不满，恶声恶气，“你别摸我头！”
直到被苏淮推着进了府，苏妙还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白嫩的小手上一抹红痕极是显眼，没记错的话，这只手是第二次被打了吧……
暗暗咬了牙，下次，再拽袖子，再摸头，我就剁手！
“爹，娘！阿姐回来了！”苏淮中气十足地高喊。
……

第七章
苏妙跟着苏淮进门，双手攥了攥衣裙，第一次见原女配的家长，她有些小忐忑。
拘谨地迈过门槛，紧张连同手同脚也顾不上了。抬头，堂上端坐的一男一女就映入眼帘。
威远大将军苏策长得粗犷，浓黑的眉毛不受拘束地疯长。多年征战在外，面上也带了些西北的砂砾感。虽身着布衣，但板着脸一言不发，莫名就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身侧的妇人沈婉却大相径庭，面容秀美温婉，如江南三月的烟雨，柔柔媚媚，温温软软。此刻正急切地探着身子，瞅着归宁回来的女儿。
苏妙哪能察觉不到苏策周边的危险气息，下意识地挪着步子，就往沈婉那边靠了靠，柔柔唤了一声“爹、娘！”语气娇软，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这过些日子就要回来，可不就得讨好嘛！
苏淮大喇喇地瘫在椅子上，看着沈婉一脸心疼地将苏妙搂进怀里，挑了挑眉。还是他阿姐机灵，知道爹正在气头上，立马装乖卖巧。
果不其然，苏妙按着沈婉的示意。端起桌上的一盏茶，乖顺地递向板着脸的苏将军。
苏策狐疑地接过茶，也没再端着脸，面色柔缓了几分，野蛮的眉头也平了平。心里暗道，莫不是出阁前的一顿训斥起了作用？想不到妙儿当时句句顶嘴，背地里却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女子举止规矩，衣着素净，妆容清淡，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反倒是那个瘫在椅子上的，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沈婉嗔怪地看了苏策一眼，暗暗埋怨，看你把孩子吓的！拉着苏妙在身侧坐下，“妙儿，母亲真是想你得紧！”
情深意切，惹人心疼，苏妙不免就想到了她家苏太太，感同身受的同时，顺带想起了正事。眼睛亮了亮，迅速沿着沈婉的话，“不如我回来住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闷响，杯盏被重重地放到桌上。
苏妙向旁边缩了缩，沈婉对苏策的怒意恍若未闻，笑着呵斥身边的女儿，“妙儿，不要说胡话。”
待看见苏妙一本正经的面色时，却是一滞，试探地问出了声，“可是赵谨对你不好？”
苏策忍无可忍，冷着声音道，“既然已经做了赵家的媳妇，就好好侍奉婆母，照顾夫君，收起你那蛮横的性子！”
苏妙立马规规矩矩地坐好，书中苏家大将军苏策，五年未归，回来就看见自家这两个没大没小的祸害招摇过市，当时就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忍不住用鞭子抽了纵马闹市的小孽障一顿。
苏将军治军以严谨闻名，他一回来，家里的两个霸王立马乖如鸡仔。
可惜的是，这都是表面上的。没过多久，苏妙就看上了怀远侯家的世子。
苏策得知赵家世子与那李家姑娘情投意合之时，更是急得睡不好觉。但苏妙主意已定，不听他的劝，寻死觅活非要嫁赵谨。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平日再凶也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哪能不疼。只得腆着老脸，仗着立下的赫赫军功，入宫求来了一纸赐婚。
“爹，你这话就不对了，赵谨那小子娶了我阿姐是他几辈子烧香得来的福气——”
苏淮的话音在苏策重重地一拍桌子时戛然而止，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抖了一抖。
苏妙的心也跟着一跳。
苏策拧着眉，声如洪钟，“你阿姐嫁了人，尚且规矩了些。你看看你那副人见人厌狗见狗嫌的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听听，人厌狗嫌？这是一个当爹的说的话吗？
苏淮撇了下嘴，前天他爹把他吊在大门口抽鞭子的教训历历在目，真是让他天齐小霸王颜面扫地！
好男儿能屈能伸！
苏淮立马精乖地收起翘着的二郎腿，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笔直。迅速学着苏妙规规矩矩地并上双腿，手还优雅交叠着搁在小腹处。
真是端庄规矩，优雅乖巧得——
如女子一般。
苏策见状浑身冒火，桌上的杯盖下一瞬已到了手上，嗖地一声直直地旋向那坐着的小孽障。
苏淮早有准备，这几日与他爹斗智斗勇反应也快了不少，飞速起身，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青玉杯盖落地，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散开来。
苏策气得不行，怒喊着兔崽子！沈婉连忙起身，抚着苏策的后背轻声劝慰，“他还小，别跟他动气！”
另一只手绕在背后，对着苏妙摆了摆，示意她赶紧出去，别给你爹添火。
苏妙麻溜儿地起身，顺着苏淮的足迹飞快躲开硝烟弥漫的大堂。
刚出门口，苏淮就咧着嘴跳了出来。
沈婉的丫鬟香玉也跟着小跑出来，恭敬道，“少爷，夫人让你和小姐去老夫人那里见礼！”
苏淮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见的，她又不喜欢咱们院里的人！”
书中对苏府介绍粗略，只略微提了几人，苏妙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浅浅一笑，“还是去一趟吧！”
苏淮向着大堂望了望，一把拍上苏妙的肩膀，“阿姐，你干什么？爹又听不见咱们说话，你还装什么？”
肩上一阵麻与疼袭来，苏妙缩了缩肩膀，面色含了些委屈。
苏淮见她还是这副样子，顿了顿，对上苏妙清澈的眸子，试探道，“你是不是在赵家受欺负了，变成如今这副软绵绵的样子？”
受欺负？
苏妙捂着巨疼无比的良心摇了摇头。我没有受欺负！
苏淮急了，“你是不是被赵谨威胁了，不能向咱们提及你在赵家的悲惨日子？”小霸王此刻脑中满是她阿姐被人欺负，还被威胁守口如瓶小白花模样！
这哪能忍？！
苏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打断苏淮的揣测，“爹说了，既然嫁了人，就得收起往日的蛮横任性！”
苏淮惊恐无比，睁大了双眼，可是你当时反驳着说他思想迂腐哇！还说你苏妙这是不与世俗同流啊！
看着苏妙端庄无比的样子，苏淮心里一阵巨疼，这个软绵绵的姐姐好不想要怎么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偏过了头，“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苏妙好悲伤，她哪里知道这苏府的老夫人在哪。
苏淮瞧见苏妙失落的眼神，虽然有些接受无能，但还是后悔了。见苏妙拽了他的袖子，立刻改口，“算了，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吧！”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免得娘又碎碎念！”
苏妙天生走路有些慢，但苏淮看见苏妙这小步小步挪的样子。还是侧过头不死心地问了句，“阿姐，赵谨真的没有威胁你吗？”
阳光斜照，少年侧着头，清润舒朗，微微皱着眉，面上满是关切。
苏妙想起书中这少年的下场，转过了话题，语重心长地说，“苏淮，你如今也不小了。爹爹年纪也大了，你得懂事一些，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撑起苏家！”
苏淮别过了头，不想再听，这语气分明与沈婉拉着他絮叨时一模一样！
他阿姐变乖巧了，变絮叨了。不仅如此，还妄图改变他！
这还是当初生拉硬拽非要带着他掏鸟窝的苏妙吗？！
……

第八章
两人循着西侧而去。
苏淮看着苏妙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举止做派，重重叹了口气，真的是愁死了他的一颗少男心。
忧愁是会传染的，就像打喷嚏会传染一样。
苏妙想着苏淮刚刚那副不听不听，唐僧念经的模样，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倒霉孩子分明是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这是以后的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妙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越发重了。所以她一个妙龄少女，为什么要背负这些……
书中，苏淮欲杀李暮烟未果，当然不会抱着原女配的骨灰就这么离开。临走之前，他在赵府的后院丢了一个火把，火苗子遇上桐油，瞬成燎原之势。待下人们将火扑灭之时，赵府已然烧塌了半边院子。
苏家死了女儿，本也悲惨，怀远侯并不想深究。不料有心之人打着替他喊冤的名义告到御前，义正言辞地将苏淮今时与往日的劣迹一一列举。
大臣们皆称此人胸怀天下，大义灭亲，实乃朝中楷模。
最后的结果便是圣旨一下，苏淮以下犯上，纵火伤人，无视规矩纲纪，被罚守皇陵三年，不得归京。
沈婉刚痛失女儿，如今儿子又被贬去守皇陵，接连打击，一夜生了老态。苏策更是对帝王寒了心，对天齐寒了心，自请辞官，携着夫人，不知所踪。
苏妙的二叔苏仁因此事连晋三级，占了苏家整个院子。
想到这里，苏妙暗戳戳地瞥了苏淮一眼，既然祸水皆出自原女配之死，小屁孩，如今我安然无恙，你也别瞎闹！
苏妙跟着苏淮踏进一个大院里，刚到外门，就听到里面隐隐有笑声传来。
先是一道清缓的女声，“听说苏妙今日是一个人回府呢？”
一道略微尖利的女声接着响起，“那苏妙嚣张跋扈，长得又丑。分明是上赶着嫁进了赵家，如今得了世子的嫌弃，这才会归宁之日一个人回府！真是活该！”
苏青雨说完就嘻嘻笑起来，仿佛说了一个天大的笑料！
堂上的人也跟着哄笑不停，苏妙素日自视过高，没少仗势欺人，他们敢怒不敢言。如今女霸王在赵家这般惨，怎么不好笑？
苏妙摸了摸自己脸，她长这么大只被夸过漂亮，从未被人说丑过。她踮了踮脚，探头想去看说她的女子。
尚未等她瞥到全脸。
哗地一声，一盏热茶斜斜地泼向笑得最开心的苏青雨。杯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后摔到地上。茶水沿着她的脖颈倾泻而下，白色的衣领上满是茶渍，晕染出黄色的印记，甚至还搭着几片茶叶，好不狼狈！
她糊着一嘴血，指着门口的罪魁祸首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淮顺手夺过旁边丫鬟手中的托盘，气焰嚣张，“说啊，你接着说啊！”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女子捂着嘴痛苦的哀嚎声。
廖秋云反应过来，腾地站了起来，如同护崽的老母鸡将苏青雨拉到身侧，发出厉声尖叫，“苏淮，你干什么？”
苏妙目瞪口呆，看着苏淮手中的托盘，微微向旁边挪了几步，小霸王这么说出手就出手的吗？
手中的托盘晃晃悠悠，苏淮嘲讽一笑，对着满嘴血的苏青雨道，“你这个丑女人，瘦得跟个猴子精似的，也敢说我阿姐丑？”
一句不够，还补上一句，“像我阿姐这样天生丽质的，上了妆祸国殃民，不上妆倾国倾城。你这张脸，就算把脂粉全涂脸上，也是伤眼睛。还是实际一点吧！就不要拿府里的银子去糟蹋了！”
接着再来一句，“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心快要被扎穿了，苏青雨哪能受得了这般委屈，扭过头吐出一口血，隐约还有一颗牙齿，含糊不清地大哭。
老夫人连声喊着“孽障，孽障！”气得捶胸顿足。
廖秋云搂着苏青雨，见女儿被磕掉了一颗门牙，心都跟着揪着疼。也顾不得维持她那二房主母的端庄了，怒声大骂，“苏淮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嗬，让他滚出去？
苏淮大喇喇地坐在门口附近的太师椅上，扬了扬手中的托盘，“这院子可是我爹买下来的，我想呆哪儿就呆哪！”
廖秋云顿时失了言语，颤着手，哀婉地看向上首。
苏家整个院子确实是苏策买下来的。当年苏策仗着一身武艺，只身一人来京城闯荡。后来做了将军，光宗耀祖，便将乡下的老母亲和弟弟接了过来，安置在这大宅子里。
只是人心素来是长偏的，大儿子再功名如山，也不如二儿子舌灿莲花，知冷知热！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不停地磕着地面。瞥到站在一边的苏妙，也知晓了来意，稍稍冷静了下来。故意提醒苏淮道，“你今日特意过来闹事的？”
苏淮咧嘴一笑，“我阿姐归宁，我娘让我们俩过来给你见礼。”
老夫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姐弟俩的见礼气势这么大，我老婆子受不起！”
苏淮哪会吃亏，迈着长腿起身，立马驳了回去，“你为老不尊，小爷本也没打算给你见礼！”
大摇大摆地拉着苏妙走了出去，出门不过两步，顺手一扬。
木质的托盘砰地摔到了正中央的地上，一声钝响，四分五裂。
老夫人的骂骂咧咧顿时消了尾音。
苏妙被拖着走，单手捂着小心肝，这将军爹和这狂躁少年，实在是暴脾气，她现在觉得苏家也很危险怎么办？
坐在房里的沈婉正绣着花样，待看见苏淮气咻咻地回来。
心里一咯噔，忙放下手中已完成一半的团扇，“怎么了？不是去给老夫人见礼了吗？”
苏策不在，苏淮也没了顾忌，磨着牙道，“二叔那边的人就是欠揍！”
沈婉一听这话，微微皱眉，“你又打人了？”语气刻意凶悍，但奈何配上她柔婉的面容，丝毫无说服力。
见苏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婉知道她说话没成效。撂下一句，“我告诉你爹去！”施施然转身就要走。
这可戳到了苏淮的死穴，他一把拉住沈婉的袖子，先告状，“是苏青雨那个猴子精先说阿姐丑得不能出门，还说娘你也丑，我们一家都丑！我才动手的！”
苏妙抬头瞄了苏淮一眼，原话是这样吗？
苏淮立马朝苏妙使了个眼色，苏妙也不是不上道的人，更何况那人还说她丑。梗着脖子与苏淮同仇敌忾，“娘，确实如此，她说我就罢了，她还说你，说我们一家！”
到底是他阿姐，反应就是快。
沈婉脚步一顿，不赞同地道，“那你也不能动手啊！你父亲的训斥你都忘了？”接着幽幽出声，“你把她怎么了？”
苏淮拉着沈婉的袖子不松手，厚颜无耻地笑了笑，“我就把茶盏丢她身上，泼了她一下！”见沈婉一副你不说我就亲自去看的模样，接着道，“茶杯不长眼，磕了……她一颗牙！”
“嘶！”
沈婉冷着脸挥开苏淮的手。
不下猛药不行了，苏淮继续告状，“娘，你别急啊！那猴子精还嘲笑我阿姐，说她一个人归宁，凄惨无比！我才忍不出手的！”
不出所料！
沈婉眉头微蹙，拍了拍苏妙的手已示安慰。
还顺便安抚苏淮，“你放心，若是你爹知道了你又动手的事，要处置你，娘拦着！”
浑然忘记了刚刚在大堂才与苏策保证的，以后教训孩子绝不插手的话了！
……
午后，苏妙磨磨蹭蹭地赖在椅子上。
眼睁睁看着沈婉命人将大大小小的回礼物件搬上了马车，苏妙只得生生憋出笑意，起身准备回赵家那个虎穴。
苏策依旧板着脸站在门口。
苏妙察觉到脚步声，回头对着苏淮笑了笑，也对着一脸不舍的沈婉笑了笑，当然也没略过冷脸的苏策。
接着对跟在她身后的苏淮说，“你回去吧！”这暴躁少年嚣张无比，实则与原女配感情很好，她能感觉得到。
苏淮脚步不停，暴躁上头，“废什么话，我送你回府！”
这赵谨和李暮烟还在聚福楼呢，要是撞上可不得了！苏妙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自己能回去！”
少年顿住了步子，远远望着，没有再动。
苏妙满意地上了马车。
却没瞥见身后苏淮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他苏淮要是有那么听话，还怎么做天齐的小霸王？！
……

第九章
已是午后，聚福楼里仍有三五成群的公子看客，聚在一起喝酒笑谈。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处在主街最繁华的地段，来的客人又都非富即贵。聚福楼当然不会放过这敛金的大好机会，里头就连一壶龙井也是寻常酒楼的三倍以上。
真是无商不奸。
但那又如何！
依旧是人声鼎沸，往来客人络绎不绝。小二们歇不住脚，掌柜的拨着算盘看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门外马车轻停。
有一女子娉婷而来，眼若盈盈秋水，朱唇艳若含丹，几缕发丝微微垂下，面色白皙，细看带了几分苍白之气，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纤腰盈盈一握，身形也似弱柳扶风，缓步轻移。白衣飘飘间，犹如一朵娇弱的莲花，在众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中，慢慢踏上了二楼。
楼上专供的雅间里。
天齐风头正盛的世家公子们，三三两两扎堆于此。或谈国事，或谈科举，或谈学业。
当然也不全是一心向上的栋梁之才，这不，窗边就有人聊起了京中近日的风流韵事。
周南竹用胳膊肘戳了戳赵谨，笑着揶揄，“你今日让新夫人独自回门，就不怕你那老丈人给你苦头吃？”
赵谨面无表情，懒得理他。
旁边刚说要好好备考，参加科举的公子哥，瞬间愤愤不平地接话，“自古皆是男方请旨，哪有女方入宫请旨的道理。这苏家，确实也是仗势欺人，逼着咱们赵兄娶了他家的女霸王！”
“可不是！那威远大将军苏策战功赫赫，亲自入宫求赐婚，圣上当然得遂了他的愿！别说是赵兄了，那女霸王谁她不能嫁？！”
周围的人迅速拥了过来，难得有人不怕死起头调侃赵家世子！这等戏码，他们怎么能错过！
“依我看，那苏妙长得貌美，家世也不错，虽说蛮横任性了些！也并非不能改啊！”
“你喜欢啊？那你怎么不抢先娶回家！”鄙夷女霸王的人迅速回嘴，话中带刺。
那人顿时抬头望天，装作没听见这等锥心的话。娶那个女霸王，想想就可怕。
周南竹听不下去了，这不是句句话往他兄弟心上戳吗？他兄弟被逼着娶了那嚣张跋扈的苏妙已经够难受了，还一个个往伤口上撒盐！
立马挥了挥手，推了推围在附近的几个人，“都给我边儿上去，再说这种话，当心你们赵兄翻脸不认人！”
伸长脖子的众人：这不是你周大公子起的话头吗？！
赶走一群听热闹的人后，周南竹拍了拍赵谨的肩膀，意有所指，“赵兄，到底是一个女子。这独自归宁，可就免不了会被众人嘲笑。指不定就沦为京中笑柄了！”
嘲笑么？
赵谨立于窗前，对面街角的小猫扬着爪子，娇娇软软的，与某人的招手倒是出奇的一致。
……
心软不过瞬间，赵谨迅速回神，接着眉目一凛，绷紧了下颌，冷冷吐出一句，“那是她活该！”
“笃……笃”，叩门声突然传来。
绿衣丫鬟躬身行礼，怯生生地开口，“赵家世子可在？我家小姐求您一见！”
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声顿起。哪家小姐，自是不言而喻。
“你家小姐是？”靠近门口的公子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问道。
哟呵，刚谈及赵谨的风流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周南竹上前拽了拽门口的人，那人见周大公子脸上这副莫测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于是，众人排排站好，自觉地一个接一个出了门。
懂事地将雅间腾出来给这对被拆散的苦鸳鸯相聚。
……
苏妙靠在车壁上，一手托着腮，发着愁！
这会儿萦绕在她心间的倒不是和离的事，而是以后要怎么让这苏家的小霸王像她一样重新做人。
这动不动就出手用杯盏托盘砸的，指不定哪天就惹了事，顺带害了她。
有些时候，真的是想曹操，曹操这就来。
刚过拐角，车厢微微一沉，苏淮突然蹿了进来。一身红色劲装，好不得意。
苏妙拈着梅子的手生生顿在空中，一只手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小嘴因为惊讶微张，指着苏淮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吓人啊！
最后紧张地挤出一句，“你……你要干什么？”
苏淮扬着下巴，顺势一躺，霸占了另一边的位子，“我要送你回赵家！”还顺便摸走了苏妙手中的梅子，当着她的面轻轻一抛，丢进嘴里。
苏妙：……
她真的好无奈。
微风拂过，掀起车上的帘子。
苏妙担惊受怕地看着聚福楼渐渐远去，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了地。
这动不动就炸毛的少年还躺在她的马车上，她真的怕突然生了什么幺蛾子，事情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一路狂奔！
幸好，聚福楼已经过了。
男女主甜甜蜜蜜就好了，可千万不要扯上她。
苏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带了些小欣喜，她握了握拳，甚是欣慰，眼看这和离的大事业又前进了一步！
“卖雪花酥嘞！”
“糖葫芦嘞！”
驶入侧街，小摊小贩就多了，外面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隐形的炸弹突然坐直身子，苏妙警觉地瞪圆眼睛，瞅了他一眼，立马放下帘子，“做什么？”
苏淮狐疑地看着他阿姐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悠悠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哪还是当初的女霸王。心上一揪，没好气道，“我去买份雪花酥！”
“我不吃！”苏妙下意识地摇头拒绝！
苏淮淡淡瞟了她一眼，“我买来自己吃！”说着就跃下了马车。
苏妙瞄了瞄外面，抚了抚胸口，眼下已经隔聚福楼很远了，她还怕什么。
掀开帘子朝着苏淮喊道，“我还要一根糖葫芦！”
也不管苏淮回没回话，放心地转身坐好，等着苏淮回来投喂。就算没有糖葫芦，那雪花酥听名字就不错，肯定也好吃！
苏妙乐悠悠地晃着腿，不提这杂七杂八的事，这里还是挺不错的。
然而……
并没有等来糖葫芦！也没有雪花酥！
等来的是，车夫的大声呼喊。
苏妙一个激灵，迅速掀开帘子……
……

第十章
苏淮快要炸了。
他感觉他的头顶快要冒火了，这比当初他爹把他吊在门上抽鞭子还要让他生气！
赵谨那个乌龟王八蛋，新婚第三日，让他阿姐一人独自归宁，他倒好，在这聚福楼里会姑娘！
若不是买雪花酥时听旁人说了两句，他都不知道这事。
气得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小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苏淮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苏妙听完车夫的话，也不要人扶了，麻溜儿地下了马车。
刚好看见苏淮气咻咻地在拐过了街角。
苏妙也很诧异，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记得赶紧爬上马车，并且指着苏淮催促道，“快，去聚福楼！”
这阵仗一看就是是出了大事哇！顿时惹来一片窃窃私语。
……
犹如一道惊雷，苏淮一脚踹翻了聚福楼的凳子，“赵谨呢？！”
天齐的小霸王谁人不识？
更何况这祖宗一看就是来挑事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默不做声。就连掌柜的见状也机敏地垂下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淮一把拎起小二的领子，煞气直冲，不耐地重复了一遍，“赵谨呢？”
“在……在楼上！”小二抖着身子，畏畏缩缩地指向二楼的方向。
领子一松，煞神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霸王。
小二哥松了一口气，待瞥到门口。
又跟着滴下一滴冷汗，这女霸王怎么也来了？
苏妙喘着气，这在门口下了马车小跑了两步，快要累死她了。
不待苏妙说话，小二缩在店掌柜的边上，自觉地指了指楼上。
这人真是善良！
苏妙赶紧小跑着踏上楼梯，还不忘转头对小二哥说了声多谢！
娇憨的女声飘荡在一楼。
小二与店掌柜面面相觑，这女霸王方才说了什么？
风大，他们好像没听清……
靠南侧的房间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隐约还能听到里头摔杯子砸碗的声音，一看就是事发现场。
苏妙自小懂礼貌，当然不会伸手扒拉别人。更何况这看热闹的大都是男子，她也不好意思吧扒拉。只得小声道，“借过一下！”
最后头的公子哥正忙着看戏呢，不耐烦地嘟囔道，“你后来的还想去前头……”
一回头，站在他后头的女子是谁？！
顿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苏……苏姑娘！”
心里默默为赵兄掬了一把泪，这正主儿怎么也来了？
动静有点大，众人闻声回头，也跟着呆住了，三下五除二立马让出一条大道。
苏妙提着裙摆迈了进去，待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顿时往后躲了躲。
这哪是摔杯子砸碗啊，分明是苏淮用鞭子将花瓶瓷器等一个个甩着往赵谨身上砸。
他倒是狡猾，知道打不过，借外力。
赵谨当然不会让他砸中，来一个，走一步，避开得刚刚好。
满地的碎瓷片，李暮烟躲在赵谨斜后方，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都没砸中，小霸王恼羞成怒。想起方才踢开门时，这俩人眉目传情的样子更是气得不行。
偏头一看，他阿姐还跟着来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在门口，一看就是受不了这等打击。
苏淮浑身冒火地收了鞭子，扬着拳头就要往赵谨身上扑。
赵谨冷着脸躲开，借着冲劲，反手制住苏淮的双手，重重一推，厉声威胁，“你再胡闹我就还手了！”
苏淮重重撞到对面的墙上，勉强稳住身子。
更是怒火中烧，合着打了半天人家根本没还手，恶声恶气道，“你还啊，小爷还怕你不成――”
却在扭头看清苏妙的举动时，生生住了嘴。
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正主儿却在背后没骨气地向对方递帕子？
是的，众目睽睽之下，苏妙慢慢挪向了李暮烟。掏出了怀里的素白帕子，伸着小手，好心地递给她。
擦擦吧，看你哭得，真是可怜！
这还是天齐的女霸王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看向这诡异的一幕！
苏淮也是这么想的，但聪明如他，迅速找到了理由。她阿姐这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端庄乖巧，在这委屈求全呢！实则心里很不得拿刀剁了这女人！
对，就是这样。
赵谨眉头轻挑，抽了抽嘴角，这是装温柔装上瘾了？
李暮烟紧紧盯着面前的帕子，当然不能接。
接了一则显得苏妙善良大度，二则她今日特意掐好时间前来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故此缩着身子害怕地后退两步，“苏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与世子的！”凄声苦语，面上满是害怕与忐忑。
这副神情，这句话，众人看苏妙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苏妙的手也尴尬地顿在空中，谁不知道，坏人感情的是她苏妙，强嫁入赵家的也是她苏妙。李暮烟这句话，看上去像是示弱，实则是引人想起她拆散姻缘的事实！
虽然早知道没那么容易讨好李暮烟，但被这么拒绝，还连带着暗讽，苏妙很是伤心。白月光果然是已经黑化了，不仅不接受她的帕子，以后还要烧死她！
苏淮冷眼瞅着这一切，心里暗骂，这一口一个“苏小姐”摆明了是在讥讽，如今脑子坏到这也听不出来了？
直接露出真面目，打得她满地找牙，以后不就不敢勾搭了吗。还装什么温婉大气，送什么帕子。
眼睛一转，趁赵谨没注意，扬了扬手，鞭子呼啸着向着李暮烟而去。
赵谨早在他扬手时就听到动静了，一个转身，伸手紧紧拽住了苏淮的鞭子。
扑通一声，苏小霸王——
面朝下，啪叽摔在了地板上。
面子里子，丢了一地。
赵谨面色不善地扫了两人一眼，“还闹吗？”
苏妙缩了缩脑袋，不闹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打不过不要紧，气势不能输。苏淮迅速起身，一蹦三尺高，“赵谨，你丢下我阿姐，私自会姑娘，你还有理了？”
赵谨面无表情，头都不回，护着迎风倒的李暮烟往外走。
苏淮咬牙切齿，伸手欲拦，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周南竹拉着他，勾着他的肩膀，好声好气劝道，“苏淮啊，赵谨今日来此是公事，并非……”
小霸王不领情，狠狠推开他的手，呲着牙，“少糊弄小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虎作伥！”
周南竹收了笑意，这是狗吗？逮谁咬谁？
苏妙拽了拽苏淮的袖子，欲哭无泪。她这是顺便又把男女主都得罪了？
她真是好惨一女的！
苏淮早就看不惯她那么怂了，恶狠狠道，“你也拦我？”
已经熟知秉性，苏妙不怕他，淡淡威胁，“你再闹，我就回府告诉爹！”
苏淮：？？！
所以他上蹿下跳半分没讨着好，还被他亲姐说是在闹？
不可思议地盯着苏妙看了半晌，苏小霸王愤愤地扭过了头。
心里拔凉拔凉的。
断绝关系！
绝对要断绝关系！
……

第十一章
天子脚下，巍峨皇城，百姓安居乐业。
世家贵门的风流韵事便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这不，聚福楼一事，不过一天，便传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说起这事，一个是威远大将军府的女儿，一个是怀远侯赵家的世子。新婚不过三日，就出了这等事，可不就引来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
李暮烟刚拎着两包药从药铺里出来，便听到了隔壁茶楼里有人提到了昨日聚福楼一事。
“听说了吗？昨日在聚福楼，那苏家的女霸王当众撒泼呢！”
呼啦啦就围了一桌人，立刻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听说了，据说是这赵家世子和李家姑娘执手相看泪眼之时，那煞星就闯了进来！丢杯子砸碗的，还动手打了人！”
“到底是她毁人姻缘在先，这也怨不得赵世子！”
“咦，我怎么听说是苏家的小霸王闹事呢！”有人反驳道，“我那朋友昨天就在聚福楼！他说的是那苏淮与赵世子动的手！”
“兄弟，那有什么区别！左右都是他苏家的人！”
“要说这苏将军英明一世，战功赫赫，怎么就出了这俩混不吝的霸王！”
“可不是！”
茶楼内议论得热火朝天，外边的白衣女子乐见其成，微微一笑，拐过街角。
……
赵府前堂。
苏妙乖乖地跪在赵谨边上，不住地腹诽着古代这动不动就让人下跪的毛病。
赵家历代从武，一手剑术以一挡十。到了赵老将军这一代，风头鼎盛，敌人风声鹤唳，仓皇败北。但自古盛极必衰，赵老将军的幼子赵进身子不好，无法习武。圣上感念赵家的征战沙场之功。便赐了赵进宅院，封了怀远侯。
到底是上一辈的功劳，赵老将军一死，怀远侯府就大不如前了。有传言道，若是赵进从了军，依着赵老将军留下来的威名，哪还有后来的苏策平步青云！
但赵家也并非就此没落，自赵进长子赵谨于世家弟子的比试中，亮出一手变幻莫测的剑术之后，就有人开始感叹了。尤其是在圣上赐了这一年轻世子兵部的重职之后。一夜之间，天齐世家与怀远侯府的走动就自发热络起来。
年轻人起步再快，如何比得过征战沙场二十载，赫赫威名的苏策。这不，威远大将军入宫为苏妙请旨，圣上自然就偏向了苏家。快得甚至苏策还未出宫，宣旨的公公就到了赵家门口。
“你们可知错？！”
赵进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我错了！”
苏妙正想着书中好像也是如此，聚福楼原女配大闹一事传扬开来。怀远侯隔日便把他们二人喊来问责。
便听得上首的怀远侯，也就是她公公的一声怒吼。
事已至眼前，既然闹了事，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苏妙的软声认错与怀远侯的怒声问责，无缝衔接，不带半分犹豫。
原本还打算顺势先斥责她两句的赵进顿时噎住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
此事明摆着是他家孽子有错在先。但外头的议论一边倒，更何况前些日子圣旨来得猝不及防，赵谨心不甘情不愿地娶了这苏妙，他不是不介怀此事。
想着娇纵的苏妙与他顶嘴在先，他再顺势斥责几句，赵谨的错处睁只眼闭只眼就顺带揭过去了。
但看这跪得规规矩矩的，认错也认得麻溜儿的，哪还是外头传言中的那个嚣张蛮横的女霸王？他还如何给苏策的女儿一个下马威！
赵进正了正面色，摆了摆手。
一侧头，嗬，赵谨跪得笔直，一动不动，面容倨傲，哪里有半分认错的姿态！
他还有理了？
顿时无名火起，直接点名道姓叱问，“赵谨，你可知错？！”
男子跪得笔直，一脸冷肃，分毫未动。
赵进怒不可遏，这分明是连他这个父亲的脸面都不给。仗着给赵家挣了些名声就如此嚣张？
扬手摸着桌上的茶盏就往赵谨身上丢去。
青瓷杯盏落了地，热茶晕上锦色的衣袍。赵谨冷眼旁观，仿佛砸得不是他一般。
余氏快步上前，轻轻抚着赵进的后背，“侯爷，消消火！消消火！”罢了焦急地对着赵谨喊，“谨儿，你父亲身子不好，你就认个错吧！”
赵谨油盐不进，恍若未闻，视赵进的怒火无无物。
竟是铁了心要跟他爹磕到底。
本着男女主都自带光环，不能得罪的原则，再加上有些同情这男主。
苏妙有心开脱，讷讷道，“世子他去聚福楼是为了公事，这才……”
赵进猛地一拍桌子，“看看，还替你说话呢，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混账事！”
苏妙：……
顿时再不敢开口了。
她好绝望！
斥责声并未停，“就算你对这桩婚事再怎么不满，但已经尘埃落定。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抛下新婚妻子，去私会情人？”
赵进气急，一句接着一句，竟也顾不得苏妙还在场了。余氏身后的女子对着苏妙温婉一笑，以示安慰。
苏妙跟着抿嘴微笑，她不在意，她真的不在意……
她巴不得男主和白月光你侬我侬，让她尽快合离，跳出赵家这个坑！
但在旁人看来，那笑里满是端庄规矩却还是不得丈夫心的苦涩。
流夏看着自家小姐这强挤出来的笑意，更是忿忿不平！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没等赵进接着斥责。
突然跪得笔直的赵谨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一字一顿，“父亲乃是长辈，一口一个私会情人合适吗？”
“你这孽子！”赵进气得太阳穴刺疼，一把挥开了余氏，连声大喊，“来人！来人，请家法！”
管家双手托着布满倒刺的木棍走了上来，面露难色。但见侯爷面色铁青，张了张口，终是不敢劝。
怀远侯命人不要留手，呼哧三大棍就打在了赵谨的背上。
……
苏妙惴惴不安地看着莫白扶着赵谨进了书房，临到门口，月光掩映下，男子的身形稍稍踉跄了下。
可不嘛，三大棍呢，她看着都疼！狠人到底是狠人，这带着刺的棍子上身，硬是撑着一声不吭。
她没敢跟着进去，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扒拉着地上的石子。听着里头若有若无的闷哼声，不由得有些愧疚。
她当时怎么就没拦住苏淮那个炸弹呢？！
如今，坏了她的计划不说。这赵谨被逼婚已经够憋屈了，今日还遭了这一顿打。
真是可怜……
像她一样可怜！
凉风阵阵，穿堂而过。蹲在地上的女子衣裙微扬，苏妙摸了摸泛凉的后脖子，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被打的账，赵谨不会也算在她身上吧？！
……

第十二章
怀远侯府上虽同是武学之家，但赵府结构设计、布置陈设比苏家要典雅许多。
踏入正门，绕过前厅，便是修剪得精致无比的小花园，伴着小山流水环绕，竹心雅意，风雅至极。
杨柳依依，微风阵阵。
阳光带了些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了进来。
赵谨闷哼一声，忍着背上的疼痛睁开眼。
入目便是秀美的侧脸，有女子温婉地伏在床沿。双眼微闭，犹在梦中。
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目如画，恬静得没有人会将她与那个招摇过市、毁人姻缘的女霸王联系起来。
赵谨一脸嫌弃地掀了掀被子，苏妙这才伸着懒腰直起身子。
女子迷瞪瞪地被吵醒，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巴掌大的小脸微微皱着，娇憨无比。
“莫白！”男子声音低沉，冷意乍现。
苏妙睡意顿消，飞快地睁开眼睛，待看清身处何地，理智迅速回笼。
这是在赵谨的房间！
还有……
这人不是应该憔悴虚弱成了病猫吗？怎么还这么凶？
苏妙垂了垂眼眸，眼下淡淡的青黑依稀可见。她昨晚决定捋捋她所面对的情况，一想就是大半宿。
李暮烟指不定又在小本本上给她记上一笔了。但隔得远，暂且不提。
赵谨本来就讨厌她，又出了聚福楼这档子事，说不准就将被打的锅罩在她头上，身子好了就要找她算账。
不如她先讨好讨好赵谨，先握手言和做个朋友，过些日子顺势就提出和离。
虽然赵谨高冷……
但是——
她一个苏爸苏太太乖巧的小棉袄，还怕不能跟一个古代人处好关系？
到时候成功和离，山高水远，再也不见！你娶你的白月光，我过我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好！
越想越觉得是个妙计！
苏妙压下心里的激动，缓缓起身，捧着床头的一碗黑汁，声音也刻意柔上几分，“赵谨，这是我亲手——不，宋大夫亲手熬的药汤，你快喝了吧！”
她想好了，赵谨被打得凄凄惨惨，暂时瘫在床上。她就每天风雨无阻去送药汤。一片赤子之心，摆于案前，什么仇怨化解不了。更何况又不是不和离，也不会要拆散你们一辈子！
权当原女配被猪油蒙了心，如今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决心成全这你们这一对苦鸳鸯。
对！就是这样！
奈何雄鸳鸯有些不懂她的苦心，接着用满是冷意的调调问，“莫白呢？”不仅如此，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莫白被侯爷喊走了！”苏妙面不改色地扯谎。来这里之后，她一个鲜少说谎的人，瞎扯的功夫也越来越熟练了。真是对不起她爸她妈的名声！
赵谨盯着她发红的耳朵，完全不配合，“你出去，唤别人进来！”
出去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苏妙决心要将讨好的计划进行到底。眼下药没喝，哪能这么容易出去。接着扯谎，“院子里的人都有事在做，只有我闲着，宋大夫这才让我去端药！”
接着挪了两步，靠近床沿，“赶紧喝药吧！”
赵谨强撑着支起身子靠在软垫上，不耐道，“放下我自己会喝，你出去！”
出去！出去！就只会这一句吗？
当她小仙女没脾气的吗！
苏妙也有些恼了，有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清局面，气立马泄了几分。
还是端了药碗恭顺地横在赵谨的面前，好声好气像哄小孩一般，“你喝了药我就出去！”
真是好一出温婉又不失倔强的戏码！
赵谨紧紧盯着苏妙，像是要把她灼出一个洞来。
半晌伸手端过面前的黑汁一饮而下，浓郁的药汤顺着喉咙涌入。
不仅苦，且凉。
凉沁沁的不带一点点热意。
余光还瞥见苏妙趁他喝药，将一枚蜜饯塞进嘴里，吃得无比欢快！
赵谨压下心底的愤怒，忍着没出声。
苏妙背对着他收碗，顺便飞快将一小包蜜饯揣进怀里，小小的纸包上，一个“宋”字尤其扎眼。
一不小心，小碗还在小桌上磕了一下。
在赵谨的眼刀子嗖过来之前，苏妙迅速地端着空碗，揣着怀里的一小包蜜饯溜了。
内心是想待那儿继续讨好大计的，但话说出去了，还是得算数的。
已经没事就扯谎了，再说话不算话，苏爸和苏太太知道了真的会不认她这个闺女了。
苏妙撇了撇嘴，虽然不能回去了，但是深厚的亲情还是要维系的。
“嫂嫂！”
刚绕过回廊，便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
女子一身杏红色襦裙，越发衬得面容白皙。苏妙记起，这是昨夜怀远侯训斥赵谨，顺带讥讽了她时，以微笑安慰她的女子。
说起这赵府里的子女。除了长子赵谨。余氏生有一子赵玄文和一女赵嫣然。柳姨娘只有一个女儿赵欣然。剩下的青姨娘早些年滑了胎，说是落下了病根，至今无子。
流夏说起这些的时候还感叹了一般。因着身在世家，一个妾室无子无女，就算再被宠爱，下场也可以预料。
已经过了这么久，流夏与她也不似最初那么忐忑拘谨了。想到这里，苏妙有些欣慰。有一种以自己美好的性格感化了小丫鬟的兴奋与激动。
感化的可能还不只一个，这不，狼坑里昨晚就有人好心安慰她了么？
此刻面前的女子正是赵嫣然。
苏妙热情地应了一声，还挥手示意，两人沿着回廊并行。
突然想到什么，苏妙侧过头，拉了拉赵嫣然的袖子，“嫣然，你可知道，你大哥喜欢吃些什么？”
哪里就如传闻中那般蛮横无比，这明明是个美丽温柔的嫂嫂嘛！
赵嫣然浅浅一笑，哪能不明白苏妙的意思。
但赵谨近些年越发冷漠了，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喜好。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道，“嫂嫂！我只知道大哥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茯苓糕。”
茯苓糕？她不会。
没了？苏妙眨了眨眼睛。
没了！面前的女子点点头。
顿了顿，赵嫣然补上一句，“嫂嫂，还有就是宋大夫与我提起的，大哥小时候还特别怕苦，每次喝药都得配上蜜饯。”
苏妙幽幽地抬头。
只觉得怀中的蜜饯无比灼人。
我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

第十三章
出了宋大夫的院子，流夏望了望手中的托盘。
忍不住轻声道，“小姐，你问宋大夫要这么多蜜饯做什么？”
苏妙哼唧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去给赵谨送药，把宋大夫配的蜜饯吃了！”
世子还怕苦？
不等流夏说话，苏妙扬着脸愤愤道，“吃了他一包，今天我还他两包！”
流夏看着青玉小碗旁的三个小纸包，没做声。
当时苏妙软着嗓子张口就要五包。宋大夫一口拒绝，翘着小胡子挥着手，说一碗药只给一包，这是规矩。
最后苏妙软磨硬泡了许久，规矩就改了。
流夏暗自惊诧，要是搁以前，别说好声好气地要了，就是拆了宋大夫那院子来抢都有可能！
犹记得上学堂之时，就是苏妙看中了别人的玉佩，姐弟俩就合伙抢了来。
如今，是真的转了性子了！
之前嚣张蛮横，目中无人，就连身边的丫鬟也经常被训斥，来来往往换了几拨。想起来，当初夫人要把她给了小姐她还心里暗暗埋怨来着。
如今嫁入赵府没几天，不仅收敛了，许多整个人都温婉乖巧了。不描艳妆了，衣着也素净了，动作神态、一言一语，全然不复往日盛气凌人。
世间的情情爱爱真是威力无穷啊！流夏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垂眸望见托盘上的纸袋，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对，还比以前更爱吃零嘴了。
虽然这蜜饯确实是好吃。
昨晚小姐分给她几枚的时候她还很是诧异，不过是些蜜饯，至于收得这么好么。但才放进嘴里，她就明白了。
寻常蜜饯，不论是杏子还是李子这些制成，吃多了都会腻。这宋大夫制的蜜饯，虽然只有海棠果一种，但据说是迎着朝露，采了最好的果子，用特质的药草熬煮。因此入口有淡淡的药香，甜而不腻，齿颊留香。
用来当零嘴，不，压苦味最好不过。
苏妙眯了眯眼睛，弯弯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她隐隐有种，上了宋大夫那个抠门嗖嗖的老顽童的当的感觉。三包蜜饯，不，除去今日分的一包，应该是两包蜜饯，换她去当一天药童，怎么算都亏了。
说来这宋大夫，书中只略微说了是赵府的大夫。但亲眼一见，只觉得是个奇人，年纪一大把，整天乐呵呵的没个正形。但据府里的人说，一不高兴起来，可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偏偏整个赵府上至夫人公子，下至丫鬟小厮，都对这宋大夫很是尊敬。
所以，就算她现在还挂着少夫人的名号，宋大夫也让她去当药童也就见怪不怪了！
苏妙绕过回廊，突然想到了她弟弟那个小暴脾气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扭过头问流夏。
小丫鬟担心苏妙会自责，细细看了她的脸色，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公子回府就被将军倒吊在门上打了一顿，隔日就送去了南山书院！”
“南山书院？”
流夏见苏妙面色如常，接着照着打听来的解释道，“南山书院远在京郊，就连骑马也得小半日。书院是已卸任的前朝元老刘老太傅所设，每年院内的第一名必进科考前三甲。
但是院内的要求也严苛，第一条便是所有学子月末才能归家一日。素日也是教学严谨，夫子们大都不讲情面。却也因此吸引更多的学子前来，故此南山书院设了入学考试，过了便可留下。”
苏妙撇了撇嘴，苏淮那个文采不行的，又一看就是爱惹事的，能进怕是走了后门吧！
果不其然。流夏接着道，“但将军亲自上门，还让副将跟着拘着公子，刘老太傅便答应了！还说会严格对待公子，让将军放心！”
严格对待？
苏妙满意一笑，这太好了。
苏淮这个炸弹，是得好好管教。如今进了南山书院，刘老太傅教文，苏策的副将授武，过些日子，定能像她一样面容全新，好好做人！
淮淮啊，我也不求你考状元，也不求你继承衣钵当将军。我不闯祸，你也别闯祸，让咱家无忧就行了。
流夏看着苏妙脸上的笑意，眉头拧了拧。这姐弟二人感情甚好，平日耀武扬威欺负人也是一道的。怎么如今公子被送去南山书院那个苦地方了，小姐好像——
还挺开心？
到了门口，苏妙接过流夏手中的小托盘，当然没忘记取了一包蜜饯塞在流夏怀里。
还眨了眨眼。
接着转身腾出一只手叩了叩门。
没人应，难道莫白不在？
推门——
正好与投过来的两道视线对上！
苏妙一脸惊诧。
赵谨一脸冷肃。
有点小尴尬……
苏妙顿住步子，这人不应该虚弱地躺在床上，等着她来送药吗？怎么还起来了？莫非习武之人的恢复能力都是这么强悍？
莫白收回目光，继续将软垫靠在椅背上，扶着赵谨坐下。
这才开口，“少夫人，您这是……？”
赵谨面色泛白，透着一股病弱的模样。肯定没恢复好，当然也没法子动手，苏妙放下心来。将手中的托盘往上抬了抬，“我来送药呀！”
尾音轻扬，嗓子里满是关心。
女子手中，精致的檀木小托盘上，碧色的小碗，确实是来送药的。
莫白回来就知晓了昨日是少夫人送的药，而且主子还没说什么。当时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苏妙说完就迈着小碎步上前，将托盘轻轻地放在案上，赵谨的面前。
姿势优雅，举止端庄，乖巧贴心无比。
赵谨面无表情，望了望门外，又看了看苏妙，接着看了看面前的黑汁。
苏妙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如昨日一样，你喝了药我就走，麻溜地走……
修长的手骨节突出，配上碧色小碗，越发显得白皙，掌间还带了些细密的茧，却丝毫不影响这只手的好看程度。
苏妙呼吸一滞，扭过头，呸，手控你醒醒！
赵谨端起小碗，一碗药汁灌入口中。
温温热热的，也不那么苦了，至少比昨日的好。
小碗一搁下，苏妙拿起小托盘中的小纸包，迅速掀开，极其善解人意地放在赵谨右手边。
赵世子不领情，孤傲地看了看门，示意你可以走了。
定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吃。苏妙壮起胆子将小包蜜饯重重塞在赵谨怀里。
端着托盘，收着碗，三步并作两步，朝门而去。
莫白看着自家主子怀里的蜜饯，以及桌上躺着的一模一样的另一包。摸了摸下巴，少夫人这是要甜死世子吗？
少夫人苏妙出了门，还不忘回头对着赵谨粲然一笑，“我明早还来哦！”
……

第十四章
晨光熹微。
端坐案前的男子轻轻靠着椅背上的软垫，端着小碗，将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末了，皱了皱眉，执起手侧的卷宗，凝神看了起来。
莫白侧身上前，理了理面前的书案，收起小碗，恭敬地退了下去。
出门就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
“小姐……”
床上的女子一声嘤咛，翻了个身。光滑的丝绸被子缠卷起来，露出莹润白皙的小腿。女子嘟嘟囔囔着就是不睁开眼睛。
流夏无奈地连唤几声，苏妙这才迷瞪地双眼眯开一条小缝。
“小姐，早些时候，莫白已经将药汤端给世子了！”
“哦！”
意料之中，苏妙点点头，又不由自主地躺了下去。
流夏没想到苏妙丝毫不激动，诧异地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女子。
不过片刻。
她还是起来吧！
流夏迅速去端水来。
苏妙坐了起来，悠悠地叹了口气。真是安乐养懒人啊！
想过去每天大清早，苏爸就来敲门喊她去跑步，梆梆的，比闹钟还准。说是早上的空气最清新，会让她一天都有个好心情。苏太太也帮腔，说妙妙你要做个迎着朝阳跑步的活力少女。
虽然自己从来不挪一步。
苏妙捏了捏自己的小脸，如今到了这里，整日无所事事的，不是吃就是睡，骨头都有些软了。幸亏原女配不仅一张脸与她一模一样，就连骨质也差不多，都是吃不胖的体质。不然就这么下去，她不得胖成个球。
一推就骨碌碌滚的那种！
洗漱，梳妆，喝粥。
苏妙放下手中精致的小匙，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就出了门。
出正门，绕前院，过前厅，眼看越走越偏，流夏轻声问道，“小姐，你这是去……？”
“我去宋大夫那里！”苏妙边把玩着衣服上的络子边回答。
“这药莫白已经端给世子喝下了，小姐为何……？”
苏妙浅浅一笑，装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
屋内仅余一人。
赵谨锦衣长袍，坐得端正，面容一如既往地白皙，却比前两日气色要好上许多。五指修长，执着卷宗，看得认真。
案上的杯盏里，茶叶悠悠打着旋儿，伴着屡屡热气，无比静谧。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赵谨按了按眉心，下一瞬，有男子推门而入。
这人面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张口便是，“赵兄，听说你被打得瘫在床上了？”
真是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赵谨继续看书。
深谙他性格的周南竹也不指望他回话，接着刺激道，“听说还是因为聚福楼一事被侯爷打的！”
嗖的一个眼刀子刮了过来。
周南竹迅速移开了话题，被打一事不能提，不能提！
“听说你躺床上这几日，苏家女霸王天天没日没夜，侍药床前，痴情无比？”顿了顿，接着道，“你也真是没良心，人家也是喜欢你，趁你病了送个药促进感情什么的，你却三更半夜就把可怜的小莫白刨了起来，让他去煎药。好借故拦着苏妙以送药名义来找你。”
“你咋心机这么深呢？”
周南竹喜形于色，如脱缰的野马，越说越没正形。
苏妙推开门。
便见案前的赵谨手一扬，一道阴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嗖的一声，书卷破空而来。
对向左侧大喇喇地坐在窗上的男子。
此人一身紫金色衣袍，袖口描着繁密的金线，一双眼睛带着轻挑的笑意。
额，有些面熟……
周南竹一动不动，待书卷快要到面前之时，才伸出手，却恰好接个个正着。
会武功的人都是这么玩的吗？
苏妙瞪圆了眼睛，原谅没见过世面的她，着实对古代的武功很是好奇。
周南竹眉毛一扬，得意一笑。
从学堂时候起，跟整日练武的赵谨混了这么多年，没两把刷子他还怎么好意思喊赵兄。
下一瞬，在苏妙小声的惊呼声中。
一本策论接踵而至，啪叽立在周南竹的头上，砸了个正着。
周南竹脸上的得意滞住了。
苏妙憋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周南竹恼怒地瞅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同是被赵谨欺压的人，这么笑好像有些不厚道。
苏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敛起了笑容。
一本正经地顺手将食盒中的小盘取出来搁在案上。
周南竹跳了下来，抱着两本书凑了过来。
青花小盘中是精致的糕点，有白、红、黄三种颜色，摆放整齐，如一花三瓣，沁着香味。
赵谨讳莫如深地看了苏妙一眼。
清了清嗓子，直接拒绝，“我不喜欢吃糕点，以后不必借故送过来了！”
苏妙一滞，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撇了撇嘴，有些委屈。
心里暗戳戳地想，要是搁原女配，你这么说，立马就一盘糕点糊你脸上了。
她也想，但是她不敢啊。
她从小就是个怂妙妙。
面上只能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则更多的是愁，真是愁得她快要哭出来了。
周南竹怜香惜玉惯了，哪能见得了女子在他面前哭。也顾不得苏妙刚才还笑话他了，立马开口安慰，“你别信他的，他每次去聚福楼，必先点上一盘糕点！”边说还极其捧场地拈起一块红色的玫瑰糕，在赵谨的冷眼中得意地咬上一口。
让你砸我！
本以为是看着好看，但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周南竹咂了咂嘴巴，惊讶地看向苏妙，“这糕点是苏家来的丫鬟做的？”
看样子是好吃，亲手做的糕点有人喜欢，苏妙眼中也有了一些小得意。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小嫂子你做的？”周南竹边问，顺手又拿起一块黄色的栗子糕。
赵谨侧过头，嫌弃地望着周南竹，吃了块糕点，连小嫂子都喊上了？
我答应了吗？
周南竹一口一个小嫂子喊得欢快，他刚进大门，就从那个叫什么流夏的小丫鬟那里打听来了一些事情。据说这苏妙为了赵兄，全然变了个性子。
端庄温婉，乖巧娇弱。
如此痴情的女子，容貌昳丽，又会熬药，又会做糕点，当然值得好好对待。
周南竹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劝劝他这不解风情的赵兄！
毕竟，整日冷着脸的赵世子，可能大概就只有他这么一个真心的兄弟了！
……

第十五章
糕点送到，苏妙悄咪咪瞥了瞥屋内两人。
作为一个要讨好男主的炮灰，最重要的就是懂事识时务。
便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着凑上前，乖巧无比，“那世子，我先回院子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谨撩了撩眼皮，看向她，然后不轻不重地摆摆手。
然后在周南竹的“小嫂子你这就走了”的惋惜与絮叨中，苏妙优雅温婉地迈出了门。
还不忘回头对着她要讨好的赵谨笑上一笑。
周南竹啧啧两声，真是痴情。这在一个院子里，又不是不见了？还要一步三回头！
让他这个浪子也忍不住感叹了。
周南竹叹完气，大喇喇地侧坐在赵谨的案上，长腿一只支地稳住身子，另一只微微悬着。
手慢慢摸起一块白色的茯苓糕。
“不愧是人见人欢喜的赵兄，苏家的女霸王素日蛮横嚣张，遇上了你，却也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瞧这情意绵绵的样子，我都想娶个夫人回家了！”
赵谨扫了他一眼，“正好，明日我就去你府上，告知令堂你想要娶亲了！”
周南竹糕点也顾不上吃了，讪笑连连，“别别！赵兄，小弟还想潇洒几年！天齐漂亮女子比比皆是，我可不想就这么被整日拘束在府中！”
察觉到赵谨的恶意，周南竹连忙将精致的玉盘向前推了推，你吃，你吃！
赵谨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想潇洒几年，就别四处多管闲事！”
周南竹斜睨着他，双手一摊，我不管闲事！
清了清嗓子，迅速换上正经脸，说起了今日前来的目的。
“瑞王前几日去我家了！”
赵谨目光一凝，便听得周南竹接着道，“但是提到朝堂之事时我家老头子给含糊过去了。后来还问到你，老头子只说你尚未袭爵，现在让你表态有些为之过早！”
“替我谢过令尊！”赵谨轻轻一笑。
周南竹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不过你若是真想谢，不如谢我好了！也不求别的，你就在我爹面前装拙一些啊，省得他整日念念叨叨的。”
“不是戳着我说，你看看赵谨，年纪轻轻就习得一手好剑术，不仅做了兵部正三品的侍郎，还同是是长羽卫指挥使。这还没袭爵呢，就已经甩你这混小子一大截了。”
“就是指着我道，你看看你，跟赵谨一个书院出来的，小时候也常在一起，怎么就没学到人家半点好呢！整日无所事事的，一副勾栏做派。吊儿郎当的，平白惹人厌！”
“我娘倒是帮我。只是摸着我的头干嚎，儿啊，别听你爹的，整日就知道攀比。但是你好歹也谋个一官半职的，这样娘出去也好说道说道啊。”
一句一句戳心无比，周南竹此时已经有些哀怨了，“赵兄啊，与你做兄弟，我好有压力啊！”
赵谨冷眼看着他在那做戏，已经习惯得有些麻木了，却还是抽了抽嘴角，“你不是上半年才往国库里捐了一百万两银子为你家争了光吗！更何况聚福楼日进斗金，进账如流水，你有什么压力？”
说起聚福楼，周南竹伸手又摸了一块玫瑰糕，“小嫂子这点心可是做得比聚福楼的还好吃，你真不尝尝？”
赵谨面露嫌弃，“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可以走了！”
周南竹坐着没动，清了清嗓子表示还有话要说。
“咳咳，小嫂子逼你成亲是不对。但她李家那几日大门紧闭，无人说话，分明是不敢得罪苏家。如今既已成事实，人家一个女子这么伏低做小，就连聚福楼一事也忍了过去。情深意切若此，你何不相处试试！”
“若过上些日子，还是不喜欢，你就与她好好说，和离就是了，又何必整日冷着脸呢！”
“你可以走了！”
周南竹没想到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赵谨还是硬邦邦的没个反应。
算了，孺子不可教。
他家赵兄是个冷心肝的。
……
夜凉如水，烛光摇曳。
“少夫人，这是世子命我还回来的食盒！”
莫白在门口站直身子，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檀木食盒，正是苏妙落在赵谨房里的。
待流夏将食盒接了去，莫白有些为难道，“少夫人，世子让我传话，说你不必再劳累做糕点了，让你……安分地自己待着就好。还说……既然转了性子，就不要再惹事生非……免得——”
莫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免得遭人厌弃！”
苏妙垂下了头。
看吧，少夫人如此失望。莫白突然升起了一股做了坏事的感觉。晃了晃脑袋，定是被周公子洗脑了。走就走吧，还念叨着苏妙的糕点，最后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今日与苏妙一见如故，让他以后不要为难人家。
可是眼下是主子有令，让他来传话啊。
侧头却看到苏妙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一副怏怏的模样。
莫白心里一咯噔，这少夫人不会是要哭吧。下一瞬，便听得在桌前的女子道，“莫白，世子他可是把我做的糕点都吃了？”声音有些小，却隐隐含着期待。
莫白下意识就要点头，却生生顿了动作。想起世子的话，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世子不爱吃甜腻腻的东西，糕点都被周公子一人吃完了！”
“哦。”
苏妙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声音闷闷的，软绵绵的，她真的好困！
莫白看着苏妙的动作，听着这声音，暗叫不好。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默默地退了下去。
诶，回去是该直言不讳的说少夫人哭了，还是委婉地提及少夫人有些难过呢！
嘎吱一声门被轻轻地带上。
趴了半晌，苏妙蓦然抬起头望向旁边的小丫鬟。
“流夏，莫白刚刚提到赵谨说什么？”
流夏有些被苏妙突然的起身吓到了，反应过来又有些难受，也有些愤愤，“世子说不必做糕点了！”
早前苏妙去宋太医院里取了些茯苓粉来，让她教着做了茯苓糕。后来嫌一种点心太过单调，又做了玫瑰糕和栗子糕。折腾了整整几个时辰，却只换来了这么一句话，她看着都替小姐不值。
不是这一句，苏妙有些急了，“他说无事生非，遭人……什么？”
不待流夏回话，苏妙接着说出了口，“对，遭人厌弃！”
……

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变化最是可怕。
所以莫白站在门口，看着气势汹汹过来的苏妙时，他的内心是惊恐的。
为什么少夫人一觉醒来，好像突然恢复了她的本性。
就像是变回了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女霸王。
他忍不住扭过头幽怨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周公子说得没错，定是世子的冷言冷语刺激的。
流夏小跑着跟在苏妙身后，心里则是有些微妙与忐忑。
今早小姐一起来，就穿着中衣，急楞楞地翻出了尚未婚配之时最爱穿的大红色衣裙。要知道自从来了赵府之后，她就将这些大红大绿的艳色衣裳压进了箱底，换上了夫人特意备的素色衣衫。
现在，这是不嫌这些衣服鲜艳惹眼了？
更奇怪的是，穿好衣裙之后，还对着她吩咐说要抹上往日的妆容，还补了一句怎么引人注意怎么来！
她抖着手上完妆后，小姐还有些不满意，对着铜镜将自己的眉毛又沿着尾端上扬几笔，更是重重抿了几下口脂。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鲜艳明媚。
更夸张的是，趁她走开一会儿工夫。
金钗银簪就不要命地往头上戴，远远望去，红衣嚣张明艳，艳妆盛气凌人，钗环翠绕珠围。活像一个得了势的土财主的女儿！
而且是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戴身上，出去招摇过市的那种！
作为一个从苏家跟过来的忠心小丫鬟，小姐好不容易脾气性子变好了，连带着眼光都变好了，衣着配饰也变得优雅素净了，她可不能再让小姐往庸俗的大道上走去。
但小姐当时贴心地拍着她的手是这么说的——
“流夏啊，你放心啊。我只是见赵谨他看不见我的变化，就想着恢复往日的样子几天，引起他的注意，如此这般，等我再恢复如常的时候他就能察觉到我的好了！就会喜欢上我了。”
苏妙仰着上着浓妆的脸信誓旦旦，她被牵着莫名其妙地就点了点头。
但是看着小姐如今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以及走一步，就叮当一阵乱响的首饰，她怎么就隐隐觉得小姐在诓她呢！
指不定还没引起注意，还没察觉到好来，就被世子赶出去了。
要的就是被赶出去，然后和离！
苏妙隐在袖子下的拳头紧紧攥着，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尽量大踏步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她爸说了，两军对垒，就算打不过，气势也不能输！
但是……今日门怎么是开的？
苏妙也顾不得细想了，微微扬着下巴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经过莫白时，还没忘记鄙夷地冷哼一声。
毕竟，细节决定成败，做戏要做全套，嚣张就要从骨子里看不起人！
书中原女配可是没少嘲讽这与她作对的莫白！
苏妙想着书中对原女配的几笔描写，想着苏太太闲暇时拉她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心里不由得有了些底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做好人难，做个嚣张恶毒的原女配还不容易？
她肯定能让赵谨“厌弃”她，然后主动提出和离！
赵谨早就听到门口的叮当脆响，“我不是说让你不必……”却在抬头看到苏妙满头的金银玉翠以及耀眼夺目的大红唇时生生消了尾音。
苏妙刻意动作夸大，一挥手，用力扬了裙摆，大喇喇地跨开双腿，坐在赵谨斜侧方的椅子上。
自古都是，先发制人。
苏妙故意冷着嗓音恶狠狠顶嘴，“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了？我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你冷落我就罢了，如今我待在这你还不让了？”接着毫不优雅的伸了伸腿，“我想待在这就待在这～”
室内一片静谧，苏妙飘忽上扬的尾音显得尤其明显。
荡漾地飘进赵谨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苏妙就垂头掐了自己一把，哎，出师不利。
赵谨若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垂头继续看着手上的兵书。
这是几个意思？苏妙跨开双腿的霸气坐姿，不经意间变成了双腿合拢的乖巧姿势，还伸着脖子溜圆了眼睛看着赵谨。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了呢！怎么不赶她走了呢？
我还等着吵架啊，我冥思苦想，早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一堆气人的话呢！
却没想到赵谨在在她这么灼人的视线下，还一脸平静，看书看得无比起劲。
额，甚至还当着她的面翻了一页！
这是明晃晃的忽视！
苏妙有些恼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她今日拿的不是兔子的牌！
门未关……
莫白忍不住扭头往里瞥了两眼。
只是才两眼他就迅速回过了头。
他都看见了什么……
案前，前几日还温婉可亲，乖巧善良的少夫人，又是熬药又是做点心的少夫人。
故意啪叽一把用力按下主子手中的书！主子一个冷眼扫过来，少夫人还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怎么过了一夜，天都好像变了？莫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先是主子早上用完饭，特意吩咐他今日把门开着，他想着开门透透气也是好的。大概一盏茶后，又喊他将门关着，嗯，透气透过了，现在风大是得关上门。但他刚关上门，冷冽的嗓音就传了过来，让他还是将门开着罢！
这般循环往复婆婆妈妈，实在不像他果决干脆的主子啊！
这还是小事，但这少夫人，突然穿金戴银，一脸艳色妆容，真的是好可怕！前几日还轻声细语，在主子面前像个乖巧的小绵羊，眼下突然就好像变成了一只母豹子！
张牙舞爪连老虎也敢得罪！
赵谨眼刀子嗖嗖直来，如有实质般刮到苏妙的手上。
苏妙抖着胆已经故意撩了虎须，如今箭已经在弦上了，哪里肯放手！白皙的小手死死搁在赵谨手中的书上就是不松开。
女子圆溜溜的杏眸对上赵谨的剑眉星目，空气中似乎都有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突然，赵谨身子微微前倾，胳膊动了动。
苏妙正盯着他，哪能没看见。
一个激灵，身子一颤，下意识立马就收回了手！
赵谨慢悠悠地伸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下。
苏妙垂着头欲哭无泪，呸，真是个怂妙妙！
……

第十七章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窗外湖水潺潺，柳条翩飞，碧影摇曳。
苏妙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根蜡。表面上却维持着霸气的坐姿一动不动。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昨日的教训实在惨痛，必须得引以为戒。既然说多错多，动手也不是良策，今天就直戳戳坐在这里碍赵谨的眼好了。
我不说话，也不动，就坐在这里给你上眼药。
但赵谨有身后满当当一架子的书可以看，她没有啊。而且这满头的钗子簪子也有些沉啊。
苏妙垂了垂头，微微用力，右侧的双环步摇长长的尾缀就晃到眼前，金色的细丝流苏一摆一摆的。她忍不住眯着眼睛窝在椅子上看着一簇金丝流苏左右地晃……
没一会儿，忍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哈欠。
真是无聊啊，无聊得差点按古老的方法把自己催眠了！
“主子！”
赵谨幽幽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声音冷肃，“何事？”
莫白恭敬回话,“柳姨娘来了！”
赵谨合上书，正襟危坐，侧头看向疾步而来的妇人。
柳姨娘一身玫红色裙装，簪金戴银，一如往日那般花枝招展。
苏妙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不自觉规矩并上的腿，继而将后背挺得笔直。
不怂，嚣张惹人厌的形象得立住了。
然而，柳姨娘并没有理她，直直就朝着案前的赵谨去了。
赔着一张笑脸地就开始求情，“大公子啊，你可得帮帮我那侄子啊！我兄长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赵谨摩挲着桌上兵书的封面，“柳公子出了何事？我如今在府养伤，姨娘怎么求到我这里来了？”
柳姨娘面露愁色，皱着眉道，“他刚管了钱塘驿的粮草，但有坏胚子眼红他的才华，故意联合个小门小户的野丫头陷害他。这不，今日就以调戏民女之责被上报到言尚书那里去了哇！”
“人虽然是你父亲举荐到钱塘驿的，但是好歹也承了你的情不是。言尚书一直看重你，你可否帮着姨娘替他说说情？”
赵谨眼里闪过一丝讥嘲，“陷害？只怕是他行为不端，举止不正吧！”
柳姨娘连忙否认，“怎么会呢，我那侄子从不撒谎。说是被人陷害就定是被人陷害了。”接着道，“大公子，这事传扬了出去，他一个人受罚事小，但咱赵家的体面也得丢不是？”
“清者自清，言尚书素来公正严明，若是被坑骗陷害，定然不会无故冤枉他。”赵谨冷哼一声，“更何况他姓柳，怎么丢也丢不到咱家的体面。是姨娘多虑了！”
“你——”柳姨娘突然拔高声音，气得不轻。
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如何就不能帮帮忙了。
“你若是不管，我就让你父亲亲自过来！”柳姨娘见说不动，也顾不上得罪赵谨了，只得搬出怀远侯。哥哥与嫂子待她不薄，进了侯府后也是有机会就是嘘寒问暖的，如今侄子出了事，她怎么也得帮上一二。
只是——
柳姨娘看了赵谨一眼，看来夫人说的没错，这如今得了势，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了，左右还得提侯爷，这小白眼狼才肯帮忙。
苏妙转了转眼睛，将事情也捋了个七七八八。这侄子是何许人也，她并不知道，但书中这柳姨娘可是提了几笔，长得倒是风姿绰约，美则美矣。却是个脑子简单的，故此没少被余氏当枪使。
赵谨眉目一寒，刚要抬头，却没快过苏妙。
这大好的表现机会近在眼前，不把握她都对不起上苍这一番苦心安排。
“咳咳……”苏妙故意低低咳几声。
柳姨娘这才侧头看向坐在椅上上的女子，先是艳羡地看了苏妙光润的红色衣裙一眼，手还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身上的玫红色衣裙。
料子一看就不是一个品级的。还有那一头金银玉翠的，怕是得值不少银子吧。
心里酸水直冒，柳姨娘却强忍着别了别头。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
再光鲜亮丽又如何？
不还是家宅不宁，不得夫心。
亏得还是威远大将军府的小姐呢，纵然穿金戴金，富贵无双，不也是不如她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得夫君的喜爱吗！
她可是听夫人说了，归宁之日，大公子半路下车，就去那聚福楼私会李家姑娘了。
眼前这位苦巴巴地亲自侍药，变着法儿讨好，世子却看也不看上一眼。
这女子啊，一辈子，都是命！
出身高贵如何，做了正室夫人又如何，不也是遭夫君厌弃么？
柳姨娘忍不住就扭着腰，嘲讽地对着苏妙笑了笑，阴阳怪气十足，“少夫人也在呢！”
记住，嚣张蛮横，摆出全世界你最大的姿态！
苏妙猛地一拍桌子，气愤得就连脑门上的步摇坠子都晃个不停，险些挡了眼睛，气吼吼道，“柳氏你什么态度？”
柳姨娘只觉得她在虚张声势，继续摆谱道，“到底我也是候府的姨娘！少夫人在将军府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这就要论家教教养了？
到底狗血电视剧没白看，苏妙梗着脖子迅速回嘴，“将军府虽然并无妾室，但我也知道，嫡子嫡女的身份终究是要比妾室高上些的。”
柳姨娘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瞪着苏妙，“你这是看不起我？！”
感受到了柳姨娘的恨意，苏妙缩了缩脖子,不是我，我没有，我也是没办法！
下一秒却硬着头皮冷着声音，开启一级战备状态，“你一个妾，我看不起你又如何？”
苏妙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柳姨娘不会气得打她吧？
幸好——
苏妙庆幸不已地拍了拍胸口，看着柳姨娘气得说不出话来，猛然转身，甩着冷脸就要告辞。
然而并没有人拦她！
待柳姨娘的背影消失不见，苏妙踮了踮脚，厚颜无耻地对着赵谨道，“她是不是去找你父亲告状了？”
书中赵谨如何解决此事她不记得了，但到底是解决了的。而且绝不是以这种，将怀远侯喊来的方式。
苏妙满意一笑，不仅卖了赵谨讨厌的人设，而且自作主张做了他讨厌的事，打破了他的计划。真是一箭双雕。小脑袋怎么这么聪明呢！
灿烂的笑容却在下一瞬凝在脸上，因为有修长的手按了按她发间碍事的步摇，声音低沉，“无妨！”
顿了顿，在她呆滞的目光中补上一句，“歪了！”
……

第十八章
苏妙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往自己院子里走，金色的步摇垂坠随着走动也一晃一晃的。
她忙前忙后地折腾，左右不过是要名正言顺地和离罢了。
赵谨怎么就软硬不吃呢？
先打好关系然后再趁机提和离的计划已经中道崩殂了，至于这故意惹人厌弃的法子，怎么就隐隐觉得有些不靠谱呢？
一是这整日满头的叮里哐当真的很沉，二是这样强行变脸实在有些精神分裂……
还有，赵谨你闲着没事伸什么手？强迫症发作见不得簪子歪着戴吗？
刚刚那人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可是吓起了一身鸡皮痘痘。她可禁不起连着几次这么被惊吓。
毕竟书中赵谨可是有甩原女配耳光的前科。这耳光前后两次时隔半年，第一次是在成婚第二日，苏妙将热茶泼到余氏身上之时，另一次则是在苏妙不甘寂寞，与小倌的好事被撞破的时候。
当时东窗事发，赵谨面目铁青，气得一把就抽出了剑，横在了苏妙的脖子上。是李暮烟死死拉住赵谨的衣袖，让他不要冲动。
丑事已然发生，赵家顾及脸面，有意瞒住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赵谨闯进小倌馆时也有人看见，这等世家的风流事如何能瞒住？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天，苏将军之女放荡不堪，背着夫君找小倌的事就人尽皆知。
苏策下朝之后，甚至还被往日的对头拦着冷嘲热讽了一番。话里话外，都是在嘲笑苏策一辈子刚正不阿，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就丝毫没有礼义廉耻。
苏策铮铮铁骨，战功赫赫，自功成名就之后何曾被人如此讥讽过……
但因着他的女儿，却也只能握紧了拳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说书中的原女配实在太作死了。本来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任你享受，本来可以好好活到苍颜白发，做个快乐的小老太太。却非要被那赵谨的一副皮囊所惑，死乞白赖地要嫁入赵家。好不容易心愿达成成婚了吧，又受不了赵谨的冷落，最终祸祸了整个苏家。
苏妙边走边叹着气。
刚踏进门槛，差点被一口璀璨的白牙亮瞎了眼睛。
苏淮大大咧咧地蹲在椅子上，在触及苏妙的妆容时眸光一喜，朝着门口的苏妙笑得很是得意，“阿姐，我来你这住些日子！”
我可以拒绝吗？
苏妙皱着眉，这小暴脾气待在赵府，那还得了……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南山书院学习吗？”
苏妙尚未从嚣张的人设里回来，声音也不如前几日温软。
但这熟悉的面貌做派却让苏淮很是高兴，太好了，看这妆容，看这衣着，他阿姐终于恢复如常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志在四方，怎么能困在南山书院那方寸之地……”　苏淮按捺住不住心里的喜悦，蹲在椅子说得豪情万丈，潇洒无比。
宛如一个挣脱了束缚要翱翔在天地之间的雄鹰！
苏妙一听，扬了扬眉，瞧这小词一个一个用的，南山书院果然名不虚传，就待了这么几天就如此立竿见影。
那更得立刻回去学习了。
“流夏，你回苏府一趟……”
“苏妙！你要干什么？”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苏淮急得不行，连忙跳下椅子拉住她。
苏妙苦口婆心，开始劝，“这么跑出来是不对的，你还是回书院好好听夫子的话吧！”
苏淮瞪着苏妙，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要收回刚才的话，这哪里恢复如常了。
这分明还是那个故作端庄，一反常态的苏妙！
要知道，往日就是苏妙带他在学堂里上蹿下跳，抓蛐逗鸟，捉弄夫子，欺负同学。如今，听听这，回书院好好听夫子的话，是他姐会说的话吗？可别是中了邪了！
那他更得留下来了！
苏淮想到法子，开始威胁苏妙，“你前脚让人知会爹我在赵府，我后脚就把你做过的坏事抖落给赵谨！”
求求你赶紧抖落吧！我正愁着如何让赵谨厌弃我呢！
就这，还以为能戳到我的死穴呢。苏妙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扬了扬手，“流夏！”
好不容易费心思绑了张副将，才得以连夜混了出来，当然不能这么轻易被送回去。
苏淮也顾不得小霸王的威名了，开始卖惨，“阿姐，那南山书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总被夫子查功课，你看看我这眼睛，就是写夫子布置的作业才熬红的！”
苏妙瞅着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有些动容。
因为她来到这里，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这少年的关切与善意。
除了不想被爱惹祸的苏淮连累，她是真的，也不想让这个一心护着姐姐的少年落得那般下场。
残阳如血，少年抱着骨灰盒大哭的场景在书中有上一次便够了。
苏妙忍不住伸出了手，在刚快要摸到苏淮的肩膀时，便听得眼前之人接着委屈巴巴地打感情牌，“更何况，我被爹送去南山书院可是为了你哇，阿姐，你不能不管我！”
苏妙手一顿。
我真是……谢谢你！
继而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
已是午后，天色灰淡。
“如何？”
有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青衣侍卫立于案前，“主子，柳文宇一事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亲自写了信送到言尚书府上，言尚书这才得知此事。但柳文宇打着侯府的名义，招摇撞骗，强抢民女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现下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凉风阵阵，吹动男子的锦色衣袍。
冰凉的指尖掠过，赵谨慢悠悠地关上了窗，“可有查清楚是何人写了信？”
“这……”莫青面露难色，“属下追根溯源，查到那送信的小厮进了……南山书院！”
南山书院？赵谨眸光一沉。
这写信之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自喻了。因为眼下，他院子里不就有一位刚从南山书院出来的么？
但既然是苏淮写的信，只怕是还留有后手吧……
果然，莫青接着道，“属下还查到，那封揭穿柳文宇强抢民女一事的信上，落的是主子你的名字……”
赵谨：……

第十九章
苏妙乐呵呵地绕过回廊。
淡青色的裙摆翩翩，发间的素白簪子也泛着莹润的光芒。不用直戳戳地待在赵谨面前，小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刚迈过院门，却是被院子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苏淮没有吓一跳，他只是看着苏妙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不由得捂了捂脸，有些一言难尽。
又瞅了瞅她的服饰妆容，叹了口气，果然昨天都是假象，变了就是变了，回不过来了……
苏妙望着一身黑色的劲装的苏淮，以及他手中的两枚飞刀，还有院子正中央头上顶着一枚苹果的侍卫，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要秀功夫呢！
小霸王方圆空无一人，院子里的小厮丫鬟都聚在廊下，躲得远远的。生怕这苏家的小公子一开心或是一不开心，就抓了他们来当靶子。
苏妙侧了侧头，顶着苹果的今阳一脸淡定，规规矩矩地站着一动不动，背部也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苏淮是有两把刷子的。
苏妙放下心来，眼睛一亮，欢快地迈着小步凑到苏淮附近，等着近距离看飞刀射苹果的大场面。
这种功夫往日可是只能电视上看到的，如今就在她眼前，想想还有些激动。
没见过世面的苏妙弯了弯眉眼，打算乖巧蹲现场。
谁料——
苏淮无比自然地将手上的东西塞给了苏妙，腾出手一把接过了流夏手中的小盘子。
白色的小瓷盘上，晶莹剔透的条形糕点，被堆成了塔型。整盘透明的糕点内部都散布着淡黄色的小花，凑近一闻，悠悠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苏妙揣着苏淮塞给她的两把小刀，尾部殷红的布条似乎满满都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豪情，苏秒兴奋地摸了摸，莫名其秒就开心了起来。
苏淮一早就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端着小盘子也没破坏原貌，拈起了最上面的一块。
漫不经心地问道，“流夏，这是什么新式的点心？”
流夏道，“公子，小姐说这是水晶糕！”
“咳咳……”苏淮差点没一口噎死，喘着气，好不容易将糕点吞了下去。
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是说……这是我阿姐……做的？”
苏妙沉浸在揣着一整个江湖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没有说话。
苏淮瞅了苏妙一眼，没得到回应，回头却见到流夏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这什么水晶糕是苏妙做的。
苏淮好震惊，想当初，沈婉说是要教她一些本领，连哄带骗地将苏妙拉进了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沈婉洗手做羹汤，还不停地给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嫌弃的苏妙絮叨。
尤其是十指不肯沾阳春水的苏妙，在恬不知耻地吃娘做的小菜的时候，还放话说，此生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下厨！
当时他还接话说，阿姐享福就好了，以后买个酒楼，哪用得着亲自下厨。
气得沈婉让他俩别吃了。
苏淮突然有些难过了，如今，阿姐不仅学做点心了，还做得这般好吃，但为的是哪个白眼狼也是一清二楚。
枉你一世英名，嫁谁不好，怎么就被一个有了心上人的小白脸迷了心窍呢！
不行，我要待在这，把过去那个说一不二，干脆利索的苏妙找回来。
打定主意，苏淮也好受了些，接着摸了一块水晶糕，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道，“阿姐，你来，你许久没玩了，可别失了准头丢了脸！”
“来什么？”苏妙回过神来，声音里带了迷糊，有些软糯糯的。
苏淮嚼了两口糕点，嘴巴一张一开，“当然是射苹果，你不是最喜欢玩这个了吗？”
让她用这个小刀射苹果？苏妙快要吓死了，差点“我近视加散光”这一鬼扯的理由就脱口而出。
到底还是留了些理智，苏妙望了望今阳脑门上鲜艳饱满的苹果。压下心里对看飞刀射苹果的期待，一本正经地劝，“你别整日就知道玩飞刀，一则小刀无眼，伤到了人怎么办，再则玩物丧志。不如我领你去赵谨书房找本策论或是兵书来看吧！”
今阳听到这话感动不已，脑门上的苹果都随着他的激动颤了两颤。要知道自从小姐灵光乍现，想出了飞刀射苹果的玩法，他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因为整个苏府东侧院子里，就他第一次顶苹果时一动没动，站立如松。公子夸他临危不惧，胆大能成事。
他僵硬着麻木的身子，也没敢说出实情！
如今，小姐嫁人了，终于知道体恤他了，他真的好感动！
感动到甚至起了跟小姐站在一边，劝公子好好读书的念头。
苏淮顿时气结，看了她半晌，幽怨无比，“飞刀是你教我玩的！”
苏妙眨了眨眼，是这么个情况吗？
苏淮铁了心要看苏妙的飞刀技术有没有退步，推搡着她道，“阿姐，你就来一刀让我看看！”
苏妙哪敢？
她有自知之明，她从小就准头不行，有次跟苏爸玩篮球机，十投九不中。这射飞刀，怕是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还是不要见血的好。苏妙忙将手中的两枚小刀塞回苏淮手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不玩，我以后就再也不好好看书了！”
苏妙忍不住嘀咕，说得好像我今天玩了，你以后就会好好看书一样。
“你说什么？”苏淮刚问出声，一侧头，不由得勾起嘴角。
一扬袖子，一道银光闪过。
咻地一声，没入男子指间。
苏妙大饱眼福，圆了飞刀梦，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但这气氛不对，只得默默在心里呐喊。
赵谨站在院子门口，两指夹着一枚小巧的飞刀，冷冷地看着苏淮。
苏小霸王哪里会怵，也面无表情地盯着赵谨。二人眼神之间，噼里啪啦，全是火星子。
苏淮忍不住心里暗笑，这脸色，一看就是被怀远侯骂了……这怀远侯也是，武功不如苏策高强，训人也不如苏策彻底，怎么不吊在门上用鞭子抽上一顿呢！
赵谨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看了他手中的小盘子一眼，接着瞅了未施粉黛的苏妙一眼，没做声。
怀远侯今日确实斥责了他，但并不是如苏淮所想那样——写信告密的落款被查了出来！
……

第二十章
“手误手误，我无心的！”
苏淮咧着嘴，露出张扬的小虎牙，笑得挑衅味十足。
手误？
骗鬼呢！靶子在院子正中央，苏小公子你面朝西侧，这都斜得多狠才会射到这南侧的门口来。
莫白在心里替自家主子掬了一把泪，眼看着这少夫人变得端庄乖巧了，静婉贤淑了，空中一道惊雷，突然就恢复了本来面目，张牙舞爪地找茬。
一个祸害也就够了吧，眼下还来了一双。
更何况少夫人也就明面上来，这小霸王可是暗戳戳地将柳文宇拉下了水，还留了世子的名字。虽然这事被压了下来，但总归是柳姨娘的侄子，侯爷扭头就将这求情一事兜在了世子身上。
真是家宅不宁啊……
苏妙看了赵谨一眼，虽然今天没有没有妆容和装备加持，但是惹恼赵谨这一大计划的日常还是要走的。想到这里便扬着声音通知道，“赵谨，苏淮会在府上住些日子！他住在东侧厢房，我已经安排好了。”
语气那叫一个毋庸置疑。
自作主张留下这爱惹事的小霸王，他会讨厌我的吧！苏妙心里窃喜，刷好感难，刷厌恶度还不容易吗。
这整个院子，苏妙住的房间也就是婚房，坐北朝南。西侧是赵谨目前住的地方，原本是书房，但苏妙嫁进来后，这里也就成了赵世子的书房兼卧室。
东侧是两间供客的厢房，紧挨着便是下人小厮们的耳房。
苏淮有些嫌弃，赵家的厢房比起他的房间，简直是又小又闷。最无法忍受的是床板还硬邦邦的，跟南山书院一样，咯得他腰疼。但他现在寄人篱下，有家不能回。毕竟现在他爹正在气头上，回去还不得打断他的腿，只能暂且忍忍！
好在他阿姐还是向着他的，这不，就算忤逆赵谨也要把他留下来。
苏淮很欣慰。阿姐到底是阿姐，不会有了夫君就忘了弟弟。也不枉小时候一起仗剑闯学堂的感情。
苏妙和苏淮本就长得相似，虽然苏妙脸部偏柔婉些，苏淮要棱角分明些，但此刻两人均是仰着脸勾着嘴角眼里闪着光，说没有血缘关系都没人会信。
赵谨看着这同款得意的姐弟俩，尤其是那个小的，端着盘鼓着腮帮子嚼着糕点，好一副欠揍的模样。隐在袖下的手一个用力。
苏淮的右手生生顿住，堪堪停在要摸到的那块糕点边上。窄窄的长条水晶糕上，插着他刚送给赵谨的小刀。依稀可见，尖锐的刀尖正中一朵淡黄色的桂花。
苏淮再快一些，或是赵谨再慢上片刻，肯定就正扎在手上了。
苏妙有些惊恐，看吧看吧，真不是她怂，是这赵谨刀过无痕，片刻就能要了人命。所以她一个笼罩在和平光芒下的热爱生命的孩子，这几天没事找事，在钢丝上跳舞，已经是用尽了毕生的胆量。
真的是人艰不拆，累觉不爱！
苏淮平生第一次有些羞愧，隐隐还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知道赵谨武功高强，却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就算剑术和拳脚功夫不如赵谨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手飞刀和射箭的本领是他的强项，没少在人前吹嘘，现在却在赵谨面前如此不够看。
心里这样想，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
打又打不过，只得智取了。
苏淮面上一寒，中气十足地大吼，“赵谨，我早就知道你看不惯我，但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用飞刀谋杀我，还没有有王法了，我要去官府告你！”
说完气咧咧地瞅了那扎在水晶糕上的凶残的小刀一眼，“不，家丑不外扬，我要先去告诉怀远侯，我来你府上做个客，你就用飞刀扎我，还想伤了我，我要告诉他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弟弟的？！”
赵谨嗤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是弟弟了！不是一口一个赵谨撒欢地喊吗？
苏妙心里的小手啪啪地为苏淮鼓着掌。
戏精啊！真是戏精啊！
要论这无事生非的本领，她对上苏淮，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前有在沈婉面前恶人先告状，拉着她一道腆着脸卖惨。
如今头发丝儿都没断一根，就说人家要杀了你！更何况，那不足巴掌大的小刀还是你亲手递过去的。
若是拎了苏淮去现代，混得好就是直奔奥斯卡的影帝，混不好躺地上碰个瓷儿也能养活自己。
赵谨冷眼看着苏淮嗷呜乱喊，镇定自若道，“正好，你去给怀远侯请安，我也顺便去拜访一下苏府！想必苏将军还以为小公子你在南山书院好好学习呢！”
嘶，苏淮下意识扭头先望向苏妙，这就是你看上的小白脸，无耻！
苏妙以为他惊诧赵谨如何得知此事，连忙摇了摇头，赶紧撇开，不是我我没说！
“你威胁我？”苏淮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咬牙切齿，恨不得砍了赵谨。
赵谨不置可否，声音淡淡，“你若是要待在这，就别上蹿下跳地瞎折腾，若不想待在这，我让人去请苏将军也不是不可以！”
苏淮恶狠狠地盯了赵谨半晌，“今阳！”
今阳整日与苏淮横行霸道，什么场面没见过。判断形势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早就摸出了怀里的鞭子揣在身后，只等苏淮一声令下。
“我们回房间！”
今阳：……
默默地将鞭子收了回去。
这还是那个天大地大，谁也不怕的小霸王吗！
苏淮边走边磨牙，还有段时日呢，赵谨，你给我等着！
小霸王怒气冲冲地走了。
苏妙回过头来，想起那小刀差点扎到人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赵谨”二字一出声，声音弱得不行。
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苏妙也恢复了一些气势，故意板着脸道，“我嫁进了赵家，这院子自然有一半是我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赵谨听着她的声音从低到高，有些好笑，“我何曾不让苏淮住了？”
苏妙眯了眯眸子，这红果果的威胁与不欢迎，当她没有听到吗。
“没有最好！”嚣张地吼完最后一句，苏妙转身，向着苏淮的院子走去。
走到中途，还得意忘形地蹦了两下，复又做贼心虚地迅速恢复正常。
赵谨眸光一沉。
待苏妙进屋后侧身对着身后的莫白道，“我让你送的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
一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一个装腔作势，小白兔扮母豹子还扮得滋滋有味的；一个做事做一半留一半，抓个蛀虫也不彻底！
……

第二一章
即便小霸王来了，就住在这院子里，但眼看着赵谨就要忍无可忍了，计划还是不能停的。
然而苏妙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上浓妆，以及给自己智慧的小脑袋找罪受了。
毕竟好的伪装与演技是不需要妆容以及服装来加持的。
苏妙出门后先绕去了东侧的厢房，没动静。忍不住撇了撇嘴，比她还懒，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醒呢！
还是先接着去给赵谨上眼药吧！
推开门，诶，好像人不在。
转身就要退出来，苏妙瞥到一侧的书架，还是在这等等吧。
下方是柜子的紫檀木架上部，分作四排，由上往下依次是宗书厚卷、布阵兵书、国语策论、四书五经等等。归门类别，摆放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她家里也有一个大书架的，但是几乎全都是两个教授的《国富论》、《资本论》、经济学周刊等。当然还包括各国的经济结构变迁等书籍。
最上面是一些杂书，包括四书五经以及《时间简史》等等，就连她的《山海经》和《搜神记》也有一席之地。但是她的《考古学通论》却被苏太太嫌弃地丢进了她的房间，说看着就来气。
葱白的指尖慢慢地划过最下边的案卷，目光却悠悠地顿在了最上排的论语上。苏妙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该让苏淮从哪些书看起。舒了一口气，算了，每排都挑个五六本好了，多看多学总是没有错的。
“赵兄，听说那姓柳的先是强抢民女，如今又被揪出来贪污，这恶贯满盈之人，最轻也得是流放了吧！”男子边走边说，脚下的皂靴上的金线熠熠地透着富贵。
“你不是说你不多管闲事了吗？”赵谨冷声提醒，忍不住环顾自家院子。一片安静，没人在射什么飞刀，很好！
“赵兄，这与你相关的事 ，怎么能算得上多管闲事呢！”周南竹声音委屈，面上也是一副我关心兄弟，兄弟却不领情的难过与愁苦。
赵谨实在不想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嘎吱一声推开门。
“诶，你等等我！”周南竹可不想赵谨嫌他聒噪，又给他关在门外，急忙跟了上去。
却在门口被赵谨拦住，赵谨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周南竹有些疑惑，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偌大的书房，空荡荡的，并无异常。也就是眼下无风，左侧屏风旁的帘子却晃了晃，有点扎眼。
哪里来的不入流的刺客，还敢打赵谨主意呢。连他都察觉到有人了，更别说赵大世子了。
周南竹了然一笑，暗戳戳地对赵谨做口型，我先上，你垫后，抓活的？
苏妙屏住了呼吸，心里无比地唾弃自己。书房有什么不能进的，不是已经在这待了好几天了吗？大大方方地露脸打招呼不好吗？怎么一听见响动，就做贼心虚地躲了起来呢！
掉价，真是掉价！
不，还不算做贼。只是看中了几本书，我还没拿呢！
抓活的？赵谨斜了他一眼，冷冷出声，“出来吧！”
被发现了？哪儿露馅了！
苏妙心好累，眼下不出去也不行了。
只得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听这声音有外人在呢，赵谨还敢对她动手不成！不怂不怂！
做好心理建设后苏妙扬着脸从屏风后走了出去，想了想还是摆出了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但是这副表情却在看到一道黑雷从房梁上蹿下来时倏然龟裂成了渣渣。
喊的不是她啊？她自投罗网了？
瞥了眼赵谨的脸色，并无任何惊讶。苏妙暗暗心惊，想起了武侠世界里的听声辨位，哪里喊的是苏淮，这神情，分明是两个都发现了。
苏淮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一脸盛气凌人，我就喜欢待在房梁上了怎么地吧！
周南竹在看到出来的不是刺客，而是苏妙时已经捂着胸口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了。
但在看到紧跟着还跳下来一个黑衣的苏淮时，却差点没吓得扑在门槛上。
苏家人都喜欢这样给人惊喜吗？
等等，周南竹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他方才丝毫没察觉到房梁上有人，这是不是意味着，苏家的小霸王也比他的功夫强？
但是——
功夫比他强又怎么样，这不，还有赵谨在呢！周南竹丝毫不惧。
眯着眼睛故作惊讶道，“小嫂子，苏弟弟，你们这是在赵兄书房躲猫猫呢？”
躲猫猫？小爷又不是三岁小儿！
苏淮正事要紧，懒得回答周南竹那个讨厌鬼的话。
悄悄伸出手拽了拽旁边苏妙的衣角，低声道，“阿姐，你来做什么？”
苏妙一时语噎，总不能说我来搞破坏惹赵谨厌吧。看了看苏淮衣角上未掸掉的灰，迅速反客为主，“你鬼鬼祟祟地跑房梁上，是要做什么？”
苏淮脸都不红一下，义正言辞，“我不能荒废了课业，想着来找些书看看！”
真是好一个爱读书的好苗子！周南竹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刻意地对着苏淮摆了摆手，“抱歉，我没忍住，你继续说！”
苏妙还记得要树立蛮横嚣张的形象，眼下正是机会，立马叉着腰，“有什么好笑的，我和我弟弟一起来找些书怎么了？”
周南竹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也顾不上戳破苏妙的瞎话了。
面含质问地看了赵谨一眼，我那个委屈巴巴软绵绵的会做糕点的小嫂子呢！
势头正好，苏淮迅速帮腔，跟着吼周南竹，“我来这里找些书看不行吗？”
现在理亏的人都是靠吼的吗？
苏淮这个顺杆上的霸王周南竹可不会让，扬着声音又是一句讥讽，“你去房梁上找书啊？”
嘿，苏淮瞬间冒火。
抓了小桌上的茶壶对着周南竹就甩了过去。
小霸王的怒气周南竹哪能没防备，连忙侧过身子，青瓷茶壶直冲冲地砸到院子里，啪叽一声碎片四散。
没砸中，苏淮撸了衣袖，气得跳上去冲到门口就要揪周南竹的领子，却被赵谨一把拦住。
赵谨冷着声音道，“你们要打架去院子里打，我与苏妙有话要说！”
苏妙：？？！
这是——
要算账了？
……

第二二章
赵谨这是忍无可忍了？
苏妙隐隐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也不枉她这几天抓耳挠腮地想，如何树立一个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嚣张蛮横的女配形象了。
既然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刻，谈话就得有谈话的姿态！
苏妙习惯性地双脚并拢乖乖地站在案前，规规矩矩的，双手甚至还背在身后，一副认真听教诲的好宝宝模样！
苏爸平日虽然很好说话，但在她犯错误的时候也是十分严厉的，就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坐着，让她自己反省，反省完了再呵斥一顿。苏妙从小被夸乖巧可爱，在这种时候，当然不会顶嘴，就垂着头认真地听指导。
但就是这么一个脾气软性格好的苏妙，在高考那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闷声不吭地去了考古专业。
所以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苏妙急了也会不管不顾，哪怕惹怒赵谨也是要提出和离的！
周南竹按捺不住好奇，鬼鬼祟祟地靠近书房的门，歪着头竖起耳朵贴上去。还不忘将食指放在唇上对着苏淮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淮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小人行径，亏得他是周家的长子呢，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趴在门上偷听人说话的事。
更何况还是偷听他阿姐说话，忍不了。便迅速语调不平地道，“周南竹，来比试比试！”
整天就知道动手！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周南竹贴在门上的身子顿了顿，侧头无声地做口型，“不比！”
与小霸王比试哪里有听赵兄的墙角令人身心愉悦！
苏淮看着周南竹的口型眉头都紧了紧，下了小爷的面子，你还想装无事发生？打不过赵谨我还打不过你个穿金戴银的小白脸吗？
越想越恼！苏淮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拽住周南竹的胳膊，眼神凶狠，不比试我就抓着你不放手了！
胳膊上一阵疼袭来，死孩子这么有劲。周南竹皱着眉瞪了回去，压低声音道，“放手！”
苏淮扬着眉微微用力，反倒拉着周南竹的胳膊直接朝后拽，挑衅味十足！
嘿，真以为本公子打不过你了！
周南竹气得一把挥开苏淮的手，率先往院子中央走去，步子迈得虎虎生风。他的拳脚功夫可是经过赵谨指教的，就不信了，还真打不过这个整日招摇过市仗势欺人的小霸王！
尤其是，这苏淮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房内，赵谨坐在案后，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来心情此刻顺不顺畅！
苏妙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心里不免有些打鼓，该如何说呢？
“你这几日如此折腾，到底想做什么？”门口的动静小了，赵谨抿了一口茶，问苏妙。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开始问我了。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苏妙正愁着如何名正言顺地提和离呢。
但开心之余，苏妙也想起了上次好声好气地提和离，然后被吓得落水的不愉快经历。
还是得先打上一剂预防针，苏妙边瞥赵谨的脸色边道，“我说了，你别……生气！”
赵谨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生气！你尽管说！
都有了保护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苏妙深吸一口气，语气四平八稳，“我想与你和离！”
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就没什么好怂的，苏妙扬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看赵谨的反应。
女子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莫名的试探与兴奋，以及无法掩饰的紧张！
赵谨没什么大反应，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上的折扇，像是在吊着小兔子玩一般。
苏妙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行是不行，倒是吱一声啊。
赵谨的目光停在苏妙脸上，口气略带嘲讽，“你哭着闹着要嫁进我赵家，如今成亲刚足半月，就要和离，为何？”
苏妙早早就想好了理由，语气哀婉道，“当时年纪小，远远望见世子，惊为天人，误以为是非君不可。但如今见了世面，幡然醒悟，只求好聚好散！”这两句话苏妙早在心里演练过好多次，此刻读起来自然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尤其是面前女子还稍稍垂着头，但眼眶微红依稀可见，越发显得身影纤纤，楚楚可怜。
心上一涩，赵谨迅速压下心里的异样，面上一凛，顺势接过话，“和离是当然要和离的，但圣上赐婚不足一月，就提和离之事只怕赵家和苏家都得被扣上藐视皇家的罪责。
不若等两个月后，太后生辰一过，我就入宫请旨！”
苏妙眼睛一亮，“好！两个月就两个月”，顺带揉了揉因激动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一声“好”快得赵谨猝不及防，她是求而不得，忍痛舍弃？还是又是为了引起我注意，让我卸下防备？
但赵谨也懒得戳破她的伪装，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纠缠与我，整日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嗯嗯，苏妙狂点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烟火，一朵一朵闪着自由的光，哪里还有注意力听赵谨说什么！
赵谨微微摇了摇头，现下已经明了！这和离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什么幡然悔悟，只怕是早就备好的说辞。
待苏妙从欣喜与自由中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摆了一张纸。
赵谨莹润修长的指尖按在那张纸上，轻叩桌面，“这是位于东街的小酒楼，这两个月归你管，省得你整日闲着无事。”
解决了心头大患，苏妙此刻看着赵谨也亲切了不少。连带着赵谨为了让她不要折腾，就给她找了个小酒楼管理这一举止都满满尽是善意。
苏妙弯着眉眼笑了笑，接过案上的地契叠好塞进袖子里。
但是——亏了怎么办？苏妙笑眯眯地问出了声。
这笑容怎么就那么扎眼呢？
赵谨冷冷丢下一句，“赚了归你，亏了就从你的嫁妆里扣！”。
什么？
我还有嫁妆，在哪？
苏妙刚抬头，就发现赵谨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扣就扣吧，苏妙心中满是开心的小泡泡，丝毫没有留恋地转身就走，步子轻快无比。
赵谨盯着苏妙的背影，裙角湖绿色的轻纱一扬一扬的。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怅然……
……

第二三章
天气正好，阳光和煦。
书房内的两人进行着友好的和离商谈，一问一答，气氛无比的和谐融洽。
但院中情景却大不相同，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徒手比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苏淮从蹲家门口替苏妙抢别的小孩的糖葫芦开始，就学会了打架。后来更是天齐招摇过市，横行霸道，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头一号人物。
尤其是沈婉也担心他的安危，并上总有拍马屁的人跟着，苏淮每次正经出行，总是前簇后拥，打手环绕。
但苏淮有骨气，十几年的惹是生非四处挑衅，也并不全是有人替他清扫障碍，少数时候他还是亲自出手的。
正所谓经验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因此，这不动刀，不耍剑的单纯走招式，周南竹这个花架子哪里能与他抗衡！
你一拳我一掌，苏淮近身对招呼过来的拳脚极其敏感，往往在周南竹的招式到来之前，就已经身形一闪，避开得刚刚好。
周南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拳再次落空，也顾不上躲苏淮的招了，咬紧牙根另一拳紧跟而上。
苏淮等的就是此刻。
周南竹两拳落空，然后被制住胳膊，心里早已暗叫不好，尤其是身侧的小霸王还咧嘴一笑。
紧接着苏淮五指成拳——
“嗷！”周南竹发出一声哀嚎，单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连声喊道，“不来了！不来了！”
虚长几岁也没用了，这苏淮定是从小打架惯了，一拳一拳尽往人体脆弱的地方招呼，根本不按比试的规矩来。
这种打法再继续下去，不是闷头吃亏么。
苏淮反扣着周南竹的一只胳膊，得意无比，“还说小爷上房梁找书吗？”
呸 ，这小心眼劲的。
门嘎吱一声响。
趁苏淮不注意，周南竹反身一扭，一脱离桎梏就脚下生风，飞一般地蹿向门口。
苏淮眯着眼，看着周南竹极其不要脸地站在苏妙身后，扬着头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公子宁折不屈，绝对不改口！”
这躲在苏妙身后冲着他叫嚣，这亲疏关系没搞错吧？
还有苏妙如今可能金盆洗手了，但往日揍起人来可比他凶多了。
苏淮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转念一想，左手隐在右边袖口中，一个用力。
周南竹看着苏淮大踏步走上前来，当着他的面，慢悠悠地撸起袖子，露出右边胳膊上的一小块淤青，青紫青紫的，隐隐还能看出掐上去的指痕。然后极其委屈地开始告状，“阿姐，姓周的他把我打成了这个样子！”
真的是打出了好大一块伤啊……
周南竹顶着右眼眶上触目惊心的一圈乌青，忘却了疼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苏淮将贼喊捉贼这一出戏演得精妙绝伦。
本公子根本就没碰到你好么？
苏妙解决了人生大事，压在胸口的石头也落了地。此刻心情极好，眼前满是蝴蝶翩翩，瞅着谁都高兴。忍不住摸了摸袖子里的地契，笑得极其灿烂。接着伸出手摸了摸苏淮的头，“淮淮，别闹了，阿姐给你做水晶糕吃。”
淮淮？
淮淮叫的是谁？
还有这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苏淮半举着的手都吓得颤抖地往回缩了缩，自然也顾不得她阿姐第二次大胆地地将手放在他脑袋上了。
立马一把拉住苏妙，压低了声音道，“阿姐，赵谨又对你施什么法了？”
周南竹听得眉头一跳，微微别过了头，不想再看这蠢孩子。
还施法？
人家夫妇俩明显是培养感情去了啊。他可是没少见前一刻还一脸愠怒的蛮横女子，转眼间，就温柔得犹如微风拂面，轻声细语地一口一个郎君公子的。
不过说来也是，这其间情爱的道理，哪是你这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毛头小子能看明白的。
周南竹想到前几日之言，眉眼一挑，满意一笑，看来赵兄面上反驳，实际已经将他的话都听进去了。
孺子还是可以教一教的！
苏妙手一顿，有种想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的冲动，但心里的理智狠狠地拦住了她。
伸出小手拉着苏淮的袖子道，“我们去小厨房！”
去小厨房，做水晶糕？那又是什么糕点？
周南竹听得清楚，他是与苏淮结梁子，可没与苏妙结梁子，忍不住扬着声音道，“小嫂子，我也想要一盘水晶糕！”
苏淮恶狠狠地扭头，“边上待着去！”
多大脸，给一块就得了，还张嘴就是一盘。
苏妙满腔喜悦正无处安放，自然有求必应，更何况本就有心感谢赵谨的和离之恩，连忙答应，“好！我等会儿给你送一盘～”
嗓音里的欢喜差点就要溢出来了。
姐弟二人出了门。
苏淮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苏妙瞥了瞥他的面色，顿住步子。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献宝似的给苏淮看，“赵谨他给了我一间酒楼。”
当然临走时，我还提了一个小要求，就是让赵谨答应教你读书习武了。
赵谨是书中的男主角，虽然配上的李暮烟人不怎么样，但是能做男主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如今又答应了和离，真是越看越是个好人！
定然能带着她家淮淮，洗心革面，抛掉过往的坏习惯，好好做苏家的好孩子。
要现在告诉苏淮吗？
苏妙想了想，舔了舔嘴唇，这个好消息还是明天再告诉苏淮吧。
她怕苏淮一下子承受不住……
苏淮嫌弃地拎着地契，瞥了一眼下方的印鉴，“东街的昌平楼，听都没怎么听过。赵谨他怎么不把聚福楼盘下来给你呢，那样你就待府里等着收银子就好了。”
昌平楼位于东街，一看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过去指不定还得劳心劳力。真好心怎么不把日进斗金，收银子收不过来的聚福楼送了来。
柳絮飘飘，苏淮指间夹着的薄薄的地契也跟着扬了扬。
扬得苏妙的小心脏跟着一紧。
连忙按住苏淮的手，夺过了那张迎风欲飞的地契，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袖子里。
苏淮眼皮跳了跳，有些受不了，恢复温柔乖巧也就罢了，怎么一下子还小气巴巴起来了呢。
要知道你出阁的嫁妆，足够买上一百家这样的小酒楼了。
……

第二四章
“嘶，你那小舅子下手可真狠！”
周南竹斜斜瘫在椅子上，一边揉着自己青黑的眼眶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
“那小王八蛋把本公子英俊的脸伤成这样，我这几天还怎么招漂亮姑娘喜欢？”
“呵，你自己平时不好好练功夫，如今打不过，就怪别人下手狠？”赵谨端坐案前，头都不抬，凉凉反驳。
周南竹一滞，只觉得自己膝盖上插了一把小箭。
生疼生疼的那种。
只得强词夺理道，“那你就应该好好教教我啊，你剑法出神入化，平日难有敌手，传授个五六成予我，我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赵谨嗤笑一声，“你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又怕苦怕累，我祖父当年都管不动你！你要我如何教？”
得，又来一箭。
“你……”周南竹迅速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直直指着赵谨，食指上祖母绿的碧玉扳指泛着幽光。
站着的男子字字珠玑，泫然欲泣，“负心汉，一成了婚娶了旁的女子就不偏着我了。”
？？！
他都听到了什么？
刚进门的莫白吓得一个踉跄，盘子都要甩飞了。幸好从小跟着主子习武，立马使出一个千斤坠勉强站直身子，稳住手中的糕点。胸口却还是砰砰地跳，“负心汉”三个字犹如魔音环绕。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主子和周公子该不会要灭口吧。
莫白刚要开口将自己摘出去，不管他们相不相信，先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尚未开口，便听得啪地一声，赵谨合上书，不耐烦地吩咐道，“莫白，将周公子请出去。”
周南竹一把夺过莫白手中的白瓷盘子，懒洋洋地端着靠在窗前，笑眯眯地摆摆手，“得了得了，本公子不开玩笑就是了。”
原来是开玩笑！
莫白心里一阵大起大落的。
主子自幼高冷寡言，从不搭理邻里邻外的小姑娘、长大后更是鲜少与女子亲近，就算是与李家姑娘往来稍稍密切了些，却也总是一副万年寒冰捂不热的样子。虽说如今被逼着娶了亲吧，苏家的姑娘也进了府，但少夫人性子成谜，二人眼看着也没什么大进展。
主子可别真是动了违反礼法的心思。
但还好是玩笑！
莫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差一点点他就没法向九泉之下的父亲和老将军交代了。
快速看了周南竹一眼，莫白恭敬地退了出去，想了想还是没有关上门。
周南竹倚在窗边，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溢出浓郁的桂花香。
忍不住夸赞道，“小嫂子这手艺真是不错。”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貌似不经意地提起，“赵兄，方才你可是与小嫂子表明心意了？”
赵谨手一顿，将茶盏放下，疑惑抬头。
周南竹乐悠悠地接着补充道，“赵兄你别装了，小嫂子方才出去可是高兴得很，笑得跟个芙蓉花儿似的。你既然打算接受人家了，就别藏着掖着不让兄弟我知道了。
我早就说过那李家姑娘是个不简单的。如今看你与小嫂子琴瑟和鸣，郎有情妾有意，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周南竹摆出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还有了出息的模样，也顾不上这戳破了赵世子的隐秘心事，人家极有可能会将他丢出去的危险。
赵谨顿了好半晌，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只是把东街的昌平楼给了她，省得她整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不解释还好，一说这话，周南竹立马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还记得不能把赵谨招惹狠了，立马上道地顺着赵谨的话，“我明白，我明白，整日在你眼前晃……还扰乱你的心思是吧？”
赵谨忍无可忍地起身，顺手拿起了手边的策论。
被砸的久了，有时候身子就是比脑子快！
周南竹转身就跑，撒腿之余还记得带上了，随手搁在桌上的小盘子。
出了门就对着候在门外的人道，“莫白，找个食盒帮我把小嫂子做的糕点装上，我带着回去吃！”
莫白：……
该说的都说了，赵兄的好戏也看够了，甚至还比试了一场。
周南竹丝毫不留恋地拎起了莫白递过来的食盒，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他好歹也是天齐有名的世家公子，名下的酒楼铺子千千万，还是京中小姑娘们上赶着求嫁的对象，哪会死乞白赖地非要坐着不走。
说起来，培养感情就培养感情吧，这赵兄的手段也真是拙劣，金簪银钗，送什么不好，非要送个小酒楼。等小嫂子真的忙着打理酒楼去看了，看谁还搭理你这个孤家寡人！
……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空气中还隐隐带了些雾气。
却也正是莘莘学子们早起读书的好时候。
苏淮一身月白色中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无奈地搭在脑袋上，面容愁苦。
冥思苦想不得而知，他阿姐怎么就一天一个样呢？
方才会周公会得好好的，将将两军交战之际，他大喝一声，一剑将赵谨那个王八蛋挑落下马，全军振臂欢呼。他穿着盔甲，头上的羽翎居高临下，也同他一样得意到了极点。他刚要讥嘲几句。身上一凉，有人软着嗓子开始唤，语音熟悉，声调柔和。
“淮淮，起来读书了！”
沈婉往日就是这么催他早起的，他早就已经免疫了。迷迷糊糊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然后那声音就开始絮叨，从威武将军府说到了当今圣上，从他爹苏策说到了他的随从今阳，更甚的是从今日不读书习武说到他将来就要饿死了。
声音虽然是温婉细柔，但在你迷迷蒙蒙半睡不睡的时候，啰嗦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耳旁念经，就是天王老子也受不住啊。
所以——
当时他就忍无可忍了，坐直身子闭着眼睛，锤着床就是一声怒吼。
声音倒是立马停了，他心里一咯噔，他阿姐最近与往常不太一样，不会被吓着了吧？
还没等他睁开眼看清状况，苏妙就凶狠很地甩下一句，“你再不起来，我就让人告知爹爹你在我这儿！”
他真的好怕哦！
他是真的怕。
所以他立马就一个激灵，迅速地睁开了眼睛，“我这就起来！”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

第二五章
小霸王没睡好，浑身嗖嗖地冒着怒气，候在门外都感受得到。
流夏忍不住瞥了瞥面如菜色的苏淮，又瞥了瞥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劝苏淮好好读书的苏妙。
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之前上学堂时，都是小姐带着公子上蹿下跳的。记得有一次两人逃课被抓包后，夫人难得地生了气，冷了面色，苏妙却梗着脖子大言不惭地对着夫人道，苏家以武成名，那些酸朽的之乎者也有什么好学的？
语气那叫一个众人皆醉我独醒。
如今小姐这么软硬兼施地让公子读书，难道是幡然醒悟了？
“你说你让我去哪？”
流夏正神游天外，想着缘由，却听得苏淮不敢置信地扬着声音质问。
缥缈的心思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苏妙站起身，笑眯眯地冲着苏淮道，“你上次不是还去赵谨书房里找书来看吗？如今赵谨他答应，教你策论和兵法了，你可得好好跟着学啊。”
呵，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本公子怎么可能会主动看书，这分明是故意拿话堵他呢。
苏淮掸了掸袖子，“我如今不想看书了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堂堂一个男子，昨日才说的话就如浪打过的沙，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我不去！”苏淮气得跳脚，这么逼着他跟赵谨那个王八蛋学，苏妙脑子进水了吧？
苏妙淡定一笑，对小霸王的炸毛不以为意。
转身吩咐道，“流夏，你回府一趟……”
苏淮：……
除了用这个威胁他就没别的法子吗？
抓着一个把柄就死活不松手，屡次三番地使，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法子不在多，有用就行。苏妙不甘示弱地回瞪着苏淮。
不要怂，不要心软，苏淮这不好好读书，整日逞凶斗狠的毛病，不别过来苏家迟早要遭难！
四目相对，双眼之间，你来我往，满是刀光剑影。
苏妙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又有信念加持，自是不可能低头的。
苏淮瞪了两眼马上就泄了气，蔫蔫地拽住苏妙的胳膊，“去就去，小爷倒是要看看，赵谨有没有那个本领教我！”
苏妙瞅着苏淮长腿一迈，气咻咻地出了门，满意地勾起唇角，弯着眉眼跟了上去。
可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今阳候在门口另一侧，看着自家主子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一脚将阶下的小花盆踹了个稀巴烂。
但气归气，步子却是没停！
还是小姐有办法啊。
要知道公子死活不喝水，将军使出武力虽然暂时强按下了头，但这不按下了没两天，公子就绑了张副将，连夜逃出了南山书院，又是前功尽弃，苦心付诸东流。
如今小姐却逼着公子心甘情愿地去找仇人请教了……
往日是他眼拙了，没看出来小姐竟有这番本事。
同个院子，仅是东侧距西侧的寥寥数步，苏淮硬是走出了上刑场的感觉。
苏妙却是笑靥如花，撩着裙摆跟在后头，轻快地迈着小步，时不时安抚苏淮几句。
先是“淮淮，你好好读书，阿姐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再是，“你不好好读书，以后文不成武不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轻松的差事又不需要你，苦累的活儿你又干不了，老了会饿死在街头的。”
苏淮抽了抽嘴角，这聪慧得还知道列出两个情况做对比，让他有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
苏家家大业大，更何况苏策威名在外，他再不济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凄惨的场地吧。
真是为了逼他读书真是什么瞎话都说！
苏淮不想再听，气哼哼地三步并作两步，无比积极地踹开了赵谨的门。
苏妙承认，这饿得没饭吃确实是夸张了，但是你以为苏策辞官，你被罚到去守皇陵是什么好下场吗？皇陵苦寒，寥寥数人，衣穿粮食又被人提前打了招呼，故意在路上耽搁。
说起来虽是原女配的死引出了这些后果，但是苏淮往日的劣迹斑斑又何曾不是被有心人利用？
如今她定然会护好自己的小命。
怕就怕，她的命运看起来可能是要改变了，但苏淮以及苏家……
赵谨正执笔草拟兵部的调度计划，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一抬头，两个不省事的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前头那个一进屋就摆出一副大爷姿态，懒懒地瘫在一侧的太师椅上。
赵谨瞅着苏淮，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耐得下性子读书的人。但昨日有言在先，此刻他也不会推脱。
便看了苏妙一眼，示意她，你可以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要和离，两人间的气氛也好了不少。
苏妙回望一眼，接着不放心地盯了盯苏淮，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放心，我要看着他。
苏淮瞅着这两人当着他的面，你一眉我一眼的，暗叫不好。迅速直起身子，该不是赵谨这个小心眼的想摆谱整他，煽动苏妙的时候找了个教习的由头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忍不住埋怨地看了苏妙一眼，看看，你这个见色起意的人，一个小白脸就让你五迷三道的，不惜把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送上门……
遇姐不淑啊。
真的是好心酸啊，亏得他还担心苏妙成亲后转了性子，容易受欺负，不辞辛劳受着苦也要蹲在这里护着她，当然也顺便躲一躲他爹的鞭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眼一闭，牙一咬，挨上一顿打呢。
但是——
想到上次被吊在门上抽鞭子后，众人的眼光，苏淮缩了缩自己的大长腿，身子一沉，又默默地瘫了回去。
还是再等上几日吧。
何况赵谨想管教他，可没那么容易。苏淮垂了垂眸子，他别的不会，就是整人的法子的多。
苏妙看不过去了，伸出手推了推如同没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的人。
苏淮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但说出来的话却也没多客气，“赵谨，你要教我什么？”
苏妙又戳了戳他的后背。
苏淮没好气地改口，“姐夫，你要教我什么？”
戳着苏淮后背的手指立马僵住了，苏妙心里喷出一口老血，少年，我是让你态度好一些，没让你张口就喊姐夫啊。
没看见赵谨眉头都拧着了吗？
赵谨起身顺手在架子上取下一本书，看了看被踹开的门，“要我教你也策论兵法也不是不行，只是做学子就要有学子的态度，你去帮我奉盏茶来。”
苏淮双眼冒火，冷冷地盯着赵谨，一动不动。美得你，他爹都没喝过他泡的茶。
但转念一想，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

第二六章
“姐夫，请！”
苏淮端来了茶，就着小托盘谦和温润地奉上。
赵谨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继而先掀开了碧玉茶盏的杯盖，一揭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空气都染上了温度。赵谨搁下茶盏，皱了皱眉，“你要烫死我吗？”
苏淮委屈地看了苏妙一眼，看见了吗，他就是这么为难我的。等会儿我重新端来一盏，就该说要凉死他了。
小心眼的人都是这么没事找事，到处挑刺的。
苏妙不知晓茶里的门道，心下却微微偏信了苏淮，好好教习就是了啊，非要先奉茶？莫不是要来个下马威？
这赵谨看着也不像是会刻意为难的人啊。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断然也没有折回去的道理，苏妙只得安抚性地朝着苏淮笑了笑。
忍一时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苏淮早在苏妙想尽方法逼着他，来向赵谨低头就料到了会是如此，他就知道，苏妙说变就变，是铁了心要让他读书了。
奉个茶还不简单吗？
他当然得有准备，立马就扭过头开始喊今阳。
小侍卫端了托盘进来，上面稳稳立着三盏茶，一模一样的碧玉茶盏。
苏淮得意一笑，伸出手指着茶盏展示道，“姐夫，你亲自教导我这个不上进的，实在是辛苦。为了表示我对你的尊敬与感激，我特意泡了三壶茶，冷温热应有尽有，你想要哪一盏？”
情深意切，感人肺腑。若是脸上的得意再收敛一些就好了。
苏妙心里疯狂地给苏淮的机智点着赞，这搁现代，简直是对付难搞上司与刁蛮婆婆的人精啊。
赵谨目光一滞，随手指了中间的那盏，苏淮立马上道地端了过去。
看着这大好的和谐发展趋势，苏妙很是满意。
挪到苏淮边上嘱咐道，“我先去小厨房，你好好跟着读书……”
苏淮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苏妙乐悠悠地走了。
门刚关上。
赵谨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道，“你在茶里搁了什么？”
苏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伸长了腿，黑色的衣角垂在地上，声音懒散无比，“我能搁什么？你不是要喝茶吗，如今我一口气端来了三盏，你老又故意挑挑拣拣的，不想教我直接说。”
“我不管你是怎么哄骗的我阿姐，但是既然已经成亲了，你就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
“至于这教习，我不忍心让她失望，不若你趁早说你不想教我罢。”
赵谨侧头，说到后面两句，瘫在椅子上的少年难得地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面上眼底尽是认真。
赵谨本也不想多惹麻烦，若是往日，他定然顺水推舟，遂了他的愿。
但是——
“有人将柳文宇强抢民女的罪行上告给言尚书一事，你怎么看？”
提起这事苏淮可就来了兴致，顺口就接过话茬，“那英雄定是个好人，丝毫不惧恶势力。侠肝义胆，一身正气，偶见不平，拔刀相助，要知道他这一封告密信，可是替那民女伸张了正义，还抓出了一个朝廷的蛀虫。”
华丽丽的辞藻不要命的堆砌，犹如亲眼所见。
赵谨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那英雄并未提及身份，言尚书也无迹可寻……”
“怎么会？那信上不是留了——”
戛然而止，苏淮蓦地抬头，正正对上赵谨毫无波澜的双眼。
寒光顿闪，奸诈小人，王八蛋，趁他不注意，冷不丁地下套，关键是他还钻了。
苏淮不说话了，重新靠在椅子上，挑衅地看了赵谨一眼。就是小爷写的信，不仅如此，我还故意留的你的名字怎么地吧。
他就不信他现在还待在怀远侯府，众目睽睽，赵谨就敢对他动手！
说是如此说，但苏淮的目光却暗暗地打量着赵谨离他的距离，思考着赵谨起身的刹那，他拔腿就蹿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修长的指尖掠过一旁的茶盏，赵谨悠然出声，“你可有想过，贸然将柳文宇强抢民女一事掀了出去。眼下京中世风日下，官官相护，很有可能，反倒害了那民女一家？”
苏淮一怔，“要说这官官相护，这柳文宇可是与你怀远侯府沾亲带故……你这不也是没把他捞回来吗？还反倒被人抓住了贪污一事，送进了大牢。”
赵谨并未生气，眯着眼睛反问，“若是无人揪出这事呢？”
接着步步紧逼，“那么，我是不是已经将他捞出来了，还给了他去找那民女报复的机会？”
苏淮：……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想承认。
苏淮歪着脖子瘫在椅子上没做声。
过了半晌，赵谨抄起身侧的论语，一扬，刚好丢在苏淮身上。
“先将这本论语抄上一遍。”
抄书？你疯了吗。
苏淮毫不客气地将论语丢在身后的桌上，你以为小爷没反驳你，就是允许你教我了吗？
书刚落下，嘎吱一声响。
苏淮飞速起身，踩着椅子拿起被丢在身后的论语，一个翻身就蹿到了桌前，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地坐好，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苏妙端着小盘进门，看到的便是苏淮一副沉迷看书，无法自拔的模样。
不由得欣慰地笑了笑，也没白费她专门去小厨房为苏淮端来了枣糕。
白瓷小盘上，摞着一层层方方正正的枣糕，沁着浓郁的香气。
苏妙刚要客气一下，先递给赵谨，手中的小盘却硬生生转了个向。她记得，赵谨不喜欢吃糕点来着。
苏淮顺势放下书，还做作地伸了个懒腰，一副学习好累的模样。
随后接过苏妙手中的小盘枣糕，伸手就摸了一大块。
赵谨冷冷地看着那两个白眼狼，瞥了一眼手边上那下了东西的茶，轻咳两声道，“书房禁用糕点，再有下次，你们就出去吧……”
莫白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对，上次边看书边将少夫人送来的三样糕点吃完的不是主子你。
苏淮将手中的半块糕点丢进嘴里，心中的小火焰熊熊燃烧，“我阿姐做给我吃的，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赵谨面不改色，看了眼摊在桌上的论语，“我记得我方才是让你将论语抄上一遍……”
苏妙狐疑地瞟了苏淮一眼，目光顺着落在桌上已经翻阅一半的论语上。
一把按住小桌上的书，对着苏淮道，“其身正，不令而行”下一句是什么？
苏淮没想到小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摸着糕点的手一顿，支支吾吾地重复了一遍，“呃……其身正，不令而行……”
苏妙一把夺过苏淮手中的糕点，“抄完回房再吃。”
临走前，还暗戳戳地叮嘱了句，“认真听你姐夫——”啊呸，“赵谨的教导！阿姐不会害你的。”
转身就出了门，她也得去想想该怎么管理手上的那个小酒楼了。
和离之事已经了了，总得找点别的事做……
……

第二七章
苏妙很欣慰，也很开心。
电视剧里小说里都是刻意放大了坏人的丑陋面，瞅瞅她这周围，哪有什么恶人嘛！
眼下赵谨也答应和离了，风平浪静。就她所知的可能会对她下手的也就只有李暮烟和余氏了，但李暮烟没机会下手，余氏目前也不会动她，而两个月后她就麻溜地收拾东西回苏家当米虫了，当然就和这两位相忘于江湖了。
至于苏淮——也乖乖地开始信心革面了，
说到这里，苏妙越发觉得苏淮是个可塑之才。
昨日黄昏之时，去喊苏淮用饭之际，她可是差点被苏淮的神仙字迹吓到了。
笔走龙蛇，大刀阔斧，肆意潇洒，犹如大鹏展翅，巨鲲遨游，霸气无比。
若不是她记得论语的第一个字是“学”字，就是打死她，她也认不出来。
苏妙盯着手中的一小摞稿纸，越翻越扎心，随口问了句，“苏淮，学而篇最后一句是什么？”
她并不抱希望，她就是想让苏淮感觉到答不上来的羞耻与尴尬，从此以后端正态度，好好读书。
但是苏淮轻蔑地瞥了苏妙一眼，一字一顿，自信无比，“是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苏妙惊讶地抬眼，蒙对了？
苏淮不答话，这看不起谁呢。示意苏妙接着问。
“那为政篇的第一句呢？”
苏淮淡定不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呵，一本都记住了！就一下午，这是个大龄神童啊。
苏妙眼里都开始放光了，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接着问，“那为政篇的最后一句……”
呃，没有声音。莫非神童只记了两句，被她撞上了？
苏淮答都不答，嫌弃地指着苏妙手上的稿纸，“你没看到我还没抄到那吗？”
苏妙：……
你写的那坨鬼都不认识的丑字，心里没点数吗？
憋了半晌，苏秒到底没吼出来，能把已经抄写了的都记住就很不错了。
不，淮淮肯抄写就不错了。
还要自行车干什么？！
苏妙上前拉着苏淮，欢欢喜喜地就准备走，但是瞅到了赵谨。
赵谨恍若无声的背景墙，雷打不动，任由他们闹腾。
已经是饭点了，所以苏妙当时鬼使神差地就来了一句，“要一起用饭吗？”
苏妙敢拍着胸脯，不，良心保证，她真的就是客气一下，因为赵谨每次用饭都很晚，都是莫白从厨房里直接端过来的。
但是赵谨闻言却拢了拢袖子，搁下了笔，“走罢！”
然后，新婚已足半月的小夫妻，开始了第二次同桌用饭。
并且中间还隔了一个暴躁的神童。
苏妙板着脸看着苏淮，直到他歪七扭八地拐进了赵谨的书房才转身，揣着怀里的地契出了门。
她现在是个小富婆了，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产业，虽然是暂时的。
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总不能做个挂名的管事者，她今天就悄咪咪地去酒楼里看看。
如果没有起死回生的法子，当天就关门大吉另择出路算了。
毕竟不远的主街就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的聚福楼，附近又有几家价格更是低廉的酒楼虎视眈眈。
从成本、利润长远考虑都不划算，还有什么耗着的必要。
刚迈出大门。
正正撞上刚要上马车的赵谨，年轻公子风华正茂，一身玄青色的利落官服，越发显得面如冠玉，长身玉立。
当真不愧是这天齐的栋梁之才啊。
苏妙脚步一顿，瞪圆了眸子，瞅了瞅流夏。还是对着赵谨忍不住诧异出声，“赵大哥，你干啥去？”
你一走，我家淮淮不得放飞自我肆意人生啦？
流夏差点没被吓死，小姐这醉人的乡下口音是打哪学来的？
赵谨彼时正欲上马车，闻言身形一顿，站在马车旁，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门口的众人：？？！
大公子和少夫人平日都是这么互相称呼的吗？
少夫人平时说话也是这么接地气以及随和的吗？
苏妙浑然不觉，同组的小伙伴米然是根正苗红的东北人，相处久了，她偶尔说话也会带上东北的大碴子味。但仅仅是偶尔。
这不，刚才一得意，忘乎所以，就脱口而出。
套马的车夫摸了摸手上的绳子，他那住在乡下的媳妇儿也是这么喊他的，一口一个王大哥，说这样显得亲密。
看来传言都是假的，公子和少夫人感情可好了。还有看这少夫人说话的样子与语气，丝毫没有架子，一看就是一个随和的主子。
可不嘛？
苏妙今日一身浅绿色的衣裙，梳着娇俏的双尾髻，脸上荡漾着浅浅的微笑，可不就是一个温和清新好说话的小姑娘。
赵谨心情有些复杂，赵大哥三个字突突地刺着他的太阳穴，便对着苏妙招了招手。
苏妙提着裙摆轻快地飘过来后，赵谨低声道，“你能不能别唤我……赵大哥？”
声音晦涩不明，中间还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喜欢这么唤就不唤了吧。苏妙乖巧应下，声音干脆，“好的，赵大哥！”
赵谨：……
苏妙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接着晃了晃脑袋，不喊赵大哥，总不能喊夫君吧？
她可喊不出口，她还是个还没谈恋爱的宝宝。
随着女子的动作，发间的碧玉珠子垂坠也一晃一晃，华光流转。
赵谨没好气地别过头，“私下就如往常一样喊名字就行，至于人前，你唤世子就好。”然后迅速补上一句，“我今日去兵部办差，你是要去东街的昌平楼吗？一起走吧……”
前后两句衔接得极快，生怕苏妙再来一句，好的赵大哥。
原来是要去兵部当差了啊，苏妙点头应下，“那就一起吧！”刚要扭头喊流夏。
下一瞬，“不行，赵大哥，我得先回去看看苏淮。他若是知道你出门了，只怕得丢了书本上房揭瓦了。”
女子语速极快，说完提着裙子飞速地转身就走，流夏福了福身子，也小跑着跟在后头。
赵谨一句我让莫青盯着他了，生生地憋在了口中。
以及——
莫白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自家主子将尴尬地顿在空中的手迅速收回。
他什么都没看见。
……

第二八章
苏淮直愣愣地看着苏妙去而复返，手中的笔都忘了搁下。
墨汁凝成一滴，顺着狼毫而下，晕染在白色的稿纸上，浸透成一个黑色的大墨点。
得，这张白抄了。
少年将面前的白纸揭开，一脸傲娇地出声，“不是不答应让我一起去昌平楼吗？”
这是有多不愿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但看着他手边摊开的论语，以及稿纸上鸡脚爬的字迹，苏妙暗暗松了一口气。
淮淮是真的要学好了。
虽然目前还是没怎么静下心，整日想着出去遛蛐逗鸟。
想到这里，苏妙舞着爪子威胁道，“你好好抄写，别整日想着出去玩，不好好学就等着爹派人来抓你回府吧！”
苏淮气哼哼地扭过头，竟然不是回来让他一起去东街的。愤愤出声，“你早上说一遍，晚上说一遍，有事没事还来重复一遍，不嫌累吗？”
不，哪里会累。
苏妙头摇得像拨浪鼓。
满满都是将小霸王掰成一个良好青年的成就感好吗？
苏淮无奈了，摆摆手，“我知道了，我好好抄写，你走吧走吧！”
“那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苏妙一步一回头，圆碌碌的狐狸眼还一眨一眨的。
苏淮皱了皱眉，这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他爹只有巴掌，以及磨刀霍霍，他娘则是走的好声好气劝慰的温柔路子，苏妙这是将结合起来了？
再次朝着大门而去。
“小姐，公子还小，你又何必这么逼着他呢？”流夏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
苏家二叔苏仁一事不能说，苏淮书中悲惨的下场也不能说。
苏妙正了面色，“威远大将军苏策赫赫威名，但四方虎视眈眈，各有私心。若有一日，爹爹倒了，你可有想过就苏淮目前的性子与模样，他能撑得起苏家吗？”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若真有那一日，只怕往日我与苏淮得罪的那些人，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还是得趁早防范。
原女配是苏家东院倒台的导火线，苏淮一事是火.药桶，如今她来了，就从根本上扭转这两个引子。且看如那些人还如何扳倒苏策。
流夏震惊了，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家小姐嘴里说出来的。
好半晌才讷讷道，“小姐，将军和夫人若是得知你能有此番考量，定然很开心。”
苏妙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你该庆幸，《白月光复仇记》中，苏家的覆灭占了前面的小半篇幅，我刚好细细看完了。
……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着。
主仆二人乘的是停在门口的另外一辆马车。
似乎比归宁那日的马车要小些。
流夏摸出了一个鼓兜兜的小布包，掀开，里面是提前备好的果干。
当然这些是苏妙特意让流夏出府去买来的，苏妙身上没有银子，便捡了妆奁里一枚金簪给流夏，然后换回了鼓囊囊的几大包吃食以及半袋子碎银子。
苏妙瞅了那黄澄澄的桃干一眼，将流夏的手往旁边推了推。
不吃。
我等会儿要做大事，怎么可以吃零嘴儿。
行吧，流夏默默地将果干重新用帕子裹好。
那就回去路上再吃吧。
苏妙摩挲着手中的地契，有些发愁，该怎么毫不突兀又合情合理地提出要对酒楼进行大更改呢。
是开门见山呢？还是山路十八弯呢？
“小姐，到了！”
苏妙将金贵的地契细细折上两折，然后塞进怀里收好，这才下了马车。
入目便是招牌上硕大的昌平楼三个字。
昌平楼位于东街左侧，但也不是萧条到无人前来。
只是比起聚福楼……
因为聚福楼位于主街，主街又靠近官道。楼舍商铺鳞次栉比，车马如流水，来往商客、富贵子弟络绎不绝。光是地理位置优势，就为其奠定了一壶龙井是寻常酒楼的三倍的基础。
苏妙叹了一口气，更何况人家知道自己的营销定位是争做顶尖酒楼。不惜重金聘请各地的名厨，这有了好厨子，味道与档次上来了，又加上这天然的地理优势，如何不成为这天齐酒楼的一把手。
至于这昌平楼，地势不好，却又不甘落后，价格居高不下，自然就不温不火。
她一个从小就被培养各种公司发展战略理念的人，最看不惯这种一种好牌打稀烂的企业了。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看见有贵人落了车，立马殷勤地引苏妙进去。
苏妙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儿，楼内寥寥几人，与上次午后看到的聚福楼满满当当的盛况简直没法比。
“先上壶茶吧。”找了桌子坐下后，流夏对着小二哥道。
“小二！”茶还没上，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张扬的大喊大叫声。
来人一身华服，手执纸扇，唇红齿白，像极了贪图享乐的公子哥儿。小白脸骨骼瘦弱，身后却跟了四个五大三粗的家丁。一看就是一个家底丰厚的不好惹之人，毕竟寻常人出门哪是如此前呼后拥的。
看来着昌平楼还是有些生意的。
苏妙歪着头暗暗打量来人。
却没注意到小白脸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爷，里面请！”
那小白脸带着四个家丁，浩浩荡荡地踱着步子进来了，直直地朝着苏妙的方向。
一屁股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盯着苏妙道，“小姑娘你随便点，都记在本公子账上！”
倒也没喊错，苏妙今日这一身，清新无比浅绿色衣裙，搭上流夏梳的双尾髻。又杏眸如星，眉目如画，在旁人看来，分明是个娇俏的小姑娘。
苏妙向后缩了缩，这是明晃晃的调戏吗？
浪荡公子调戏世家小姐的戏码，案前的掌柜见怪不怪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迅速垂下头，装作没看见。
小二哥却看不过去了，躬着身子好声好气劝道，“公子，这位姑娘先来的。这边人少，不若您坐这边吧！”
小白脸一动不动，置若罔闻。
“我们公子的事你也敢管！”一个家丁反手就将小二推开。
小白脸邪气一笑，凑近道，“小姑娘，来，到哥哥这里来！”一双爪子按捺不住，伸长了就要去揽苏妙。
“我家小姐可是——！”流夏急得大声喊道。
“嗷！”
一声惨叫声传来，流夏话说一半，就被噎了回去。
“松手……松手……”小白脸一边痛呼，一边喊道。
他的手正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被人反折着。
出手的白衣男子面容温润，墨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温文尔雅，隐隐还带了些书卷气。
但手上却毫不留情，声音疏阔带着正气，“还敢再动手动脚吗？”
小白脸反应过来，面色凶狠布满戾气，朝着四个愣在一旁的家丁大吼出声，“废物，看戏呢？还不上？”
四个家丁迅速相互推搡着，一拥而上。
尚未走到跟前，冷光一闪，一把精致的匕首横空出世。
苏妙踮着脚，费劲地将匕首横在小白脸脖子前。
她对她出刀的速度还是挺满意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出门在外，哪能真傻到毫无防备。
……

第二九章
苏妙从小就是个温软脾气，鲜少与人有口舌之争。
就算与人吵架，也是要么就干脆一言不发，实在忍不住了就慢条斯理地辩驳，一字一句以理服人。
一方水土一方人，生长的环境，家里的氛围，都是性格形成的温床。所以父母规划好的生活，苏妙淡然接受。但正如人都有两面性，老师同学眼中的乖乖女也许有一天也会挑红染绿，一身七彩服装，吹着口哨在街头横冲直撞。
苏妙的心里住了一个小人儿，推着她听从内心，勇往直前。
她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就是这个小人儿发挥力量了。
让她一鼓作气摸出了匕首，就横在了那个要调戏他的人的脖子上。
女子双手执着刀柄，因为害怕，手还微微前后晃动，锋利的刀刃在小白脸的脖子前来来往往，来往得小白脸和那四个家丁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苏妙鼻间沁出点点细汗，却还是抖着嗓音对着那几个家丁道，“你们再上前我就动手了！”
家丁们面面相觑，安静如鸡。
小白脸吓得脸更白了，抖抖索索道，“姑娘，不姑奶奶，这刀剑不长眼，你可千万别再晃了。”
小二哥躲得远远的，缩在角落里看戏，本以为这小家碧玉的姑娘今天要倒霉了。幸好跳出了一个路见不平的公子。尤其是这娇滴滴的小姐还突然掏出了个匕首，冷冷地架在了这纨绔子的脖子上。
真是一波三折，大快人心啊。
苏妙握着匕首的手稳了稳。
赵谨和李暮烟仇视她是正常的，毕竟是她理亏在先。两人又是书里走向人生巅峰的主角，当然得好声好气地让着，毕竟主角光环光芒闪耀耀，可是能刺瞎她们这些炮灰配角的眼睛的。
但进了这书中的世界，由是在古代的版图，堂堂小仙女，被其他凡人如此欺负到头上，为何要忍让？
只不过拿刀威胁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怂的？
陆宁阳反折着小白脸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侧的女子，踮着脚费劲地横着匕首。手倒是突然不抖了，就是脸上的神色……
有些像是悲壮……
“你给这位姑娘道个歉，此事就了了，如何？”陆宁阳手上一个用劲儿，小白脸立马嗷嗷地直叫唤。
我早就想道歉了。
手被人折着，脖子被刀横着。不道歉才是傻子好吗？
小白脸苦着脸，立马乖乖道歉。
“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一人得道，当然就得为千千万的姑娘考虑。“以后还调戏姑娘吗？”苏妙边问边挪开了匕首。
语气自然是高冷中带着威胁，威胁中带着正气。
“不了不了！”小白脸答得飞快，可不敢动不动就调戏了，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再惹上看着温温柔柔，实则没说过三句话就摸出刀的母老虎……
陆宁阳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小白脸立马屁滚尿流地遁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苏妙将匕首插入刀鞘，躬身道谢。
陆宁阳拂了拂袖子，回礼，“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不过看不惯罢了。只是日后出门，姑娘还是带上些护卫才是，这只带个丫鬟，免不了会被人盯上。”
好心叮嘱 ，苏妙自然一口应下。
“不知——”陆宁阳刚起个话头。
“公子！车备好了。”蓝衣小厮站在门口冲着他喊道。
陆宁阳皱了皱眉，回头对着苏妙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辞！”
……
“母老虎，多管闲事的混蛋……”
小白脸揉着手骂骂咧咧地出了东街。
越想越气，怒火快涌到头顶了。
忍不住一脚将身侧的家丁甲踹倒在后面三人身上。
“一群饭桶！看着你家公子被人拿刀挟持，威逼恐吓，都不知道帮忙呐。一个个躲得老远，跟看耍猴似的，就差鼓掌了。”
“还有，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母老虎，你们不知道拦着我，别让我上前说话吗？”
公子你嘴痒手贱，一不调戏小姑娘就浑身不舒服，也要我们拦得住啊。家丁甲有口难言，脸憋得通红。
“一个一个的，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小白脸怒气难平，没好气地瞪着这几个废物。
家丁乙也开始叽叽歪歪地帮腔，“就是，一个个的只知道吃，一点也不知道护着公子。”说着还极有眼色地上前替主子揉起了手。
“这里，轻点揉！”小白脸瞪了他一眼，伸长了疼痛的爪子让他揉。
目送陆宁阳出了门。
苏妙转身走到柜台前，叩了叩桌子。
崔掌柜自然知晓这姑娘不是个简单人，但他上头有人，这普通的富家小姐，还不必放在眼里。
低着头拨着算盘道，“姑娘有何要事？”
苏妙慢悠悠地摸出怀中的地契，展平。放在算盘边上，正对着老掌柜的方向。
“这是……”崔掌柜精明的小眼一眯，蓦然抬头。
猛地一拍桌子，立马开始忏悔，“小人眼拙，不知是少夫人来了。多有怠慢，还望少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少夫人？这姑娘是少夫人？
小二哥凑在旁边，也跟着躬身行礼，“小人见过少夫人。”
“还不快给少夫人上茶，人又笨，动作又慢，我迟早让你滚蛋。”崔掌柜紧跟着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伸手欲扶苏妙坐下。
却被流夏拦住。
崔掌柜讪讪地收回手，安静地候在苏妙边上。
后背却冷汗直流，这少夫人亲自来了，也没人吱个声。这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夫人被人调戏，传到府里可不得被打死。
到底是哪个混账说的话，什么少夫人前些日子还在聚福楼闹了一通，惹了世子的厌恶。你倒是来说道说道，惹了厌恶，怎么少夫人今日还持了世子手里的地契过来了呢。
与其被揪出来，不如主动认罪。
崔掌柜心里的算盘哐哐做响，只得硬着头皮道，“少夫人，这……这我实在不知道是您来了，这才这才……无动于衷……”
“您天仙转世，菩萨心肠，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与小人计较啊……”
……

第三十章
天时地利人和，时机刚刚好。
苏妙皱着眉冷着小脸，开始摆谱。
流夏迅速助攻，“崔掌柜，少夫人想看看咱们酒楼的流水……”
“好，好！”老掌柜一个眼色，小二哥麻溜地取来了案上的一本账簿。
苏妙随手翻了翻，已然明白这个年代记账的法子都是“三脚账”，即以物易物记收支两笔，金银收支则只记一笔，合称“三脚”。
也是我大天.朝会计发展史上，单式记账转为复式记账的过渡阶段，但这些于从小便受着经济熏陶的她来说，一眼就看得清始末。
流夏垂了垂眸子，心里惊叹不已，小姐到底是小姐，样子做的可真好，连她都差点以为小姐看得懂账本了。
苏妙合上账簿，崔掌柜开始发言，“少夫人，这账房先生前几日回乡下了，可是账有什么问题？”
怪不得能做掌柜，这锅甩的，就是真有错，也是回了乡下的账房先生的错，怎么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苏妙正襟危坐，也不打算绕弯子了，“崔掌柜，我打算这几日将这酒楼关门整修。”
“关门……整修？这万万使不得啊。”崔掌柜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妙一不问责，二不说账，一说话就是要关门整修。
“咱们昌平楼虽比不得聚福楼日进斗金，但每日也是有流水啊。贸然关门，老主顾可就都走了。”顿了顿，崔掌柜道，“少夫人可曾与世子说过这事？”
这话流夏可就不爱听了，“崔掌柜，世子既然将店铺给了少夫人，如今这酒楼自然是少夫人做主。别说是关门整修了，就是关门大吉你们也不能置喙半句。”
苏妙就差为流夏摇旗呐喊了，这一句句的，架子摆得比她都好。
忍不住向流夏投去了赞扬的一眼。
流夏微微一笑，都是小姐教得好。
崔掌柜眼里闪过一道光，索性心一横，“少夫人，若是你执意如此，小人就只有辞工回家了。”
一来就关门整修，这不是故意打他这个老掌柜的脸吗？
“既然如此，那你就收拾收拾回家吧。”
女子一本正经，小脸严肃，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崔掌柜没料到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不敢置信道，“少夫人，我可是……”
“你是怀远侯夫人余氏的嫡亲姨母的侄子的表哥，我说的可对？”
苏妙语气轻轻，全然不在意。
苏妙竟然连她婆母的面子也不给，崔掌柜惊讶地瞪圆了小眼。却也不愿意失了这一闲职，老脸一红，面上也挂起谄媚的笑，“这……少夫人，小人一时胡言，只是开个玩笑。”
前后反转不过一瞬，嘴脸变化犹如翻书。
苏妙抿了一口茶，悠悠地翻开账簿的最新一页，指尖点了点昨日的一笔流水。
接着，在崔掌柜诧异的目光中，又往前翻了一页，点了点其中的一笔的流水。
崔掌柜心里一跳，便听着面前女子轻声道，“崔掌柜，昨日既非月初采购之时，也并不是月末分发之时，这支出的一百两银子是怎么回事啊？”
流夏朝着摊着的账簿瞥去一眼，小姐胡诌的还是说的真的？
“这……”尚未等崔掌柜找好理由，苏妙压低声音道，“听说令郎经常出入赌坊，崔掌柜往日没少往里贴补吧。”
好士兵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危险的世界，她一个弱女子，上门就是让人关门大吉，哪能不事先打探一番呢。
崔掌柜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膝盖骨直直磕上地面所发出的一声脆响，可把一旁边抹桌子边听着动静的小二哥吓了一跳。
“少夫人，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孽障犯了错，我实在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啊……”
崔掌柜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得极惨。
苏妙看不得别人下跪，忙让小二哥将人搀起来。
低声道，“崔掌柜不必如此，你阳奉阴违，将大半入账送去给了侯爷夫人的事就罢了，这你私自填补腰包一事我也不打算追究。”
崔掌柜自知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停止了嚎叫，等着苏妙的后话。
果然，“但是——”
“既然你主动请辞，这昌平楼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地方，但是我也不希望有人去叨扰我婆母。”
崔掌柜哪能不明白苏妙的意思，连连点头。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大道理，好好说道就行了，干嘛要赶尽杀绝呢。
小二哥没想到崔掌柜收拾好包袱说走就走了。
他当然不是惋惜，姓崔的月月克扣工钱，对他们动辄打骂，昌平楼里哪一个人不是恨得牙痒痒。
诧异的是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
一时之间，昌平楼里除了账房的孙先生外。包括后院的厨子，杂工等全都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候在了苏妙的面前。
流夏压下心里的惊讶，按照苏妙教她的，板着脸道，“少夫人决定这几日关门整修，各位有何意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头，没意见。
没意见当然好，苏妙这才开口，“既然如此，从明日开始关门修整。至于这管事的人选，就你吧。”
小二哥一脸莫名，有种被大馅饼砸到的错觉，直到旁边的王大娘推了推他。
才恍然惊醒，忙上前道，“谢过少夫人。”
有人得道，那些没摸到馅饼的自然就不乐意了。
另一个跑堂的小哥拧着眉头，怎么他就去了后厨帮了下忙，这小刘怎么就一跃而上，成了管事的了。
四下也是议论纷纷。有人抱了看好戏的姿态，这一个世家小姐，什么整修，只怕没折腾几日，这昌平楼就真得关门大吉了。有人嫉妒无比，感慨万千，真是同命不同人，怎么自己就没撞上这升管事的好运，这少夫人只怕也是随手瞎指的吧。有人暗暗心急，这昌平楼是东街的老招牌，可别砸少夫人手里了。
丁厨子突然道，“少夫人，那关门整修这几日，我们这些人……做些什么啊？”
“对啊，对啊……”迅速招来一片附和。
苏妙摆摆手，装神秘，“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

第三一章
苏妙刚一脚踏进院子，便瞥见书房的门，嘎吱一声就开了。
诡异的是门口没有人，而且这也没刮风啊。
苏妙瞅了好半天，这才明白过来。
不由得有些好笑，苏淮特意给她开门怎么还不露个脸呢？
扭头对着流夏道，“把食盒给我吧。”
苏妙拎着手里的宝贝向着书房去，这可是聚福楼的点心，就那么一小盘，摆了几块，硬生生要了她五两银子。
得亏了她有那小半盒金灿灿的首饰，不然哪来的银两供她挥霍。
说起来，她一个将军府的小姐，明面上也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怎么就落上了靠典当首饰买吃的来度日的地步呢？
苏妙有些心塞，但咱怂，咱也不敢问啊。
“阿姐！”苏淮看到她回来了，立马扔下笔，蹿了起来。
咦，赵谨也回来了？
瞟到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前，翻着书的赵谨，苏妙迅速将手中的食盒往身后收了收。
看吧看吧，就知道吼他，对着赵谨就那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迟早得让阿姐知道赵谨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却不是现在——
苏淮直勾勾地瞅着食盒，伸长了手就要去够。
苏妙看了赵谨一眼，呃，好像没注意这边，刚准备掀开食盒。
“咳……咳！”
咳得真是一点都不刻意。
苏妙手一顿，便听得他桀骜不驯的弟弟极其温顺地道，“阿姐，书房禁用糕点，还是等会儿出去再吃吧。”
？？！
苏妙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淮，她不过才出去一天，淮淮这是经历了什么？
脱胎换骨也莫过如此吧。
活生生的暴躁儿童变成了贴心懂事的少年？
赵谨一提醒，不仅不顶嘴，就连糕点都不要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莫非是读圣贤书悟到了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苏淮苦着脸，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双手耷拉着，他有把柄在赵谨手里啊。
苏妙欣慰地上前摸了摸苏淮的脑袋，将头顶的呆毛都撸得翘了起来，这才拿起苏淮手上的稿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字是一如既往地丑，但许是抄得顺手了，数量上有了飞跃。
但是——
将将翻了几页，苏妙晃着手稿道，“苏淮，前面的几页是谁写的？”
苏淮的眼里迅速地闪过一道凶光，恶狠狠地瞪向赵谨，小人！
他还不至于说话不算数。赵谨冷笑一声，对苏淮的怒气置若罔闻，手中的书却没再翻上一页。
既然有人告了状，再藏着掖着也就没有必要了。
苏淮直起身子，承认得极快，“阿姐，我错了，前面的十一页是让今阳替我抄的。但我知错了，今天晚上熬到三更我也要都补上。”
谁让他早上答应了阿姐要好好抄写呢。
学习讲究的就是态度，态度端正了，就一切都好说。
这一下子突然被逼着学习，还是文绉绉的论语，免不了就要生了逆反心理，但改过来就好。
苏妙对苏淮的态度很满意。
苏淮气咻咻地看了赵谨一眼，心里的小刀一把一把地扎向那个小人。
你给我等着。
赵谨回来之前，他刚从房顶上跳下来。
这两个盯着他的人都走了，若是还蹲那一动不动地抄，他都对不住这大好的时光。
他喊了今阳替他抄书，然后乐悠悠地在院子里的树上躺了许久。不仅如此，他还特意上赵谨的房顶，将瓦片掀了个缝，就那种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但一下雨就现原形的那种。
打又打不过，只能智取了。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谨一回来就似笑非笑地当着他的面，不多不少正好挑出了今阳所抄写的那十一页，还威胁他说要告诉苏妙他做的那些勾当。
比如上树偷懒，上房揭瓦什么的。
气得他立马就明白了，他边上不是有叛徒就是有赵谨的眼睛。
今阳是苏家跟过来的人，自然忠心耿耿向着他，那么就只有……
赵谨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表示，确实让人盯着他，不然也不知道他这么机智。
这副语气，听得他磨着牙，狂躁得特别想跟赵谨厮打一番。
但是那小人指着桌上的书稿威胁他道“我不追究此事，也不告诉你阿姐，你安分些。”
他一人作战，打是打不赢，然后就暂时低了头。
结果是认认真真地听着赵谨讲完了一篇策论，中途稍稍一走神，一溜号，赵谨阴恻恻的目光便如约而至。
被人暂时揪住了小辫子，他只得规矩言行，看那小人的脸色做事。
但是小人的话都是不能听的。
当着他的面说得好好的，扭头就变了。
什么不要在书房里吃糕点，小爷偏要吃，一天吃一筐，还要当着你的面。
苏淮磨刀霍霍，眼睛瞪着赵谨，手摸向桌上的食盒。
却摸了个空——
苏妙拎起食盒，翩然地转了个身。
偏偏赵谨还火上浇油地来了句，“苏淮，你从现在开始抄，三更之前还有可能抄完。”
伪君子，不都是你害的小爷吗？
眼瞅着苏妙走了，苏淮一把蹿上桌子，抄起的桌上东西一股脑儿丢向赵谨。
赵谨挥起手中的书一挡，稿纸纷纷扬扬雪花般洒了一地。
苏淮浑身冒火，右手抓起毛笔，左手抓起砚台。
却生生顿住了动作——
屋外先是一声清脆的女声，隐隐带了些好奇与惊讶，“小姐，小公子这字我看着并没什么区别，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接着是一道娇俏的温软声音，但却能隐约听见语气中的狡黠。
并着一丝笑意，那道声音道，“我诈他的。”
我诈他的。
苏淮：……
这赵府没法儿待了。
……
又是三人一同用饭，赵谨坐的主位，与苏妙隔了一个位子。
至于苏淮，气哼哼地坐在了他们俩的对面。
苏妙瞅向流夏，怎么回事？
流夏微微叹气，许是抄写抄累了吧。
苏妙垂下头，看了赵谨一眼，欲言又止，怎么把这尊大神也请来了呢。
赵谨手一顿，目光滞在了苏妙的菱唇上。
这是有话要说？
似是想到了什么，赵谨不经意地提道，“你今日去昌平楼，可还顺利？”
最怕朋友突如其来的关心以及寒暄。
吓得苏妙立马给她家淮淮夹了个大鸡腿。
然后受宠若惊地点头，“很顺利。”除了那糟心的崔掌柜。
想了想，到底是人家的酒楼，问问也是应该的。
苏妙顶了顶后槽牙，不好意思地开口，“赵大哥，我让崔掌柜走人了。”
赵谨反应淡淡，苏妙接着道，“不仅如此，我还打算明天把昌平楼……关了。”
……

第三二章
杨柳依依，微风柔柔，最是明媚风光时。
林府大门口，威武的石狮子前，有小厮焦急地转来转去，嘴里叨叨不停。
怎么还没来呢？
盼星星盼月亮，人没盼来，倒是盼来了一辆马车。微风拂过，隐隐约约扬起帘子，露出车内黑色的皂金靴子。
“周公子，你可来了？”
马车尚未停稳，小厮立马殷勤地迎了上去。
周南竹跳下了马车，掸了掸衣袍，笑着揶揄道，“你家公子又闯祸了？”
“可不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大早就被老爷命人一盆凉水当头淋下。公子知道情况不妙，这才马不停蹄地让人去喊公子您来帮他求求情。还留话说，请您务必如往常一样，念在到底有几分感情在的份上，不要让老爷的棍子碰到他的屁股。”
偏偏您这就前后街的距离，还要坐个马车……
周南竹嫌弃地扬了扬扇子，“告诉你家公子，没有感情，只有几分微博的血缘关系在。”
求情？真是高估他了。
林京京那个死东西每次不是将错推到他头上，就是将矛头引到他身上。他家老头虽然没有林家姨父这般脾气暴躁吧，但边念叨边说教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要不是念在这几分微弱的血缘关系，林京京那点破事他还真不想管。
说是如此说，周南竹却已经迈开了步子，“还是在前堂？”
林家前堂。
林京京衣服穿得齐齐整整，头发束得一丝不乱，乖巧地跪在正中央。眼睛睁得分明，明显是经过了早上那兜头的清凉中，已经全然清醒了过来。
林如行板着脸坐在上首，嘴上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头顶都微微冒着火，“孽障，想起来你哪儿错了吗？”
怒气十足，声如洪钟。
林京京瞅了他娘一眼。
周氏张了张嘴，刚准备做口型提醒提醒。却被啪的一声脆响吓了一跳。
林如行猛地一拍桌子，忍无可忍了，“问你错哪儿了？你四处瞅什么。”
林京京自知难逃一死，看了看他爹的脸色，“我不该拿铺子里的银钱去赌钱，但那是因为——”
话未说完，便看见他娘垂在膝前的手急促地朝他摆了摆。
犹如晴天霹雳，林京京暗叫不好，瞬间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安静如鸡。
拿铺子里的银两去赌钱，真是有本事。
林如行面色铁青，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磨刀霍霍，“还有呢？”
哪还能说？
这赌钱的事如今已经被自己抖落出去了，那还能说顺带还去了花楼的事儿，指不定他爹就是在这套话呢。
林京京咬紧牙关，干脆一言不发。
还敢装哑巴？
林如行气咻咻地站起来，指着底下的小孽障道，“本以为你就赌赌钱，斗斗蛐蛐儿，如今你倒是长出息了，已经成了亲的妇人你也敢轻薄？”
“调戏妇人？京京何时胆子这么大了？”
周南竹语带笑意，踏入前堂，手中的纸扇摇得莫名有些欢快。
林京京自知错事一箩筐，能瞒就瞒，该认就认。但这莫须有的罪名可不能瞎往他头上扣，白白的小脸气得都微微泛红了。
直起身子，挺着胸膛就开始反驳，“我何时调戏妇人了？那一个个黄脸婆的，送上门我看都不想看。”
周南竹大喇喇地坐在周氏，也就是他姨母边上，暗暗帮腔，“姨父，京京说得对，这天齐成了亲的十有八.九都是黄脸婆，京京要调戏也得是那些漂亮的小姑娘啊。”
两道目光咻地一同射来。一道来自林如行，愤怒中带着警告，警告中带着气恼，让他闭嘴。一道来自林京京，哀怨中带着商量，商量中带着讨好，让他好好说。
周南竹摇了摇扇子，承了林京京的讨好，“这京京虽然爱玩闹了些，但总归这么大了，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调戏妇人定然是有人瞎传的。”
“什么瞎传的，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好好问问他，他昨日是否去了东街的昌平楼。”
林如行气得跳脚，“这个孽子，在酒楼对怀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苏将军的女儿轻薄无礼。如今还敢不承认，来人，去拿棍子来，我今日非得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谁？
周南竹差点没听清那长长的头衔。
他小嫂子。
周南竹在林京京诧异的目光中迅速起身，与林如行同仇敌忾，“打，必须得打，不打不长记性，苏将军的女儿你也敢调戏。”
那可是他兄弟的夫人，虽然跪在地上的这位也是兄弟。但亲疏有别，他周南竹一向掰扯得非常清楚。
林京京一脸震惊地指着变脸的周南竹，手指都气得抖了抖。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苏妙的面容。
那是苏妙？天齐的女霸王苏妙？
苏妙他虽没见过，却有所耳闻。倒是美艳无比，嚣张跋扈。
那小家碧玉的娇俏小丫头虽说性子泼辣了些，哪里谈得上美艳了？
但他爹振振有词，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林京京看了眼跟他爹一条船上的周南竹，垂着头开始忏悔，“爹，我错了。但是我错在认错了人，其他的错我不认。表哥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我心慕女子如何能算得上是错？”
你不仁，我就堂而皇之地不义。
周南竹微微直起身子，坐得规矩了些。他就知道他又是来引开怒火的。
若搁往日，林如行就捎带另一个混账一起骂了。
但今日——
林如行没好气地瞪了周南竹一眼，就扭过了头。
扭过了头。
嘲讽林京京道，“你表哥往国库里捐银子，你那小胳膊小腿小脑袋，有那本事吗？”
听得周南竹感动无比，有种姨父终于看到了他的闪光点的错觉。
战火没引开，林京京也不泄气，扬着脸指着脖子就道，“我哪儿轻薄无礼了，我碰都没碰到她，反倒是那母老虎，拿着匕首就往我脖子上凑。”
“你还想碰人家？苏将军和世子不得拆了你！”林如行一掌拍上桌子，“棍子呢？怎么还没拿来。”
“老爷，京京身子不好，可不能打哇。”周氏泪眼婆娑，一把拉住林如行的一只胳膊。
周南竹到底还记得林京京是他表弟，一把拉起地上的少年蹿了出去。
……
苏妙下了马车后。
莫白提气蹿了上去。
“公子，林大人已经知晓了昨日昌平楼一事了。眼下林府正闹呢。”
端坐的男子双眼微闭，无人看见的角度，唇角却微微勾了勾。
……

第三三章
苏妙今日回得早。
进门之时苏淮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好不刻苦。
感动得她立马就让流夏从食盒中端出了一小盘绿豆糕。
苏淮长腿一迈，端着小盘蹲椅子上拈起一块。
观了观品相，闻了闻气味，撇了撇嘴，“阿姐，又是聚福楼买来的啊……”
苏妙坐在桌前，翻着苏淮抄写好的稿纸，只觉得她家淮淮态度端正了，字迹都清秀了不少。
“我这几日忙着昌平楼整修呢，过几日得空了再给你做啊。”
苏淮勉为其难地将手中的绿豆糕咬了一半，边嚼边道，“阿姐，你今日去将昌平楼关啦？”
“对啊，昨日你不还说，让我不用怕。就算我猴子上身，拿把刀把昌平楼拆了，赵谨家大业大，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苏妙一字一顿，“猴子上身”四个字咬得分外明显。
对于苏淮这阴阳怪气，不分敌友地乱怼，她还是很有怨念的。
没料到苏妙这么记仇，苏淮手一僵，手中的半块糕点翻了个身，脱离掌控，啪叽抖落到地上，一下就碎成了了渣渣。
不是你给你亲弟弟刨坑在先，我至于气得头昏脑涨，给赵谨添堵时不小心捎带上你吗？
苏妙瞅着地上的一堆绿色的糕点渣，小心脏乌泱泱地疼。
败家子儿，这一小盘可要了五两银子啊……
苏淮瞅了瞅他姐心疼无比的眼神，又瞅了瞅地上的糕点，至于吗……
挺至于的。
苏妙是真的穷了，她已经将她的金银首饰全典当了。
就只剩下几根素净的玉簪子来充门面，顺带打消旁人的疑虑了。
并且腰包里典当得来的五百两银子已经一项一项列明了用途，尽数充作了事业基金，成为她的初始创业资金。
她今日先是将酒楼关了，又遣散了大半厨子，整修大业迫在眉睫，更何况后面几日要花银子的地方可多得是呢。
苏妙再次瞅了地上的糕点渣渣一眼，你阿姐肯连着两日给你买这金贵的点心已经是出于人道主义了。
想到这里，苏妙圆圆的狐狸眼眨了眨，“淮淮，你有银子吗？”
猝不及防，苏淮连糕点都忘了咽下，一时有些摸不清他姐的用意。
四目相对间……
“到了吗？”
“到了到了，侯爷和夫人都在门口等着呢。”
门外一片喧嚣，丫鬟小厮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
什么情况？
苏淮放下糕点，蹲在椅子上问今阳发生了何事。
“公子，小姐，我听他们说，是这赵家的二公子从江州学成回来了。”
“赵家二公子？”苏妙一脸疑惑。
书中只略微提过这余氏育有一子，但直到原女配死了，都没露个脸啊。如今她还上蹦下跳地，这人怎么就出来了呢？
小说后半部分剧情冗杂，多是描写原女主李暮烟翻身把歌唱，一路虐渣打脸，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她大都跳了过去，如今也记不清这赵家二公子是如何栽在了李暮烟手里。
但总归知道，那——不是一个好人！
“原来是赵玄文回来了……”苏淮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触及苏妙有些疑惑的眼神。
趁其不备，一指弹上苏妙的脑门儿，“就……那个一年前百花宴上，偷偷邀你去游船那个？你忘啦？”
苏妙：？？！
当即也顾不得脑门儿疼了。
屋外梁上的莫青一个气息不稳，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这了不得的秘密，他是该装作没听见还是没听见呢。
苏妙正想着该如何套话，问清这游船又是哪一番故事的时候。
守在门口的流夏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顿了顿，在另一声咳嗽接着响起来之时。苏妙迅速从椅子上起身，飞快地抓起小盘中的一块糕点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在苏淮震惊以及避之不及的目光中，将最后一块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鼓着腮帮子，抱着手中的小盘子团团转，往哪藏呢……
淮淮啊，赵谨不准你在书房里吃糕点，被抓包了你就要被丢出去了，阿姐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
苏淮眼睁睁看着，苏妙将盘子从袖子里塞进去又取出来，嘴角都抽了抽。
厨房里的二狗蛋子偷吃零嘴儿就是这么躲他娘亲的……
眼瞅着苏妙要将盘子往他袖子里塞了。苏淮冷哼一声，接过盘子，三步并做两步，轻轻一跃，将盘子立在了高高的书架顶头。
一个绝妙的好位置。
苏妙迅速给苏淮投去一个赞扬的眼神，但苏淮丝毫不眷恋功与名，嫌弃地别过了头。
院内已经安静了下来，只余脚步声渐近。
诸事已定，苏妙刚准备坐下歇会儿，一眼就瞥到了地上的糕点渣渣。
真是要命啊。
赵谨推开门，入目便是苏家的两姐弟，在他书房排排坐，列得整整齐齐。
就是姿势太有不同，一个前倾，一个后仰。
苏妙坐得规规矩矩，双手优雅地叠在小腹前，挑不出半点错处，就是右腿，伸得有些长。
苏淮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瞅着苏妙那个样子，一下子没憋住，嗤地笑出声来。
被苏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欲盖弥彰的伸手摸了摸鼻子，以此挡住自己灿烂的笑容。
赵谨绕到案后坐下，淡定道，“苏淮，昨日让你就粮草调度一事写的策论如何了？”
苏淮敛了笑意，起身伸了个懒腰，在一摞书稿中扒拉了半天，抽出一张，递给赵谨，“就给你个机会拜读一下小爷的大作！”
赵谨神色淡淡，对苏淮的挑衅置若罔闻。
苏妙舔了舔下唇，趁赵谨没注意，暗戳戳地换了一只脚踩了上去。
苏淮蹿到椅子上，拽了拽苏妙的胳膊，何必呢？
苏妙正了面色，推了推他的手，你别捣蛋。
你还小，不懂大人们的恩怨情仇，不，没有恩怨情仇，只有你阿姐深深的无奈以及不得已而为之。
行吧，你就这么踩着吧。苏淮别过了头。
“公子，少夫人，二公子回来了，侯爷让你们过去用膳！”
有小厮恭恭敬敬地行礼。
“嗯，这就过去。”赵谨声音淡淡。
赵谨继续看完手中的策论，这才起身，冲着苏妙道，“走罢。”
苏妙死死踩着地上的糕点渣子，身子向后靠了靠，有气无力地道，“你先走，我喝口茶，马上就来。”
苏淮也帮腔，“姐夫你先走，我跟我阿姐马上就来。”
赵谨盯着苏妙伸出一大截的绣鞋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人一走，苏妙默默地缩回自己的腿。
苏淮笑得开心，手向旁边的小桌上一指，“阿姐，你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呢，这么大的食盒赵谨一眼就看见了好吗？”
食盒？苏妙侧头看向小桌。
“你不早说！”苏妙咬牙切齿。
这死孩子肯定是故意的。
……

第三四章
三人一同去了前堂。
赵家前堂鲜少设宴，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聚在这里用膳。
苏妙和赵谨进门时，苏家的同辈儿都已经齐了。
赵玄文一身紫色绣金衣袍，被丫鬟小厮们围在正中央，满脸笑意地与两个妹妹以及下人们大谈特谈这在江州一年的所见所闻。
他们来时，刚好聊到了江洲的老学儒秦言江如何满腹经纶，腹有诗书，以及他赵玄文如何得老先生赏识，二人如何相见恨晚……
“嫂嫂！”赵嫣然欢快地凑上前来。瞥到赵谨，恭敬地喊了声，“大哥。”
赵谨淡淡地应了，掀了衣袍坐在了左侧。
丫鬟小厮们都闭上嘴，躬身退了下去。
赵玄文心里不耐，顺势坐在赵谨上方，“大哥，秦老先生赠了他亲手所作的治国策予我，你可要看看？”语气里的炫耀以及嘚瑟就连苏妙一个外人都听得分外明朗。
苏妙乖乖地拉着苏淮坐在赵谨边上，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当个背景墙就好了，才不要管。
看了半晌，苏妙叹了口气，越发觉得真是同人不同命。同一个爹吧，这赵谨和赵玄文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一个眉眼尽是精雕细琢，俊美无双，做了书中的男主，一个平平无奇，也算周正，但搁街上就是一个路人。
要说是这余氏的基因拖了后腿，这赵嫣然也算得上是大方秀气，清扬婉兮。
莫不是相由心生？
苏妙立马摇了摇头，不应该啊，按理说原女配是书中前半段的恶毒女反派啊，整日作天作地，惹是生非。但原女配长得与她一模一样啊，很漂亮啊。
还有苏淮，在旁人眼中就是一个混世魔王，但这与她又八分相似的相貌，走到大街上，分明就是一个只要不说话，只要不狂躁，就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俊俏的小哥啊。
这不，那柳姨娘的女儿就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苏淮的边儿上了。
更是胆大到当着众人的面，伸着涂着红色蔻丹的细手，扯了扯苏淮的袖子，用甜腻腻的嗓音开始唤道，“苏淮哥哥……”
少女嗓音，却并上了妩媚缠绵。
苏妙骨头都有些软了，托着腮，不由得往赵谨那边靠了靠，眼睛微眯，她有预感，怕是要遭。
两人本就相邻而坐，这一靠，不足一拳。
赵谨身子一僵，看着女子乌软的发顶。
便听得苏淮恶狠狠地甩开赵欣然的爪子道，“你，坐远点，小爷最讨厌别人抓我袖子了。”说着极其粗鲁地拍了拍被摸过的袖子，仿佛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苏妙撇了撇嘴，看吧看吧。
赵欣然不是不知道苏淮的恶劣嚣张，只是少年长得俊俏，家世又好。让她不由得就有些心痒痒，想学她娘亲，为自己的前程搏一把。
自她记事起，她娘就日复一日地开始念叨，“欣儿啊，娘也不求你别的，只求你嫁给高门大户，给娘长长脸。”
如今威远大将军府里的公子哥儿就在眼前。
但却没料到这个乖乖跟在新嫂子后头的苏淮，一出口就这么蛮横不讲礼。
她长相美艳，嗓音清甜。平日被追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一下子就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赵欣然红润的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你……你说什么？”
赵玄文看不过眼了，指着苏淮对着赵谨道，“苏淮这么欺负人，大哥你不管管？”
赵谨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苏妙，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散去。
苏妙直起身子，伸长了手拉了拉苏淮的胳膊。这么多人呢，收敛点。
“管什么？”
怀远侯一行人这才姗姗来迟。
走在前头的是赵进和余氏，身后的柳姨娘和青姨娘，一个花枝招展，一个衣着素净，各有秋色。
“诶呀，欣儿你怎么哭成这样了？”柳姨娘扭着小腰飞快地上前。
赵欣然红着眼眶，起身扑进她娘亲波澜壮阔的胸怀里。
母女二人嚎个不停。
苏淮眉头一挑，苏妙连忙伸手，却没拽住。
“她勾引我不成，自惭形秽了。”覆水难收，苏淮的话犹如一桶凉水，嗖嗖地冲击着众人的耳朵。
兄弟，咱要点脸成么？不就是喊了声“苏淮哥哥”吗？怎么就勾引了呢？
赵欣然也停止了抽噎，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淮。
这一大桶脏水泼下来，柳姨娘柳眉倒竖，“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勾引，苏公子年纪轻轻，就恶名远扬，可别是存了故意毁人名声的心思。”
“你胡说什么！”赵谨冲柳姨娘吼完，扭头讪讪一笑，“苏公子生性.爱玩闹，这是开玩笑呢。”
末了狠狠瞪了柳姨娘一眼，愚蠢妇人，这苏家的小霸王也是你能骂的？
苏淮嗤笑一声，刚要回嘴，这次苏妙摁住了。她死死地拽着苏淮的胳膊，逼着他点了点头。
这次家宴本就是为赵玄文所设的，于是，便听得赵玄文一个劲儿地给一桌子人说道江州的风土民情，乃至山山水水。
赵进听得极是开心，时不时还应上两句。
这一大家子人都在，苏妙不好意思起身，眼巴巴地瞅着眼熟的冬瓜丸子汤搁在正中，食之无味地啃着小盘里的鸡腿。
赵进抿了一口茶突然道，“赵谨，眼下你弟弟也回京了，你既然在兵部当差，不若与言尚书说道说道？”
此话一出，余氏的低声埋怨接踵而至，“侯爷，谨儿有如此成就，都是他努力挣来的。一步一步须得小心谨慎，怎么能让他为了玄文冒险呢？”
赵谨淡定地将手中的汤勺一搁，看着圆碌碌的两个肉丸子扑腾滚进苏妙的碗里。
这才抬头道，“祖母有训，赵家子弟为官须得清正廉明。”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苏妙受宠若惊地看着碗中赵谨夹来的两个肉丸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少拿你祖母来压我。”赵进冷了脸，重重地将茶杯一撂，“上次那柳文宇之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就是因为你不肯施手相助，这才给了那些人踩上一脚的机会。过去也就过去了，但眼下这可是你亲弟弟……”
提及伤心事，柳姨娘也红了眼眶，抹着眼泪道，“可怜我那侄子，年纪轻轻就被判了流放，孤身一人去那苦寒之地……”
苏淮皱了皱眉，“赵伯伯，这我可就得说句公道话了。那柳文宇强抢民女证据确凿，你要我姐夫如何帮？赔上头顶的官帽给他吗？更何况没几日就有贪污的罪证被揭了出来，柳文宇自作自受，赵家没牵连进去就是万幸了，你怎么反倒还怪我姐夫呢？”
“这……”赵进顿时语噎。
眼看着苏妙将碗里的丸子吃完了，赵谨低声问道，“可吃饱了？”
苏妙不明所以，点点头。
赵谨一把拉起苏妙，修长的手扣在女子的肩膀上，“父亲，母亲，苏妙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
苏淮哪能不知道赵谨的意思，也站起来帮腔，“阿姐，你可是又头疼了？”
对，我头疼……苏秒顺势就要往苏淮身上靠。
下一瞬，赵谨扣着苏妙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默默地将人拽了回来，虚虚地摁在自己怀里。
苏妙差点没不管不顾地跳起来。
苏家的大女儿不舒服，苏家的小霸王在这里看着，赵进只得和言悦色地寒暄几句，摆了摆手，三人这出了门。
一出院子，苏妙就像炸了毛的猫咪从赵谨怀里蹿出来。
迅速站得远远的。
赵谨冷哼一身，甩甩袖子大跨步离开。
什么毛病？
瞅了前边的背影一眼，苏妙低声对着后边的人道，“淮淮，柳文宇一事你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就是我将柳文宇强抢民女的罪行捅出去的啊，苏淮咧嘴一笑，“今阳打听来的。”
苏秒待那背影走远了，开门见山道，“你与赵谨不是不对付吗？”
苏淮一口答应，“是啊，他还是我仇人啊。”
那你还帮你仇人说话……
苏妙接着问，“那这赵家的老太太，赵谨口中的祖母，我怎么一次也没见到？”
苏淮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巾帼不让须眉，与赵老将军一同征战沙场，感情深厚。老将军一死，她就孤身去了天福寺吃斋念佛。阿姐啊，这些我都知道，你可长点心吧！”
“我……”

第三五章
“小姐，你在找什么？”
流夏诧异地将托盘搁在小桌上，凑到苏妙旁边问道。
苏妙将手中的一件红色襦裙胡乱团一团，放进被翻得乱糟糟的柜子里，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我那件湖绿色长裙不在柜子里吗？”
“小姐，你昨晚回来说今天赴宴要穿那件湖绿色的，我早早就备好搁在凳子上了。”
“哦，对。”苏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转身看着流夏。突然道，“流夏，我出嫁时，带来的东西可都在这房里了？”
她越想越觉得原女配堂堂一个将军府的千金，不说是苏策和沈婉的掌上明珠吧，怎么着也是疼爱有加。再惨也不至于全部家当就只有这小半盒首饰吧。
眼下她虽然手里还有些银子，但过些日子就花出去了。松鼠还知道藏好果子过冬呢，还是得提前找好资金源。
流夏叠着那一堆乱糟糟的衣服，回话道，“衣服和首饰都在这里了，至于另外随行的十几箱古玩玉器、名家字画都在库房里呢。”
十几箱啊……
但库房，还是算了吧。
苏妙一出房门就向着东侧而去。
今日要赴宴，她特意发散温柔的姐姐这个光环，没早早喊苏淮起床读书，但已经到了这时辰，也该起了。
流夏跟在后头，急忙喊道，“小姐，公子在书房呢。”
书房？没要她喊就自己爬起来读书去了？
这么邪乎？
苏家有儿初长成，都能自觉地早起学习了？
也不枉她腆着老脸让赵谨帮忙，以及抓心挠肺地监督与威逼了。
房内在进行友好地教习与学习。
苏妙候在外边没一会儿，便听得赵谨开始评论，“昨日你的策论我看了，直抒胸臆，干脆利索。”
苏妙与有荣焉，心道苏淮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少年嘚瑟的声音接着响起，“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苏淮是谁？”
然而，下一瞬，赵谨冷冷的声音硬生生地将她骄傲的小泡泡掐了大半。
“但是，我让你写的是粮草调度的策论，你却通篇无粮草二字。只谈两军对垒，兵事战略，你说我该如何评价？”
“那说明我立意独特，与众不同啊，这是天才啊。”
赵谨语调平平，“重写。”
苏淮语气坚决，“我不！”
“那你出去。”
房内突然没了动静，
走就走，苏淮怒而起身，走到一半，气愤地扭过头。
苏妙看到的便是苏淮背对着她，问向赵谨，“重写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立意可以吗？”
……
“阿姐，我不去。”苏淮瘫在椅子上，狂摇头。丞相府设宴，他过去，不是给他爹送上门吗？
苏妙接着生拉硬拽。
苏淮扯回自己的袖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姐夫给我留了策论，我要好好完成。阿姐，一寸光阴一寸金，白首方悔读书迟。”
苏妙眯着眼睛，坐在苏淮边儿上，“你是不是怕撞见爹爹？”
一语中的。
你说中了本公子的隐秘心事，苏淮幽怨地抬头。
“你以为爹爹当真不知道你在赵府吗？”
什么意思？
苏淮起身蹲在椅子上，“那他为何没派人来逮我回去？”
“那是因为……”苏妙神秘一笑，“你猜。”
苏淮：……
苏淮苦着脸，跟在苏妙后头往门口走。
他想不明白，他阿姐怎么好像一下子变得比他还要奸诈了呢？狡猾得都不需要动用武力就可以镇压他了。
不仅给他挖好了坑，让他亲口乖乖承认书稿是找人代抄的。如今更是这一口一个“你猜”。要知道说一半留一半最是惹人讨厌了。
所以在门口苏妙准备伸手拉他时，他气哼哼地扭头就上了旁边的一辆马车。
还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苏妙不说，他还不能从流夏那里问出点什么来吗？
昨日去昌平楼就是蹭的赵谨的马车，马的四蹄加上两个轱辘，自然比步行要快。但这古代的马车也有弊端，晃晃悠悠的，让人头晕，她昨日就是一路睡到了昌平楼门口。
而且赵谨坐在斜对面，也不能吃个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妙开始没话找话。
“赵大哥，苏淮他学得怎么样啦？”
赵谨手顿了顿，装作没听见那声赵大哥，“苏将军天生将才，苏淮自然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论语抄过一遍便能记得八九不离十了。”
苏妙没料到她随口一问，倒是迎来了赵谨对苏淮的夸赞，“那……为何？”
“但是他不愿意先抄上这一遍，学堂中的夫子先生也没有办法……”
那就是懒散惯了，拒绝学习呗。苏妙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
赵谨瞅着她突然紧紧蹙起的柳眉，顿了顿，“如今你这般监督他，已经好上许多了。”
苏妙这才面色柔缓下来。
苏妙这人有个毛病，心里一放松，思维就开始活泛。
忍不住瞅着赵谨道，“赵大哥。”
女子喊人时不由自主地尾音上扬，空气里仿佛都染上一层娇憨与柔润。
赵谨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面前的娇俏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脆，“你我和离过后，我的嫁妆我能搬回去吗？”
赵谨：……
赵谨坐直身子，冷硬地别过了头，不想理她。
苏妙垂了垂眸，已然看透了这突然的冷漠。
就算是富家贵子，也摆脱不了谈钱伤感情的定律呐。一说要嫁妆，理都不理她了。好不容易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的小小船说翻就翻？
眼下可以说话的人也不理睬她了，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
头昏脑涨，倦意袭来，苏妙开始小鸡啄米，脑袋一点一点的。步摇上的玉珠也一洒一洒的，如珠落玉盘，欢欣跳跃。
再次点了个空后，苏妙实在忍不住了，嘟囔着边往后靠边道，“赵大哥，我睡会儿啊……”
说罢就一头靠上了一侧的车壁。
赵谨诧异地看着苏妙说睡就睡，微微靠着，上眼皮挨着下眼皮。
没心没肺地自顾自睡着了。
女子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双颊是淡淡的粉色。安静下来又是另一番模样。
绕过长街，马车拐了个弯。
苏妙嘤咛一声，身子跟着歪了歪，发间的雀尾步摇一晃一晃，顺着青丝而下……
赵谨眼疾手快，下一瞬，步摇已经躺在了掌心。活灵活现的雀尾下坠着珠子，莹润细小，泛着华光。
苏妙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睛，发现赵谨同她一样，正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苏妙复又闭上眼睛。
既然没到，还是再睡会儿吧。
……

第三六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宁阳啊，以后咱们可就是同僚了啊。”周南柏拍了拍路宁阳的肩膀，乐呵呵地道。
陆宁阳忙躬身行礼，“周伯伯，您老就别打趣我了。”
“你这刚从江州回来，就被圣上钦点去了翰林院。真不愧是陆相爷的儿子啊。我家那混小子要是有你这一半本本事，我跟他娘就不愁了……”
“南竹天资聪颖，名下的酒肆，绸缎庄子哪一个不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周伯伯不必忧心，他将来定大有作为”陆宁阳侧身望了望，“周伯伯，南竹呢？今日没随你前来？”
“哼！”周南柏提到自家的孽子就来气，“我是来找你父亲的，才不要跟那个孽障一起来。”
各家有各家的糊涂账，陆宁阳也不好再劝了，便道，“父亲他在书房，我陪您过去。”
“宁雪，你替我招呼一下来客！”
“好嘞。”
陆宁雪将手中啃了小半的水蜜桃儿塞给了一旁的丫鬟，理了理衣裙，飞快地蹿到了正门口的她哥方才站的位子上，等着世家子弟贵女们前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苏淮冷冷盯着面前的流夏，这一问三不知，一凶就委屈巴巴地落眼泪的技俩，怎么就那么眼熟呢。
这不，马车一停，流夏就飞快地蹿了下去扶苏妙，生怕他再逼问几句……
“赵家世子里面请！”
陆府的管家忙上前去迎，陆宁雪双手交叠，颔首，学着陆宁阳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
下一瞬，一把折扇却戳到她的手背上，微微将她的手往下按了按。更过分的是，一股力道死死摁着她的头，来人声音似笑非笑，满怀恶意。
“死丫头，这样动作才规矩。”
“苏……淮！”陆宁雪瞬间冒火，被按着的手一个翻转，反往上伸，就要去抓苏淮手中的扇子。
苏妙往赵谨边上靠了靠，瞅了他一眼，发生什么了？
赵谨侧头，没答话，而是将苏妙往后拽了拽。
这边苏淮右手执着扇子后划，落在女子白皙的皓腕上，摁住。左手顺势而出，紧紧扣住陆宁雪的胳膊。
语气狠戾，“那马是小爷先看中的！不过转个身的功夫，你这个偷马的贼就偷走了。”
陆宁雪到底顾忌是在自家府门口，忍着怒气磨着牙道，“你少胡说，本姑娘光明正大地买的。我先付银两就是我的马，你看中了有什么用，架不住没付银两啊。你给我松开！”
苏淮气结，暗暗加上几分力道，“你不还马，小爷就不松！”
陆宁雪双手被压制，气恼地不管不顾，一记扫堂腿狠狠踹向苏淮。
苏淮松手，后退几步躲开。刚要扬着扇子制住那偷马的小贼，胳膊却被苏妙紧紧拽着了。
苏妙好言相劝道，“不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陆宁雪趁势也麻溜地后退几步，踮着脚大喊，“就是，苏淮，小白我先付的银两，就是我的。你一个男子，跟一柔弱的姑娘抢马，你好意思吗？”
“呸，还柔弱的姑娘，你是姑娘吗？整日上蹿下跳的，比野人还野，野人穿个裙子都可以与你互称姐妹了。”苏淮气咻咻地扭头，“阿姐，你松开我，那白马是我早早就替黑珍珠相中的媳妇儿，我非得抢回来不可。”
黑珍珠？媳妇儿？
苏妙：？？！
书中没有这一茬啊。
苏妙瞅了瞅那单手叉着腰站在丞相府牌匾下的小姑娘，书中也没提这小姑娘乃至陆府啊。
苏妙还没掰扯清楚，陆宁雪开口就是二连怼，“你替你家马相中了小白，你家马答应了吗？还有小白答应了吗？”
“哼，我与黑珍珠喜好一样，你这个俗气的人怎么会懂？”
“喜好一样？那你以后娶夫人是不是也得问过你家马的意见啊！”站累了，陆宁雪换只手叉腰接着吵。
呵，孰可忍孰不可忍，苏淮从苏妙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
吵不过，小爷还打不过吗？
陆宁雪看着他的动作，扶着门前的大柱子，往身后瞥了瞥。敌一动，我就飞快地跑。
自家府里这熟悉无比的路线，还怕跑不过一个外人吗？
苏淮刚要撸袖子上前，后脖子一凉，领子被人揪住了。
赵谨五指修长，攥着少年的后领，“你在陆府门口这么大张旗鼓地闹，苏将军今日虽未必前来，但指不定就有人告诉了他……”
苏妙也跟着攥住苏淮的袖子，“淮淮，过几日，阿姐再帮你买一匹马。”想了想手上的余钱，“不，阿姐帮你找一匹一模一样的。”你自己买。
苏淮剑眉紧拧，眼神如有实质，冒着火对上赵谨，你以为我会怕？
赵谨手上一松，“那你去吧。”
苏淮：……
苏淮恶狠狠地瞪向陆宁雪，你给小爷等着！
“周家公子来了！”有小厮高喊。
赵谨顿了顿步子，苏妙侧身望去。
香车宝马，极尽奢华，车头晃晃悠悠的金穗子险些闪瞎了她的狗眼。
掀起帘子，前后出来的两位公子哥儿一个风流倜傥，好不潇洒，一个唇红齿白，也是个纨绔。
苏妙眯了眯眼睛，那后头的那个略显憔悴的小白脸怎么那么熟悉呢？
果然。
下了马车，周南竹就拎着林京京过来了。
“人在这里了，你自己请罪。”周南竹高冷地甩下一句。
林京京红着脸对着苏妙作了一揖，“苏妙，那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才言语轻薄——”
话音未落，苏淮一脚踹上林京京的胸口，言语轻薄几个字嗖嗖地环绕。
“哎哟……”林京京屁股着地，开始惨叫。
到底还是有几分亲情维系，周南竹忙搀起地上哀嚎的林京京，“小嫂子，这他被他爹打了一顿板子，关在家里反省了好几日，今日又挨上这一脚，不若此事就算了吧。”
苏妙点点头，其实那日就已经道歉了的。
苏淮垂着头，心里正惊涛翻滚。
没想到苏妙也有遭人言语轻薄的一日，若搁往日，她不调戏那些长相上乘的公子哥儿就不错了。
关键还不在此，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已经全然接受了他阿姐的变化，接受了他有个软绵绵的，娇滴滴的阿姐的事实。他待在赵家受苦，不是要把他姐变回来了吗……
嗷，一步错，步步错。他从哪开始错的来着？
苏淮这边悔恨纠结着，袖子紧了紧，抬眼便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眼睛。
……
行吧，就这样吧。
苏淮清咳两声，“你道歉这事就——”
“我错了，对不起。”林京京迅速接过话，语速虽快，却丝毫不影响心里的诚恳。屁股上的板子教会了他，苏妙是他惹不起的人！
苏淮：……
道歉来得太快，有些猝不及防。
他休养生息后，京中的纨绔子弟都这么没骨气，说道歉就道歉的吗？
……

第三七章
穿长廊，过小桥。
青苔红柱，雕花窗棂，流水环绕，文人墨客竞相折腰。优雅沁意，竹音悠悠，一看就知道是文官的府邸。
苏淮冷笑一声，文人？就那野蛮丫头？
方才他进门，还不远不近地送来了挑衅的一眼，看得他火气直冲。
若不是赵谨拉着，阿姐劝着，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想到赵谨，苏淮瞥了一眼跟在最后面装可怜的林京京，凑近身侧的苏妙，垂着头低声道，“阿姐，你看见了吗？林京京轻薄与你，赵谨，你夫君，你所谓的良人无动于衷冷眼旁观……”顺手还拍了拍苏妙的后背，语重心长地道，“只有你亲弟弟才会替你出头！”
苏妙微微扭头看了赵谨一眼，做贼似地凑了过去，与苏淮脑袋挨着脑袋，“这种话回去咱们俩私下说，你当心赵谨听见了给你吃排头。”
赵谨：……
不好意思，他一句没漏，都听见了。
周南竹垂着头，肩膀不由自主地一阵耸动。依稀可见憋得通红的俊脸。
这苏家两姐弟怕是个傻子吧？
这么近，以为谁听不见呢？
好半晌才敛了笑意，周南竹扬眉看向赵谨。活该吧你，告黑状就算了，还非逼着别人来道歉。眼下小嫂子觉得你无动无衷，不近人情，冷血心肠，怕是在心里暗暗骂你呢。
还有你那小舅子，一看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儿，有他在小嫂子面前不遗余力地抹黑你，真是好戏连连。
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苏妙目前尚且是你赵家的人，不能丢了赵家的面子。还有林京京惹事生非，再不教训迟早得坏事。
鬼信呢。
当初李暮烟被人欺负也不见你这样啊。
旁人看不清，他周南竹还看不清吗？
装吧装吧，表面不动声色，清冷禁欲，内心五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个不缺。
有你后悔的一天。
“赵世子来了。”
苏妙刚拐进陆府的兰馨院，便听得有女子高声惊呼。一道道欣喜又带些羞涩的目光纷至沓来，让苏妙有些手足无措。是了，赵谨被称作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不是没缘由的。长相俊美，长身玉立，寡言少语为其平添了几分孤高之感。一手剑术出身入化，满京都难寻敌手，更是年纪轻轻凭借一己之力得了圣上赏识。
如此相貌顶尖，家世上乘，武能横刀立马，文能厘清时势，谁人不想嫁。
奈何公子佳人自古便是一对，赵家世子与那李家才女郎情妾意，你抚琴来我作画。李家暮烟虽然家世差了些，但不可否认，性子温婉，天生善良，又相救世子在前，她们再抓心挠肺，君心已契，也只是徒增烦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这天齐鼎鼎有名的女霸王仗势欺人，横插一脚，强嫁了赵家世子，眼看着这和离还不是眨眼间的事儿。
指不定天上掉馅饼儿，加上有苏妙做陪衬，赵世子突然就看上她了呢。
更何况，就算不能琴瑟和鸣，终成好事，陌上人如玉，看看也是好的啊。
有女子戳了戳旁边的粉衣女子，“这苏家女霸王真是可恶，仗势欺人，逼着赵世子娶了她。”
粉衣女子踮起脚尖，伸长了身子看向门口，“可不是，我听说，世子对她可冷淡了，任她百般手段，无动于衷，连话都不愿意与她说……”
“她活该！”
千呼万唤始出来，周南竹与赵谨并排而进，差点没被那满含热情的眼光给吓退了回去。
啧啧道，“高山美玉，男颜祸水啊，成婚了还这么受女子喜欢，这是不给兄弟我留活路啊。你是没看见，我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受欢迎。”
周南竹边说还对着看着他的世女们露出了一个深情灿烂的笑容。惹来一群女子眉眼斜飞，艳若桃花，激动不已。
他还是有活路的。
赵谨目不斜视，由小厮引着落座。
兰馨院是陆相爷早年所建，院子左侧特意仿造了流觞曲水，环环绕绕的琉璃渠，引流水倾泻于其上，真真是意境无穷，风雅至极。据说江州的秦老学儒早年来京都，陆相爷就邀了一群学者于此畅饮，笑谈纷扰。
右侧才是今日设宴的地方，宾客们的小桌摆成弧形，绕着圆形的歌舞台子。
因着规矩，苏妙与赵谨共桌，苏淮一人占了一张桌子，紧紧挨在苏妙的边儿上。
苏淮将桌子往苏妙的方向挪了挪，凑近道，“你看看，这成了婚还招蜂引蝶的，这一个个的，如狼似虎的眼睛，恨不得将赵谨抢回去。阿姐啊，你斗不过啊。”
苏妙有些没弄懂苏淮这是什么毛病，怎么一下子突然就铆足了劲儿说赵谨的闲话……
刚要凑过去问问，几个公子哥儿簇拥着过来了。
领头的一身青色劲装，墨发高束，对着苏淮笑道，“苏公子，不若咱们去过两招。”
苏淮抓起桌上的一个桃儿，咬了一口起身对着苏妙道，“阿姐，这里实在无聊，我先去玩会儿。”
苏妙应了，其实她想一起去来着，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离开席尚早，此刻坐着的尽是三五成群的世家女子们，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以及炙热地看着赵谨的目光，伴着着一两道若有若无的探究投到她的脸上。
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观赏的猴子，虽然行情是比旁边的漂亮的差了点。但是总归是被人看着，苏妙不喜欢这样，扭了扭身子，她也想出去走走。
周南竹和林京京坐都不坐，早就聪明地溜了。这方圆几个桌子，只有她和赵谨孤零零地尴尬地并排坐着，伴随着对面以及不远处女子们如狼似虎的目光。
苏妙舔了舔嘴唇，张了张口，尚未出声，赵谨冷不丁道，“你是不是想出去走走？”
苏妙狂点头，嗯！我身子都坐僵了，腿都快麻了。眨巴着眼睛问道，“可以吗？”
赵谨拎起桌上的小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不行，喝茶吧。”
苏妙隐在袖中的拳头紧攥，那你为毛要问呢。
为毛呢。
紧盯着赵谨的粉衣女子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摔了下去，她没看错吧，世子竟然和苏妙说话了，还给她倒茶。
这幅体贴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像是要和离。更何况，苏妙今日一身湖绿色衣裙，眉眼浅淡，清新笑意，莫名还有些顺眼……
苏妙气咻咻地端起茶杯，自己不想动，就拽着我陪坐是吗？
有人高声道，“李家小姐来了。”
霎时间，大半目光投向门口，小半目光好奇地盯向赵谨，还捎带着看了看他身侧的苏妙。
果然，八卦是不分时间与地域的。
更有女子窃窃私语道，“李暮烟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暮烟也甚是可怜，这大好的姻缘，硬生生被那苏妙拆散了。赵世子还是趁早和离吧。”
有人担忧道，“那女霸王不会打人吧？”
粉衣女子扬着脸道，“我看那苏妙未必就一无是处，你没看见世子刚给她倒茶了吗？更何况论起容貌，苏妙未必就比李暮烟差。”
苏妙当然要比李暮烟好看，李暮烟长相偏温婉，带了几分书卷气。她却是五官精致，娇俏清新，眉眼如画。只是原女配素爱浓妆艳抹，白瞎了一副淡妆的底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边的几个女子听见这话，纷纷对着粉衣女子道，“你哪边的？”
粉衣女子攥了攥帕子，有些羞愧，她咋看着世子给苏妙倒了杯茶，心就偏了呢。
……

第三八章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一个程光瓦亮的电灯泡。
苏妙才不想坐在那里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好戏呢，所以她顾不得看赵谨的表情“赞扬”的表情，就麻溜地遁了。
当时眼瞅着李暮烟就要来了，本着男女主必成佳偶，一切炮灰都是两人情感路上的障碍的原则。作为一个已经事先占了名分，即名义上已经染指了男主的凄惨配角大炮灰，她当然得有眼色地给官方配好的对子腾出场地与空间……
这黑化了的的白月光因着心上人，对她虎视眈眈，恨意难平，不上道哪能行？
所以她当时特别有眼力见儿地指着面前第三次已经续满了的茶杯，对着赵谨道，“赵大哥，茶喝多了，我要去那啥……”
然后不待赵谨回答，直起身子扶着流夏的手，小腿扑棱棱地走得飞快。
头都没有回一个，活像后头有人撵她一般。
将将出了侧门，苏妙拐了个弯儿，在流夏诧异的目光中道，“不用去恭房。”
流夏愣了一会儿，绕过弯来，不赞同地紧了紧苏妙的手，“小姐，您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前有圣上赐婚，又有怀远侯府八抬大轿迎您进门。纵然世子与李家小姐情投意合，但如今你才是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你为何要避开呢？”
“虽然早些时候当面掌掴于她实在有些过分了些，但您身份贵重，她不过一个卑微的庶女……”
掌……掴？
苏妙连忙握紧流夏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原——”不，“我何时掌掴的她？”
“小姐您忘了？圣旨已下，两家定好了婚期后，您按例去天福寺祈福 ，远远望见了那李暮烟。便去警告她不要再肖想世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羞辱她……”流夏瞅着苏妙越来越难看的面色，“还打了她一巴掌……”
苏妙双手掩面，假书害我！
书中开头便是原女配成亲当日，这些羞辱掌掴什么的都并未提及，她还以为就横插一脚，拆散姻缘这件事。
苏妙闷闷出声，“还有呢？”我还做了什么天打雷劈，挖坑妄想埋自己的蠢事儿？
小姐怎么都忘了，流夏目光半是疑惑半是急切，忙攥紧苏妙的手，“小姐，你怎么了？”
“苏妙，来，来这里。”尚未等苏妙找好借口，清脆的女声传来，不远处的亭子里有女子挥着手，冲着她大喊。
嗯，热情洋溢，英气十足，长得不错，手招得也欢快。
苏妙正兀自打量着，吕子沁见她站着没动，风风火火地上前一把拽住了苏妙的细胳膊，“多多和沐云都在呢……”
多多？钱多多？
这名字实在让人记忆深刻，苏妙霎时就想起了钱多多是谁。
每个坏蛋女配背后都有许多煽风点火，鼓吹怂恿的无名炮灰。她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姐妹团，不炮灰团一个个也不是简单无名的主儿。
她没猜错的话，亭中坐着的那个，正看着她的，环钗玉翠响叮当，穿金戴银绫罗裳的黄衣姑娘就是钱多多，她是天齐首屈一指的财主钱富贵的女儿。虽说士农工商，生意人地位最低，但这钱富贵圆润狡猾，与朝中大半官员关系甚好，名下部分行业甚至与朝中有所往来，要知道打上皇商的名号，一路有朝廷保驾护航，这地位可就不一般了。
要说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苏妙若有若无地瞅了钱多多一眼，名字是其一，二则是因为原女配当初被赵谨冷落，寂寞难耐，去小倌馆找乐子就是她怂恿的来着。
当真不愧是原女配作死路上的推行者，迈向西天的引路人。
女主原女配恶名在外，对她的姐妹团们却很是不错。苏妙顿了顿，但她如今才不要做早死早超生的大炮灰，这些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但她细胳膊尚未使劲挣脱开来，人已经被吕子沁拉到了亭子中坐下。
钱多多晃着金镯银镯玉镯一手腕的胳膊，给苏妙端了一杯茶道，“苏妙，你怎么一个人？不是说世子爷也来了吗？”
苏妙点头，没来得及说话，李沐云接着道，“你不看着世子爷，就不怕李暮烟那小贱人巴了上去？”
眼前这女子与李暮烟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又一口一个小贱人，估摸着就是姐妹团中的李家小姐。
李沐云愤愤不平，一句一句搂着苏妙的火气。
自古最忌讳庶女抢了嫡女的风头，李暮烟继承了她那死去了的娘亲的姣好样貌，性子又温婉善良，平日可是没少抢她的风头。后来更是得了赵家世子的另眼相待，眼看着灰溜溜的麻雀就要飞上枝头，她如何能忍。
所幸烂泥终究是烂泥，李暮烟的富贵路到底还是被苏妙掐断了。
但这李暮烟遭受打击后，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改往日的天真愚蠢，突然就得了李家老夫人的抬举与厚待，就连她父亲也是夸赞连连。眼瞅着近日父亲的官位从六品升至五品，却将赏赐小半送去给了那贱人，气得她整夜都睡不着。
愤恨难耐，她自然就如往常一般去找茬。却反倒被祖母斥责教训了一顿。还有下人们一个个巴结谄媚的主儿，看着那庶女得了势，嘴脸全都变了，倏然就忘了李家的正经嫡女是谁。
但这李暮烟勾搭的可是苏妙的夫君，苏妙是谁？威远大将军的女儿，天齐的女霸王。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不好逞凶斗狠，搂火借刀可是要简单许多。
苏妙微笑不语，赶紧巴上去才好呢。
眼瞅着苏妙反常地不做声，李沐云却是急了，尖着嗓音继续添柴火，“虽然苏妙你家世好，长得也貌美，但那小贱人这些日子可是了不得，甜言蜜语哄得我家死老太婆十分高兴，就连我父亲也偏向她，指不定就勾走了世子爷的魂儿……”
流夏心急火燎地跟着点头，说得就是啊，怎么小姐一点儿也不急呢。
钱多多却被搓出了火，手中的青玉茶杯在亭中的小石桌面上重重一磕，“本小姐这辈子最讨厌勾引有妇之夫的女子了。苏妙，咱们可得好好教训那个李暮烟。”
微风吹，战鼓擂。
看着面前比她还要气愤的钱多多，苏妙好无奈。
伸出手摁着钱多多坐下，苏妙咧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张狂霸气，与原女配身份无比契合的笑容，道，“我故意离开，不过是为了要考验赵谨，本小姐心里有数，你们放心！”
苏妙看着面前几人怀疑不解的目光纷至沓来，尤其是最前边儿的流夏。一不做二不休，苏妙继续霸气道，“敢抢我的夫君，她李暮烟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心里却在疯狂地祷告，皇天后土在上，小女方才所言，皆是虚情假意。只有那男女主琴瑟和鸣，忘记过往的恩怨了，我才好得了。
信女在此立誓，只要你让我安然无恙，活蹦乱跳地回了将军府，我愿意三天，不，一个月不吃肉丸子。
碎碎念完了，还伸出圆润的指尖，默默地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有小丫鬟着急忙慌地冲了过来，对着李沐云张口便是，“小姐，世子和二小姐在园子后方的树下互诉衷肠哩！”
这下钱多多坐不住了，一把拉起苏妙，与吕子沁一道，宛如江湖帮主旁边的两个打手，一左一右簇拥着苏妙就向着小丫鬟所指的方向而去。
她倒要看看，那个狐媚子，怎么勾搭她好朋友的夫君……
苏妙哀怨地瞅了那坏事的小丫鬟一眼，闲着没事就劝你家小姐绣绣花，写写字，何必整日撺掇着别人一道，飞蛾扑火，被女主光环灼得连渣儿也不剩呢。
……

第三九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古往今来，前有七仙女与牛郎挣脱仙凡之别，相会于鹊桥之上。后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相继化蝶，翩然于天地之间。
只要彼此心意相通，有情人终会成眷属的，更何况是这书中被赋予了光环的官方一对。
陆府园子后方，四下静谧，男女主终于迎来了明面上的第二次会面。
苏妙隐在远处的树后，拉着旁边的两个叫嚣着要让她冲上去的暴躁分子，看着这公子佳人相会，男女主互诉心意的一幕，只觉得古人诚不欺我。
果然让苏淮跟着小伙伴去玩耍是明智的，不然这场景被他看到了，怕是得跟赵谨拼个你死我活。
槐树下，小桥旁。
娉婷女子好似弱柳扶风，白衣飘飘，纤腰盈盈，不足一握。眉如远黛，眼若一汪秋水，引人溺在其中。背对着的男子，长身玉立，浅青色的衣袍与项上束着的白玉冠相得益彰，更是与女子的白衣相衬不已。伴着花瓣翩飞，有情人花前树下，真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
若是旁边的钱多多没有一直在耳边低声聒噪，相信她看着这养眼的一对，会更愉悦的。
“苏妙，那姓李的狐媚子凑得这么近，眼看就要贴在世子爷身上了。”钱多多紧紧揪着苏妙的衣服，竖着耳朵却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又不敢靠得过近被赵谨发觉，只觉得抓心挠肺无比，“你打算怎么教训她？”
苏妙看着远处两人相隔数米的距离，以及各自端庄规矩无比的站姿，虽说从她这个角度只看得到李暮烟正深情无比地倾吐心意，但是哪里就要贴到赵谨身上了？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吕子沁眼里也嗖嗖地冒着火，突然扭头看向苏妙道，“你鞭子可在？”
鞭子？
钱多多闻言扬了扬眉，伸手比划了两下，就那个你往日总会带在身上的，紫色的长鞭子，上次你还用着甩了不长眼地撞到你的人的那个。顿了顿比了个口型，没带？
苏妙点头，嗯。
其实不是没带，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啥。
吕子沁冷不丁地伸长了手，大气凛然地握着一柄剑递给苏妙道，“用这个。”
摆在面前的一柄长剑，剑鞘精致玲珑，剑身缠着白色缎带，尾上还坠有殷红的流苏，奢华浮夸得有些失了凌厉。
但苏妙没正正经经地见过长剑啊。
也就摸过苏淮上次拿出来的小飞刀，以及她让流夏买来防身的一把小匕首。
不是她世面见得少，实在是因着怀远侯府的守卫大都拿着长棍，苏家倒是拿了正经的兵器，却都是丑丑的黑色大砍刀。
但此刻，她的面前就横着一把秀气漂亮的女子剑。
最是说不完道不尽的刀光剑影世界，快意恩仇，横刀立马，尽是侠女风流。
每个看武侠小说长大的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那干将莫邪，倚天屠龙，鸳鸯碧血，流星蝴蝶，数不尽的江湖儿女，道不清的豪气无双。
但显然，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妙的太阳穴突突地疼，眼馋地摸了摸剑上的缎带后狠着心推了推剑身。
我不要。
姑娘，这杀人是犯法的啊。
钱多多倒是替她找好了借口，低声道，“蠢不蠢，赵谨自小练剑，肯定能感受到这剑气。你让苏妙出剑，不是送到他手里吗？”
苏妙刚想夸赞两句，却在看到钱多多的举动时，硬生生住了嘴。
黄衣女子兴冲冲地蹲在地上，抱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就要兴冲冲地强行往苏妙手里塞。
苏妙呵呵一笑，用这个砸她一脸包是吗？
就在这时——
“抱上了，抱上了……”吕子沁犹如一只嘶哑低声尖叫的雀儿，激动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不平，却因着此时的处境，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什么？”钱多多手一松，伴随着石头猝不及防地掉落，苏妙“嗷”地一声痛呼响彻云霄。
脚背上巨痛袭来，眼泪霎时间就盈满了眼眶，苏妙吸了吸鼻子，周围的一切瞬时也染上了一层雾气。
“谁在那里？”
李暮烟厉声道，她被打搅了好事，气得差点跳脚。但仔细一听，那怒气中似乎还隐隐带了几分得意。
苏妙领着她的姐妹窝成一团，严严实实地隐在树后。
但眼看着几道脚步声渐进，钱多多瞅着苏妙脸上的泪痕，心一横，伸出刚抱了石头还有些脏的罪恶爪子，一把将苏妙推了出去。
没了粗壮的树干做掩护，苏妙无所遁形，暴露人前。
苏妙不敢置信地瞪着钱多多，因着脚疼，还微微踉跄了两步，这才勉强站直身子。转过头，盈满泪水的眼睛以及可怜巴巴的小脸就对上了前头的李暮烟，以及李暮烟身后的赵谨。
苏妙正纠结着来个怎么样的开场白来表明她不是故意的。
李暮烟却是先开了口，脸上是见到苏妙毫不意外的表情，语气是软绵绵的无一丝一毫怒气，“苏小姐，都是我的错……”将将说了几个字，酸涩郁恨涌上心头，再也说不下去了。并着豆大的泪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说掉就掉。
情到浓时，触及伤心处，泪珠子更是不要命地往下撒。
苏妙瞅着她砸在脸颊上手背上的豆大泪珠，只觉得自己被石头砸了都是小事。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看人家，这哗啦啦的泪水，才是真真的伤心难过，痛彻心扉。
真是我见犹怜，任谁见了，心不得跟着揪揪地疼。
赵谨的目光越过李暮烟，投到了苏妙的脸上，在她的眼睛处停顿了几秒，眼神顿时晦暗不明，不知喜怒。
苏妙一滞，已然明白了她赵大哥的意思。
强忍住脚上的疼痛，生生憋住眼眶中一晃一晃悬着的泪，摆了摆手，恍若看透生死那般，“你们继续，我这就走。”
钱多多眼睁睁看着苏妙伤心欲绝，伴着豆大的泪珠滴下，扭头就跑了过去。
李暮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苏妙那委屈地转身就跑，眼角洒落的泪滴自然也尽收眼里，更别提这伤心中带着绝望的消瘦背影。看看，步子都还有些踉跄呢。
忍不住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下一瞬，温柔大方如往常一般，刻意当着赵谨的面擦拭着眼角的泪，以求面前清冷男子心中的柔情。
但赵谨拂了拂袖子，声音也如往常一般冷清，“暮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暮烟掌心都沁出了点点血花，却还是没松手，恨恨地看着赵谨离开的方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倒是真的小看了这苏妙。
……

第四十章
化解尴尬的最好的办法便是遁走。
这是她在现代二十年的短暂人生并着这里的两个来月，用灵光的小脑袋所总结出来的经验。
反正目前与赵谨仇怨已消，并且有了和离的君子协定，只要不惹恼了他，赵大哥明面上还是个好人的。
但就这两次会面，她算是看出来了。李暮烟先是不接她的帕子，故意害怕地后退以此来抹黑她本就不太好的形象，如今又是化身装柔弱的小白花，眼泪哗啦啦的如同开闸引水一般，引人同情不已。
怕是已经彻底黑了。
就算日后赵谨能将她扳回正途，未必就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但是呢 ，白月光也好，黑莲花也罢。再过上一个月，和离书一签，你走你的阳光道，嫁你的赵世子，我过我的独木桥，回我的苏将军府。
人生得意事，莫过如此。
苏妙捂了捂胸口，只觉得丹田之上一股潇洒之气翻涌喷薄。让她整个人都潇洒舒畅了不少。
这感受了剑气过后就是不一样。
一回头正准备嘱咐流夏过几日也去替她配上一柄女子剑，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苏妙这才想起流夏还在方才的亭子里侯着她。
苏妙停下了步子，转身，被砸过的右脚暗暗地在地上摩擦了两下。扫视了一周，正前方是来时的路，后方大门禁闭，像是个偏院，左边是围墙，右方是小桥。四周倒是一目了然，但是，那亭子在哪个方向来着？
这府宅大了就是不好，院落林立，湖水潺潺，环环绕绕，东一座亭子，西一个园子，生生地把她绕晕了。
发表了一番对富贵人家奢华作派的不满后，苏妙皱了皱眉，方才两个怒气冲冲的炮灰拥着她过小桥，穿长廊，左转再右拐来着，好像是这样…
苏妙接着回忆了一下她方才七扭八拐，远离尴尬场景的路径，脑海中一片茫然，什么都没有。
就算记得也不能原路返回尴尬的地点啊！更别提她已然忘了她是从哪儿过来的了。
没有GPS，没有指南针和罗盘，没有司南和日晷……只有一颗迫切想要找到路的赤子之心。
苏妙只得默默缩了缩自己迈出小半步的脚，还是先循着这边走，找个人问问兰馨院在哪个方向才是上策。到了兰馨院，还怕找不着流夏所在的亭子吗。
小算盘打得飞快，苏妙的身子也转得飞快，身与灵达到了完美的契合，却忽视了自己拖后腿的病脚。
随着女子的转身，脚上的神经没跟上节奏，右脚一软，瞬间天旋地转——
且说这边，赵谨在李暮烟深情的凝视，并着隐在树后的钱多多和吕子沁，露出的被苏妙的遁走所惊呆了诧异的目光中……
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男子身形修长，步子不徐不缓。
刚行至不远处的小桥旁，莫白着急地指了指桥对面，贴心无比地道，“公子，夫人往这边去了……”
但是，显然是惹人嫌了的。
赵谨撩了撩眼皮，冷厉地扫了他一眼，“我何时说了要去找苏妙？”
莫白一怔，忙福着身子道，“公子，属下知错。”
先认错总是对的。
但赵谨今日显然是有些不快，嗓音里都透着不耐烦。
“回去在后院站桩两个时辰，莫青你监督。”赵谨收回目光，向着另一侧而行，“去兰馨院。”
“是。”
莫白趁赵谨走远了几步，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石子砸向，树上正窃笑不已开怀无比的黑衣男子。
怪不得假装好心将表现的机会给了他，分明就是事先猜到公子心情不快，故意所为。
还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同门呢！
小气鬼，抠门精，不就是前日大小姐院里的小丫鬟，给你送来的鸡蛋羹被我吃了吗，至于吗？
……
碧波荡漾，泛起阵阵涟漪。树影斜疏，微风拂面，惬意不已。
远处傲立枝头的海棠花，含羞带怯，粉如美人面。
就算苏妙提出和离只是欲擒故纵，就算苏妙情系与他，还为他转了性子。但李暮烟的质问让他意识到，落水流水，皆是虚妄，他对苏妙无意，终归是要和离的。
将将走了几步，赵谨眼前突然就浮现了苏妙伤心不已，红着眼眶含泪离开的模样。
说起来，苏妙成亲后，倒像是全然换了一个人。
顺眼了不少……
心突然就软了几分，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忧心以及转瞬即逝的悸动与欣喜。
尚未和离就还是赵家的人，她闯了祸，损的到底还是赵家的脸面……
莫白正一把抓住莫青反投回来的石子，目光熠熠，紧紧盯着树杈子上的人。五指聚气，刚要出手，却听得背后一道熟悉的冷厉声音再次响起，“再加两个时辰！”
莫白心里一咯噔，公子怎么回来了？
站四个时辰的桩子，他第二日还能走路吗？
莫白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慢悠悠地转身准备求情。却发现莫青不知何时已经从树上蹿到了公子的边上，狗腿地伸出手遥遥一指，道，“公子，这边……”
莫白：……
莫白望了望湖面，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他承认莫青武功是比他强，但他比莫青聪明机警也是事实，这也是最初公子命令莫青在暗，他在明的原因。
但是如今，怎么就被坑成了这个样子呢？
究竟是他飘了还是莫青被一碗鸡蛋羹气得变聪明了……
莫白咬牙切齿地望着莫青挑衅的笑意，扬了扬拳头，这事儿没完。
赵谨疾步而行，一路过了两个小桥。
正想着苏妙会往哪个方向而去……
眼睛蓦然一眯，便看到不远处女子的湖绿色衣摆轻扬，美轮美奂。犹如蹁跹的蝴蝶被风刮晕了，一头往地上栽去。
所幸下一瞬有男子身形如剑，一把拽住女子的胳膊，旋转再旋转，伴着阵阵微风，佳人已然入怀。
英雄救美，撩人心弦。
赵谨目光所及便是，女子睁开眼欣喜无比地看着托着她腰的白衣男子。
朱唇轻启，“是你！”
呵，还是认识的！

第四一章
翩然花海间, 英雄救美时。
本是踏青好时节, 但丞相府假山环伺，园子林立，小桥流水, 别有一番意境。
脚软得突然, 苏妙本已经做好了摔得惨惨的准备, 不料腰上一紧, 有人出手相助让她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苏妙睫羽轻颤, 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位温润公子，鬓若刀裁，清风朗月, 疏阔大气。
额……似乎在哪里见过？
苏妙不花痴, 却是个颜控与隐藏的死手控。秉承着对美好事物的尊重，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眼前之人正是不久之前在昌平楼帮她教训那个叫什么林京京的小白脸的公子。
微风轻拂，伴随着女子温软的一声“是你！”，空气里都染上一层惊喜的味道。
原来还记得他，陆宁阳心里涌上一股欣喜。在察觉到掌心的温软后顿时有些郝然，待苏妙一站稳，便拘谨地松开了托在女子腰间的手, “情急之下，多有僭越，还望姑娘见谅。”
苏妙微微一笑，没事没事。发现面前男子手上稍稍用力, 改为规矩地扶着她。
细节之处见真章，苏妙已经默默地此人划入了好人的范畴。
陆宁阳察觉到苏妙的异样，微微皱了皱眉，面上染上一层忧色，“姑娘可是扭伤了？”
苏妙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石头砸伤的，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碧波荡漾，如心间悸动。
陆宁阳声音温润，对着面前娇俏女子道，“上次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话音未落，手上一松，只余掌心柔软的布料轻轻掠过指尖。
来人取而代之，紧紧扣着面前女子的胳膊，更是堂而皇之地将其揽向自己的怀里。
眉目清冷若天上月，不是前日才在宫中见过的赵家世子又是谁？
陆宁阳心中一顿，闪过一丝怅惘，已然猜到了面前女子是何人……
五年未见，他倒是没认出来这是那个娇蛮无比的苏妙？
都是男子，四目相对，赵谨哪能不明白陆宁阳这略带遗憾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刻意将苏妙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举止自然，一派优雅，“我替我家夫人谢过陆公子！”
正在为赵谨突如其来的神经病发愁的苏妙眼睛一闪，原来这就是那个才华横溢，被钦点去了翰林院的丞相家的儿子啊。长得这般好，书中咋就没提他呢。
苏妙连连瞅了陆宁阳几眼，就差眼睛里闪着光了。
陆宁阳垂头，既然这女子是苏妙，他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京中近几日的传闻以及方才下人们的闲话。
譬如，赵世子丢下夫人去与往日的红颜知己互诉衷肠什么的……
说出的话也就有了几分争锋相对的意味，“京中盛传世子相貌无双，剑术莫测，清冷如高岭，天齐世家子弟皆只能望其项背。这不，成了婚还有红颜知己念念不忘，情难自抑……”
赵谨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色无一点波澜，“在下才疏学浅，哪里比得上陆公子，刚刚学成回京，一篇策论就令圣上赞不绝口。今日贵府宴会，世家女子更是翘首以盼，陆公子还是不要让她们久等了为好。届时功名红颜尽得，惹人艳羡。”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这有才华的人见面就商业互吹，她能理解，但这后半段突然的你来我往，互相暗讽，一个暗讽成了亲还与红颜知己流连，一个讥嘲另一个红粉满园不要多管闲事。是因为互相吹捧够了就要互踩几脚以达到不骄傲自负的目的吗？
今日宴会确实大都是待字闺中的世家女子。名义上是庆贺他入翰林院，得以报效天齐，实则是他母亲为他所设的相看小宴。
他刚准备推了过去，想起那日尚未来得及问清姓名的女子，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但——
千算万算，没料到这女子是苏妙。如今，赵谨还明褒暗讽，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自去寻满园红颜知己。
陆宁阳目光滞了滞，刚要驳了回去。
周南竹笑眯眯地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勾着陆宁阳的肩膀，冲他笑得和善无比，“陆公子，快要开宴了，众人都等着你哩。”
陆宁阳只得冲着苏妙点了点头，“苏姑娘，赵世子，我先走一步。”
亲疏远近，和善与否，最是明显不过。
偏偏有人还望着那人的背影，依依不舍地招着手。
赵谨侧了侧头，恰好瞥见周南竹深藏功与名的促狭笑意，只觉得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这边，周南竹和陆宁阳先走一步。
周南竹想起他对苏妙和赵谨的称呼，想起赵谨一副醋意满满的样子，自然明白了大半。凑上前撞似无意地试探道，“真是难得，陆公子五年未归京，一回来就能与我家小嫂子如此熟稔？”
兄弟是干什么的，自然就是明面上拉开碍眼的人，为你和小嫂子腾空间，背地里不动声色拐弯抹角暗暗替你打探的人。
赵谨，看看，得我这么一个好兄弟，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外之意太过明显，不就是想打探他怎么会认识苏妙的么？
但陆宁阳也没想瞒他，淡淡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在昌平楼，我恰巧遇见苏妙被人调戏，出手相助这才得以认识。”
周南竹：……
所以都是林京京那兔崽子造的孽？
看来被他爹打板子关着反省都是轻的。他正忙着撮合他那清冷不懂情爱的兄弟与小嫂子，这小王八蛋倒好，才放他出去遛遛，就调戏了小嫂子，还替他兄弟招惹来了一个情敌。
就这样，还想跟着苏淮混呢？
苏淮那小狼若是知道了你不仅言语轻薄在前，还招来了一个觊觎她姐的人，怕得扑上去咬死你。
但周南竹不知道的是，少男苏淮的心思变幻莫测。早在赵谨阻止他教训那个偷马的小贼的那一刻，苏淮对赵谨的怒意已经腾地形成了小火苗，迎风摇曳，暂时没有要熄的意思。
正所谓试探是相互的，你一招我一式才是常态。陆宁阳突然侧头佯装随口问道，“既然李家姑娘与赵谨情投意合，又为何？”
为何娶了我小嫂子还不和离是吗？
周南竹目光一凝，似笑非笑，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道，“因为赵谨与李暮烟走得近都是传言，实则并无男女之情。再说这圣上赐婚，虽然是小嫂子动心在先，但赵谨成亲后，已然生了情意。你是不知道啊，两人如今情意绵绵，蜜里调油，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我这个孤家寡人都鲜少往跟前凑，去找不自在了。”
罢了还高深莫测地瞅了陆宁阳一眼，所以，你就不要有非分之想了。
陆宁阳挑了挑眉，想起赵谨揽着苏妙时，女子那别扭不已的模样，以及与周南竹相悖的传言，一字一顿，轻飘飘道，“是吗？”
“当然，我糊弄你做什么，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吗？”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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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二人走远了，瞅着赵谨明显有些不快的表情。苏妙斟酌再三，还是扭头道，“赵大哥，你可是与那陆公子有仇？就相看两生厌的那种？”
这才故意搂着我，让他孤家寡人羡慕你年纪轻轻家庭事业两手抓？
她虽然觉得赵谨素来淡漠严谨，不像是那么幼稚的人。但是除了这个，就她有限的思维以及对赵谨浅薄的了解，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毕竟，古往今来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就是攀比心。
腰上男子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阵阵袭来，苏妙瞅了瞅赵谨，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显然赵谨有些走神，没看到她的暗示。
苏妙别扭地推了推赵谨扣在她腰间的手，“赵大哥……”
呵，赵谨看都不看她，冷漠地收回手。
苏妙急匆匆地忍着被砸的疼痛跑了这么远，刚脚下一软，许是又微微扭了一下，此刻失去了支撑，身形不自控地一歪。
所以在赵谨扬着下巴大发慈悲地伸过胳膊的时候，她立马就攥住了。
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抱住了防摔的胳膊。
勉强站直身子，便听得发了善心借了胳膊予她的男子低声道，“还逞能吗？”
在苏妙听来，淡淡的反问中透露出的几分恶意满满的得意与嘲笑不要太明显。
没骨气与扑街二选一，答案最是明显不过。
苏妙这次任由赵谨搂着她，乖乖地闭上嘴，借着力，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很疼？”
“有点……”
……
“……要背吗？”赵谨思索良久，突然憋出了这句话。
“我能坚持。”你前脚背着我，后脚李暮烟知道了就恨不得掐死我了。
打死也没想到，艰难做出了决定反倒遭了拒绝的赵谨瞬间不想说话。
……
波光粼粼，微风掠过，揉碎了湖里的蓝天白云。
女子掌心温软，五指芊芊，正轻轻地攥着他的胳膊。
而他的手，正扣在女子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搂着她。
走得宛如龟爬，却像是彼此心慕的一对璧人，莫名就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赵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下一瞬却为自己有这种荒诞的想法而差点吓了一跳。
将将稳定心神，在想起陆宁阳方才的举措时却又突然冷了面色。
但苏妙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此刻搂着她的男子心中循环往复的纠结。
苏妙吸了吸鼻子，她的右蹄子遭受了先砸后扭的可怕境遇。此刻脚背上是钝钝的疼，脚踝处却是阵阵的抽疼，双管齐下，想忽略都有些难。
女孩子是个奇怪的物种，有时候坚强无比，百炼成钢，兀自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有时候只因为身体上的一点点疼痛就无法忍受，哭完一次还会哭第二次，甚至可以联想到自己的整个人生，然后独自到了崩溃的节点。
苏妙就是如此。脚上的疼痛并非撕心裂肺，但就是让她委屈得一塌糊涂。
伴随着此时的不顺，她甚至觉得她真的好麻烦，又矫情，又爱哭，还怂。除了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儿以及稍稍有些智商的脑袋外什么都没有。顿了顿，不，脸蛋儿是遗传的，脑袋儿也是遗传的，苏妙捂了捂脸，她真的一无所有。
苏妙陷在突如其来的悲伤中有些无法自拔，脚上的疼痛伴随着矫情劲儿上头，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悠悠地打着转儿。
“苏妙。”赵谨觉得有必要让她规矩一下言行，女子一抬头，伴随着泪珠子眨巴一下滑落，楚楚可怜，最是惹人心疼无比。
赵谨：……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赵谨过往的十九年人生，与大多数人大不相同。一是他自小就被祖父寄予了厚望，后来四岁时生母去世，更是被祖父接到了自个儿的院子里抚养。在别的少年任性撒娇卧剥莲蓬的年纪里，他只有无聊枯燥的剑法策论相伴。祖父严苛，虽有祖母的关怀，却终究不如自己的母亲。稚子敏感，一日比一日孤僻，寡言少语，板正的小脸上难寻几分笑意。
所幸六岁那年周家伯伯将自己家顽劣的儿子也丢了过来，让赵老将军顺带管教一下。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同练武，一同习字读书。周家那唤作南竹的孩子淘气如猴，上蹿下跳，鬼主意层出不穷。往往使得赵老将军和教习的老先生哭笑不得。赵谨的面上也不时露出几分笑意，性子也略微活泛了几分。
九年那年，边境来犯，赵老将军率军御敌。这也是其夫人第二次未能与夫同上战场。第一次是因着怀有幼子，第二次则是因着放心不下院中的孙子。赵老夫人没想到，她这么一留，就是天人永隔。
同年九月，捷报入京，却也传回了赵老将军去世的消息。
生母去了，祖父去了，就连祖母也去了天福寺。
一朝回到六岁前，赵谨越发沉默寡言、清冷少语了。少年孤僻，十岁那年，府中有余氏的八岁的小侄女聒噪不休，打翻了赵谨的砚台，弄脏了祖父留给他的一幅字。
少年怒从心来，当着赵进以及余氏的面，拎着那不知悔改洋洋得意的小姑娘一把丢进了湖里。
自此，他恶名在外，再无女子凑上来。
但，李暮烟是例外，如今的苏妙也是例外。
赵谨平生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李暮烟的哭至少有迹可循，让她自个儿哭一会儿也就好了。赵谨瞥了瞥苏妙眼眶里一滴一滴，无缝衔接的泪，这不仅不知道缘由，还不像是哭一会儿就能好的。
伴随着女子细细的抽泣声，赵谨耐着性子轻轻拍了拍苏妙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哭什么？”
怀里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眼眶红红，“嗝……我脚疼……”
————————————————
苏妙趴在赵谨的背上，局促不已。双腿也是直愣愣地垂着，僵硬如木偶。
上次有人背她还是高三的时候，隔壁班那个秀气的男孩子。虽然也算不上早恋了，却还是被苏太太早早就掐了。一向宽和的苏爸这次破天荒地站到了苏太太一边，苦口婆心地道，“妙妙吧，太早了，你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还未形成。”
已经高三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所以大学时候她将拒绝了同院系男生的告白，全部身心投入了光荣的考古学业，让苏爸和苏太太急去。
苏妙扭头看了看附近的院子，这可能到都快到了，临了临了，还又为李暮烟埋下一颗仇恨她的种子。
这快要和离了，李暮烟可别事先就对她动手才好。
但是好像搂都搂着了，背着也没差。
苏妙兀自走着神，但是赵谨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生生吓得她一个激灵。
赵谨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冷着声音嘱咐道，“苏妙，你现在既然还是我的夫人，就要谨言慎行，不要与旁的男子拉拉扯扯喜笑颜开的，丢了赵家的面子。”
就差点名道姓直接说不要与陆宁阳往来了。
苏妙：？？！
她何时与陆宁阳拉拉扯扯喜笑颜开了？
有些突兀刻意的过分，赵谨想了想，接着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与此同时，为了维护你的脸面，我也不会再见李暮烟了。”
苏妙蓦然睁大了眼睛，魂儿都散去了大半。下意识拔高声音就开始反驳，“不不，这怎么能行？”
你怎么能不去见李暮烟呢？
你不见她，她不就得恨上我吗？
脸面？脸面有小命重要吗？
还以为是朋友了，说变就变，坑人没底线。
赵谨听着这毫不犹豫的反驳与拒绝，声音都开始变得阴恻恻的了，“这还没和离，你就如此，是想让京中的众人都知道我赵谨的夫人出了墙吗？”
陆宁阳有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苏妙这才明白赵谨的意思。出墙，原来是诡异的好面子在作祟啊。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苏妙伸手戳了戳赵谨的背，语重心长地道，“赵大哥，我早就洗心革面了，并且每日都在谴责自己毁人姻缘，做了错事。如今李姑娘与你才是良配，我衷心祝福你们。”
言外之意便是，你尽管与李暮烟见面吧，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女子声音温软，要多善解人意就有多善解人意。
“我何时说过——”
苏妙却忙不迭地接着表忠心，“你放心，和离之前，我不会再与陆公子往来的。”
和离之前？
赵谨心里莫名一堵，闷声道，“你可是为了陆宁阳才和离？”
不是，当然不是。
苏妙刚要否认，已至嘴边的话却突然拐了回去，鬼使神差地道，“赵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和离了？”
女子声音很轻，因凑得近，说话时的热气都蔓上了他的脖颈。
声音软糯，尾音上扬，在赵谨听来，莫名就带了几分狡黠，像足了娇俏的小狐狸。
难道是联合姓陆的做了一场戏，欲擒故纵？
对，方才还因为我与李暮烟见面还哭得不行呢！
对着女子清澈无比的眼神，赵谨心里有些慌乱，各种愚蠢荒诞的猜测不要命地往上冒。
并着这股被戳中心事的复杂，赵谨呼吸一滞，微微别了别头道，“你想得美。”
语气凉凉，带着一股傲慢与嘲讽。
话一出口，赵谨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后悔。
苏妙却是松了一口气。一个月后能和离就好，其他的随便你折腾了。但赵谨那句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刺耳呢？什么就叫她想得美了。
你不想和离，我还不肯呢。
两人心思各异，却维持着一个诡异的亲密姿势。
眼看着前头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兰馨院就要到了，苏妙再次戳了戳赵谨的背，“赵大哥，快放我下来。”
赵谨心里有些复杂，有些想不透自己最近这诡异的情绪。
闷不吭声地让苏妙下来，只伸着一个胳膊让她扶着。
刚走过一座小桥，就看见流夏正在门口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一看到她，流夏边往这边跑边着急忙慌地开口道，“小姐我到处找你不着，小公子和赵二公子打起来了。”
什么？
苏妙着急地挣开赵谨的胳膊，右脚微微腾空，一蹦一蹦地宛如一个蠢兔子就要朝前蹿。
赵谨嘴角抽了抽，好嫌弃啊。
苏妙正蹦得起劲儿，手却被赵谨拽住，顿时双腿悬空，男子拦腰一扣，将女子抱在怀里，大踏步朝着兰馨院而去。
不不，苏妙挣扎着要下来。
赵谨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闭嘴。”
苏妙：……
她此刻恨极了自己这只废脚。
“世子来了！”
有女子惊呼出声，众人齐齐看向踏过门槛进来的赵谨……以及他怀里的苏妙。
一颗颗心顿时碎成了渣渣，看这架势，别说是她们了，就算是李暮烟指不定也没机会了。
李暮烟看着被赵谨抱在怀里的苏妙，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同情目光，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
血气尽数上涌，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苏妙趁赵谨没注意，急忙从他怀里蹿了出来。哀怨无比地瞪了赵谨一眼，我真是谢谢你了，这下李暮烟怕是得恨死我了。
苏妙刻意右脚一跛一跛的，动作刻意痛苦而夸张，看见了吗？这是有原因的，本宝宝受伤了，你心上人这才大发慈悲地抱我进来……
但是那没眼力见的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抗拒以及刻意营造的无声解释，伸手了手，非要搀着她在苏淮附近的位子上坐下。
苏淮瞪了赵谨一眼，推了推死死拉着他的两人，耐着性子道，“我不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却拉得更紧了。
苏淮没好气道，“没看到我阿姐受伤了吗？再不松手我打人了……”
少年暴躁的吼声有些大，苏妙刻意地将受伤了的腿往前伸了伸，显露于众人的目光之前。
果然，弟弟是亲的。
苏淮一把挥开两人，往苏妙边上凑了凑，指着她的腿，怎么回事儿？
苏妙却没空理会他，探着脑袋看向主位上的妇人。
主位上坐的是丞相夫人孙氏，端庄贵气，不怒不威。身旁站着陆宁阳和陆宁雪一双儿女。
下首分为几拨，一拨人拥着满脸青紫，有些狼狈的赵玄文。一拨寥寥十几人，以苏淮为首。
中间站着的是迎风就倒的娇弱小白花李暮烟。
孙氏到底是丞相夫人，贵妇人的派头极足，冷着嗓音道，“说吧，怎么回事？”
苏淮没反应。
赵玄文捂着被揍成猪头的脸道，“陆夫人，我不过是见苏淮地找李家小姐麻烦，好心上前劝慰了两句，就被他打成了这个样子。”
苏淮为何会找李暮烟麻烦，众人心知肚明。苏家小霸王横行霸道，脾气暴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如今他姐夫丢下他阿姐，去与李家小姐互诉衷肠，他哪能忍。
但如今看来，这苏妙倒真是有手段啊，一个女霸王，强折了京中的高岭之花，隐隐看来，竟还真的让她折成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世子下了蛊？
孙氏懒得管这其间的恩怨情仇，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赵二公子，你的意思是，是苏淮先动的手？”
陆夫人这般询问实在是多余，谁不知道，这苏将军的小儿子苏淮暴戾成性，能动手绝不动口。
这赵家公子斯斯文文的，谁先动的手不是一目了然吗？
赵玄文尚未答话 ，旁边的一个交好的公子哥儿倒是忍不住了，指着赵玄文青青紫紫的眉眼道，“陆夫人，这玄文兄满脸青紫，苏淮却毫发无损，谁先动的手哪还有问的必要？”
呵，这话苏淮的新晋小狗腿林京京可就不乐意了。虽然他也怀疑是苏淮先动的手，但是，无凭无据的，凭什么就定罪呢。所以他梗着脖子就驳了回去，“许是赵玄文一击未中，反被我大哥制住了呢。”
周南竹默默地揪了揪林京京的领子，你大哥在这。
“李家小姐和苏淮的恩怨自行解决就好，赵二公子你又何必掺和进去呢。”说话的是方才邀苏淮去比试两招的年轻公子。
就是就是，苏淮的狐朋好友们纷纷附和。
反观赵玄文呼啦啦的一大帮子人，顿时住了嘴。
开玩笑，他们肯站在这边已经是讲义气了，那边一个个的非富即贵，怎么能轻易得罪。
苏妙在此刻深深意识到了暴躁少年苏淮也不是那么的人厌狗嫌，还是有几分人格魅力的。
就是可能不那么……显眼。
孙氏被吵得有些头疼，便指着李暮烟道，“你来说，是谁先动的手？”
李暮烟收回投在赵谨身上的深情而又哀怨的目光，泫然欲泣道，“苏小公子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不该不顾身份去找世子。但是赵二公子只不过是打抱不平，不该被打成这幅样子啊……”
看戏的那拨人纷纷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看吧，就知道是苏淮先动的手。
哀婉女子的眼泪，最是令人信服。李暮烟洒了几滴眼泪，场中局势顿时一边倒，苏淮这边方才几个声音大的顿时偃旗息鼓，心里也有些松动了。
孙氏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苏淮一眼。赵玄文这惨兮兮的伤，苏淮也委实过分了些。她本来还想顾念着与沈婉的交情，不轻不重就绕了过去。
如今，李暮烟都都说是他先动的手了。
眼下苏将军还在京中，这传了回去，怕是又得吊在门上打一顿。
苏淮冷哼一声，嫌弃地瞥了跪在地上的李暮烟一眼，小人当道。暗暗磨牙，已然做好了日后找补回来的打算。
苏妙突然戳了戳苏淮，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先动的手吗？”
苏淮扭过头，嗓音里都是委屈，“阿姐，你也不信我。”
关键是我一来你就蹦跶过来了，也没有争辩啊。
苏妙有些无奈，盯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句分外清晰，“你说不是，我就信。”
“不是！”
猝不及防，苏淮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苏妙突然起身。
李暮烟正凄凄惨惨哀哀婉婉地哭诉道，“……苏小公子呵斥我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就敢抢他阿姐的夫君，威胁我道，若是我再不知检点，就打死我……”
眼泪素来是最好的利器，尤其是漂亮而又可怜的女子的眼泪。
李暮烟暗暗打量着众人看她的眼神，心中得意不已。
正哭得起劲，兜头一杯凉丝丝的茶迎面洒下。
几片茶叶嘲讽地挂在她的脸上，唇上。
院内如死一般的寂静。
苏妙一脚微微踮起，指着李暮烟字字句句分外清晰，“你说谎，不是苏淮先动的手。”
但在看着李暮烟猩红而又带着疯狂恨意的眼神时，苏妙瞬间就后悔了。
冲动毁一生啊。
苏淮双眼发亮，悠悠地闪着光，就差把苏妙供起来了。
敏感少年苏淮，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受到了他阿姐深厚而浓烈的爱意。
苏妙缩了缩自己的狗脖子，看着苏淮亮晶晶的眸子，我才不是为了你！
苏淮从南山书院跑来赵府的第二日，她就让人送了信回去，情深意切地劝她的老父亲，让苏淮在赵家待上些日子。更是表明了棍棒教育乃是下下策，还暗示了要让赵谨教导苏淮的学业。
当时赵谨还不是赵大哥，所以她还耍了心眼，没明着说让赵谨教导，只是引着她老父亲往那方面想。
但是，老父亲的回信很是言简意赅，“如若闹事，即刻回南山书院。”
她答应了，信誓旦旦地表示，会看好苏淮。
眼看着苏淮变乖了，也懂事了。过些日子她就可以带着苏淮向她的老父亲交差了。
如今打人一事沸沸扬扬，指不定明天就传到了苏家。真是一朝樯橹灰飞烟灭，全部化作了尘埃。
赵玄文这个不安好心的恶意抹黑苏淮已经够搓火了，尤其是李暮烟还在哭哭啼啼地攀扯，她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护着的佳人受了欺负，赵玄文瞬间就跳了起来，指着苏妙恶狠狠道，“苏妙，你这个泼妇。”
李暮烟顶着一脸的茶叶，红着眼眶看向赵谨。
终于——
赵谨动了，一步一步向着她而来，清冷谪仙，像是踏在她的心上。
她就知道，就算他说他已经娶了夫人，让她另觅良人。他终究还是顾念着她的，李暮烟顿时觉得这委屈也值得了。
苏妙本性暴露，乖巧的模样顿消，对她越是有利。也就是说，苏妙越发凶蛮，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引人爱护。
但，李暮烟却是料错了。
赵谨并着苏淮一左一右挡在苏妙面前，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赵玄文，你可是忘了，你口口声声骂着的人是你嫂子！”
赵玄文收回了手，“大哥，明明是苏淮动手打我在先，李家小姐亲眼所见。苏妙却闷不做声泼了她一脸茶水，就扣上了说谎的帽子，你再怎么护短，也不能如此吧。”
赵谨道，“真的是苏淮先动的手吗？”
苏妙透过面前两人之间的缝隙，探了探脖子。想看看那个帮理不帮亲的人的嘴脸。
苏淮却将她的脑袋一把摁了回去，“我确实揍了你，但也是你先动的手。该认的小爷认，不该认的我不认。”
“你是说我与李家小姐一起冤枉你？”
“对，李暮烟怨恨我阿姐，加上我找茬在先，这种往我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至于你，一是因为拳脚功夫不如我，被我打成这个鬼样子而愤恨不已，二是你嫉妒我姐夫才华胜你，我如今住在他院子里，抹黑我等于抹黑他，三则是因为你心慕李暮烟，这种献殷勤的机会自然得抓住。”
一片哗然。
有人或多或少也知道这些，但听着苏淮尽数道出，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又是另一番感觉了。
呵，苏妙看着一本正经地分析的耿直少年，不自觉地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
看来，长进不是一点点，都会动脑子了。
就是，这般直白地说话，不会被人记恨吗？
算了，以后慢慢长进吧。
林京京钦佩地看向苏淮，全然已经被苏淮的武功以及清醒的脑子所折服。他决定了，他要跟着他大哥混。
赵玄文恨不得撕了苏淮的嘴，句句一击即中，将他的心思显露于人前。
只得扯着嗓子道，“苏淮，你一面之词，无端揣测，能做什么数？”
对啊，苏淮此番言论，尽是兀自揣测啊。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我亲眼看见了，是赵家公子先动的手。”
正是丞相夫人孙氏身侧的娇俏女子陆宁雪。
孙氏差点没一口气憋死，合着小祖宗你看着我们在这吵吵半天，逗乐子呢。
苏淮也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复杂地看了陆宁雪一眼。
陆宁雪对着手指跟她母亲解释，“母亲，苏淮先说我是偷马贼，后又用箭故意射散我的头发，我就算看见了也不想说出来。”
孙氏：……
女儿这般任性，她还能说什么？
事已至此，看着李暮烟哗啦啦的眼泪，赵玄文躬身上前道，“陆夫人，是我说了谎。但确实也是苏淮对李家小姐不客气在先。李家小姐看我被打成这样，这才出口替我圆谎的。”
“既然如此，此事便了了。今日是我陆家宴会，再有人闹事，定然要逐了出去。我也乏了，你们自行玩乐吧。”说罢就由陆宁阳搀着起身，临走之际，还伸出手狠狠地揪了揪陆宁雪的脸。
微微用了几分力道，待松开时，陆宁雪白白的小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泛红的印子。
白里透红，无比显眼。
陆宁雪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她当然不会再凑上去找骂，乐呵呵地喊人布菜开宴。
小丫头真是个好人，苏妙扬了扬脸，冲着苏淮道，“淮淮，去道谢。”
苏淮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做梦。”
“淮淮，男子汉大丈夫，记仇当然也得记恩啊，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听话啊，快去吧！”来人咧着嘴勾着苏淮的肩膀，笑得欠揍无比。
“周南竹，你找死！”苏淮一把反折着他的胳膊。
“苏淮！”苏妙道。
行吧行吧，“我去。”苏淮气咻咻松开周南竹的胳膊，眉头都皱在一起。
整日就知道逼着他做这做那，阿娘怎么就没把我生成个哥哥呢。
“诶，你手怎么了？”
苏妙拽住苏淮的袖子，眼尖地指着他手背上的牙印诧异问道。
周南竹扫了一眼，笑嘻嘻地道，“小嫂子，这一看就是人咬的。”
苏妙：？？！
赵玄文打不过还咬人呐？
却听得周南竹接着道，“还是个女子……小嫂子，你快要有弟妹了。”
苏妙：？？！
苏淮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将手上的牙印遮了遮。
继而一掌拍向周南竹的肩膀，“闭嘴。”
接着狠狠地瞪了赵谨一眼，看你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嘴碎得跟个老妈子一样。
赵谨：……
……
兰馨院外。
孙氏按了按陆宁阳的手，“宁阳，这天齐的世家子女都在，你可有看上的？”
眼看着儿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可是愁死了她。
陆宁阳眼前不自觉地闪过苏妙略带惊喜的眼眸，摇了摇头，“没有。”
“诶。”孙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眼瞅着宁雪也大了，你这般挑剔，到时候可别是宁雪急着出阁了，拿着刀来逼着你这哥哥成亲。”
未曾想，一语成谶。
……

第四二章
兰馨院另一侧。
小丫鬟惴惴不安地拉了拉女子的袖子, “小姐……”
小姐云英未嫁, 若是被人瞧见……
李暮烟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 “你在这里好好守着。”
便推门而入。
对上屋内的男子, 李暮烟温婉一笑, 福了福身子, “方才, 多谢赵二公子袒护。”
女子娇声软语, 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晓花，形如弱柳扶风。
赵玄文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女子的柔荑, “男子汉大丈夫, 怎么能让一个女子受委屈呢，烟儿你不必客气，都是我应当如此的。”
李暮烟皱了皱眉，取出帕子温柔地擦拭着赵玄文青青紫紫的脸，忍不住娇声埋怨，如嗔似怒，“那苏淮实在可恶……”
美人儿近在眼前, 轻飘飘的帕子掠过他的脸，赵玄文只觉得身子都软了一半。
瞥到李暮烟襟口的茶渍，赵玄文嗓音也染上了一层愤怒，“我倒没什么, 就是烟儿你受委屈了，苏妙那个泼妇，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茶泼到你脸上，我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提及方才的委屈，李暮烟红着眼眶开始落泪子，“小女何其有幸，能得赵二公子如此为我说话。”
佳人落泪，赵玄文心中一痛。用指腹缓缓拭去女子眼角的泪滴。“烟儿，你前日说，已然忘了赵谨，可是真的？”
李暮烟气红了脸，生气地扭过头，声音里都带了控诉与委屈，“你不信我？”
赵玄文忙攥住面前女子的胳膊，急切地道，“我当然信你，只是今日你为何，为何……”
“我不过是去与赵谨说，我心里已经无他了。”李暮烟说罢含羞带怯地看了男子一眼，“只是那苏淮实在不讲理，气咻咻地找上来，骂我是贱人，还说我勾引他姐夫。还有那苏妙……”
说到这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已然说不下去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赵玄文忙将面前女子搂在怀里，“烟儿，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好是被细细安慰了一番，李暮烟这才缓缓直起身子，“赵二哥哥，我先走了，我怕我离得久了，惹人生疑。”
赵玄文听着那声“赵二哥哥”，面色柔和，缓缓地点头。
女子莲步纤纤，摇曳生姿。
拐过走廊，将手中的帕子嫌弃地丢到小丫鬟手里，半点不复方才的温软，“拿去丢了。”
李暮烟加快了步子，温婉娇柔的脸上满是讥嘲。
前日她独自在东水巷的小湖边上顾影自怜，果然就有人上了钩。
哪有什么难得的偶遇，不过蓄意打探好了行踪的有意为之罢了。
什么赵谨巴上了苏家，定是苏妙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不然赵谨从来不让女子近身，怎么可能会抱着她？
……
苏淮气咻咻地朝着这边过来。
周南竹瞅着他的面色，差点没忍住乐出声来。
苏妙看了看今阳，“怎么回事儿？”
今阳压低声音道，“公子方才对着陆家小姐说，多谢她憋到最后，让他上演了一场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好戏。”
苏妙：……
虽然淮淮说得也没错，但……人家好歹没有憋到底啊。
然后呢？
今阳强忍住脸上的笑意，“然后陆小姐仗着人多，踹了公子一脚……”然后在瞅到自家公子狠戾的眼神时住了嘴，恭敬地退到一边装哑巴。
但有人显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嘲笑苏淮的机会的。
占了苏淮的位子就是开心，周南竹悠悠的晃着扇子，“这陆家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儿啊，这又咬又踹的，也就只有咱们淮淮能——”
“嗷，苏淮，你做什么？”周南竹飞快地收起自己的爪子，忙不溜秋地从位子上蹿起来，随着动作，衣服上的珠子玉坠哐当乱响。
苏淮将手中的竹筷子丢到桌上，掀起衣角坐下，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干脆利索。
然后道，“轮得到你这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来嘲笑小爷吗？”
嘿，周南竹撸了撸袖子，“本公子至少没被一个小姑娘又踹又咬的啊。”
话音刚落，周南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蹿到了苏妙身后。
苏淮手中捏着一柄小刀，龇着一口大白牙道，“周南竹，你出来。”
傻子才出来！周南竹猫在苏妙后头，还伸手按在苏妙的肩膀上，低声催促道，小嫂子，你管管啊。
拇指上祖母绿的大扳指幽幽地闪着光，无比地华贵与显眼。
赵谨突然道喊道，“苏妙！”
“嗯？”
随着苏妙的突然回头，并着林京京的一声“哎呀”，小刀嗖地一声擦着周南竹的脖颈而过，斜斜插在赵谨旁边一桌盘里的苹果上。
露出的刀刃满是一副我不好惹的气息。
周南竹瞬间安静如鸡。
苏淮满意了。
“没什么。”赵谨淡定地拍了拍苏妙的肩膀，“你衣服皱了……”
神经病吧……
猫在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周南竹：……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周南竹挑衅地看了赵谨一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本公子还不知道吗？
故意拽了拽苏妙胳膊道，“小嫂子，你可是与丞相府的大公子陆宁阳相识？”
“对啊，刚认识的。”苏妙回答得很快，皱着眉掸了掸自己的肩膀，凑到苏淮跟前道，“淮淮，你手上的伤真的是陆家的小姑娘弄的呀？”
见识了剑后，苏妙已经对小刀没什么大兴趣了，而且小刀她现在怀里就揣了一把。
她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苏淮手上的伤。
但苏淮显然不想回答苏妙的问话，只得勉为其难地应上敌人周南竹道，“我姐当然与陆宁阳相识。”
哟呵，他问出来的昌平楼那茬小白眼狼也知道？
佯装来了兴致的样子，周南竹故意道，“如何相识的？”
料苏淮也不知道昌平楼的事，苏妙端起桌上的一盏茶，还是等会儿再问那陆家小姐一事吧。
绕过了苏妙的提问，苏淮也兴致缺缺，“就小时候和我姐一起揍了他一顿。”顿了顿，苏淮故意瞅了赵谨一眼，略带惋惜地道，“因为他说要娶我阿姐做媳妇儿，被打了一顿后，我阿姐就抢了他的玉佩，眼下那信物还在我家呢。”
“咳咳……”苏妙差点没被呛死，没有一点点征兆，这又是哪里来的剧情……
原女配小时候这么邪魅霸道狷狂的吗？
但是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总不会伤到赵家的面子吧。苏妙极其自然地瞟了赵谨一眼。
周南竹没想到还有这些青梅竹马送信物的往事，瞅着赵谨的面色，心中狂笑不已。
风水轮流转啊，兄弟鞍前马后，帮你打探消息，你说见色忘义就见色忘义……
这下，报应来了吧……
人家还有信物为证呢，你一个人抓心挠肺去吧。
苏淮看着周南竹的憋笑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赵谨一眼，也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叹了一口气，那叫一个刻意无比，“可惜陆宁阳回来的晚，不然我阿姐定然不会眼瞎看上了别人……”
苏妙再次瞅了那个眼瞎的别人的一眼。淮淮，你还想回怀远侯府吗？
周南竹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笑得极其欢快。
下一瞬，嘴里被丢进一团硕大的糯米糕。
赵谨似笑非笑，“还是聊聊陆家的小姑娘如何咬了你一口吧，苏淮！”
“好诶！”装作无事人的苏妙瞬间活了过来。
……
管乐丝竹，一曲清幽。
苏妙不太懂音律，却也边吃边听，兴致勃勃。
苏淮瞅着对面李暮烟若有若无地飘来的目光，望着苏妙没心没肺的样子，自然是账全部记到了赵谨的头上。
赵谨：……
你没看到那陆宁阳看你阿姐的眼神吗？
“酒到酣时，不若让李家的才女上台舞上一曲吧。”有好事者提议道。
天齐民风开放，对女子要求不是异常严苛，世家女子上台跳舞也很是寻常，更何况李暮烟一年前便先是在宴席上舞了一曲，接着又奏了一曲箜篌，这才被众人称作才女。
李暮烟站在了台上。
陆宁阳温润一笑，高声道，“独舞无甚意思，久闻世子琴艺一绝，不知可否配上一二？”
众人欢呼叫好。李暮烟攥了攥袖子，跟着众人看向赵谨。
赵大哥还会琴？苏妙忙挥舞着爪子也跟着叫好。
赵谨瞥了苏妙一眼，“这琴材质不好，我用着不顺手……”
真的是好矫情哦。方才那女子也弹得好好的啊。苏妙有些嫌弃了。
苏淮和周南竹契合无比地同款端坐，看好戏。
“我从江州带回了一副琴，是弦夫子所造，上取桐木，下取梓木，想必定然配得上世子的琴艺。”陆宁阳挥手，让下人取了琴来。
赵谨待那小厮走后，道，“我琴艺不过如此，哪里比得上陆公子是师承江州音律大家呢。更何况，我已成亲，我夫人尚且在此。既然陆公子已经命人取了琴来，不如趁此机会一睹陆公子风采。”
苏妙拽了拽赵谨的袖子，低声道，“赵大哥，我不介意的。”
赵谨不动声色地摸了一块糕点，塞进面前女子的嘴里，吃你的糕点
苏妙：……
至于这么懒吗？至于这么好面子吗？
台上，李暮烟红了眼眶，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谨给苏妙喂点心，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都是苏妙那个贱人的错。
……

第四三章
最是王侯贵家宴罢, 余音绕梁, 意犹未尽。
曲终人散，各自回府。
苏淮硬生生插在两人之间，还略微推着苏妙与赵谨隔开些距离。
刻意得不要太明显。
等到赵谨一个冷眼扫来, 便立马驳了回去。
“没与外面的狐媚子断干净了, 别挨着我阿姐！”
周南竹从后头一把勾住苏淮的肩膀, 冲着赵谨笑得邪肆不已, “就是, 娶了亲还与外面的莺莺燕燕不干不净的——”
苏淮一抖肩膀, 嫌弃地挥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儿？”
“嘿，我发现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识好歹呢？”
“小爷我就不识好歹怎么地了——”突然瞥到门口一脸严肃的中年人, 苏淮立马后退两步, 拔腿就准备往方向蹿。
却被一只戴着大玉扳指的手给揪着领子给拽了回来，苏淮咬牙切齿地勾着背道，“周南竹，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却是已经晚了——
来人恭敬上前行礼道，“小人张世均见过世子、周公子。”待赵谨微微颔首后，对着苏妙道, “小姐，将军命我来接公子回去。”
苏淮被揪着命运的后领子 ，只得生生地转了回来，讪讪地上前道, “张叔，我在怀远侯府跟着我姐夫学策论呢，过几日再回去。”说着反身一扭，妄图挣脱周南竹的束缚。
挣脱倒是挣脱了，却被张副将拦住了。
张副将一板一眼地道，“公子，我奉命而来。将军有令，纵然是绑，也要将公子你绑回去。”说也就罢了，身后的另一人还飞快地取来了一捆绳子，明目张胆地表示着要将苏淮带回去的决心。
苏淮瞅着张副将冷厉的样子，转了转眸子，开始打亲情牌，“张叔，我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你忍心看着我爹把我吊门上抽鞭子吗？”
“虽说我年纪小，但我也知道羞耻为何物啊。”顿了顿，好吧，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张叔啊，虽然上次把你敲晕了是我不对，但是南山书院那鬼地方你也看见了，实在不是人待的地儿啊……”
“再待下去，我会癫狂的啊！张叔你就原谅我吧……”
语意哀婉，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后边儿的周南竹戳了戳林京京，低声道，“还要跟着苏淮混，拜他做大哥吗？”
却听见面前的副将淡声道，“公子言重了，小人从未怪你故意设了连环套，躲在门后将我敲晕，也没怪你用绳索将我绑在凳子上，更不会怪你为了掩人耳目，将我布条堵嘴塞在床底下……”
苏淮：……
张副将抱拳道，“只是将令难违，公子还是不要为难小人才好。”
林京京的小眼神越发钦佩了，他对付他爹的那些手段，与他大哥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以前咋没碰到这苏家的小霸王呢？
呵，周南竹咧嘴一笑，懒得再看林京京一眼。我这么大的一个榜样立在你面前，你非要去与苏淮那小白眼狼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罢了罢了，看得到我的好的姑娘们多得是，本公子不与你计较。
手下却动作丝毫不减地，将苏淮往张副将面前推了推，“淮淮啊，你离家这么久，苏将军和夫人定然是想你了，你快快回去吧啊。”
张叔在前虎视眈眈，周小人在后暗暗使劲。两面夹击，天要亡他。
苏淮眼巴巴地向苏妙递眼色。
苏妙笑眯眯地上前跟着喊着张叔，“淮淮近些日子很是勤奋好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说要把这几年荒废的时光都补回来，我看着都感动不已。不若你回去和爹爹说说，让他在我这多待上些日子吧。”
苏淮很欣慰，所幸阿姐还是会帮他的，反手就将周南竹那个混蛋推远了些。
一旁的赵谨看着苏淮一本正经地胡咧咧，抚了抚额头，你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怕是有什么误解。
林京京也忙跟着帮腔，“对啊对啊，我大哥才说了要好好读书，以后跟人吵架争执都不会词穷了。”
苏淮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我真是谢谢你！
张副将毫不留情地道，“小姐，是公子与赵二公子动手一事传到了将军那里，这才……”
说要看好苏淮的小flag历历在目，苏妙果断地就闭了嘴。
怎么回事儿？
苏淮诧异地看了他张叔一眼，又哀怨地看了苏妙一眼，看来是不得不回去面对他爹了。只得暗戳戳地问道，“张叔，我爹他近日没什么别的烦心事吧？”接着摸了摸发凉的后脑勺继续打探，“还有我娘，她这几日在家吧？”
张副将老老实实地想了想，“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苏淮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爹心情好，再加上阿娘拦着，怎么着也不会比上次惨，回就回吧。
刚准备搭着他张叔的肩膀走。
却听得他张叔接着道，“就是昨日与大理寺卿吵了一架。”
苏淮：……
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扭头瞅向苏妙，阿姐……
“张叔……”苏妙张了张口，刚要换个角度再劝劝。
便听得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张副将，这几日我一直在教习苏淮。今日出门之前，那粮草调度的策论，才将将讲解了一半。”
赵谨良心发现了？
苏淮看向赵谨，迅速上道，“对对，张叔，这几日姐夫正教我兵法策论呢。”
“这……”张副将狐疑地看了自家顽劣的小公子一眼，又看了看赵家清风霁月，屡得将军夸赞的世子，一时有些为难。将军原话是无视那两个小王八蛋的话，可并未说若是世子发话又该如何啊。
赵谨接着道，“不若，明日我与妙妙亲自送他回去如何？”
一言既出，迅速拍板。
张副将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怜巴巴的苏淮迅速变脸，扬着笑意一巴掌拍上赵谨的背，“姐夫，小弟感激不尽，若是明日你能在我爹面前夸夸我就好了。”
倒真是蹬鼻子上脸，蹿得飞快。
苏妙看着苏淮猝不及防的狗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莫名。
忍不住揪了揪苏淮的袖子，道，“我明日也回府的。”我也可以在阿爹面前夸夸你的。
苏淮绝情地从苏妙手中揪出自己的袖子，“阿爹不连着你一起骂就不错了。”待赵谨没注意，却是暗暗地低声凑近苏妙道，“阿姐，你先别闹，明日过后，赵谨那混蛋还是混蛋的，小爷才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
苏妙眨了眨眼睛，苏淮也眨了眨眼睛，然后苏妙极其配合地后退一步，腾开了位子给苏淮献殷勤。
赵谨：……
“我明日怎么说，完全取决于你的策论完成得如何。”
苏淮扬着灿烂的小脸，“好的好的。”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但是我策论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赵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对上毫无波澜的面瘫脸，苏淮咬着牙，“我回去就重写，没写完不睡觉……”
……
所以，在苏淮丢下她麻溜儿地蹿上了来时的马车，苏妙的心里并无一丝波澜。
已至黄昏，夕阳西下，人影斜斜，光线都晦涩了些。
车轱辘子吱吱呀呀，马车晃悠个不停。
来时睡了一路，再睡回去有些不太好。
苏妙开始没话找话说，“赵大哥，你与李家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赵谨暗暗地看了她一眼，已然看透了她的心思，意味不明地道，“其实，我与李暮烟没什么的。”
呵，这是安抚我的心，让我不至于嫉妒得失去了理智，然后报复李暮烟吗？
但这是原女配的路子，搁我，我哪敢啊……
若是我不是看了书还穿了书的那个倒霉的天选之子，倒真是信了你的话。
想起方才泼茶的一幕，苏妙缩了缩狗脖子，“赵大哥，还有一个月就和离了，这一个月，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能不能看在我还算乖，也没给你添麻烦的份上，救我一命啊？”
赵谨：……
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妙放着上句话不管，神经兮兮地说了这一通。赵谨的声音也寒上了几分，“都说祸害遗千年，放心，你不会有什么不测的。”
苏妙：？？！
她好想把旁边的书甩他脸上怎么办？
到底是没敢，苏妙气咻咻地住了嘴。
车内陷入久违的寂静与沉默。
有些无聊……
苏妙侧着身子，从车厢一侧的暗格里乐滋滋地掏出一个纸包。掀开，拈起一粒梅子塞进嘴里。
吃东西方是正道。
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暗格里摸出纸包的赵谨陷入了自我怀疑，这不是他的马车吗？他为什么还不知道暗格里头放了吃的？
男子的眼神实在无法忽略，苏妙也不是记仇的主儿。
苏妙顿住了摸桃干的手指，大方地将纸包往前推了推。
赵谨默默地推了回去，接着拣起了一旁的卷宗看了起来。
晃晃悠悠，没人看着她，苏妙靠在车壁上，一粒梅子一块桃干吃得自在。
方过拐角，长街上热闹哄哄的叫卖声传来。
车厢内逆着光线，男子的脸上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紧了紧，“苏妙，其实我可以不与你和离的……”
……

第四四章
人生在世, 缠缠绕绕, 纷纷扰扰，恍若命运轮回。
就算是脾气再好，再宠辱不惊的人, 也有不可触碰的底线, 究其一生, 也会有数次濒临崩溃的时刻。就宛如一腔苦心付诸东流, 流沙在指缝间留走, 只剩一片虚无。
虽然苏妙此刻没有那么严重, 却也好不了多少。
就像是久久的期盼在眼前化为一滩泡沫，徒留复杂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太阳穴。
有愤怒，有委屈, 有莫名……一时之间, 放大了无数倍，尽数上涌。
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一粒圆溜溜的梅子从莹白的指尖滑落，一路过衣襟，蹦蹦跳跳，落在赵谨的脚尖前。
话意明朗，再是清楚不过。
苏妙立马坐直了身子, 气得腮帮子都忍不住鼓起，宛如瞪圆了眼睛憋足了一口气的鱼儿。
苏小妙，冷静，冷静。
按书中所说, 赵谨会武功，剑术莫测，虽说这几日和颜悦色了不少。但大佬的狗脾气说来就来，一个不爽指不定就让你去了天堂。
苏妙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包，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未来可期，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
去她的破书——
咬着一口森白的小牙，苏妙一把将手中的纸包重重地砸向面前之人，“你怎么能——”
“哎哟！”情急之下，愤怒之时，苏妙只微微哎哟了一声，就捂着撞到头顶的脑袋弯下了腰。
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赵谨接着她手中的纸包，伸手扶着苏妙，心中兜兜绕绕，百转千回……
苏妙气愤地拨开男子的手，一手捂着脑袋，半蹲在地上，仰着脸。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女子眼睛蔓着雾气，俏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指控与委屈，委屈得让赵谨有种，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的感觉。
他本以为或是欣喜，或是满足，或是娇羞一笑……却没想到，苏妙是这个反应。
赵谨前俯着身子，看着面前半蹲在地上的女子。
他素来自傲，唯因眼前之人，连着两次，冥冥中感觉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预料。
……
嘎吱嘎吱声顿停，马车悠悠地停在了怀远侯府门前。
苏淮刚跳下马车，就看见苏妙皱着一张脸，宛若要替亲弟弟找回场子那般，恶狠狠挥开了赵谨的手。像一个勇往直前的炮仗，直直地冲着大门而去。
大有一副踏破贺兰山缺，谁惹我我就咬谁的气势。
不会是吵架了吧？
但这气咻咻的模样，有些眼熟，就……倒是像极了过往的阿姐。苏淮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是吧，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软绵绵的会做糕点的阿姐，他阿姐又被赵谨刺激得变成那个只知道欺负他的女霸王了？
苏淮刚准备问上几句，赵谨已然跟了上去。
书房内。案桌旁。
全然不复往日一站一坐的姿态。
说话不算话，还怕个……溜溜球啊……
苏妙坐在椅子上瞪着对面的赵谨，表面已然恢复冷静，实则内心抓耳挠腮。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衣角，眼瞅着就要和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两相对峙，噼里啪啦。
苏妙没憋住，盯着赵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赵谨，我要和离。”
赵谨别了别头，呵，连赵大哥都不叫了。
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打算容忍她了，苏妙就真的铁了心的要和离。男子的面上也浮起了一丝燥意，憋着怒意故意道，“苏妙，你要知道，是你哭喊着要嫁我，央着你父亲去求来了赐婚。”
意思也很是明显，就算你是苏将军的女儿，也不是你要和离便能和离的。
不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被步步牵制住了么。
苏妙微微挺直了背，被气得已经全然忘记了害怕，“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不过是一时糊涂，如今幡然醒悟。凶手尚且能自首呢，我又为何不能及时纠正错误？”
苏妙紧紧盯着赵谨，“你与李家姑娘情投意合，天生一对，我们和离你便可以娶她，一切也将回到最初。你们郎情妾意，我回我的苏家，最好不过……”
赵谨讳莫如深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我何时说过我与李暮烟情投意合？”
啥？
书上写的啊……
苏妙梗着脖子道，“此等事还用你说吗？天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与李暮烟就差上门提亲了。苏家与怀远侯府的婚事，是我横插一脚，这才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所以你闹着要和离只是因为我与李暮烟的传言，这才……”
挥泪斩情丝？
苏妙眯着眼睛，已然猜到了他的后文。但眼下脑子懵，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对，你与我成亲了，还想着旁人，我受不了。”
“那你放心，我不喜欢李暮烟。”
苏妙：？？！
你说的什么鬼话？！
变化来得太快，犹如龙卷风。
但眼下赵谨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好半晌苏妙才消化这个事实，心里一激动，手指都忍不住开始颤抖，低声嘟囔着道，“你这个说变就变的……渣男！”
“你说什么？”女子声音小，但猜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话。赵谨耐着性子开始道，“我自小不喜与女子亲近，从未对李暮烟有过感情，以后也不会有感情，如此，你还要和离吗？”
苏妙在赵谨难得的好耐性中默默地点了点头，还是要和离的。
赵谨：……
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一个论点作废，苏妙沉吟片刻，默默地将皮球踢了回去，“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说变就变，突然又不和离了呢？”道得那是一个语重心长，谆谆善诱。
“你看，我们俩和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碍你的眼了，你也不用整日宿在书房了。还能将世子夫人的位子腾了出来，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李暮烟，以后你遇着了心上人，直接娶进来便是，也不必忧心我会闹事了。”
“你倒是很会为我打算。”赵谨的声音微微染上些冷厉。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苏妙侧着头，假装听不见他的讥嘲。
“我不与你和离，原因有二，一是圣上赐婚，我提出和离，想必不仅会让圣上介怀，只怕还会得罪你父亲；二是，我忙于政事，懒得为后院烦心。如今你转了性子，也算得上是温和，想必不会招惹麻烦事。故此，我这才打算暂时不和离。”
赵谨不疾不徐地说完，末了微微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赵大哥，你放心，我阿爹那里我去解释，圣上那里也尽管说是我的原因，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苏妙着急地摆手，甚至鼻尖也微微沁出薄汗，分外明显。
赵谨心中微微酸涩，喜怒不明地道，“你决心要和离，可是因为陆宁阳？”早前也许是欲擒故纵，又或是早早发现我不喜欢你后就决心等陆宁阳回来……
关陆宁阳什么事儿？
苏妙刚要抬头否认，赫然对上赵谨漆黑的眸子，心念一动，“对。”
就算赵谨真的不喜欢李暮烟，对她全然没有感情，总不至于强逼着她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吧。
无耻也好，谎话精也罢，都道天凉好个秋，眼下和离才是大事。
赵谨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慢慢地摩挲着案上的卷宗。久到苏妙勇气全无，开始惴惴不安地计划等会儿赵谨发怒，她该怎么逃跑为好。
清风徐来，屋内都亮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维持之前的约定不变，一个月后太后生辰一过，我们就和离。”赵谨说。
“说话算话？”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要不还是立个字据吧……
“哐当——”
“啪啦——”
……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瓦片噼里哐当的乱响，赵谨一把揽过女子，退出老远。
黑衣的少年从一声惨叫，从顶上落下，啪叽一声砸在地上。
一声钝响，肉疼的声音分外明显。
依稀可见，少年手中握着的一片瓦也碎成了渣渣，像极了趴在地上的某人的心。
书房门也紧跟着急急被推开，莫白探着身子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人，道，“公子，这，我……不让小公子偷听你与夫人谈话，谁知道……谁知道，他跑屋顶了啊……”
这是苏淮？
苏妙从赵谨怀里探出脑袋，忙冲上去，扒拉开苏淮身上的瓦片，拉了拉他的胳膊，“淮淮，你还好吗？”
苏淮借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扬着手中的瓦片渣渣，一把挥向赵谨，“你这个负心汉！”
“我阿姐对你一见倾心，拒绝了京中无数的男子，丝毫不顾及女子的名声，非要嫁与你。成亲后更是收敛起了蛮横的性子，乖巧如猫，温柔不已。就连你那在外头的红颜知己都忍了，你这个负心汉，竟然还想要与我阿姐和离……”
一顿劈头盖脸的指控，苏妙硬是插不进去话来。
眼看着赵谨已经一扇子将瓦渣尽数挥开，苏淮边说边气咻咻地踱着步子，刚要抱起桌上的彩釉大花瓶就往赵谨身上砸。
“放下！”快放下那个大宝贝。那彩釉花纹繁密，瓶身做工精细，可不能摔！
接着小跑过去，从苏淮手里扒拉出那个花瓶，拽着苏淮的胳膊道，“你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儿……”
……

第四五章
“你可是只听到了赵谨说一个月后就与我和离？”苏妙愤怒地踱着小步子, 冷着脸问道。
苏淮蹲在椅子上, 深吸两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满腔怒意，“对, 都是莫白那个混账看我看得死紧。”
苏妙皱着眉看着他灰扑扑的衣袍, 没好气道, “你做什么非要蹿屋顶上偷听我们说话呢？”
“我不蹿屋顶上怎么知道, 赵谨那个王八蛋背着我就要与你和离了呢？”苏淮气咻咻地驳了回去。
语气那叫一个愤怒, 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有理有据。
顿时就让苏妙有些哑口无言。
苏妙扭过了头。
行吧。
那我就与你复述一遍我们都说了些什么……省得好奇心害死猫。
……
“所以赵谨钟情于那个什么李暮烟只是传言，实际上是你变心了？喜欢上了陆宁阳那个小白脸，这才逼着赵谨和离？”
听到苏妙承认和离是为了陆宁阳这里, 苏淮蹲在椅子上涨红了脸, 差点没一个不稳摔倒下来。
着急地拽了拽苏妙的胳膊，“阿姐，你这样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阿爹知道了会打断你的狗腿的。”
“苏淮，你听我说——”
苏淮急匆匆地瞟了瞟苏妙暂时完好的双腿, 心中犹如万马奔腾，立马打断了苏妙的话，“要不明日你就别回去了，我先回去让阿爹打一顿消了气, 你再回去请罪？”
“不成不成，你这事可没那么简单，传出去就是不守妇道的大罪。阿爹最好面子，不把你打得半死不会罢休的。要不你和陆宁阳私奔吧？”
苏淮焦急地踱着步子，转着圈发愁。
“说起来赵谨那个王八蛋虽然性子孤僻得令人讨厌，为人更是心计深沉，陆宁阳可就不一样了，温润如玉，知冷知热，更是小时候就相识了。”苏淮依依不舍地看了苏妙一眼，“阿姐，你们私奔吧。”
“等此事完全过去了，阿爹消气了。我传信给你后，你再回来……”
“我突然有些觉得赵谨那个可恶的孤家寡人有些伤心了咋办？”
“你听我说——”
“不对啊，赵谨已经答应了和离，说明他对和离一事是愿意的。你们都想和离，只是碍于时间太短，贸然与圣上说及此事会被怪罪。那你与陆宁阳之事瞒着阿爹一些时日不就行了？”苏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安全到达了地面。
“苏淮，我其实——”
“万一还未到赵谨与圣上提及和离一事的时候，你与陆宁阳的私情就传了出去呢？”苏淮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情况，瞬间又从地上到了滚烫的锅上。
“阿姐，你与陆宁阳的事还有人知道吗？”
苏妙：……
“但是我这些日子与你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连我都是听你提及的，应该没有旁人知晓此事了吧？”
“阿姐，你说话啊……”苏淮伸着爪子，在苏妙的眼前晃了两晃，“阿姐？”
苏妙：……
现在让我说话了？
苏妙没好气地按下他的爪子，“我不喜欢陆宁阳，也不喜欢赵谨。”
苏淮立马安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终于消停了……
苏妙刚侧过头准备与苏淮捋捋这些事儿，苏淮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你为何非要说和离是为了陆宁阳，还有你为何要和离？”
一惊一乍得将苏妙的话憋回去了大半。
苏妙清了清嗓子道，“就是没有非要和离的理由，我这才找了一个他不得不与我和离的借口。”
嗯？
“阿姐你说啥？”
苏妙：……
“那你不喜欢赵谨，当初……当初为何哭着喊着非要嫁与他呢？”
苏妙揪了揪头发，因为这都是原来的苏妙造的孽。
只得挤出一抹深沉的笑意，扬着脸道，“因为当初喜欢……”
“我就知道你当初是色迷心窍，被那好看的皮囊惑了心智。赵谨那个妖精……”
苏妙已经不想辩解了，对对对，我色迷心窍，我被惑了心智。
“所以，是因为赵谨冷落了你，你这才心如死灰，无欲无求？”
苏妙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不不不，是因为我本身就无欲无求。”
然后苏淮再次全然听不见她的话，一拍桌子道，“阿姐，要不你试试喜欢陆宁阳吧，我看着他挺不错的，虽然他武功应该比赵谨差了些，长得也比赵谨差了些，说话也比赵谨文绉绉的，家里还有一个讨厌的陆宁雪，但是……”
苏妙：……
苏妙靠在椅子上，伸手摸来桌上的茶杯，默默地抿了一口茶。
瞬间恢复了精神。
突然就一把攥住苏淮的胳膊，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比较，语调平缓道，“淮淮，阿姐的话你听吗？”
苏淮哼了一声，极其不配合地拨开了苏妙的爪子，“那得看是什么话了。”
苏妙再次死死攥住苏淮的胳膊，“我不喜欢赵谨，也不喜欢陆宁阳，但是我现在只想和离，并且我不喜欢陆宁阳一事不能让赵谨知道，所以不要坏我的事儿，你的明白？”
语气凶巴巴的，犹如炸毛的猫咪，像是下一秒就回奶凶奶凶地扬起自己的小爪子。
苏淮瞬间就后仰着脑袋狂点头。
行行行，和离和离，我不坏事儿。
苏妙扬了扬手，苏淮立马往旁边一躲。
那叫一个熟能生巧，敏捷无比。
苏妙诧异地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递给苏淮，“喝茶，说那么多嘴不干吗？”
瞅着苏淮咕噜咕噜地一口饮尽，苏妙又倒了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
姐弟俩并排而坐，各有各的心事。
苏妙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倘若我真的与陆宁阳有些什么，你方才千方百计替我想辙，就不怕阿爹迁怒到你身上？”
迁怒就迁怒吧。亲儿子总不至于打死吧。
少年眉眼疏朗，坚定道，“我不怕。”说罢看着苏妙消了气，笑得灿烂。还伸手摸了摸苏妙的狗头，“阿姐啊，你这上辈子修的什么福气，碰上我这么个讲义气的弟弟。”
是啊，不过也许应该说是原女配修的是什么福气……
苏妙不喜欢这种摸小狗般的手势，微微侧了侧头躲开苏淮的手，随口道，“你方才问何人知晓我的事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少年咬着一口森白的小牙，“小爷我去灭口！”
灭口？！
苏妙一巴掌拍上面前少年的额头，急得差点跳起来，“苏淮！”
少年嗷地一声叫唤后，连忙改口，“不不不，不灭口，我用银子去堵住他们的嘴。”
揉了揉额头还嘟囔着道，“阿姐，你咋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苏妙：……
因为你有提着剑就要为我杀了李暮烟的黑历史……
等等，他刚说什么？用银子堵别人的嘴……
银子？昌平楼？
想起了自己即将奔上日程的店铺整修大业，苏妙拉了拉苏淮的袖子，“淮淮，你有很多银子吗？”
“还行吧。”苏淮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妙，“阿姐，你缺银子花？”
“有点。”苏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嫁妆都在库房里，到时候和离了直接原封不动地全搬回去，省得麻烦。”还有一个隐晦的理由，就是她实在不想再去惹上余氏……
果然江山易改，怂性难移。
苏淮想了想自己的小钱袋子，极其肯定自豪地道，“我有！”
苏妙眼里都闪着光，“有多少？”
略一思索，苏淮道，“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几十两碎银子吧。”说罢扭过了头，“今阳！”
今阳推门而入，对方才暴跳如雷的小公子，在小姐的细细劝慰下乖巧如猫的情形，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道是一山更有一山高，恶人——不公子自有小姐磨。
今阳很快就恭敬地奉上了苏淮黑色的钱袋子。
上头还用金色的丝线在中下方绣着苏淮的名字，边角还绣着繁密精致的花纹。苏妙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是低调而有内涵的有钱公子哥儿。
苏淮毫不吝啬地将布袋子丢给苏妙，“都给你，反正我明日就要回府了。”
金大腿啊。一出手就是五百多两。
弟弟果然是亲的。
苏妙笑眯眯地捧着苏淮给她的宝贝，扒开小口瞅了一眼……
银票呢？
苏淮直起身子将几十两碎银子哐哐当当地倒在桌子上，“诶，我银票呢？”
“今阳！”
刚出去的今阳一进门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自家主子的质问。
今阳道，“公子你忘了？你从南山书院出来那日，就把银票给了山脚下的马贩子，挑走了两匹好马，还让他若是有人打探你的行踪，务必不要说实话。”
“哦，对。”苏淮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摆手让今阳下去。
“那——那两匹好马呢？”苏妙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阿姐你傻呀，骑马入京如此张扬，当然不可，所以我就将它们系在了城外的林子里……”
苏妙：……
所以，五百两银子你就打了水漂漂？还连朵水花儿都没剩下？
偏偏苏淮还极其大方地将钱袋子往苏妙手里塞，伴着碎银子的脆响，苏淮道，“阿姐，剩下这些我都给你。”
苏妙：……
她还不如去找余氏呢……
……

第四六章
夜凉如水, 繁星密布。
苏妙并着双腿, 乖巧地坐在小凳上，双眼微闭，任由流夏替她拆下发饰。
都道三千烦恼丝, 古代这长发如瀑梳理起来也确是是烦恼, 真是想不通, 那些一头叮当乱响的不嫌麻烦吗？她今日不过被流夏逼着简单地簪了几样钗子珠环的, 都分分钟想扒拉下来。
苏妙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啊。
流夏细细地将拆下的珠环放在桌上, 突然手一顿，“小姐，你头上的雀尾步摇呢？”
“什么雀尾步摇？”苏妙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嘟囔着道。她今日在丞相府折腾了一天, 回来又被苏淮一连串的问题折磨，现下身心俱疲，只想会周公。
随手敷衍地指着桌子上的一支玉钗道，“是这个吗？”
流夏却是有些急了，“这是芙蓉双钗，步摇是早上我最后替你别上的那个，雀尾上还垂着珠子……”
苏妙皱着眉想了想, 没印象。
等等，步摇？苏妙蓦然睁开眼睛，“很值钱吗？”
“比起这簪子不算是很值钱。”
不值钱就好，苏妙困意重新上头。
“许是掉了吧。”苏妙不在意地按了按流夏的手, 再次打了一个哈欠，闭着眼睛就往床上扑，末了还摆摆手，“流夏你也快去睡下吧。”
流夏提溜着蜡烛，屋内屋外细细找了半晌，还是一无所获。
许是丢在丞相府了……
良久。
书房内却仍然是烛火摇曳。
案旁的烛火晃动不停，翻开的书页上，一柄雀尾步摇活灵活现，姿态曼妙。
玉珠散落，铺陈在泛黄的书页上，撩心动弦，可爱娇俏。
“……当时年纪小，远远望见世子，惊为天人，误以为是非君不可。但如今见了世面，幡然醒悟，只求好聚好散！……”
女子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笑他还以为是在欲擒故纵，但，苏妙到底是何时对他死心，决心和离等陆宁阳归京的呢？
为何他刚刚才对她与苏妙的以后有了一点点期盼，就杀出了一个陆宁阳呢？
……
罢了。
三千里风和月，他志不在儿女情长。
既然苏妙已经心有所属，他再郁郁不得也不过是平白添了笑料……
何必呢？
“主子，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下？”莫白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地绕过案桌将窗户关上。
赵谨指了指书上的步摇，“你将这个步摇给苏妙送过去？”
莫白：？？！
他都听见了啥？
眼看着成亲这都多久了，还是分房而睡，可愁死他们这些小的了。
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公子可算是开窍了，知道买些首饰给少夫人了。
莫白压下心里嗷嗷乱蹿的的小火苗，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手中的步摇，顿了顿，“公子，可是如今已经亥时了，少夫人早就已经睡下了啊，就连苏公子房内也是一片漆黑……”
难道深更半夜送首饰是主子新想出来的讨少夫人欢心的点子？
“那就明日——”赵谨突然抬头，“罢了，你出去吧。”
是要明日再送吗？莫白欲言又止，转身刚迈一步。
便听得有人敲了敲桌子，冷厉道，“东西留下！”
啥东西？
莫白垂了垂头，手中的步摇差点没闪瞎他的狗眼。
哦哦，莫白仓皇转身，又小心翼翼地将步摇重新放回书页上，麻溜地走了。
就是说，这种表现的机会当然要亲自送呀。
……
门外。
莫白斜倚靠在树上，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莫青，主子今日这么晚都没歇下，你可想知道是因为什么？”
树上蹲梢的男子动了动，“因为什么？”
呵，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莫白侧了侧头，“我看见公子……”
树上一阵窸窸窣窣，莫青微微往下探了探身子。
“额……我不告诉你。”
穿林打叶，夜风阵阵。
树上没了动静……
这么能憋得住吗？
莫白故意重重地迈着步子，向着书房门口而去。
一步……两步……
院内突然没了年轻侍从的踪影。
大槐树上。
莫白坐在莫青身侧，推了推他，凑过脸道，“你就真的不好奇？”
莫青白了他一眼，捻着手中的小石子一弹，树叶应声而落，刚好落在莫白的脑袋上。
莫白将脑袋上的叶子扒拉下来，嘴角勾了勾，“你把上次从我这坑走的十两银子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上次是你技不如人，自己打不过我，怎么就成了我坑你了？”莫青立马反驳。
莫白没好气地将手中的叶子丢向对面的人，“那你还不还？”
“还，怎么不还。”莫青看了对面一脸得意的莫白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袋子，“只有九两，爱要不要。”
莫白伸手一把夺了过来，将银袋子揣进怀里后，对着莫青勾了勾手指。
后者望了望书房内的光亮，附耳过来。
莫白阴险一笑，手慢慢地绕到莫青的背后，“因为……”
莫青没料到这个不要脸的会趁他不备下黑手，伴着一声闷哼，狼狈地趴在了地。
尤其是他抬头，还能看到罪魁祸首洋洋得意的微笑，那个下黑手的人道，“上次你可是害得我站了五个时辰的木桩，哪那么容易过去。”
说罢就脚底抹油飞快地蹿到了书房门口。
莫白看着树下陷入自我怀疑的莫青，只觉得分外畅快。
果然，那日都是错觉，机智的头脑还在……
……
暖光乍泄，好一抹艳阳天！
“小姐，公子，不用等世子一同回府吗？”眼看着就要到侯府正门了，流夏轻声问道。
“对啊对啊。”今阳拎着个小包袱，点着头跟着附和。
苏淮默默地看了两眼苏妙的脸色，一个爆栗敲上今阳的脑袋，“让赵谨回去看我的笑话吗？”
“可是……昨日不是说你重写了策论，世子就——？”
昨日天皇盖地虎，犹如晴天霹雳。
让他愁得一夜都没睡好觉，恨不得找赵谨打上一架，哪里还有时间写那什么劳什子的策论。
苏淮顿下步子，不耐地道，“你走不走？不走就留在这别回去了！”
走走走，当然走。
今阳默默地抱紧手中的小包袱，暗暗地往苏妙那边凑了凑，顿时安静如鸡，公子今日心情不好，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最好不要说话！
但显然，今日苏妙心情不快，自然是无暇顾及到暴躁的看谁都来气的苏淮了。
昨日烦忧，一觉醒来顿时上头。
她现在有些后悔昨日将无关的人搬出来了……
依照赵谨所言，他与李暮烟全无情意。那么不和离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既然已经成亲，她又乖巧，两人这么互不干扰下去也无妨，要么就是赵谨怕圣上怪罪，怕与苏家为敌，怕阻碍自己的青云直上之路……
依照赵谨这般寡淡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第一个可能性最大，但第二个也不是没可能，指不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一直是她眼拙了呢？
苏妙想了想赵谨那张清冷淡漠的脸背后是追名逐利，胆小如鼠的心，心中涌起了幻灭的泥石流，默默地摇了摇头，定然是第一种。赵大哥看她乖巧嘴甜，打算将就着做世子夫人算了。
这么一想，她何必要搬出陆宁阳呢。找个什么借口不好，非得给自己安上个朝三暮四的名声。这幸亏赵大哥是个好人，虽说有些说话不算话，但到底也没为难她就答应按计划和离了。
若搁上像其他古代电视剧里那种小气吧啦的，我不喜欢你，但你竟敢喜欢别人，指不定就死活非要耽误你了。
嗯，她一个月后就能和离了。
但是按照原书的大剧情，赵谨后面还是要娶李暮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女主这黑心肝给掰回正途。像她和淮淮一样做个阳光向上的好青年。
苏妙一脚踩上了小凳，似是想到了什么，“流夏，那包蜜饯可带上了？”
一扭头，正对上面如表情的赵谨。
“啊……”众目睽睽之下，女子身形一歪——
却被一双手紧紧攥住胳膊，正正地扶稳站好。
流夏带着笑意，连忙掏出的怀里的纸包往苏妙手边上儿递，“小姐，带了……”
半路却杀出一双手，硬生生地截走了中途的纸包。
然后另一只拽着女子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推上了车。
……
几米外。
苏淮咧了咧嘴，掀开衣袍，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车。
今阳看着自家公子闷声不吭的掏出怀里的一个小本子，摸出一只小小的行囊笔，先在第一行最右写了一个赵，紧跟着笔尖成弧，额……在赵字下边画了一个圈……
？？！
然后慢悠悠地左上角写了一个陆。
公子这是新学的咒法吗？
尤其是公子脸上还露出笑容，今阳看得更慌了，忙指着那个小圈圈道，“公子，这赵是表示世子吗？那这圈表示什么啊？”
苏淮满意地将手中的笔收好，指着那赵字道，“对，赵是指赵谨，陆是指陆宁阳，至于这圈——”
苏淮眉头一挑。
“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做什么？赶紧想想怎么向我爹说我这几日的勤奋好学。”
眼瞅着话到嘴边，公子却临门憋了回去。
今阳苦哈哈地坐回位子上，哀怨地看了苏淮一眼又一眼……
……
马车内。
两人相对而坐。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苏妙咧嘴露出一个无比友好的笑容。
赵谨薄唇微抿，没有——搭理她。
不理就不理吧。
苏妙侧着身子掀开帘子，探头瞅了一眼又缩回了脑袋。
还没过主街，也没啥好看的。
要不要说清楚呢？
算了，还是和离之后再说比较稳妥。就算赵谨有旁的心思，也定然得憋回去。
毕竟她目前心有所属，君子当成人之美。
斜前方的小桌上，青玉茶壶冷光流转，目光跳过两个茶杯，便是一个简单的纸包。
那纸包是她的。
苏妙瞅了一眼小桌，又瞅了一眼赵谨……
赵谨将手搁在小桌上，骨节分明，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与青玉色的茶壶相得益彰，衬得手越发修长如玉。
真是好看啊。
苏妙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虽说也算是五指芊芊了，怎么与人家比起来，就显得那么短呢？
女子的视线实在无法忽视，赵谨指了指手边的纸包，“你要吃这个？”　声音不自觉地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伴着环钗的玉翠清响，女子点了点头，眼瞳泛着细碎的光芒，面上挂着清浅的微笑。
这抹笑容一个月后就将只属于另外一个人了。
赵谨心上莫名一堵，声音也寒了几分，“别吃了，陆宁阳不喜欢胖的。”
苏妙：？？！
……

第四七章
苏府门前。
苏淮下了车便候在一边, 乖巧地等着苏妙。
自然也是, 待苏妙一掀开帘子，立马就察觉到了她那气鼓鼓的又有些憋闷的情绪。
“阿姐，怎么了？”
苏妙暗戳戳地咬着小牙, “赵谨说我胖……”
后头的赵谨：……
我一说完, 不是就将蜜饯给你了吗？
你不也是吃得挺欢快吗？
嗬, 这个和离关头还不知死活的！
苏淮侧过头, 凉凉地看了赵谨一眼, “什么眼神, 喜欢苏青雨那种瘦巴巴的猴子精吗？”
却是难得的只嘲讽了一句便愤愤地闭上了嘴。
苏淮眉头皱得死紧，一如焦虑不已的心湖。如今阿姐连她曾经亲眼看上，寻死觅活非要嫁的赵谨都看不上了, 还有如今风头正盛的温润公子陆宁阳也不屑一顾, 怕不是和离了就要去山上做姑子了吧。
他可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赵谨也好，陆宁阳也罢，阿姐喜欢谁就谁，只要不去山上做老姑子就行。
其实他更看好赵谨些，毕竟一是阿姐亲自看上的人，二是两人已经成亲了，最后一点就是赵谨没有陆宁雪那种令人讨厌的妹妹。
不过, 这赵谨怎么回事儿，说得什么人神共弃的鬼话……
你才胖！
等会儿我就去把那圈圈给你划掉。
刚走至门口，就有妇人地迎了上来。温婉秀美，动静皆端庄柔和, 正是沈婉。
却是赵谨最先看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温声唤道，“母亲。”
然后接着是两声“阿娘。”
苏妙亲亲热热地靠在沈婉的右边。
苏淮则着急忙慌地拽着沈婉的另一边问，“阿娘，爹今日心情如何？”
沈婉一把推开不懂事的苏淮，扭过头道，“谨儿，你祖母如今可是还在天福寺修行？”
赵谨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淮没得到回应却是急了，晃了晃沈婉的袖子，“阿娘……”
沈婉没好气地推了推他，“如今知道怕你爹了？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娘会担心呢？”
“阿娘……”
“行啦行啦，今天这么多人在，你爹不会跟你算账的。”
这么多人？没有啊……
也就多了个赵谨啊……但这时候还不算是外人啊……
很快，苏淮就知道了为什么会说是这么多人了。
苏府前厅。
乌怏怏地聚了一堆人。
上首坐着苏家的老夫人，穿着桃红的夹衫，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端着一张脸等着来人。
右下坐着苏策，左下是苏仁其夫人廖秋云。
再下方站着西院的一众儿女。
苏青雨推了推旁边的苏青雪，“我看呐，那赵谨压根就不会来，人家对这桩婚事不满着呢，指不定又是苏妙一个人惨兮兮地回府。”
苏青雪诧异道，“不是据说昨日的相府宴会，世子理都没理李暮烟，反倒是维护苏妙吗？”
“昨日的宴会你去了吗！”苏青雨讥讽一笑，“我看着不过是世子顾及赵家的脸面而已，哪里就是维护了，她那个蛮横性子，也配？”
苏青雪面上一红，讪讪道，“妹妹说得是。”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
她蛮横，你以为你就是个好德性吗……
真是乌鸦笑猪黑……
一旁的苏英韶浑然不在意，自顾自看着东院几个娇俏的小丫鬟，心思早已走远。
苏策瞅了瞅门口，道，“娘，你年纪大了，何必亲自过来一趟呢？等他们回来了，我领着他们过去向你问礼不就是了。”
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苏仁忙道，“大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母亲虽然年迈，但是多走走也是有好处的，总不能日日待在自家的小院里吧。”
“老二说得对。”老夫人抿了一口茶，心里由那声“娘”带起的不耐与烦闷略微好了些。
真是做了大将军也改不掉骨子里的乡土气。既然已经入了京，住在了皇城脚下，做了人上人，为何就不能顺应王侯贵家唤上一声“母亲”呢。
还说什么做人不能忘本，已经根深蒂固了改不过来。但老二就没有丝毫的不习惯，迅速接受了这京城的习俗，一口一个“母亲”地叫着啊。
怕不是故意给她添堵吧……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翘首以盼中，千呼万唤先出来的是苏淮。
刚进门就迎来了他爹狠狠的一瞪，差点没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原路蹿回去。
却被后头的沈婉推了进来。
沈婉笑着道，“来，谨儿，快进来。”
说罢推了推苏妙，“快领你夫君去拜见长辈。”
苏妙垂着眉眼滴溜溜地扫了一周，幸好，苏家就一个二叔，没那一堆堆的三姑六婆。这几个长辈，猜也猜得到是谁。
然后与赵谨一同上前，福了福身子道，“见过祖母。”
老太太笑得慈祥无比，“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赵家的世子可真是年轻有为，苏妙可真是修了莫大的福分才能嫁与你。”
莫大的福分？
苏青雨差点没捂脸笑出来，这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苏家与赵家的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祖母这记耳光可真是响亮。
苏淮刚要跳起来怼回去，却被沈婉拽住了胳膊。
“阿娘，你放开我……”
沈婉拉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爹在呢，你过去又是不闹得不可开交绝不撒手。”
“爹他又不会跟那老太婆子顶嘴！还不是吃下这个暗亏。”
这边正争执间，苏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话。
有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苏老夫人，苏妙很好，是我修了莫大的福分才能娶了她。”
苏妙突然抬头，正正对上赵谨的眼睛，呜呜，赵大哥真是个好人。
世子他说什么？！
“不是苏妙逼着你娶的她吗？”苏青雨高声问道，还嘲讽地看了苏妙一眼，若搁往日早就跳起来了，这会儿在世子面前还装柔弱呢。
苏策面上一寒，眸子也冷了几分。
苏仁察觉到自家大哥的怒意，这才不轻不重地呵斥道，“青雨，住嘴！”
说都说完了，喊什么住嘴，伪君子！
苏淮嫌弃地看向苏仁，接着冲着苏青雨凉凉地道，“那总比你逼着别人娶你都嫁不出去要好！”
“当初是苏妙先喜欢我不假，但我喜欢上了苏妙也是事实。如今朝朝暮暮，年岁共往。”
不是吧，苏妙心里一咯噔，正正对上赵谨深情的目光。
等等，自己的爪子是什么时候被他握在手里的？
苏妙迅速地往回抽……
“那……那上次归宁你不是才丢下苏妙去见了李暮烟吗？”苏青雨不敢置信地道。
“我从未喜欢过李暮烟，她只是偶然于我祖母有恩，来往近了些许而已，上次也只是偶然碰到。我那日兵部有一件案子要办，就在聚福楼附近。调令人证应有尽有，你可要查？”
她倒是想，她敢吗？苏青雨讷讷地摆摆手，讪讪一笑。
苏妙费劲地往回抽自己的爪子。不是救了你的小命，假书又骗我？
赵谨死死握住苏妙的手，侧头冷厉地道，“所以这种以讹传讹的话，还望这位小姐以后不要再说了，平白惹人厌恶。”
“母亲，我……”苏青雨素来娇纵，哪能受得了这般呵斥，跺着脚快要哭出来了。
偏生苏淮趁沈婉不注意，咧着嘴将赵谨拉到苏青雨边儿上，赵谨还顺带拽走了苏妙，故意介绍道，“姐夫，这是苏青雨。”然后指着另外两人道，“这是苏青雪和苏英韶。我二叔还有两个儿子苏英华和苏英杰这几日不在府中。”
然后压低声音凑近赵谨道，“苏青雨就是在门口我与你说的那个猴子精。”
苏英韶：我们听得到好吗？
苏淮全然不管三人的眼神，对着赵谨轻轻眨了眨眼，不是喜欢这种瘦的吗，都皮包骨头了，还喜欢吗？
苏青雨脸气得通红，盈满泪水的眼睛幽幽地望了上首一眼，老夫人不为所动，只得撒着泪飞快地跑出了门。
廖秋云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剜了苏淮一眼，冷着脸跟了出去。
上首的老夫人叩了叩拐杖，苏仁明白了她的意思。
冲着赵谨笑道，“贤婿啊，我这儿子不成才，你深得言尚书器重，你看可否为他谋份差事？”
苏策一听这话就怒了，当下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苏仁，当初我背着良心保你做了官，但你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如今你是走这种路子走上了瘾是吧？”
“大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英韶不过是缺个机会，你又何必如此不讲情面呢？”如此被大喇喇地说出他是如何为官的，苏仁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弱了几分。
老夫人忙跟着帮腔道，“左右不过是说句话的事儿，你不愿意说，也别拦着我们问赵谨。”
苏淮冷哼一声，我说呢，怎么百年难遇地扎堆聚在了这边，原来打的这个算盘啊。
赵谨连自家兄弟都铁面无私地不帮，还指望着他帮你？
脑袋进了水吧。
“娘……”
老夫人气咻咻地摆了摆手示意苏策别插手。
一时之间，苏仁和老夫人的齐齐殷切地看向赵谨。
苏淮随手抓了一小把瓜子慢悠悠地开始磕，等着看戏。
果然，赵谨公正不阿地道，“兵部禁止如此，为官也是由上头指派，再由尚书大人考核。令郎还是按规矩来为好。”
“若有真才实学，到哪里都不会被湮没的。”
真才实学？苏淮咧嘴一笑，就苏英韶那个整日混迹秦楼楚馆的纨绔子？不愧是赵谨，一出手就能嘲讽得人无颜面对父老。
若是能按规矩，我还用得着求你！苏仁有气没地儿撒，一巴掌拍上苏英韶的背，“没用的东西，还不走？等着吃饭呐？”
老夫人也一脸菜色，由嬷嬷搀着，气咻咻地走了。
拐杖拄得那叫一个响。
人一走，厅内顿时一片安静。
苏淮默默地往干净的地儿挪了挪，避开地上那一小片儿的瓜子壳儿。默默地将捧着瓜子的手背在身后，瞅着他爹的眼神那叫一个纯洁无瑕，乖巧无比。
苏策瞅了瞅自家的兔崽子，“你以后一事无成，出门乞讨，别指望我管你！”
苏妙微微一笑，看着一脸莫名的淮淮，这是典型的站着也躺枪。
然后战火就烧到了她脑袋上。
苏策瞥了一眼她的小脸，“还有你，如今就好好过日子，别作天作地地瞎折腾。”
和离算折腾吗？苏妙顿时敛尽了笑容。
罢了吩咐了沈婉几句，苏策就大踏步潇洒地走了，衣袖甩得那叫一个气势十足。
沈婉也揪着苏淮的耳朵出去教育了。
厅内只剩下两人尴尬地站着。
苏妙抽了抽自己的手，赵谨也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撒开。
“赵大哥……你……”
赵谨面无表情地道，“你不必多想，我不过是为你解围，过几日也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去拜见我祖母，配合我让她老人家放心。”
做戏啊。明白，苏妙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了地，嘴角也漾上了一抹浅笑，“好。”
“赵大哥，那你方才说的全都是临时瞎说的？”苏妙先一步迈出了门。
“不，李暮烟于我祖母有恩是真的，聚福楼办公事也是真的……”
赵谨出了前厅，望了望院中飘飞的花瓣。
以及走在前头的女子。
其实都是真的。
……

第四八章
后院。
沈婉与苏妙在房内说着体己话。
院外苏淮一把拉着赵谨的袖子, 说要带他去见识一下他爹气势磅礴的兵器库。
俨然一副与赵谨化干戈为玉帛的好兄弟模样。
刚出沈婉的院子, 就哥俩好地勾着赵谨的肩膀，“刚才西院那些人的表情可真是精彩，你的官腔打得真是不错。”接着话锋一转, 意有所指地道, “但怎么遇着了感情一事, 就这么令人发愁呢？”
赵谨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不担心你阿爹提及你这几日的学业了？”
“对, 对。”苏淮咧着嘴一笑, “姐夫，等会儿我爹若是问及我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你可要帮衬帮衬啊, 也不必太过夸大其词, 简单夸夸我就好。”
赵谨面无表情地拨开了苏淮的手，“你不是说我打官腔吗？我等会儿还是实话实说吧，把你这些日子干的那些勾当说给你爹听听……”
哼，还得寸进尺了，小爷等会儿就把刚给你画上的圈给划了。
心里这样想，苏淮面上还是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姐夫, 你刚不还是跟我阿姐袒露心迹的吗？要知道我阿姐最护着我了，她肯定不忍心看着我被责骂……”
“我刚那是在帮你阿姐解围……”
“公子，公子，杨公子让人牵了匹马过来, 说是要给黑珍珠做媳妇儿……”门口的小厮匆匆忙忙地上前。
又来了？
苏淮不耐地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他家马圈的那些歪瓜裂枣我家黑珍珠才看不上呢。”
接着一脚将旁边的小花盆踹了个稀巴烂，“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陆宁雪那个死丫头，我非得把那白马抢回来不可……”
莫白默默地看着地上稀巴烂的花盆，突然就明白了府中院子里最近为何总是一堆散在地上泥土和碎瓦片。
苏淮没好气地扭过头，瞥了赵谨一眼，眼睛瞬时泛起了亮光。
一旁的今阳看着这怪异的眼神，顿时心里有些发毛，微微退后了两步。
苏淮紧紧盯着赵谨，他决定了，就算便宜了赵谨，也不能给阿姐找个如此野蛮的小姑子。
整日上蹿下跳地胡乱折腾，哪还有半分安静日子。
“姓赵的，我跟你说——”
赵谨撩了撩眼皮，凉凉道，“你怎么被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呢？”
瞬间将苏淮的话尽数憋了回去。
苏淮鼓着腮帮，恍若气极了的青蛙，冷冷地一把推开赵谨，自己玩儿去吧。
你一个抓心挠肺去吧，阿姐扯的谎小爷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告诉你。
你就等着一个月后和离吧。
……
苏家前厅。
美味佳肴、鸡鸭鱼肉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苏策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顺着右手而下是沈婉、然后是苏妙。
苏淮去马厩里看完黑珍珠回来时，都已经坐好了。
倒是没有残酷无情到一个位子都不给他留。
但是——
苏淮眯着眼睛看着那仅剩的两个并在一起的位子，一个挨着赵谨，一个挨着他爹，他都不想坐怎么办？
怎么阿娘和阿姐就不知道在中间给他留个位子呢。
苏策看着那小混蛋就来气，“到了吃饭的时辰你还去鬼混什么！非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苏淮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看了他爹冷厉的面色一眼，乖巧地坐在了赵谨的边上。
暂且忍忍。
等这几天过去了，我又是天齐的小霸王！
苏策冷着脸寒着面，周围也嗖嗖地冒着不能惹的气息，苏淮和苏妙一句话也不说，同款乖巧地埋头扒饭。
直到沈婉笑吟吟地道，“谨儿可真是会体贴人，还给妙儿夹菜。”
苏妙歪头看了赵谨一眼，目光熠熠，眼含询问。既然是做戏，是不是得有来有往？我是不是也要夹一下？
这侧三双眼睛齐齐过来，看得赵谨心下一慌，忙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欲盖弥彰地抿了一口茶。
“这有什么，不光赵谨夹，我也给阿姐夹了啊。”苏淮说罢伸着筷子就往苏妙碗里丢了一个鸡腿，“谁让阿姐手短呢……”
苏妙：……
“那可不一样，我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可有人愣是没有给我夹过菜。”沈婉幽幽道，语气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咳。”苏策看了一眼苏妙碗里的一堆圆润润的肉丸子，清了清嗓子，无奈地侧头低声道，“你要吃什么？”
问是如此问，手里握着筷子却是直接夹了沈婉最爱吃的八宝鸭，放在身边人的碗里。
夹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对面的兔崽子还撇着嘴看着他……
苏策啪地放下筷子，“你看什么看？这些日子玩够了明天就给我回南山书院去！”
苏淮瞬间敛了笑容，将叛逆与反抗进行到底，“打死我也不去，谁爱去谁去……”
一听这话苏策就浑身冒火，指着苏淮就道，“不去？你还想着整日带着一帮子人抓蛐逗鸟、四处鬼混吗？那苏英韶都知道上进了，你看看你，浑身上下没个正形。我告诉你，就是绑着，我也要把你送到南山书院去。”
“你拿我与谁比不好，与苏英韶比？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整日混迹与青楼脂粉中，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我好歹也只占了吃喝两样吧……”
本来苏淮还打算忍着，一听与苏英韶比他可就不乐意了。
“怎么着，没占全你还挺遗憾？”苏策冷哼一声。
可不能再让苏淮胡乱接话了，苏妙忙道，“阿爹，怎么会呢？淮淮根正苗红，只是少年心性.爱玩闹了些。这几日在侯府可是勤奋好学，稿纸都写了这么一大摞呢。”
说着还伸出手比了比。
“是吗？”苏策狐疑地道。两个小混蛋从小闯了祸都相互兜着，如今苏妙做了妇人转了性子，但看这样子，指不定就是瞎说替那小的脱罪。
来自威严老父亲的凝视太过严肃，苏妙暗暗地缩了缩手指，虽然，可能是夸张了些。
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
苏策没理会她，冷着脸直接看向了她旁边的人，“赵谨，你来说说。”
众目睽睽之下，四目相对间。
赵谨顶着苏妙和苏淮殷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苏妙所言确实太过夸张。”
苏妙无奈地瞅了苏淮一眼，淮淮，阿姐尽力了，你说得对，阿爹不相信我的话……
苏淮却是不淡定了，磨着牙低声道，“你这混蛋不替我说话也就算了，还拆台是吧？”
然后伸了伸腿，一脚就往旁边的赵谨踢去。
赵谨下意识就要躲开，瞥及旁边的女子，只得生生挨了苏淮这一脚。
接着无视一道要杀人的目光，以及身旁女子被拆穿的哀怨目光后，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递给了沈婉，最后到了苏策手上。
苏策扬开纸张，熟悉的潦草丑字映入眼帘。
什么鬼东西？但强行辨认了几行后，额……好像这丑字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赵谨，这是苏淮写的？”苏策按了按手中的纸，语气里的惊讶与赞扬掩都掩不住。
嘿，纸上写的啥，竟然没骂他。
苏淮壮着胆子凑过去一看，瞬间自信回笼，腰也直了，气也足了。
“当然是我写的，你连你自己儿子的字都不认识了吗？”
苏策扬眉一扫，苏淮立马精乖地回位子坐好。
行了，知道你问的是赵谨好了吗。
“虎父无犬子，您骁勇善战，苏淮自然也不会差。苏淮对两军对垒，兵事策略方面颇有见解。若他不喜南山书院的拘束，依我看，也大可不必非要强求。”
对啊对啊，干啥非要逼着他去南山书院呢，苏淮小米啄米狂点头。
还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味死读书要不得，劳逸结合为上。”
“逸？你这玩乐了十几年还不够？”
苏淮一噎，忙看向斜前方的妇人，阿娘……
沈婉也顾不上了与苏策说好的教育孩子不插手了，侧过头拉了拉苏策的袖子道，“苏淮还小，只不过是贪玩了些。我看着就很好，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我哪里鸡蛋里挑骨头，我这是骨头里挑鸡蛋。他但凡上进一点，姓陆的至于整天拿他儿子堵得我哑口无言吗？”苏策愤愤道，再次嫌弃地看了那不给他长脸的小王八蛋一眼。
好啊，原来是姓陆的造的孽，回去我就画个叉。
苏淮看了看沈婉让他别回嘴的眼神，只得气鼓鼓地憋了回去。
苏策满意了，握着手中的纸对着赵谨道，“赵谨啊，你可否将苏淮带去兵部教导一二？”
苏淮：？？！
让他去兵部？这是疯了吗？
“你不是说这辈子最厌恶打着关系往朝廷塞人的吗？如今竟然想把我弄去兵部当官……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说过的话吗？你对得起你头顶的乌纱帽吗？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伴着凳子被掀倒的声音，苏淮忙站起来就是一顿指控。
兵部和南山书院有什么区别？
后头的小厮忙猫着腰将凳子扶好。
苏策一拍桌子，“去兵部做官，你真是想得美！我说的是让你跟着赵谨打下手。”
“那更不可能了。”苏淮斩钉截铁地道。
让他一个风光无限的小霸王去为赵谨鞍前马后，做梦吧。
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他宁愿被吊门上打一顿。
“那你明日就去南山书院吧。让张副将和刘副将都跟你同去。”
事已至此，苏策反倒是不急了，犹如一只遛着自家小崽子的大猫。
“我……”苏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却软了几分，“爹，你就不能让我去军中吗？这样在你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我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啊。”
苏淮的小算盘打得梆梆地响。
“呵，别想了。”苏策冷言直接打碎苏淮的美梦。“要么就去南山书院，要么就跟着你姐夫……”顿了顿，极其嫌弃地道，“我其实更希望你去南山书院，省得还要日日回家，让我看着心烦。”
“别说了，我跟着去赵谨兵部。”接着重重地往下一坐，袖子摆动间，竹筷啪叽一声掉到了地上。
苏淮盯了那跟他作对的筷子几眼，一掀袍子，跃出去老远，“不吃了。”
……

第四九章
冠盖满京华, 人声鼎沸时。
主街之上, 鳞次栉比的店铺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充沛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 起哄声, 说话声……
此起彼伏, 热闹无比。
一群华服的小公子们, 前呼后拥呼啦啦的一大帮子人, 招摇过市, 好不威风。
左右百姓，小摊小贩，或见怪不怪, 或面露愁色, 或好奇地探头去望那中间……
颇有些怪异的小公子。
杨子凌无奈地看了看正中央的少年，开始了从出府到目前为止的第三次尝试，“苏兄啊，不若你就把这面巾取下来吧。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一身黑衣，还罩着一个黑色的面巾, 实在是太过惹人注目了啊……”
身侧的小厮侧了侧头，假装没看见自家公子花枝招展，还绣着金线的光彩炫目的紫色衣袍。
“对啊对啊，这大街上的人, 都在看着我们呢。”有人附和道。
林京京狗腿地替苏淮摇着扇子，“苏将军管教严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我大哥把面巾取下来了，四处晃荡被传到了苏将军的耳朵里，逮回去揍一顿怎么办？”
苏淮瞪了他一眼，一双骨碌碌的黑眼睛向四周扫了扫，“我才不怕他。小爷不过是不想被他得知了此事之后，念念叨叨地烦心。”
语罢，微微拉了拉面上的黑色面巾，将自己的俊脸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语气不善地道，“咱们今日去哪儿？”
后边个子高些的公子提议，“不若去我府上斗蛐蛐儿？”
杨子凌晃了晃扇子，兴奋地道，“好啊好啊，看苏淮的常胜将军斗倒你们这一片渣渣，赢得你们哭爹喊娘！”
却听得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没意思。”
行吧，小霸王说没意思。
重想。
“去马场赛马？”
苏淮斜了那人一眼，凶光四露，“别给我提马这个字。”黑珍珠的媳妇儿还没夺回来呢，想想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处儿来。
杨子凌扬着手敲了那人一扇子，“咋尽出些馊主意呢，就不能想点好玩的乐子出来吗？”
那人挨了一扇子迅速躲得远远的，“那去投壶？”
“这个好，苏公子可是最喜欢投壶了。”
苏淮眼皮子都不掀一下，那叫一个蔑视无比，“你们都投不过我，小爷我高处不胜寒，有什么意思？”
杨子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扇子都不想摇了，你自小练习射箭，比不过你，怪我们了？
……
眼瞅着剩下的乐子一个一个地被这位爷否决。
杨子凌头都疼了，顿下步子正对上苏淮的露在外面的眼睛，“那就只剩下去赌坊赌钱和去牡丹坊听曲儿了……”接着眼睛里闪了闪光，“要不去那儿？”
我这昨日才说只吃喝玩乐，你今日就把我往邪路上引？
苏淮挥了挥手，语气坚决，“不去。”
“去吧去吧，赌坊可好玩了，近几日出了很多新花样呢。”
“对啊，不去赌坊那去牡丹坊听曲儿也不错啊，花魁娘子姿色上乘，一曲千金难求。再不济还有十二金花，个个身姿曼妙，出尘无双，定有你中意的。”
后头的两人一左一右，使出浑身解数开始劝。
若是打得过，甚至都恨不得一掌劈晕了拖进去。
但苏淮任由这一大帮子人在耳边各种聒噪各种劝，他自巍然不动。
直到杨子凌眯着眸子语露讥嘲地道，“苏淮，你该不是怕你爹，不敢去吧？”
四目相对，火光四射。
苏淮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我才不怕我爹，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子凌捂着脑门，扬着下巴继续激将，“不怕就去啊。”
“去就去，你说去哪儿？”苏淮冷哼一声，小爷今天豁出去了。
杨子凌看了后头的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去牡丹坊，苏公子你敢是不敢？”
“我当然敢，但是那文绉绉的听曲儿有什么意思？赌坊才好玩儿。”苏淮皱了皱眉，去赌坊总比去牡丹坊要好点吧，应该会打轻点吧。
“苏公子啊，你以为咱们去牡丹坊真的只是听曲儿呐？”杨子凌微微侧头，暗戳戳地与身后的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我管你去牡丹坊做什么，要去就去赌坊。”
“那——”杨子凌说到一半，却硬生生拐了个弯儿，“少数服从多数，想去牡丹坊的站我后边，想去赌坊的站苏公子身后……”
……
天齐最热闹的主街上。
一群华服公子突然换了队形，恍若中了邪般规规矩矩地站作两排。不，忽略那光秃秃的两个人的话，其实只有一列！
苏淮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身后的一根独苗苗，林京京。
斜睨了那提出去赌坊这一主意的灰衣男子一眼。
“你们都是天齐的大好栋梁，怎么能纵情声色，不知所谓呢？”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怒其不积极进取。
“赌坊都是骰子牌九，哪有美人儿令人赏心悦目。”杨子凌一把勾着苏淮的肩膀就走。
察觉到苏淮的表情，更是补上了一句，“说好的啊，少数服从多数。”
林京京乐呵呵地跟上苏淮的步子，方才那少数服从多数，他不仅站了他大哥，还不耽误去牡丹坊的这一结果，他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大哥也是，是美酒不好喝？是曲子儿不好听？还是美人儿不好看？非要去那一堆人争银子的赌坊受罪……
……
一刻钟后。
杨子凌靠在聚福楼二楼雅间的窗前，哀怨无比地瞅着斜对面迎来送往、歌舞不休、热闹非凡的牡丹坊的——门口。
尤其是看到了原本跟在他后头的几个公子哥儿一个接一个都进了牡丹坊，顿时目光幽幽，更觉得心塞无比。
忍不住拍了拍与他一同趴在窗边的林京京，以示安慰。
小霸王都低声与他承认了就是怕他爹打他，更是放出了牡丹坊和赌坊都不去的豪言，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大好时光，一刻值千金，他一个潇洒风流才子，只得憋在这聚福楼看人喝茶吃点心。
杨子凌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动的小酒壶一眼，叹了一口气。
三人喝酒也不是不行。
但是，打着喝酒的名义，那位爷将酒放到了一边，当着他们的面儿点了一壶茶和两盘点心……
更是厚颜无耻地道，“我阿姐说了，酒喝多了伤身……”
他们还能说什么？
苏淮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将碍事的面巾取下，胡乱地丢到桌里，一口小茶，一口糕点，惬意无比。
时不时还挑三拣四一番，“这糕点没我阿姐做的好吃，有点腻。”
林京京扭过头瞅了那已经空了一半的小盘，以及他大哥被糕点塞得满满的嘴，没做声。
他大哥说啥就是啥吧。
……
“诶，那不是前几日刚回京的陆家公子吗？”杨子凌翘着手指指着牡丹坊门口道，“叫什么来着？……”
林京京定睛一看，接过杨子凌的话道，“他叫陆宁阳。”接着压低声音，“就是他妹妹抢走了我大哥的黑珍珠的媳妇儿。”
杨子凌尚未从这复杂关系中回过神来。
苏淮却是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蹿到了窗前。“什么，你说谁？”
“喏，他！”杨子凌斜斜一指。
雕梁画栋，玉砌门前。
白衣公子与一众公子笑谈间，正步履从容，慢慢地踏进这京中最为顶尖的风月场所，也就是杨子凌鼓吹他去的牡丹坊。
都道牡丹坊，黄粱一梦间，醒来百年已过。醉生梦死间，靡靡不知身在何处。
里头以评选的花魁娘子最盛，据说一笑都能叫人酥了骨头。往下便是十二金花，冰肌雪骨，各有秋色。
苏淮眯着眼睛，眼睁睁看着姓陆的进了牡丹坊。
转身一脚就踹翻了边儿上的凳子。
徒留杨子凌与林京京大眼瞪小眼。
京京，怎么回事啊？
不知啊。
“苏小爷，那姓陆的没招惹你吧。”
苏淮气咻咻地灌了一口茶，“招惹了。”
这可就奇怪了，林京京也凑了过来，“不是那陆宁雪招惹了你吗？他哥怎么也招惹你了。”
苏淮磨着牙，“陆宁阳那个混账，还喜欢他是个正人君子呢，扭头就进了牡丹坊，对得起我阿姐吗？”
“去牡丹坊怎么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等等，陆宁阳去牡丹坊与你阿姐有什么关系？”杨子凌突然诧异道。
苏淮气咻咻地转着圈，“你知道什么？我阿姐为了和离，与赵谨说她喜欢陆宁阳。亏得我还觉得陆宁阳也可以考虑考虑……”
四目相对间，苏淮没了声音。
杨子凌也没了声音……他的天啊！
一旁的林京京更是恍若听见了桃色秘辛，甚至有了苏淮会不会杀他灭口的不好猜想。
……
看着自家主子下了楼，胖胖的掌柜忙端了刚沏好的热茶迎了上去。
“周公子，可有见到林公子？”
“嗯，见到了，也见到了那个你说的怪异的戴着黑色面巾的公子。”周南竹推开茶，邪气一笑，“不要告诉林公子我来了啊。”接着脚步不停向着门口而去。
“你这就走了？”
周南竹点点头，“走了。王掌柜自行忙去吧。”顿了顿，“过几日记得将账簿送过来。”
怪不得赵谨这几日阴阳怪气地，原来是小嫂子要和离啊，还打了那陆宁阳的名头。
这好戏连连，真是令人眼花缭乱啊。
……
“不成，我得去找我阿姐。”苏淮转身就向着门口而去。
“哎，哎你这就走了？”杨子凌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无人应答。
行吧，门已经关上了。
“诶，你说，这两人要和离到底是因为李暮烟那档子事还是因为陆宁阳啊？”杨子凌摸了一块糕点，扭头问向林京京。
林京京侧头，看了看那斜下方的牡丹坊，心里一咯噔，那苏妙和陆宁阳不会是因为他才认识的吧。
他这是一不小心闯了一个大祸？
“林京京？”杨子凌伸手晃了晃。
林京京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你在背后说坏话不怕苏淮找你茬吗？”
杨子凌哈哈一笑，“怕什么，他都走了，难不成还会回——”微微瞟了一眼，倏然就住了嘴。
还真的回来了？
苏淮急冲冲地蹿了进来，冲着两人一扬眉头，“你们得答应我，我阿姐要和离一事，以及陆宁阳一事，不得说出去。”
“你还为这么特意又回来了？”杨子凌有些心虚，忙不迭摆了摆手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林京京也跟着道，“不说不说，大哥你放心吧。”
苏淮瞅了两人一眼，一脚踏在杨子凌旁边的凳子上，“你们发誓。”
……
半天没有动作。
杨子凌的心虚顿时化为泡影，还发誓，这谁惯的狗脾气？
苏淮一字一句道，“不发我就把你偷了你娘的一堆首饰，扭头就给了牡丹坊的姑娘的事捅出去。”
嘿，杨子凌翘着手指指了苏淮半天，脸都气得发红。
“……行，我发誓，今日你所言，绝不泄露出去。”
林京京忙跟着发誓，完了还冲着苏淮道，“大哥，你放心。”
苏淮脚步顿了顿，盯着杨子凌说道，“你方才是在问我阿姐的事儿？”
“他问我——”林京京刚要开口。
“没有没有。”杨子凌忙摸了一块糕点塞进林京京的嘴里，“我就是随口问了几句。”
“问也不行。”苏淮恶狠狠地道，“杨子凌你若是嘴上不牢，坏了事儿，咱们就绝交。”
“还有，我盯着你在！”苏淮并着两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杨子凌。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杨子凌：……
……

第五十章
东街。昌平楼。
如今崭新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 “八宝斋”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柱子, 门框也重新刷上了漆，焕然一新。
就是大门依旧关得紧紧的，空引来来往的过客好奇的目光。
一楼柜台前, 曾经的小二哥, 如今的刘掌柜, 正拨着算盘对着账簿写写划划。
苏妙正双手托腮, 趴在桌子上, 懒懒地伸着手指描摹着手上茶杯的青花纹路。
一笔落定, 刘阅一脸为难地对着坐在桌前的女子道，“少夫人，并上您给的五百两, 咱们账上只剩下三十三两银子了。”
三十三两啊……
所以她即将要成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世家小姐了吗？
作为一个优秀的老板, 尤为重要的就是给手底下的人充分的依靠感。苏妙放下茶杯，“无妨，若是今日这几样糕点没什么大问题了，明日或者后日咱们准备准备就开业……”
刘阅着急地合上账簿，不能这么说一不二，随随便便就开业的啊。“少夫人，我看别的铺子都是事先筹备好, 然后请人择个好日子再开业的。”
况且不仅日子，就连时辰都有讲究的。
他本以为少夫人只是官家小姐的脾性，偶然得了昌平楼这处铺子，闲着没事过来看看。没曾想做起事来却极其有条理, 全然不像个娇滴滴的贵家小姐。
那日将他提拔成了管事的之后，就将昌平楼往日的账簿，册子交与了他，最后一字一句道，“能人者处能事。”
他以前上过一段日子的学堂，这句话还是能听懂的。
天分资质不够，就勤奋来凑。打起十足的劲头，认真学，总是能学会一二的。
是这样的吗？
莹润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苏妙有了主意，起身边走边道，“等会儿定下要推出的糕点后，我着空去找个卦摊算算就是了……”
刘阅望了望苏妙的背影，他以前虽从未见过少夫人，传言却听得不少。哪一言哪一语说得都不像是面前这个和善温柔的女子。
和善温柔得全然没有架子。
面上温柔和善若娇花，但逼急了却也能掏出匕首就架在浪荡子的脖子上。
更是拿着地契赶走了克扣下人的崔掌柜，大刀阔斧地就开始关门整修。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将把酒楼转成点心铺子的打算和盘托出，只道是去留随意。留的人需得认真地学做精致的糕点酥酪，去却是可以领走上个月三倍的赔偿，瞬间就让店铺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和两个嬷嬷……
后来也不知从哪儿招揽来了七八个年轻女子，并上之前无处可去的两个嬷嬷，将后厨变成了女子们的天下。
想到这里，刘阅伸长了手拉了拉正要跟着去后厨的流夏。
待苏妙走后，流夏趴在柜子上，诧异道，“怎么了？”
年轻的管事脸一红，“流夏姑娘，少夫人这前前后后请了那么多女子来，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还微微垂下了头。
是这么与女子聊天的没错吧？
流夏：……
人家女子都没说话呢，你一个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噎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之前你做小二跑堂的时候，这昌平楼不也接待女客的吗？”
“女客是女客，但是如今这是与女子一同做事……”说罢还看了看流夏的脸色，“这不一样。”
是这么聊的吗？怎么流夏姑娘脸色有些不太好？
嘿，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替主子做事吗？
流夏皱了皱眉，刚要摆摆架子，瞥到了一旁擦桌子的人。
伸出手指一指，侧着头道，“也没见他罗里吧嗦地说女子太多不好意思啊。”
“那是因为他阿姊也在这里——”
“流夏姑娘，刘阅哥，你们在说我呐！”擦着桌子的少年丢了抹布就飞快地蹿了过来。
流夏笑眯眯地道，“王临啊，咱刘掌柜的说咱们八宝斋里全是女子，他有些不习惯，你呢？你觉得如何？”
不习惯，哪有不习惯？王临摆了摆手，“我觉得可好了，我阿姊说了，少夫人这么一安排，我与刘阅哥最占便宜了，保不准年关就能寻个娘子成亲了哩！”
听到了吗？你得感谢少夫人，保不准年关你就寻了个娘子成亲了。
流夏幽幽地望向刘阅，随即转身去了后院。
人都走了……
刘阅没好气地冲着王临道，“你才多大，就整日想着成亲找娘子，抹你的桌子去！”
王临撇了撇嘴，认命地去抹桌子。
顿了顿，这张好像刚擦完了……
又认命地绕着去抹下一张。
……
后厨。
圆木大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大盘糕点，也绕满了年轻女子。或眉目清秀，或相貌平平，但无一例外，均是粗衣布衫，素色木簪。
苏妙的面前，是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淡黄色的桂花香沁透心脾。一眼望去，各式糕点，颜色各异，空气中也漫着清甜的香气，令人胃口大开。
苏妙清了清嗓子道，“我要开铺子绝不是一时兴起，我之前说过的你们做出的糕点一经采用并写入咱们八宝斋的谱子，就赏银十两绝不是空口白话，并且写入谱子后，推出当天按销量赏钱两成也不是作假。”
此话一出，女子们的眼睛亮了亮，面上也满满都是期待。
苏妙也满意地笑了笑，接着道，“但，每次试菜十里选五也是真的。”
很快，有人去喊来了刘阅和王临，以及两个打下手的嬷嬷一道来试菜。
流夏取来了一大把竹签，每人面前放了三支，“喜欢哪道糕点，就放在哪道的前边儿，记住，一道糕点一人只可以放一根。”
众人点点头，各自开吃。
苏妙绕着桌子吃了一圈儿，一抬头，她教流夏做的水晶糕前，已经密密麻麻地堆了许多竹签……
这么捧场的吗？
但确定不是因为她是少夫人，流夏是她的丫鬟的缘故吗……
“嗝……”苏妙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有些撑。
慢慢地将自己手中的三支竹签放在了鸡蛋酥、枣泥饼和一道手捏面点前。
收回手，流夏正好端了小碗过来，轻声道，“小姐，这是方才我备好的酒酿丸子……”
苏妙抛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与她，笑眯眯地端着小碗边吃丸子边等着王临数竹签的结果。
不出所料。
除了遥遥领先的水晶糕外，数量最多的便是那鸡蛋酥，接着是枣泥饼，面点，再然后是糖蒸酪和栗子糕。
苏妙放下小碗，指着那朵花形的鸡蛋酥道，“这朵花是谁做的？”
王容摇了摇手，“少夫人，这是我做的，叫松子百合酥。”
不是鸡蛋酥呐……
苏妙饶有兴致地瞅着百合花样式糕点正中间，充作花蕊的一小粒松子，便听得王容接着道，“外围的花瓣是鸡蛋酥，里面部分是梅子肉。”
接着是枣泥酥饼，入口先是浓郁的芝麻响起，接着是金丝小枣的香甜，却也不觉得腻，并上一杯爽口的清茶或是一道小粥，最是绝妙不过。
这个呢？这个猪马牛羊呢？
苏妙激动地指了指盘里立着的活灵活现的十二生肖面点。由贼眉鼠眼的鼠到憨态可掬的猪，并非十分精致，却神韵十足。
其实味道并无特别之处，不过是普通的面粉团子捏成。令人惊讶的是制作者的一双巧手，如此短的时间捏成这般形态各异的十二个动物。
只见一名黄色布衣的娇小女子怯怯地学着方才两个人那般摇了摇手。
“这个叫什么？”苏妙好奇地问。
女子紧张地摇了摇头，“少夫人，没有名字，我……我只是随手捏的。”
苏妙眨了眨眼睛，“不若叫十二点？”
十二点？王临立马接过了话，“少夫人真是聪慧，取的名字就是好听。”
“对，对，不愧是少夫人，真是简单不凡。”一堆人立马跟着附和。
苏妙：……
她只是想出了一个“点”字而已。
果然那水晶糕就是因为她是少夫人才有那么多签的。
虽然她自认她教得不错，流夏看过几次，学得也有个十成十。但也不会好吃到每个人都把签子第一个奉上的地步。
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阿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妙回头，便见一道黑影自墙头跃下，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小桌前。
便见少年腆着一张脸道，“阿姐，你这大门紧闭，我只好翻了围墙过来。”
还有理了……就不能叩门吗？
“今阳不是说你早早就去了兵部吗？”苏妙瞟了他一眼，不自觉地皱了眉头，这死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是不是又阳奉阴违，偷摸摸地吃喝玩乐去了？”
苏淮摸了摸头，眼睛一闪，摸起那眼熟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边塞边鼓着腮帮子道，“阿姐，你这糕点做得真不错，入口香滑，甜而不腻。”
诶，阿姐怎么没反应？
苏淮正诧异，却见流夏笑眯眯地道，“小公子，这水晶糕是小姐教我做的。”
拍错马屁了？
苏淮瞪了她一眼，迅速驳了回去，“那也是我阿姐教得好。”
苏妙：……
苏妙摆了摆手，“今日的试菜就告一段落了，各位的点心我都有一一尝过，都很好吃，但却也有需要精进的地方。既然是开业，索性就凑个十全十美好了，今日桌上的糕点，并上酒酿丸子和碧梗粥，全部写入谱子，开业当天全部推出。”
苏妙摆手压下女子们的欢呼，“但卖出的份数，全凭各位本事，接下来，你们就相互商讨一下如何精进吧。”
接着冷冷地瞅向正将一个小兔子面点一把塞进嘴里的苏淮道，“你跟我来。”
……

第五一章
“阿姐, 这酒楼不是叫昌平楼？你啥时候改名啦？我看了好半天才敢翻进来。”苏淮默默地倒了一杯茶, 乖乖地递给苏妙。
弱弱地示着好，撸着毛。
“有好几日了，怎么样？名字还可以吧？”诶, 苏妙板了板脸, “你少打岔, 说吧, 你今天上午不跟着去兵部, 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我没偷偷摸摸, 我没去赌钱，也没去斗蛐蛐儿，我就是——”
苏妙一见他眼珠骨碌碌地转就头疼, 忙打断了他道, “淮淮，你说的我都会找人去问的，你好好说。”
苏淮：……
“我真的就是和杨子凌、林京京他们在聚福楼坐了坐，喝了会儿茶，吃了些点心而已。”
一说苏妙却更气了，都气得站起来了，“你们喝茶吃点心怎么不来我这呢？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要把昌平楼改成一个点心铺子吗？”
苏淮没好气地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你这都没开业，什么都没有，我带着人过来……玩吗？”
哦，也对, 苏妙坐了下来。顿了顿，一把夺走苏淮手上的茶杯，“你又打岔，你还没说你为何不去兵部呢！”
苏淮喝了个空，讪讪地收回手。
鼓了鼓嘴道，“我不想去。”
“淮淮……”苏妙将杯子递了过来，语重心长地道，“你不读书，你不上进，阿爹和阿娘百年之后，你会饿得没饭吃然后上街乞讨的啊……”
苏淮：……
又来了，苏淮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真是奇了怪了，每次他一不读书，阿姐每次都跟中了魔一样，张口闭口就是他以后会穷得没饭吃……
“阿姐，你放心啊，我不可能落到那般场地的……”
苏妙按了按少年的手，“真的，我梦到了好多次，就在主街上，你人到中年，无儿无女，捧着个破碗，穿得也破破烂烂的，沿街乞讨，凄惨无比。”
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让苏淮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忙拉住苏妙道，“阿姐你别说了，我明日一早就去找赵谨还不行吗？”
“真的？”
苏淮点头如捣蒜，对上苏妙怀疑的目光，还伸出并拢的四指，“我发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赵谨。”
我上进，绝对不让自己有成为一个叫花子的机会行吗？
苏妙很欣慰。
拉了拉苏淮的袖子道，“走，咱们去街上找个卦摊算算什么时候开业比较好……”
……
街上热闹不已。
苏妙握了串糖葫芦左瞅右看向着跟着苏淮向着西街而去。
“淮淮……”
“怎么了？”苏淮侧过头，顺着苏妙的视线而去。
阳光下，远处的酒楼门前，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乞丐正盘腿坐在地上，蓬头垢发，脸上黑不溜秋的看不清面容，面前放着一个破瓷碗……
苏淮膝盖一痛。
尤其是苏妙还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我梦见你比他还惨……”
你可闭嘴吧。
……
西街的角落。
“大师，可否为我那铺子择个开业的好日子？”
那摇着扇子的道士打量了苏妙和苏淮一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五两银子一算。”
五两？好像有点贵，算了。
苏妙扭头就要走。
却听得那道士故意侧头对着旁边的小贩道，“这日子时辰可是关系到铺子的生死存亡啊，这如今的五两银子可是关系到日后的五百两、乃至五千两啊……”
小贩面露鄙夷，这坑人的道士，平时算卦一律是五十文钱，今日见两个打扮不凡的世家子来了，就狮子大张口，且等着吧，恶人自有天收。
苏妙抠门嗖嗖地扒开自己的钱袋瞅了一眼，没钱，不算了。
回去就随便说个日子时辰好了。
那道士看到苏妙的动作，继续幽幽地补上一句，“姑娘，三两，三两也是可以的。”
这么坐地起价，自己打折的吗？
“再不济，你用其他的东西抵上也是可以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苏妙头上的白玉簪。
其他东西？啥啊？
苏妙正诧异。苏淮却揪了揪她的袖子道，“阿姐，我想吃那个雪花酥。”
苏妙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那么多糕点还没填饱你的肚子吗？怎么比我还能吃呢？”
说是如此说，脚下步子却是没停，向着远处那卖雪花酥的地方而去。
眼瞅着苏妙走远了，苏淮一脚踩上那道士摆满黄符的桌子，面露凶光，“你再说一遍多少钱一卦。”更是摸出了兜里的小刀捏在手里把玩着，暗戳戳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一两，一两，往日都是一两。”那道士伸着一根手指讪讪地道。“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时贪婪，公子饶命啊。”
话音刚落，桌上的小木板被苏淮翻了个面，斗大的“五十文一卦”映入眼帘。
那道士瞬间就消了音，对上苏淮冷厉的眼神，忙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公子，不要钱，小人免费为您算卦，以后你随来随卦，从生辰八字到良辰吉日，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苏淮没好气地挪下自己的腿，“你把我阿姐算高兴了这事便算了，不然小爷砸了你的破摊子。”
“是是。”道士连声应下。
苏妙一回来，便看到苏淮大爷似地坐在了那道士的位子上。
那道士热情地冲着她笑道，“姑娘，你我有缘，今日这卦，我不收钱。”
她才走了一会儿，都发生了什么？
苏妙狐疑地瞅了苏淮一眼，将雪花酥一把塞在苏淮的怀里，“你又动手威胁人家了？”
苏淮慢悠悠地掀开纸包，“怎么会，我就刚刚跟大师聊了聊。相见恨晚，大师见我眼聪目明，极具慧根，都想收我为徒跟着他算卦了呢。”
说罢暗暗地撇了斜前方一眼，那道士心上一堵，只得接过话来。
“对对对，聊得很是投缘。”投缘到我都知道他怀里有个匕首了。
“大师这不收银子也说不过去，不若你就按平日的价钱来算吧。”苏妙面无表情地戳破这道士的坐地起价。“还有，我弟弟不可能拜你为师学算卦的。”
语气那叫一个决绝肯定。
疯了吧，说好的不当叫花子，就是跟着去算卦？
那道士脸红完了白，白完了红，心上却是松了一口气。不仅你怕，我也怕他要拜我为师啊。
刚要摊手比划，但在苏淮的眼神中慢慢地屈下了四根手指，“姑娘，十文，我平日就是十文。”
平日十文，这张口就是五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张口啊，这得翻好多好多翻了吧。
苏妙扭头拉了拉苏淮，这道士太坑了，不算了。
这……
苏淮眯了眯眼，那道士忙一把拉住苏妙，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开始嚎，“姑娘，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岁小儿，实在是一时贪婪啊。”
“小人求你算一卦吧。”
苏妙尴尬地往后退了退，那道士嚎得更大声了。
“好吧好吧，我算就是了。”
“请姑娘告知铺子位置，名号。”那道士迅速拢了拢宽大的衣袍，一本正经地坐在苏淮旁边的矮凳上。
全然没有一丢丢方才大声嚎哭卖惨的痕迹。
变脸犹如翻书丝毫不曾夸张。
苏妙：“东街，八宝斋。”
道士闭着眼睛，掐了半天手指，“这铺子是否是之前并不属于姑娘，并且当时不是这个名称？”
这么邪乎？苏淮瞬间坐直了身子，半信半疑地看向这道士。
那道士继续掐了半天手指，睁开眼道，“后日巳时，财气东来，乃是个好时辰。”
后日，差不多，可以，苏妙爽快地数出了十文钱。
苏淮扬脸一笑，随口道，“大师，也给我算算我要怎么夺回我那白马呗？”
那道士却是突然有了底气，冷哼一声，扭头就开始收摊子。
苏淮哐当就摸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动作快得苏妙都来不及拦。
道士眯了眯眼，刚要坐到小凳上，看了苏淮一眼，挪了挪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将那一两银子揣进兜里，重新开始掐手指。
不一会儿，手指一顿，“公子你这马可是白的？”
神人啊，苏淮来了劲，拨开苏妙拽他的手，对着那道士狂点头。
“公子你且放心，这马不日便会上门来，你等着便是。”
……
“阿姐，你方才拽我做什么？”苏淮沉浸在黑珍珠的媳妇儿会回来的喜悦中，好半晌才想起来问苏妙。
苏妙无奈地闭了闭眼，“你信那道士的？”
“阿姐，他真的有本事的。”苏淮开始掰扯，“他不都算出了我那马是白的了吗？”
那是因为你告诉他了啊。苏妙宛如一个劝孩子迷途知返，不要再迷信的老母亲，“你想想你先前说的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苏淮望向苏妙，在女子的瞳孔中瞥见自己的脸，一个激灵，“额……我说的是大师给我算算我要怎么夺回我那白马呗？”
白马？！
苏妙微微一笑，“可不是。”
“那铺子他也算准了啊，确实是赵谨给你的啊，而且原来不叫这个名啊。”苏淮再次掰扯。
“铺子的名字去东街逛逛就知道，至于这之前不属于我，往前数二十年，就连赵谨也不属于了。”
“诶，你做什么去？”苏妙一把拽住苏淮。
“我找他算账去。”
“人早走了，还等着你回去找他？”
……
“阿姐，你咋不提醒我？”
“你掏银子太快了，我没拦住……再说了，我怕你动手！”
还有，我也是刚刚才捋明白……
……
东街。
苏淮怏怏地跟在苏妙后面走。
眼瞅着快到了，苏淮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阿姐，你是不是没银两花了啊。”
“嗯。”苏妙点了点头，“我铺子账上只剩下三十三两银子了，我好穷的。”
苏淮摸了摸自己的银袋子，“阿爹他不准阿娘给我银子，我也没多少了。”顿了顿，“你问赵谨要啊。”
不是有那么多嫁妆吗？
苏妙却是曲解了苏淮的意思，“赵谨答应我一个月后就要进宫说和离一事了，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向他要银两。”
说完上前慢慢地推开了门。
身后不远处的男子却是眸光一深，愣在门口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

第五二章
初见时, 女子娇俏, 明明手都在发抖，却还是鼓着腮帮子将刀横在那个浪荡公子的颈上，一副要替自己讨回公道的模样。
最是一颦一笑, 娇憨不已, 惹人侧目。只是可惜那日匆匆, 他没来得及问清她是哪家女子。
所以后来, 当母亲说要为他举行相看小宴时, 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他想着, 那女子气度不凡，身边更是跟着丫鬟，说不定在小宴上能见到。
这次, 他依旧没问她的名字。却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她是苏妙, 与过去那个娇蛮的女子不甚相同的苏妙。
并且已经嫁作人妇的苏妙。
……
阿尘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公子身后。
回京不久，他便发现了公子有些不对劲，直到他在公子的房中发现了一名女子的画像。
他以为，公子有了心上人，府中好事将近了。
谁料，家宴那日，他看到了那画中的女子, 是威远大将军的女儿，怀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今日。
公子被拉着去了牡丹坊那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并且让他在外头找个地方候着。
他想起了夫人的训诫，急忙冲进去。
却发现自家公子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冷着脸甩开了那柔弱无骨就要往他身上靠的娇媚女子。
……
陆宁阳也不知他存的是何番心思，出了牡丹坊，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东街。
酒肆铺子鳞次栉比，只是原本的酒楼好像换了样貌。
他正诧异，却发现不远处两道身影莫名的熟悉。
他跟了上去——
正正好好就听到了女子说，不日就要和离。
一瞬间，他只觉得心中涌上一层欢喜，像是要把他淹没。
就像是儿时初次见到那古灵精怪的小女孩那般，他仿佛听见了院子里海棠花开的声音……
“陆公子！”
直到一声女子的惊呼打断了他……
……
苏妙绕到桌前倒了两盏茶，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一杯，一盏留给了苏淮……
刚准备关门，却瞥见斜前方的柱子处的那人，像是前几日才见过的陆家公子。
那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生拉活拽拉做了挡箭牌的陆宁阳。
苏妙道，“你怎么在这？”说到最后，还莫名地有些心虚。
可不是嘛，莫名其妙地将被人拉扯了进来，关键是人家还不知情。
对上女子柔润的眸子，陆宁阳微微一笑，如山间清风，“苏姑娘，我偶然经过，不过这里之前叫昌平楼吗？如今怎么叫八宝斋了。”顿了顿，“这酒楼是你的铺子？”
“对啊，这酒楼暂时归我管。我就把酒楼改成点心铺子了。不出意外，后日就开业呢。”苏妙尾音轻扬，隐隐还带了一些自豪。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炫耀她兜里满满当当的糖果。
令人眸光一暖。
“在下祝苏姑娘开业大吉。”陆宁阳看了看苏妙扶在门上的手，“苏姑娘，我可以……进去吗？”
“对对。”苏妙忙放下扒在门上的爪子，讪讪一笑，“我都忘了，快进来坐。”
所以苏淮从后厨左拣右凑扒拉了满满一大盘点心端在手里，边吃边走入前堂之时，看到的便是陆宁阳坐在他阿姐对面，那眼神炙热得，想忽略都有些难。
更可怕的是，两人聊的还……有些欢快？
这还能行？
所以，四目睽睽之下。
苏淮嘴里塞着糕点，张口冲着陆宁阳便是，“你不是应该在牡丹坊里寻欢作乐吗？”
那诧异的声调，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瞬间就将气氛烘托到了最高点。
陆宁阳脸上难得的一阵窘迫，下意识地看向苏妙，张口正欲解释。
牡丹坊？！
面前的女子却先行起了身，伸手毫不客气地夺走了苏淮手上的盘子，就连他另一只手上的糕点也没略过。
语调幽幽地道，“你不是说，你就在聚福楼里喝喝茶吗？你怎么知道人家去了牡丹坊？”
见苏淮这副模样，更是瞬间气得小脸都红扑扑地，扬着手指就道，“说，你是不是也去了那牡丹坊了，不说清楚我等会儿就去告诉阿爹。”
“我没去牡丹坊，我在聚福楼二楼看见的。”苏淮千算万算没料到自己这么不值得人相信，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一时也顾不上对陆宁阳的成见了，一把拉着他来给自己证明清白，“你在牡丹坊，你说，你可有看见我在那里？”
瞬间两人都扭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陆宁阳一滞，看了看苏妙的脸色。
却被气咻咻的阿尘抢先开了口，“我家公子被拉着在一楼大堂喝了杯酒，很快就出来了，也没机会寻欢作乐，哪知道苏小公子你在不在里面。”
“我与你家公子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苏淮毫不客气地道，“姓陆的你说！”
陆宁阳摆了摆手示意阿尘住嘴，这才面露难色地道，“阿尘虽然说话不太客气，但我被拉着进去后，确实是很快就出来了……”
呵，苏淮冷笑一声。将对面男子的狼子野心看得透透的，你以为你这么撇清自己小爷我就信了？
还被拉着进去？还很快就出来了？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这个好色之徒，就别在那装谦谦君子了。
但眼下也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眼瞅着苏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苏淮瞪了陆宁阳一眼，迅速四指并拢开始发誓，“阿姐，我没骗你，我真的没去牡丹坊，我真的就是趴聚福楼二楼看见的，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轰—隆—隆！”
少年清脆的嗓音落下，伴着一道冷风啸过，屋外极为配合地雷声轰隆而过。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苏妙看着苏淮眼神越发恨铁不成钢，苏淮则是安静如鸡，乖巧得恍若新生。
方才的艳阳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
接着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伴着行人的呼喊声，逐渐吵吵嚷嚷起来。
苏淮哀怨地偷偷瞄向门外，豆大的水珠顺着对面屋檐无情地砸向地面，一滴一滴，像是砸在他心上――
天要亡我。
“阿姐，你听我说——”
苏妙背过身子，一言不发。
“阿姐，我真的没去啊，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不对你撒谎了，也不随随便便就跟人动手了……”苏淮有些慌了。若是说谎也就罢了，但这次分明是掏心窝子的真话，却被一道雷打成了说谎，他有理也没处儿说！
苏妙依旧一动不动，苏淮更难受了。
“阿姐，明天我就乖乖地跟着赵谨去兵部。他让我抄论语我就抄论语，他让我写策论我就写策论，我上进，你别难受了。”
苏淮垂着头，声音都含满了委屈。
对着墙的苏妙也是眼眶微红。她本来是想故意不搭理苏淮，让他自己反省一下。谁知少年说着说着，她竟也跟着心酸起来……
说到底，她并不是原本的苏妙，她只不过是赶了一把潮流，穿了个书，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苏妙。苏策和沈婉与她并无关系，面前的少年也不是她的弟弟，她在这里，无依无靠，唯有自己。
初来这里，面对全然陌生的古代世界，尤其是得知自己的悲惨结局之时，已知自己脖子上摇摇欲坠地悬着一把剑的时候，她并非不害怕，不恐慌。
只是想起了这终归是一本书，最坏也不过是落上个书中本来的结局，再加上天生的随遇而安性子使然，她这才不那么怕了。
她承认，初见苏淮，或是单纯地出于对原书中这个嚣张蛮横，但却极其护姐的少年的同情；抑或是她自己的私心作祟，希望自己和离之后，回到苏家能有一个好的庇护，她这才多次提醒，让他好好读书。
但此刻，她才蓦然发觉，早在不知不觉当中，她已经将这个表面嚣张的苏淮，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就算——
哪怕她到底违背不了那个狗血书中的剧情定律，她也希望，苏淮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冲动性子，子承父业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将军。而不是因为她，落得一个那般凄惨的结局……
少年心本善，亦满身武学才华，不该如此！
苏妙生生憋回自己的眼泪，微微吸了吸鼻子。待到恢复如常这才扭过头，佯装恶作剧得逞的模样，“你说的啊，明天你就给我乖乖跟着去兵部，可别再惦记着玩乐了。”
哼，苏淮看到女子脸上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只觉得一腔心血被狗吃了。
真是亏得他还在那一本正经地表明态度，认真无比地给自己挖坑。
当下就冷冷地拨开苏妙搭在他胳膊上的手，面无表情地在桌旁坐下，更是狠狠瞪了陆宁阳和阿尘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姐姐教训弟弟啊！”
陆宁阳：……
苏妙戳了戳苏淮的后背，歉意地对着二人笑了笑。
陆宁阳浑然不在意，“苏姑娘，赵世子他公事繁忙，我在翰林院当差，或多或少要比他清闲许多。在下才疏学浅，你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他策论的。”
“不用了，我姐夫能教我！”不待苏妙说话，苏淮就硬邦邦地拒绝了。
“你怎么那么不知道好歹呢，我家公子写的策论可是不仅得了秦老先生的夸赞，圣上见了更是直接让我家公子进了翰林院。”阿尘不顾陆宁阳的阻拦，气冲冲地反驳道。
苏淮也不甘示弱，“我姐夫不仅能教我策论，还能教我学武，你家公子能吗？”
“我家公子武功未必就比——”
“阿尘！”陆宁阳厉声呵斥，阿尘这才住了嘴。
苏妙再次戳了戳苏淮的背，“淮淮，上次有人言语轻薄，就是陆公子救了我，他武功也很好的。”
苏淮一听这却是急了，也顾不得与苏妙怄气了，“谁？言语轻薄。”
那人的名字实在令人印象深刻，苏妙想都不用想就道，“林京京。”
苏淮死死地扣着自己的手，合着是林京京给这好色之徒牵的线啊，我刀呢？
……

第五三章
晴空万里, 突然一阵暴风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
销声匿迹之迅速，甚至让苏淮都有了一种, 这惊雷, 这大雨就是为了他而出现的错觉。
为了针对他！
为了坐实他撒谎！
若真是此, 简直是其心……可诛！
苏妙将新做好的糕点分成了两份, 装了两个食盒。
一盒给了苏淮拎着, 一盒递予了陆宁阳。“陆公子, 这教习我弟弟一事，虽然非亲非故实在不好麻烦，但还是多谢你的好意。这是我铺子里的糕点, 你尝尝。”
心里暗道, 这是出于对于无缘无故拖你出来挡枪的愧疚。我知道这不好，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眼下改口是不可能了，只能和离后去道歉了。愿南无阿弥陀佛保佑我。
说着再次愧疚地看了陆宁阳一眼，满心内疚尽在不言中。
苏淮没心思领会他阿姐的小眼神，只小气吧啦地看着那盒糕点。
有些不懂怎么就发展到了要送糕点的地步……
陆宁阳道了一声多谢，拎着食盒，“苏姑娘！”
恰逢屋外马车吱呀一声停下。
正正好好停在了曾经的昌平楼, 如今的八宝斋门口。
赵谨掀开车帘，冷冷地道，“陆公子！”
诶，赵大哥怎么来了？
苏妙舔了舔下排牙齿, 摆了摆手，开心地打招呼，“赵大哥！”
赵谨没有理她。
只是冷飕飕地盯着屋内的男子，先发制人，“不知陆公子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陆宁阳也敛了笑意，“兵部这几日不是事情繁杂吗？世子你看起来倒像是没有那么忙……”
赵谨站在门口，看着那齐齐看向他的两人，凑得可真近啊，不自觉地，面上冷意越甚，凉凉地道，“比不上陆公子清闲，四处闲逛，得空了还能来我夫人的铺子里坐一会儿……”
说出的话可以说是极其不客气了，三下五除二就将陆宁阳打成了游手好闲之人。
这是积怨已久？赵谨待人接物虽极其冷淡，却也鲜少如此针尖对麦芒。
但两人都是天子脚下响当当的人物儿，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舒服再正常不过，苏妙不由得就脑补出了一场相爱相杀你嫉妒我，我嫉妒你的大戏码！
已经能感觉到其间的刀光剑影，苏妙默默地往后挪了好多步，站得老远，可别溅她一身血。
边走却还是边暗戳戳地瞥了赵谨一眼。
苏妙溜了，苏淮唯恐天下不乱，踱着小步慢悠悠地凑了过去。
张口就是，“姐夫啊，我也觉得你那兵部实在是忙？陆公子这翰林院还能得空儿去牡丹坊玩乐一二呢？”
陆宁阳：……？！
添油加醋得实在是妙，妙得两人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不，实际上是三个人，还有默默匿在一边装作忙碌不已地擦桌子的苏妙。
赵谨迅速接话，“陆公子年少英才，也并未娶妻，偶尔如此也是正常。”目光却是斜斜地瞥向旁边那女子。
听见了吗！
有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是个浪荡子……
“陆公子还说要把我拐去翰林院悉心教导来着。”苏淮继续火上浇油。
功德圆满了，就迅速地溜到了苏妙的边儿上，看着他阿姐……擦桌子。
还竖起一只耳朵听动静。
“教习苏淮的事就不劳陆公子费心了，兵部虽然忙，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陆公子还是不要——”说到一半，赵谨的目光却是滞在了陆宁阳手中的食盒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却见面前的男子凑近，压低语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赵世子你既然有时间的话，不若趁早和离吧，何故非要一个月之后呢？”
赵谨眸光一寒……
顿时失了言语，只抿紧下唇，看向不远处的苏妙，当真如此喜欢他么……
隐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喜欢到短短一个月都忍不了，竟如今就将此事告诉了他！
苏妙握着抹布的手一顿，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大哥说不过，这是将火烧到了她头上？
她啥也没干啊？
只不过是让陆宁阳进来坐了会儿啊，就一小会儿啊。
开铺子进门都是客，总不能因为你不喜欢陆宁阳，我就把人家拒之门外吧。
这种狗脾气坚决不能惯！
小脑袋转了转，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点了两下，心里却是有些忐忑，还是得想些法子来挽救一下。
毕竟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得要赵大哥照应的。
一扭头。
苏淮却是已经迈着小步伐，迅速扑棱棱地取了原本搁在一边儿的食盒。
硬生生地走了过去，故作大方地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赵谨。
当着苏淮的面儿递给了赵谨，“赵大哥，这是我阿姐亲手做的糕点。”说完了还冲着边上的莫白挑了一下眉。
莫白咧嘴一笑，不愧是苏公子，就是聪明，他不过示意冲着陆公子手中的食盒眨了眨眼，他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不过一直不是一见面就红眼，让往东偏往西吗？
何时变成了这么一个上道的小机灵了？
苏妙捂了捂脸，傻孩子，此计不成，赵谨他不喜欢吃这甜腻腻的糕点的。
赵谨没有动作。
莫白却是忙伸手接了过去，更是补上一句，“少夫人真是贴心，公子最喜欢吃你做的糕点了。”
嘎？
这么不要脸的吗？你想想你之前当着我的面说的啥，你说赵谨最不喜欢吃这些了。
苏淮也是抽了抽嘴角，真是瞎话张口就来啊，比他还能胡说。
赵谨看到他在书房吃点心差点没嫌弃地把他赶出去，还最喜欢吃糕点了？
你这么胡乱编排好么？
陆宁阳话既已出口，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冲着苏妙微微点头，道了告辞就拎着手中的食盒出了门。
总归是要和离的，他等等便是。
临走之际，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食盒换了一侧，明晃晃地大喇喇地落在赵谨的眼里。
底下一侧细小纤瘦的“八宝斋”字样斜舞轻勾，轻灵欲舞……
环绕若红绸，野蛮游走，搅动心湖……
屋内霎时恢复了寂静。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苏淮，苏淮瞅着莫白手上的食盒，“姐夫啊，你是过来接我阿姐回府的吗？”
要回就赶紧回去吧，顺带对着莫白眨了眨眼，人都走了，赶紧把这糕点还我啊。
赵谨面无表情地道，“因为突然下雨了，行走多有不便，我顺路，就过来了。”
苏淮瞅了瞅门外没有一丝丝下雨的痕迹的青石板路面，没有做声。
只伸长了手去夺莫白手中的糕点。
却被赵谨一把接过，毫不留情地道，“今日说好的去兵部，你却不知所踪？”更是故意道，“你不是说，这是你阿姐给我的吗？”
是不是你心底没点数吗？苏淮翻了一个白眼，却故意绕开了这个话题。
只就前半句道，“谁跟你说好了？那是我爹说的，你让他去。”
“苏淮！”苏妙急得眼睛都瞪大了，这孩子怎么一时一个样呢？
苏淮：……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道轰隆隆的雷。
“行了行了，我明日就去。”苏淮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说话算话，我明日就去。
然而。
赵谨冷酷无情地抛下了一句，“明日我有要事，你后日再来。记得写上一篇关于最近的水患一事的文章带来，否则我就将今日你没去兵部一事告知苏将军。”
说完就携着他的一盒糕点，六亲不认地迈出了大门。
气得苏淮扬着手就欲往门上砸。
却被苏妙拦住了动作。
苏妙抠门嗖嗖地拽着他的胳膊，“淮淮，别砸，修门好贵的。”
苏淮：……
苏淮在回府的路上还是气得一阵头疼。
然后……
……
苏家门口。
远远一个人扛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再近些，隐约可见大架子中部红艳艳的果子。
再近些，哦，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懒洋洋地扛着一架糖葫芦，手上还拿着一串在咬。
天晚了，这是卖不出去要自己吃完吗？守卫甲不在意地别过了头。
坐在一边小角落的今阳靠在门上，恍若从梦中惊醒，微微坐直了身子。
守卫甲道，“今阳哥，你继续睡，公子回来了我会喊你的。”
也是，这有两个人看着呢。
今阳继续闭着眼睛坐在小马扎上。
直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到了门口，重重地将手中的糖葫芦架子往地上一磕。
“谁？”今阳蓦然惊醒，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公子……你回来了？”
苏淮一个爆栗敲上他的头，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架子丢给了他。
“搬到我房里去，若是让我阿爹看见了，你就别回来了！”
今阳身形一歪，差点没接住这比人还高一些些的大架子。狠狠瞪了那两守卫一眼，然后苦着脸瞅了瞅架子上那红艳艳的糖葫芦……
公子这是心情不好，要甜死自个儿吗？
……
这边，苏妙刚上了马车。
依旧坐在了赵谨对面。
目光就顿在了一旁的食盒上。
赵谨却是一上马车就闭上了眼睛，心中烦闷不已，手指无意识地在一旁的小桌上轻轻叩着。
他知道，苏妙如今眼巴巴地等着他和离。
他也知道，苏妙没有自己去和离，一是怕他父亲，二是因为要成亲的是她苏家，要和离的也是她苏家。纵使苏家再大的功劳，再得圣意，免不了就会惹得天子不快。
他去提出和离，会好上很多。
表面像个只会吃的小傻子一样，这局势却是算的很清楚。
他也并非不可以纵容她的小心思。
但是，一想到她和离后与陆宁阳成双成对，他就心里各种不是滋味。
宛若吃了一枚青杏，酸涩无比。
“赵大哥……”女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了些娇憨。
“嗯！”赵谨眼睛没有睁开，随口应了一声。
苏妙没看到，自顾自指了指那食盒，“赵大哥，反正你不喜欢吃点心，不若……不若等会儿给我拎走吧。”免得浪费。
半晌。
久到苏妙以为赵大哥又发作，懒得理她了，刚悻悻地收回手指……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吃的？”赵谨突然睁开了眸子，身子前倾，慢慢凑近道。
近到苏妙周身都是男子身上幽幽的茶香。
凑这么近做什么？！
苏妙耳根泛红，无意识地对了对手指，指了指帘子，“莫白说的，他说你不喜欢吃甜腻腻的点心。”
赵谨：……
赵谨慢慢地退了回去，“莫白他胡说的。”
然后轻轻在食盒上点了点，“既然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苏妙尚未从赵谨突然的神经病中恢复过来。
半晌才讪讪一笑，没有应和。
吃吧吃吧，胖死你！
……

第五四章
空灵缥缈的歌声悠悠而来。
周围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
有女子恍若山间精魅, 一袭白纱遮面, 只余一双华目流转，破空而来。
伴着足间细碎的铃铛声，女子莲步轻移, 正对着他, 站在湖边。
遥遥相望, 女子似乎是看不见他, 食指慢点, 轻解罗裳……
那歌声突然变了, 自曲由调变成了不知名的吴侬软曲，咿咿呀呀醉生梦死撩人非常。
他下意识就转身，雾气却是突然散了, 女子面上的轻纱也不翼而飞。
面纱后, 是苏妙的脸——
面容娇俏，玉颈如雪。不谙世事，勾人而不自知。
他突然就失去了言语——脑子中一片嗡鸣。
身体突然就有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变化。
倏然天旋地转，层层掩映的树木，波光粼粼的清湖皆不知所踪。
林间化为了府邸。
有男子正一身喜服，意气风发，眉里眼间尽是温润, 执着女子的素手，一步步踏入府门。
周围庆贺声、恭喜声不绝于耳。
他看见了苏淮，高声唤着“阿姐”。
他看见了苏策和沈婉，就坐在大堂之上。
但仿若无一人看得见他。
他唤了一声苏妙, 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他看着女子着红盖头，一步一步，步入内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恍若被勒住了咽喉，无法呼吸，周围像是有滔天的潮水向他席卷而来，霎时将他淹没。
再后来……
岁月绵长，仿若被缩短成一个个惊鸿一瞥的画面……
他看到。
他升官进爵，傲立朝堂，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音尽在耳畔。
他看到。
祖母去了。世间恍若就只剩下一个他。
他看到。
他另行建宅，孤苦一人，此生无依无靠。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在后悔让那个此心所系的女子嫁与了旁人！
然后，他醒了。
房内一片漆黑。
男子蓦然睁开双眸，凉飕飕的冷汗浸入四肢百骸。
凉意透骨。
半晌，屋内冷冷地洒入些许月光。
他起身喝了一口茶，冷的，还有些涩。
朦胧若梦间。
胸腔内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孤苦与压抑。
……
长街上廖静无人。
只余打更人的敲竹梆的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人打了一个哈欠，将尾音拖得老长……
悠长的声调在寂静的夜里似乎是要蔓向远方。
冷冷的月光倾洒在地，像是镀上一层银霜。
突然。
马的嘶鸣划破寂静，更夫一个激灵，只见不远处，高头大马上，掠过一片白色身影。
而后，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
寥寥夜半。
正是寂然入梦时。
周南竹正享受着人生中最为爽快的时刻，他功成名就，聚福楼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
无数英雄好汉慕名前来。
圣上连连夸赞，当着老头子的面说他天纵奇才，是经商的好料子。
他所到之处，香腮粉雪尽如是。名门淑女，江湖侠女，抢破了头都想入他周家。
他躺在一堆银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突然，手中把玩的银子突然咧嘴一笑。
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但是他的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因为疼的是头。
他正诧异……
然后脑门儿又疼了一下——
再不醒就是神人了，周南竹眯着眼睛，向着虚空中的人影一脚蹬去。
却瞪了个空。
他一个翻身，五指成抓，却再次落空。
来人反扣着他的手，这才开口，“是我！”
声音莫名地低沉，好像还有些熟悉，借着月光，周南竹扭头一看。
诶呀，是他赵兄！
等等——
大半夜的，赵兄摸到我房里作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南竹默默地扒拉开赵谨的手，站开一个远远的距离。
赵谨取出火折子，将蜡烛点亮。
周南竹看了看他的神色，压下心里翻腾的被扰了睡意的气性，强颜含笑道，“赵兄啊，这大半夜的，你找我有事儿？”
赵谨不置可否，大爷似地坐在了桌旁。
习惯性地轻叩，“找你喝酒！”
疯了吧，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从怀远侯府到他周家，横跨大半个天齐，就为了找他喝酒？
周南竹心里憋了一股子气，却也不想再争论了，梗着脖子推开了自家地板上的暗格，扒拉出了两个坛子。
“喏，女儿红！”
赵谨闷不做声地给自个儿满上一杯，面无表情地一口饮下。
俊脸上迅速升腾起一抹红。
这副有心事的样子迅速就将周南竹的哈欠憋了回去。
周南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说说吧，发生了何事？”
赵老将军去世后，九岁的少年恍若一朝之间失去了依仗，憋在自个儿房里怎么也不出来。
后来是赵家的老夫人亲自叩开了周家的门，寻了他来。
他大喇喇地坐在地上。
靠着门，唠唠叨叨地与那痛失亲人的少年说着他最近遇见的事儿。
屋内的少年起初不理他，像是被他碎碎念的烦了，这才开了门。
后来，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满地都是空空的酒坛子。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家。
但听父亲说，赵家的那孩子，睡上了两天两夜，醒来后便恢复了原状，习武读书，再未让人担心。
后来更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了官，得了圣上的赏识，名正言顺地坐稳了爵位。
明明赵谨已经不是那个孤苦的小少年。
刚才恍惚间，他却像是仿佛看到了那同样的倔强，那同样的孤苦。
周南竹试探地道，“可是因为小嫂子要与你和离？”
赵谨冷厉地扫了他一眼，“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周南竹心里骤然一松。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是谁让你当初对人间家冷眼的，现在报应来了吧？”
周南竹继续道，“我告诉你，你这么整日端着，别说小嫂子要和离，就是我，我也要和离。”
赫然对上赵谨冷冷投来的一眼。
啊呸，他都说的什么鬼话，周南竹讪讪道，“我……就是举个例子。”
赵谨将第三杯一口饮下，“你继续说……”
哪能真的和离呢。
当初苏妙寻死觅活非要嫁与你一事天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赵大公子如今已然是上了心。若是心意相通最好不过，若是小嫂子伤了心，哄哄便是了。
但总而言之。
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自扰之。
周南竹拍了拍赵谨的肩膀，“赵兄，听我一句劝，别端着了啊。”
说罢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一口吹熄了桌旁的蜡烛。
“我睡觉了，你走的时候轻点啊。”
直愣愣地就往床上扑。
随手摸来了被子就往自己身上卷，也不知道那美梦还不能续上……
刚闭上眼睛。
“嗦”的一声，小火焰重新亮起。
并着火烛燃烧的细碎声响，给他光与声的双重体验。
周南竹：……
无奈地抱着被子死死兜住自己的脑袋就闭上了眼睛。
睡意重新袭来。
耳旁，青玉瓷杯在桌上一磕，然后是倒酒的声音，再然后是酒液蔓入喉咙的咕咚声，再然后，又是青玉瓷杯在桌上一磕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赵谨，你别仗着我们是兄弟你就如此！”周南竹突然炸毛，气咻咻地将被子丢到一边。
那人充耳不闻，誓将无理取闹，借酒浇愁进行到底。
周南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打了一个哈欠，无奈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谨道，“你陪我喝酒。”
“不，我要睡觉，你看看，我眼睛都红了。”周南竹扒拉开自己的眼皮。
对面没了声音，只有青玉杯在桌子上磕下的声音。
周南竹无语地看了对面的大爷一眼，好声好气道，“小嫂子是不是要与你和离，还说喜欢陆宁阳？”
赵谨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了苏妙，她就闹着要和离了，还喜欢上了旁人。
他心里甚至有了不管不顾，拆散他们，将苏妙留在自己身边的疯狂念头。
时间那么长，苏妙总会忘记陆宁阳，重新喜欢上他的。
周南竹再次叹了一口气，“小嫂子诓你的，我不经意间听到苏淮说的。”
“你说什么？”
青玉杯子重重地磕上桌子，里面的酒不断地回旋，再回旋。
周南竹无奈地将苏淮的原话重复一遍，一回头，屋内已然没了人影。
“咻”地一声，烛灭，屋内重回寂静。
只有桌上已经空了的酒坛子，以及泛着光的青玉杯。
早知道，赵谨一来我就直接说了这事。
这是周南竹趴在床上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纵马飞驰。浮光掠影。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冷飕飕地灌进他的耳膜。
却好像没有来时冷了。
眼前是过往苏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上心的，只知道，他稍稍察觉到了时，就已经割舍不开了。
他要去问她。
她为何要和离？
是拉了不相关的人，逼迫他表露心迹？
还是对他已然死心，不想多做纠缠？
他还想问她。
假若他心里从今以后只有她，可不可以不要和离？
就算对他已然死心，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喜欢上他？
年轻的男子，任风萧萧。
一腔孤勇。
只想将自己的一颗心捧到女子面前，自此以往，看山高水远，还有无可能。
但是——
当他到了院子里。
到了苏妙的门口时。
院内的花香阵阵，他突然就有些害怕听到的答案与他的期盼事与愿违。
还有一个月。
若还些喜欢他，最好不过，若是真的死了心，他就让苏妙重新爱上她。
总归，无耻也好，说话不算话也罢，他是不可能放手了。
赵谨推门而入，嘎吱一声。
惊动树上的鸟儿。
雅雀们扑扑索索地飞入高空。
抖落满树的槐花香。
……

第五五章
“小心点, 那可是二公子从江州带回来的百鸟祝寿图。”刘嬷嬷边走边指挥着丫头小厮们将大箱小箱搬上马车。
而后毕恭毕敬地对着门口的妇人道, “夫人，都备好了。”
余氏温婉一笑，侧过头道, “侯爷, 各院子里的礼都备好了, 玄文送的是百鸟祝寿图, 嫣然送的是亲手绣的观音像……你看, 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进看了一眼余氏边儿上的二儿子, 回过身貌似不经意地对着赵谨道，“既然玄文也回来了，不若让他也跟着一起去吧, 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谨清了清嗓子, “父亲你执意如此的话，我没有意见。”
老夫人连他都不想见，去年他才刚刚喝了杯水就开始说头疼要歇息了。今年更是提前写了信给赵谨，说身子不好。
其中意思，他哪里不知道。
他也不过是顺口提了提，这孽障说的什么话。
赵进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余氏忙道, “侯爷，母亲她喜静，既然来信了只说让谨儿和妙儿前去，还是别忤逆母亲了。”
此话一出,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赵谨。
只除了赵谨边儿上，暗暗磨着小牙，气咻咻的苏妙。
赵谨毫不在意，暗暗用力抓起了身侧女子的爪子，不芊芊玉手，搁在了自己的臂弯上，“走罢。”
苏妙用了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出自己的手，只得弱弱地瞪了赵谨一眼。
这大清早的一通折腾，她没翻脸已经是够好的了。
三个时辰前。
天刚喵喵亮，东方刚露出鱼肚白。
苏妙毫无意识地撩了撩眼皮。
她怎么看见了赵大哥，还挂着黄鼠狼拜年的和煦笑意。
笑容温润得差点没闪瞎她的大眼睛。
这一定是梦。
苏妙闭上了眼睛。
顿了一会儿，再睁开。
赵大哥还是犹如一个神经病一般，杵在她的床边。
她尚未来得及尖叫，胳膊上便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那人硬邦邦地道，“醒醒，该起了。”
苏妙：？？！
赵谨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他会荒唐到大半夜不睡觉去找人喝酒。
回来后还坐在他夫人的房里的看了她半晌。
还觉得很是愉悦。
比他被赐正三品官的时候还要愉悦。
天色亮了些许。
他刚准备悄无声息地回书房。
床上的女子嘤咛一声，侧了侧身子，被子垂了大半在地。
他轻笑一声，走了过去。
女子面容恬静，小扇子似的睫毛也安安静静地，只偶尔微微颤抖一下。
他刚准备将苏妙细瘦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安安静静的小扇子却突然动了。
然后苏妙睁开了眼睛。
他一慌，脑子里甚至闪过了直接将苏妙劈晕了的念头。
所幸苏妙将眼睛闭上了。
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定以为是梦吧。
他勾了勾嘴角。
然后苏妙再次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手上动作比脑子快，一巴掌拍上了女子露在外面的胳膊。
然后他说，“醒醒，该起了。”
瞬间他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苏妙不可置信的眼神之时。
苏妙心里的小火苗开始嗖嗖地往上蹿，一根名叫“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崩断。
此时此刻，没有赵大哥，没有李暮烟，更没有这本狗血的书。
只有面前这个打断了她睡觉，还拍了她一巴掌的狗子。
天还没亮就扰人睡觉等同于谋财害命，你知道吗？
赵谨一阵心虚，侧头望了望门外，正欲说点什么找补回来。
苏妙不知何时掀了被子站在了床上，闷不做声就是一巴掌以牙还牙地拍向他。
他下意识地扣住女子的手腕。
苏妙也不知哪来的劲，猛地将手往回抽。
他一时不察——
伴随着嘎吱一声。
门被推开。
“啊！”
流夏瞪大了眼睛，小脸红嗖嗖的，忙不迭地往后退，就要将门带上。
“流夏！”苏妙愤怒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喊道。
“小姐，我……什么都没看见。”
接着是一阵忙碌的脚步声，屋外没了动静。
“你起来……”苏妙气得脸都有些憋红了。
“还闹吗？”
我闹？是谁大半夜闯入一个妙龄女子的闺房，还拍了我一巴掌？
苏妙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恢复了些神志，“你先闯到我房间的，还动手打我的。”
伴随着女子的呼吸，身下温香软玉，起起伏伏。
赵谨的心跳陡然漏掉了几拍，连忙狼狈地起身，还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我何时打你了？我那是唤你起来，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说？”苏妙盘着腿，拥着被子顺带还打了一个哈欠。
“今日去天福寺一事，我祖母她也许会刁难你几句，她不喜欢……”
苏妙恍若一条咸鱼一般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道，“这些你昨日就说过了。”
“哦，那没事了，你接着睡会儿吧。”
苏妙：……
苏妙盯着赵谨出了门，满腔怒意在心中转啊转。
良久，气鼓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半晌，屋外想起了流夏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该起了，今日还得去见老夫人呢！”
苏妙：……
……
赵进望着二人上了马车，面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好一会儿才转过了身。
经过赵玄文时还低声呵斥了句，“不争气！”
赵玄文脸色青了青，刚要张口，余氏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将不满尽数憋了回去。
春和堂。
回到余氏院子里。
赵玄文憋了一路，这才一脚踹翻了脚旁的凳子，大声道，“母亲，这能怪我不争气吗？同是他赵家的子孙，那死老太婆眼里就只有赵谨这个孙子我有什么办法？”
“那死老婆子说是不管侯府的事，一知道父亲有意让我袭爵，就着急忙慌地横插一脚，硬生生让父亲改了主意。我能怎么办？”
余氏闷不做声地抿着茶，看着赵玄文上蹿下跳气撒得差不多了，这才道，“我早早就告诫过你，要争气。小时候我教你，要嘴甜，要懂事，可你去了那老头子的院子里没几天就被送了回来，偏偏得不了他们的喜欢；后来我又告诉你要认真习武，认真读书，你却连赵谨的小厮都打不过，让人家将风头抢尽了；去年我四处走动，好不容易替你求来了去江州学习的机会，你却一无所获，只是换了一个吃喝玩乐的场所；如今回京谋个差事都难！你说，该怪谁！”
赵玄文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余氏面前的茶杯。
余氏仿佛来了气性，“我聪明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子！你活该被赵谨踩着。”
赵玄文倏然抬头，脸上一阵扭曲，陡然阴森森地道，“你聪明一世，怎么不早早就掐死赵谨？还让他长这么大，来阻碍我们母子的路。要我说，我们母子就是不如人家，我不如赵谨，你不如他母亲……”
“啪！”
余氏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丝毫没有平日的温婉样子，“你给我出去！”
赵玄文冷笑一声，气哼哼地出了门。
……
马车上。
苏妙浑身缭绕着别惹我的气息，面无表情地靠在车壁上。
赵谨揉了揉眉心，心里百转千回。
他好像把人惹生气了，该怎么哄？
还有，没睡醒的苏妙与寻常时候有些不同！
男子的指节在小桌上轻叩，周南竹是怎么哄女子的来着？
砸银子？
没用，苏妙又不缺银子。
赵谨想了想，侧身，摸摸索索打开了角落里的暗格。
但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打开了一旁的小抽屉，除了一些茶叶等琐碎物件外，也是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只得慢悠悠地给苏妙倒了一杯茶，那骨节分明的手提着青玉小壶上，两相映衬，优雅无比。
然后慢慢地将茶搁在了苏妙的面前。
这明晃晃的台阶不偏不倚，就立在这里，苏妙的起床气也散了大半。
想了想，还是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
赵谨也抿了一口茶，突然道，“苏妙，我祖母与我，不一样的。”
所以我希望，她也能喜欢你。
苏妙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里已自动替赵谨找好了反常的理由，要去见祖母了，赵谨心里激动，早起后过来叮嘱她几句有什么的。能谅解，能谅解……
不，她不能。有事要嘱咐也不用这么早啊……
组织语言了好一会儿，苏妙探着脑袋，这才试探地问道，“赵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比如失眠多梦什么的……
这才大清早得去折腾我，让我也睡不着觉然后跟着一起难受……
女子身子前倾，歪着头，面上的表情却是软了些许，也隐隐带了些急切。
赵谨心上一松，“我很好。”
那就是偶尔的神经病发作了。
苏妙下了结论，也懒得再纠结此事了。
一是她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二是她就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小可怜，纠结也没用，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心理建设做好了，早起的气性尽数散去。
苏妙鼓捣了一会儿，膝上已经多了一个纸包。
慢条斯理地掀开，拈起一粒梅子，丢进了嘴里。
赵谨盯着那纸包，足足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车上的小抽屉与暗格他刚才都找了，她……这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

第五六章
天福寺位于京郊, 是天齐香火最为鼎盛的庙宇。纵使远离闹市, 位处偏远，但依然不乏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苏妙捏了捏发麻的腿，不知道第多少次帘子往外望了望。
还有多久啊……
男子目光熠熠, 落在女子乌黑的发顶,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待到纸包里的梅子只剩下一粒时, 赵谨突然喊了声“莫青”, 然后, 晃晃悠悠的马车终于停了。
到了吗？
一掀帘子, 探出脑袋，便传来一股山间的清香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
赵谨对着后头驾车的莫白吩咐了几句，这才淡淡地对着身侧的女子左顾右盼的女子道, “走罢, 我们自正门入。”
佛门清净地，一切冗杂与喧嚣恍若都被抛在了脑后。
苏妙不姓佛，对佛教的了解也仅仅限于西游记中的唐僧师徒。
但到了这庄严肃穆的地方，心里不免也就多了几分虔诚。
亦步亦趋地跟着赵谨，拾级而上。
二人本就不是有所求而来，在正殿简单拜了拜，与住持知会了一声, 便去了后院。
走过一条长长的小道，最北边便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
一进门，苏妙差点没被那满院子绿油油的小白菜晃花了眼睛。
恰逢一个高瘦的老妇人推开房门，瞅见他们, 声音里都满含惊喜，“公子你来了。”
那妇人衣着素净，眉眼间极为温和。
赵谨面上也挂起了一抹浅笑，应道，“方嬷嬷。”步子却是没停，边走还捎带着极其自觉地拉起了苏妙的手。
苏妙别扭地皱了皱眉，忍了。
不由得想起了昨日晚饭时的场景。
她吃得满嘴油光，舒爽无比，正瘫在椅子上歇着的时候。
赵谨突然优雅地搁下筷子，给她倒了杯清茶。
她正受宠若惊……
那人接着轻声道，“苏妙，上次我陪着你去拜访令尊令堂，如何？”
什么如何？
苏妙眨了眨眼，突然就明白了赵大哥什么意思。
就那样啊……面无表情，话还少啊！
当然想是这样想，说可就不能这么说。
苏妙捧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开始吧啦，“很好，彬彬有礼井井有条应对自如堪称典范。好得我阿爹阿娘都觉得咱俩是恩爱夫妻。”
苏妙想起了明日的事，突然就明白了赵大哥提起这事的用意。接着丝毫不计较他抢了糕点的恩怨，不计前嫌地道，“赵大哥你上次说过，拜见你祖母时，让我配合你做戏，我都记得的。你放心，我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会帮你的。”
说到兴起处，她还得意忘形地用爪子拍了拍赵大哥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然后赵大哥抿了一口茶，慢慢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她的这仗义相助极为满意。
……
然后这厮就激动得天还没亮就来折腾她。
真是欺负老实人啊。还没念经呢，就开始打和尚，这是笃定了她不会撂挑子不干了吗？
行吧，她是不会撂挑子。
况且事情已经过了小半日，她熊熊燃烧的小火苗也熄得差不多了。
而且，人家也解释了的。
她脾气好，说不计较便是不计较了。
方嬷嬷高兴地冲着门内唤道，“夫人，公子和少夫人来了。”
说罢还扭过头冲着苏妙笑了笑。
待赵谨和苏妙到了门口时，却是压低了声音道，“公子，那李家小姐也来了。”
什么小姐？苏妙没听清，探着脑袋往里看。
自然没瞥见身边男子的眉头突然蹙了蹙，拧成一个川字，然后又慢慢敛平。
赵家老夫人，巾帼须眉，刚柔并济。在这个柔弱女子大都只能闲敲棋子，闺阁绣花的古代，却能凭着一身好功夫，与夫君并肩，住帐篷，滚黄沙，冲锋陷阵，上场杀敌。
成了天齐的第一位女将军。
赵老将军死后，便拒了圣上的对她的赏赐，毅然舍弃了京中繁花似锦养尊处优的日子，孤身一人去了寺中与青灯古佛相伴。
这般潇洒肆意，与众不同。
如何不让人想看看这位老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
从苏淮嘴里，从赵谨的言语中，或多或少地知晓了些许。故此，来时的路上，苏妙曾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位老夫人的样貌。
或英姿犹显，或闲云野鹤……
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副模样，普通得与寻常布衣老太太无异。
榻上的赵老夫人，一身布衣，发间也只簪了和方才所见的嬷嬷一模一样的一根木簪。
但细看，老夫人精神矍铄。虽是简单的衣衫布裙，但却干净整洁，神采十足。
院子里绿意盎然，窗台边的花花草草生机勃勃。
是了，一切不过是她在胡思乱想。
凭借着简单的言语给人镀上了一层她想象中的外壳。
一生大起大落，既有赵家得胜凯旋，班师回朝的荣光之时，也有赵老将军尸骸回京，令人唏嘘之刻。
但洗尽铅华之后，这个花木兰般的赵老夫人，仿若就该是这般模样。
心里多了敬重，苏妙的笑意也不自觉地端正了些许，跟着赵谨乖乖地唤道，“祖母。”
老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
然后一声温柔得能腻死人的“世子哥哥”响起，一女子莲步轻移，从另一侧走了进来。
苏妙定睛一看。
原来是……这位李家小姐啊。
将李暮烟似有深意的目光尽收眼底，苏妙的心里也跟着跳了跳。
自然而然便想起了上次她砸李暮烟的壮举。
她真是向天借来的胆子啊。
人类的本能便是趋利避害，躲避一切危险，她倒好，伸着脚在得罪女主角的边缘疯狂试探。不，看这眼神，看这模样，已经是得罪得透透了。
苏妙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暗暗地往后靠了靠。
她要少说话。
然后，手上一紧，赵谨牵着她，不，拽着她，到了赵老夫人面前。
男子的声音难得的柔和，道，“祖母，这是孙儿的夫人，苏妙。”
苏妙微笑。
“苏将军威名远扬，刚正不阿，其女自然是不会差的。”老夫人笑眯眯地将接过了苏妙的手，让她在跟前坐下，“孩子，你功夫如何？”
功夫？
苏妙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强装镇定，老老实实地道，“不好。”
当然不能说好了，万一一时兴起，让她耍耍怎么办？
老夫人一愣，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旁边的李暮烟却是不安分地插了嘴，笑道，“老夫人，这是谦虚呢，我早前就听说过苏姑娘鞭子舞得很是不错，很多人都看到了哩。”
“是吗？”老夫人扭头看向李暮烟，眼里颇为意味不明。
苏妙眯了眯眸子，李暮烟这话说得巧妙，表现上像是顺着话无意提及，但她何时何地耍了鞭子却是值得探究的。
书中也提了这一段，那也是原来的苏妙的鞭子第一次显露与人前。当时像是京中某个大人家里的宴席，女子们聚作一团，有个丫鬟不小心将茶水溅了几滴到她的衣服上，苏妙当时就炸了。气咻咻地抽出了怀里的紫色鞭子，将那丫鬟打掉了半口气。自此“女霸王”威名远扬。
赵老夫人虽然不问京中事，但这苏妙是她的孙媳妇，免不了就会对她的黑历史有所耳闻。
说罢说罢，我又没有干过，苏妙死猪不怕开水烫，丝毫不在意。
赵谨面色一寒，冷厉地扫了李暮烟一眼。这才敲了敲苏妙的背，附耳轻声对着她道，“你不是说要亲手给祖母做糯米糕吗？去吧！”
凑得有些近，男子温热的呼吸喷上了女子细瘦的脖颈。
不远处，李暮烟侧着头，自是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隐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拳，掐紧。
苏妙瞪大了眼睛，挠了挠脖子，直勾勾地瞅着面前的男子。
我是想走来着，但这做糕点，我说过吗？
我记性不好，你别瞎糊弄我。
赵谨脸不红气不喘地点了点头。
苏妙毫不留恋地就拐进了小厨房。
不曾想，方嬷嬷刚帮她备好东西，李暮烟就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笑迈了进来。
……
后房。
一幅威武的将军画像前，赵谨跪在蒲团上，三叩首，而后慢慢地起身。
老夫人让他在身侧坐下，一口一口慢慢地抿着茶。
赵谨却是也丝毫不急了，陪着老夫人慢慢地喝茶静坐。
一杯抿完，老夫人却是先忍不住了。
笑骂了一声“臭小子”，才先开了口，“我觉得苏家这姑娘不错。”
简单，实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谨笑了笑，眉间漾开，“我就知道祖母会喜欢她的。”
赵老夫人目光幽幽，“我本以为你与李家姑娘情投意合……”
“祖母——”赵谨忙道，“我虽因为你的缘故，对她与旁的女子不同。但我，从未对她有过别的念头。”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可是人家有……”
“你成婚后，她可是经常来我这儿。说愿意做你的侧室……”
赵谨一滞，“祖母，你当知道我既有了喜欢的女子，就不会再纳侧室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声音稳了些许，“祖母自然知道，素来牵牵扯扯最是惹人心烦，你既然已经娶亲了，就不要同她往来了。”
顿了顿，“日后她若拿恩情说事，你也不要管。承了她的恩的是我，怎么也计不到你的头上。”
……
重峦叠嶂，檀香悠悠。
光影斜斜地透过窗隙，洒落在小桌上。
塌旁，对面的老妇人轻轻抿了一口茶，男子将一枚黑子落下。
眉里眼间，俱是相同的暖意……
……

第五七章
“嬷嬷, 可有葛粉？”苏妙边问边打量着小厨房。
“有的有的, 少夫人还要些什么，我一并去取来。”方嬷嬷笑道，顺手还将案板和菜刀端到了左侧的小桌上, 方便苏妙使用。
“还要些干桂花……”苏妙想了想, “还有白糖。”
“葛粉和干桂花我这就去取。”老嬷嬷说着指了指苏妙身后, “白糖在那个罐子里。”
苏妙往锅里添了些水……
“少夫人, 你看, 可是这些？”
“对, 就是这些。”苏妙凑着脑袋瞅了两眼后，点了点头。“谢谢嬷嬷。”
“苏姑娘真是能干。”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苏妙循声看去。
李暮烟站在门口，笑得温柔恬静, 而后接着道, “谁能想到这将军府里的大小姐，还会做糕点呢。”
唇角却悄无声息地勾起一抹冷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柿子总是捡软的捏，这是常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苏妙将葛粉倒了一些在锅里，而后咧着嘴假意地冲着李暮烟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那白莲花并没有消停。
而是更加温柔地笑道, “苏姑娘，需要帮忙吗？”
说是这么说，却依旧站得远远的，衣袖都没有收拾一下。
没有一丝丝要上手的意思。
方嬷嬷侧头看了一眼那握着锅铲, 抿着嘴没做声的女子，暗暗摇了摇头。
下一瞬却惊讶得手中一松，差点丢掉手中的柴火。
“那你去帮我生火吧。”
苏妙说着还挥了挥手中的锅铲，笑得极其灿烂。
她要做个软硬适中的柿子。
方嬷嬷还在这呢？李暮烟总不至于打她吧！
她最是喜欢扮柔软，至少这表面功夫得到位吧。
果然。
李暮烟没有甩袖子就走，也没有愤怒炸毛。只睁大了一双我见犹怜的小鹿眼，泫然欲泣了一会儿，挽了挽自己的袖子，活生生一个受尽欺负的小白花模样。
然后可怜巴巴地对着方嬷嬷道，“嬷嬷你去歇息，我来吧。”
说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善良。
站倒是站得近了些，却依旧有些距离。
不过是假客气，苏妙撇了撇嘴，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走向。
谁料。
方嬷嬷爽快地将手中的柴火搁了下去，一个“好”打得李暮烟和苏妙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还细心地替李暮烟挽了挽袖子，道，“李姑娘，你可小心一点，别将衣服弄脏了。”
然后迅速将位子腾了出来。
嘿，真是个可爱的老宝贝。
苏妙悄悄地别过头，以此掩饰自己快咧到耳根的嘴角。
李暮烟一只手将衣裙拎着，隔灶炉远远的，生怕自己的衣服沾了灰。
挑挑拣拣出细瘦的小块干柴，嫌弃地往里丢。
方老宝贝则站在边上，看着苏妙将干桂花倒进了小碗备好，诧异道，“少夫人这做的是什么？”
“水晶糕。”苏妙顺便揭开盖子瞅了眼，毫不客气地道，“李姑娘，火大一些，多谢。”
方嬷嬷在这里，李暮烟不好发作，只得挤出一抹笑道，“……好。”
这边小厨房里一派和睦融洽，互帮互助。
……
那边的周家却颇有些……吵闹。
周夫人用完早饭，修剪完花枝，又绕着自家府里的湖晃悠了一圈。
然后靠坐在小亭子边上，趴着盯了一会儿。
突然冲着身旁的小丫鬟道，“杏儿啊，我总感觉我好像有事儿没做，你帮我想想……”
“和林夫人有约？”
摇头，没有。
“上次打叶子牌欠了江夫人的银子没还？”
摆手，不，不是这个。
那没啥事了啊。
那叫杏儿的丫鬟诧异地望了望湖面，那就……没有了啊。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夫人你今日是不是要出门？”
周夫人一拍栏杆，对哦，她要带着那混小子去言府。
但是那臭小子呢？
……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房间。
地上歪躺着一个酒坛子，桌上立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屋内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有人日上三竿，犹自酣然入梦。
刚迈进院子。
周夫人就冲着小厮道，“快去把公子给我喊起来。就说，再不起来，老爷就回来了。”
这有用吗？小厮有些迟疑。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那小孽障还没起呢？”周南柏冷着脸道。
周夫人转过身子，佯装生气道，“老爷，你别整天小孽障小孽障的，南竹是小孽障，你是什么？”
手却背在后头，悄悄地对着那小厮摆了摆，快去喊公子起来！
周南柏自然将这背后的门道尽收眼底，“站住！”便立马叫住那小厮。
瞪了自家夫人一眼，“你就宠吧，他现在这副吊儿郎当也不干个正经事儿的样子，就是你宠的。”
接着扭头欲往房里走，却被人扯住了袖子。
周夫人揪着周南柏的袖子，凉凉地道，“南竹小时候身子不好，也不知道是谁整天一回来就揣在怀里抱着。”
“长到三四岁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的人也不是我……”
周南柏老脸一红，暗戳戳地看了看四周，“说那小孽障呢，你扯我做什么！”接着趁周夫人没注意，使了巧劲儿拨开了她的手。气咻咻地迈着大步就往房里冲。
周夫人暗叫不好，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屋内。
周南竹迷蒙中，感觉有股凉意袭来。
像是有人拽了拽他的被子。
他翻了个身，死死抓着被子蒙在了头上。
那人又拽了一下。
周南竹也来了怒气，嘟嘟囔囔地喝道，“你再拽，我就把你丢出去！”
什么日子啊这是？
一个个地，翻天覆地地折腾他。
然而。
下一瞬，“啪”地一声，腿上一阵钻心地疼。
周南竹本能地弹了一下，下意识地睁眼，他爹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瞅着他，还吼道，“你要把谁丢出去？！”
旁边他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投来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眼看着他爹还要再来一下，周南竹一跃而起，紧紧靠在床的一侧，拼死解释，“爹，我不是说你，我以为是阿木！”
“你日上三竿不起，还有理了你！”周南柏翘了翘胡子，握着手中鸡毛掸子就往那孽障腿上抽，“花楼逛够了，回来接着喝是吧？夜里喝酒，白天睡觉，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孽障。”
周南竹跳着躲开了那来势汹汹的掸子，“不是我喝的，你听我说！”
迎接他的是他亲爹的第二掸子。
周南竹身子往下蹲了蹲，死死捏住掸子的一端，与他爹对峙。
“松开！”
“不！”
“松开！”
“不！除非你听我说。”
“行，你说，好好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周南柏气哼哼地甩了掸子。
周南竹将手中的鸡毛掸子丢得远远的，站在床上指着桌上那两坛女儿红，“天地良心，这不是我喝的，昨晚上赵谨来找我喝酒，这都是他喝的。”
虽然他可能也许跟着喝了几杯，但是傻子这个时候才承认呢！
呵，周南柏冷笑一声，“你随便说个你那些个狐朋狗友我也许就信了。可你说谁不好，你非说赵谨。赵家那孩子是有目共睹的言行规矩，举止有礼。你说他大半夜跑过来找你喝酒？你问问你娘，看她信不信？”
周夫人再次捂了捂眼睛，没脸看自家的傻儿子。
周南竹欲哭无泪，“真的！我这次真没撒谎。”
周南柏与自家夫人幽幽地对视了一眼，表情丝毫没有松动。
俱是不信。
周南竹咬着牙道，“我有证据……”
说着趁这空隙迅速系好腰带，飞快地穿好靴子，就往门外蹿。
“孽障！”
院子内，传来的是周南柏气急败坏的吼声。
绕在上空，经久不绝。
……
我做点心来你生火……
旁边站着一个方嬷嬷……
苏妙正迈着娇俏的小步伐，在得罪女主角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也想明白了。
李暮烟已经黑化了，也已经恨死她了。
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示好就握手言和。
反正是李暮烟先来惹她的，她去哪儿说道都是有理的一方。
没过一会儿。
突然。
苏妙的隐形保护伞——方嬷嬷突然道，“少夫人，我先去给老夫人那里添壶茶，有事儿要帮忙你就喊我！”
啥？
苏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恋恋不舍地看着苏老宝贝儿。
你这就走了？我怕有事儿喊也来不及哇！
然而方嬷嬷全然看不见她的紧张局促与担惊受怕，扭头就走了，挥一挥衣袖，全然不留下半片云彩。
不，还是留下了一些些东西的。
苏妙默默地看了看桌上案板上横着的菜刀。
啊呀，干啥非要人家去生火呢。
苏妙暗戳戳瞅了瞅李暮烟，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布巾摊开，罩在了那案板上，将那闪着寒光的菜刀遮了个严严实实。
生活如此多娇，干啥非要打打杀杀的呢。
然后回头往锅里加着白糖。
“世子哥哥他不喜欢甜的，也不是很喜欢吃糕点的。”冷不丁地，李暮烟看着洋洋洒洒而下的白糖，突然道。
“以前我们去聚福楼，他从来都不吃糕点的。”
呸，他昨天就厚颜无耻地把淮淮的一盒子糕点昧下了。
我可不觉得有他为了莫白莫青做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的可能。
苏妙没做声，自顾自地往锅里加糖。
“苏妙，你以为世子哥哥真的喜欢你么？你不过是仗着你苏家的势，才能嫁给了他。你以为你现在装装贤良淑德，他就会喜欢你了么？”
苏妙没说话。
“你真是丢尽了你苏家的颜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腆着脸非要嫁进侯府……”
言语最是伤人的利器，显然面前这个书中的女主精于此道。
苏妙揉了揉耳朵，站到了李暮烟面前，四两拨千斤道，“谁让我有个将军父亲，你没有呢？”
一语中的，气死人不偿命。李暮烟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我还你会忍到底呢……”
是啊，纵然她是天齐的才女，样貌好，身姿好。
但家世不如苏妙，一处不如人，处处不如人。
但是凭什么？
李暮烟突然面色一变，扬手。
啊啊啊，苏妙下意识地伸手一挡。
然后像是奇妙的反弹一般，李暮烟狠狠地摔到地上。
瞬间小脸惨白，柔弱得犹如迎风就倒的小白花。
苏妙嫌弃钦佩地看着李暮烟这自导自演精湛无比的表演，心里已经明白了。没猜错的话，按照电视剧的路子，她这是被下套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何况这只是假摔一下。
而往往假摔的精髓便是，男主就在不远处。
苏妙回头一看，正正对上赵谨的脸。
……

第五八章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
赵大哥说他不喜欢李暮烟。
但是李暮烟因为赵大哥要给她下套, 谁也拦不住。
苏妙咔咔地扭着僵硬的脖子转过去，看向站在门口的赵谨。
她就知道。
苏妙扭过头，对着李暮烟露出了一个假笑, 然后用尽了平生最大的演技, 飞快地伸手, 亲亲热热地抓着李暮烟细瘦的胳膊就往上拽, “诶呀, 李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李暮烟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她拉起来。
苏妙这手拉着人, 另一只手却绕到背后，用了十足力气，狠狠地揪向女子腰间的软肉。
淮淮说了, 蛇打七寸, 打人自然也得往最疼的地方招呼。
腰上剧疼，李暮烟哎哟一声，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想要推开苏妙。
但苏妙等得就是这个时候，在李暮烟即将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顺势往地上一滚，嗷呜嗷呜地就开始嚎，“李姑娘, 我好心扶你，你怎么这样呢？”
那一喊，可谓是演技达到了巅峰。全然一副好心没得到好报，还被人推到在地的不可置信……诧异, 委屈捎带着三分恼怒的一嗓子，瞬间就将形势扭转了过来。
苏妙左滚一下，“诶呀，我的腰……”
又滚一下，“诶呀，我头也疼……”
她把李暮烟推倒了陡然就变成了李暮烟自己摔了，然后善良可爱的她去扶人，反被甩倒了……
碰瓷谁不会呢？
都是爹生娘养的小宝贝了，凭啥就得闷不吭声地等着你陷害呢？
李暮烟诧异地睁大了满是湿气的眸子，看着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还不停地喊着腰疼头疼的女子，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啜泣。
她好像……还没碰到苏妙吧！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苏妙的反应之神速，快得赵谨都来不及阻止。
就看到，他素日乖巧温柔，娇俏可爱的小夫人就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非得这样吗？
不嫌地上脏吗？
赵谨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往里走。
李暮烟看着赵谨一步步向她而来，挑衅地看了苏妙一眼，然后豆大的泪滴就如同断了弦的珍珠扑通扑通地往下砸，还哀婉地喊道，“世子哥哥你别生气，苏姑娘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嘿，装可怜谁不会？
不蒸馒头得争口气，苏妙一时也来了气性。但哎哟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有，只得狠下心，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然后眨巴眨巴，生生挤出一大滴眼泪。
趁眼睛里还是湿的，冲着赵谨伸长了自己的手，学着李暮烟甜腻腻的嗓音开始唤，“夫君！我没推她。”
那声“夫君”划破空气，狠狠地砸向不远处的赵谨。
她唤的什么玩意儿？
赵谨脚步一顿，听着那声甜腻腻的嗓音，只觉得自背后升腾起一股痒意……
胸腔中像是落了一根羽毛，轻飘飘的，却撩人的紧。
一时也忘了顾及地上的两个人。
苏妙坐在地上继续与李暮烟攀比谁更可怜，再次揪了自己一把，扯着嗓子就开始喊，“是李姑娘她把我推到了地上，我摔得好疼啊！”
还故意拉长了尾音，说完又是一声诶哟。
小眼神更是嗖嗖地刮向赵谨，我把事实给你重演了一遍你看清楚了吗？
还有我今天是陪你来做戏的，然后才会撞上李暮烟的，你知道吧？
一个是你说了不喜欢的美色，一个是肝脑涂地冲锋陷阵被你坑得惨惨的盟友，你自己看着办吧！
但李暮烟的大招也接踵而至。
“苏姑娘，我知道因为世子哥哥对我好，你就不喜欢我，但是我与世子哥哥真认识远在你之前……”李暮烟接着用手中的绢帕拭了拭眼泪，身子娇弱地往后晃了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推我的，但是你也不能……不能见世子哥哥来了就自己往地上摔还说是我……是我推的你啊！”
熟悉的影视剧台词就在就在耳畔，面前的女子还娇弱地用帕子抹着泪，伤心欲绝，哽咽不已，我见犹怜。
说到最后，竟然是有些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推你！”苏妙大吼。
“苏姑娘你说的是，是我自己……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李暮烟仿佛被吓坏的花骨朵儿，瞬间改了口，身子还微微颤抖着往后缩。
“你！”
苏妙都快要气死了，说没人家那么会说，哭也没人家伤心可怜。
当下也不管有的没的了，扑腾着自己的小短腿就去踢李暮烟。
气死我了。
但突然腿上一紧，抬头，正正对上赵谨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何时，赵谨已经蹲下了身子，紧紧扣住她的脚腕。
她就知道，世子哥哥还是会护着她的，他心中还是有她的。
李暮烟心里一喜，微微直起了身子，手已经摸上了赵谨的衣角，微微拉了拉，可怜巴巴地唤道，“世子哥哥！”
苏妙狼狈地坐在地上，被人死死扣住腿。
用力往外踢，踢不动，死命往回收，也收不动。
不由得瞪圆了眼珠子瞅向赵谨，骗子，你不是说不喜欢李暮烟吗？
如今美色在前，改主意了？
男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大猪蹄子。
赵谨等苏妙扑腾够了，消停了，这才将女子的腿摁下，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将人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随着起身，浅蓝色的衣角无情地从身后的女子手中抽走。
李暮烟用力一抓，却抓了个空。
这边赵谨接着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条浅蓝色的帕子，极其嫌弃地递给苏妙，就是一通说教，“你看看你，堂堂一个侯府世子夫人，满地滚，也不怕给别人看见了笑话！”
苏妙嗖嗖地冒着火，梗着脖子继续扯，“我那是被你这李家妹妹推倒在地上的！”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就差直接说“都是你害的了”。
但面前男子皱着眉一扫，苏妙瞬间就闭了嘴。
呸，怕啥？
想是这么想，苏妙手上擦脸的动作却是没停。
赵谨侧头看着女子用帕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脏地方。嫌弃地哼了一声，揪着浅蓝色的边角一扯，帕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
苏妙看到，坐在地上的李暮烟瞬间睁大眼，像是错愕。
然后……
赵大哥握着帕子，凑近了她。
苏妙眨了眨眼，隐约可以瞥见男子修长白皙的玉骨手。
因为凑得很近。
近得她眼前便是男子绣着淡蓝色纹路的领口。
近得她抬头便是男子精致白皙的下巴。
脸上有些痒……
有人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要这么亲昵吗？
入戏这么深的吗？
老夫人不是没在边上看着的吗？在李暮烟面前也要演吗？
苏妙不适地扭了扭身子。
那手便隔着布巾在她脸颊处，按了按，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后头那手的丝丝凉意。
接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她耳边炸开，“别动……”
隔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苏妙可以感觉到男子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心，陡然就漏掉了一拍。
……
门口隐隐传来方嬷嬷的说话声。
是祖母从主寺那边回来了。
赵谨面上一寒，突然看向地上的女子。
他到底还是顾及我的，李暮烟伸长了手，等着面前的男子扶她。
但赵谨全然没有半分要扶她起来的意思，皱着眉俯下身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妙探了探身子，却还是半分没听清。
只看见，李暮烟死死地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
李暮烟死死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看着他。
如何执着帕子给另一个女子擦脸。
如何露出以前从不肯施予给她半分的温情。
如何眼里带着暖意，全然变了一个人。
如何对着她，面带寒意。
心里仿佛被剜了一个洞。
血肉模糊……
都是苏妙的错，如若不是她横插一脚，这一切都该是她的！
……
方嬷嬷站在门口，看到的便是公子站在边上，面带笑意地看着少夫人做点心。
锅里的葛粉糊好像盛了出来。
李家那姑娘坐在小凳上，侧对着门口揉了揉眼睛。
许是厨房里的烟有些大……
……
接下来很顺利。
李暮烟也没闹幺蛾子了，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就是赵大哥站边上看着她……让她颇有些怪异。
但是想想他刚才没有见色忘义，背弃盟友，苏妙也就……忍了。
至于，擦脸什么的，苏妙也迅速抛到了脑后。
放桂花，摊凉，切块。
其间，苏妙实在忍不住了。
扬着脸道，“赵大哥，你刚才说了什么啊？”怎么突然就把人整崩溃了呢？
都不闹腾了。
赵谨扭过头，似笑非笑地道，“你想知道？”
苏妙点头如捣蒜。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要与她对着干？”
是不是因为我与她的传言，而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没对着干啊，她屡次找茬，我忍了好久的。”
“……”
“赵大哥，你到底说的什么呀？”
然而，赵大哥懒得理她了。
好奇心害死猫啊，苏妙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赵谨凉凉道，“腰不疼了，头呢，还疼吗？”
“还有点……”苏妙作势揉脑袋，正好瞥见了赵谨戏谑的眼神，瞬间就顿住了动作。
他看破了我精彩的演技？
不，她还可以抢救一下。
苏妙的抚上自己的额头，硬着头皮道，“起来腰就不疼了，但是头还有点晕……”
但是对面的男子依旧嘴角含着笑，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一副你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苏妙有些羞愧，小时候她犯错了，苏爸也是这么盯着她的！
索性心一横，“赵大哥，其实我刚是假摔……”
赵谨扬了扬眉。
苏妙忙道，“事情是这样的，李暮烟可能是看见你了，就冲着我扬手，我以为她要打我，就挡了一下，然后她就趴地上了。”
然后见赵谨面色还行。
接着道，“然后我急中生智，也以牙还牙，这么来了一下。”
就都是学来的，就走了流程而已。
赵谨冷不丁道，“你还挺诚实的。”
“嘿嘿。”苏妙心里一松，讪讪地笑了笑，只觉得有些小尴尬。
以及撒谎被抓个现行，然后还被嘲讽诚实的小羞愧。
然后她听见赵谨说，“不巧，我眼神比较好，来得也比较早，都看到了。”
啥？
赵谨清了清嗓子，“方才我与李暮烟说得就是——我都看到了。”
所以。
从李暮烟往地上一摔，让我背锅开始你都看到了？
赵谨点头，微笑。
苏妙：……
半晌才磨着小牙挤出一句，“赵大哥你可真是目光如炬，双目炯炯有神。”
喵的，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用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脸都丢光了。
赵谨依旧气定神闲地靠在桌旁。
苏妙接着切切切，只是横划一刀，竖划一刀，表情颇有些凶狠。
但丝毫不妨碍水晶糕成型。透明的糕点里，淡黄色的小花零落，很是漂亮。伴着悠悠的桂花香，令人食欲大开。
苏妙简单摞了摞，摆好，端了小盘往外走。
赵谨指了指盘子里的糕点，诧异道，“不是说是糯米糕吗？”
苏妙：……
鬼的糯米糕，不知道那得提前一天泡好糯米吗……
还有，有你吃的就不错了！
……

第五九章
饭后。
老夫人说要午休, 又说离京远, 让他们早些下山，摆摆手，便去歇息了。
吃饱了就得接着坐那要命的马车吗？
好难受哇……
但总不能走下山吧……
苏妙好头疼。
方嬷嬷送他们到门口。
李府的马车过来了。
李暮烟走到前面, 突然回头看了赵谨一眼, 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 “世子哥哥！”
像是有话要说。
然而赵谨面无表情, 没有……理会她。
李暮烟快要哭出来了, 眼眶红红的, 看得苏妙都有些不忍心。
气氛瞬间凝滞起来……
苏妙吸了吸鼻子，手抬了抬，却被身后的方嬷嬷一把扣住。
方嬷嬷按着苏妙的手, 另一只手适时地挥了挥手, 催促道，“李姑娘，马车来了，你路上小心啊！”
李暮烟一直紧紧盯着赵谨，但面前的男子丝毫没有反应，只得将满腔话憋在了心里，咬着牙上了马车。
可算走了。
方嬷嬷松了一口气, 幸亏她眼疾手快按住了，什么女霸王，这分明是个心地善良的傻孩子。人家那么明显的装腔作势都看不出来。
马车渐渐地驶上了主路，苏妙也松了一口气。
丝毫不知道方嬷嬷已经把她归类为了一个明晃晃的“傻白甜”。
空有一身武艺, 被人误解，然后又傻又白又甜。
但鼻子上又开始痒了。苏妙另一只手，飞快地摸上去，挠了挠自己鼻头。
然后抬了抬自己的另一只胳膊，诧异道，“嬷嬷？”
人都走了，也作不了什么妖了，方嬷嬷放心地松开苏妙的胳膊。
苏妙疑惑地看了方嬷嬷一眼，侧头正想问赵大哥是不是要走了。手上又是一紧，方嬷嬷乐呵呵地从怀里悄悄咪咪地掏出一个物件，就往她手上塞。
苏妙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搁了一个泛着莹润的光泽的玉手镯。
纹路自然，通体碧绿，清透得全无一丝杂质。
方嬷嬷道，“少夫人，这是早些年将军与夫人成亲时，当时的老夫人给她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夫人早就说要留着未来的少夫人，还说本来应该在公子大婚时就给你的……”
苏妙捧着那玉手镯就往方嬷嬷怀里推，“不不，嬷嬷，这太贵重了。”
镯子是个好镯子，但她不能收。
方嬷嬷将苏妙的手推了回去，佯装生气道，“少夫人，你可是嫌弃这是个老物件？”
“不不……”
就是老物件才最是值钱，啊不，贵重啊。
但这赵老夫人留给赵谨以后的夫人的，她拿着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苏妙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谨，赵大哥，你说句话啊。
千呼万唤始出来，但苏妙没想到赵谨来了一句，“你收着吧。”
啥？
这就对了，方嬷嬷顺势将玉镯用力往苏妙手上一套，乐呵呵地道，“多好看啊！”
女子的皓腕搭着碧绿的玉镯，越发如霜雪凝脂，触目生华。
祖传的老古董能不好看嘛！
苏妙表面上没说话，手却悄摸摸地隐在袖子里，哼哧哼哧地往外拔。
但是要命的是——
那贼看见了都惦记的老古董生生卡在了她手上的骨节处。
拿不下来了？苏妙的小心脏顿时一慌。
她手已经这么胖了吗？
偏偏方嬷嬷还幽幽地来了句，“这镯子比寻常镯子小，老夫人手大些，一直戴不上，少夫人倒是正合适。”
正与那镯子暗暗较着劲的苏妙听到这话差点没哭出来。
祖传的镯子比寻常镯子小？
那她要把这镯子还给赵谨，是不是非得剁手了？
不行，我再试一次。
但眼瞅着马车过来了，方嬷嬷瞅了瞅苏妙，不行，还是得叮嘱几句。
忙偷偷地将她拉到了一边，“少夫人，你要当心李家那姑娘啊！那姑娘不是个善茬，城府重，心机深，你可别被她骗了啊。”
方嬷嬷接着在心里默默地补了句，你要看好公子啊，别被她耍了手段勾引了过去啊。
是啊，李暮烟不是善茬，她是得当心啊。
书中她可是把我烧死了呢。
苏妙眼泪汪汪地看向方老宝贝儿，知心人啊。
然后方老宝贝儿摸着她的手以及镯子继续叮嘱，“她惯会装可怜，动不动就一滴一滴泪子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外洒，你不要信她的。”
苏妙点头。
“但是男子可能吃这套，以后她哭你就比她哭得伤心……”
苏妙：啊？我可能做不到，方才你没看见，我也想哭，但我只会干嚎……
方嬷嬷继续扒拉扒拉……
然后她就被赵大哥冷酷无情地拉走了。
……
马车上。
苏妙伸出了手，继续光明正大地与那镯子较着劲。
她就不信邪了。
方嬷嬷套她手上的时候也没啥感觉啊，怎么突然就拔不下来了呢？
再试一次！
苏妙憋红了脸，强忍着手上的巨疼，死命往外抠。
手被勒得通红，骨节处更是被磨得钻心的疼。
但隐隐感觉到，镯子有要出来的迹象。
她正打算不管疼不疼了，一鼓作气的时候。
突然有人凉凉地来了句，“不疼吗？”
“疼！”苏妙大喊了一声，手上一松，镯子又回到了手腕上。
苏妙：……
苏妙看着自己通红通红，生疼生疼的手，瞬间失去了再来一次的勇气。
算了，回去再说吧，抹点油就容易了。
微风阵阵，扬起窗帘。远望层峦叠嶂，隐隐还可以望见天福寺的屋顶。
约摸是最高的大殿。
“赵大哥，我刚才看见莫白的那辆马车满满当当地又回来了，那些礼物不用给祖母吗？”
“不用，祖母不喜欢这些，往年都没有收。”
那万一她今年想收呢？
苏妙觉得她这么说可能会被打，机智地住了嘴。
而是顺着赵谨的话问，“那她喜欢什么？”
你要讨好她吗？赵谨手一顿，鬼使神差地就将原本的答案尽数憋了回去，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想抱曾孙子……”
苏妙：……
真是世界上同一个祖母啊。
马车内突然陷入寂静，只剩下车轮碾过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赵谨嘴角抿了抿，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苏妙表情不冷不热，一时也看不出喜怒。
她怎么不说话了？
是太直白了吗？
我要不要换个说法？
苏妙垂着脑袋，手上的玉镯璀璨生辉，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上次去陆家赴宴时见过的所有世家女子。
要不，好人做到底，帮赵大哥牵牵线……
头一次做红娘呢！
“赵大哥，你看柳太尉的女儿柳菡萏怎么样？”
什么？
赵谨正纠结着，苏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瞬四目相对，赵谨望着她双眼放光的兴奋模样，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苏妙提醒他，“曾孙子啊！”不然你打算无性繁殖么……
赵谨冷哼一声，心中的那点旖旎，包括要不要趁机表露心意的纠结尽数散去。
鸡同鸭讲！
偏偏苏妙瞅着赵谨的面色，只以为那柳家姑娘不合他的意。
试探地来了句，“那王太傅家的王雅儿怎么样？就上次陆家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姑娘？”
赵谨：……
“也不喜欢啊，那……”
“闭嘴！”
不识好歹，苏妙愤怒地别了别头，不说就不说了……
赵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能吼，不能骂，不能嘲讽，要好好说……
语调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几个度，“你说那么多不渴吗？”
“不渴。”苏妙冷冷地道，打一巴掌再给个枣？
我今天脾气不好，不接。
耳边却响起了水倒入杯中的声音，很是清脆流畅。
苏妙舔了舔嘴唇，她早就觉得中午她面前的那盘菜盐放多了。
赵谨倒好一杯，手腕轻抬，握着杯子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苏妙：……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
苏妙默默地喝完了一杯茶，然后对面的人，“还要吗？”
“要！”苏妙点头。
然后开始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第二杯茶。
一路风平浪静，气氛融洽。
……
“小姐……”
李暮烟一进门，惴惴不安的小丫鬟就迎了上来。
“小姐你走后，沁雪的尸体就浮了上来，被人捞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小姐，你说会不会有人知道……大夫人素日……素日最喜欢沁雪的，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万一万一……”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小姐……小姐，我该怎么办……”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甩上秋儿的脸颊，小丫鬟顿时失了言语。
只捂着脸，眼泪嗖嗖地看着自家小姐。
“慌什么，天黑地暗的，当时周围没人，谁会知晓是我们将她推下了湖。再说了不过是个丫鬟，，就算有人知道了，夫人追究，还能让我一命偿一命不成？！”李暮烟用指尖戳着秋儿的额头，“就知道哭，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是遇点事儿就自乱阵脚。”
秋儿喏喏地点头。
李暮烟满意一笑，伸着手抚上秋儿的惨白惨白的小脸，温柔无比地道，“把眼泪擦了，去，替我沏壶茶来。”
秋儿抖着身子下去了。
李暮烟端坐在妆台中。
镜中露出女子娇弱美丽的一张脸。
突然，镜中的面容扭曲无比。
镜子外，李暮烟慢慢摩挲着手边的一块纹饰精巧的白玉。
府中那么多路，做什么非得走离我近的那条呢？
还偏偏听见了我说的话呢！
是你该死，半点怨不得旁人。
桌上的白玉泛着冷光，李暮烟死死地抠着木梳，耳边响起赵谨冷厉的声音——
——我都看到了。
——你别招惹苏妙！
咔嚓，木梳断成两截，被冷冷地丢在桌上。
落在了那块白玉旁。
……

第六十章
街上的雾气还未尽数散去, 早起的小贩们却已经守着自家的摊子, 边等客边开始了新一天的唠嗑。
“听说了吗？东街那边新开了一个点心铺子叫八宝斋呢？说是开业第一天买一盒糕点送一盒……还可以免费进去喝茶哩！”一个老大爷边将支起糖人的架子边道。
有人顺口接话，“早就听说了，我还知道那八宝斋是苏家有名的女霸王开的呢。”
“你瞎说什么, 什么女霸王。我家娘子就在里头做糕点, 她说了, 苏姑娘人可好了, 长得好, 脾气也好, 简直是世间难遇的大好人……”一个稍微年轻的人微微皱眉，为自家娘子口中的女掌柜打抱不平。
“咱们说得是一个人吗？”那人边收拾着摊子，边凉凉地反问。
“等会儿有人去了回来, 咱们问问不就知道了。”
老大爷淡定地终结对话。
此时的东街, 此时的八宝斋。
门口悬着鲜艳的条幅，王临早早就将备好的鞭炮等杂物放在了柜台下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妙正认真地坐在桌旁，看着自家铺子里的菜谱。
主推的点心有六道，松子百合酥、枣泥酥饼，十二点以及糖蒸酪和栗子糕, 还有水晶糕，再加上酒酿丸子和碧梗粥。就算有些人不愿意吃丸子喝粥，也有绿茶相配。
看着看着，苏妙又哧溜哧溜地将碗里的小丸子塞进了嘴里。
简直不要太美妙。
直到王临拽了拽她的袖子, “少夫人，你看，昨天那捣蛋的姑娘又来了。”
谁？
苏妙望向门口，哪个？
这远处有两个姑娘冲着这边呢，你说得哪个？不过……近些的那个绿衣服的好像有些眼熟！
有些像是陆家的那个小姑娘……
王临蹲在苏妙边上，也不敢指，只小声地道，“就是她，那个绿衣服的，昨天气势汹汹地就要找掌柜的，后来小公子来了，两人撂椅子的撂椅子，掀桌子的掀桌子，还打了一架——”
赫然对上面前女子幽幽的眼神。
完蛋了。
“你说什么？！”
王临不敢看苏妙的脸，心中叫苦不迭，小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他打架的事儿，千辛万苦去寻来了一模一样的桌子椅子换上，他怎么就说漏嘴了呢。
小公子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王临缩着身子就往后退，却被少夫人一句话死死地勒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少夫人优雅地把玩着碗里的小匙，只说了一句话，“不说清楚你明日就不要来了。”
然后他就全招了。
当然从那小姑娘先动的手，桌子椅子大都是那姑娘砸的到小公子都是被逼得没办法自卫等等，说得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至于有人先说了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则是粗糙地一笔带过，力求最大限度地弥补他深重的罪孽。
说完后，还没忘记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少夫人，你可别告诉小公子是我告诉你的哇！”
当然，保证不牵连到你，苏妙比了个手势。
你放心，我会迂回。
这边正哼唧着，那边陆宁雪却是迈着凌厉的步子踏进了八宝斋的大门。
她倒要看看，这八宝斋的女掌柜是谁？
前日，阿尘说她哥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差点没把她吓着。
说起来当时，她在院子里蹲她哥陆宁阳，瞥见他手里拎着的食盒的时候。她保证，她扑上去只是想弄点吃的。
谁知道，往日她那大方可爱的哥哥——路宁阳，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抠门嗖嗖地拨开了她的爪子。
小气巴拉地从中只拣出了两块给她，左手放一块，右手放一块。
当时她就吹胡子瞪眼了。
但是陆宁阳拎着食盒丢下一句，“女孩子还是少吃点，会胖。”就极其冷酷无情地进了书房。
她只能瞥见盒子底下纤瘦的“八宝斋”描金字样……
像是在嘲笑她！
然后她就结合陆宁阳回京后的表现，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有猫腻。
所以她就威逼利诱了阿尘一顿。
她露出天真和善到极致的笑容，“阿尘啊，我哥他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阿尘明显地面上一慌，却还是梗着脖子打掩护，“没有！”
这点小把戏岂能瞒过她，“你不告诉我，我就让母亲来问你。”
然后阿尘就招了，说是八宝斋的女掌柜。
但昨日她悄咪咪地出府，过来了。谁料，小二说是女掌柜不在，还没等她细问，就碰到了那糟心的苏淮。
那个混账张口就是，“小贼，你出来偷点心啊。”
瞧瞧，这说得是人话吗？
气得她当时就拎起了手边的凳子往那没脸没皮的人身上砸。
然后那人扬着眉轻挑地道，“啧啧，死丫头，你还恼羞成怒了！”
接着她就掀桌子了。
……
“陆姑娘来得可真早。”苏妙笑眯眯地冲着陆宁雪开了口。
虽然不喜欢苏家的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上次苏妙还拦着不让苏淮找她麻烦来着。陆宁雪还是应了声，“苏姑娘也来得早，这都吃上了不是吗。”说完板着脸冲着旁边的小二道，“把你们的女掌柜喊出来，我找她有事儿。”
掌柜的就在你面前坐着呢。王临刚要开口，瞥到苏妙的眼色，转身就下去了。
陆宁雪却是一拍桌子，气冲冲地就要起身，“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苏妙笑了笑，按着陆宁雪坐下，“许是喊去了吧，小姑娘这酒酿丸子不错，你可要来一碗？”
“不吃。”陆宁雪推开了苏妙的手，顿了顿，“好吃吗？”
“我觉得好吃。”
然后刘阅让人给陆宁雪端了一碗，和苏妙一模一样的酒酿丸子。
吸溜吸溜地吃了俩。
“苏姐姐，这丸子是挺好吃的。”
吃得开心了，直接唤起了“苏姐姐”，还咧嘴笑了笑。
苏妙也笑了笑，“昨日苏淮对你言语多有不当，还请不要怪罪。”再怎么说，也不能欺负女孩子啊。
说到这个，陆宁雪却是敛了笑容，冷哼一声，“他不仅言语不当，他还打我。”
王临只说掀了桌子啊，苏妙瞬间急了，“打你哪儿了？可有伤着？”
“没有，我躲过去了。”
“……那就好。”苏妙松了一口气，没打着就好。
陆宁雪却是不乐意了，叭叭地开始告状，“苏姑娘，他不仅打我，他还张口就说我是小贼，来偷点心的。”
得，提到苏淮，她又成苏姑娘了。
“是是是，苏淮说话不中听，但心是好的，你不要同他计较。”苏妙只得顺着毛撸。
“他心哪是好的呀，整个一黑心肝，黑心黑肺。你说买东西是不是谁先付银子就是谁的？他凭什么说我偷马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还一直提，一见面就提，小肚鸡肠的。”
“还对女孩子动手，苏姐姐你可要好好管管他！”
苏妙狂点头，“管，管，我一定管。”
却见下一瞬，面前的姑娘被粗暴地揪着后领子，直接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始作俑者淮淮更是大言不惭地道，“死丫头，你给我阿姐灌什么迷魂汤！”
陆宁雪被揪着领子，双手费劲地往后抓，狼狈之际，还记得给苏妙递了一个眼神，看见了吗？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淮淮，松手！”苏妙猛地拔高了声音。
“我不。”苏淮拧着眉头，“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让她气势汹汹地来找你麻烦！”
“苏淮！”陆宁雪摸着面前的杯子准备往后砸，突然一顿，扭头，“你是八宝斋的掌柜？”
苏妙点头，对啊。
“还有别的掌柜吗？”陆宁雪心里一滞。
有的。苏妙指了指站柜台后边的刘阅，那就是。
“女的呢？”陆宁雪快要哭出来了……
没有。
陆宁雪停止了挣扎，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天哪！她哥喜欢的是苏妙，已经成了亲的有夫之妇——苏妙！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不得打断陆宁阳的腿啊。
苏淮察觉到陆宁雪消停了，诧异地松手，然后小姑娘重重地往地上一坐，挨了地就开始嚎。
边嚎边抹眼泪。
像是天塌了一样。
苏淮讪讪地收回手，迅速躲得老远，阿姐，我啥都没干啊。
我没招惹她啊。
我只是揪了一下领子，你看见了的啊。
苏妙忙拽住她的胳膊，费劲地往上拉。
但人家不配合，拉了半天没动静，恍若是长在了地上一样。
只极其地惨烈地嚎，连带着滴滴答答的泪子，像是被欺负惨了。
“宁雪，你怎么了？”
陆宁阳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进来，冷厉地扫向一旁的苏淮。
声音也冷了冷，“你欺负她了？”
苏淮慌乱地摆手，不不，我没有。顿了顿，板起了脸，他什么都没干，有什么好解释的。
陆宁雪拽了拽自家哥哥的袖子，“不是他……嗝！”应景地打了一个哭嗝后，瞅了瞅阿尘，瞅了瞅苏妙，然后停止了哭嚎，板着脸，仰着头，睁着迷蒙的大眼睛，望向了陆宁阳。
陆宁阳狐疑地看向陆宁雪，接着扫了阿尘一眼，前者目光坦荡清澈，后者却是心虚地别过了头。
他瞬间就明白了。
然后用力拽起了地上的陆宁雪，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

第六一章
兄妹俩面无表情地出了八宝斋, 沿着东街往下。
陆宁雪鼓着腮帮子, 一言不发地跟着陆宁阳拐到了街角。
然后靠在墙上，摆出了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高冷姿势。
但是当她哥刚给她递了个帕子，让她擦擦的时候, 瞬间就崩不住了。
一把攥住陆宁阳的袖子, “哥, 你怎么能这样呢？苏妙她已经成亲了呀, 这传出去你就是勾引有夫之妇, 到时候你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还有……父亲知晓了也不会饶了你啊……”
说到焦急处，还跺了跺脚，“喜欢你的女子那么多, 你怎么就偏偏看上苏妙呢？”
陆宁阳皱了皱眉,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陆宁雪掀开她哥的手就要往外跑，“不行，我要回去告诉母亲。”
却被陆宁阳按住肩膀。
陆宁阳一字一顿地道，“宁雪你听我说，我是喜欢她，也许是从江州回来不久遇到就动了心思了，但我当时并没有认出她是苏妙。所以当我知道她已经成亲了, 已经嫁做人妇了，我就生生断了这个心思……但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她与赵谨感情不好, 不久就要和离了。届时我再娶她，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陆宁阳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陆宁雪诧异地抬头，看着自家哥哥。
在她印象中，她哥面上常年挂着一副淡淡的微笑，性子温和，很好说话，后来更是天齐知名的温润公子。
恍若从未有过这般急切的样子，这般红赤白脸的，没有一点点寻常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还是有一次的。陆宁雪吸了吸鼻子，是她小时候贪玩爬到了树上，不小心摔下来的时候，当时他都快急疯了。
陆宁雪心里有些不好受，糯糯地抱着自家哥哥的胳膊，“哥，我怕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会打死你！”
“我自有办法！”陆宁阳摸了摸陆宁雪的脑袋，“我会等苏妙和离，再与他们说这些。现在……只要你别告诉他们我就还是安全的。”
……
陆宁阳和陆宁雪回来的时候，红绸已经遮住了门口的牌匾，大堂也备得差不多了，桌椅更是摆得整整齐齐的。
苏淮瞅着那恍若变了一个模样，乖乖巧巧地跟着自家的哥哥的陆宁雪。
直喊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更是挑着眉就开始调侃，“陆宁雪啊，你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儿哪儿学的，快教教我！”
以后我爹打我，我也这么坐地上就开始嚎。
陆宁雪没说话，她答应她哥了，今天是苏妙的铺子开业，她不闹腾了。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小贼。”
一击得中。
陆宁雪瞬间就炸了，一手扶着她哥的胳膊一脚就往苏淮身上踹去。
苏淮反应快，瞬间跳的远远的。
陆宁阳忙将陆宁雪拽了回来，低喝道，“宁雪！”
小姑娘瞪了苏淮一眼，默默地站好。
倒是一旁瘫在椅子上的周南竹，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两个小鬼打架，随口揶揄道，“苏淮啊，你老是招惹这陆家的小姑娘，该不是喜欢人家吧？”
“我喜欢她？除非我脑袋被门夹了！”
“你谁啊你，你胡说什么？”
瞬间两道凶光齐刷刷地瞪向周南竹，先反驳的苏淮顺手就操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然后又飞快地放下，收了收表情，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周南竹听着脚步声，了然一笑，也就只有苏妙能治治苏淮那个混不吝的了。
“胡说什么了？”苏妙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好奇地问向陆宁雪，顺手还递了一块点心给她。
像花儿一样，里面是梅子肉，与昨天的一模一样。陆宁雪心情有些复杂，看了陆宁阳一眼，又注意到苏妙的嘴角的笑意，接了过来。
苏妙接着诧异地看向苏淮和周南竹，胡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苏淮——”
周南竹刚要接话，苏淮迅速跳了过来，按住周南竹的肩膀，强势插嘴，“阿姐，不是说开业吗？啥时候啊，我还想亲手放鞭炮呢！”
“你急什么？”周南竹看了陆宁阳一眼，故意道，“你姐夫等会儿不是来吗？”
关你啥事儿，苏淮下意识就要反驳周南竹，瞅到他“暂时休战，一致对外”的眼神，瞬间福至心灵。一拍桌子，“对啊，我姐夫得来啊。他可真是事务繁多，不像某些人，整日瞎溜达，得空了还能去牡丹坊晃悠一圈。”
哐叽一声拍桌子的脆响，差点没把旁边的苏妙吓着。
周南竹没看到苏淮斜到陆宁阳身上的眼神，自顾自挑了挑眉，不是休战吗，你这拐弯抹角地说谁呢！“你看看你那肮脏的思想，我们去牡丹坊那是喝酒听曲儿。”
苏淮顺手扣着周南竹的脖子，使了劲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压低生意道，“你哪边儿的？我说陆宁阳呢，没说你，你对号入座个什么鬼。”
周南竹也不是好惹的，反手掐上苏淮的背，就开始揪。面上却是讪讪一笑，似有深意地道，“但是我是去喝酒听曲儿，保不齐别人不是，小嫂子你说是不是？”
你们做什么一直针对人家？
苏妙诧异地看着见面就掐的周南竹和苏淮此刻勾肩搭背地，好得跟个亲兄弟一样地一致对外，微微晃了晃脑袋，真是世事无常。
陆宁阳微微一笑，恍若没听见这两人的嘲讽。
但是边上的陆宁雪却是忍不住了，心疼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暗骂了苏淮和那姓周的几句。
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就笑着指着自己掌心的点心道，“苏姐姐，这点心我昨天才吃了，真好吃，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做的，是我铺子里的王姑娘做的。”苏妙笑眯眯地回答。不知道是喜欢陆宁雪的真性情，还是因为苏淮老是欺负人家姑娘而多了一份愧疚，只觉得那小丫头格外地合眼缘，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那苏姐姐，我也想学做糕点，就昨天那个小兔子那种的，你可以教我吗？”说完挑衅地看了苏淮和周南竹一眼。
“兔子啊？”苏妙却是犯了难，冲着刘阅道，“你去把流萤喊来。”
……
流萤依旧是一身嫩黄色的布衣，小姑娘很瘦，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到这么多人却是一愣，一会儿才怯生生地道，“……少夫人。”
苏妙笑道，“陆姑娘，这兔子是流萤捏的。”接着转向流萤道，“流萤啊，陆姑娘想跟着你学捏面点，你可愿意教她？”
陆宁雪一愣，那兔子不是你做的啊？
接着暗戳戳地瞅了身侧的陆宁阳一眼，都怪你，小气吧啦的，就给两块，一块花形的，一个小兔子，弄得我以为兔子是她做的？
面前的黄衣女子却是开了口，“好。”还羞涩地点了点头。
苏淮哪能让她如意，嫌弃地冲着陆宁雪就开了口，“你看看人家那么文静，你上蹿下跳的，性子野蛮，能耐得下心来吗？”
“你——”
“苏淮！”苏妙低声呵斥道，板着脸看向苏淮。
但是此时的苏淮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飞驰了出去。
他迅速打断陆宁雪的话，补上一句，“就算你耐得下心来，人家五指芊芊的，你手指头那么粗，做得了吗你！”
“苏淮！”陆宁雪气得不行了，甩开陆宁阳的手，一巴掌就往苏淮脸上甩。
苏淮被他爹打多了，连茶盏都能躲。这种大幅度的动作哪能躲不过去。
飞快地就往周南竹背后躲，顺带还伸出的罪恶的爪子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
陆宁雪到底还留了几分理智，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及时收了手，才没有一巴掌呼上周南竹的脸。
嘿，周南竹刚要发作，突然瞥到门口的人影，咧嘴一笑，扭头冲着身后的苏淮努了努下巴，“淮淮，你姐夫来了！”
苏淮一巴掌拍上他的背，淮淮也是你叫的？
探出脑袋却望见了门口的人影，当下就开始唤，“姐夫，你咋来这么晚？”
望见陆宁雪已经被她哥按在了一边坐下，这才放心地从直起了身。
顺便还端起了桌上的茶，当着陆宁阳的面递给了刚进来的男子。
赵谨目光幽幽地滞在了陆宁阳脸上，接着接过了苏淮递过来的茶，这苏淮都这么懂事了，苏妙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不懂事的苏妙问了问时辰，清了清嗓子，“开业吧！”
然后事先安排好的舞狮在门口咚锵咚锵地跳了起来，一阵噼里拍啦的鞭炮声接着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牌匾上的红绸也被刘阅挑了下来。
八宝斋的门口迅速围满了人。
震天响中，周南竹推了推身边男子的胳膊。
凑过去道，“这陆宁阳可真是居心叵测啊，还把自家妹妹也出动了。人姑娘可说了，要跟小嫂子学糕点呢。依我看，这哪是学糕点啊，到时候一送一接，分明是给她哥制造往这跑的理由呢。”
瞥到赵谨眉头一皱。
接着安抚了一句，“你也不要着急，你那小舅子不是好惹的主儿，见面就跟那丫头吵起来了，方才还找陆宁阳的不痛快呢！”
瞥了瞥赵谨的脸色。
继续凑着脑袋道，“但是我总觉得吧，那陆家小姑娘鬼精鬼精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拉拢了苏淮，这苏妙又疼爱自个儿弟弟，到时候……啧啧，你可就惨喽！”
虽然知道了苏妙现在对陆宁阳无意，但女人心，海底针，指不定这么日日在眼前晃，说变就变了呢。赵谨本来就有郁闷，听到这里，一把将周南竹的脸推到一边，嫌弃不已，“你真聒噪！”
聒噪？周南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成了渣渣。
上次你大半夜发疯找我喝酒，留下来的就酒坛子让我平白遭了一顿骂你知道吗？
这还不算，老头子拿着鸡毛掸子就往我腿上抽。
更过分地是，伙同我娘，在我房里掘地三尺，硬生生地将我地板里那几坛子女儿红和秋月白都抱走了。
这些你赔吗？赔吗？
周南竹气咻咻地翻着旧账，谴责着面前这个过河拆桥的混账。
赵谨懒得听他吵，微微侧过了头，正好撞上了陆宁阳斜过来的目光。
心上一滞，鬼使神差地就去握苏妙的手。
摸上还没一秒，就被极其利索极其无情地甩开。
赵谨诧异地看着那白皙的小手顺势而上，指着那跃到台子上虎虎生风的狮子，嘴里还喊着，“淮淮快看！”
心中的酸水咕咕地往外冒。
耳旁，是周南竹洞悉一切的一声嗤笑。
咕咕……咕咕……那冒泡的声音更响了。
……

第六二章
势头够了, 又打着买一盒送一盒的口号, 街道上的人看完热闹都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屋内瞬间你来我往，谈笑声，喊叫声, 搅成了一锅粥。
王临肩上搭着白毛巾, 滴溜溜地转得犹如一个小陀螺。
“茶来了。”就连柜前的刘阅也帮着王临上了起茶。
苏淮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抹布丢到算盘上。
“阿姐, 这周南竹和赵谨怎么回事儿？没看到我们忙得强胸贴后背了吗？也不知道来帮帮忙, 还跟两个大爷似的坐在楼上喝茶……”
苏妙在纸上勾画了几笔, 一只手摸了摸苏淮的脑袋, “那边的客人走了，去把桌子擦一下。”
没过一会儿。
苏淮再次将抹布丢在了柜台上，“那陆宁阳和他那死丫头妹妹还知道走呢, 这俩怎么回事啊, 不干活还呆这做什么。”说着一把拉住正要上楼的王临，将他手里端着的托盘一把夺了过来。
“不干活没点心吃……”
……
二楼雅间。
周南竹正侧坐在窗子上，极其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坐在桌前的榆木脑袋。
“赵兄啊，这陆宁阳可是虎视眈眈啊，你说他怎么就知道了你与小嫂子要和离呢？”
赵榆木疙瘩淡定得一如往常，“我不会说，苏妙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了。”
“但是看苏淮的样子与陆家兄妹敌对的样子, 也不像是他啊！”周南竹想起了方才与苏淮，互相掐着腰揪着肉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情形，极其有良心地替苏淮说着话。
“这么看，不是苏淮就是你了, 也没有旁人了。”赵谨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
周南竹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啊，肯定是苏淮那个不长眼的小混蛋的说的，整日就知道坏事……”
“阿嚏。”苏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顺势就往苏妙身上靠，“阿姐，我可能是早起吹了凉风，现在还累着了，有些不舒服。”
说着极其矫揉造作地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衫，有点冷。
苏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哪能不清楚他的小把戏，“要不你也去楼上坐坐？我来擦。”
“其实我更想躺着，但是坐坐也不是不行。”苏淮将抹布递给了苏妙，装出一副很是勉强的样子，迈着娇弱的小步就往楼上挪。
“顺便和周南竹打一架再下来。”
啥？
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没有受凉了。
苏淮一把夺过苏妙手中的抹布，讪讪一笑，“我好了，不坐了，我去抹桌子了。”
……
楼上。
“赵兄啊，我告诉你啊，你就是因为太端着了。当初小嫂子喜欢你，你端着，不搭理人家。现在人家一心想要和离，你也端着，不阻拦也不劝，也不肯放下身段，这样下去，怎么能成。”
接着啜了一小口茶，继续扒拉。
“要不是你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小嫂子当时被惑了心智，就你这性子，她怎么着，也不会嫁给你。”
赵谨揉了揉眉心，“那我好歹是成了亲，你呢，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周南竹轻嗤一声，迅速反驳，“那是因为我不想娶，本公子勾勾手指头，外头大把大把的姑娘扑上来呢。别的不说，就说那牡丹坊的芍药姑娘，多清冷的一人啊，碰上我，还不是化作了解语花。”
“那你是如何让她喜欢上你的？”赵谨叩了叩桌角，忙道。
“那自然是因为——”周南竹突然收了话头，咧着嘴看向赵谨，“赵兄啊，你要让我教你如何让小嫂子喜欢上你就直说啊，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呢！我又不会笑话你。”
话音刚落，底下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着啊！”周南竹丢下一句话，就轻快地跃了下去。
很快就传来了一声惊呼。
赵谨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前，往下看时。
底下院子的台阶前，已然出现了一幅公子佳人一见倾心的场景。
周大公子搂着一手稳稳地接住木托盘，一手搂着即将就要往地上摔的黄衣女子。
露出了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暖笑容。
那姑娘慌乱地从周南竹的怀里退了出来，慌乱地道，“公子，都是……都是我的错。”
糯糯地就跟个小白兔似的，周南竹看着面前的女子，温和一笑，“怎么能怪你呢，是我突然冒出来，这才吓到你了。”
接着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捏起了盘子里的一只小兔子面点，“这小白兔是你捏的吧，你可还会别的？”
流萤木木地望着面前眼里眸里俱是轻挑笑意的男子，心里害怕极了，一时忘了言语。
周南竹却是接着开了口，还扬着手中的扇子挑起了女子的下巴，“捏个本公子怎么样？”
赵谨别了别头，有些没眼看。
“我不会捏人的……”流萤慌忙地往后一退，连周南竹手中的托盘也不要了，顿时落荒而逃，隐隐可见满脸的红霞。
赵谨：……
周南竹犹如斗赢了隔壁的对手的雄孔雀，脚下生风，轻快地在院子里的树上踏了一脚就蹿进了屋内。
得意洋洋地端着托盘，一口吃掉了手中的小兔子，冲着赵谨挑了挑眉，“这面点有些干，来，给本公子倒杯茶。”
赵谨动都懒得动，嘲讽道，“这糊弄糊弄小丫鬟还行，对苏妙有用？”
周南竹刚要反驳，想了想苏妙后改了口，“当然得灵活应变，但我告诉你，这追姑娘啊，左右不过就是两句话……”
瞥到赵谨往这边倾了倾，周南竹得意一笑，敲了敲桌子，眼神极其故意地扫向桌上的茶壶。
赵谨装作没看见。
周南竹哼唧一声，“不倒我就不说了。”
……
周南竹靠在椅子上，笑容灿烂地端着赵兄亲手为他倒的茶，满意地抿了一口。
“这第一句啊，就是投其所好。女子们喜欢什么，无非就是金银首饰啊，胭脂水粉啊，你买给她不就是了……”
苏妙喜欢那些吗？赵谨还来不及细想。
周南竹却是已经在赵谨迷茫的神情中，补上了第二句，“这第二啊，就是得厚脸皮。像你这样端着，是不成滴。”
……怎么个厚法？
周南竹点了点空空的茶杯，示意再倒一杯。
刚教完的徒弟就完全没了当初的诚恳，冷笑一声就往门外走。
“呵，过河拆桥。”周南竹气咻咻地将手中的杯子搁下，“你等等我啊。”
……
客人渐渐稀疏起来。
苏妙站在柜前，一只手托着腮，悠悠地叹了气。
怎么就穷成了这个样子呢。
不过是买一盒送一盒而已啊，怎么一天的流水扣掉成本，以及这几天的开销，就只剩下几十两银子呢……
这还让她怎么给员工们发奖励呢。
“流萤，流萤！”
突然急冲冲地进来一位青色衣服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那少年一进门，拉着刘阅就开始问。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这是怎么了？”苏妙也直起身子，忙让王临去喊人。
流萤很快就过来了，手上还沾了些面粉。
那少年一见流萤就开始唤，“流萤姐，你阿姐出事儿了，你快回去吧……”
什么？阿姐怎么了？流萤慌乱地就要往门外冲。
突然扭头看向了苏妙，“少夫人，我……我……得回去。”
苏妙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钱袋，装了些银子进去，塞到流萤的手里，“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快回去吧，处理好了再回来。”
流萤眼睛一红，“我会回来的！”说完就跟着小风迅速跑了出去。
眼瞅着看不清人影了，苏妙才扭过头看向手中不小心沾染上的面粉末……
她得去弄点银子了……
……
一回府，苏妙就带着流夏去了春和堂。
本来吧，打死她她也不想来余氏的地盘儿，但眼下，一分钱逼死好女子，更何况，这嫁妆是她的不是吗？
苏妙刚坐下，余氏就笑吟吟地和柳姨娘一道从里屋走了出来。
“妙儿啊，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苏妙笑着道，“母亲，我最近……手头有些紧。”
话音刚落，柳姨娘却是抢先开了口，“苏妙啊，这侯府不比你们将军府富贵，这各个院子的例银发完可就没有了的。”
“我知道，但是我当时进门的时候，不是带了嫁妆吗？我用这些总无妨吧……”
“这嫁人了，嫁妆就是夫家的，岂是你要用就用的！”柳姨娘像是和苏妙对上了，说出的话也很是不客气。
苏妙也来了脾气，声音也陡然拔高了，“柳姨娘，我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个道理。我只知道，这嫁妆是我爹娘给我的，表示的是苏家的脸面。就算抬进了库房，这嫁妆，它也是我的！”
苏妙犹如恼怒的猫儿，捍卫自己盆里的粮。
那眉毛皱得，声音严厉得，柳姨娘瞬间也没敢造次了，“我也没说……没说不是你的啊！”说着却是悄悄地看向了余氏。
余氏笑了笑，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妙儿，柳姨娘这是同你开玩笑呢。刘嬷嬷，去，将库房里的钥匙取来。”
苏妙心上一松。
刘嬷嬷却是一转头，“钥匙不在咱们这里，夫人你忘了？”
“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余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妙儿啊，这府中库房的钥匙呢，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侯爷那里。这前几日侯爷说要清点库房，我就将我的钥匙给了管家。”
苏妙看着这一唱一和地做戏，不由得嫌弃地撇了撇嘴。
余氏接着道，“不若你等清点完了再说，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不若你先拿去？”
“不用了，母亲留着自己用吧，苏家富贵惯了，这点银子不够我花！”说完就极其潇洒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柳姨娘气急败坏的指控声与余氏假模假样的劝慰声。
她又不是个谁都能捏的软包子，她现在破罐子破摔得，连有光环的男女主都不怕了，还怕这两个瞎蹦乱跳的小虾米？
……

第六三章
书房。
案前, 手侧的茶盏热气萦绕, 杯中的茶叶也悠悠地打着旋儿。
男子端坐，颀长的手指搁在案上，但面前的书卷却久久未曾翻过一页。
窗外, 鸟儿悄无声息地归了巢。
赵谨再次不经意地看向了门外。
他怎么觉得周南竹有些不靠谱呢？
莫白规规矩矩地进门。
赵谨将书翻了一页, “收了吗？”
“收了。”莫白瞅了自家公子一眼, “我说是公子今日午后去买的, 少夫人就收了。”
“还有呢？”
没了啊……莫白诧异地抬头。
赵谨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那她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莫白一愣，“哦哦，少夫人说谢谢公子。”
就一句谢谢啊……那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苏妙当然喜欢, 她看着这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小箱子宝贝, 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既然都说是赵大哥今日午后才去买的，顺手去买的，那她拿去当了应急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一不为吃，二不为穿，也没有挥霍, 也是用在了正道上啊。
金融危机稍稍缓解了，苏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美美地睡了。
双手还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檀木小箱匣。
……
“小姐，这是世子送你的, 你怎么能拿去当了呢？”流夏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希望苏妙打消这个念头。“要不，你还是向世子要些银两吧……”
苏妙皱着眉，“流夏啊，这一箱子首饰赵谨是给谁的？”
“给你的。”
苏妙眨了眨眼睛，“给我了是不是就是我的，那我现在缺银子了，当了是不是合乎情理？”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
流夏正说着，苏妙却已经不由分说地将那一箱子首饰噼里哐当地倒在了一块布上，然后团成一团，再搁在一块布上，再团成一团……晃了晃，嗯，没啥声音了。
最后放在了一块灰色的布上，“来，流夏，这包袱怎么打结来着？”
流夏认命地将包袱打好了结，正欲说些什么，包袱却已经挎在了她的胳膊上。
合乎情理的话，那为什么要装在包袱里偷偷地去当呢？
……
马车上。
苏妙垂着头，隐隐地有些心虚。
当然，她觉得，那也不算是心虚，最多是不好意思，就是那种朋友送了你一个包，然后你不咋喜欢，刚好又缺钱，扭头就在咸鱼上卖了的那种不好意思，可能还带了一丢丢羞愧。
就是辜负了朋友的好意与感情的那种羞愧。
苏妙正兀自愧疚着，对面的人却是突然清了清嗓子。
接着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昨日那盒首饰你还喜欢吗？”
苏妙心上一紧，下意识地接话，“喜……喜欢啊。”
低下头，脸上一阵阵发烫，更羞愧了。
“那就好！”
赵谨往后靠了靠，盯着女子粉粉的脸颊，嘴角不由得轻轻勾了勾。
那姓周的还不算一无是处！
……
苏妙自八宝斋门口下，猫在门后，待赵谨的马车走远了，才露出脸。
“小姐，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苏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知道这当铺在哪……”
说完就拿着小包袱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出了门。
随着走动，隐约像是可以感受到叮叮当当的细碎的钗环的撞击声。
苏妙咧了咧嘴，一路向着主街而去。
应该也许能当个几百两的吧……上次差不多也是这么多，就当了五百两。
拐角就是了，苏妙将手中的糖葫芦咬下来一粒，叼在嘴里，正欲往那当铺里走。
一辆富贵得不同寻常的马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周南竹好歹只是在前面挂了几根晃晃悠悠的金穗子，但这辆马车，四角却点缀着几颗熠熠闪光的珠子，一看就绝非凡品。
苏妙正诧异呢。
车帘子被一把掀开，伸出了一只细白的小手，腕上满是金光闪闪的镯子，差点没闪瞎她的眼睛。
来人笑得灿烂，探着脑袋惊喜地道，“苏妙，你怎么在这里呢？”
苏妙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以示打招呼，“钱姑娘！”
是了，面前这个一身红衣，穿金戴金的女子正是钱多多。
钱多多一把拍上苏妙的背，“怎么有些日子不见，就跟我这么客气了！”
“咳咳。”苏妙强忍着悲伤的疼，默默地离这人远了几步。
钱多多却是没察觉到这些，跟着苏妙往旁边拐了几步，一把挎着苏妙的胳膊，“我听说你在东街开了个点心铺子，正准备去找你呢！”
苏妙手扭了扭，但挎得紧挣脱不开，算了，随她去了。
默默地指了指东街的方向，“是的，东街八宝斋，要不你先过去？”
好啊，钱多多领着苏妙就往马车上迈。
苏妙忙从她的手下拯救出自己的胳膊，“你先去，我还有点事儿。”
钱多多也顿下了步子，抬头看了看附近，“你要去当东西啊？”说着再次挎上了苏妙的胳膊，“我陪你去啊！”
女配的打手团都这么热情的吗？
苏妙捂了捂脸，只得带着钱多多迈进了店铺的门。
店掌柜正拨着算盘珠子算得起劲，钱多多已经拍了拍柜台，“掌柜的，我们当东西！”
说着鼓动苏妙把东西拿出来。
然后钱多多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小姐妹，将小包袱放在了柜上。
打开，是一团绿色的布。
再掀开，是红色的布……
再掀，是黄色的布。
钱多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放下手，嗯，总算掀完了。
苏妙指了指这一堆，“掌柜的，这些值多少银子？”
胖胖的掌柜拣起一只金钗看了一眼，摸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看向苏妙，“姑娘啊，这一经转手，就没原先值钱了的。”接着轻轻拨了拨算盘，“这些，一共三百两银子，如何？”
“三百两少了些吧？”上次还五百两呢。
钱多多却是极其强势地推开了苏妙的手，随手拣了一枚金簪，指着那簪子上活灵活现的孔雀就开始道，“早就听闻当铺黑，没想到这么黑。这枚簪子光是这孔雀的黑眼珠子就不止三百两，本姑娘看着这些，买来最起码也得两千两银子，你张口就是三百两，你是疯了吗？”
值两千两？！
苏妙捂着脸，天呐，亏大发了。
那掌柜的迅速堆起一脸笑，“姑娘，行家啊，但两千两银子是不可能了，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
“你早说是一千两，也许我们就当了，现在，哼，本姑娘不当了！”说罢，就情绪极其激动地一拍桌子。
将案上的首饰拢作一团，拉着苏妙就往门外走。
直到走到对面的茶馆，钱多多还是气咻咻个不停。
两人在二楼坐下，钱多多喝了杯茶，稍稍消了气，侧头看向苏妙。
“苏妙，那掌柜的黑心，你别生气了。”
苏妙心中一痛，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没有生气，我就是上次才当了一堆首饰，觉得我可能亏了。”
钱多多住了嘴，还是不要伤口上撒盐了。
想了想，极为豪气地在怀里掏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小袋子，从里面摸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拍。“苏妙，这个给你。”
收还是收呢？苏妙陷入了无比的纠结。
纠结了两三秒，“算了，不要了。”
钱多多将银票往前推了推，“你不用客气，我家银子多的是。”接着将银票往苏妙怀里一塞。
“那，算我找你借的，过几日就还给你。”
钱多多摆了摆手，转了话题，“苏妙，你成亲后过得怎么样啊，我看你有些变了，都不怎么找我玩了。”
可不就是变了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但苏妙也不敢多说，只道，“过得……还行啊。”不不，过得可不好了，一开始整日提心吊胆的。
钱多多却是从那迟疑中听出了些别的意思，眼珠子打了个转儿，一把拉起苏妙，“不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玩玩！”
……
天上云儿跑，地上钱多多拉着她撒欢地跑。
出茶馆，顺着主街往上，拐了个弯儿。
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雕栏玉栋的小楼前。
上面立着三个大字，流光阁，门口站着两个俊俏的守卫。
来来往往却没有几个人。
苏妙心里隐隐有了一些莫名的恐慌，“多多，我们来这做什么啊？”
钱多多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喝喝茶，听听曲儿。”说完就拉着苏妙往里走。
许是走得有些快了，喘不上气儿了，苏妙也没甚在意。
钱多多显然是常客，从守卫那里领了两个小玉牌儿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苏妙好奇地抬头，一楼只有寥寥几人，但里面丝竹管弦，曲音醉人，四处都是沁鼻的酒香。
但是——
苏妙睁大眼，诧异地看向斜前方那以口给女子渡酒的男子，心里的一根弦迅速崩了。
上贼船的感觉分外强烈。
顿时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多多，这不是茶馆吧。”
钱多多得逞一笑，“当然不是茶馆了。”说着将手中的小玉牌往苏妙手里塞，“我替你找了这流光阁的头牌儿，流华公子！人家那琴声可是一绝。”
真不愧是原女配登往西天的引路人啊。苏妙也是很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想到这个。
不行，她得赶紧走。她现在还没和离，这赵大哥知道了不得杀了她啊。
“啪叽”苏妙一转身，钱多多塞了个空，玉牌儿往地上一砸，连跳了几下。
咚……咚……
刚刚好好落在了一个男子面前。
男子顺势，在苏妙惊诧无比，甚至恍若受到了惊吓的目光中，蹲下，用那修长的手指，拣起了地上的玉牌。
耳旁是钱多多哆哆嗦嗦的声音，“世……子，我们……就是来听听曲儿。”
……

第六四章
苏妙双手紧攥, 讪讪地看向赵谨, 硬着头皮道，“我们就是来听曲儿的。”
周围琴萧合奏，不绝于耳。苏妙缩了缩脖子, 却只能感受到面前凉风阵阵, 寒意透骨。
面前的男子一步一步走近, 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冷意, “这是你的？”
苏妙抬了抬自己的狗头, 那手心上躺着的, 正是钱多多的要塞给她的玉牌儿。
“我……”苏妙感受着头顶那泛着冰渣子的目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钱多多一跺脚，心一横, “世子……不关苏妙的事, 这是我的！”慌张地就要去拿赵谨手上的玉牌儿。
男子手一收，两指用力，“嗖”的一声。
苏妙惊恐地睁大眼睛，那刻着名字的玉牌儿已经深深地嵌在了不远处的柱子上。
入木九分，只微微露出一点点边角。
玉牌儿从一名灰衣的小厮的脖颈除掠过，那小厮只觉得背后浸上一层冷汗，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顿时捂着脖子惊呼出声。
呼啦啦瞬间围上来一帮子人, 领头的人指着赵谨喊，“就是他，刚才趁我不注意闯进来的。”
赵谨冷笑一声，“周南竹, 你再不出来，别怪我一把火把你这破地方给烧了。”
“还烧了，你知道这地儿是谁的吗？”一个满身横肉的大汉讥嘲道，气势汹汹地就要揪赵谨领子。
却被一个掌柜打扮的人一把推开，那人讪笑着，在那大汉脑袋上招呼了一记，恭敬地迎出后头一身紫色华服的公子。
周南竹叫苦不迭，皱着眉头踱着小步就往苏妙边上凑，“小嫂子啊，你去哪儿玩不好，非得来这地方玩呢？”眼下，害人害己可怎么办呢？
苏妙哀怨地瞅了身边的钱多多一眼，张了张口。
赵谨突然极其冷厉地扫了她一眼，“走不走？”
苏妙小鸡啄米般地疯狂地点头，走，当然走。那频率快得，生怕头点慢了，赵谨就拿剑砍了她。
赵谨走得有些快，苏妙扑棱棱地迈着步子跟上。
刚出门。
门口的小丫鬟就诧异地迎了上来，“苏姑娘，你这就走了？”说着就将手中的一包东西往苏妙手里塞，“苏姑娘，这是你的东西。”
苏妙哪里敢接，对着那小丫鬟使了使眼色。
奈何小丫鬟没理解到她的意思，只是诧异地继续往这边塞，“苏姑娘？”
“啪嗒”一声，包袱落地，一道金光闪过。
赵谨的眼睛骤然一眯。
下一瞬，伴随着小丫鬟的一声惊呼，苏妙手上一紧，被牵着往前走。
她的手被紧紧地握着，手有些疼，她没敢动，也没敢说话。
她能感觉到赵谨压抑着的怒火。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即将就要和离了，但是赵大哥说过，只要一日没和离，她就还是怀远侯府的少夫人，她就不许与旁的男子走得太近。
可眼下……她还大摇大摆地随着别人进了天齐的小倌馆。
千算万算，没算到钱多多这时候蹦出来，就这么拉着她进了书中原女配作死的地方。
苏妙一时没想到该如何解释。
赵谨就这么一路拉着她，走上主街，走到一辆马车面前。
然后背上一紧，她被推上了马车。
对面，是面无表情的赵谨。
苏妙小腿微微地发着抖，身子紧紧地靠在车壁上，头还莫名地有些晕。
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磕磕碰碰的声音，“赵大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要是知道，我不会去的。”
赵谨依旧没说话。
“我发誓，那地方我是第一次去——”
赵谨冷漠地扫了她一眼。
苏妙瞬间就住了嘴，乖巧地往后缩了缩。
然后帘子一动，马车内已经没了赵谨的身影。
……
莫白一路护送着她回了院子，回了房，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门口。
苏妙坐立难安，心虚与畏惧齐齐涌上心头。
难耐地扒了扒门，“莫白啊，赵谨他什么时候回来？”
莫白的态度恍若也八十度大转弯，冷硬地道，“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
苏妙悠悠地叹了口气。
门外的莫白却是憋不住了，“少夫人，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苏妙一滞……
莫白继续道，“枉费公子昨日还专门拉了周公子去替你挑首饰，你今日却扭头就做了这种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话间的不值与委屈十分明显。
专门挑的？苏妙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委屈，做了这种事，她做了什么？
她不就是被钱多多拉进了一个小倌馆子，但她什么都没干啊，也没来得及干啊。
做什么一个个地都来谴责她。
门外莫白的声音还在继续聒噪，“少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苏妙却懒得理会了，当下冷哼一声，扭头就躺在了床上。
……
但是直到流夏回来了，赵谨都没有回来。
莫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苏妙怏怏地用了吃了几口饭，就自顾自回了房。
也没心思向一脸莫名的流夏的解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上烛火摇曳。
苏妙皱着眉，盘着腿，抱着枕头，放空自己。
要是赵大哥一直不相信她怎么办？
心里甚至涌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恐慌，要是赵大哥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办？
末了却是一拍脑门儿，以为就以为呗，这样以为还能早点和离呢。
但是表情依旧没有和缓半分，依旧耷拉着眉眼。
突然嘎吱一声，门开了。
苏妙揉了揉怀里的枕头，“流夏，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微风阵阵，送来淡淡的酒气。
苏妙诧异地抬头。
正正对上赵谨涣散的双眼。
天哪，我把赵大哥都气得去借酒浇愁了啊……
苏妙忙挪到床沿，刚准备穿鞋，那发亮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苏妙！”
她手一顿，看向赵谨，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赵谨突然站在了她的面前，就这么直直地往下扑，死死地将她扑回了床上，头一歪，睡着了。
“流夏！”苏妙大喊，“莫白……”
院子里分外安静，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喊声。
快要喘不上气了，苏妙小胳膊小腿费劲地将身上的男子微微往一旁推去，赵谨闷哼一身，往旁边挪了挪。
苏妙踢了踢腿，但下半身被压得死紧，好不容易直起了上半身。
衣领子一紧，重新被拉回了床上。
头晕目眩。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妙没好气地看向这个酒鬼。
却发现赵谨的眼眸黑亮无比，紧紧地盯着她。
苏妙一愣，酒这么快就醒了？
面前的人却是突然低下了头，凑近了，嗓音也低沉得吓人，“我好看吗？”
哪醒了，分明是还晕着呢。苏妙不禁有些失笑。
懒得搭理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人往旁边一推，就往上起。
没等她坐起来，腰上一紧，那手往下用力，将她摁在了床上。
赵谨侧躺着，长腿垂在床沿上，苏妙平躺着，腰间环着一只手。
偏头便是男子温热，隐隐还带了些酒气的呼吸。
“我好看吗？”赵谨抿着嘴，睁着黑亮的眸子，重新问了一遍，像是一个没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固执孩童。
“好看，特别好看。”苏妙无奈地拨了拨腰间的手，能做这狗血书中的男主，又是这天齐最有名的清冷公子，没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怎么说得过去。
她虽然不是资深颜控，却也并不代表对这张脸熟视无睹。
剑眉星目，眼尾斜飞，恍若九天之上的清冷谪仙。此刻喝多了，脸颊微红，耳根也都泛着红，睁着黑亮的眸子……
“那……”赵谨似是想了一会儿，“我与那个流华公子谁好看？”
我又没有见过，我哪知道？
苏妙突然道，“你渴吗？”
赵谨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松手，我去给你倒杯茶。”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但是边上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赵谨睁着晶亮的眸子，“我松开你就跑了。”
苏妙正想着说辞，突然腰上一紧，“谁好看？”
“你好看，你好看，全世界你最闪耀！”
那边却是翻了个身，突然安静了，安静到苏妙以为那大龄儿童睡着了，刚准备起来。
却响起了一道极低的声音，“那你怎么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我喜欢谁了？
他又是谁？
苏妙动作一顿，一只手撑在床上，死死地盯着赵谨的手，像是近些日子的迷糊与混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忍不住别了别头，难道……
然后冷不丁地唇上一凉，还轻轻舔了舔，苏妙蓦然睁大双眼，惊恐地将那人往后一推。
赵谨舔了舔嘴唇，无意识地嘀咕着，“水……水！”
苏妙：……
让你占我便宜，渴死你算了。
半晌。
苏妙端来了一盏茶，拍了拍赵谨的脸，皮肤真好。然后赵谨迷蒙地睁开眼。
苏妙将茶递给他，“喝水。”
乖乖地喝下，一干二净，像是精神了，又重新睁着眼睛看着她。
这是不睡了？苏妙边想边往下爬，熟悉的腰上一紧。
再次躺会了原处，手上还抓着茶盏。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然后旁边的人像是动了动，掀开了自己的外袍，然后好像又要掀内袍……
等等，该不会是要脱衣服吧？
苏妙刚准备阻止。
赵谨却是摸出了一只金灿灿的簪子。
一只金色的簪子，尾部攀着一只收敛了尾巴的孔雀，活灵活现，精致无比。
苏妙很愧疚，十分愧疚。尤其是在刚才得知了赵大哥可能对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之后……
就像平时不觉得，突然回过头一想。
一举一动都像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突然就开始帮她夹菜了。
突然就老是牵着她走路了。
突然就在苏家众人面前说了那样一番话了。
“赵大哥，我不该因为缺钱就把你送我的首饰拿去当——”
女子的尾音戛然而止。其后是一声痛呼。
还有男子都都囔囔的声音，“姓周的，我怎么就喜欢苏妙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呢……”
苏妙下意识地狠狠踹了赵谨一脚，而后翻了个身，死死忍住胸上被人一爪子拍下来的疼痛，吸了吸鼻子。
她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愧疚……
……

第六五章
翌日。
艳阳高照, 神清气爽。
有女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小花园, 一路绕过长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响在静谧的空气里显得分外嘈杂。
床角的赵谨闷哼一声，睁开眸子, 双眼涣散地看向头顶的帷帐。
他这是……在哪？
下意识地看向来人, 顿时神清目明, 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暮烟柔柔一笑, “世子哥哥, 烟儿今日特地来拜访侯爷夫人，听说你醉酒了，就过来看看……”
赵谨冷着脸环视一周, 没找到想找的人, 哑着嗓子道，“不必，你出去，让莫白进来！”
苟在门外的莫白听到他的名字，立刻屁滚尿流地蹿了进来，“公子！”
赵谨指了指门口，冲着李暮烟道, “你出去。”
李暮烟脸上一白，哀怨地往门口走，不甘心地迈出去了一只脚。
“等等——”
李暮烟一顿，心上一喜, 刚要扭过头露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娇弱笑容。
“把门带上。”
……
门关后，赵谨手上一个用力，立马挣开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两床被子。
随着动作，一只簪子从被子里抖出，斜斜地飞了一个弧度落在床上。
赵谨诧异地看向莫白，“我怎么在这？苏妙呢？”
这是全忘记了？
莫白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主子，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何事吗？”
赵谨自顾自地穿好靴子，整了整身上的衣袍，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扫了莫白一眼。
莫白迅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昨日出了那档子事，公子你让我看着少夫人，别让她出去。但是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喝醉了酒……”莫白瞅了瞅自家公子的脸色，“然后你就往少夫人的房里走，流夏拦着你，你一个手刀就把她打晕了……还让我们早些去歇息，不要在院子里瞎转悠……”
赵谨动作一顿，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过许多画面。
比如他打晕苏妙的丫鬟后就进了苏妙的房间。
比如他厚颜无耻将苏妙往床上扑。
比如他腆着脸亲了苏妙一口。
比如他幼稚地问苏妙他好不好看……
脑海中像是落了一道雷，耳根的红也不自觉地蔓向脖颈，赵谨揉了揉眉心，“苏妙呢？”
“她回苏家了……刚走……”
赵谨手一顿，接着用桌上的清茶漱了漱口，简单地抹了把脸，束好发。
莫白还在继续劝，“主子啊，她走了也好，堂堂一个世子夫人去那种地方，这传出去，你还有何颜面见人……”
“闭嘴！”
赵谨一把拉开了门，门外李暮烟笑得恬静温柔，乖巧无助，“世子哥哥……”
“备车！”赵谨高喊，视若无睹地从李暮烟边上走了过去。
步子却是有些急促。
至于吗？不过是亲了一口，跑什么？
……
“世子爷亲自来迎，这可折煞老奴了。”没料到刚到大门口就撞上了宫里的人。
来人一身蟒袍，声音尖细，正是圣上身边的总管公公。
赵谨步子一顿，“福公公！”
就这么被半路截去了宫中面圣。
一个时辰后。
一出宫门，赵谨踏上马车，就直接吩咐道，“去苏府！”
……
苏家。
沈婉一把拉着苏妙坐在床沿上，“妙儿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妙没说话。
苏淮斜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自己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口瞎扯，“吵架了呗……”
沈婉横了他一眼，“你别瞎说。”却是扭过头了，轻声问道，“是不是和谨儿吵架了？”
苏淮：……
苏妙没点头也没摇头，想了想还是试探道，“娘，我想回来住……”
都要回来住了，肯定是真吵架了。
苏淮与沈婉互相对视了一眼，苏淮忙不迭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娘，你去给阿姐做点吃的吧，她饿了……”
我饿了吗？苏妙诧异地抬头，苏淮轻轻地眨了眨眼。
好吧，她饿了。
“行行，那阿娘去给你煮碗粥，等着啊！”
苏淮忙不迭地将沈婉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皱着眉，“阿姐，到底怎么了？”等了一会儿，着急忙慌地拖着椅子坐到了苏妙对面，“你说啊……”
苏妙一时没想好怎么说，被逼得没办法了，清了清嗓子道，“你知道流光阁吗？”
“知道啊，听人说过。”苏淮突然抬头，以光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小心脏，磕磕巴巴地道，“阿姐……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你在流光阁里养了小倌，被赵谨抓着了？”
“不不不，我没有，你冷静……”
苏淮手忙脚乱地转着圈儿，“阿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一没看着你，你怎么就胡闹了呢……”
“我就是被拉着进去转了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钱多多可以作证。”苏妙忙解释，安抚苏淮躁动不已的心。
苏淮停下了慌乱的小脚步，狐疑地抬头，“真的？”
“真的，我发誓。”苏妙比着手作发誓状。
苏淮却是一巴掌拍上她的脑门，“你没有你跑回来做什么？这样别人不都以为你心虚啊……”
苏妙捂了捂自己的脑门儿，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但她没有把这里面的纠葛告诉苏淮的打算，只咧着嘴笑了笑，“淮淮啊，这赵谨不是以为我去流光阁了吗？我索性就不解释了，直接逼他与我和离你觉得可行吗？”
苏淮扯了扯嘴角，我都不计个人恩怨，撮合你与赵谨了，你却还是一心想着和离，头好疼。
屋外陡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丫鬟急匆匆地喊道，“夫人，世子来了。”
来了就没啥大事了，沈婉刚走到房门口，忙转向将手上的托盘递给赵谨，示意他端进去，“快，妙儿在里面。”
而后迅速将里头的苏淮揪了出来，笑了笑，“妙儿虽然任性，但现在也好了些。她绝非蛮不讲理的人，你们好好说！”
门迅速被冷酷无情地带上。
……
赵谨默默地粥推到了桌边上，靠近苏妙的那侧。
而后慢慢地坐下，屋内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
赵谨叩了叩桌角。一下，两下……
“圣上让我去江南一趟，你同我一起……”
“赵大哥，我不想待在赵家了。”
两人同时开口。
赵谨骤然抬头，看向苏妙，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个空，蜷在桌面上。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因为昨天晚上？”
苏妙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昨天晚上在桌边坐了一夜，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就听见别人说李家姑娘来了。
脑袋一懵心里一慌就带着流夏回了苏家。
书中的男主喜欢上了她，虎视眈眈的女主也上门了，她的小命岌岌可危啊。
赵谨继续道，“我没让你回府，圣上让我去江南，你随我一起去吧……”
不，我现在要离你远一些。
看来只能自黑了，苏妙摇了摇头，装作一副痛心疾首悔悟不已的模样，“赵大哥，我自认是个厚颜无耻的人呢，这还没和离，眼下还揣着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就出入那种地方，我没有脸面对你……”
所以你就让我待在这里，安静地等你回来和离吧……
赵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拆穿，“昨天你说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并且是第一次去……”
苏妙心一横，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抹黑，“被抓到了当然第一反应就是狡辩了啊。”
“那为什么钱姑娘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把你骗进去的？”
“那是因为——”
赵谨继续补上，“那地方的人也说，你以前从未去过……”
苏妙默默地将嘴里那句“那是因为她帮我圆谎啊！”憋了回去。
感谢上苍，感谢原女配的炮灰小姐妹儿，她真是洗得白白的了，白到她想抹黑自己都不可能的那种。
“我不管，反正我不跟你回去，也不去江南。”
苏妙暗戳戳地往床角挪了挪，抱紧了床角的柱子。
“你们娘俩在干什么？”门外传来了苏策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妙一愣。
赵谨则是微微一笑，淡定地打开了门。
门口苏淮正紧紧地拽着沈婉的胳膊，冲着他爹笑得灿烂，“阿娘想偷听，我拦着她来着。”
沈婉：……
……
没一会儿。
苏妙和赵谨连带着无辜的苏淮，三人成排，齐刷刷地站在前厅的正中央。
苏淮悄咪咪地道，“阿姐，你放心，我拉着阿娘在，她没听到你们说的啥。”方才可真是吓死看他的一颗少男心，要是和离的事被听到了，就他爹那个暴脾气，阿姐不就完了。
上首的苏策看着人嘀嘀咕咕地就心烦，“说什么呢？大点儿声！”
苏淮迅速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没有，我劝我阿姐呢。”
苏策懒得理他，冲着旁边两人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因为圣上让赵谨去江南，我想念父母亲，就回府住着，等他回来。苏妙盘算好借口，“因为——”
“赵谨，你来说！”
苏妙：……
苏妙眯着眼睛，看着赵谨极其正经地开了口，“圣上派我去江南，我想让妙妙同我一起去，但路上舟车劳顿，她有些不愿意去……”
一口锅甩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令人拍案叫绝。
瞬间苏策极其不赞同的目光就投到了她的身上，隐隐还带了些谴责。
苏妙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一本正经地瞎说八道的人，三观都碎成了渣渣。
沈婉则是担忧地地出了声，“谨儿，妙儿自小身子骨不好，她不愿意去就别逼着她去了，她在这里住些日子等你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苏淮收到苏妙的眼神，当下也不犹豫是帮阿姐还是撮合他俩了，迅速帮腔，“阿娘说得对啊，姐夫你还是一个人去吧。”
苏策正想着怎么反驳自家夫人的话，那兔崽子迫不及待送上了门，立马一拍桌子。
“对什么对？！你给我闭嘴。”接着冲向苏妙，“你看看你，娇生惯养成什么样子了。能爬树能打架，不能陪着你夫君出个门？”
苏妙没敢反驳，却是趁苏策喝茶的功夫，凑近赵谨，压低声音道，“你再逼我跟你去江南，我就把李暮烟现在在赵府的事情告诉我爹，说你背着我与她有往来，看我爹是帮我还是帮你！”
本来我也不想这么无耻的，但是你既然这么咄咄逼人，我也只能空口瞎扯了。
但是赵谨迅速推了回去，“那我就把你昨日去流光阁的事告诉你爹，然后你这辈子就别想和离了。”
苏妙震惊地看着赵谨，堂堂一个清冷淡漠的贵公子，变成了这般无耻的模样的，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小脸顺间红了白，白了红，磨刀霍霍半晌，挤出一句，“我去！”
我去还不成吗？
……

第六六章
一言既出, 不容反悔, 她也没法子反悔。
然后像是摁了快进键，苏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包袱又被拎了回去。滴溜溜的一路回了赵府，然后又上了马车, 嘎吱嘎吱, 就这么出了皇城……
苏妙委屈巴巴地靠在流夏身上, 圆着眼睛看着对面, 无声地谴责着那个, 恍若是一夜之间开启了无耻属性的人。
怎么就没有斗赢呢？怎么就这么被坑着要去江南了呢？
有人忧自然就有人喜, 赵谨别了别头，避开苏妙哀怨的视线。食指轻轻地抵着自己的下巴，以此掩饰自己缓缓上扬的嘴角。
还是收敛点, 不能逼急了……
流夏僵直着身子, 欲哭无泪地被拉着感受着这诡异的气氛，只觉得今天的一整天都分外的不寻常。先是早上，她醒来就后脖子一阵发疼，然后小姐顶着青黑的双眼拉着她回了府。
路上还煞有介事地说，她要与世子和离。问原因，回答说是她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么多。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说是早就这么想了。
她还能说什么？小姐打算闯祸, 她除了帮着瞒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但是——
她瞅着，总感觉世子好像完全没有要和离的打算，全都是小姐一个人在这蹦跶。
所以，小姐要拉着她坐这辆马车的时候, 她立马就拒绝了，也找借口了，只是没有成功就是了。
想到这里，流夏摸了摸身上的包袱，低头道，“小姐，你早上没用饭，要吃些点心吗？”
不吃，吃什么点心，气都快气饱了，哪还吃得下。
苏妙继续哼哧哼哧地瞪着对面的赵谨。
半晌，马车内传来女子底气不足的声音，“流夏，我那包杏干带了吗？”
……
然而，零嘴的美味并不能完全弥补内心的创伤。
苏妙手里的杏干也换成了梅子，但依旧是吃一个，瞪一眼对面的人，吃一个，瞪一眼对面的人。
奢望靠自己诚挚的眼神唤起赵大哥的良知。
她该怎么办呢？怎么觉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越来越危险了呢？
“嗝！”苏妙淡定地抹了抹嘴，将手中没剩多少的纸包塞给流夏，直起身子准备去够桌上的小壶。
手刚到小桌的上方，男子轻轻一推，瞬间就有一盏茶立在她这侧。
倒茶之人还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苏妙：……
你以为打个巴掌再给个枣就好了吗？你以为坑了我再倒杯茶就一笑泯恩仇了吗？
不可能，所以苏妙选择了直接无视掉那盏茶。
而是恍若老母亲一般苦口婆心地开了口。
“赵大哥，你干啥非得带上我呢？”是美景不好看，还是江南不好玩，做什么非得让我也跟着来呢？
“你是我夫人，我不带着你带着谁！”对面的人语气肯定，极其理所当然地道，
是不是你心里没点数吗？
苏妙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大声以示提醒道，“和离了之后就不是了——”
这话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吁!”马车嘎吱一声停下。
帘子外面传来莫青淡定的声音，“公子，我看到路上有个石头，我绕过去……”
看吧看吧，我早上知道的时候也吓得不行。
流夏看了看苏妙，机会难得，迅速起身，腿也不僵了，哧溜一下就到了帘子边上，“小姐，我还是……去后面莫白的那辆马车吧！”
苏妙：……
马车继续四平八稳地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行。
苏妙叹了一口气，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这么光风霁月，才华横溢，一定不乏女子喜欢。不如趁早和离，我们各自去追寻各自的幸福。”
你做你的怀远侯府世子，我回我的苏家，当我的米虫。
“和离之后，你要去找陆宁阳？”
对，对，之前拉了无辜的陆公子出来挡枪，苏妙迅速反应过来，挺着小胸脯梗着脖子，“对！”
那叫一个决绝冷厉，像极了各大苦情戏里挥剑斩桃花的冷情绝欲的女子。
苏妙对自己的精湛的演技十分满意。
然后她听见了她的对手冷笑了一声，然后无情地道。
“陆宁阳也真是可怜，这么被你拉着出来做幌子……”
什么？
苏妙惊恐地往后缩了缩，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满盘皆输。
苏妙看着赵谨似笑非笑的眸子，后悔不迭，打死不承认就行了啊，她这回答的什么玩意儿啊。
马车内迅速安静下来。
安静到一直到去客栈歇脚之前苏妙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
天色将晚，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掌柜的看着这么呼啦啦的一大帮子人，无比为难地道，“客官，本店只剩下一间房了。”
苏妙扯了扯嘴角，安静地听着掌柜的将剩下的那句话说完。
果然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台词，接下来便是——
“方圆百里，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客栈了，不若几位挤挤吧。”
一间房，怎么挤也不可能五个人一同挤。
莫青忙懂事地道，“公子，我和莫白一人守一辆马车，我们会保护好流夏姑娘的。”
两人由小二带着去了二楼，是最南边儿的一间房。
然后下楼用饭。
赵谨还没下来，只有苏妙一个人坐着，莫白拎着包袱先从门外走了进来，极其冷淡地往苏妙怀里一丢，“你的东西。”
丢得苏妙那叫一个莫名，诧异地抬头，“莫白，你做什么？”
却见莫白极其冷傲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赵谨顺势坐了下来，“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苏妙边拿筷子边道，谁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说完心里就一个咯噔，恨不得拍自己的脑门儿，不是说要冷暴力到底吗？我怎么说话了？
门外莫青一把拉过莫白，恍若看着一个怪物一样，“你这是怎么了？”
莫白哼唧一声，冷着嗓音极其不好惹地道，“咱们公子那么痴心，你看她呢，还不顾咱们公子的脸面去那种地方。”
莫青一拍脑门，对啊，公子去拿簪子的时候这傻子不在边儿上来着。
顿时嘴角也勾了勾，顺着话道，“可不是嘛，但是公子痴心不改，他都不计较了，咱们做下人的，哪有立场打抱不平呢。”
莫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忍，我忍不了。”说罢就气咻咻地推开了边儿上的人，“我去喂马了。”
这边两人安静地用完饭，一前一后地上楼。
苏妙坐在床沿上，看着将被子往地上铺的赵谨，晃了晃腿，冷不丁道，“你是不是反悔了？”
终于还是问了。
赵谨起了身，背对着桌子坐着，看向苏妙。
漆黑的眼睛无一丝杂质，亮得里头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并且有些不安的苏妙。
房间里十分安静，可以听到蜡烛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点一点，将耐心消磨殆尽。
赵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之所以一直不敢表明自己的心，就是担心会出现这个场景。
没办法，他喜欢的女子，就是一个一时兴起的人。喜欢上了他，就死乞白赖地非要嫁给他，然后骗得他动了心，自己却要和离了。
但骗了人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时光仿若被无限拉长，久到苏妙以为赵谨不会回答了。
面前的男子却轻启薄唇，一脸坦然，一脸认真，“对，我反悔了，我不想和离了。”
“早在陆家你第一次问我是不是不想和离的时候，我就有些反悔了，但是我没有说出口。还有后来我当着你阿爹阿娘的面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晕黄的烛光下，男子面如冠玉，素日稍显有些凌厉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无比温润起来，整个人恍若镀上了一层暖光，有些像是昨晚那个乖巧柔软的醉酒少年。
苏妙心里一滞，但仅仅是一瞬，再开口已经是，“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
说到后半句，隐隐还带了一些哭腔。
她倒是先哭上了，赵谨又好气又好笑，起身蹲在苏妙的面前，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哭什么？”
苏妙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赵谨拉着椅子坐近，用帕子拭了拭女子的眼角，“最开始是你非要嫁给我的对吧？”
苏妙没做声。
“那现在我喜欢上你了，你又折腾着要和离，你让我怎么办呢？”
还是没做声。
赵谨端了杯茶，抿了一口，极其厚颜无耻地道，“再说当初我答应你两个月后和离，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做不得数。再说我就骗了你这么一件事，你想想，你骗了我多少事情了……”
烛光融融，将静谧的夜无限拉长。
窗外，是恬淡的月光。不比白天的炽烈，一切物与人都被笼上了一层光影，在寂静的夜里，恍若也变得温柔起来。
赵谨低头，无奈地看着靠在床柱子上已然睡着了的女子，轻轻笑了笑。
“不是吃就是睡……”
手上动作却是没停，轻轻地除去女子脚上的鞋袜，慢慢地将她抱上了床。
刚放下，苏妙嘤咛一声，声音糯软得一塌糊涂，“赵大哥，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赵谨哑然，默默地掀开被子，替她盖好。
而后，灭了蜡烛，躺在地上刚铺好的被子上。
烛光灭了，月光洒了进来。
半晌。
地上的男子轻轻地翻了个身，改为正对着床上的女子的方向。
四周寂静无声，只余恬静的月光。
……

第六七章
温柔的夜风将一切尽数吹散, 窗台上的细灰洋洋洒洒, 没入空气中。
有细碎的露珠扑簌而来，悄悄地打在窗上。
天亮了。
赵谨随手将地上的被子卷了起来，塞到柜子里放好。接着穿衣, 洗漱, 束发, 然后去楼下晃了一圈儿。
但他再上来的时候, 床上的女子依旧没有一点点动静, 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赵谨无奈地走了过去, 站在床沿，“苏妙……”
而后仿若是打开了闸门，放了什么不知名的怪物出来。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清晨, 女子猛地睁开眼睛, 飞快地坐起来，而后疯狂地往后缩，一直缩到角落。
一串动作一气呵成，而后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纤长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来人。
“你……你是谁？我……我为什么在这？”
赵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问我是谁？”
“小姐，怎么了……？”流夏听到那一声尖叫, 慌里慌张地蹿了进来。
苏妙恍若找到了依仗的小雏鸟，挂着眼泪就往鸟妈妈怀里扑，“流夏……呜呜……”
徒留莫白一脸莫名地站在门口，看看苏妙, 看看自家主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苏妙睁着茫然无比的大眼睛，抽抽噎噎地开了口，“流夏，他们是谁啊？”
流夏也快哭出来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哇……世子他是你的夫君啊……”
苏妙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流夏，你疯了，我还待字闺中，哪来的夫君，你再胡说，当心我把你赶出去。”连带着提溜着圆圆的眼睛扫了一周，紧了紧抓着流夏胳膊的手，“流夏，我们这是在哪？你快带我回去！淮淮发现我不见了该着急了。”
莫白到这算是捋清楚了，合着这苏妙就把与自家公子有关的人和事忘记了呐。
赵谨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床上那脆弱无助凄惶不已的女子。
真忘记了？
“你们出去。”
莫白得令，乖乖地迈着步子就往门口拐。
苏妙惊慌地摇头，死死地抓着流夏的胳膊不撒手。流夏自然也紧紧地回抱着床上的女子，决然地道，“世子，我不走，小姐现在不认得你们，她只记得我，我不能走。”
赵谨看了莫白一眼。
莫白认命地上前拉住流夏的另一侧胳膊，“走吧，公子这是有话要说。放心吧，他不会吃了你家姑娘的！”然而两人油盐不进，莫白只得使了巧劲儿，才拉开这凄惨到抱头痛哭的主仆二人。
门一合上，原本扑到床沿的苏妙就赶紧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赵谨心中一滞，侧了侧头，“你不记得这是哪了？”
苏妙点头，吸了吸鼻子，如同一个惨兮兮的小可怜，“我只记得昨日我阿爹不在，阿娘不让我和淮淮出门，我们俩就在府中玩了一天小飞刀。临睡前我阿娘还陪我说了一会儿话，但是……但是，醒来我就在这里了……呜呜……”
说着睁着湿润的眸子看向面前的男子，飞快地拍着马屁，“大侠，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我感觉你是个好人。这样，你派你手下把我送回去吧，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赵谨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我是你夫君！”
女子听到这话，身子瞬间抖了抖，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振振有词地反驳，“不可能，我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顿了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觊觎我苏家的钱财，这才买通了我的丫鬟，一道哄骗与我……”
赵谨无语地别了别头。
苏妙仿佛一个机灵的小丫头，越想越觉得有理，但虽然戳破了男子的伎俩，却还是得继续奉承，“大侠，你看你长得人模狗样，英俊潇洒的，做点什么不好呢，何必要选择这一条路，做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呢！你放心，只要你把我送回去，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些银两让你做个小买卖……”
赵谨顶了顶下颚，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间，全然不理会她活跃的心思，“也就是说，你不仅忘记了我是你夫君，你还忘记了我是谁？”
苏妙往后靠了靠，将被子往身上卷了卷，怯怯地低声纠正，“我没有夫君……”
赵谨无意识地叩了叩桌角，“你不记得我是你夫君，那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孩子？”
孩子？
女子像是慌了，一瞬间表情由惊讶到惊恐，隐隐还带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嫌弃，“还有孩子？”
男子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对，两岁了！小命叫闹闹，你取的。”
然后苏妙冷酷无情地继续摇头，“不记得了。”
赵谨抿了抿唇，没再继续孩子这个事，而是换了个问题，“那你记得陆宁阳吗？”
苏妙眨巴了下眼睛，“记得，陆家公子文采出众，凭一篇文章就被圣上钦点去了翰林院，前不久，我还去了他府上赴宴呢。”
呵，陆宁阳记得，独独就忘了他是吧……
赵谨像是气极了，面无表情地道，“行，既然你想不起来了，那我让人送你回去也好。”
“谢谢大侠，你真是个好人。”女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滴溜溜地开始忙着收拾自己。
欢快地漱口，洗脸，梳头，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也顾不上还有一个男子还在场了。
赵谨坐在桌旁，把玩着桌上的茶盏，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一个女子不安全，还是我亲自送你回去吧。”
“赵大哥不用了，让莫白送我——”就可以了。
苏妙立马住了嘴。
但面前的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似笑非笑地盯着那气馁得一把将自己的小包袱甩到床上的女子。
不是不认识我吗？不是不认识莫白吗？
而后丢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走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得意不已，就差哼着胜利的小曲儿了。
苏妙气鼓鼓地坐回床上，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
一路过关斩将，应对如流，连孩子这个出其不意的坎都生憋着过去了。
临了临了，怎么最后得意忘了形，在门前的沟里翻了船呢。
……
而后便是风平浪静。一路往江南而去。
苏妙偶尔的闹腾，赵谨也都宛如一个慈祥的老母亲，看着自己不懂事儿的崽。要么就是不理会，软化，实在忍不了，就直接戳破，让苏妙自惭形秽。
即你尽管折腾，我自巍然不动。
将无耻的战略贯彻得那叫一个熟能生巧，如同十几年的清冷寡言只是他面上的一层皮，这几日才真正做回自己。
逼得苏妙连恐吓的大招都放出来了也没有一点点用。
比如，马车上。
苏妙慢缓缓地挪啊挪，挪到了车门口。
“你不让我回去，你不答应我和离，我就跳下去。”说着还探着脑袋透过小帘子看向外面。
表情那叫一个决然，但手却无意识地抠紧了车壁。
然后她听见了赵谨同样决然的声音，“你跳吧。”
苏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然后那大哥来了一句补刀，“反正在你落地之前，我都能将你捞起来。别闹了，喝茶吧。”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
再比如，客栈里。
苏妙端着小盘进了房门，笑得乖巧无比地道，“赵大哥，我借他们的小厨房做了红枣糕，你要吃吗？”
沁甜的枣糕透着悠悠的香气，空气中都染上了一层香甜的味道。
但是——
赵谨看了她半晌，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崽打的什么鬼主意，“有条件吗？”
苏妙咧了咧嘴，“你怎么能怎么揣度我的用心呢……就算有条件，我辛辛苦苦地忙了那么久，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赵谨默默地将自己快要摸上那一小块糕点的手缩了回去，示意苏妙先说。
“我要回去。”
赵谨转过了身子，“那我不吃了。”
徒留苏妙坐在对面，哀怨无比地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糕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再比如，小溪边。
苏妙羡慕地看了看湖里游来游去的鱼儿半晌。“赵谨，我不管了，你不提和离算了，我让我阿爹带我进宫，我自己去和圣上说。我就不信，当今圣上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我阿爹，对苏家有了嫌隙。”
赵谨却是绕开了话，“你和离之后去哪呢？”
“我回苏家待着。”
“苏家有的我府上也都不缺，更何况我还对你这般好，何必还要和离呢？”
哪里好了？苏妙皱了皱眉，狠了狠心，“我不。”
“那接着说你去面圣的事吧，你说你自己进宫去和圣上说，也许你阿爹根本就不会带你进宫。”
苏妙侧头表示疑惑。
“因为我不可能答应和离，那么就是你抛弃夫君，你也不可能得到和离书，再说你阿爹也不可能答应你胡闹。就算他答应了，我不答应，圣上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苏妙幽怨地抬头，磨着小牙，我知道啊，我知道就是卡在你这混账这儿了啊……
……

第六八章
江花胜火, 江水如蓝。
一掀开帘子, 江南特有的温柔与轻软也在眼前尽数铺展开来。
几人丝毫没有避讳，直接大喇喇地从热闹的街道穿过，一路到了当地知县高鹤的府上。
拿着一封书信, 只道自己是京中待腻了, 来此游玩, 希望高大人照拂一二。
高鹤自然连忙将苏妙和赵谨迎进去。
再开口已经是, “周公子, 令尊大人可还好？”
苏妙捂了捂脸, 是了，此行赵谨盗了他好兄弟周南竹的身份。
至于为何，赵谨的解释是, 为了方便行事。
她再细问, 赵谨让她不要打听这些。
当时她就觉得她又好危险了，想要回去的心越发蠢蠢欲动。
“这边，这边，快给我抓住它！”
一行人正去往前厅，有女子柔媚的惊呼声穿来，声若黄鹂，珠落玉盘, 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儿！
苏妙探着脑袋正欲细看，噗通一声，一个毛绒绒的胖猫猛地一下子往她怀里扎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了个满怀。
“音儿, 这有客人在，你横冲直撞地像个什么样子？”高鹤板着脸道，扭头冲着赵谨笑了笑，“周公子，这是小女高玉音。”
“音儿冒失了，望公子见谅。”高兰音行了一礼，这么一抬头，就好一会儿没有挪开眼来。
来人一身白衣，虽风尘仆仆却丝毫不狼狈。鬓若刀裁，眉骨分明，精致而又不失俊朗。高兰音面上不由得染上一层烟霞。
苏妙怀里抱着胖猫，一只手摸着这猫身上的毛，看着高家小姐那副小女儿娇态，心里直呼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幸好她不这样，她只是一个手控。想到这里，苏妙下意识地看向赵谨的爪子。
然而那人突然将手背到了身后。
苏妙：呸，小气鬼！
……
高鹤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到一处客房，苏妙也将怀里的胖猫还给了高家小姐。
临走时，高家小姐还若有若无地看过来一眼。
门一关上，苏妙立马扑到床上，这赶路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赵大哥？”
赵谨坐在桌旁，倒好两杯茶，听到苏妙的声音，扬了扬眉，“嗯？”
“你现在姓周，我记性不好，万一到时候没别过来，像刚刚那样唤了怎么办？这不是坏了你的事儿吗？”苏妙极其有自知之明地道。
“那你换个称呼。”
“周大哥？”苏妙试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多奇怪啊，这太奇怪了。”
赵谨淡定地抿了一口茶，“那你还是和上次在天福寺一样，唤我夫君吧？”
“……其实吧，周大哥也挺好的。”苏妙抖落一声的鸡皮疙瘩，乖巧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苏妙再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她懒懒地伸了伸胳膊，空气里仿佛都带上了一些慵懒的气息。
赵谨说出去逛逛，苏妙没有拒绝。
两人出门向左，择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
高鹤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知县，但天高皇帝远，有时候，在一方水土，这地方的父母官，反倒比京中的大臣还要有权利些。
有了权利，金银财帛不免就随之而来。高府的小花园，花卉繁多，争娇斗艳，伴着旁边的小湖，令人心情畅快。
苏妙闭了闭眼，感受着徐徐吹来的微风，顿时内心都宁静了不少。仿佛她所纠结的这些事，时间自会解决，完全都不需要介怀。
苏妙眯了眯眸子，不，还是得介怀的。但是，就在她睁眼的这一瞬间，脚下动了动，像是有东西在拱她的脚。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心脏跌停。
是一只大黑狗！
苏妙惨叫一声，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动作极其迅猛地拽住旁边人的胳膊，顺势而上，接着勾住脖颈，一跳，隐隐还有向上蹿的趋势……
赵谨：……怎么了这是？
“狗！狗！”苏妙声音都在颤抖，死死地勾着男子的脖颈。
赵谨低了低头，苏妙此刻紧紧地搂着他，双腿也顺势盘在他的腰间。小姑娘惊魂未定，浑身上下都在喊着害怕二字。
那只黑狗像是被那声尖叫吓着了，呆愣了片刻后，还是不依不饶地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贴得实在太近了，赵谨一动不敢动，女子胸部柔软的触感清晰地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下巴处便是女子乌黑的发顶，隐隐带着些槐花的香气。耳根莫名地发热……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下来！”
苏妙当然不可能下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死死勾着男子的脖子不撒手，腿也越扣越紧，鼓起勇气看了那狗一眼，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快走……啊。”
至于吗？不怕猫，怕狗？……
赵谨微微往旁边挪了好些，离那狗远了些，接着心中一动，却是顿住了步子。
怎么不走了？苏妙刚准备扭头去看，腰上骤然一紧。男子带着笑，带着轻哄，“你别与我怄气了，我们在江南好好待些日子，好不好？”
语气里的轻柔恍若梦境里的呢喃，温热的呼吸点点染上她的脖颈，此刻搂着她的人容颜精致，深情得让人动容，谁会拒绝这样一个人的要求呢？
苏妙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汪——”
黑狗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两个小伙伴不见了，忙嚎了一嗓子，屁颠屁颠地迈着腿就往这边跑……
“它……它又过来了……快走……”苏妙催促道。
赵谨却是懒得动了，双手扶着女子的腰，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电光火石间，苏妙明白了他的意思。
越来越近了——
“好好，我答应你，我不闹了，我不怄气了，我们快走吧……”
然而话音刚落，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那条大黑狗顿住了步子，恋恋不舍地看了它的小伙伴一眼，而后摇了摇尾巴，扭头离开……
危机解除了，警报也消失了。
苏妙回过头，这才注意到两个人此刻尴尬的姿势。
她的手好死不死地勾着人家的脖子，腿勾着人家的腰。而她的腰上，透过布料，隐隐还能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顿时老脸一红，气息也乱了几分，当下就板着脸道，“放我下来！”
赵谨手微微紧了紧，“这是过河拆桥啊？”
苏妙松开爪子，冷冷地拨开男子扣在她腰间的手，哧溜一声滑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隐隐可见，泛红的耳垂……
男子轻轻一笑，慢慢地跟上女子的步伐。
远处，高玉音抱着怀里的猫，轻哼一声。
“这女子也太大胆了些吧，这在外面，就这般……这般抱着男子。”一旁的丫鬟面红耳赤地道。
隔得有些远，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这姓周的年轻夫人突然就蹿到了周公子身上，姿势大胆，极其亲密，两人温声软语，蜜里调油。
高玉音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闻言轻轻折了一旁的花枝。
状似无意地道，“芝儿，替我推了王公子的约罢？”
小丫鬟诧异地抬头，看看自家小姐，又看向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多年的主仆也不是假的，迅速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只是，老爷肯让你入京吗？
芝儿这么想，自然也就问出了声。
高玉音微微一笑，慢慢地给喵喵顺了顺毛，“为何不肯，他巴不得我能做人上人呢。更何况这位周公子虽然现在没有入仕，但其父是朝中的老臣，多加提携爹爹也未可知啊！”
小丫鬟点了点头，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但是……小姐……小姐你要做妾室吗？”
“与其寒门妇，不如高门妾。”高玉音莲步轻移，斜了两人离开的方向一眼，“更何况，这女子青天白日行为轻浮，未必就出自正经人家。”
而且，就算晚了一步，做了妾，她也有自信，取而代之。
……
第二日一早，赵谨将地上的被子卷好，流畅地塞进柜子里，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苏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懒懒地喝着粥的时候，高家的小姐却是突然来了。
一进门就乐呵呵地笑道，“姐姐，你在我家可住得习惯？”
苏妙招呼她坐下，示意流夏去倒壶茶来。
正说着，高玉音顺手将芝儿手中的托盘拿了过来，放在桌上。
托盘里是一件玫红色的绸裙，边上还摆放了一些脂粉和首饰，苏妙诧异地抬头。
高玉音按按苏妙的手，“我看姐姐衣服都比较素，就自作主张送了这些过来。”
“不用……不用。”苏妙连连摆手。
高玉音却是委屈不已，“姐姐该不会是嫌弃我的东西吧？”
苏妙囧囧有神地盯着那玫红色的衣服半晌，她是嫌弃啊，她不喜欢红色啊，更何况是这种红了，好老气啊。
但寄人篱下，现在还住在人家里在，她能说什么。
所以她只能咧了咧嘴，“多谢高小姐了。”
“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苏……雪。”苏妙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姐姐名字真不错。”高玉音称赞连连。
而后闲聊了几句京中好玩的地方，高玉音突然随口问道，“姐姐，周公子呢？”
周公子是谁？
苏妙差点没别过这个弯儿来，然后恍然大悟，对，周公子是赵谨，冲着外头喊道，“莫白！”
莫白是拎着茶壶进来的，冷着脸将茶壶放在了桌上。
这段时间莫白冲着她，一直就像犯病了一样，苏妙也见怪不怪了。侧头眨了眨眼道，“我……夫君呢？”
莫白冷哼一声，还是对之前流光阁的事耿耿于怀，想到这声音越发冷硬了，“不知道。”
说完扭头就走。
高玉音和芝儿幽幽地对视一眼，不对劲。哪个下人对正经主子这个态度的？
苏妙也不知道赵谨去了哪儿，想了想还是道，“指不定是去酒楼楚馆了，在京中就是如此，红颜知己数不胜数。”
赵大哥说了，让把他当做周南竹，这也算大实话了吧。
“姐姐你是他的夫人，你不管管？”
苏妙狡黠一笑，“我哪里是他夫人，我只不过是一个妾室。哪里来的资格管他呢？”
说到这里，还娇弱地抹了抹眼泪，恍若一个遇见了浪荡子的可怜女子。
这一个“妾室”差点没吓得刚进门的流夏硬生生咬断自己的舌头，冷静了半晌才继续往房里走。
有人惊诧，有人却是高兴不已，高玉音再次看了身后的芝儿一眼，两人眼里是同样的喜不自胜。
再开口已是有些急切了，“苏姑娘，你是说，周公子府上没有正经的夫人？”
这就不喊“姐姐”了？
苏妙没有答话，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该问的都问完了，高玉音姿势优雅地起了身，“那苏姑娘，我就先走了。”
临走之际，身后的丫鬟有意无意地冲着苏妙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流夏气得差点没蹿起来。
愤愤地关上门，“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说自己是妾室呢？”说完还轻轻跺了跺脚，“还看不起我家小姐，这威远大将军之女的名号说出去就能吓死她们俩！”
苏妙悠悠地给流夏顺着气，“不气不气，是的，吓死她。”
流夏却是气笑了，鼓着腮帮子看向苏妙，“小姐……”
苏妙开始解释，“我这又没有说假话，周南竹府里哪有正经夫人。”
流夏无话可说了。
……

第六九章
已然入夜, 凉风簌簌, 地上的叶子悠悠地打着旋儿。
高府书房。
刘师爷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高鹤。
“老爷，据这信中所言, 这周家公子名唤南竹, 并未入仕。这年纪样貌确实也都对得上, 家中未曾有明媒正娶的夫人也与小姐所说的对上了, 依我看, 老爷可以放心了。”
高鹤却是皱了皱眉, “但是这哪里都对，我偏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案上烛影摇晃，像极了人心, 躁动不安。
“那小子这几日还是四处闲逛, 不是去酒馆就是去茶馆吗？”
刘师爷连连点头，“对，今日也是如此，先是去酒肆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去茶馆，接着还去听了一会子戏，我看啊, 老爷不必忧心，他确实就是来游玩的。”
无独有偶。
这边客房里，也是烛光摇曳。
苏妙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随手翻着让流夏买来的话本子。
赵谨坐在桌旁, 看着手中的书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苏妙手中的本子，封上是大喇喇的“西厢记”三个字。
苏妙刚好看到了叛将要强娶崔莺莺那一段，有情人苦苦煎熬那里，但她内心却没有一丢丢波动。
因为大体故事梗概她都知道，结局她也知道，她看过。
至于为啥要再看一遍，那是因为——
再不找点事做，她快无聊得要发霉了。说什么在江南好好玩玩？这还不如在京中打理她的八宝斋呢。
想到这里，苏妙再次幽怨地瞅了赵谨一眼。
但恰好赵谨此刻抬头，将那目光抓了个正着。
不由得就轻笑一声，“你看我做什么？”
“谁看你了。”苏妙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颇有些凶悍，显然是对那黑狗的事情耿耿于怀。
赵谨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烛光静谧，相处久了，两人翻书的动作甚至都有些一致，光影浅淡，一对璧人，莫名就有了一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公子！”
屋外陡然响起了莫白的声音，苏妙鬼使神差地就将手中的话本子收了收。
顿了顿，又不是老师来了？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赵谨应了一声。
莫白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而入，轻轻地搁在了桌上。托盘里两个雪白的瓷碗，旁边搁着两个同色的汤匙，烛光悠悠地照在上面。“公子，这是方才高家小姐送过来的，说是亲手做的银耳莲子粥。”
本来他不会随便将别人送来的东西递给公子的，但是让苏妙察觉到自家公子有多受女子喜欢，气气她也好。所以他就站在了这里。
赵谨不耐地扫了莫白一眼，“谁让你——”
他刚要呵斥。
“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分外明显，突突地刺着他的太阳穴。
赵谨：？？！诧异地看向苏妙。
傍晚不是用过饭了吗？
苏妙被这表情刺激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哼哧哼哧地拖了凳子在桌前坐好，自顾自地端过小碗，拿着勺子。
就是一大口，接着挑衅地看向对面的赵谨。
赵谨无奈地挥挥手，冲着莫白道，“那你把剩下这一碗——”想了想，却是拐了个弯儿，“罢了，留下吧。”
莫白心里一松，默默地端起另一碗，正准备放在自家主子面前。
赵谨察觉到他的动作，用手中的书将莫白的手往外推了推。
莫白诧异地抬头。
赵谨指了指苏妙，无语并上无奈，“都给她！”
啊？
苏妙艰难地咽下一颗枣，看向赵谨。
莫白冷哼一声，嫌弃地走了两步，看看，公子对你多好啊，你还去找小倌！
想到这里，重重地将碗往桌上一磕，明晃晃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等等！”赵谨喊住转身就走的莫白，意有所指地道，“莫白你好些日子没练武了吧？”
“我……我练了啊！”
“那今晚站两个小时的桩吧。”
莫白分外不懂这天外的横祸是从哪里来的，惊恐地回过头，“主子，这里没有木桩啊……”
然后收到主子的眼神示意，立马抖抖索索地往外跑，“有有有！我这就去站。”
……
苏妙幸福地喝完一小碗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差不多了。
但这浪费也不是，更何况这高家小姐手艺确实还不错，苏妙想了想，还是捏着汤匙继续喝。
赵谨捂了捂脸，他就知道……
才刚喝了两口，苏妙就悠悠地打了一个饱嗝，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有些撑了。
苏妙自觉地收拾了托盘和小碗，再进门的时候，地上已经铺好了被褥了。
赵谨又在喝茶。
苏妙默默地斜了他一眼，不知道大晚上喝茶会睡不着吗？
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准备在房里慢悠悠地转几圈儿消消食。
苏妙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吃撑了行动不便还是因为没看脚底下。
经过桌旁的时候，她的腿就踢上了凳子，然后，身子就不受控制就朝前扑去——
哗——
云销雨霁，尘埃落定。
苏妙垂着头，羞愧地不敢看面前的男子。
赵谨显然是气疯了，指着被子上的一大滩水，面无表情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谁……让你大晚上喝茶的？”苏妙底气不足地哼唧着。
气弱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什么？”赵谨问道。
苏妙及时改了口，“我……我不是故意的。”顿了顿，瞅了瞅男子的脸色，“要不……要不我去和流夏一起睡？”
这显然是……不行的。
江南虽然比京城要暖和些，却也只是白日，一到了晚上，就凉风阵阵，极易着凉。
最后苏妙抱着自己的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赵大哥，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话音刚落，她听见赵谨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行吧，赵大哥不屑于此。
苏妙默默地往里挪啊挪，直到把自己都扒拉在了墙壁上。
开始做心理建设，赵大哥好歹也是天齐数一数二的贵家公子，不至于这么卑劣的……吧……
然而。
没等她让自己躁动不安哆哆嗦嗦的心沉寂下来。
男子的手摸上了她的头发。
苏妙心里一个咯噔。
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疏朗得恍若林间的清风。
“睡吧。在你没喜欢上我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翻了个身，接着响起清浅的呼吸声。
苏妙心里微微一动，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这边，月光清浅，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男子却是突然睁开了双眼。
不可否认。
刚才苏妙往他身上扑的时候，他是可以避开的。
就算避不开，也有把握让茶水不泼到褥子上。
但是。
日日同住，绮念越甚。他选择了纵容了自己的卑劣的心思，顺势将那杯茶洒在了被子上。
他的目的很明显，他喜欢苏妙，他绝不可能和离，他想同苏妙行周公之礼，他想与自己喜欢的女子做更亲密的事。
他与苏妙早就成了亲，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改了主意。
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余生很长，他和苏妙还有还有一辈子，苏妙总会喜欢他，总会爱上他，急什么？
……
一夜好梦。
早上有些凉，赵谨是冷醒的。他睁开眼睛时，苏妙还睡得正香。
他垂首，望了望将被子全部卷走，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脑袋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肩膀的女子，微微勾起了嘴角。
阳光斜斜地透了进来，女子闷哼一声，像是要睁开眼睛。
苏妙睁开眼睛时，第一感觉便是自己的头像是蹭在了一块骨头上，有些硌……然后她微微抬头，入目的便是一张没有瑕疵的俊脸。
但是，幸好，眼睛是闭着的，还没醒。
苏妙惊恐地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慢慢地隔远了些，谴责了一下自己。
然后开始打量面前的男子。
赵谨睡相很规矩，不像她，四处乱跑。男子平躺着，身形笔直，双手规矩地垂在两边。
阳光微微洒了些在他脸上，衬得皮肤越发白皙，鼻子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接着是流畅的下巴线条。往下，透过微微散开的里衣，可以看到流畅的锁骨线条……
很漂亮，很性感——
停，不能再看了，苏妙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下一瞬眼睛却不由得停在了男子的手上。
这双手蹭很多次握了她的爪子，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肉匀称。丝毫不夸张地说，搁现代，这是一双可是让无数女孩纸忽略他的脸的手。
有些想摸……
想到这里，苏妙也这么做了。
她极其猥琐地将自己的爪子搁在了赵谨的手背上，食指放在了她认为最漂亮的骨节处，按了按。
但可怕的是，接着手上一紧，男子反握住了她的手。
而后响起了一阵清冽的低笑声。
苏妙：？？！她把人按醒了？
仓皇中，苏妙双脸腾地爆红，转身，别过头，装死。
然而，男子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赵谨紧紧握着女子的手，不松开，促狭地道，“这可不是我主动的啊。”
苏妙继续装死。
赵谨微微用力，拽了拽女子的手。
苏妙这才一副从梦中醒来的样子，“赵大哥，你醒了啊……”
赵谨：……
……

第七十章
赵谨今日心情格外地好, 甚至出门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
他本就长得好, 五官精致俊朗，笑起来更是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高玉音看得有些愣神了。
直到小丫鬟提醒才忙迎了上去。
“周公子。”
赵谨敛了敛笑意，低低应了一声。
高玉音柔柔一笑, 不自觉地想起昨晚她的银耳莲子粥, 厨房里回话说是, 一碗是空的, 一碗吃了一半。
当时她就觉得周公子还是对她有几分情意在的。
他吃完了不是吗？
赵谨自然也想起了昨晚那两碗粥, 极其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昨晚的粥，多谢高小姐了。”
高玉音眸中一喜，“公子觉得不错？”
赵谨没有答话。
应该是不错的吧, 苏妙那个小馋猫都吃第二碗了。
高玉音看到面前的男子脸上的笑意, 这应该是喜欢她……做的粥吧。
赵谨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这位高小姐的心思，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有些躁动。不过确切来说，他也的确是第一次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人。
“小姐？小姐？”
男子已经走远了，高玉音这才回过神来。
意有所指地冲着小丫鬟道，“芝儿，我与那位苏姑娘谁更美？”
芝儿忙道, “自然是小姐了，你可是这江南第一美人儿，无数公子趋之若鹜，哪是那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说罢鄙夷地冲着客房的方向斜了一眼, “你看那周公子都不愿意带她出去呢！”
高玉音不由得绽开一抹笑意，莹白的手指慢慢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边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小厮，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芝儿。
“小姐，这王公子让人送来了一支玉钗，还有这封信……”
高玉音将那枚玉钗掂在手中把玩着，“信就不必看了，回话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无法出门吧！”
小厮退下了。
芝儿将那封信收了起来，“说起来王家公子对小姐情根深种，家境也不错。”赫然对上自家小姐的眼神，迅速改了口，“哪里不错，只不过是家里有些钱银，我家小姐可是要去京城的人！”
“这些话以后别说了。”
“是。”
……
“糖葫芦嘞……”
“米糕嘞……”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二楼雅间。
赵谨正淡定地喝着茶，透过窗户，隐隐可见外头的来往行人。
“如何了？”
“已经将人安置好了。”对面站着的，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莫青。
赵谨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既然如此，那你即刻就回京吧。”
“是。”莫青领命而去。
事情解决了，也是时候带苏妙出去玩玩了。
省得整日看话本子，还用那哀怨的眼神瞅着他。
……
午后。
苏妙就欢快地出了府。顿时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天两人去游舟。
江南是水乡，碧空远影，两岸的风土皆倒映在一条长长的河中。
苏妙坐在小船儿上，微风拂面，隐隐送来阵阵的花香，心也跟着水儿荡漾起来。
“赵大哥，这里真好……”
赵谨微笑地看着她，“你喜欢这里？”
“喜欢呀！”
“那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回去了。”
苏妙愣愣地扭过头，温柔的阳光洒了一些在他的脸上，男子目光熠熠，极其认真。
像是如果苏妙点头，两人就要住在这里了。
苏妙微微别了别头，“还是不了……”
赵谨心中一滞，便听得女子接着道，“住这里就见不到淮淮了。”
赵谨：……
……
晚风吹过。
赵谨见完高鹤回来，苏妙已经不在屋内了。
又去找吃的了？
赵谨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到桌旁坐下，床上却动了动。
平日没睡这么早啊……他有些诧异，却还是走了过去，低头，正欲问她可是不舒服。
像是察觉到他的靠近，被子突然被掀开，一双涂满蔻丹的手蓦然伸过来。
不是苏妙！
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胳膊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高玉音上身仅穿着水红色的肚兜，吐气如兰，“周公子！”
赵谨压下心里的戾气，直起身子，“松开！”
随着他的动作，高玉音也站在了床上，却没有要松开的趋势，而是缠得更紧了。还将自己饱满的胸脯往男子面前凑了凑，“周公子，音儿喜欢你！”
话音刚落，房内响起一身尖叫。
那一条柔软的胳膊迅速缩了回去，托着另一条胳膊哭喊个不停。
赵谨冷冷地看着那被他反折脱臼的胳膊，“高小姐，女子当自重。”
正欲喊人将她丢出去，莫白却是连连喊着“公子”就这么蹿了进来。
“公子，苏姑娘和人打起来了！”
待看清床上的女子时，却恨不得差点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公子，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
没等他说完，赵谨已经丢下一句“你在门口看着她”，先一步踏出了门。
……
厨房里。
萝卜青菜，西红柿番茄满地都是。
苏妙正站在桌子的这侧，一边绕一边狠狠地将桌子上的盘子，萝卜，茄子，连带着筐狠狠地往对面的老嬷嬷身上砸。
“你这个小贱人，给我站住！”老嬷嬷一把抹开砸在脸上的青菜，恶狠狠地骂着对面的女子。
地上，流夏和芝儿正打成一团。
揪头发的揪头发，掐脸的掐脸，尖叫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老嬷嬷尖声道，“你们都是看戏的吗，给我抓住这个贱人！”
苏妙也不是傻的，顺手将手中的筐丢向对面的老太婆，“我是你们府上的贵客，你们动我试试看。”
围观的厨子嬷嬷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往后缩了缩。
“什么贵客？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等我们小姐嫁给了那位公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还不给我抓住她！”
嬷嬷发话了，几人慢慢地围了上来。
两个小厮按住了苏妙的胳膊，那老嬷嬷阴狠地笑了笑。
流夏当下也顾不得掐地上的芝儿了，连忙起身，就要往苏妙这边冲。
却被另外两个胖胖的厨子摁住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老嬷嬷扯着满脸皱纹，得意地笑了笑，继而一巴掌甩上苏妙的脸。
苏妙忍着脸上的疼痛，顺势一脚踹向那老嬷嬷的腿。
老嬷嬷诶哟一声，勉强稳住身子，“你不过是一个贱妾，你就敢打我！”
接着一巴掌又要扇下去。
“小姐！”流夏死命地挣扎。
然后预料中的一声脆响并没有传来。
赵谨死死地扣着那老嬷嬷的手腕，反手一甩，接着一脚踹上那嬷嬷的心窝。
“诶哟！”
老嬷嬷一下子摔得老远。
两个小厮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立马松开了手中抓着的胳膊。
苏妙腾地就往赵谨怀里蹿，“赵大哥……他们欺负我！”
……
高家大厅。
苏妙乖乖地坐在太师椅上。
她的左边站着流夏。
赵大哥则是站在了她前面，方才抱她过来后就一直背对着她。也看不到表情，但却可以感受到周身的戾气。
老嬷嬷被两个小厮抬了上来，落了地就开始叫唤。
高鹤讪讪地看向赵谨，“这是……怎么了？”
赵谨没说话，说话的是地上的老嬷嬷，“老爷，夫人，这位苏姑娘带来的丫鬟手脚不规矩，偷了小姐的玉簪啊……老奴不过是训斥了她几句，这苏姑娘就对我大打出手哇……”
“流夏不可能偷你东西……嘶……”一激动说话脸就疼，苏妙倒吸一口凉气。
赵谨转身瞅了一眼，苏妙立马就住了嘴。
流夏着急地反驳，“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偷你们小姐的东西。你张口就骂我们小娼妇，我们小姐才推你的！”
赵谨眸光一寒，锐利地看向地上的老太婆。
“崔嬷嬷，苏姑娘的丫鬟怎么会偷音儿的簪子呢，你别胡说！”高鹤厉声呵斥。
聂氏却是急了，“老爷，崔嬷嬷素来规矩，不会冤枉人，还是把音儿喊出来问个清楚吧。”顿了顿，诧异地看向四周，“音儿呢？”
赵谨冷哼一声，“高小姐在客房……”
聂氏诧异得声音都陡然提高了，“她……她怎么会在客房？”
“呵，我也想问高夫人，贵府如此规矩，小姐为何会衣衫不整地在客房，还躺在我的床上。”
苏妙：……这么刺激的吗？
聂氏的脸色瞬间精彩起来，拼命反驳，“不可能，不可能！”
高鹤也是脸上的肌肉抽抽地耸动着，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厮，“去，去将那个孽障带来！”说话间，却是已经相信了赵谨所言。
……
高玉音进门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外衫，托着半吊着手哭哭啼啼地往聂氏那边冲，“娘！”
聂氏震惊地看着高玉音的手腕，“周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白环视一周，最后站在了苏妙的右边，与流夏左青龙右白虎，活像两个保镖。
赵谨清了清嗓子，“聂夫人非要我直说，那我也不避讳了，贵府小姐衣衫不整，躺在我床上，我为自保，卸了她的胳膊。”
自保？
苏妙差点没因为他那句自保笑出声来。聂氏也是气得一噎。
“你胡说，是你说苏姑娘不在，邀我去你房中的。”高玉音的声音陡然凄厉，这勾引男子的名声，她不能背，绝对不能背。
聂氏闻言瞬间有了底气，凶狠地瞪向赵谨，“周公子？”
“啪！”高鹤却是一巴掌甩在高玉音的脸上，“孽障，到现在你还撒谎！”
一句话，此事已然明了。
“老爷！”
“闭嘴，都是你惯的。”高鹤大吼。
高玉音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颊，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赵谨却是接着说话了，“高大人，我夫人的丫鬟绝对不会偷东西，贵府小姐身为女子，不自重，做出此等事，你自行处置。至于这老妇……打死吧。”
崔嬷嬷愣愣地看着那一身贵气的男子声音陡然狠戾，直接就要打死她。顿时也顾不上疼痛了，扑腾着爬到正中央就开始狂磕头，“公子饶命啊，饶命啊……”
高玉音也急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周公子，你放过嬷嬷吧，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嬷嬷支开苏姑娘……”
赵谨没有理会她，而是冲着高鹤道，“高大人，告辞！”说完就抱着苏妙出了门。
高鹤扯出一抹笑容，“周公子一路顺风。”
屋内陡然空荡。
高鹤摆了摆手，崔嬷嬷被两个小厮拖了下去。
“爹，爹，我知错了，你放过嬷嬷吧，都是我的错，不关嬷嬷的事啊！”
聂氏帮着求情，“老爷，崔嬷嬷也受到惩罚了，再说这人都走了，你又何必？”
高鹤陡然看向聂氏，“你可知这刁妇打的女子是谁？”
“不就是一个受宠的妾室吗？”
“什么妾室，她是怀远侯府的少夫人，威远大将军的女儿，得亏了这孽障没跟她动手，不然……哼”
“那也不是什么周公子，而是怀远候府的世子赵谨。当今圣上倚重的青年才俊，你还不知死活，敢诬陷他觊觎你的美色？”
高玉音跪在地上，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她听着屋外隐隐传来凄厉的哭喊声，然后停了，顿时面色煞白。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家小姐不顾廉耻，勾引男子的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顿时众人热议，谴责不已。
提亲的人都要将门槛踩烂了的情形变成了无人上门，高玉音一时臭名昭著，不敢出府。
高鹤没办法，只得将女儿送进庙中避些日子。
当然，这是后话。
……

第七一章
高府门口。
高鹤讪讪一笑, “今日这天色已晚, 世子……”目光一顿，察觉到自己失言，迅速改口, “不, 周公子还是明早再走吧。”
“不必。”赵谨冷言拒绝, “我还有要事。”
接着看向面前的高鹤道, “高大人为官公正廉明, 但是这府中, 须得好好理理，望好自为之。”
月光朗朗，车轮滚滚。
高鹤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马车上, 借着月光。
赵谨半蹲着, 手里躺着一个精致的乳白色小瓷瓶，面无表情地冲着苏妙道，“上药！”
苏妙很配合地将自己的左半边脸歪了过来。
白皙的小脸上，此刻躺着几道红艳艳的印子。
赵谨勾了一些淡黄色的乳膏，刚摸上女子的脸颊。
“嘶……疼……轻点轻点！”苏妙就开始龇牙咧嘴地开始喊疼。
“活该！”说是如此说，男子的动作却是放缓了不少，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蹭到女子脸上的红印子处。
苏妙愣愣地看向面前温柔无比地替她涂着药的男子, 冰凉的药膏仿佛都带上了一层热意，涂得她的脸有些暖乎乎的。
两人挨得极近，苏妙觉得自己突然有些紧张。他的眸子黑得发亮，指腹温柔地点在她的脸上, 她觉得不仅是脸，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公子！到了！”骤然响起莫白的声音。
苏妙猛地一个激灵，没等她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狠狠地甩在了男子的手背上。
迅速升腾起一抹红痕
小瓷瓶“咕噜咕噜”地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赵谨错愕地看着她，满脸俱是不可置信。
马车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气氛霎时诡异起来。
苏妙害怕得咽了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赵谨：……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这就是条……”苏妙捂了捂脸，条件反射他也不知道是啥啊……“我不是故意的！”
赵谨：……
好吧，还是没有理她。
……
马车悠悠地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离城门很近。
莫白惯性地开了一间上房，赵谨没有做声，苏妙是……没敢做声。
小二送了一壶茶进来就退了出去，苏妙乖巧地坐在窗前看星星看月亮。
瞅到赵谨脸色好了些许，便开始找话题，“赵大哥，我们明日就回京城吗？”
赵谨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话。
不就是打了你一下吗？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这么小气的吗？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了呢！
苏妙气哼哼地别过了头。
没一会儿。
“赵大哥，今晚天气真好。”
赵谨瞅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察觉到她的歉意与讨好了，还是已经消气了，“是挺好的。”
说话了就好，苏妙受到了鼓励，接着道，“月亮又圆又大，还有星星呢！”
赵谨望了望窗外，夜空漆黑如墨，一颗星星的鬼影子也也没有，顿了顿，选择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明日就回京城！”
……
院子里。
莫白斜靠在马车上，啃着手中的大饼。
瞥到流夏来了，顺手将手中的药膏丢给了她，“鼻青脸肿的，抹抹吧。”
“谢谢你，莫白！”流夏也没客气，道完谢就将手中的瓷瓶收了起来，坐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莫白继续啃饼。
流夏偏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莫白，我发现你近些日子有些针对我家小姐啊。”说起来来时的路上她就这么觉得了，例子数不胜数，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对！”然而莫白丝毫不虚，坦然承认，反打了流夏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啊？”流夏诧异问道。
莫白斜睨了她一眼，“你家小姐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嘿，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流夏就气不打一处儿来，一字一顿道，“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都说到这里了，莫白也没含糊，将流光阁一事说了出来，还悠悠地补上了一句，“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替我家公子不值！哼！”
流光阁？
流夏这才明白过来，惊讶地道，“我家小姐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被钱姑娘带进去的，世子都知道啊！”
大饼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莫白惊恐地抬头，“你怎么知道主子他知道？”
“莫青说的啊，世子后来去找了钱姑娘啊！”
莫白：……
完蛋了，他这几日一直对少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主子一定都看在眼里，怪不得这几日还老是罚他。
流夏幽幽地补刀，“你是不知道这事，然后就对我家小姐冷眉冷脸的？”
莫白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你说我现在去给少夫人磕头请罪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
流夏起身，宛如一个知心大姐姐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家小姐人美心善，她不会与你计较的。”
莫白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感觉心里好受了些。然后接着又一道雷砸了下来，“再说，他们不是说要和离了吗？”
什么？
莫白惊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和离？什么时候的事。他虽然因为流光阁的事误会了苏妙，却也没想过会和离啊……那主子怎么办？
不待他细问。
流夏接着补上了一句，“但是，我总感觉这就蜜里调油的势头，和离不了！”
莫白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上一下的，刺激无比。忍不住拽了拽流夏的袖子，“流夏姑娘。”
“嗯，怎么了？”
“以后你说话，能一句话说完吗？”
……
然而。
第二日一早，当主子拎着包袱冲着他说“你自己走吧”的时候，莫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主子来替少夫人出头了！
他吓得立马就跪在地上，“主子，我错了，我不该对少夫人不敬，但这都是因为流光阁一事我误会了啊……”
赵谨默了一会儿，已然猜到了几分，却没有反驳，而是故意道，“现在清楚了？”
莫白忙道，“清楚了，清楚了，主子你别赶我走。我从小就跟着你，你别赶我走……”
苏妙和流夏从客栈里出来晃荡了出来，诧异地看向地上的莫白，怎么了？
莫白忙向苏妙的方向挪了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少夫人，我错了。”
苏妙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莫白，又看向赵谨，咋回事？
赵谨淡淡道，“我让他带着流夏先回京，我们俩一路游山玩水回去，然后他就……疯癫了！”
疯癫了的莫白眼泪汪汪地抬头，主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只说让我自己走，没有这一长串的啊！
流夏却是刚知道这个消息，扑通一声跪在了莫白的边儿上，可怜巴巴地拉了拉苏妙的衣角，“小姐……你别让我一个人先回京……”
小丫鬟快哭了。
苏妙看了看流夏湿润的眸子，又看看一旁疯癫了的莫白，而后抬头看向赵谨，“赵大哥，要不……带上他们一起？”
得，一早上白说了。
流夏默默地往苏妙的方向挪了挪，尽量忽视掉世子那不善的目光。
……
一行人，特意绕开了官道，择了另外一条路。
蓝天白云，山川连绵，水波荡漾，全然不同。
既然说要游玩，自然也就不急着回京了，马车悠悠地漫步在林间，两旁的帘子都被掀了起来。
微风阵阵，把绿竹的清香尽数送来，分外舒爽。
莫白驾车，流夏也坐在了前头。
想到早上她要给流夏上药，但小丫鬟扭捏地说已经抹过了，再问就跑了。
苏妙咧嘴笑了笑，朝着前头努了努嘴巴，“赵大哥，你说莫白是不是喜欢流夏呀？你说我要不要撮合他们一下？”
自己还没捋清楚，还要去撮合别人？
想是这么想，当然不能这么说，赵谨扬了扬眉，“怎么看出来的？”
“昨天流夏不是受伤了吗？莫白给她药膏了。”
赵谨一滞，声音也嘶哑了下来，“那我还帮你涂药膏了，你怎么不说撮合撮合你和我？嗯？”
“我……”苏妙没想到她绕着绕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脸颊上顿时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一阵风吹过，扑面而来的是林间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
男子面目柔和而生动，嘴角微微翘起，侧着脸看向她，美好而又温暖。
苏妙心里恍若掉了一根羽毛，轻飘飘地，吹啊吹，有些痒痒的。
男子慢慢地靠近。
远处的山，天上的云，外面的竹子，还有空气中涌动的微风，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是不是要亲我了？
他肯定是要亲我了。
苏妙心中一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亲吻并没有来，反而是男子的指腹轻轻地擦过她的脸颊，顺带还将她的脑袋往旁边掰了掰，“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苏妙：……
而后她也不知道是哪根弦被触动了，恍若一个女流氓上身，揪住准备起身的男子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而后，覆了上去。
突然唇上一凉，赵谨只觉得像是有朵花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他的脑袋麻了，他的手麻了，全身都麻了。他倾着身子，紧紧地贴着女子的嘴唇，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然后怎么办呢……
他……怎么一动也不动呢。
苏妙也不知道自己是先松开赵谨的衣领还是先离开他的嘴唇，她只知道自己的脸滚烫得不行，心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是煮沸了的开水，马上就要跳出来了一般。
她不敢看面前的男子，声音如同蚊子哼唧地道，“赵大哥……”
然后她听见男子喊了一声“停！”
嘎吱一声，马车停下了。
接着就跃下了马车。
苏妙：……
苏妙震惊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车，这是什么意思？
……

第七二章
耳旁是微风打在竹叶的簌簌声, 伴着车轮的嘎吱声, 一声一声像是打在他的心上。
苏妙亲他了？
苏妙主动亲他了对吧？
……
赵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根，恍若还可以感受到女子嘴唇柔软的触感。
苏妙是什么意思呢？是喜欢上他了吗？还是临时起意呢？
应该是喜欢上他了吧。
但苏妙不是一个爱冲动的人。
不不，但是怎么觉得临时起意也说得过去呢。当初不就是看上了他的脸, 然后就死活要嫁给他了吗。
在经历怀疑, 惊喜, 激动, 再到惊喜, 再到怀疑等等莫名的情绪之后, 赵谨懊恼地瞅了瞅前边儿离自己有些距离的马车。
不就是亲了一口吗……他怎么一激动就蹿下来了呢？
……
苏妙愣愣地盯着马车帘子上的一根细细的丝线。
先是懊恼。
她怎么色迷心窍，就没忍住呢？就这么不顾女子的矜持就这么亲上去了呢？
再是怀疑。
赵大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被她极其豪迈想亲就亲丝毫不矫揉造作的画风惊呆了？
然后是否定。
不会的，不会的, 赵大哥来江南之前就说喜欢她, 再说又不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怎么可能亲一下就吓着了……
接着否定之否定。
但是这是古代，女子都是温柔婉转的，没有她这样上去就啃的。
最后继续懊恼。
她怎么一下子没把持住呢？这下赵大哥肯定以为她是一个轻浮的人了。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到最后，脑子里被搅成了一窝粥, 苏妙闭上眼睛，生生将方才的一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然后慢慢地念叨，“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等会儿人家回来了, 她要怎么办呢？
呸。
“……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
……
苏妙还没背完《滕王阁序》的第一段的时候，马车就停在了一家农舍门口。
天色快晚了，这条路上又没有客栈，于是就决定给些银两在农户家里住上一宿。
他们打算借宿的竹屋在林子外头，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溪，左右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好几户一模一样的这种竹屋。
都是用竹子建成的，然后用半人高的小竹竿围成了一个院子。
苏妙掀开帘子的时候，刚好瞥见了院子里一脸和蔼笑容的老妇人。
莫白跳下车，探着头询问院子里的妇人可否的时候，老妇人极其热情地应了。
只笑眯眯地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们不嫌弃老婆子家里简陋。说起来我老头子不在家，你们来了正好热闹呢。”
半袋碎银子推了两个来回，老妇人拿他们没办法，只得收下了。
“谢谢大娘！”苏妙笑道，示意莫白晚些时候再说，然后不经意地向后望去。
男子正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夕阳西下，显得分外的悠闲与惬意。
合着就她一个人在这抓心挠肝呢！
苏妙攥了攥手心，后悔得直牙痒痒。
和离，回京就和离。
……
老妇人顺手扬了一把稻谷给院子里的鸡，将人往里迎。
此时，赵谨已经跟上来了。
苏妙敛了笑意，赵谨则是笑道，“多谢大娘了。”
说着就要去牵女子的手。
然后——
牵了个空。
苏妙精乖地往旁边躲了躲，顺便还将双手扣在了一起。不给牵！
莫白和流夏忙着去马车上拿行李，没看见这一幕。
老妇人却是看了个正着，眼里闪过一道了然的笑意，却也没多问，打开院门将人往里迎。
房子不大，却有三个房间。
老妇人说自己姓魏，两个儿子都参军去了，老头子去城里了，明日才回来。
苏妙一听房间这事，迅速高贵冷艳地将流夏拉到了自己边儿上，“我和流夏一间房。”
莫白和流夏幽幽地对视一眼，然后扭了扭头，看向各自的主子。
两人目光错开了，没有对视，但是周围的空气里，满满当当地都是不正常。
苏妙和流夏将行李放在偏南的房间里，便去了厨房帮忙。
魏大娘偷偷地拉着苏妙道，“姑娘，和你夫君吵架了？”
苏妙下意识地准备摇头，这也不算吵架了吧。
魏大娘却是自顾自地开了口，“老婆子是过来人了，这夫妻啊，床头打架床尾和。男子素来都要面子些，但你那夫君眼里满满当当地都是你。你也别愁眉苦脸了，听老婆子的话，不管是谁的错，等会儿啊，服个软就是了啊！”
苏妙本想反驳真的没吵架，但魏大娘这一副看透了一切，不容置喙的模样，她也只得将嘴里的话尽数吞了下去。
要不，等会儿解释解释，就说是没坐稳，不小心磕到他嘴上了？
……
这边，热情的魏大娘趁着苏妙没注意，悄咪咪地将赵谨拉到了院子里。
“小伙子，和你娘子吵架了？”
赵谨愣了愣，“没有啊。”
接着魏大娘继续将和苏妙的话重复了一遍，女子都心软，你低个头就好了。
赵谨心中一动，刚准备问些什么……
屋内却是响起了流夏的声音，魏大娘忙跑了进去。
徒留赵谨愣愣地待在原地，想不通苏妙这是怎么了，也没有吵架啊。
桌子上摆了好些酒菜。
苏妙沿袭了方才高贵冷艳的风格，抢先将流夏拽到了自己的一条长凳上坐好。
杯里的水酸酸甜甜的，隐隐带着些果子的清香，霎是好喝，苏妙咕噜咕噜喝完了，然后魏大娘顺手又给她满上了。
苏妙连喝了几杯，面上便染上了一层红霞。
瞅了瞅那个黑色的坛子，诧异地道，“大娘，那是什么呀，真好喝。”
“这个呀？这个叫果子酒。”
赵谨正诧异着苏妙怎么突然冷冰冰的，听到声音一抬头，便是苏妙红红的脸颊。
酒？
苏妙往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态，晃了晃脑袋，“我不能喝酒的。”说着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了比，“一丢丢也不能喝的。”
动作有些大，一动一仰的。
流夏忙起身将苏妙扶着，赵谨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摸苏妙的额头。
却是刚摸上，就被一把甩开。
苏妙凶巴巴地瞪着面前的人，“渣男，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喊人了！”
一瞬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赵谨。
赵谨：……
……
苏妙死活不让赵谨碰她，最后只得流夏将她扶进了房间。
赵谨不远不近地跟着。
倒是乖乖巧巧地沾了床就睡，流夏刚掖好了被角。
便听得身后的世子低声道，“你去端盆水来。”
水端来了。
赵谨取了一块布巾，“出去吧。”
可是，小姐说要和我一起睡啊！流夏懵懵地抬头，刚准备说话，被后头的莫白一把拽了出去。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赵谨关好门回来。
原本躺在床上的女子却是突然爬了起来，双眼混沌，自顾自地傻笑着。
暖黄的烛光照在她的眉眼上，双颊粉红，恍如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摇摇晃晃起身，赤着脚扑棱棱地就冲着他来。
途中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跌跌撞撞地就往下跌去。
赵谨忙扶住她的胳膊，将人往上提。
苏妙拽着男子的衣袖直起了身子，一个不稳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嘟囔着道，“我要看月亮。”
都站不稳了还看什么月亮，赵谨想了想，搂着苏妙往床边走。
“看月亮。”苏妙重复了一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先睡觉……”
“看月亮。”
“躺着看吧……”
“看月亮。”
……
赵谨将她扶到了窗户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看吧。”
苏妙咧嘴笑了笑。
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投射出清冷的光辉，皎洁美好，却又温柔无尽。
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赵谨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女子的脸颊，心中一动，想起了白日的那个亲吻。忍不住看向怀里的女子，连哄带骗地道，“苏妙，我们不和离了好不好？”
“不好！”
原来真的只是临时想亲一下而已，全然做不得数。赵谨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微哑，半晌才道，“为什么？”
苏妙却是猛地一扑，赵谨下意识地仰头，女子便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牙关猛地用力。
赵谨吃痛不已，将人往后拽，苏妙气鼓鼓地被拽了开来。
糯糯的声音里尽是控诉与委屈，“我亲你，你跑什么……”
这是亲吗？这是咬！顿了顿，前后连上来，赵谨错愕地抬头，“和离就是因为白天你亲我，我跑了？”
苏妙却是没再回答了。
目光呆呆地看向窗外的月亮。
“那你上午亲我，是不是因为喜欢我？”问完却是紧张地抿了抿下唇，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怀里的女子。
苏妙自顾自看着窗外的月亮，揪着自己的手指，没有答话。
赵谨想了想，低头，凑近，压上了女子的嘴唇。隐隐像是还带了些果酒的清甜。
刚准备抬头，衣领一紧。
怀里的女子紧紧拽着他的衣领，不让他离开，在他的唇上轻轻舔了舔。
赵谨心中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他吸吮着她的唇瓣，微微咬了一下。
他没用力咬，但是苏妙却恍若较上了劲儿，一边将手攀上他的脖颈往下拉，一边毫无章法地啃咬了回去。
赵谨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微微跳动。
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的手微微往上，他咬住女子的唇瓣不管不顾地吸吮起来。
等他松开苏妙时，女子的身子一个不稳，又歪着往地上扎去。
赵谨忙扣住女子的腰，将人往上抱了抱。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喜欢呀！”
一片寂静中，女子娇俏的声音分外清晰。
赵谨的唇角慢慢地上扬，眼里的温柔与欢喜止都止不住。
他又覆了上去……
……

第七三章
烛光摇曳, 投了一些浅浅的虚影在墙上, 一晃一晃的。
赵谨撑起身子，身下的女子，衣襟散乱, 双颊酡红, 往日娇俏清丽的小脸上此刻显出了一些媚态。
他喜欢的女子也喜欢他, 光是一想, 他的胸腔就激动地蹿个不停, 躁动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此刻, 苏妙还伸出柔软的胳膊勾了勾他的脖子，动作间，衣衫半倾, 露出大片撩人的雪白。
赵谨眼底蓦然蹿起了明晃晃的火苗, 心底的最后一点理智豁然崩塌。
他重重地咬上了女子的唇。
女子的脑袋晕晕的，一切动作全随本能，她双手扣紧，自己也微微仰头迎合他的亲吻。
唇与唇相互挤压，满腔柔软，满腔清甜。
苏妙的手环着他的脖颈，轻描浅勾, 处处温软，寸寸娇柔。
他亲一下，她就轻轻的颤一下，唇齿间溢出若有若无的嘤咛。
那声音里三分娇媚, 七分酒气，他觉得他也有些醉了。
他又亲了亲苏妙的下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舒服，微微别了别头。
紧接着，头皮上一阵疼痛。
他诧异地抬头。
苏妙扯着他的一缕头发，嘟嘟囔囔地哼唧道，“水……我要喝水！”
他幽幽地看了女子半晌，眸子黑亮得吓人。
苏妙却像是等得急了，眯着眼睛哼哼地催促着，手下毫不留情，继续拽了拽他的头发。
赵谨压下心里乃至身上的燥意，从女子的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起身，从桌子上端了一盏茶来。
他的手绕到女子颈后，将她的头托了起来，声音暗哑得不像话，“乖，起来喝水。”
苏妙却是没有揪他头发时候的娇蛮了。
而是规规矩矩地坐了起来，仰着头冲着他乖巧地笑，还眨巴眨巴着眼睛，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但是视线往下，女子里衣的衣襟大开，里头浅色的小衣一览无余，雪白的丰盈半露，分明是个娇媚的妖精。
他微微别过头，深吸一口气，赶走脑子里的靡丽欲念。
慢慢将茶送到她的嘴边，杯盏在她柔润的唇上碰了碰。
苏妙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喝得有些急了，有点点水流顺着下巴，顺着纤细的脖颈蜿蜒而下，沿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流动，直至隐入那一片浅色的小衣里。
真是要了命了！
赵谨顶了顶后槽牙，重重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
“苏妙，你是故意的吧？”
女子顺带脱掉了身上乱七八糟的里衣，躺了回去，都都囔囔地反驳道，“我不是苏妙——”
夜色冰凉，四周寂静无声，恍若只剩下了烛台燃烧的细碎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谨顿住了脚步。
而后。
他听到女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小仙女！”
男子定定地站着没动作，半晌才勾唇一笑。
话本子里写的那般，下了凡来，与孤苦的他成一段良缘的仙女么？
……
赵谨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被子底下的身体燥热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些。
他动了动，手指便触上了女子的肌肤。
温香软玉。
是了，苏妙脱了里衣，上身只余一件浅蓝色的小衣。
赵谨的手指倏地弹开，他感觉他的身体又开始烫了。
他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直至床檐。
继而重新闭上眼睛。
——
苏妙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化身为一个横行霸道的女流氓，色.欲熏心，力大无穷，还倔强无比。
她死死揪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小哥哥，狗胆包天，非要扒人家的衣服。
小哥不从，她二话不说上去就咬了人家一口，咬啊咬，扒啊扒——
小哥的脸露出来了，变成了赵大哥。
她正陷入自我怀疑，正巧有人路见不平，敲了她一闷棍，她就疼醒了。
揉脑袋时她觉得挺逗，还咧嘴笑了笑，这一棍子弄得像真的一样，她还真的头疼。
然而。
当她完全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处境以及对面男子的莫名笑意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苏妙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眼里顿时布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捂着胸口迅速坐起来，用被子裹着自己，冲着边上单手托着脑袋自顾自笑着的男子质问道，“我衣服呢？”
是的，自从来到这里，她睡觉都是穿着这里的里衣，也就是一整套白色的里褂和长裤。
但是为毛，她现在身上只有一件浅色的肚兜，细细带子微微地垂着，半遮半露，跟没穿没什么两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能告诉她，她身上的里衣呢？
赵谨直起身子，诧异道，“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昨晚怎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女子的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赵谨却是笑了。
厚颜无耻地道，“我没做什么，是你对我行了不轨。昨晚你喝醉后，抱着我不让我走，还一直又亲又咬的，扒完我衣服扒你自己衣服……”
接着在苏妙分外精彩的表情中幽幽地补上了一句，“你还说不和离，打死都不和离，傻子才和离！”
“不可能。”苏妙立马反驳，但是联想到刚刚那诡异的梦境，底气却是微微有些不足。
赵谨手指蹭了蹭鼻子，借此掩饰自己弧度越来越大的嘴角。
慢条斯理地道，“你说哪件事不可能？”
“亲……亲你！”
“怎么不可能！你昨日在马车上不是亲了我一口吗？”
他还有脸提这事？
苏妙恍若被戳到了痛脚，顿时也顾不上害羞了，振振有词地道，“马车太晃了，我不小心磕上去的。”接着话锋一转，“反正我不会亲你！定是你在骗我。”
“是吗？”赵谨侧了侧头，气定神闲地指着脖子上的一道红印子道，“那这是什么？”
苏妙瞳孔剧缩——
蚊子咬的？
你自己揪的？
可能无限大，但是苏妙在瞅到红印子下方那隐隐约约的一小排牙印时瞬间住了嘴。
那是怎么回事儿？
总不可能是人家自己咬的吧？！
这也够不到啊。
恼羞成怒到了极点也就不顾脸皮了，苏妙冷哼一声，破罐子破摔，“亲……了，亲了又怎么样？！你上次喝多了不也亲了我？你还打我了呢！”
打她了？
怎么可能？
赵谨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亲了她一口，然后说了一些胡话，甚至连那些话的内容都记得。假如真的不小小心打了她，怎么可能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恼羞成怒瞎说八道的吧。
他垂了垂眸子，反问道，“那你说，我打你哪儿了？”
苏妙：……
“……反正你就是打我了。”苏妙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口。
她还是做不到像面前这个人一样说不要脸就把脸丢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
果然，就是胡说的，赵谨低低一笑，笑声疏朗。
嘲讽之意不要太明显。
苏妙瞬间就被刺激到了，也忘记了羞耻，“你在我胸口拍了一掌！”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很疼！”
胸口？赵谨的眸子在女子心口的位置顿了顿。
“……真的？”
他捏着眉心开始回想，随着女子的话，记忆恍若打开了一道闸门……先是亲了一口，然后喝水，再然后……他！
他的掌心重重地拍上了女子的某处温软！
赵谨的脸上迅速升腾起一抹羞愧，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苏妙，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手不听使唤。”
苏妙板着脸对答如流，指着他脖子上羞耻的红印子道，“我也是喝多了，嘴不听使唤！”
赵谨：……
……
用早饭时。
流夏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世子今日一反常态，脸上挂着温柔得快要掐出水来的笑意。
她看着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反倒是自家小姐和昨日一样一直面无表情。
比如世子瞅着小姐只喝粥，面前的包子却是一动没动，“喝粥很快就饿了，你要不要吃个包子？”
“不吃！”
再比如世子瞅着小姐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夹着碗里的小菜，贴心地道，“这菜有些咸，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喝！”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与魏大娘告了别，上了马车。
临走时。
莫白瞅着自家主子的笑意，鼓足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主子，你这脖子是怎么了啊？”
然而，回答他的是素来脾气温柔的少夫人。
“还走不走了？莫白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走，走，这就走！”莫白惊恐地睁大眼，看向流夏，这是怎么了？
猫咪被人踩了尾巴炸毛了……赵谨轻轻一笑，跟着上了马车。
好转是在正午的时候。
马车晃晃悠悠地沿着山路往上，苏妙掀开帘子问莫白，“这是去哪儿啊？”
莫白看了流夏一眼，“少夫人，你问主子呗！”
嘿，苏妙眉头一皱，小火焰在心里撩啊撩。
身后却是响起了一道声音，“听魏大娘说这里的清若寺有一个百年姻缘树，我们去看看！”
“我们都成亲了，去那里做什么——”
苏妙闭了嘴，默默地坐回位子上。
男子嘴里噙着笑，“还有段路，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说话间，却是已经拉开了边上的小抽屉。
然而没有。
接着是底下的暗格，也没有。
正诧异着。
苏妙得意地笑了笑。
手慢慢地摸向角落里装茶叶的盒子，打开，掏出一个纸包。
赵谨：……
……

第七四章
郁郁葱葱的林木间, 往上是层层叠叠的石梯, 半山腰，正坐落着一座古寺。
莫白和流夏排排坐在马车前边，看向正手牵着手拾级而上的二人。
微风阵阵, 衣袂翩翩, 男俊美女娇俏, 一对璧人。
莫白感叹道, “这是和好了吧……”
一眼望不到顶的石梯上。
苏妙挥了挥自己的爪子, 男子的手也轻轻地跟着摇动。两人款款的袖摆拢在一起, 缠缠绕绕，轻轻晃动。
赵谨握着女子的手，眸子里尽是宠溺与欢喜。
苏妙突然侧头道, “赵大哥, 你此次来江南不是为了那什么高大人的吧？”
“怎么这么说？”
苏妙另一手提着自己的裙摆，边往上爬边道，“高鹤不过是个知县，真有什么事，圣上会派人直接将他抓了再慢慢查，若是清白的，放了就好了, 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怀远侯府的世子来查？”
男子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苏妙咧嘴笑了笑，犹如一个看透了真相的小狐狸，“江南除了高鹤一个县令, 还有一个人。江南的朱太守，宫中正受宠的贤妃娘娘的父亲。无凭无据的，圣上不想贸然动他，这才派了你来江南。你住在高鹤的府中，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
顿了顿，“还有，莫青不是突然走了吗……”
赵谨微微一笑，笑意越来越甚，弧度越来越大。
接着轻轻将苏妙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修长的食指一伸，轻挑地勾了她的下巴笑道，“我夫人……真是聪明！”
赵谨的眼睛很奇特，像是有两副样子。时而如清冷的天上月，看着你的时候只让人觉得这定是一个清心寡欲，没有半分情绪的人。时而却如灿烂的坛中酒，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眼波柔柔，撩人心弦。
光是这般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模样，就招了那么多的世家女子的眼神停驻。若是这副深情款款的眼神显露出来，那还得了。
鬼使神差的，苏妙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了酸泡泡，一个一个地上涌……
但这些酸意在她抬头的时候，却恍若尽数消散。
阳光斜斜，微风轻拂，男子眉目温暖，眼里流光潋滟……
好看得让人想亲上一口……
呸，色令智昏。
苏妙仰了仰下巴，老脸一红，接着默默地低头往前走。
……
两人直奔南侧的姻缘树。
巨大的银杏几乎看不清树杈和枝丫，满满当当的尽是用红线挂着的荷包。旁边的小桌旁有一个小沙弥在分发红绳，荷包等物。
小桌旁围着的都是女子，小沙弥诧异地看向这人群中唯一的男子，以及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将手中的荷包缩了回去，“两位施主，求子的佛堂在北侧……”
苏妙道，“我们求姻缘！”
旁边的粉衣女子道，“你们成亲了吗？”
苏妙点点头。
那女子扭头看着这一对俊俏的小夫妻道，“这一般是未出阁的女子来求姻缘，你们既然已经成亲了，就说明月老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姻缘的。”
苏妙感受着周围各种艳羡的目光，无可奈何地拽了拽赵谨的袖子，她也不明白赵大哥为何对姻缘树有这么深的执念，弄得她莫名其妙地，也挺激动的。
最后两人还是得了一个荷包，当然小沙弥给的时候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拗不过她。
两人跑到树下的时候，苏妙高兴地荷包上写上她和赵谨的姓。用手中的红绳将荷包束好。瞥了瞥旁边的女子，小小的荷包上束了满满的一大把红绳子。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红绳越多，挂在枝丫上的机会也就越大。
苏妙瞅了瞅旁观那个抛了三次还没抛上去的粉衣女子，扭头看了那抠门的小沙弥一眼，“要不，我再去要一些红绳来？”
赵谨拉住她，“你先扔扔看，不行我想个法子帮你挂上去。”
你能有什么办法？飞上去吗？
苏妙撇了撇嘴，随手向着那颗树的正上方往上一丢。
耳旁传来的一声惊喜的叫声，赵谨眸子亮了亮。
随随便便这么一扔，细细的红绳竟然挂在了枝丫上，斜着岔了进去，稳稳当当的。
周围有陪同自家女儿来的妇人羡慕地道，“真是有福气啊！”
那粉衣女子欣喜地跑了过来，冲着苏妙道，“姑娘姑娘，你这怎么抛上去的？可否教教我？我都扔了四次了。”
苏妙眨了眨眼，“心诚则灵……”
……
两人缓步走向寺外。
有低沉的撞钟声踏过堵堵围墙而来，空谷幽响，经久不绝。
赵谨紧紧握着女子的手，眯着眼睛回看那高处的枝丫上，只束着一根红绳的荷包，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上扬。
确实是挺有福气的。
苏妙有福气，他也有福气！
……
两人就这么一路游玩了两三天。
这才慢慢地拐上官道，向着京城而去，说是得赶在太后的寿辰之前回去。
说到这个，苏妙却是故意道，“赵大哥，你不是答应我太后生辰一过，就请旨和离么？”
赵谨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道，“可是有人喝醉了，就拉着我说打死都不和离。”
苏妙全然记不得了，索性装疯卖傻，“谁呢？那人是谁呢？”
赵谨没做声，淡定地看着她，而后身子突然前倾，吻上女子的唇瓣，轻轻道，“还装傻吗？”
苏妙害羞地往后缩了缩，却被男子的手托住了后脑，他的舌头趁虚而入，辗转吸吮，贪心地抢走她肺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
她觉得她像是被拉入了巨大的漩涡，两腿发软，无法挣扎……
然后，他像是大发善心地松开了她，像是心情极好，“还装傻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苏妙连忙摇头，老老实实地双膝并拢，靠在车壁上，做一个安静乖巧的美女子。
……
马车抵达城门时，已经近黄昏了。
夕阳西下，天色暗淡，隐隐传来赫赫的马蹄声。
赵谨放下帘子，轻声道，“苏淮来了！”
淮淮来了？苏妙瞬间来了精神，掀开帘子就往外看。
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上，少年一身玄衣，握着马缰，意气风发，英姿勃勃。马蹄高扬，向着她而来。
苏妙刚下车苏淮就到了，高兴地下了马，唤道，“阿姐！”
然而苏妙却被他身后的一匹白马吸引了注意，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点杂毛。眼睛大而湿润，明亮温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苏妙滴溜溜地围着那漂亮的白马转了几圈儿，兴奋地冲着苏淮道，“淮淮，我可以摸摸它吗？”
苏淮没料到阿姐放下他不管，要去摸小白。却也并不生气，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苏妙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小白没有抗拒，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头部往前凑了凑，在她掌心蹭了蹭。
但是苏淮牵着的黑马像是受到了冷落，顿时不乐意了，突然打了一个响鼻。
苏妙被吓到了，略微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地缩进了赵谨的怀里。
黑珍珠其实也很漂亮，高大匀称。全身光滑，黑得发亮。但是太高了，又是黑色的，就显得比较凶。苏淮就是骑着它来的。
苏淮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上下打量，左看右看。
最后目光顿在了那紧紧相扣的手上，怪不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察觉到那灼人的视线，苏妙一个激灵，手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抽了出来，同时也往旁边躲了躲。
怀里一空，手也没见了，赵谨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女子。
苏妙假装没看见，隐隐有种偷偷谈恋爱被家长抓到了的心虚，忙上前拉着苏淮岔开道，“淮淮啊，阿姐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呀，阿爹让我过两日跟着他去军中呢！”一提读书，苏淮也捎带着转移了话题，冲着赵谨就是一通数落，“你怎么照顾得我阿姐，都瘦成这个样子了！”
苏妙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瘦了吗……没有吧。”
各自正打岔间，苏妙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那白马幽幽地道，“淮淮，这马是陆家姑娘那头吧？”
赵谨微微别了别脑袋，假装没听见自家夫人的这个“头”字。
苏淮却是突然扭捏起来，俊脸上升起一抹可疑的红。
苏妙震惊了，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欲细问，一辆豪华的马车“吁”的一声在面前停下。
掀开帘子，是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小嫂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周南竹瞅了瞅苏妙，“嘿，小嫂子，出个门你咋还胖了呢？”
赵谨：……
苏妙：……
苏淮迅速给了周南竹一手拐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给小爷闭嘴！”
嘿，周南竹反手揪住苏淮的后领子，“之前央着我教你追姑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话的呐！”
“……”赵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苏淮一个猛扑而上，死死捂住周南竹的嘴。
苏妙却是喜上眉梢，欢呼雀跃地拉着苏淮一个劲儿地问，什么程度了？要帮忙吗？
直到拉着苏淮上了马车，苏妙还是兴奋得不可言语。
这边赵谨走到了周南竹的马车旁，还是皱着眉看着那头也不回的女子。
周南竹看不下去了，“至于吗？”不就是分开这么一小会儿。
赵谨斜了他一眼，后者默默地上了马车。
这边，苏妙还是沉浸与美好的八卦事业中无法自拔，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好像看苏淮面红耳赤的，而不是平时三寸城墙皮的模样，她就开心。
“阿姐，你别听那姓周的胡说！”顿了顿，对上苏妙双眼放光的表情，欲哭无泪地往后缩了缩。
突然想到了什么，拨开了苏妙的爪子，一本正经地道，“我有事要说。”
……

第七五章
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 周南竹和苏淮, 所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十几年前，如今圣上的亲弟弟，沐亲王一家回京途中, 遭遇了山匪, 夫妇二人惨死, 一双子女不知所踪。
圣上动用满朝的力量, 官兵倾巢而出, 四处搜索。那男孩于半月后寻回, 女孩却是没了痕迹。
但是，前几天却是寻到了。
正是李家的庶女李暮烟。十几年前，其名义上的母亲杨氏是江州的采莲女, 曾与李家公子有过一段感情, 后来公子回了京城，不久就抱着年幼的女儿上了李家的门。时间正是那沐亲王府的小女孩失踪后不久。
一切都对上了。
说来也巧，皇后有心替太子相看侧妃，于宫中设宴，世家夫人们纷纷携女前去。圣上中途过来凑热闹，一行人行礼，远远就望见了李暮烟腰间的白玉。
圣上与沐亲王感情甚好, 激动不已。当即就赐府宅，赏了封号“沐阳郡主”，让人快马加鞭通知如今的沐阳王，萧况！
“赵兄啊, 那李暮烟可是对你有心思，如今成了皇亲国戚，你怎么无动于衷呢？”
赵谨懒懒地撩了撩眼皮，“关我什么事！”
周南竹一噎，顿了顿才道，“你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怕就怕，她整我小嫂子啊。”
苏妙身后虽然有威远将军府，也有怀远侯府。但天下是圣上的，哪一家都是为天子办事的，到底君君臣臣，哪能与圣上护着的人抗衡。
巧的是，这边的苏妙同样也怕李暮烟害她。
苏妙缩了缩自己的狗脖子，有感而发，“淮淮，我觉得我好危险啊。”
可不是嘛。之前是因为想着和离，底气足。可是现在，她不想和离了哇。
苏淮瞅了瞅她那没出息的小样，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而后很铁不成钢地道，“你怕什么，你身后有苏家，还有赵家，你怕她一个小小的郡主？”
苏妙默默地举了举手，插了句嘴，“人家背后有当今圣上。”
然后苏淮就住嘴了。
苏妙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淮淮啊，要不——”
苏淮看她这样子就猜到了她打什么主意了，迅速道，“不可能，阿爹不会同意的，我姐夫也不会同意的。”而后接着道，“阿姐啊，姐夫早就说了，未曾喜欢过那李暮烟，一切不过是她单方面的心思。你嫁给了赵谨，如今琴瑟和鸣，是你争取来的姻缘。你怕她做什么呢？”
苏妙没想到自己想回苏家待段日子的小心思被苏淮看得透透的，瞬间老脸一红。
而后听着苏淮的这番话，却是一滞，是啊，她怕什么呢？
起初，她怕死，她拆散了男女主，她怕女主卷土重来，故技重施，生生烧死了她。
后来，她还是怕死，却也怕苏淮死。所以自己想方设法和离，不招惹原女主的同时，她也逼着苏淮收敛性子，不要四处惹是生非。
但是——
明显地，这本狗血的书已经完全崩坏了啊。
她的理亏，她的死亡，完全是基于她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还自己作死啊。现如今，这个基础都不存在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心里的郁结与压抑顿消，苏妙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面前的少年。
直把人看得愣住了，这才摸了摸苏淮的脑袋，换上一副口吻道，“我家淮淮有了心上人之后，这说话就是不一样了哈。”
苏淮：……
……
两辆马车，连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热热闹闹地到了赵府门口。
但偌大的赵府却恍若不知，就连表面虚伪热情的余氏也没有来做样子。
苏妙诧异地进了门。
苏淮自是要留下来用饭的，周南竹也滴溜溜地不肯走，说是和赵兄这许多日子没见，要培养一下感情。
“言尚书将莫青送回来的折子呈了上去，圣上当即就派人去了江南押那朱太守进京呢。我爹还说，你这差事办得漂亮！”
当然，老头子紧接着好好地训斥了他一顿。
顿了顿，怀疑地看向赵谨，“你用了我的身份，没在江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苏淮一边拿着筷子和周南竹斗法，一边开始给赵谨下绊子，“对啊，做什么事会需要用到他这浪荡公子的身份啊？”
苏妙咬了一口碗里的虾肉丸子，腮帮子鼓鼓的，也起了逗弄的心思，“没什么，也就是和高家的那位小姐眉来眼去了几天……指不定，过几日她就寻到了你周府去！”
烛光下，赵谨眼睛微眯，盯向身边的女子，却没有说话。
周南竹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小嫂子你傻我可不傻，你在那看着，赵兄是疯了才会去和别的姑娘眉来眼去的。”
苏妙刚要反驳，周南竹却是怪叫一声。
苏淮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周南竹的爪子，“说谁傻呢？”接着反手就挖了一大勺花生米洒进周南竹面前的酒坛子里。
周南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傻小子，再扭头看了看自己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
“苏淮，本公子跟你拼了！”
……
用完饭，已经有些晚了。周南竹走了，苏淮也不情不愿地回了苏家。
苏妙心里像是有只小鱼在激动地蹦跶。
果不其然。
赵谨在书房沐浴完后，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极其自然地就往床边走，掀了被子躺在了她的边上。
苏妙一动不敢动，双眼紧紧闭着。
是要发生什么了吗？
我该怎么办呢？
说我还没准备好？这进展太快了？
这边正天人交战，激动不已。耳边却是传来了男子清浅的呼吸声，一声一声。
苏妙诧异地坐了起来，看向已然睡着了男子。
？？！
……
沐阳郡主府。
“小姐。”迎上卧在小榻上的女子不善的眼神，冬儿瞬间改了口，“郡主，赵家世子回京了。”
榻上的女子目光微凝，顿了顿，却是伸手从旁边的琉璃小碗里掐了一颗葡萄。
掀了皮，轻启朱唇。
门外传来了侍卫叩门的声音，“郡主，李家夫人求见。”
“让她们在前厅等着吧。”李暮烟道，温婉的小脸上却是闪过一抹畅快的神色。
如何能不畅快呢。
她是李家的庶女，当初那母女俩自恃正室嫡女身份，将她踩在脚底下，言语辱骂，尽行嘲讽。但是，如今……却不得不陪着笑脸来巴结讨好与她，求她不要计较往日的事，求她帮李家谋一个前程！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她被封了郡主，这些人就全然换了一张面皮。谄媚不已，可笑至极。
李暮烟摆了摆手，“下去吧，一个时辰后再来！”
冬儿慢慢地走到门口，看着那美人榻上已经闭上眸子的女子，带上了门。
前厅。
手边的杯盏里白云翻滚，清香袭人，是顶尖的碧螺春。
但茶再好，这喝上了一个多时辰也很不是滋味了。
李沐云不耐地站了起来，“母亲，依我看，这小贱人今日是不会来了。”
吴氏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恼怒地瞪向李沐云，“你说的什么胡话，她如今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哪是你能骂的？被旁听了去，当心你的脑袋。”
李沐云自觉失言，却也挂不下脸来。讪讪地没说话。
吴氏按了按她的手，“云儿啊，如今她是皇上的亲侄女，频繁出入宫中。说上几句好话，你父亲和你哥哥少不了加官进爵。就是你，攀着这一门交情在，也能找个好些的人家。”接着幽幽地道，“到底咱们家养了她十几年，总不至于连恩情都抹尽了吧？”
说是如此说，但是——
李沐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给自家母亲泼了些凉水，“恩情记住了，怕只怕，她顺带着，连怨恨也记住了。”
“妹妹说的不错！”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一道柔婉的女声。
来人一身淡紫色衣裙，走动间，衣裙蹁跹，竟是出现了莲花的样式。发间簪着缀满琉璃珠子的金色步摇，熠熠闪光。身后跟个一个威严的老嬷嬷，气势姿态十足，像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么一比，后头怯生生的冬儿就显得稚嫩了许多。
“烟儿来了？”吴氏忙亲亲热热地伸手去拉李暮烟的胳膊，李暮烟却是一晃身子，兀自坐下了。
老嬷嬷粗着嗓子道，“见了沐阳郡主还不行礼？”
吴氏将手收了回来，笑了笑道，“我是烟儿的母亲，都是一家人行什么礼？”
“郡主的母亲是已故的亲王妃，李夫人可别胡说！”
吴氏没料到这老货这般不给面子，但如今却也不敢反驳，低声道，“嬷嬷说的是，我是烟儿的养母！”
李暮烟用杯盖将茶沫子撇了撇，闻言却是抬起了头，毫不客气地道，“李夫人来此有什么事吗？”
吴氏忙将桌上的小盒子抱了过来，打开，刚准备递过去。却被一旁的老嬷嬷接过，端在了李暮烟的面前。
满满当当尽是一匣子的首饰。
吴氏道，“母亲怕你离了家，吃不惯住不惯，就来看看你。”
“李夫人是说圣上赐的宅子比不上你你家吗？”老嬷嬷冷厉地道。
李暮烟摆了摆手，止住了老嬷嬷的话，接着随意拨了拨匣子里的几支簪子，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嘲讽。
“圣上赏赐了我许多衣服和首饰，怕是穿戴到年底也不缺了，这些还是留给沐云妹妹吧。”
话语里得意尽显，李沐云正暗骂着，没料到这后半句就提到了自己。
当即愣愣地看向吴氏。
吴氏忙道，“烟儿不必客气，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话里的意思很是明了，无非就是想让她拉李家一把。
李暮烟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茶，“方才我进门时，沐云妹妹那句话说得不错。我不光记恩，还记仇。父亲对我怎么样，我心知肚明。至于你们母女俩对我如何，我也是心知肚明的。”
“烟儿，这到底是一家人，何必——”
“啪”的一声，青玉茶盏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茶水四溅。
女子勾唇笑得讽刺，“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如今是沐阳郡主！就算是养母，也是已经去了的杨氏！”
李沐云却是忍不住了，“母亲，我早就说了，有些人是白眼狼，全然不记得咱们李家的恩情！我们走！”
李暮烟瞅了眼李沐云，眉间尽是冷意，“嬷嬷，你说，辱骂郡主，依照宫里的规矩，该怎么罚？”
老嬷嬷适时补上，“按辱骂轻重，掌嘴！”
“放开我，放开我！”
正说着，后头的两个婢女已经上前架住了李沐云的胳膊，“啪”的一声，老嬷嬷狠厉的一巴掌迅速甩到了女子的小脸上，止住了她的聒噪。
霎时晕开了一朵红艳的花，李沐云不敢置信地挥舞着胳膊，“李暮烟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
吴氏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立刻上前苦苦哀求，却被拽到了一边。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又一巴掌。
李沐云的双颊充血不已，十分凄惨。她也没敢再骂，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吴氏眼里闪过一抹恨意，但是很快就烟消云散。迅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也没再敢唤李暮烟的名字，而是求道，“郡主，沐云她年纪小不懂事，你饶了她吧！”
眼看着一巴掌紧接而下，李暮烟道，“住手！”
老嬷嬷退在一旁，两个婢女也放开了她的胳膊。
李沐云没敢说话，捂着自己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暮烟起身，娇媚一笑，“李沐云，我七岁那年，你自己贪玩掉进了水中，却诬陷于我，当时父亲就给了我一巴掌，今日便是还的那日。还有许多账，咱们慢慢算！”
……

第七六章
马车吱呀吱呀地向着宫城而去。
苏妙实在弄不懂圣上传召赵大哥进宫, 为什么捎带脚也要把她带上。
自古皇帝多威严, 还掌握生杀大权。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也不是说着玩玩的。
这即将就要进宫了, 还弄得她的小心脏怪忐忑的。
两人并排而坐, 赵谨垂眸便是女子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以及――
一直抖啊抖, 不停歇的腿。
腿部抖动, 带着裙角上的络子轻轻晃动，蹦蹦跳跳的，像极了苏妙此刻有些躁动不平的内心。
赵谨不动声色地将用指尖将女子的腿往下按了按, 待感觉到脚跟落了地。修长的手继而搁上了小桌, 对上女子诧异的眼神，轻轻道，“喝茶吗？”
苏妙抿了抿流夏刚给她抹上的口脂，摇了摇头。不喝，喝了我这特意为面圣准备的妆容就毁了，流夏花了一早上呢。
然后接着抖啊抖……动作较刚刚还大了些许。
“腿怎么了？”赵谨实在看不下去了，诧异地指了指苏妙重新开始动作的双腿。
“抽筋！”苏妙迅速道。为了应和自己的说辞, 右腿还顺带轻轻地抽抽了一下，夸张得神似被电流过了一下。
动作有些大，一不留神腿抽抽带动了全身抽了一下。
眼看着苏妙往一旁栽去――
赵谨拉住女子的手轻轻一拽，苏妙一头扎向男子的怀里, 投怀送抱得刚刚好。
清净了。腰不酸了，腿也不抖了。
她的头扣在了男子的腰腹处，覆在脸上的是凉滑的锦衣面料。玄青色的官服材质偏硬，料子却是上乘。还有些舒服，苏妙轻轻地蹭了蹭――
等等――
衣服？
苏妙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男子衣袍上那一抹暗沉。
造孽啊，她的口脂啊！
苏妙忙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帕子，团成一团，重重地擦着那暗色的印记。
但是，怎么擦都擦不掉，并且随着她的擦拭，那印记还有隐隐扩大范围的趋势。
苏妙顿时觉得她好麻烦。
赵谨按了按她的手，“没事，这么一点看不到的。”
“真的没事吗？”苏妙有些羞愧，还有些不安。
赵谨点了点头，柔软的指腹掠过女子的唇角，微微用力，蹭下来一点红痕，“倒是你嘴唇现在一塌糊涂。”
话音刚落，苏妙顺势抬头，迅速用帕子往自己嘴上秃噜了一下子。
连着又擦了几下。直到嘴上没了痕迹。
赵谨突然掀开帘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妙也没在意。直到赵谨接过了莫白手里的一大包东西。
隐隐还有碰撞的脆响声。
慢慢掀开，竟全是口脂。约莫七八盒，盒子从桃红到水红再到赤红色，满满当当，异常夺目。
所以，他特地让莫白去买了口脂吗？
苏妙正怔愣间，男子已经极其认真地挑拣出了一个桃红色的盒子出来，“你方才抹的是这个吗？”
虽是询问，却是已经笃定地递到了苏妙的面前。
“不是。”苏妙感动的小心脏稍稍恢复了些，指了指一旁朱砂色的盒子，“是这个！”
“哦！”赵谨面上有些不自在，低低应了一声，飞快地换上了苏妙指的盒子。
苏妙抠开盒子，然而问题又来了。
没有镜子。
她不敢这么瞎抹。
苏妙愣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赵大哥，要不你帮我抹吧？”
赵谨：……
“……怎么抹？”
苏妙侧身冲着面前的男子，一动不动，男子用食指指腹轻轻地蹭了些朱红色的口脂，一抹艳色霎时点缀在指尖，很是好看。
女子配合地往前倾了倾，因为要进宫，素日素净的小脸上此刻点上了脂粉，眉如远黛，颊上淡粉。
本来还应该有口脂的。
赵谨心下一动，冰凉的指尖已经触上了女子的唇瓣。
恍若一道细弱的电流游过，苏妙心上一颤，冷不丁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接着男子低沉微微带了些暗哑的嗓音恍若在耳旁炸开。
苏妙脸颊微微发热，只觉得她这让赵大哥帮她抹口脂的想法真是造孽。但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里都是男子的气息，连带着她的血液里恍若也注入了某种奇妙的泡泡，扑腾扑腾……
欢快而又激动地扑腾……
苏妙嘴巴小，嘴唇丰润，却不厚，嘴角天生微微往上翘，像是两片花瓣。素日里不抹口脂像是尚未成熟的水润樱桃。但此刻上了色，就像是成熟得正正好的樱桃，红艳勾人，让人想亲上一口。
但显然现在不是时候，赵谨压下心理的旎念，顺着女子的唇瓣轻描浅抹，小心翼翼，恍若勾画精致的画卷。
抹好了。
空气里仿佛沁入了一些清甜，苏妙有些不自在，别头望向窗外。
赵谨的目光也没停驻在女子的脸上。只是，坐着的空隙间，隐隐可见，十指交扣，心照不宣。
……
皇城一如往日恢弘，转朱阁、低绮户，殿宇楼阁，层出不穷。
赵谨被高公公引去了御书房，而她，则被领往清冉殿――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住所。
皇后是个端庄温和的人，柳眉弯弯，笑着道，“圣上与你夫君有事相谈，本宫就想着邀你过来坐坐！”
苏妙也笑道，“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又道，“本宫听圣上说，你刚从江南回来？”
苏妙点头，顺带咧着嘴微笑，见皇后似乎地对江南很有兴趣的样子，忙道，“江南是水乡，百姓大都倚水而生。比京城要暖和些，小吃种类却是多……”
寒暄了一会儿，皇后这才提起正题。“皇上亲封的沐阳郡主你可认识？”
苏妙一滞，点头，她认识。
皇后幽幽地看了苏妙一眼，“本宫听说，当初赵谨那孩子本来与沐阳郡主情投意合，圣上不知晓此事。恰逢你父亲入宫请旨，便让人拟了旨。如今想来，只怕是错点了鸳鸯谱？”
皇后这话说得很巧妙，意思也很是明显。当初李暮烟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女，自然无妨。如今成了沐亲王的女儿，许是还有些许别的意思。说是不知情，错点了鸳鸯谱，便将圣上摘了出去，如今另行赐婚也有了借口。
苏妙心里明明白白的，忙道，“市井传言多是三人成虎，娘娘不要轻信。”
“你是说，情投意合是流言？”
苏妙点头，“李姑娘，额，沐阳郡主曾对赵家的老夫人有恩，赵谨待她比寻常女子稍稍温和些，这才有了这番说辞。但是他后来与我说，倘若我没有求我阿爹赐婚，他也是要去我家提亲的。他说他早就对我情根深种了。”
话不出口，苏妙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厚颜无耻。
定是跟着赵谨耳濡目染了。
想到这里，苏妙还微微垂下了头。
落在皇后的眼里，赫然就是一副提到与心上人的往事而害羞了。
……
而此时的御书房。
说完江南的事，圣上让人给赵谨上了茶。
这才道，“朕前些日子准备替沐阳择婿，她却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可知是谁啊？”
赵谨没抬头，只恭敬地道，“微臣不知。”
“朕听怀远侯说，你与苏将军的女儿苏妙成亲后，一直不温不热的，可有想过和离？”
“臣与苏妙感情甚好，从未想过和离。父亲许是诸事繁多，会错了意。”
圣上幽幽地望了宫中的长烛，这才道，“先帝子嗣多，我母妃位分低，整个宫中，只有当初的贤妃娘娘和阿禹对我和母妃多般照拂。沐亲王可是说是我唯一的兄弟了，你可明白？”
赵谨忙跪了下去，背挺得极直，“圣上与王爷感情深厚，臣明白，但是臣绝不可能与苏妙和离。”
圣上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一柄通透的玉如意，“不和离也行。”
不和离，也就是说……
赵谨没想到李暮烟会做到如此地步，忙道，“圣上，万万不可，沐阳郡主尊贵，怎可如此。更何况，臣立过誓，此生只会有苏妙一个女子。”
“哗”地一声，玉如意狠狠地摔向地上，断成两截。
……
回去的路上，异常地安静。
苏妙心里有些不安，却不知道怎么说。
赵谨则是不想说，圣上摔了玉如意之后虽然让他滚了，但是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一时之间，马车内气氛有些沉寂。
苏妙在东街八宝斋下了马车，说是要去买，不，拿些点心回来，让赵谨等等她。
铺子内坐满了人，苏妙有种孩子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的美好感觉。
笑着冲刘阅摆了摆手，王临嗓门大，瞅见苏妙，顿时茶点也不上了，立马嚎了一嗓子，“少夫人你回来了？”
一时堂内的人都齐刷刷地冲着苏妙看了过来。
苏妙生硬地笑了笑，瞪了那倒霉孩子一眼。
而后拉着王临进了后院，“大家都还好吗？”
“好呀，铺子生意很好呢！”顿了顿，“就是流萤走了之后就没回来……”
“没回来？没让人去找吗？”
“去了，苏公子让人去她家里了，可是左邻右舍都说是大女儿下葬后，夫妇俩带着流萤去投奔亲戚了。”
苏妙想起了流萤留着眼泪说，“她会回来”的样子，隐隐有些唏嘘，也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去后厨晃了一圈儿后苏妙拎着两个食盒便上了马车。
苏妙靠着车壁上，打开食盒，挑挑拣拣一圈儿，突然就想起了流萤捏的小兔子，心里有点不好受。随便找了个枣糕准备往嘴里塞。
赵谨察觉到她下去遛了一圈儿情绪不好反而更坏了。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怎么了？”
苏妙掰了一半枣糕给他，“他们说流萤没回来，去外地投奔亲戚了。”
流萤？赵谨不知道是谁，却知道是苏妙铺子里的姑娘，“要不要我让莫青去查查她在哪？过得如何？”
苏妙懵懵地道，“可以吗？”
赵谨笑了笑，莫青还是有些本事的！
……

第七七章
雕栏画栋, 窗棂精巧。
长长的廊上, 五步一个笼子，十步又是一个笼子，鹦鹉画眉黄鹂等颜色鲜艳的鸟儿们, 你言我语, 叽叽喳喳, 声音清脆, 很是热闹。
也有不那么清脆悦耳的, 比如, 最中间的一只全身漆黑，嘴里“哇哇”的乌鸦，以及它旁边“咕咕”个不停的一只丑斑鸠。
三三两两的笼子, 遍布在长廊上。此起彼伏, 交织成大杂烩曲。
屋内，紫檀木的美人榻上，斜斜倚着的却是一名公子。
唇红齿白，五官俊郎，一身紫金色的华丽衣衫，正是周家的公子周南竹。
此刻他双眼微闭，似在小憩。
穿过重重走廊, 有黄衣丫鬟端着托盘，缓步而来。
刚走至拐角处，笼子里最边上的一只画眉却突然蹦了起来，上窜下跳, “啾啾谷谷”地叫开了来。
黄衣丫鬟笑着戳了戳笼子，“就你眼尖。”
接着用手指揪了一点面点，透过小笼子的间隙，将食指伸了进去。
小画眉左看看，右看看，扒拉了一下自己华丽鲜艳的羽毛，打扮好了，这才小嘴一啄，将那一丢丢面点叼了去。
吧唧吧唧地吃了个干净。
“啾啾——”
叫声突然尖锐起来，黄衣丫鬟正奇怪，手上一空，托盘冷不丁地被夺走。
面前站着三个女子，旁边是两个粉衣的丫鬟，最前头的女子一身浅紫色衣裙，服饰钗环也比另外两人要精致些。
左边的丫鬟将托盘端在手里，阴阳怪气地道，“你可真是有心计，整天变着法子的在公子面前露脸。”
“我没有……我——”
“你什么你？还敢顶嘴。”右边的丫鬟凶狠地打断，接着极其不屑地道，“不过是公子从街上捡回来的乞丐，公子心善，没想到有些人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还动了旁的心思！”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么德行，也敢抢了云香姐姐的差事儿。”
云香的脸色霎时冷厉起来，“托盘给我！”
左边的丫鬟知晓说错了话，顿时没敢言语，忙将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继而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流萤假装没看见，不，她是真的没看见。
她诧异地看着那笼子里的画眉鸟此时也不叫了，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突然冲着云香吐了一下口水。
她揉了揉眼睛，那尖尖的鸟嘴上下合动了两下，又是一口。
嘿～
云香走了，右边的丫鬟一回头就瞥见了一张浅笑的小脸，顿时无名火起，“府里这么忙，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忙吗？
流萤无奈地“哦”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去厨房帮忙了。”
两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死丫头闷葫芦一个，说不还嘴，骂不还口，冷嘲热讽全当听不见，只觉得拳头尽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们还有什么法子！
……
云香端了这盘面点如往常一般进了屋内。
榻上公子面如冠玉，风流潇洒，与往日的轻挑笑意不同，嘴角的笑意清清浅浅，像是从骨子里露出来的愉悦，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明朗。然而与之相矛盾的是，他衣襟微敞，往下依稀可见，勾人的紧。
从未见过公子这样，这般放浪，云香看得有些痴了，将糕点放在了地上，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俯身。
酥手芊芊，情不自禁地向着男子白皙的脸探去。
面前掠下了一片阴影，也嗅到了熟悉的面点的香气，男子乌黑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蔓延。
哼，臭丫头就是嘴硬，这不……
柔夷的小手贴上面颊的那一刻，周南竹舒服地眯了眯眼，而后顺势睁开。
？？！
瞳孔骤然睁大，下意识地一把扣住女子的手腕往后一折，“怎么是你？”
空气里顿时充斥着腕骨的咔嚓声，还有云香的痛呼声，以及周南竹恼羞成怒的声音。
云香托着手，疼得豆大的泪珠子啪啪地掉，声音颤抖，“公子，不是我是谁呀？”
但当她抬头看清男子的眼神之时，却是登时吓退了一步。
男子眼里满是愤怒，半点不复往日的玩世不恭。
周南竹懊恼地用袖子狠狠地擦了好几下自己的脸，接着将女子的手腕甩开。
迅速拢好自己的衣袍，捂得严严实实的。
眼里的戾气稍稍散了几分，眯着眸子危险地道，“你方才想做什么？”
云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却是半晌找不到只言片语。
“没有下一次了。”
云香心上一松，便看见面前的男子顺势端起了地上的小盘子，问道，“流萤呢？”
“流萤她让我把这端来！”声音娇柔，凄惨惹人疼。其实她更想直接说是自己做的，但是那死丫头这一手捏面点的本事儿，不是她能随意学来的。
“是吗？”
云香梨花带雨，呐呐地点头。
周南竹别了别头，拨了拨小盘里最边儿上的小兔子脑袋上的一个像是掐痕的洞，“让那丫头上壶茶来，她不来的话，你也不必在我这院子里呆了！”
什么？
云香托着自己趴下去的手掌，却也没再敢言语，连忙退了下去。
周南竹重新靠在了小塌上，再次嫌弃地擦了擦自己脸，这才拈起了那只小兔子，嗷呜一口，咬掉了整个脑袋。
而后悠悠地往后躺了躺，耐心地等着那只大兔子来。
然而。
兔子没等来，却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谨推开门的时候，周南竹正拈着一团面点往嘴里塞，听见响动，看清了来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你来做什么？”
说到最后，隐隐还底气不足，带了些心虚。
赵谨诧异地看向歪在榻上的周南竹，这是嫌弃他登门了？
周南竹也明白了自己反应不对，佯装随手将手中的小盘搁在了桌上，“赵兄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赵谨：……
赵谨并未提及刚才的反常，也未曾看向那一小盘面点，这让周南竹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得赶紧把人支走。
半晌。
“什么，圣上要把李暮烟塞到你府上？”周南竹快要跳起来了，“圣上与沐亲王感情再好，也不能强人所难吧？”顿了顿，“不对啊，当初不也是他让你娶了小嫂子吗？”
接着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意，“说说，你与小嫂子如何了？”
然后赵谨在桌旁坐下了，斜了他一眼道，“我来是有正事的。”
哦，那你说吧。周南竹迅速恢复正经。
“圣上面上没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他定有后手。这样，倘若形势不对，你就将这消息散布出去，然后……”
微风阵阵，周南竹的表情从惊奇到开心，然后逐渐接近变态。
最后他复杂地指着面前的男子道，“赵兄，你真是……”
当然，他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赵兄说完了，也要走了。
他按捺下心里的急切，面色如常地假装挽留，“这就走了？”
赵谨“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盘里的小老虎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还记得苏妙铺子里那个被你调戏的女子吗？像是叫……流萤？”
周南竹心里一个咯噔，稳住声音道，“谁啊？不记得。”
赵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
周南竹抚了抚噗通乱跳的心口。
门乍然被推开。
流萤乖巧地端着一壶茶及时出现在了门口，后边儿还有云香柔媚的声音，“公子，我把流萤带过来了。”
周南竹内心顿时风吹雨打，兔子还没下锅，就要被带走了吗？
……
周南竹默默地将门关上，回头。
赵谨轻轻地叩着桌角，“真巧啊，你家丫鬟也叫流萤，刚好也精于捏面点。”
“我交代，我交代成么？”
据周南竹所说，这是一个英雄救美，英俊富家公子救倒霉小丫鬟的故事。他去庄子上收银两，恰好撞见了黑衣人对一个女子欲行不轨，救下来后才发现有些眼熟。
小嫂子也不在京中，这丫头家中也只剩下一个人了，他怕那些人还有后手。无奈之下，就带回了家。当时小丫头一身破破烂烂的，脸也脏得不行，院子里的人只以为是发善心捡来的小乞丐。
不过，鬼知道当时那么脏，他是怎么发现有些眼熟的。
赵谨看着面前的浪荡子虽然语气十分夸张，各种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却是嘴里噙着笑意，一口一个这丫头，叫得十分顺口。
顿时，察觉到了什么。
而后，故意道，“正好，苏妙正四处寻她呢，那我把她带回去吧！”
周南竹连忙按住了赵谨的手，“不行，她欠我银子。”
赵谨作势掏银袋子，“我来还。”
“那丫头喜欢我！离不开我！”
赵谨满意了，拍了拍自己的衣角。看这架势，还不知道谁喜欢谁呢！
……
赵谨出门，刚走几步，流萤却是突然站在了面前，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
声音很轻，“赵公子，少夫人她回来了吗？”
赵谨点头，顿了顿，“回来了，她很好，今天还去八宝斋了。”
流萤眼里闪着细碎的光，隐隐带了些请求，“那赵公子，你可以带我回八宝斋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赵谨心里暗笑，只觉得真是山水轮流转，转得还有些欢快啊。
而后，想起了周南竹方才可怜巴巴信誓旦旦的样子，“你与周南竹说了吗？”
流萤点了点头，“说过，但是周公子他说，等到他查清了那伙黑衣人的底细，我再回去比较好！”
“他说得对！你再等等！”
哦。流萤像是有些失望，怏怏地点了点头。
而后，赵公子走了。
流萤默默地往回走，瞥见门陡然被拉开。
周南竹四下望了望，看见了猫在角落里的小丫头，轻轻勾了勾手指，“过来！”
……

第七八章
疏影横斜, 晚霞浅勾。
临近宫门的桥上, 有人却是不期而遇。
苏策默不作声，难得好脾气地站在了左侧，熟料那人也向着这边, 正正挡在他的面前。
路总是要走的。
苏策急着回府, 瞪了来人一眼, 向着右侧走。
然而, 一身官服的陆相爷依旧心有灵犀地去往了同一边。
嘿, 苏策浓黑的眉毛蓦地往上一挑, 怒道，“陆老头，你故意的？”
两人一个是将军, 一个是相爷, 一个从文，一个练武。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儿去，但也不知为何，就是彼此互相看不过眼了许多年。每逢苏策回京述职，总会有人看到。温文尔雅的陆相爷一反常态，对苏将军那叫一个鸡蛋里挑骨头，两人总会在御前和苏将军吵上一架。
一个语气横冲, 直来直去，一个弯弯绕绕，绵里藏针，争得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但是只要苏将军一走, 陆相爷就恍若恢复了本性。淡雅如水，高洁出尘，遇事慢条斯理，就像在御前同人争来斗去的那个，只不过是他捏出来的一个虚影一般。
陆相爷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是丝毫的不客气，“大路朝天，我也不知为何有人非得往我面前凑，还倒打一耙。”
苏策盯着面前这厚颜无耻地反咬一口的人，磨着牙阴恻恻地道，以手成掌，“想动手是吧？本将军今天就陪你过两招。”
“匹夫！”陆相淡漠地冷哼一声，“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是京城，不是你那边境。”
“我一介武夫，不打打杀杀地，难道你要我像你一样，整日咬文嚼字，无所事事么？”
两人互相往对方身上扎着小刀，顿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策冷冷地打量着，等会儿动手还是得避开脸，可别落人口实了。
然而陆相的声音接着响起，语气毫无波澜，话间却是极有深意。
陆相说得是，“苏策，你回京已经有三月了吧？”
苏策没言语，定定地看着陆相。他不是心无城府之人，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有些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如今天齐边境虽然无战事，但各方依旧虎视眈眈。但这么一个时刻，圣上却留了他在京中操练御林军。
他心中未必就没有一番考量。
但这话由这个多年互看不顺眼的对头说出来就颇有些怪异了，“你这是何意？”
陆相却是拂了拂袖子，“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你这一个粗人，仗着军功整日在京中晃来晃去，有些碍眼。”
鸟尽弓藏，世事无常。纵使曾陪着圣上安定天下，然功高震主是大忌。伴君如伴虎，皇家多得是翻脸不认人之人。
陆相以为自己提醒得够明白了。
熟料对面的人突然眯了一双虎目，面上露出半是得意半是嚣张的复杂神情，“你嫉妒我？”
陆相差点没被这句话一个心肌梗塞噎死，顿时没好气地道，“你一个莽夫，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论官职，你我虽都位居一品，但你如今负责御林军，明升实降；论家世，我陆家历代为相，如今的皇后是我胞妹；论长相，相信有点眼神的人都看得明白。说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苏策有些哑口无言，顿时心塞无比。眉梢一转，瞬间福至心灵，“你嫉妒我儿女姻缘。我闺女成了亲，儿子也快了，你，怕是有的熬了……”
提到这个陆相爷却是更来气性了，指着苏策就气急败坏地道，“什么儿子也快了，你让你家那个没正形的小子少纠缠我家姑娘！”
苏策倏然瞪大了双眼，那小姑娘是陆家的？
这也怪不得他，沈婉那日只说是那混小子看上了一家娘，他也就随便一听，具体是谁，却是没问。没料到竟是陆家的。
听沈婉说，苏淮自小就嫌弃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如今，定是那陆家的姑娘苦苦纠缠。
当即就挺起了胸膛替自家儿子正名，“陆老头啊，儿女姻缘，既是你家闺女追着我家儿子不放，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啊……”
“哼。”陆相气哼哼地道，“我家女儿我为何不能操心？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我家闺女进你苏家的门的……”
苏策继续火上浇油，“闺女大了不由爹啊，这有了心上人，她还能听你的？”
……
吵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吵赢了。只依稀可见，夕阳西下，两人不欢而散，各自向着一边而去。
只是，苏家的饭桌上，苏淮却极其难得地感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关怀。
前不久还把他吊门上抽了一顿的苏将军，如今笑呵呵地道，“苏淮啊，听你娘说你那白马是陆家的姑娘送来的？”
苏淮连忙咽下了嘴里的一大口米饭，心惊肉跳地看向苏策，“爹，小白和黑珍珠处得很好，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把它还回去的。”
苏策心情极好地摆了摆手，“我没让你还回去，我也不关心马，我就问是不是陆家那小姑娘送来的？”
苏淮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望了望他旁边的阿娘旁边的老父亲，又望了望自个儿碗里老父亲刚丢过来的一块红烧肉。
顿时眼泪汪汪了起来，虽然这块肉肥了点，但是他不会嫌弃的。
看看，他就是这么一个善解人意、体贴阿爹的好孩子。
……
檐牙高啄，威武的龙形脊兽在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宫门回廊层层掩映，无一不精雕玉琢，华贵非凡。
天齐的九五之尊，当今的圣上萧乾正坐在案前，细细摩挲着手中的一把小木剑。木柄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个禹字，正是已逝的沐亲王的名讳。
宫中最重尊卑。后妃如此，皇子也是如此。他与众皇子不同，他是在冷宫中出生的。
他生母安嫔被人算计，进了宫中最偏冷的宫殿。殿宇幽森，人情闲凉，宫里当差的又一个个都是人精。冬日在阴冷的殿宇中，母妃就只得点上最下等的碳，灰尘极大，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偏生那嬷嬷还打着皇后娘娘的名义，让母妃的手浸在冰冷的水中洗衣……
后来母妃病重，他看着床榻上那个咳嗽一声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的女子。脑海中甚至有了让她就这么去了也好的念头。死了，就不必如此痛苦了。
他已经记不清母妃的样貌了，却记得那年是天齐最寒冷的冬日。
最后是当时的贤妃娘娘去先太后那里求了情，才拨了太医过来，却依旧是晚了。
先帝这才想起了他这个儿子，然后他被送到了贤妃娘娘的宫中。那个温柔的女子眼里闪着泪光，“乾儿，以后你就在我宫中住下罢。”
他在冷宫待了十年。
过往种种，皆以远去，心间酸涩，譬如昨日。
良久，圣上将手中的小木剑搁在了案前精致的小木匣里，起了身，“去皇后那里罢！”
……
赵谨从言尚书的府上出来后，再回府时已经有些晚了。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
苏妙会蹲在门口等他。
月光静谧，恍若银纱，细碎的流光倾泻而下，悠悠地洒了一地。
女子正垂着头，坐在房前的台阶上，拈了一枚树叶，慢悠悠地拨弄着。
月白色的素衣轻飘飘的，在月光下一扬一扬的，青丝如瀑，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松松地挽起，慵懒随意，却又让人心动。
原来，夕阳月色里，有人待你归，是这般感觉……
走近了，才知晓，原来是一只蚂蚁想要从这一头爬到这一头。
但比较倒霉的是，碰上了一个百无聊赖的女子，每次等它快要到了的时候，就用枯叶将它拨了回去。
偏生，它也是个倔强的，死活不改路线就要爬向另一头。
循环往复，循环往复。
直到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院子里不冷么？”
苏妙倏地抬头，正正对上男子清浅的笑意，月色如水，轻描浅绘。她晃了晃手中的一枚枯叶子，声音里含着掩盖不住的欣喜，“你回来了？”
下一瞬，随着女子的一声轻轻的惊呼，台阶上已经只剩下了一枚枯叶，虚虚盖着一只黑色的蚂蚁。
赵谨抱着女子，一路进了里屋，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以及触在脖颈上的微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感觉到女子虚虚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指轻轻蹭了蹭，接着问道，“赵大哥，你用饭了吗？”
他瞥到了桌上的几盘小食，“简单吃了些，没饱。”
“那再陪我吃些吧。”
他迅速道，“好！”
……
月上柳梢，房里春光正好。
苏妙没想到她不过是唤了一声“夫君”，这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待她反应过来时，滚烫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她看不见其它，只能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细腻触感，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斜斜照射，无孔不入，微微点点侵蚀了江上的薄冰。她微弓着背，迎合男子的亲吻。
呼吸已然乱了，赵谨顺着她的脖颈抚上她的脊背，清清浅浅的吻也没有落下。他以唇细细描摹，而后，察觉到女子的迎合，清浅倏然化作了狂风骤雨，急切地冲破了女子月白色的衣裙。
衣衫尽褪，一片旖旎。
他在她的脖颈间忙活，手也没闲着，细密的喘声与女子甜润的浅吟交相勾织，此起彼伏。
他吻着女子的眉眼轻轻诱哄，“你再唤一遍……”
“唔……”她难耐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男子的眼睛，瞧着他面上因着她而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婉转低吟地遂着他的愿，“夫……君……”
柔媚的尾音被尽数吞下，他情难自抑，侵入了一泽春水……
女子的低吟陡然变了调，化作了一声惊呼，带着难以言说的颤意，恍若黑夜里细碎的泣声。
情之一字，最是酣畅淋漓。
他一遍一遍地吻着身下的女子，不知疲倦不知休……
……

第七九章
清冉殿。
圣上端了一杯茶盏, 抿了一口这才道, “这苏家的女儿怎么说？”
皇后揉捏着圣上肩膀的手微微一顿，这才道，“圣上, 臣妾觉得这两个孩子感情甚好, 更何况天齐好儿郎数不胜数, 为沐阳另择一个便是了, 又何必非得如此呢？”
圣上却是微微皱了眉, “沐阳她自请嫁入赵家, 甘愿做妾也要嫁给那赵谨，那日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情之一字，唯有你情我愿, 方能始终。赵家那孩子, 心里只有那苏家的姑娘一人，哪能容得下旁人。圣上想要弥补沐阳，尽可以选择别的方式，为何非得如此强人所难呢！”
“强人所难？！”
话一出口，空气里霎时一片寂静。圣上转身，冷冷地拨开了皇后的手。
语调里也寒了下来，“若是朕非得强人所难呢！朕决意如此, 赵家还敢抗旨不成？”
皇后跪在一侧，斜斜睨着圣上手背左侧的一抹青筋。她知道，他每次恼怒，都会如此。
但她内心的惧意好似被这漫长的深宫给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余下的, 尽是满腔冰冷与失望。
“赵家世代习武，为我天齐立下了汗马功劳。苏将军更是战无不胜，赫赫威名，响彻边境。你如此逼迫，难道就不怕老臣寒心吗？”
皇后每说一个字，圣上的面色就寒了一分，直到最后，啪的一声，桌上的杯盏被冷冷地挥到了地上。
圣上的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他的声调极冷，“皇后，你为何如此向着外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莫名的失望，“朕以为，就算旁人不明白我与阿禹的感情，你总会明白的。”
女子跪得笔直，一字一句道，“臣妾并没有向着外人，不过是想起了过往。如今年纪大了，自己身上未曾实现的，自然就想看着别人实现。”
圣上紧紧盯着女子的眉眼，女子昂着头，一如往日倔强。双眸不似往日那般有神采，直直地看着他。却更像是，透过他，看那个曾经的萧乾。
两个宫人大气也不敢出，烛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勾勒出无边的惊惶。
良久的沉默之后。
圣上重新看向地上的女子，“此事，终究是我对不起你。”边说边伸手想要去扶起地上的女子。
皇后却是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圣上，臣妾今日有些不舒服，你还是去别处歇息吧。”
圣上的手顿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缩了回去，声音也暗了下去，“那皇后你好好休息！”
屋内重回寂静，一旁的大宫女连忙将地上的女子搀了起来，“娘娘，圣上好不容易来一次，您又何必……？”
皇后不欲多说，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本宫累了。”
烛光浅溯，妆台前，缠绕在檀木梳上的一根白发轻轻晃动，逐渐有些看不清了。
当初也是你情我愿，私许终生，谁知，慢慢就到了这等地步。
她从来就不想进宫当皇后，从来就不想与众女子分享一个夫君。
陆家有女，性子活泼，不拘闺阁，最向往的便是话本子里游山玩水的江湖儿女。
但偏偏，此般她，却落在了京城，投在了显贵家。
八岁时，她开始在宫里陪着皇子公子们读书，因为她爹是太傅。
四四方方的围墙绕成了一块逼仄的天地，困死了后宫里的娇艳百花。
她下了学便去看当时病重的皇后姑母，看着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一身华贵的明黄色寝衣，年纪轻轻却像是一个老妪，缠绵病榻，一天之中难得有几个清醒的时辰，如同一朵慢慢走向干瘪的枯花。
那日，姑母精神很好，人也鲜活了些许。她跪在床畔，姑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儿时的趣事。模模糊糊地，有些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不要听你爹的话，不要入宫，要嫁给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
她当时听不懂这些，却觉得那些话很重要，一字一句便都记住了。
约莫是黄昏的时候，姑母去了。当时，她看着殿中人尽哀嚎，人来人往，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亲人去世。
她很伤心，是萧乾安慰的她。
她总觉得，萧乾不像一个皇子，瘦瘦弱弱的，待身边的人极好，一点架子也没有。
安慰人时，眉梢间挂着温暖的笑意，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那时，她就坐在姑母殿中的院墙上，和萧乾讲所有她看过的话本子，与他说着传说中的江湖。
她还说，江南是个好地方，以后定要去走一遭。若是真的如同说书先生所说那般，她以后就待在那里不回来了。
当时月光清浅，明明是萧乾安慰她，最后却成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安静地坐在旁边听。
萧乾对阿禹很好，对她也很好，那时候她只见过他发过两次怒，一次是萧禹被当时的太子欺负了，一次则是她被当时娇纵的长公主推进了水里。
那个瘦弱的少年，寄人篱下，如履薄冰。却为了阿禹，为了她，张牙舞爪，以命相搏。
十四岁那年，他说他喜欢她，等她及笄便娶她，说要带她去江南，还说他王府中只会有她一个女子。
但是没等到她满十五，一切恍若都变了。太子被废，皇子们互相猜忌，明争暗斗。
最后，当初众人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五皇子萧乾登上了那个位子。
陆家是功臣，她是功臣的女儿。皇后之位成为了她爹参与夺嫡的理由。
她不想嫁了，却已经由不得她了。
她及笄之日，木然任人将她牵进了马车，一步一步，踏入天底下最华贵的牢笼，坐上了姑母曾经的位子。
离她的江湖越来越远，离江南越来越远，好像，离曾经的阿乾也越来越远了。
前几日，她偷偷逃出了京城，快马疾行，一颗心雀跃不已。她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小二领她到门口，她道谢，开门便正正撞上了萧乾的脸。
他垂头细细看着她，眼睛黑亮如旧。
萧乾说，“阿颜，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他还说，“阿颜，倘若你不嫁，我就灭了陆家。”
……
“圣上，这夜里风大，若是您着了凉，娘娘可不得自责了……”
老公公坚持不懈地开始了第好多次尝试。
这次圣上却是开了口，老公公探着脑袋去细听，便见宫墙之上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一道威严声音。
“再吵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寂寂凉风，殿内殿外，两人此刻难能可贵的，追溯着同一个往事。
那些久远的陈年旧事，一点一点都藏在回忆里，在冷风里，在黑夜中，被细细剖开，令人感慨遗憾。心肺间像是被灌入了冰凉酸涩的醋，极其……不是滋味。
良久，殿内的烛火灭了。
老公公默默地蹲在墙角，内心忐忑不安，生怕墙头的龙体一着不慎，摔了下来。
“扶朕下来。”老公公顿时如临大赦，松了老长的一口气。
第二日一早，老公公弓着背，听着殿宇隐隐传来的咳嗽声，顿时暗叫不好。
夭寿了，真的着凉了。
……
苏妙辗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微微动了动，骨头里的酸涩便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她又躺了回去，手指往左侧摸了摸，已经没人了。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像是后半夜的时候，她懒懒得不想动弹，那人轻声哄着她抬手换上的。
不能再想了。苏妙晃了晃脑袋，重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掀开被子。
没等她穿好鞋子，门突然被推开。
“醒了？”
苏妙忍着腰上的不适，弯下腰捞了鞋子穿上，低低应了一声。不自在地揪了揪衣角，望向男子手中的托盘，“这是——”
对上男子似笑非笑的眸子，不自觉地就勾起昨日关于称呼的一场诱哄。
昨日夜里，本来各自吃着虾仁粥，那时还是好好的。
粥有些咸，她便让临茶壶最近的赵谨给她倒上一杯。
然后。
他：你唤我什么。
她：赵大哥？
他：唤夫君。
她：……
她不是过于羞涩之人，喜欢便是喜欢了。但此刻烛光之下，对面的男子托着腮，眼神熠熠地望着她，却是怎么也唤不出口了。
不就是唤个夫君吗？
她抿了抿唇，嘴角动了动，不行，还是唤不出口。
没等她纠结完，下巴已然被人勾在手里，她被迫昂头，呼吸被彻底夺走。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全身发软，松开之际，她像濒死的鱼儿，大口地喘着气。
苏妙有些气恼，明明不久前，她亲他的时候，他还浑身木讷，慌张得如同一个毛头小子。这短短不过数日，怎么她突然就节节败退，没出息成这个样子了。
此时，她还不知，过一会儿，她会比此刻更没出息，被压在身下，溃不成军，浅唱低回。
她瞪圆了眼睛看过去，身侧的人也是如同此刻这般似笑非笑，眼底潋滟。
接着悠然地给她倒了杯茶，“唤一遍。”握着她手腕却是没松开，大有一副，你不唤，我就接着亲你的架势。
苏妙扭扭捏捏地端起了杯子，慢吞吞地浅啜着。
男子也不急，目光深邃如勾，紧紧地锁着她，耐心地等着。
杯子见了底，也躲不掉了。
苏妙扭捏地垂着头，声音细小，“夫君。”
而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到了床上。
翻来覆去，诱哄着她，唤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哪儿学来的这些？苏妙憋着气，暗戳戳地瞥向面前的男子。
怎么回了京，就只尽剩下被压榨了。唤了最后到了床上，不唤，亲着亲着最后定会也到了床上。
她也是脑子有坑，还奇怪人家前日为何安分地睡觉。如今想来，只怕是为了养精蓄悦，好好地折腾一顿。
怎么就任人宰割了呢。
她正鼓着腮帮子，思虑着如何才能掰回一城来。
一碗粥轻轻搁在了她的面前，男子看着她慢慢握起了勺子，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妙诧异抬眸，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顿时反应了过来，勺子在碗的边缘轻轻磕出一声碎响。
流氓！
……

第八十章
美人榻上, 钟贵妃歪歪地斜靠着, 手里捏着一颗圆润的荔枝。她微微用力，用指甲掀开，露出里头莹白的果肉, 颔首, 舌尖轻勾, 唇上霎时间便尽是清甜的香气。
“皇上对咱娘娘就是好, 这难得从岭南快马送过来的荔枝, 那么金贵。可咱宫里就送来了两大盘。”
钟贵妃眉上染上一层得意之色, 用帕子掩着嘴，将果核吐在丫鬟的手上，幽幽地问道, “那位也是两盘吗？”
丫鬟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语气间带上了一丝轻蔑，“奴婢一早就悄悄问了黄公公了，这荔枝啊，太后那里送去些，沐阳郡主府上送去了些，剩下的，就都给了娘娘您了。娘娘不必忧心, 那位如今也就挂着个名头，但这宫里啊，谁看不出来娘娘如今才是六宫之首——”
“住口！”榻上美人懒洋洋地发出一声轻斥，不痛不痒, 显然心里对这丫鬟的话极为受用，面上却还是得装腔作势，她接着吩咐道，“扶本宫起来。”
“娘娘万福，娘娘万福！”窗边的绿嘴鹦鹉适时地叫唤了起来，像是在积极地响应那丫鬟的奉承。
钟贵妃愣了片刻，笑骂道，“你这小畜生倒是机灵！”
没过一会儿，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道。
“娘娘，沐阳郡主府来人了，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可要收下？”
钟贵妃用指甲轻轻戳了戳那鹦鹉的小脑袋，“收下吧，你让他告诉郡主，该做的本宫都做了。”
那人退下了，丫鬟端了茶盏过来，“这郡主也是有眼力见的，知晓这宫里的风向，早早就向娘娘示了好。”
“我不过顺着皇上的意思说了几句话，但她却得记着本宫的好，日后自然得还。”
圣上原就是想拆散那俩人，遂了那新郡主的愿。却因着苏赵两家，而有些忌惮。她顺势奉承了两句天威，点了苏家的猖狂，圣上自然就有了自己的一番考量。
……
马车悠悠地停在八宝斋门口。
苏妙急吼吼地要去掀帘子，手被人紧紧地拽住，“慢点，你急什么……”
早点的尴尬如影随形，苏妙红了红脸，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坦然以及厚脸皮的。
诶，他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人来人往，街市喧嚣不已，一对璧人，身份贵重，又都长得好，自然引来了许多目光。
苏妙瞅了赵谨一眼，“那我……进去了。”
赵谨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去吧！”
哦，苏妙转身，胳膊就被人再次拽住，她跌入男子的怀中。然后他像是被鬼上了身，在热闹的街市上，在八宝斋的门口，在若有若无的行人飘过来的目光中，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一吻。
莫白和流夏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边看边略微挪了挪，借此挡住一些好奇的目光。
男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接着摸了摸她的面颊，道，“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这刚刚在马车上不是已经说过了一遍吗？苏妙虽是疑惑，却也没有问，乖巧地点了点头，微微挣了挣胳膊，所以现在可以走了吗？
已经有好多人往这边看了啊，大哥，你能不能稍稍有一点身为保守的古代人的自觉啊。
“去吧！”
胳膊被松开，苏妙连忙往门口走，一抬头，赫然对上两个齐刷刷看过来的脑袋，两个男子，此刻却像极了边吃瓜边偷看人谈恋爱的老阿姨。
看到苏妙进去了，赵谨侧头，眸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男子身上。
某些烂桃花，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
苏妙一进大堂，就被王临缠着连连询问，说是去江南一趟发生什么了。
王临已经有了心上人，依着这门口的架势，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什么不一样了。
跟何况如今的举动，比照上之前两人间的疏离，是个明眼人也知道不同了。
苏妙别了别头，说起来，去江南之前她还满门心思尽是和离，也不知为何，就被连哄带骗，呜呼啦呲地伴着威胁，走到了这条道上。
但却，并不后悔。
赵谨喜欢她，对她好，而她也心动了，这就够了。
还怕这本已经完全崩坏了的书中，那所谓的结局的做什么。
赵谨和她好好的，淮淮也好好的，她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可以了。
“没发生什么！”
“不可能，肯定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看世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王临趴在柜前道。
“哪里不一样了。”刘阅知晓苏妙不欲多说，边故意问道边取来账簿，摊在苏妙面前。
喏，你看，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呸，瞎子，怪不得你喜欢流夏姑娘只能憋在心里。王临嫌弃地看了刘阅一眼。想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刚准备为问。
苏妙却抢了他的话头问道，“苏淮来过吗？”
“苏公子经常来，陆家姑娘也来，不过开头动不动就吵，还大打出手。后来不知怎么地，就不吵了，只偶尔拌下嘴。”
那是因为他俩看对眼了啊……
“少夫人，你说说江南的事呗……”王临觉得自己被带歪了，执着地绕回了话题。
“在江南没发生什么，就有人对赵谨有意思，被他拒绝了。”苏妙粗略地翻着手中的账簿，发现利润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诶，刘阅，铺子赚了银两，犒劳一下大家，每人赏上三两银子吧。”
王临正云里雾里准备细问，天上突然砸下来三两银子。
顿时欢欣雀跃地道，“谢谢少夫人，我去通知大家。”
霎时没了人影。
苏妙晃了一圈儿，发现铺子刚开业她就当了甩手掌柜，以至于如今大事小事刘阅他们就能处理了，让她没了用武之地，反倒是闲了下来。
不一会儿，流夏回来了，拎回来了一个小包袱，五六包各种各样的果干蜜饯下，摊着的是两三本新出的话本子。
行叭。
本来打算囤着的，现在没事做，正好了。
苏妙拎着一包袱的宝贝，择了二楼向阳的一间房，趴在窗前。一只手翻话本子，一只手吃蜜饯，刚刚好。阳光柔暖，乐悠悠的米虫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直到——
傍晚，天边渐渐染上了霞光。
门外传来重重的踩踏声，门蓦然被推开。
苏淮表情极其复杂，带着愤怒，带着急切，带着强烈的谴责，他说，“赵谨那个混账接旨了。”
接着将一把椅子狠狠地踹向墙角。
没头没尾的，但是苏妙听着，心里忽然悠了一下。
短短一会儿像是被无限拉长，好半天她才道，“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苏淮闷了好一会儿，继续道，“阿姐，宫里来人传阿爹面圣，说是圣上给那李暮烟赐婚了，择了赵谨，怎么能这样呢？”少年揉了揉脑袋，将束好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担心地看向那坐在窗前的女子。
苏淮没点明，她却潜意识的认为苏淮说的是当今圣上。
起初，苏妙觉得赵谨肯定有苦衷。
天子有令，臣子自然得遵从。赵谨当初不就是被逼着娶了他不喜欢的苏妙，如今定然被逼着，没了法子，这才接了圣旨。
对，肯定是如此。
皇后娘娘那日见她，问及这些事，她本有些不安，却也没多想，扭头就忘了。如今想来，只怕圣上当时就动了这种心思，让皇后来探她的口风。
她趴在窗户边上，几粒果子零散地落在地上。
苏淮坐在一边，难得地规规矩矩，一言不发，忧郁地望向苏妙。怎么阿姐刚说不和离了，就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呢？
据那公公说，圣上旨意是让那李暮烟做侧室。但是那什么李暮烟做了郡主，做侧室不还得欺负死阿姐。要不，还是直接和离吧？
或者，劝赵谨带着阿姐私奔？
赵谨那个胆小鬼，怎么不直接抗旨呢？圣上还能直接砍了他脑袋不成？
过了许久，赵谨还没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妙建立好的信任一点点崩塌，其间，她为赵谨找了无数理由，最后一个个推翻。
能有什么阻拦着他，亲口来与我说这件事呢？
苏妙眼睛渐渐发酸，而后化作了对男子的埋怨。
他不会是，与自己腻歪完了，就……变了心吧。
大猪蹄子，要上床就柔着声音连哄带骗，还说喜欢我。现在就干脆没了人影，什么也不说。
大不了和离就行了啊，我又不会苦苦纠缠。
天色渐晚，赵谨还是没有来。
苏淮忐忑地看向一脸木然的苏妙，“阿姐，咱们回家吧。”
……
苏家。
苏策也没有回来。
沈婉着急地看向苏妙，她不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知晓起初苏妙是打算和离的。她只知道，两人感情甚好，如今，圣上下旨，要让赵谨娶了那新封的郡主。
那郡主有那一重身份在，只怕日后妙儿在赵家得受欺负了。
苏妙心里有些烦闷，没用饭就躺在了床上，抱着被子胡思乱想。
和离是肯定要和离的。
只是她也不算智商特别低，也不是特别傻，怎么一步一步就被坑得丢了心还丢了身呢？
苏妙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没一会儿，有人叩了叩她的房门，苏淮急切地道，“阿姐，阿爹回来了，赵谨也来了。”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披了外衫，就跑了出去。
内堂，顺着悠悠的烛光，她看到他站在苏策的面前，背影修长，身形笔直。他听到动静，立马就转身望了过来。
灯光有些暗，他的眸子却很亮。
他站在屋内，她站在走廊的柱子旁，遥遥相望。
……

第八一章
赵谨鬓发乱了些许, 零零散散地垂落, 衣袍上也不知道在哪里蹭的，尽是褶皱。有些不同于往日清冷矜贵的狼狈。
“苏妙……”他低声唤。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真的要娶她了吗？
苏妙心里委屈，咬着双唇站在原地, 没有动, 也没有出声。
赵谨却是急了, 忙走到门口, 要去拉女子的手, “苏妙, 宫里发生了些事，我回来得晚了，就没顾上你！”
为何不说赐婚的事呢？
你心虚了吗？
苏妙心里堵得慌, 微微往后躲了躲, 接着愣愣地看着横在她面前的手。
苏淮察觉到苏妙的抗拒，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一巴掌挥开赵谨的手，而后噼里啪啦地就开始数落，“你这个混账，都接旨要娶那劳什子的郡主了，还来招惹我姐做什么, 趁早和离吧。”
她都知道了？赵谨这才知晓苏妙生气的缘由。
“苏妙，圣旨是赵进接的，你……信我，我从未喜欢过她, 更不会娶她。”赵谨先是气愤地直呼他父亲的名讳，说到最后，语气却是微微不稳，带了些急切，更是乱着步伐往前探了探，紧紧地握住了苏妙的手。
“你爹接的旨？他吃饱了撑的！”耳边是苏淮恼怒的大喊大叫。
“苏妙，我不会娶她的……”赵谨不管不顾地将苏妙拉到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顺势紧紧地扣着她。
我原本就是信你的，只是后来等得久了。
等得久了……我就慌了。
“我信你……”苏妙声音微哑，带着鼻音低声地道，手也轻轻地环上男子的腰，反抱着他。
这么简单就过去了？这就和好了？
苏淮瞪大了双眸，看向这两人。
似是感觉到了那飘过来的三道视线，苏妙恍若惊醒的懵鸟，脸瞬间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往外挣了挣，用手肘顶了顶男子的腰腹，他们都看着呢。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苏策与沈婉幽幽地对视了一眼，前者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苏妙整个人立马从赵谨的怀里退了出来。
两人慢腾腾地挪到了苏策的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
苏策清了清嗓子，从看戏切换到往日威严的状态，“坐下吧，这跪了五个时辰，不难受吗？”
什么五个时辰？苏妙看向赵谨，目光顿在了他的膝盖处，这褶皱和灰尘是因为在宫内跪了许久吗……
怪不得他刚刚步子有些不稳。
苏妙心上一酸，默默地往赵谨边上挪了挪，暗暗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赵谨没有坐，却是顺势再次握住了苏妙的手。
喜欢握着就握着吧，苏妙也就由着他了。
苏策却是突然直接发话了，“苏妙，这圣旨已经接了，人是定然得娶了，你待如何？”
一出口就是逼迫她面对如今的现实。
“又不是赵谨接的，他爹接的让他爹娶去呗！”苏淮站得远远的，顶着苏策愈来愈恼火的目光义无反顾地道。
其间的阴阳怪气与不正经瞬间就让气氛莫名地松缓了些许。
当然，得忽略掉苏策腾地一下子就蹿起来的怒火。
而后，苏淮反应极快，眼睛在瞥见了苏策摸向桌山的茶盏的动作之时，脚已经迅速地一蹿，三步并作两步，机警地躲在了沈婉的身后。
“兔崽子你知道什么！”苏策满腔怒火尽数化作了这一顿斥骂，“抗旨就是死罪，怀远侯除了接旨，还能怎么办？！看着圣上砍了他儿子的脑袋吗？”
是啊，能怎么办呢？赵谨能怎么办呢？抗旨就是死罪。
苏妙心里一沉，手轻轻地晃了晃，连带着赵谨的手也跟着动了动，她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我们离开京城吧，去哪里都行！”
赵谨定定地看着苏妙，眸光深邃得像是无边的黑洞，要将苏妙吸进去，眼底尽是汹涌的情绪。
他没想到，他会遇上一个女子，她提出要不顾一切，抛下京城里的繁华和惦念，和他离开。
你知道，就这么走了，会发生什么吗？
隐姓埋名，担惊受怕，他怎么忍心，让她过上这种日子。
他低声地反问道，“你舍得你阿爹阿娘，还有苏淮吗？”
苏妙看向苏策，接着是沈婉，而后目光定在了苏淮的脸上。
苏淮被那复杂的眼神只看得心里发毛，只得一脸莫名，而后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摇了摇头，“舍不得。”
她还想看着淮淮成亲呢。
赵谨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笑了笑，嘴角唇边光华流转，他说，“那就不走，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无论如何，我总不会辜负你的。”
后来的许多年，直到青丝化作白发，直到步履悄然蹒跚，她总能记得，男子满脸温柔，笑意清浅，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地许下承诺。
……
皇城与百姓，仅仅也就隔了一道宫墙。
一夜之间，新晋的沐阳郡主要嫁给赵家世子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市井酒肆茶馆，你来我往，热议纷纷。
苏妙的八宝斋作为喝茶吃点心的好去处，自然也无法幸免。
“这赵家的公子可真是个香饽饽，圣上先是将苏将军的女儿许给了他，如今更是将这沐阳郡主许给了他。这下子，可是尽享齐人之福了。”说话的是个文弱的男子，话里话外，酸意尽显。
“不过，我听说这婚约可是沐阳郡主求来的。不然她可是沐亲王之女，圣上怎么可能让她做赵谨的侧室。”
“侧室？我怎么听说是逼着那赵世子和苏家姑娘和离呢？”
“这如何能逼？”旁边的人高声道，端着茶壶绕到了这边桌上，“赵世子和苏姑娘的亲事也是圣上亲自赐下的，世子不同意，这逼着人家和离不是掉自己的脸面吗？”
“你小点声！”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妄议圣上被人告到官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人警惕地望了望周围，“对，对，还是说那沐阳郡主吧。”
王临气咻咻地一把将手中的抹布甩在案上的算盘上，“气死我了。”
刘阅默默地将用两根手指将那块半干不干的布巾拎到一边，继续拨着算盘珠子。
“刘阅哥，你怎么没反应啊？”
刘阅在账簿上勾下一笔，将算盘往自己的怀里的方向挪了挪，“干活吧。”
这边的说三道四依旧在继续。
“说起来，当初这苏妙抢了那李家姑娘的姻缘，如今人家的身世揭开了，做了郡主，自然得把赵世子抢回来，这苏妙可真是活该。”有年轻的女子道。
“我可听说，赵世子和苏家姑娘感情甚好，如今是郡主强求呢？”
“你知道什么！苏妙起初就是仗着苏将军，使了不入流的手段，才得了这门亲事。如今因果循环，她活该如此。”
“嘶，刘阅哥，我忍不了了。”王临攥着手中的抹布就要往上冲。
步子刚迈出来。
有黑衣女子利落地将手中的剑横在了那话语刻薄的女子脖间，搁着剑鞘，冷意尽现。
“李沐云，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另外一位黄衣女子霸气地一脚踏在凳子上，指着那女子道，手腕晃动间，首饰叮里哐当一阵乱响。
伴着碎响，气势莫名就弱了几分。但是再看她霸气的姿势，以及那黑衣女子的冷肃，得，气势又回来了。
“吕子沁你做什么！”李沐云想要起身，那名唤吕子沁的黑衣女子微微用力，剑鞘往后顶了顶，按着李沐云重新坐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这样，我告诉暮烟姐姐去！”
钱多多却是恍若听见了笑话，拍了拍李沐云的脸，讥嘲地道，“你这脸什么做的？变得如此之快。不久前一口一个小贱人唤那李暮烟，怎么如今还喊上姐姐了！”
“她在我李家呆了十几年，本来就是我姐姐。往日不过是你们蓄意挑拨，我才误会她罢了。”李沐云无耻地道。
“啪。”一盏茶水迅速地泼在李沐云的脸上。胭脂水粉很快糊做一团，有水珠狼狈地顺着睫毛而下。
“滚！”吕子沁不欲与她多说，冷冷地道。
李沐云咬牙切齿地看向一脸得意的钱多多和一脸怒意的吕子沁，之前好不容易才混进了她们的圈子，自然知晓这两人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更何况李暮烟如今虽然承了她的巴结，但态度一天一个样，她若是因为李暮烟将事情闹大了，她也未必会帮她。
想到这里，李沐云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一点一点忍下心里的怒意，狼狈地落荒而逃。
好戏看完了，好热闹的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
王临端了茶来，翘起了大拇指，“钱姑娘和这位姑娘真是……英勇。”小跑堂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个词来。
钱多多经常来，他是认识的。
钱多多有些好笑，故意道，“既然如此，本姑娘今日的账能免了吗？”
钱家是天齐首富，你还缺这点银子吗……
“这……”王临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苦大仇深地道，“……行。”
钱多多斜了眼苏妙这大财迷带出来的一堆小财迷，接着一袋银子已经哐当一声被丢在了桌上，“不愧是苏妙带出来的人，抠门嗖嗖的，这点便宜都不让我占。行了，本姑娘不吃白食，给我上几盘新出的点心吧。”
“好勒！”
……
而此时，苏妙尚不知晓这些事已经传遍了京城，她也不知道，因为她的人格魅力，她的小姐妹们帮她出头了，她更不知道，钱多多又去她铺子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抠门嗖嗖，是个小财迷。
因为，她和赵谨，正搬了椅子，凑在院子里，紧紧拽着苏淮不让走。
说要教他，如何以最快速度，将陆家的那小姑娘拐回来。
……

第八二章
外面流言蜚语, 血雨腥风。
苏家却恍若是与外边隔绝了一般, 争论传言尽数听不见，也丝毫不为所动。
其实，除了苏妙和赵谨, 其他人还是着急的。
比如, 坐在案前重拾抄书大业的苏淮, 已经第无数次暗戳戳地瞥向窗口处面对面坐着的两人。
赐婚的事还没解决呢, 怎么就一点不着急呢。也不说怎么处理, 弄得他在这里抓心挠肺的。
还有——
下个棋而已, 至于要这么腻歪吗？
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一划，仿佛泄愤一般，晕开厚重的墨点。
老头子一直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 但最近也不知道从哪来学来的抄书这种更折磨人的法子。当然, 老头子的原话是这样的，“我这几日心情不快，你就别跟着去军中碍我的眼了。”
他当时就急了，上去就想理论一番，他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怎么就碍眼了？
是阿娘死死拉住他，“淮淮啊, 正好不用去军中受苦了，你就待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再抄抄书, 陪陪你阿姐。”
眸光一顿，苏淮幽怨地看向那你一子我一子好不欢快的二人。
这是需要他陪的样子吗？
苏淮好委屈，嫌弃地看着自己刚写的一个明显大得有些过分了的丑字，心中一噎，顿时将笔一丢，“我不抄了。”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苏妙将白子捻在手中，轻轻地搁在了右下角的黑子旁，手还未收回，便瞥见男子脸上突然漾开的笑意。
上局快要赢了他也是这么笑的。
“不不不，我搁这儿。”苏妙迅速反悔，将那枚白子搁在了左下另一个关键位置。
赵谨却没有动作，只笑着看她，“想好了？”
苏妙细细看了一眼，磨蹭了好一会儿，“还是这儿吧。”默默地拈起了那枚白子放在了最开始的位置。
没等赵谨说话，又搁在了左下，肯定地点了点头，收回手之后还补上了一句，“就这儿，不改了。”
赵谨轻轻点了点那关键的两个位置，“其实，无论下哪，你都输了。”
苏妙：……
苏妙正懵着看棋盘上的形势，耳边传来了书本唰地落地的声音。
以及苏淮焦虑愤怒的大喊，“我不抄了。”
苏妙扭头看了他一眼，“要不，我去下个帖子，请宁雪过来玩玩儿？”
苏淮：……
能换句话威胁他吗？
……
然而等到第二日，陆家夫人带着陆宁雪过来了，他才知道，阿姐没有威胁他，她来真的。
苏家大厅。
苏妙眯着眼睛，坐在苏淮边上，看着他难得规规矩矩的坐姿，不免有些好笑。
上方，沈婉笑吟吟地握着陆夫人的手互相寒暄。
说起来苏策虽然和陆相爷互相看不过眼，两家夫人关系却很是不错。
孙氏笑着道，“昨日收到你的帖子时，我可很是高兴呢，这不今日，就拉着宁雪和宁阳过来拜访了。”
苏妙的斜对面，便是陆家那小姑娘。苏妙瞅了瞅陆宁雪，小姑娘今日没有扎往日那种乱七八糟零零散散的小辫，而是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衣着得体而又不失女子的娇俏，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苏淮的脸上，很快便又挪开。
没跑了，那丫头也喜欢淮淮。
苏淮看了看苏妙，又瞅了瞅对面的小姑娘，暗暗理了理自己的衣摆，阿姐说了，女孩子都不喜欢太糙的。
然后他就听到沈婉道，“我今日邀你过来呀，是因为这苏淮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苏淮差点没跪下去。
“咳咳……”边上的苏妙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口茶水浸在嗓子眼，要上不下。
我的阿娘啊，你这也太直白了啊。
沈婉和孙氏迅速围了上来。
陆宁阳也迅速起身，但在看到苏淮已经轻轻地抚着苏妙的背帮她顺气时，又慢慢地顿住了动作，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苏淮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道，“赵谨啊赵谨，以后可得对小爷好点。”
看着苏妙重重地喘着气的狼狈样子，沈婉又好气又好笑，温声道，“你这傻孩子，喝水也能呛成这样。”
苏妙无力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吓着我了，我至于这样吗……
沈婉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太过着急了，顺势就冲着孙氏道，“让孩子们自己玩吧，咱姐妹俩好好聊聊。”
……
沈婉丝毫不留念地拉着孙氏走了。
厅内面对面坐着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陆宁雪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扭头冲着苏淮道，“苏淮，你带我去看看小白吧。”
苏淮看了苏妙一眼，又看了陆宁阳一眼，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我想和我阿姐——”
待着，苏妙察觉到了他接下来的言论趋势，迅速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背。
“诶哟。”苏淮一声闷哼，理解了苏妙的意思，“好，我们去看小白。”
苏妙松了一口气，看着陆宁雪和苏淮向着门口而去，陆家那姑娘倒是落落大方，偏偏苏淮一步三回头，屡屡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淮以前没这么矫情，也没这么黏着她啊……
大厅内，只剩下了苏妙和陆宁阳。
苏妙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小桌上的茶盏，“嘿嘿，陆公子，你喝茶！”
……
这边，孙氏和沈婉沿着后花园而去。
孙氏叹了一口气，“那郡主一事，妙儿是作何打算的？”
那日赵谨说，这事他来解决，不会辜负妙儿。他们虽心里没底，但看着妙儿全然不担心，两人感情越发好了的模样，他们这几日便也没问。
如今这么一提，愁绪一下子忽然笼罩了起来。
看沈婉这般模样，孙氏大约也猜到了几分。约莫是得把那郡主娶进门了，圣上有令，做臣子的历来就是无法反驳。
“罢了，不提这个了。”孙氏拉了拉沈婉，“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
街角的怀香楼。
门口悠悠地停了一辆马车，然后走下来一位年轻的公子。
那公子刻意着了一身黑衣，远远望去，眉眼也还算周正。
他细细吩咐了几句，小厮很快就驾着马车离开。
随即他迈进了酒楼。
殊不知，对面茶馆二楼的雅间里。
有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嘴里噙着笑，“人来了。”
赵玄文进了往日常来的房间，理了理衣袍，耐心地坐在桌前，慢慢地啜饮着桌上的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突然有人叩门。
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踏了进来，她慢慢地掀开兜帽，正是刚被赐了婚的沐阳郡主——李暮烟。
赵玄文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女子的腰肢，垂首，正欲一亲芳泽。
李暮烟眼底拂过一丝厌恶之色，终是缓缓压下。
男子急吼吼去掀女子的外衫，李暮烟忍不住了，用力挣扎，双手却被死死制作，她没了法子，一巴掌甩上男子的脸。
“嘶——”赵玄文侧着脸，“怎么，如今做了郡主，又被赐了婚，我就碰不得你了？”
李暮烟站得远远的，背抵着门，“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嫁与我！”
“我不是在信中说过吗，没等我提及此事，圣上就……就赐了婚，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当我是傻子啊？”赵玄文大怒，“你以为利用完了一脚踢开就了事了吗！怪只怪你先招惹了我，还有那日与秋儿说此事，没注意周围。说起来，秋儿被你杀了之后，天底下知道你秘密的就我一人了吧？”
接着如饿狼一般盯着李暮烟惨白的面容，狠声道，“你也别想派人杀我，我若是出了事，第二日你做过的事就会传遍京城。”
李暮烟突然跪了下去，崩溃地道，“你要什么？金银，官职，我都能想办法给你，我求你……求你，不要说出去。”
男子突然掐住女子的脖子，极其温柔地一点一点吻去女子脸上的泪痕，面上却疯狂地道，“我要你！”
李暮烟愣了片刻，“……好。”
而后——
衣衫褪尽，散落一地。
房内的兽头小炉散出屡屡幽香，蔓进这半晌贪欢。
……
没多久，又一辆马车停在了怀香楼的门口。
赵夫人余氏先被扶下了马车，紧接着是周夫人。
余氏笑道，“我家这怀香楼虽然位置偏了些，但胜在清静，糖醋鱼做得尤其不错。”
“是吗？”周夫人极其配合地道，“那是得尝尝。”
掌柜的没料到余氏竟然今日来了，忙上前迎道，“夫人。”
余氏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陈掌柜，二楼我常去的兰间，先上壶茶。”
“夫人。”掌柜的面露难色，和小二相互对视了一眼，“那间现在有客人！”
“那便隔壁的竹间吧。”余氏没有细问，很好说话地换了另外一间。
周夫人领着两个丫鬟走在了前头，后头，余氏低声吩咐道，“日后记得，兰间给我留着。”
小二诺诺称是。
一路梅兰荷桂，竹间在第五间，周夫人再自然不过地推门而入。
熟料，随着门被打开，瞬间传来一股耐人寻味的味道。
房内，大桌靠窗，正对着门的是一张窄床，从这个角度，床上男女，一览无余。
“夫人，这……这不是沐阳郡主吗？！”首先惊叫起来的是周夫人身边的丫鬟。
随之而来的是房内女子的一声尖叫。
余氏听到动静向屋内望去，她不敢置信地紧跟着喊道，“玄文，怎么……怎么会是你？”
地上衣衫零落，一路从房门散落到桌旁，女子水红色的小衣被随意地丢在桌上……
凳子上横着一只绣鞋，另外一只，不知道在哪……
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清楚不过。
……

第八三章
也不知道赵谨今天出去忙什么了……
苏妙晃晃悠悠地开始走神。
“我以为你会与他和离的。”冷不丁地, 陆宁阳道。
苏妙一愣, 望过去，陆公子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只是眸子里, 突然有了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说赐婚的事啊……”苏妙笑了笑, 眸光含了温柔, “他让我相信他。”
本就知晓答案, 本就没有什么好问的。
那日街头一瞥, 一举一动间尽是浮动的情意, 断然不是旁人可以插进去的。
只不过是心里恍若有个执拗的影子，一直笼罩着他，不问上一次, 怎么也无法死心。
他说,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抢走我的玉佩的时候，我答应了什么吗？”
苏妙迷茫地睁大眼睛，继而重重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等等，陆宁阳？玉佩？
“……因为他说要娶我阿姐做媳妇儿，被打了一顿后，我阿姐就抢了他的玉佩, 眼下那信物还在我家呢……”
苏妙一滞，如今提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你让我不要和别的小姑娘玩，还说这是信物, 让我长大了就来娶你。”
苏妙干笑了两声，摆了摆手，“原来我小时候这么淘气，开个玩笑都这么霸道，陆公子你不要当真。”
陆宁阳也笑了笑，“其实原本我也没有当真，上完学堂后，我离了京，逐渐也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后来，铺子里与你初见，后来在陆家知晓你的身份，蓦然就想起了这一遭事，突然就有了一种要是能当真就好了的念头。”
苏妙怔怔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果然陆宁阳接着道，“你已经嫁作人妇，我不该对你有了不同的心思的。只是，那日在八宝斋门口，我听见你说，一个月后就要与赵谨和离，当时，你与赵谨谈话动作并不像已经成亲了的夫妇。我就觉得，我还有机会。”
对面男子的声音陡然变哑，语调缓慢，“但是你们从江南回来，我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你们绝不可能和离了，对吗？”
她之前从苏淮的嘴里听到几句玉佩的事儿，但也仅仅是几句。
她从未想过，陆宁阳会对她有意，更好巧不巧地听见她说和离的事儿，怪不得他后来老是来八宝斋。
她望了望陆宁阳，有些不知所措，坚决地点了点头，“我们感情很好。”
苏妙莫名觉得原来的苏妙有点渣，抢了人家的玉佩宣誓了主权，长大了扭头就嫁给了别人。但是也不能怪她，苏妙瞅了陆宁阳一眼，谁让你自己也没有当真呢。
陆宁阳轻声笑了笑，“我知道，我也不过是心里放不下，想再问上一问罢了。”
苏妙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堂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陆宁阳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慢慢起了身，“苏姑娘，我想出去走走，不知可否？”
苏妙点了点头，“我让人领着你走走。”
“不必，我自己就行。”
……
苏妙急吼吼地喊来人，“流夏流夏，你知道我小时候的玉佩在哪吗？”
玉佩？小时候？
流夏茫然地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迅速聚作一团，苏妙指了指自己的衣柜，箱匣，以及各种能藏东西的地方，“快，找玉佩。”
“小姐，那玉佩长什么样子啊？”
“不知道。”苏妙苦哈哈地摇了摇头，“找出来就知道了。”
顿时翻箱倒柜，大大小小的盒子被尽数打开，房内忙做一团。
一刻钟后，苏妙面前四枚玉佩一字摆开。第一枚便是流夏从床底下摸出来的一块月牙形的青色玉佩。
也不知道掉下去了多久，上头甚至染上了一层灰。
第二枚是一块白玉，样式简单，玉质却最是通透，这也是苏妙觉得最像的一块。第三枚也是白玉，但花纹却繁复许多，做工也精致许多，苏妙觉得这枚也像。至于第四枚，则是一块水珠形的坠子，却更像是女子的配饰物。
苏妙默默地将那两块白玉挑了出来，到底哪一块儿呢？
盯了好一会儿，怎么都觉得有点像呢。
“流夏，你去大堂那边盯着，等会儿苏淮回来了，你让他过来一趟。”顿了顿，幽幽地补上了一句，“让他一个人过来。”
就别带那未来的小媳妇儿过来围观了吧。
苏淮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被这经历了浩劫一般的乱象吓到，“阿姐，家里这是遭贼了吗？”
惊讶地环视了一圈儿，蹦到了苏妙的旁边，搬了凳子坐好，目光落在了桌上摆着的两块白玉上。
苏妙急切地道，“淮淮啊，小时候陆宁阳是不是给了我一枚白玉？”
“什么给，分明是你抢来的，你还打了人家一顿呢。”苏淮大言不惭地直接道破真相。
苏妙却全然不在意，抢就抢的吧，满眼期待地问，“那你记得是这两枚中的哪一枚吗？”
“记得。”苏淮极其自信地指了指花纹繁复的那一枚，“这枚。”
苏妙眼睛亮了亮，“真的？”兴奋地顺手秃噜了苏淮的脑袋一把。
苏淮没好气地拨开苏妙揉他头发的手，“别揉我头发……当时你还在我面前炫耀来着。”
苏妙迅速放下了手，“对对，不能弄乱了，今天你小媳妇儿在。”
“谁媳妇儿了？”苏淮一张脸迅速通红。
苏妙也不逗他了，极为开心地将苏淮指的那枚玉佩掂在手里，“我还以为不是这枚的，毕竟这枚纹路冗杂了些，质地也不如那一块。”
“等等。”苏淮突然拽住了苏妙，指了指桌上孤零零躺着的那枚，“阿姐，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那枚更像。”
苏妙：？？！
大哥，我找你来，是来确认的啊，不是让你来认同我的观点，也不是让你说那一枚更像的啊。
你也没了小时候的记忆了吗？
苏妙快要哭出来了。
“阿姐你别急，不行的话，你将两枚都给他不就是了吗？陆宁阳一想，嘿，丢了一枚，回来了两枚，不亏。”
苏妙瞪了苏淮一眼，目光极其危险，你认真的？
苏淮装作没看见，迅速垂下了自己的狗头，“我想，我记性好，我一定能想起来。”
两枚玉佩静静地躺在手心，苏淮看看这一块，看看另外一块，都像，怎么办呢？
苏妙瞅着苏淮左看看右看看的样子，诶哟，气得心好疼。
当然苏淮最后也没能想起来，他顺了顺自己的头发，“阿姐，我去问问那丫头。你放心，她傻，我不直接问，我去套话。”
苏妙怏怏地趴在桌子上，无奈地挥了挥手。
而后，嘎吱一声响，紧接其后的是两声清脆的哗啦声。
苏妙猛地惊醒，看向门口。
苏淮欲哭无泪地看着她，“阿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着我要怎么套话，忘记了手上有东西。”
地上，两枚玉已然化作了五块，稀里哗啦凑成了一堆。
苏淮！
苏妙震惊地看向元凶，难得凶巴巴地道，“没了玉佩，我把你赔给陆宁阳。”
“阿姐，别——”苏淮突然顿住了，“我想起来了，那枚白玉在我那。”
“啥？”
……
苏淮的房内。
苏淮献宝似的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挑开最外头的弹弓，拣走边上的小木鸟，翻翻找找。
最后，是一枚圆形的白玉。
样式简单，玉质通透，底下，隐隐约约地刻了一个小小的“陆”字。
定然是这个没错了。
但是怎么会在苏淮这里呢？
苏淮咧嘴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心疼我，无论什么东西都要与我分享啊。”
苏妙眯了眯眼，她怎么觉得，是这小霸王没有，原来的苏妙被哭闹得没了法子，这才给了他呢。
当然，孩子长大了，脸面还是要的，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好了。
……
回了府。
陆宁雪故意跟上陆宁阳的步子。
暗戳戳地瞥了瞥她哥掌心的白玉，压低声音道，“诶，这玉找回来了？”
陆宁阳手紧了紧，淡淡地应了一声，“从来，就没有丢。”
而后轻轻地笑了笑。
陆宁雪愣愣地看着陆宁阳脸上的笑容，像是释怀，轻松得恍若刚回京的时候。
那时，他还没有困于情意，苦苦难觅。
她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苏妙了？”
陆宁阳侧过头定定地望着她，“还喜欢，只是没有非要她和我在一起罢了。”
陆宁雪有些困惑，而后想到什么，“那你还会难受吗？”
男子轻缓的声音慢慢响起，“不会了。”
……
早在赵谨回来之前，房内就已经恢复了原样。
苏妙一身月白色寝衣，盘腿坐在床上，手中的话本子翻过来，翻过去，半晌没有找到想看的一页。
她再次抬头，暗暗瞥了那坐在桌前看书的男子一眼。
而后接着翻了两页，目光再次悄悄地掠向赵谨。
“啪”的一声，书被合上。
苏妙迅速低头，看向自己腿上的话本子，刚看到了哪里来着。
“你有话要与我说？”
苏妙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反驳，“没有啊。”
赵谨慢慢摩挲着手中的书，语调悠然，“我听苏淮说，陆宁阳今日来了。”
苏妙呼吸一滞。
赵谨直接点破，“他喜欢你！”没有疑问，用的是肯定的语调。
苏妙倏然睁大眼睛，“你早就知道了？”真是白瞎了她在那里翻来覆去纠结了许久。
男子嘴角轻勾，“夫人的烂桃花我若是都不知晓，还怎么有资格做你的夫君。”
呸，哪有你烂桃花多。
苏妙正掰着手指数，男子已然干脆利索地压了上来，轻轻地将她的双手按在了两侧，吻上女子白皙的侧颈。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不如我们来做些旁的事情。”
“唔……”
月色无边，春意正浓。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本兵书，红罗帐暖，春宵旖旎。
……

第八四章
隔日。
已有婚约的沐阳郡主不顾礼义廉耻, 与人在怀香楼欢好一事便传遍了天齐。
当然, 一大早，就有折子呈在当今圣上的案上。
朱门红柱，御书房外, 有柔弱的女子跪在殿外, 面色苍白, 憔悴不已。
她紧紧咬着下唇, 直咬得血肉模糊, 像是一夜之间就失掉了往日的威风与得意, 沦为了过往的那个任人欺凌，狼狈的自己。
殿内，唰地一声, 圣上一把将桌上的折子尽数挥开。“她做出此等事, 还有脸面来见朕。朕才刚硬生生逼着赵谨接了旨，扭头她就和别人有了首尾，她这不是打朕的脸吗？”
老公公胖胖的身子颤了颤，却还是不得不劝慰道，“圣上勿动怒，郡主是个好孩子，此事定然是有蹊跷的。”
不说还好, 一说圣上却是更火从心来，“能有什么蹊跷，事出到现在，你可曾见她喊过半句被人陷害的？！”
老公公顿时哑口无言, 眯了一双眼睛悄悄地瞅向殿外。
可不是，这到如今也未喊过半句是被陷害的。这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圣上有心徇私怕是也不成了。
说是传遍了京城。
但躲在府内当米虫的苏妙显然信息有点闭塞。
当苏家的八卦小天使苏淮急吼吼地抢在流夏前面冲进来说及此事时，苏妙是懵的。
谈及此事，苏淮眼里满是鄙夷，隐隐还带了某种兴奋的光芒，“阿姐，李暮烟和赵玄文的私情被人撞破了！”
什么？
没等苏妙反应过来，苏淮又接着道，“这赵玄文总算做了回好事，赶紧让他把那劳什子郡主娶了吧，可别祸祸咱家人了。”
苏妙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捧着书的赵谨，男子一派悠然自得，面上并无惊讶之色。
有猫腻。
她凑到苏淮面前，“谁撞破的？怎么撞破的？”
“我听说是你那婆母和周家夫人去了怀香楼，刚好就撞上了那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颠鸾倒凤，不知所谓，我听人说啊，门被撞开的时候，那李暮烟衣服都没——”
“好了，不用说细节。”
苏淮蓦然被打断，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而后道，“我总觉得这事有点怪，怎么那么巧就被人撞到了呢？别看周南竹那厮是个不正经的，周夫人可是眼里揉不得沙的主，听说一回府就让周大人写了折子递了上去——”
苏妙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她瞅了一眼赵谨，因为有人在暗中操纵啊。
“这下圣上可就难办了，旨意已经赐下了，不改口丢的皇家的脸面，改口丢的也是皇家的脸面。”
许是苏妙的眼神太过明显，苏淮顺势也望了过去，而后与自家阿姐地对视一眼，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是吧。
怪不得这几日一点也不急呢，阴险小人。
然而赵谨却只说自己不过是提前知晓这两人往来密切，对于他在其所起的作用却是闭口不言。
……
与之相反。
另外一位却是恨不得面前的人知晓此事有他的一份力量。
周南竹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荡，身后紧紧跟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小姑娘。
流萤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有些想掀下来，“公子，我这戴着面纱有些奇怪，别人都在看我。”
周南竹一把按下她的手，“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能露面，你爹娘的死绝非偶然，那伙黑衣人肯定在四处追查你下落呢。”
“哪有一伙，不是就一个吗？还有那个黑衣人不是被你抓起来了吗……”流萤嘴上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听话，将面纱紧了紧。
周南竹弯了弯嘴角，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才不会告诉这丫头，他是怕被人看见了，传了出去，苏妙找上门来要人呢。
街上吵吵嚷嚷的闲谈不绝于耳。
“怀香楼那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我说这郡主可真是不检点，被圣上赐了婚还和旁的男子勾勾搭搭的。”
另一位夫人啐了一口唾沫，“呸，哪里是勾勾搭搭啊，他们说那水性杨花的女人早就和那赵家二公子行了苟且之事呢。”
“你说她图什么啊，不是说她刚求着圣上赐了婚吗？”
……
一路过来，街头巷尾，尽在说着这沐阳郡主的桃色艳闻，风向也迅速一边倒。
周南竹咧了咧嘴，向身旁的流萤抛去了一个得意而又灿烂的眼神，“我没骗你吧，我说你那心心念念的少夫人的事，很快就能解决吧！”
“看你整日抓心挠肺，食不下咽的，还不听本公子的劝。”接着随手接过摊主递过来的两串糖葫芦，将其中一串塞给了边上的小姑娘，“吃！”
抠门嗖嗖不做工还完银子不让她离开的公子难得有这么大方的时候，流萤迅速接过了那串糖葫芦，丝毫没有客气。
而后默默地放下了手，垂下眼睛，瞅了瞅自己浅粉色的面纱，怎么吃？
周南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你先拿着吧，等会儿再吃。”
流萤憋屈地将那串糖葫芦攥在了手里，又看了看周南竹自个儿手中咬了一半的山楂果子，轻轻吹了吹面纱，好气啊。这比不给她买还要气人啊。
周南竹毫无察觉，得意洋洋地咬下第一枚山楂果子的另一半。
要知道李暮烟的事能被揭出来，论功劳，他可得列第一。
那亲眼看到此事的周夫人是谁？他母亲啊。鬼知道他为了说服他娘这个难缠的人都许下了一些什么惨绝人寰的承诺。
那临时换了房间牌子的人是谁买通的？他啊。没有他这个要银子有银子，要银票有银票的贵公子哪里能行？
还有，赵谨不过就丢了一句，李暮烟和赵玄文有私情，余氏母子定然会有所动作。然后虚虚点了几句，设下了整个局，但是，实际行动，各方周旋的是谁？
还是他，周南竹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周南竹挺直了背，手中的一串山楂轻轻地晃了晃，他故意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晓今日会有事发生吗？”
流萤望了望手中的糖葫芦，暗暗舔了舔嘴唇，觉得这公子可真是过分。
她再次望了糖葫芦一眼，顺着周南竹的话道，“为什么呢？”
周南竹憋得慌，接着点拨道，“这李暮烟遂了心愿，得圣上赐了婚，自然会小心谨慎从事。而我，又是怎么在几天前就知晓会发生此事呢？”
流萤想了想，接着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周南竹以为自己点拨得当了，好歹没白冲着丫头说这一通了。
然后女子高声道，“公子聪明，料事如神。”而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夸你，铆足了劲儿夸你对吧……
周南竹：……
其实目的都是为了让她夸我，怎么这弄得如此憋屈呢！
周南竹不甘心，接着更加直白地道，“这时间、地点如此巧妙，怀香楼生意并不火爆，怎么刚刚好，就有人恰好去了那二楼的包间，撞破此事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流萤望着手中那鲜艳的糖葫芦，轻轻晃了晃脑袋，在周南竹隐隐有些绝望的眼神里道，“不觉得呀，少夫人人美心善，有福气，运气也好，与她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南竹：……
呸，心里就只有你那少夫人，周南竹气咻咻地摸走了小姑娘手中的糖葫芦，哼哧哼哧就是一大口，气死本公子了。
流萤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不是给我的吗？
周南竹嗷呜又是一口，叼下了第二枚果子。
骗子！抠门精。
我要去找少夫人，跟着她不仅有银子拿，铺子里还有点心吃。
才不像你这个抠门精。
……
“让一让！让一让！”
一行高头大马迎面而来，领头的两个将士大声喝开人群。
中间簇拥着的是一名黑衣白披，满脸冷肃的男子。紧跟其侧的是一名玄衣女子，青丝高束，骑马而来，带着不输男子的英气。
行人四下散开。
周南竹丢掉手中剩了一半的糖葫芦，“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一行马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那男子驾马拦在了周南竹面前，“周公子！”
周南竹顺手行了个礼，“沐王爷！”来人正是已故沐亲王的长子，如今自请镇守西北边境的沐阳王，萧况。
也是，如今的沐阳郡主——李暮烟的亲哥哥。
这位，可并不是好惹的主儿。当初沐亲王和王妃故去，圣上万般疼爱。但是他却并不恃宠而骄，而是更下了狠劲儿去习武读书。更是战乱之际，率兵自请镇守西北。
两人并不熟识，周南竹也没想到这位会特意停下来。
萧况点了点头，目光一扫而过，微微在一旁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流萤身上滞了滞，很快便挪开。
“驾！”一行人迅速向着宫城而去。
“怎么了？”那青衣女子察觉到男子情绪有些不对。
“没什么，不过是觉得方才那小姑娘有些眼熟。”萧况细细想了想，也没想起来自己何时曾见过这位姑娘。
“那小姑娘不是戴了面纱么？”罗盈有些诧异，却也知晓自己夫君不是轻浮之人，“你两年才回一次京城，怎么可能认识京城里的女子，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你那同胞妹子，咱们还是快快进宫吧。”
“夫人说的是！”
马蹄声很快远去。
周南竹悠悠地收回目光，眼睛一扫，却是瞥见了一旁的小丫头愣愣地盯着那一道白色的背影。
心里腾地涌起一抹酸意，幽幽地道，“别看了，那人已经娶亲了，方才那位女子就是他夫人。”
流萤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了周南竹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让看了，还突然要说了这些话。
她细细思索着方才瞥见的男子腰间挂着的白玉坠子。
周南竹正吃味着，突然听见，女子细小轻灵的声音响起，“那人腰上挂着的白玉，我以前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什么？
心，蓦地一沉。
……

第八五章
殿外坚硬的青石板生生地硌着双膝, 腿上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
李暮烟咬紧了下唇, 面上一片灰败之色。没想到当了这尊贵的郡主，还是得如此卑微地跪着。
赵玄文就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扎在了她的死穴上。早知如此, 她招惹谁, 也不会招惹这个小人。
余氏定然是故意的, 故意引了人来, 好让她的事被捅了出去, 而后攀上她的这门亲事。
秋儿！都怪秋儿！若不是那日她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 让那个恶心的人知晓了她最大的秘密，她又怎么会被人死死压制，拖进深渊, 无法反抗。李暮烟的手掐得死紧, 眼中一片怨毒之色，让秋儿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她。
不，最应该怪的是苏妙。那个贱人，若不是因为她，她定然早就和赵谨成亲了，彼时琴瑟和鸣，惹人艳羡。又怎会因为求而不得故意惹上赵玄文, 又怎会一步步至此。
如今，赵谨定然会听信旁人的话，定然也觉得她是一个放荡的女子，定然不会再喜欢她了。
心中有多恨, 手上就有多用力，指甲被生生地掐进肉里，腕上一片血肉模糊，李暮烟却恍若未觉。心上的恨意与手上的疼痛重重掩映，莫名有了一股疯狂的快意，她这才好受了些许。
愤恨与恼怒一股脑儿地袭来，并上在这殿前跪了许久的心力交瘁，李暮烟突然一阵乏力，身子虚虚地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下倒。
冬儿忧心地正要求起身去扶，一双手已然抢先一步，紧紧地扣住女子的肩膀。
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衣，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萧况顺势将李暮烟扶了起来。
后头的罗盈上前打量了李暮烟片刻，也亲热地拉住了她的胳膊，“你便是沐阳郡主？”
李暮烟正诧异这两人是谁，目光从男子腰间的物件上一扫而过。
顿时就知晓了来人是谁，眼里即刻就含满了委屈，她伸手紧紧拽住男子的衣袖，声音里尽是惊讶与欣喜，“哥哥？”
萧况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没想到男子会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李暮烟有些泄气，微微垂下了脑袋。
罗盈却是热情地拉着李暮烟就往殿内走，“别理他，你哥就是这样。明明已经累死了好几匹马，也要赶着回京来见你，这见了面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李暮烟点了点头，突然脚步顿了顿，委屈地道，“皇伯伯他……不想见我。”
大门倏然被拉开，老公公尖着嗓子高喊，“圣上有旨，宣沐阳王、王妃和郡主觐见。”
……
殿内折子扬了一地。
一路过来，传言也听了不少，萧况自然知晓是发生了何事，顿时皱着眉头，若有若无地看了李暮烟一眼。
“臣萧况携夫人叩见圣上。”
圣上摆了摆手，命人赐了座。
李暮烟不敢坐，她迅速跪了下去认错，“皇伯伯，此事都是烟儿的错，烟儿让您蒙羞了。”
“沐阳 ，你说，可是你求我将你许给那赵谨？更是说哪怕做侧室也行。”
圣上的声音没有起伏，可是其间的怒气却是分外明显。
“朕允了，圣旨也下了，还想着这几日寻个由头让赵谨休了那苏家的丫头，好光明正大地迎你进门，可是你呢，你都干了什么！”
圣上登时一拍桌子，说到气时，更是掀起了一旁的折子就往李暮烟身上砸。
萧况望了跪在中央的女子一眼，干脆利落地提醒道，“圣上，这事情已然发生，还是想想怎么解决才好。”
他竟然说话如此不客气，李暮烟惊讶地抬头，正瞥见圣上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旁的老公公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既是如此，况儿你可有什么好的对策？”
萧况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李暮烟，声音冷肃直截了当地问，“怀香楼一事赵玄文可有逼迫与你？”
是，是他逼迫我的！如果可以的话，李暮烟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尖叫出声。逼迫当朝郡主，有圣上出面，那个小人定然下场凄惨。
可是，那小人的威胁犹在耳畔，若是说了出去，只怕……只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她了。
李暮烟屈辱地咬紧了唇瓣，手掐得死紧，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没有……是我自愿的。”
“你喜欢他？”
“……是！”
圣上坐不住了，“那你为何还求着朕赐婚你与赵谨？”
李暮烟心中一痛，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损害的已经是皇家的威严了，怎么解释都不能将她摘了出去。她心一横，咬着牙道，“因为我此前心慕赵谨，却被苏妙抢了先，我心里不舒坦，便也要让他们夫妇俩也不好过。”
在场的人均惊讶地看向场中的女子，李暮烟接着圆谎，“那赵谨和苏妙不是自诩情深吗？如今生死面前，他不还是接旨了吗？”
所以你就仗着皇家的威严，要报复那两人是么。
罗盈暗暗地看向了李暮烟，萧况为人虽然冷漠了些，却也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怎么他的妹妹，心思竟会如此阴暗？
要知道，抗旨是死罪。接旨，只怕对于情深的夫妇来说，只怕，比死还不如。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朕为了遂你的愿，不惜得罪苏家和赵家，你倒好，竟敢利用朕！”
一道茶盏带了天子的怒气，破空而来。
李暮烟僵直了身子不敢躲，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哗”的一声，茶盏狠狠地打在了挡在她面前的黑衣男子身上。
茶水瞬间就晕染了他的前襟，萧况淡淡地推开了拿着帕子上前的罗盈，对着圣上行了礼。
“圣上，沐阳她年纪小，早些年又流落在外，做事难免糊涂。”
圣上也没同他计较，只微微冷哼了声。且不说旁人，就是他自己的女儿这般，只怕此时已然大板上了身，哪里会这么轻松。
“此事就说是内务府拟旨出了差错，重新拟旨，过些日子，你便嫁与那赵玄文罢！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李暮烟张了张口，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她能说了算了。
……
很快。
随着宫里宣旨的公公亲上赵家，前因后果也迅速得到了解释。
就是，这解释颇有些牵强。但这场闹剧有人背了锅，有人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其他，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赵玄文紧紧握着手里明黄色的圣旨，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如今娶了这圣上亲封的郡主，谁还敢看他不起，谁还敢说他不如赵谨。
赵进客客气气地将宣旨的公公送出了门，临走时还悄悄塞了一大袋银子与他。
那公公脸上堆起笑意，“侯爷好福气，令郎人中龙凤。”
眼看着马车悠悠走远，赵进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虽然这亲事绕来绕去还是他家的，但这换了个人，就是不一样了。
有些不听话的孽子，还是不要爬得太高为好。
春和堂。
余氏喜不自胜地将那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太好了，如今此事已然尘埃落定，真是你我母子的一番谋划。”
赵玄文恭敬地给余氏端了一杯茶，“让母亲烦心了。”
余氏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搁好，这才道，“我也没做什么，还是我儿有出息。那李暮烟有把柄捏在你手里，她总得听你的。”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一切会如此顺利。我正愁着寻位夫人同我一起，周家的夫人就恰好送来了帖子，诸多种种，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母亲多虑了。”赵玄文抿了一口茶，“待我娶了那李暮烟，圣上定然也会高看我几分，即时我便青云直上，定然会好好孝敬母亲。”
“我儿自然不同凡响。”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赵谨是真的不乐意这桩婚事，还是装的？”赵玄文似是想到了什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哼，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先是苏将军之女，又是当今郡主，齐人之福。他这般装腔作势，只不过是想要给那苏策一个交代罢了。如今，只怕是心里正难受得紧呢。”余氏鄙夷地道。
然而，她定然是要失望了。
此时的苏妙，此时的赵谨，眼里眸里俱是欢喜，正一起逛首饰铺子呢。
当然，他们还带了一个小尾巴。
对此，小尾巴苏淮感觉受到了冷落，很是不满，他冷哼一声，“说好的来陪我选首饰的呢？”
对对，陪苏淮来的，要挑些首饰让他送给陆家的小姑娘。
苏妙一把拉下了赵谨的手，拦住了他要将一柄青玉簪子簪在她脑袋上的动作，笑嘻嘻地凑到了苏淮的面前，“淮淮呐，有喜欢的吗？有喜欢的尽管说，阿姐铺子赚了银子，不够的话，你姐夫他也有银两。”
他不仅是有，他还有好多。
说起来，她也是几个时辰前才知晓，赵谨竟然还是个隐形的富贵公子。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当时，赐婚一事尘埃落定，这天降的霉运也落到了赵玄文的脑袋上。
她暗戳戳地勾了勾赵谨的袖子，“我不想回赵家了，要不你随我一道住在苏家吧？”
说到最后，她语气渐渐弱了些许，她也知晓，这要求过分了些。这是古代，女子嫁人了，哪有拉着夫君住在娘家的道理，这传出去不就是让人笑话吗？
谁知道，赵谨面上丝毫不见怒意，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浅浅地印上一吻，“你说不回去便不回去，但是，咱们也不能住在苏府。”
没等前半句的欣喜与惊讶表露完，苏妙的表情随着后半句化作了惊讶，“不住苏府咱们去哪？”
顿了顿，“你不会是打算买个宅子吧？”
越想越觉得男子就是这个意思，苏妙迅速从柜子里摸出了自己的小匣子，献宝似的打开了，露出了里头厚厚的一摞银票，“这些够咱们买个小宅子吗？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赵谨没想到自己的小夫人还挺有钱，摸了摸她的脑袋，随手扣上了那小匣子。“这事你不必忧心了。”
哪能不忧心，苏妙皱着眉头非要细问。
后来赵谨从角落里拎来了一个小包袱，掀开，几件衣服底下，便是一摞不明纸张，她好奇地凑过去。
妈耶！全是——
地契。
偏偏那人还道，“眼下我这里就这些了，另一半在周南竹那里。说起来，聚福楼我也占了一半，没银子了你尽管去取。”
等等——
什么叫聚福楼你也占了一半？！
……

第八六章
这日。
几人约在聚福楼喝茶。
周南竹趴在窗户边上, 瞅了瞅桌旁一脸羞涩地捧了个小盒子塞给陆宁雪的苏淮。
又瞅了瞅因为小嫂子出去了而纡尊降贵地来和他聊天的人。
只觉得分外的难受。
当即就恶狠狠地瞪了赵谨一眼, 你们成双成对的，特意把本公子喊来看着吗？
赵谨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叩，眉间轻挑。
周南竹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暗叫不好。
果然。
“你把流萤拐了一事打算什么时候和苏妙说？”
“你胡说什么！”周南竹迅速回头, 苏妙还没回来, 苏淮也没听到, 他这才捂着胸口放心下来。
扭头压低声音道, “什么叫我把她拐了？要不是本公子, 她早就没命了。如今待在恩人的府上, 报答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好不要脸的恩人——
赵谨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盯着他，妄图唤起这厮的已然泯灭了大半的良心。
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他只得换了个语气道, “人留在你府上没什么，但是流萤是八宝斋的人，苏妙很担心她。”
周南竹无奈地皱了皱眉，“那丫头整日想着回八宝斋，倘若让苏妙知晓她在我这，那还得了？”
“这样，三日后, 若你不说，我便亲自和苏妙说了。”赵谨干脆地结束了话题，阻止了周南竹的磨磨唧唧。
周南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没想到这个混蛋自己事成了, 就把含辛茹苦的媒人扔过了墙。“你忘了你和苏妙各走一边的时候，本公子是怎么劳心劳力地撮合的吗？如今，就是这么见色忘义的？”
瞥见赵谨没有一点点波澜的面瘫脸，得知这一招不好使，周南竹迅速收住了哀嚎与埋怨，换了副说辞。
“流萤那丫头脑子绕了十几圈还不止，任凭我怎么撩拨她也感觉不到。三日不够，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赵谨想了想那丫头呆呆的样子，也对，微微退了一步，“行，那就五日。”
三日和五日有什么区别？“……十日！”
“三日。”
“行，五日就五日。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要与你说，是关于那坠子的。”
“嘎吱……”门陡然被推开，苏妙笑眯眯地一手握了几串糖葫芦走了进来。
周南竹收敛了表情，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赵谨也上道地走过去帮苏妙拿糖葫芦。
冷不丁地，苏淮冲着苏妙就道，“阿姐，流萤被姓周的扣在了府上。”
赵谨：……
周南竹：……
赵谨和周南竹幽幽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得，忘了这小坏蛋还在。
而后赵谨默默地别过头，摆出了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心知已经瞒不住了，周南竹迅速道，“小嫂子，我没有，我救了她，她暂住我府上。”
苏妙眼睛骤然眯起，隐隐带了些赵谨生气时的神态，“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南竹脊背一寒，一手锅甩得飞快，“我不知道你在找她。我要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怎么会让你着急呢？”
陆宁雪咧着嘴上了场，“你撒谎，你方才不是这么说的。”
周南竹：……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一刻钟后。
周南竹哀怨地送着莫白出了门，还将手中的牌子塞给了他。“对，就在我院子中，你就说苏妙要见她，她定然喜滋滋地就跟着你来了。”
……
半个时辰后。
周南竹第三次扭头瞅了那赖在苏妙怀里的黄衣小丫头，轻轻咳了两声，然后人家恍若未闻，顿时难受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就知道会是如此局面，这才非得拦着不让苏妙知晓的。
谁料到最后栽苏淮手里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恶狠狠地瞪了苏淮一眼。
“少夫人，我爹娘都死了，姐姐也死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呢，我呢，我收留了你这么些日子，连个亲人也没混上吗？周南竹越听越不快，眉头拧得死紧。
“不哭不哭，以后我照顾你。”苏妙边说边温柔地抚着流萤的后背。
周南竹暗暗地用手肘拐了赵谨一下子，说话呀，再不说话等会儿就该要带回家了。
果不其然，苏妙接着道，“我等会儿就带你回家。”
“不行！”周南竹忙蹿了起来反驳。
“为什么不行？！”苏妙迅速瞪了回去。
“就是不行！”
眼看马上就要吵起来，“咳咳……”赵谨轻轻咳了两声，拽了拽苏妙的袖子，“你跟我出来一下。”
“非得现在吗？”苏妙垂头看了眼怀里眼睛红红的小姑娘，有些不愿意。
赵谨点了点头，先一步出了门，苏妙轻轻地拍了拍流萤的后背，“我马上就回来。”
门内，周南竹垂着头，看向面前的女子，落寞得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大狗。
他的声音顿时也哑了下来，“你就那么不想待在我……我家吗？”
流萤愣了愣，小姑娘眨着眼睛想了想，想到了周府满院子的鸟儿，以及那只最机灵的小话眉……而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周南竹眸中一喜，便听得女子道，“你放心，我会把欠你的银两还给你的。”
周南竹：……
他只得生生憋出了一句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周南竹赫然对上小姑娘纯粹的眼神，以后不远处目光熠熠的苏淮和陆宁雪，两人都睁着大黑眼睛看好戏似的盯着他。
说呀，你什么意思啊？
……
门外。
赵谨率先问道，“你要把流萤带回苏家？”
“对啊。”
赵谨顿了顿，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周南竹人怎么样？”
一脸懵的苏妙毫不犹豫地道，“挺好的呀，仗义还有财有势。听说他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怪不得能养出他这般心性……”
苏妙不计前嫌地开始夸赞，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赵谨觉得差夸得不多了，眯着眼睛问道，“那你觉得他和流萤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妙正嘟囔地问着，而后不可思议地看向赵谨，“他看上了流萤？！”
“不行！”苏妙宛如一个护崽的老母亲，“他整日混迹在青楼楚馆，红颜知己到处都是，我不可能让流萤同他在一起。”
赵谨看着苏妙瞬间犹如被点燃了的炮仗那般，上蹿下跳，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待苏妙冷静了些许，这才解释道，“他虽然红颜知己是多了些，但是他与那些女子没什么，再说近些日子，他没去那些地方了。”
“真的？”苏妙有些不信，但到底还是相信赵谨的。
“他会娶流萤吗？”
赵谨顿了顿，肯定地道，“会。”也许周夫人和周大人不会让周南竹娶一个小丫鬟，但是那厮，自小就鬼主意多，定然有法子的。
大不了就像往日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周夫人宠他，自然就松了口，周夫人一松口，周大人便不会说什么了。
“那行，但是我得问问流萤愿不愿意待在周府。”
……
而后。
再进屋时，苏妙的目光就颇有些复杂地顿在了周南竹的脸上。
“少夫人，我还是留在周家吧！”
“流萤，这些日子，你还是暂时留在——周家吧。”
两人同时开口。
嗯？苏妙诧异地抬头看向流夏，她这不过出去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苏淮和陆宁雪也是诧异地看向苏妙，方才还说着要带人会苏家呢，怎么这出去一会儿，就变了？
流萤却是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对，她还是呆在周家吧，公子说得对，指不定过些日子黑衣人的同伙就寻了过来，可不能连累少夫人。周家守卫多，公子武艺也高强，她还是再厚着脸皮麻烦他一些时日吧。
再说，她总得还完银子再走吧。
周南竹心里了然，暗暗地冲着赵谨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果然，赵兄还是靠得住的。
当然，发生了什么当事人心里一清二楚，倒是这边的苏淮和陆宁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都变了。
而后，六个人分成了两堆。
苏淮成了唯一一个打入女子们内部的男子，拥有了和女子们一起喝茶吃点心谈心的机会。
而这边，赵谨则摇身一变，成了传授经验的那一方。
他笑着问道，“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追姑娘，左右不过就两句话吗？”
周南竹自然感受到了赵兄这满满的调侃之意，心里直感叹着风水轮流转啊，嘴上一边飞快地应和着，“记得，一要投其所好，二要厚脸皮。”
而后无奈地摊着手道，“我投了啊，她喜欢鹦鹉画眉啥的，我现在一院子都是啊，我也厚脸皮了啊，时不时就暗示一番，她没反应啊……”
赵谨脸上的嘲讽之意越甚，“你不是自诩，只要你上了心，是个女人都得为你要死要活的吗？”
周南竹装作看不到他的嘲讽，“我有说错吗？从柳香苑的柳儿姑娘到牡丹坊的芍药姑娘，只要我出马，哪有失手过。”而后不动声色地瞟了那挨着苏妙坐的小姑娘一眼，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是个好哄的小丫头片子，谁知道是个不解风月的木头！”
不解风月？
而后，周南竹猛地眼睛一亮，“赵兄，我明白了。”
赵谨一顿，轻轻叩着栏杆的手也停住了动作，你明白了什么了？
周南竹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不是不解风月吗？我就让她好好明白这档子事。
赵谨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别乱来啊，我可是替你的人品打了包票的。
……

第八七章
回去的路上。
苏妙依旧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周南竹, 她总觉得, 流萤要被欺负了。
毕竟，周南竹这个人吧，做朋友兄弟自然没话说, 但若是做厮守一生的人, 可就得好好斟酌了。究其原因, 就是他花名在外, 自称风流, 天齐的纨绔公子圈儿把谁除名了都得有他的一席之地。
苏妙自顾自的嘟囔着, 但赵谨显然有些……神游天外。
流萤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有一块同萧况一模一样的玉坠子呢？
而且好巧不巧，据说当初的李暮烟就是凭借着一块白玉坠子被认定是沐亲王的女儿。
尤其是, 问及她的坠子在哪里的时候, 流萤却说是不记得了。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苏妙侧了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什么？
赵谨这才回过神来，淡定地轻托茶壶，倒了一杯茶，佯装无事地递给苏妙，“说累了吧, 来，喝茶！”
苏妙：……
“别说周南竹了，说说别的吧。你第一次见流萤是在哪里？她家里都有什么人？”
苏妙虽诧异赵谨突然将话题拐到了流萤身上，但仔细一想, 不说周南竹说说流萤也没什么不对，“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铺子里，流夏领着她来了，说是与她阿姐相识。小姑娘面点捏得好，衣着也干干净净的，我便留下了。”
苏妙抿了一口茶，接着道，“说起来，小姑娘长得也可爱，眉清目秀的，就是不太爱说话，样子也有些呆呆的。流夏说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能跟着她阿姐一道留在李家做丫鬟——”
等等，男子眼底闪过一道锋芒，骤然打断了苏妙的话，“流萤的姐姐是李家的丫鬟？”
苏妙点点头，“对啊。”紧接着语气也低了下来，“可惜的是，人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
苏妙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赵谨问的急，她也没打岔，老老实实地道，“就……在咱们去江南之前。”
去江南之前？李家的丫鬟，死了。她爹娘也死了，黑衣人！
白玉坠子？沐亲王之女？
一切都合理地对上了。
赵谨顿了顿，定定地看着苏妙，说出了他的猜测。
几乎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苏妙便犹如一个炮仗，咻地弹起，直直地撞上了马车顶。
“诶哟！”伴随着一声惨叫，苏妙的眼里瞬间盈满了泪光，但却还是死死忍住了头顶的巨疼，激动地问道，“什么？你说流萤才是真正的沐阳郡主？”
“你急什么，慢慢说。”赵谨没好气地拉着她坐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上女子的发顶，“是这儿吗？”
“嘶！”苏妙倒吸一口凉气，“疼！你轻点儿……你说流萤是沐阳郡主，那李暮烟就是假的了？你有证据吗？”
看来就是这儿了，赵谨指尖聚在一起，轻轻地按揉着。
没等到回答，苏妙却是急了，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他，“你说话呀。”
还有心思管旁人的事 ，赵谨指尖微微用力。
苏妙瞬间就叫唤了起来，“疼！疼！你轻点儿。”
赵谨并没有证据，一切不过是凭借着流萤的一句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白玉坠子而串起来的。倘若流萤没有记错，那么坠子是如何到的李暮烟手上，那黑衣人是谁派来的，这些，便是关键所在。
听到这些，苏妙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些许，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人们往往相信已经认定的事实，后来者想要居上，想要推翻就必须得拿出毋庸置疑的证据来。很显然，唯一能够证明流萤身份的白玉坠子在李暮烟的手里，并且已经在众人的眼睛下走了一圈儿。
但是。
“流萤的身份无法证明，那么李暮烟呢？咱们证明她是李府的小姐不就行了？”
……
这边。
周府的马车上却是莫名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流萤是纯粹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至于周南竹则是满脑子的如何要将这丫头拐到手，更是没时间说话了。
马车悠悠地经过东街，“捏糖人嘞——糖葫芦嘞——”
流萤眼睛一亮，唰地一下拉开了帘子，扭着身子探着小脑袋向外望去。
周南竹轻飘飘地瞅了一眼，目光顺着小姑娘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红艳艳的糖葫芦上。
“想吃啊？”他问。
流萤点了点头，微微侧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想要两串，方才没吃够。
“不给！”周南竹冷哼一声，继而无情地拨拉下了帘子，谁让你老想着离开我的。
要不是本公子提起了黑衣人，指不定你现在已经跟着人家回苏府了呢。
流萤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抠门精，那你为什么要问呢？
但是自古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斗不过。
接着失落地收回目光，怏怏地垂下了脑袋。
周南竹微微瞥了瞥，目光落在了她不自觉撅起的嘴上，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烦躁。算了，怕了她了。
“停车！”他喊，而后对上对面小姑娘隐隐含了些欣喜的目光，无奈地道，“我去给你买，你好好待着别动。”
“我要一串糖葫芦。”先响起的是一道英气十足的女声。
那女子着装打扮却与那日天差地别，原本高高束起的青丝被梳作一个繁复的发髻，玉翠钗环。然而她却行了一个江湖礼，“周公子。”
瞬间就有些不伦不类。
这没准是我未来嫂子呢，虽然赵谨说没证据不要太早下定论，但他下意识地就相信了流萤，小丫头呆呆傻傻的，哪里会骗人。
周南竹顿时不敢造次，立马恭恭敬敬地道，“萧夫人。”
眼下在大街上，唤王妃自然是不合适的，周南竹这么唤实是在恰当不过了。
罗盈也轻轻颔首，回之一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掀开帘子探着脑袋的流萤身上。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流萤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冲着那望过来的姑娘笑了笑，而后默默地往回缩了缩脑袋。
罗盈接过糖葫芦，顺口问道，“那小姑娘是？”
周南竹立刻无耻地决定先盖个戳，“那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恭喜！”
“多谢！”
寥寥几句话后，罗盈先一步离去，周南竹冲着小贩道，“我要五串。”
……
罗盈啃完糖葫芦，就加快了步子，向着郡主府一路而去。
但是，走得却不是正门，而是绕着绕着，去了西侧的围墙。
她悄悄瞥了瞥，四下无人，便将衣裙往怀里拢了拢，提气，纵身一跃，利落地翻过墙头。
成功落地之时，女子还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轻轻掸了掸衣袍，然而一回头，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主房门口，男子一身黑衣，眉间微微蹙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罗盈直截了当地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一堆女子，说说笑笑的，你奉承我一句，我恭维你一句，我听得难受得慌。”
本来是和沐阳一道去参加京中世家小姐的宴会，这突然回来了，萧况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许。
目光落在了女子裙角的污渍上，“走正门便是，为何要翻墙？”
“我同沐阳说我有事要办，这走正门她不就知晓了么？”
所以，倘若不是我突然回来了，连我，你也打算瞒着？
萧况何尝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他，这种无聊的宴会，她怕是就直接拒了，压根就不会同沐阳一道出门。
她生在西北，长在西北，天高地阔，无拘无束惯了，哪里受得了京中世家夫人小姐们的这副做派。
他顿了顿，“沐阳成婚后，我们就回西北。”
……
萧况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他与阿念这分散了十多年，再见怎么着也不该如此的……对，就是客气。
对此，罗盈说是分开得太久了，过些日子熟络了些就好了，还让他不要老是板着脸。
与此同时。
李暮烟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总是从心底里害怕。
一则萧况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严肃起来自然而然就带了些冷厉，这几日任凭她使尽了浑身解数，那人待她这位亲妹妹也总是不冷不热的。二则，旁人不清楚，她却是知晓自己的底细，明明已经是铁定的事实，有些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莫名心虚。
她手紧了紧，定了定心神，轻轻叩了叩房门。
门被从里打开，罗盈不在，她跟着萧况进去，一坐一站。
萧况想了想，先一步开了口，“你有什么事吗？”
“哥。”李暮烟委屈地道，“嫂嫂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你怎会如此问？”
李暮烟小声地道，“今日江家小姐设宴，聊得好好的，嫂嫂突然就走了。”
“没有，你别多想，她只是……野惯了，不喜欢有人拘着她。”萧况下意识地替自家夫人说话。
“真的吗！嫂嫂真的没有不喜欢我吗？”女子蓦然欣喜起来，像是真的怕，有人不喜欢她。
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好吧，这般在意他和罗盈的看法。
似是想到了什么，萧况起了身，从桌上取来了两个盒子，一般大小，掀开。先是一盒子华光流转，璀璨非常的首饰，中间更是夸张地立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明晃晃地衬得屋内瞬间亮堂了起来。接着是一盒子厚厚的银票，分量十足。
“这些原本打算在你成亲那日给你的，是你嫂嫂在回京前特意备下的。”
女子红着眼睛看向男子，很是感动，她忍不住抹了抹眼泪，闷着声音道，“我就怕你和嫂嫂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萧况怔了怔，随即起了身，手落在了女子的发顶，顿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地抚了抚。
这些年，也确实是委屈她了。
……

第八八章
理想很美好, 现实很骨感。
本以为证明李暮烟是李家的孩子便能解决此事, 但是李暮烟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有准备，细查才知道，她是中途被杨氏带回李家的, 随后杨氏便死了。而江州认识杨氏的, 要么老的老, 死的死, 要么举家搬迁, 再无踪影。也就是说, 与她的出生有关的人，一夜之间都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不过，这番查探也是有收获的, 比如知晓了流萤的姐姐名唤沁雪, 死前确实是李家夫人的丫鬟。问及死因，只道是天黑一头栽进了湖里，第二日才发现。莫白问的是与沁雪走得近的一个丫鬟，时间原因也都对的上，然而问及可否见到沁雪身上有什么东西时，却是顿时就说不上来了。
而流萤本人，也迷迷糊糊地记不清, 自己的坠子到底是丢了，还是送人了。
现下的推测便是流萤将坠子送给了她姐姐沁雪，而后到了李暮烟的手中。但是问题还是，这只是猜想, 他们没有证据。
至于流萤曾经的左邻又舍，也都道是李家两口子是带着一对女儿来京城寻亲的，流萤并不是在他们看着出生的。
线索在这里戛然而止。
苏妙愁得头都快秃了，她一有烦心事就坐不住，忍不住哼哼唧唧地围着房里的大桌子转圈圈。直绕得赵谨有些晕了，没了法子，才一把拉着她坐下，“别转了，这边查不出来，我们就从萧况那里入手。”
萧况？
赵谨点头，“当年走散的时候，萧况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总记得些东西吧，他定然知道些什么，我们明日便去见他。”
苏妙还是有些懵，你想见，人家就见你么？
赵谨却是看她表情就知晓她在想什么，轻轻叩了叩桌子，“我已经让莫青送了帖子过去，他应了。”
……
苏妙和赵谨到的时候，郡主府正热热闹闹地恍若过节。
门口的老管家正喜笑颜开地领着下人们在大门口挂灯笼。
是啊，郡主的大婚已经提上了日程，可不就得提前准备么。
虽然，当事人之一的李暮烟却并不是很开心。
房内精致的托盘一字排开，从左到右，依次是凤冠霞帔，以及诸多配饰，零零散散，从头到脚，应有尽有。
但李暮烟看着看着，却是越发憋闷。终于忍无可忍，她随手抓起一串珠子，重重地丢到地上，大吼道，“都给我丢出去！”
房内四下无人，冬儿只得颤抖着身子上前劝，“小姐，这是圣上赏赐的。”
“啪”重重的一巴掌甩到了冬儿的脸上，关上门来，往日一举一动皆得体的女子像是发了狂，“你也看我的笑话是吧？”
冬儿怯懦地往后缩了缩，连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李暮烟看着她这幅样子就来气，狠狠一脚踹上小丫鬟的腰窝。“让你们一个个的，都与我作对！”
冬儿重重地挨了一脚，眼眶瞬间就红了，跪伏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腰上又实在疼得慌，手抚着腰间，无声地啜泣着。
李暮烟这才解了气，大发善心地道，“滚下去。”
冬儿强忍着腰上的疼痛，忙不迭地退下离开，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哪里又惹得主子一个不快，她就又要遭殃了。
……
这边李暮烟正闹着不快，另外一边，赵谨和苏妙却是已经坐在了萧况的面前。
两两对坐，气场全开。
苏妙不知晓为何这堂堂一个王爷，对赵谨却也算得上礼遇了，她也没有时间去细想。她原本还罗列了几个要点，按顺序排了个一二三，对，这种打探还是得循序渐进，有理有据，切勿自己乱了分寸。
嗯，对，就像电视剧里一样，高手见面，总得先迂回个七八圈，而后趁其不备，再点题。
熟料，丫鬟们退下之后，赵谨直接就道，“我怀疑李暮烟根本就不是你妹妹！”
啥？苏妙瞬间就坐直了，瞪圆了一双眼睛看向赵谨，大哥，你这么坦率而又清纯不做作的吗？
你都不绕个弯子啥的酝酿一下吗？
萧况和罗盈也齐刷刷地看向赵谨，目光顺带着还飘向了一旁的苏妙。
这个时候也不能拖后腿，在十分怪异的气氛中，苏妙迅速点了点自己的狗头，他说的对！
萧况微微直起了身子，看向赵谨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赵谨，你什么意思？”
“沐王爷，分散了十几年，仅凭一块白玉坠子，你就认定了她是你的妹妹吗？”
但是也只有李暮烟拿出了这枚白玉坠子啊，苏妙暗暗垂下了头，有些忍不住内心疯狂地想要拆台的念头。
萧况拧紧了眉，目光锐利，“你知道些什么？”
赵谨继续道，“不久前，李府死了一个丫鬟名唤沁雪，没过多久，李暮烟就凭借着一枚白玉坠子就被认定了是沐亲王走失了的女儿。这本也没什么。”
赵谨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而后在对面两人，不，还有苏妙好奇的目光中接着道，“巧的是，紧接着，那丫鬟家里就生了变故，她的父母和妹妹都死了。你觉得，有这么巧吗？”
“你的意思是，那名唤沁雪的丫鬟才是真正的沐阳，李暮烟凭着那枚白玉坠子，取而代之？”萧况说完发出了一声冷嘲，“你没有证据，一切不过是猜测，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说到底，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赵谨轻轻笑了笑，“我不过是偶然知晓了此事，我又看不惯赵玄文，我夫人又看不惯李暮烟——”
苏妙听故事听得正精彩，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顺势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对，我看不惯她。
赵谨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扭头恢复正经，“这本来是王爷的家事，涉及的也是王爷的亲妹妹，王爷查一下，不就知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吗？”
萧况目光深邃，定在赵谨身上。
良久。
“听说赵家世子剑法又精进了，改日有机会还真想领教一下。”
“恭候大驾。”
不必要的寒暄迅速结束，萧况面无表情地道，“来人，送客！”
……
方出门，苏妙就狠狠推了赵谨一把，“你这直接就那么说了，差点没吓死我！”
赵谨：……
你这不也配合得挺好的么……
“不过，你将事情推到了沁雪身上，还说流萤已经死了，是为保护她吗？”
赵谨点了点头，“对，但也不仅是为了保护流萤，更是为了让萧况相信此事，人死了，觊觎郡主位子的可能性便消失了。”
接着轻轻捏了捏苏妙脸，“那是萧况的亲妹妹，原本就应该他去查。这沐王府的家事，当然是他最清楚。放心，萧况这人，不简单。”
苏妙：……
你真的不是因为懒得查了就甩手丢给别人了吗？
……
“你信了？”
罗盈轻轻蹲下身来，抬眸望向坐着的男子。
萧况回过神来，握住了女子的手，“我不想相信，但是感觉骗不了人。虽然与阿念分散时，我才七岁，但有些事，我却还是记得的。”
“阿念爱笑。”男子的声音蓦然冷了些许，“还有，她小时候从来不吃芹菜。”
罗盈怔了好半晌，怪不得那日……那日一同用饭的时候，沐阳屡屡夹面前的芹菜豆腐时，他愣了好一会儿。
今日之前，他定是觉得十几年的光阴啊，他与沐阳分开了那么久，也不知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小时候的习惯变了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今日，事与事串在一起，那人有理有据的，变化突然就成了疑点。
毕竟，小时候厌恶的东西，就算因为生活所迫，吃上了几口，但怎么也不该，变成了喜爱的东西。
那位姓赵的公子说得对，查一查不就知晓了。
微风轻拂，两名黑衣侍卫领命入内，不大不小的院子，无人知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屋内，萧况低声吩咐几句后，两人一左一右，瞬时没了踪影。
……
“世子哥哥！”
冷不丁地，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苏妙扭头，正正对上李暮烟的脸。
李暮烟却是完全无视了她，定定地望向赵谨。
眼波流转，泫然欲泣，其间尽是缠绵的情意。她下巴轻抬，颈线流畅，声音轻缓柔和，“我可以和你说会儿话吗？”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呢。
苏妙默默地将赵谨往后拽了拽，“郡主，圣上已经给你赐了婚，你和我夫君说话不合适吧？”
李暮烟这才望向苏妙，眼里顿时染上一层怨毒之色，“我没有问你。”
言下之意便是，我只是想同赵谨说会儿话，与你无关。
苏妙差点要被这神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她面无表情地拽了拽赵谨的袖子，冷冷地丢下一句，“那你非得问我了，他现在听我的。我不让你们说话！”
然后拉着男子扭头就走。
李暮烟望着两人亲密的背影，眸底的怨毒之色越发厚重，凭什么，苏妙可以如此嚣张，她做了郡主，还得嫁给那个小人。
凭什么？
……
两人刚绕过回廊。
苏妙就面无表情地丢开了手里的袖子，气咻咻地走得飞快。
赵谨唇角勾起笑意，连忙跟了上去。“我什么都没有说，这怨不到我的头上吧。”
“呸，别笑了，到处招桃花。”
难得见苏妙吃醋，赵谨脸上的笑意丝毫不见收敛，反而越发灿烂了。
他拉着女子的手，勾着她的下巴，垂头轻笑，“别气了，我只招你。”
还笑？他还笑？
苏妙没好气地压着嗓子道，“我不气了，你先松开，有人看着呢。”
而后，在男子松开她的手腕的瞬间，拔腿就跑。
赵谨：……
……

第八九章
出厨房, 过游廊。
冬儿由一名丫鬟领着, 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进了西边的院子。
门嗖的一声被门上，她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
上首端坐的女子轻轻抬头, 正是罗盈。
冬儿不知是不是哪里生了错处, 惹得这位王妃不快了, 眼下特意喊了她来问责, 害怕得行了礼后就跪在了地上没敢起身。
罗盈刻意装出了一副威严的样子, “你脸怎么回事？”
“奴婢不小心……不小心犯了错。”冬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侧脸, 遮住了已经第二日了还未完全消退的印子。
罗盈却是定定地看向地上的冬儿，“那你身上的那些伤，也是因为犯了错？”
冬儿赫然抬头, 接着侧头望向罗盈身侧的丫鬟, 那丫鬟名唤云雁子，与她同住一屋。那么，王妃知晓此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冬儿蠢笨，不得郡主喜欢，时常犯错，这才——这才——”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原本离她有些距离的云雁不知何时, 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不由分说就拉起了她的袖子。
手腕上，满是青青紫紫的掐痕，与光洁的手背相衬, 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尤其是，云雁还边比划边道，“我昨日瞧见，这丫头腰上青了这么大的一块呢，里头的淤血还没散开，看着就疼。”
罗盈不敢置信地看向地上的小丫鬟，语气也带了几分针对那施虐者的怒气，“你倒是说说，这是犯了什么错，沐阳她竟如此打你？”
“我……我……”冬儿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语。
云雁看不过去了，“冬儿，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们王妃，她会替你做主的。”
冬儿往后缩了缩，怯懦地道，“郡主她心里憋闷，所以才会……才会如此。”
“憋闷？她为何憋闷？”
其中缘由，冬儿却是不敢说了，害怕地垂下了头不敢答话。
罗盈见不得人支支吾吾，一巴掌拍上旁边的桌子，“你不说，我就让你把你发卖了出去！”
相比于劝，威胁却是见效更快。
“王妃娘娘，不要啊。我说，我说——”
冬儿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郡主她，似是不喜这桩婚事……”
不喜？
那日，那日当着圣上的面，她说是自愿的，也是她说喜欢那赵玄文的，如今，又怎会不喜？
莫非，真的是被逼迫了不成？
想到这里，罗盈冲着云雁使了个眼色，继而状似无意地开口，“我听说沐阳原本的贴身丫鬟不是你？”
“原本是秋儿姐姐，但是她突然没了，奴婢这才进了内院伺候的。”
“没了？怎么没的？”
冬儿不敢不答话，“失足落水，就在外面的池子里。”
“她死前有什么不对劲吗？”
冬儿想了想，头垂得更低了，“……没有，没有。”
“没有？”罗盈无意识地轻喃了一句。
熟料地上的冬儿却是以为她知晓些什么，身子遽然一抖，“秋儿姐姐，她……她那日突然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说的什么？”
“说了很多，说了她家里的事，说了她爹娘，还有弟弟，还让我好好做事，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要听。”
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罗盈嫌弃地撇了撇嘴，而后道，“那日沐阳有什么不对吗？”
冬儿侧头想了想，“没什么不对，就是见了几个世家小姐，对了，赵家二公子午后突然来了。”
“赵玄文？”
“对！”
问到最后，罗盈觉得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摆了摆手，“今日我就随口问问，你先不要声张，她心情不好，这几日你就机灵点，过几日我想个法子把你调到我这院子里来。”
冬儿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欣喜，“谢谢王妃娘娘。”
很快，云雁便如来时那般将冬儿领了下去。
“有猫腻！”屋内，罗盈低低嘟囔了句，声音逐渐散开。
“你发现了什么？”屏风后，陡然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萧况踱着步子到桌旁坐下。
是了，这般问话萧况没有露面，而是特意与罗盈对好了说辞，让她来问。毕竟，这府中有丫鬟身上有伤以及后来的寒暄，到底是女子来问比较合适。
虽然，罗盈的这番问话目的性十足，也并不像寒暄。
“婚事，婚事不对劲。”罗盈摸了摸鼻子，“她亲口说喜欢赵玄文，又不喜这桩婚事，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而后对上男子的眼神，眼巴巴地问道，“对吗对吗？”
像是个急切地希望得到的肯定的孩子，萧况配合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那个秋儿的死也透露着怪异，尤其是那句“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要听”。
还有，那日，赵玄文竟然也来过，那么他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房门紧接着被叩响，一个黑衣侍卫上前行礼。
萧况摆摆手，示意他直接说正事。
那侍卫道，“禀王爷，那名唤沁雪的女子原本却是是李家的丫鬟，不久前落水死了。奴才查到，她爹娘都死了，也不是天齐人，左邻右舍也并不知晓她的身世。”
“那沐阳呢？她在李家之前你查了吗？听说她原本在江州，要不你去一趟江州吧。”罗盈急吼吼地插话道。
然而却被萧况无情地否定，“江州不必去了，赵谨定然让人去了江州，若是查到了什么，早就嘚瑟了。如今甩手给我，定是一无所获。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还假装关心我的家事！”
此刻，赵谨还不知道，萧况已经默默地将他嫌弃了个底朝天。
罗盈一脸忧愁地发问，“那两边身世都查不到，就没办法了吗？”
侍卫顿了顿，忙补充道，“那个沁雪还有个妹妹，名唤流萤，现在住在周公子的府上。”
“下次说话一次说完。”罗盈瞪了那侍卫一眼，而后想到什么，登时看向萧况，“赵谨不是说那沁雪的妹妹已经死了吗？”
萧况微微冷哼了一声，“他故意引我去查罢了，没准能查到这个流萤也是他故意透露的。”
侍卫很快退了下去。
屋内也恢复了寂静。
冷风呼呼地透过窗子吹了进来，莫名地就让人，心底有些发凉。
男子轻轻地往后躺了躺，落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目光飘忽地落在某处。
罗盈起了身，站在他的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感觉着他掌心的冰凉，没有说话。
越往深处查，才越觉得，事实，正不自觉得朝着他们害怕的方向发展。
半晌，屋内响起了男子有些压抑暗哑的声音，“阿念……她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而且，眼下这个占了她身份的，有可能就是害她的人！
……
翌日。
一辆马车悠悠地停在了周府门口。
大厅之内，周夫人热情地命人上了茶，“沐王爷，实在抱歉，我家老爷今日一大早就外出了，也没说去哪。不若我差人去找找？”
“不用不用。”萧况忙道，“我过来拜访本也是临时起意，也没提前下个帖子，是我的错。”顿了顿，“那令公子在府上吗？”
这话题转换得突然，周夫人愣了片刻，忙道，“在，在，那混小子整日闲得不成人形，也不干个正经事，就待在府里。我这就让人去喊他来。”
此刻的周南竹还不知道他的亲娘已经冲着他未来的大哥和嫂嫂，将他黑成了翔。
他正搬了小塌，躺在院子里，看着流萤——逗笼子里的小画眉。
至于为什么不出去干正经事儿。
说起来，他要是去了，各大铺子里还要那些掌柜的做什么。往些年，他辛辛苦苦栽培了那么些掌柜，那么些手下，不就是为了躺着家里数银两么……
而当有人来请他，说是沐王爷和王妃要见他，他当时是懵的。
据赵谨所说，他这未来的大哥现在应该忙着查李暮烟的底细啊，怎么还得了空要来见他？
他唰地从榻上弹了起来，着急忙慌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而后冲着流萤道，“我衣服乱吗？”
流萤目光落在了他膝盖处的褶子上，想起了他上次因为衣服乱了去换衣服而误了事的惨剧，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不乱！
“那头发呢？”
流萤望了望他前额处刚刚弄起来微微翘着的一撮呆毛，实在看不过眼了，走过去一巴掌打扒了下去，“……现在不乱了。”
“好，那我走了。”
然而流萤没有搭理他，她已经无情地转过身，接着拿着那一根刚放下的小木棍去逗笼子里的小画眉了。
周南竹：……
行吧。
……
周南竹到的时候，罗盈已经无聊地在喝第三盏茶了。
反观萧况，倒是依旧在与周夫人客气地寒暄着。
许是能聊的都聊完了，周南竹来时，周夫人还嫌弃地说了他一句，“磨磨蹭蹭的。”
“大——”察觉到三双齐刷刷的眼神，周南竹死死将嘴里的哥憋了回去，“沐王爷，王妃！”生生地拐了个弯。
双方客气地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周夫人找了借口就一溜烟走了。
留了周南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应对这未来的哥嫂。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萧况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我要见流萤。”
啥？
周南竹嗖的从椅子上弹起来，“你都知道了？”
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萧况放下手中的茶盏，“知道什么？”
“知道她是你妹妹啊——”
什么？
萧况死死压制住内心的狂风骤雨，“你说她是我……什么？”
周南竹眼睛眨也不眨从已经懵了的罗盈脸上转到比她好了点，却也很是惊讶的萧况身上。而后干笑了两声，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你们不知道啊……”
……

第九十章
而此时的郡主府, 赵玄文却是突然上了门。
彼时, 李暮烟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自己的珠宝首饰以及银票。
门猛地被推开。
几乎是一瞬间李暮烟立马就将桌上的盒子扣上，然而，夜明珠璀璨的光芒还是晃进了赵玄文的眼里。
察觉到男子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 李暮烟冷冷地瞪向一旁的冬儿。
冬儿怯懦地往后缩了缩, “郡主, 我……我拦不住。”
赵玄文恍若进了自家门一般, 悠然地摆了摆手, 让冬儿退了下去。
门重新被合上。
李暮烟往后退了几步, 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我未过门的夫人啊。”赵玄文面上浮起一抹笑意，脚下却是慢慢地绕过桌角，到了李暮烟方才站的位子处。
李暮烟一步步后退, 直到手摸上身后案上的书卷, “那你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赵玄文自顾自地挑开桌上的木盒，捡了那硕大的夜明珠轻轻地掂了掂，“有人在查你的身世。”珠子在他手里转了来回，“你自己被人戳穿了就算了，可别连累我。”
连累？
“你机关算计非要搭上我这门亲事，如今想脱身, 你做梦。”李暮烟恍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嘲地看向面前的男子，眼里涌动的，俱是疯狂的恨意。
她若是直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怀香楼一事，是这母子俩为她特意设下的套，她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她如今名声扫地，被赵谨厌弃，空有一个光鲜的郡主身份，还不都是拜他们所赐。
“沁雪是你推下水的，那坠子是你抢的，她全家也是你找了人解决的，与我何干？”赵玄文一字一句，步步逼近，手死死扣住女子的下巴。
“但是你知情不报，是为欺君，与我狼狈为奸，是为犯罪。”李暮烟像是突然之间没了顾忌，也不怕得罪面前的男子了。
赵玄文却是悄无声息将手蔓上女子的脖颈，“怎么？如今和赵谨不可能了，就疯了，要拉着我一起死？”
男子的手触上她的肌肤，她只觉得全身顿时都起了细密的疙瘩，她隐在背后的手慢慢地摸上那书卷，底下，是她事先藏在那里的一把匕首。
然而，刚等她触上刀柄——
突然一疼，男子的大手重重地捏着她的手腕，随之，将她整个人重重地甩到地上。
“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坐稳这个郡主的位子，比起那个从未将你放在心上的男人，你不觉得，权势与金钱更有意思吗？”
李暮烟微昂着头，看着男子眼里一览无余的对权势的贪婪。
赵玄文接着道，“你帮我升官进爵，我帮你对付苏妙，报复赵谨，如何？”
你来我往，各取所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有些交易，悄无声息地达成。
“我收到消息，有人去了江州，四处查探杨氏与她那个女儿的消息，已经有人怀疑你了。”
李暮烟的手蓦然收紧，“杨氏是个孤女，当初知晓我身世的人不是老了就是死了，他们查不到什么。”
“那个丫鬟这边呢？”
“她爹娘和妹妹都死了，李府也无人知晓那玉坠子是她的。”
一切都事先安排好了，可能的线索也被尽数掐断，那为何，还会有人怀疑这郡主的身份呢？
……
“啾啾——”
流萤捏着小木棍轻轻地点小画眉的脑袋，每点一下，小画眉就扑腾一下，点一下，扑腾一下……
一人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你就是流萤？”萧况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隐隐含了些紧张。
瞥见生人，小画眉瞬间蹿了起来，“啾啾”地叫唤着。
流萤愣愣地转身——
一双清澈的眼睛便闯入了他的视线，只一眼，萧况便记起了这是那日在街上他见过的女子，他也突然知晓了，为何当时他会感觉到熟悉了。
眼前这位女子与娘亲，长得很像。
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若一泓水，不含一丝杂质。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觉得，周南竹说的是真的。
这名唤流萤的女子，就是阿念。
流萤往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目光这才落在了对面男子的脸上，她想了想，记起了这是那日见过的男子，她问道，“你是公子的朋友吗？”
朋友？算是吧，萧况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他听到女子试探地问，“那……你是走丢了吗？”
他顺着话道，“我方才绕着绕着，就到这里来了，你可以带我去前厅寻你家公子吗？”
“……好。”
两人一左一右，向着前厅而去。
……
此时的前厅，周南竹毕恭毕敬地给罗盈倒了盏茶后，眼睛再次望向了门口。
“那是他亲妹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罗盈一边看着他一边道。
周南竹当然不是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这两祖宗若是与流萤相认了，就要把她带走。
到时候，他上哪儿找人去。
而且，这一对黑心夫妇，方才他不过是说了两句要跟着一起去。
萧况不耐烦了，直接就让罗盈待在这里看着他，他本人倒好，甩甩袖子就说要亲自去寻流萤。
旁人他还能反抗一下，这一对可是他未来的哥嫂，怎么反抗？
周南竹磨着小牙，面上却是坐得乖如鸡仔，力求给嫂子留下个好印象。
……
阳光静谧而温柔。
察觉到流萤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腰间的玉坠子上，他想起了周南竹的话，心中一动，将那坠子轻轻取了下来。“你为何一直盯着这玉坠子？”
没想到一直被人看在眼里，流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别生气，我只是好奇，因为这坠子我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萧况侧过脸看她，“那坠子呢？”
“……我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萧况感觉到了她话语间的落寞，声音也跟着轻缓下来，“那你记得它是什么时候没见的吗？”
流萤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萧况伸手将掌心的坠子递到了流萤的面前，“你要摸一摸吗？”
流萤看着男子掌心的白玉坠子，是平安扣的样式，玉质与纹路与她的一模一样。她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拿起男子掌心的玉坠子，摸了摸，而后，轻轻地搁在了眼前，微微昂头。
像是在透过阳光看它的纹路……
萧况耐心地等她看完，等她将坠子还给他，两人这才接着往前走。
“那……那你还记得你爹娘吗？”萧况虽然知晓她当时年纪小，定然记不清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女子愣了好一会儿，“记得，我爹很不喜欢我，觉得我没用，又呆又傻，老是想把我卖掉。但是娘和姐姐对我很好，小时候每次爹打我都是娘和姐姐护着我。可是我姐姐死了，我爹娘也死了。”
没料到问出了这些事，萧况心口顿时涌上一抹酸涩，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流萤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看着他眼里复杂的情感，步子却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这人眼神好奇怪啊，前厅怎么还没到呢……
萧况察觉到她步子突然加快了，也猜到定是他的眼神吓到了她，他微微闭上双眼，敛下情绪，重新睁开。试探地问道，“你与你姐姐感情很好？”
流萤有些不想答话了，却又觉得这样有些不礼貌，只得微微放慢了步子，点头，“嗯，我姐姐很疼我的。”
萧况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也许，小姑娘觉得姐姐待自己好，就将自己的坠子送予了她也乃正常。而后姐姐去了李府当丫鬟，那坠子辗转间，便到了那李暮烟的手上。
好巧不巧，又被当今圣上看到了，认了郡主。
许是有关李暮烟的事里都透露着不对劲，又或是这丫头的眼睛实在与娘亲太过相似，也许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认定了流萤就是萧念，就是他的亲妹妹。
当然，他却不敢冒冒失失地就与她相认，一则怕吓着她，二则眼下还并未寻到能证明她就是真正的沐阳郡主的证据。
圣上和众人已经先入为主，光凭相像或是感觉，实在无法服众。
几乎是一到前厅，流萤就迫不及待地站到了周南竹的身后。
周南竹看看小丫头，内心的愉悦迅速涌到了脸上，这么依赖我啊……
得意了一会会，不小心就瞥见了萧况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他飞快地收敛了自己不小心勾起的嘴角，不能太明显了。
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这才看向萧况，没说吗？
萧况摇了摇头，没有。
而后，几人说了些话，萧况和罗盈便告辞离开。
……
几乎是一回到自个儿院子里，萧况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信是从宿州来的，说是已经找到了当初给沐王妃接生的嬷嬷了，说是真正的小郡主右腰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她记得很清楚。
那位嬷嬷是沐王妃出嫁之时带来京城的，后来沐亲王夫妇出了事才回了宿州。
不曾想，如今却成了能证明郡主身份的关键人物。
一盏茶的功夫后。
罗盈推门而入，轻轻地冲着萧况摇了摇头，“没有，冬儿说没有胎记。”
她顿了顿，“那等嬷嬷回了京你就进宫去见圣上说明一切吗？”
“对，李暮烟欺骗圣上，欺瞒你我，更是差点杀了阿念，我不会放过她。”他望向窗外，“看信上的日子，三日后，嬷嬷便能到京城了。”
……
而这边，周南竹却是已经叩开了苏家的大门。
流萤和苏妙说话去了，几乎是赵谨一合上门，他就道，“我可能找到证据证明那玉坠子是流萤的了。”
……

第九一章
两日后。
有快马悄然入京, 一路向着沐王爷的院子而去, 进门便跪了下去。“驿站有歹人埋伏，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将嬷嬷带回来。”
“嬷嬷死了？”罗盈道。
侍卫伏了下去, “他们人多势众, 属下也是侥幸才得以逃脱, 自知百死难赎, 请王爷责罚。”
“如今怎么办？”罗盈担忧地道。
“眼下他们已经察觉了, 只怕耽搁下去, 流萤也会有危险。”
“你是说，进宫禀明一切？”
……
李暮烟被传召进宫面圣的时候，她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但是当她踏入上清殿, 望到地上跪着的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 以及圣上身侧钟贵妃投来的眼神之时，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上清殿内，圣上端坐上方，左侧是皇后，往下些是钟贵妃。萧况和罗盈坐在下首，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她稳定心神, “沐阳给圣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圣上摆了摆手，而是直接冲着地上的人道，“你把方才说的话再对着郡主说上一遍。”
“是。”地上的侍卫磕了头便道, “王爷疑心郡主身份，命我去宿州寻当初亲王妃身边的郑嬷嬷，嬷嬷告知了一些关于郡主的身份之事，谁知回京途中，我们便遭遇了埋伏。”
李暮烟死死压住心底的惊惶，“与我有关，嬷嬷说了什么？”
罗盈却是突然开了口，直接冲着李暮烟就道，“方才圣上与皇后娘娘的第一反应便是询问，嬷嬷可还活着，为何你却是问嬷嬷说了什么，莫非，嬷嬷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
李暮烟一怔，却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嬷嬷死了？”
今日本来就是来揭穿坏人的面目的，罗盈说话也没了顾忌，“你别装了，嬷嬷的死，只有你有动机下手。”
“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连你与哥哥疑心我都不知晓，这几日又都待在府中没出门，又怎么能去杀害嬷嬷呢？”
“你不用动手，你那未成亲的夫婿自然会帮你动手。”接着话锋一转，冷厉地看向李暮烟，“这些不急，现下还是说说嬷嬷说了什么吧？”
地上的侍卫道，“嬷嬷她说，当初是她替小郡主接的生，郡主右腰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
“你胡说，我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胎记！”接着迅速不可置信地道，嫂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就……就疑心我的身份啊？”
罗盈迅速被噎了回去，没等她想好说辞。
钟贵妃突然悠悠地道，“沐阳当初拿出了那玉坠子，可是圣上亲眼所见。”
对，圣上突然怀疑地看向地上的侍卫，那所谓的郑嬷嬷已经死了，一切，确实都是这侍卫的一面之词。
萧况突然拉了罗盈坐下，“怀疑你不是沐阳的是我，虽然你拿出了玉坠子，但你，并不是沐阳。”
“萧况，那你可有寻到真正的沐阳？”皇后问。
那倒霉蛋早就已经入土为安了，李暮烟心道。
然后，萧况下一瞬却在她心底丢下了一道雷，“寻到了，她现在在周家，名唤流萤。”
李暮烟蓦然睁大双眼，流萤？流萤不是死了吗？又怎么会……怎么会……
圣上很快派了人去传召那唤流萤的女子。
在等待的时间里，萧况就立于殿上，将流萤的玉坠子如何辗转到了李暮烟的手上，按照他的推测，说了个一清二楚。
对此，李暮烟却是哭红了一双眼睛，“哥哥，从小那坠子就在我身上，你怎么能听信旁人所言呢。”哭到最后，竟是说要去触柱以自证清白。
却被殿中的公公一把拦住，“郡主你别着急，流萤姑娘很快就来了，孰真孰假，圣上自有定论。”
殿外，流萤却是怯怯地拽住了周南竹的袖子不肯迈步子。
周南竹反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别怕，按照我教你的说，有坏人抢了你的东西，抢了你的身份，咱们得抢回来。别怕，我会在殿外等着你。”
流萤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小脸上也浮上一抹坚定，对，她得抢回来。
她垂着头，一步步进了殿内，而后，跪下，磕了头，行了大礼。
她听见了上头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那声音道，“你便是流萤，抬起头来。”
她抬了头，看见上首的威严天子和他身旁的女子突然变了神色。
皇后突然看向身侧的圣上，“她与灵均长的很像。”话至此，已然是信了几分。
李暮烟的脸腾地煞白，迅速跪了下去，“不可能，那玉坠子是我的，我才是郡主。”
萧况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圣上，流萤身上有嬷嬷所说的胎记，并且她有法子证明那玉坠子是她的。”
……
两日前。
萧况和罗盈回了府，周南竹却是带着流萤去寻了赵谨。
关上门，开口便是，“我可能找到证据证明那玉坠子是流萤的了。”
他说，当然，事情还得从萧况和罗盈走后说起。
当时，他和流萤回自个儿的院子。
路上，他免不了好奇，就开始问流萤，萧况同她说了什么。
“他迷路了，我带他去前厅找你，他问了我爹娘还有姐姐。”而后像是突然想起，“对了，他还让我摸了摸他的白玉坠子。”
周南竹顺口道，“就和你的一模一样的那个？”
流萤却是拉了拉他的袖子，“不一样，我方才看了，他的是完好的，我的透过阳光看，中心处有一道很细的裂痕。”边说还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比划了下，“就这么长。”
两根手指挨的很近，裂痕也很小。
……
“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周南竹一口气说完，这才端了桌上的茶盏咕噜咕噜地猛灌了一大口。
“透过阳光看才能看见？”赵谨问道。
“对！”周南竹重重地点了点头，“流萤很肯定，我还顺便问了她别人知道这事吗？”
赵谨等了片刻没见他说话，正诧异着。
周南竹咕噜咕噜再次灌了一大口水，补上，“她说她不知道。”
赵谨：……
一道细小的裂痕，而且须得透过阳光才能看得清楚，李暮烟定然不知晓，别人也几乎没有机会知晓，他就不该听这人罗里吧嗦地卖关子。
伴随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的细小声响，赵谨道，“你不能去郡主府，萧策连着去你家里也太过引人注意。这样，我让人给萧况送封信，明日你再带着流萤来我这，将此事与他再说上一遍。”
“行。”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流萤却是不肯走了。
苏妙先是让流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还上了各种各样的点心，然后就是天色晚了，不如让流萤在府上住上一晚上吧。
那小丫头还没良心地点了点头，对，你自己回去，让我在这住一晚上吧。
周南竹：……
他暗暗地看向赵谨，管管你媳妇儿。
然后赵谨完全忽视了他，淡定地坐下，含情脉脉地给苏妙倒了杯茶。
逼得他当即不管不顾地坐了下来，冲着等着他的小厮就是一句，“你回去吧，赵公子留我在这住一宿。”
……
第二日，萧况和罗盈如约而至。
房内，周南竹一个字儿不改地将昨日与赵谨说的话重新说上了一遍。
萧况决定，为保稳妥，还是等嬷嬷抵达京城，再进宫说明一切。
但是，他想今日就告知流萤她的身份了。
与此同时，三个女子在院子里聊着天。
罗盈是个爽利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题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就拐到了苏妙身上。
当时罗盈是这么问的。
“苏妙，你生个孩子出来玩吧。”
苏妙差点没一口糕点噎死，而后脑门上缓缓地打出三个问号，刚刚不还在说西北的事情么，怎么突然就让她生宝宝了？
而且孩子是生出来玩的吗？
当然她没直接说，人家到底是个王妃，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来京前，我表姐刚生了孩子，粉粉嫩嫩的一团，可好玩了。”
流萤也突然开口帮腔，“对哇，少夫人你生吧。”
苏妙：……
这是想生就生的吗……
而后门陡然被推开。
苏妙寻了借口拉着罗盈进了屋。临到门口，萧况顿住了步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王爷，我怕你——”
“吓着她”三个字尚未说出，苏妙就快速地捂住了周南竹的嘴，“人家兄妹相认，你跟着掺和什么？”
萧况迈了出去。
几乎是门合上的一瞬间，赵谨就飞快地揭开了苏妙的手，取了一旁的帕子嫌弃地擦着，更是没好气地道，“他要找骂你就让他去，没事捂他嘴做什么，瞎操心。”
周南竹被赵谨的动作与语气刺激了个十成十，气咻咻地讥讽这个没良心的道，“要不打盆水来洗洗吧。”
赵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周南竹：恩断义绝，必须恩断义绝！
……
院子内，石桌旁。
萧况轻轻坐下。
流萤欲起身行礼，却被男子阻止了。
萧况将那枚坠子轻轻地放在流萤的面前，直接问道，“我们有一模一样的玉坠子，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流萤疑惑地看向他。
“因为这两枚玉坠原本是一对，是圣上赏赐给我们父亲的，你一枚，我一枚。”
流萤蓦然睁大眼睛，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我们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沐亲王萧禹，母亲是宿州梅家的大小姐梅灵均，十四年前，你三岁，我七岁，回京途中，突遭山匪，父亲和母亲惨死，你我被人掳走，自此分散。你我身上就各自带着这一对一模一样的玉坠。后来，你辗转到了一对农户夫妻家里，他们家有个女儿，名唤沁雪，你那坠子便是给了她吧？”
男子一字一句地揭开一个久远的故事，桌上的白玉坠子悠悠地泛着冷光，流转间，像是承载了那些悲欢离合。
娘不是我娘，姐姐也不是我的姐姐？
“不可能。”流萤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姐姐待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姐姐呢。
萧况闭了闭眼，当下也顾不得了，“你右腰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
他怎么知道？
流萤顿时失了言语，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
“真的有胎记啊？”
听完罗盈说的胎记一事，苏妙好奇地随口问道。
罗盈刚准备撺掇苏妙找个机会瞅瞅。
周南竹却是快人快语地抢先一步，“有的，约莫就在这儿。”说着，手顺带还指着自己右腰上的第二根肋骨处。
一说完，顿时便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三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他。
从左到右，从苏妙到赵谨到罗盈，依次是好奇、幸灾乐祸以及愤怒。
尤其是以，罗盈的愤怒最甚，怒火缭绕得，几乎要燎了他的一身皮。
他下意识地蹿开了距离。“这是误会，当初流萤受了伤，荒郊野外要上药，我不小心才看到的。”而后着急地道，“我发誓，就上药，我什么都没做。”
罗盈这才气鼓鼓地将拳头收了回来，冷哼了一声，“你等着萧况来找你吧。”
周南竹顿时哭丧了一张脸，凑近，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嫂嫂，我什么都没干呐。”
殊不知，没挣扎成功，反倒是将自己送上了门。
“你喊我什么？！”
……
有公公取下了李暮烟腰上的玉坠子，呈到了圣上的面前。
流萤看了萧况一眼，笑了笑，而后轻轻地道，“你说这坠子是你的，那你知晓它中心处有一道裂痕吗？”
呵，李暮烟鄙夷地看向流萤，这个蠢货，想要套她的话？
自她封了郡主后，这枚坠子她没少握着手里把玩，哪里有什么裂痕……
“我自小带着这枚坠子，中心处并无裂痕，皇伯伯，此女是骗子，请您替沐阳主持公道。”
流萤却是扭过头，轻飘飘地问道，“你确定吗？”
女子语气虽然轻，眼神却是十分严肃与认真，难道，真的有裂痕？
李暮烟下意识地瞥向上首，台上的钟贵妃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确定，我的玉坠完好无损，没有裂痕。”
“哦。”流萤道。
而后她道，“你说错了，我的玉坠子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没有啊，上首的圣上听着她的话，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瞅了三遍。
“在阳光下才能看得见。”
圣上依言，靠近窗口，端详着那块白玉，阳光斜斜地洒了下来，他眯眼，平安扣中心处那一道长如指甲盖，细若发丝的裂痕赫然映入眼帘。
钟贵妃也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就指向李暮烟，“好啊你，竟敢欺君罔上，冒认郡主。”
孰是孰非，真相大白。
李暮烟一阵乏力，心如死灰地伏了下去。
一切都完了。
……

第九二章
“圣上有旨, 李暮烟冒认亲王血脉, 欺君罔上，罪无可赦，三日后处死。”
一时之间, 朝野乃至整个天齐都在议论此事。
李父教女无方, 祸害社稷, 连降三级, 以至于李家上下在未来的几个月里, 都是低气压, 上至夫人小姐，下至丫鬟小厮，顿时都将李暮烟恨得牙痒痒。
往日巴结之人瞬间鸟兽散尽, 倒是冬儿, 被罗盈悄无声息地保下，调去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圣上命沐阳王审理此案。
李暮烟像是认了命，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沁雪是她推入水的，流萤的养父母也是她找人解决的，秋儿是她杀的，她罪大恶极。但是说到郑嬷嬷，却是极其肯定地道, 与她无关。
顺藤摸瓜下去，赵玄文很快也被关押了起来。彼时，他正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偷偷摸摸地准备出城避过这段日子。熟料, 被赶来的守卫在后门堵了个正着。
苏妙和赵谨搬去了新买的宅子，距离苏家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回赵家取东西时，她在赵谨的书房里莫名其妙地翻出了一个小木盒子。
她好奇地打开，里头是一枚带着细碎珠子的雀尾步摇。
轻轻一晃，珠子就四处乱窜，还挺好看的。
她绕去了外屋，赵谨正在整理自己书籍案卷，她故意将那盒子在赵谨面前晃了晃，“这是要送给我的？”
赵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否认得有些明显。
她心里瞬间就警铃大作，难道是给哪个小妖精的？
赵谨见她还是一副诧异的样子，无奈地打开了盒子，“你仔细看看。”
“咦，小姐，这不是你之前丢了的步摇吗，怎么在这盒子里？”流夏正在收拾东西，突然看到了苏妙手里的东西。
啊？
苏妙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因自己没认出来而感到羞愧，而是顿时似笑非笑地看向赵谨，原来是我的啊。
这步摇，得是许久之前就丢了吧。
苏妙扑棱扑棱地凑到了赵谨的面前，按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动作，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原来，你在那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啊……”
赵谨却是突然垂下头，微凉的笔尖在她颈边轻轻地蹭了蹭，“不，远在那之前。”
啊，还要往前？苏妙迷迷瞪瞪地想了好一会儿，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浑然已经忘记了，要不是赵谨醉酒表了个白，她还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她再次绕了过去，拽住赵谨的手，“什么时候？”
赵谨却是不肯说了，拨开她的手，让她自己想。
嘿，想就想。
……
两人没收拾一会儿，余氏突然来了，匆匆忙忙的，进门第一句话就事求他们救救赵玄文。
赵谨只是说，“若是无错，沐王爷自然会放了他。”
余氏顿时大喊冤枉，“买凶杀人都是那李暮烟的主意，玄文……他没有办法啊！”顿了顿，紧紧拽住赵谨的袖子，“谨儿，母亲自认对你关心备至，你就帮帮我，救救你弟弟吧。”
声音凄婉，令人触动。
然而，下一瞬，赵谨却是极其嫌弃地一把甩开了她，“你以为，你三番四次害我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余氏的脸色蓦然变了。
“在府中你不敢下手，每次我一出门，定然会遇上袭击。也亏得你，屡屡不得手，却还是不死心。”
余氏仓皇地看着男子脸上的鄙夷之色，“你都知道，为何……为何……”
“为何不告发是么？”赵谨轻笑，满脸凉薄，“一是因为祖母已经离京，赵进又向着你们母子，告发也没用；二是若是我告发了，你还怎么继续给南源当铺送银两？”
余氏瞳孔遽缩，她惊恐地看向面前的男子，“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南源当铺背后的人，是我。这些年，你雇杀手的银子，全都送到了我这。”
……
赵谨离开前，还去见了赵进。
苏妙没有进去，安静地坐在外头等他。
她知道，有些事情，他得亲自问清楚，才会放下。
随着赵玄文的入狱，赵进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坐在案前，像是等着他来。
赵谨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赵进想了想，像是陷入了回忆，“你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样貌温婉，我们自小便相识，你祖父祖母也都很喜欢她。”
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看向面前的人，“可是你不喜欢她对吗？”
赵进回了神，“是你祖母告诉你的？”
“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娶她？”
赵进也激动起来，“你以为我想娶她么，都是你祖父祖母逼我的。说是她家里没落了，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孤女。若我不娶，就把我赶出去。”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定然也是知晓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再瞒的必要，“和你母亲成亲之前，我便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承诺过会娶她。你出生后，你母亲身子便一直不好，我时常出去见她，生下了玄文。你四岁那年，那日我偷偷去见她和孩子，被你母亲见到了，你母亲突然就晕过去了，人就没了。”
呵，赵谨冷冷一笑，嘴角面上俱是嘲讽，原来如此，“怪不得赵玄文只比我小上半岁！”
一个自私懦弱的人，不想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又不想放下已有的家世与荣华。选择了背后与心上人苟且，因此活活气死了自己的原配夫人。
原配夫人死后，便将自己的心上人娶进了门，给了名分。而原配夫人留下的孩子，也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尤其是在当初逼迫自己的父母亲无比疼爱这孩子的时候，对这孩子的厌恶也就日益加深。
无数次的漠视与冷言冷语，显而易见的偏心与区别对待，当初他还以为，是他哪里做错了，父亲才会不喜欢他。
所以他听祖父的话，认真学策论，努力学剑法，只希望父亲有一日能来祖父的院子里来看看他。
换来的却是日复一日的失望与落寞。
如今看来，都是个笑话。
祖父去了，祖母离了京，他无父无母，孤寂地活在人世上。
后来赵进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从祖母来信告别，告知他某些往事，他亲口在赵进的口中听到真相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死了。
他出了书房，只觉得心里空洞得厉害。
而后，他手上一紧，女子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冰凉的手背，他望进一双温柔的眼里。
落寞的心湖像是绽开了一朵温柔的花。
他紧紧地握住女子的手，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暖意。
还好，他还有苏妙。
……
当晚，赵谨却是突然一改往日的温柔内敛。
变得无比的……孟浪。
风光旖旎，荒唐醉人。
夜，还很长。
……
圣上本不想管赵家的事。
但是赵进在圣上面前求了许久，甚至搬出了赵家的累累军功，这才让圣上点了头，留他一命，改了流放。
虽然长路漫漫，苦寒之地，他也未必就能熬过去，但活着，终究是比死了要好。
赵谨升了官，苏淮进了兵部，成了赵谨真正的跟班，对此，苏淮是拒绝的。
但是，苏策的棍棒让他的“不”字尽数憋了回去，第二日一早就乖乖地跟着赵谨一前一后进了兵部的大门。
而周南竹，却是只能日日苦兮兮地往郡主府跑。
按他的话说是，他果然没看错，那就是一对黑心夫妇，利用完了人就一脚踢开，还与流萤数他往日的风流账，不让流萤出门见他。
他恨不得一个个拉着那些女子来与流萤说，他与她们没有一点点关系。
厅内，流萤正认真地跟着罗盈一笔一划地学写字。
小姑娘学得很认真，她和姐姐只远远地跟着村口学堂里的先生学过几天课，没正经上过学，写字读书，这一切都是新鲜事物。
云雁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冲着罗盈耳语了几句。说是耳语，但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两人隔得很近，说的什么流萤一字不差地全听见了。
她听到了某人的名字，眼眸亮了亮，迅速看向门口，而后眼巴巴地看向罗盈。
“不行，你哥不让你出去。”罗盈断然拒绝，而后就看到面前的小姑娘瘪了瘪嘴，眸子暗淡地往下垂，满脸的我虽然不开心，但是我不说。
罗盈：……
流萤刚出前厅，周南竹果然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他见着流萤还嘟嘟囔囔地道，“突然加了这么多守卫，你哥该不会是防我吧。”说着还将身后的糖葫芦拿了出来，“给。”
流萤咧了嘴，兴奋地接过了糖葫芦，眼睛都笑得弯弯地，像个月牙儿。
“你这两日在做什么？”周南竹笑着问。
流萤一口咬掉半个山楂果子，嘴巴鼓鼓地道，“跟着嫂嫂读书写字。”
“那萧况呢？”
“出去了，他说过几日要为我选亲。”
“哦。”周南竹点点头，而后不敢置信地看向正嚼着山楂果子的流萤，“选什么？”
“选亲！”
周南竹倒吸一口凉气，强忍住心里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道，“怎么选？”
流萤摇了摇头，不知道。
而后周南竹直直地望向女子，“如果我也参加，你会选我吗？”
四周像是陡然冷滞了下来，流萤也顿住了动作，糖葫芦定定地垂在空中。
时间恍若被空气里的寂静拉长，周南竹感觉过了好久，但是面前的女子还是没有说话，他落寞地垂下头，刚准备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凝滞的气氛。
女子温热柔软的食指突然勾了勾他的小指，耳边是清脆得恍若天籁的声音，“好呀，你参加，我选你。”
……
傍晚的微风清扬。
赵谨迈着步子向着自家院子而去。
宅子是新购置的，下人很少，却并不显空旷。
他刚进院子，就见到苏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垂着头，揪了叶子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好像总是喜欢这么坐在台阶上等他。
夕阳静静地落在她发顶，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听见动静，她昂起头来，冲着他露出一抹浅笑。
眉眼弯弯，令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说，“你回来了呀！”
……

